《恶毒炮灰被迫万人迷后》 第1章 炮灰 安夏推开厚重的雕花门,暖金色的阳光照亮整个房间,纯白的窗纱随风飘动,安夏脚步不停,走向阳台。 宽阔的阳台上摆放着藤编躺椅,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半靠着,米白色的薄毯盖在他的腿上,手边放着一本倒扣的书。 安夏轻手将手中的茉莉花枝插入玻璃花瓶中,清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哥哥……”轻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年岁不大,发丝乌黑,瞳孔却是琉璃般的金色,夕阳的碎光洒在眼眶如繁星闪耀,此时正半坐着偏头看着安夏的动作。 “怎么醒了?”安夏上前蹲下,食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冷吗?” 安幼清笑着摇了摇头,发丝微微晃动,“不冷的。” “后山的茉莉开花了,要和哥哥一起去看吗?” “好。” 安幼清再次睁开眼醒来时是处于一片昏暗中,身下是温暖舒适的被褥,穿越的后遗症让他的头脑里记忆一片混乱,只勉强保持着清醒。 他轻轻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房间里很安静,厚重中窗帘遮住光线,他抑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困意再次陷入沉睡中。 他做了一个梦,准确来说并不是梦,而是一段切实存在的回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过于病弱的身体让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亡,奇怪的是他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以类似鬼魂的状态飘在世上。 他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安夏抱在怀中,而一向冷静自持的哥哥流了好多眼泪。 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眼眶干涩,可是安幼清无论如何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盛夏的日子久违下了一场雨,安夏手持黑伞独自站在人群前,目光沉沉落在空中。 葬礼来了很多人,邻居家的哥哥、他的主治医生甚至高中不太相熟的同学,他们看起来都很难过,连带着安幼清也难过。 参加自己葬礼的感觉不太美妙,安幼清挪着步子躲在安夏的伞下,大概是心理作用,他好像还能感受到安夏身上熟悉的温度。 牧师还在台上说着冗长的致辞,安幼清昏昏欲睡靠在安夏肩膀上。 鬼魂是没有重量的,安夏发现不了他。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脑海里出现一道突兀的声音。 安幼清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传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白茫茫一片寻不到方向,脑海里的电子合成声冷漠无情,“检测到宿主死亡,系统绑定中——”。 哪怕已经清楚明白到这个事实,被人这样直白道出,安幼清还是控制不住感到难过。 014号系统无法理解共情人类的情感,他只是陈述一个真相,不知道自己刚刚才绑定的宿主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很难过。 少年衣衫单薄,四肢都裸露在外,入目白晃晃一片,安幼清双手环抱双膝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曲起的脊背线条流畅优美。 听了系统不近人情的话只抿了抿唇,神色恹恹垂下纤长眼睫。 “强烈爱意才让您能够以魂魄形态短暂存于世上,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您复活。” 少年这才动了动,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乖巧的脸,安幼清眼里还含着泪,亮晶晶的,他声音小小的,“真的吗?” 嫣红如花瓣的唇瓣微微张了张,“那怎么才能复活呢?” 系统看着新宿主面如桃花的脸有些愣神,半晌才缓缓说道,“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可以满足宿主任何愿望。” 据系统所说,他需要前往各个小世界,扮演世界命运线中的恶毒炮灰,完成自己的炮灰使命。 安幼清懵懵懂懂,“什么是恶毒炮灰?” 系统说,“小世界都会有一个或多个主角,炮灰就是主角成长路上的垫脚石,总之你需要做的事就是在主角身边做坏事。” 安幼清抿了抿唇拒绝道:“我不要做坏事。” “……” 宿主乖乖的,看上去不会欺负人,系统诱哄他,“不是特别坏,只有这样主角才能成长,你这是为了他们好。” 安幼清直觉不是这个道理,他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014转移话题道,“对了宿主,因为您魂魄存在不合理的原因,原世界的记忆也会暂时封存,复活后记忆才会归还。” 见安幼清乖乖点头,014这才开启任务。 【世界传送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安幼清再次醒来是被系统喊醒的,“宿主,我要开始给你传输记忆了。” 安幼清慢吞吞点了点头,传输记忆的速度很快,猛地涌入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爆炸的信息量让他脑海昏昏沉沉,他又闭上眼睛缓了缓。 为了防止炮灰干扰剧情,世界主线不会完全透露给他,他只会接收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剧情任务。 这个世界,他扮演的角色是主角宁瑜的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大学考入同一所学校,不同的是宁瑜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这所大学,而安幼清是擦线勉强考入。 安父安母常年在国外,于是大学期间他被父母托付给宁瑜照顾。 前十几年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准确来说,是宁瑜对他一直很好,事事照顾比他小一岁的竹马。 大学期间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从小就患得患失、过分敏感的他认为这是主角宁瑜不愿再照顾他。 而且宁瑜过分优秀亮眼,掩盖了周围人的光芒,除去害怕失去他以外,安幼清更嫉妒他,嫉妒他为什么这么优秀,为什么能随随便便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于是他开始悄悄欺负主角,给主角使各种小绊子,例如偷偷把他的作业藏起来、扔掉别人给他的情书、在论坛散播他的谣言,为的是吸引宁瑜的注意力,恶作剧般的小打小闹主角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他们爆发了一阵激烈争吵,宁瑜希望他不要再做这种幼稚的事,并且要求“安幼清”删掉论坛上污蔑自己暗恋他的帖子。 而“安幼清”以为这是宁瑜想和他彻底决裂,在和主角推拉争夺手机时竟然想直接将主角推下楼梯,幸好主角有所警惕这才免一难。 “宿主,这个世界是新手世界,判定不会特别严格,你只需要时不时欺负主角就可以了,最后一个剧情点才是关键任务。” 现在的剧情进行到他搬入主角家中,即将步入大学生活。 安幼清轻轻点了点头,在知道不会真的伤害主角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起码任务听起来不是很难的。 “传输剧情后系统除定时发布任务外将会进入休眠,祝宿主一切顺利。” 第2章 哥哥 “小瑜,清清怎么还没有起来,要不你上去看看吧。” 宁母声音担忧,她看向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宁瑜,语气内含着淡淡的催促。 宁瑜点了点头,他上了楼漫不经心轻轻敲响房门,房间里没有动静,宁瑜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进了房间,房间内光线昏暗,他笃步走向床边。 他名义上的竹马弟弟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宁瑜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装睡,“怎么不起来。” 床上的人闻言才慢慢睁开眼睛,他半张白皙的脸颊还埋在被子里,随着动作才完全露出,唇瓣动了动轻声喊道,“哥哥……” 宁瑜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他俯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舒服吗?明天就要去大学了,会紧张吗?” 安幼清不太清楚主角的具体性格,目前这样看来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他摇了摇头,初入世界过分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没有不舒服哥哥,我马上起床。和哥哥一起就不会紧张。” 安瑜闻言打开了房间里的壁灯,昏黄的灯光不太刺眼,他自然而然去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哥哥帮你换吧。” 安幼清有些犹豫,又听见宁瑜接着说道,“小清以前在我家休息不都是哥哥帮你换衣服吗……” 安幼清这才立马点了点头,顺从的让宁瑜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来,他身下只穿了一条短裤,宁瑜的手不经意间擦过他紧闭的双腿,一片柔软。 怀里的“安幼清”真的很乖,三言两句就能哄骗,他苦恼般想着,这么容易被骗该怎么办啊,还是呆在自己身边最安全了。 他的手抱着纤细的腰肢,接着以整理衣服的理由一遍遍抚过那人裸露的肌肤,看着安幼清明明已经忍耐不住发着抖,却还是坚持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安幼清自己看不到,宁瑜却能清晰看到他用力捏握间留下的指痕,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力道,却因为身下人肌肤过于柔嫩白皙显得暧昧。 宁瑜将下巴搁在安幼清的肩膀上,侧头能闻到他身上清甜的香味,说话间的热气洒在纤细的脖颈上,刺激出一片绯红,安瑜眼神暗了暗,“清清好乖,前几天清清跟哥哥疏远了不少,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不然哥哥会生气的。” “大学之后也要和哥哥一起,知道吗?” 搂着他的手力道很大,安幼清却不太敢让他松手,他好像过于紧张敏感了,宁瑜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哥哥,也确实如剧情中所说对他很好,于是安幼清点了点头,应允了他的话,“不会的哥哥。” 温热的唇瓣再次擦过白皙脖颈,宁瑜再也忍耐不住,不着痕迹亲了亲,又在安幼清想要挣扎时立马将他放开,“那哥哥先下楼了,清清也早点下来。” 房门再次被关上,安幼清抬手摸了摸颈侧,他不太确定想,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安幼清白皙的脸颊泛着红,他去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将灼热的温度降下,接着又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宁瑜和宁母在楼下说着什么,安幼清小心翼翼扒着楼梯扶手向下看去,他不清楚原主的性格以及和他们的相处方式,害怕自己扮演出错让他们察觉出异样。 他动作很轻,但宁瑜好像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在他出现时就立刻抬头向他看来。 他是单眼皮,眼型窄,自上而下看人时就显得格外凶。 安幼清被吓得瑟缩一下,接着就看到宁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对他眨了眨眼。 他的动作引得宁母也看过来,看到是他下来便起身向他喊道,“清清,快过来。” 安幼清闻声下了楼坐在宁母身边,宁母目光忧虑,“怎么现在才下来,是身体不舒服吗?饿了吗?” 安幼清一一回应,“下午好阿姨,没有不舒服,我不饿的。” 宁母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可能不饿,我让阿姨准备些吃的,小米粥可以吗,先吃点垫垫胃。” 安幼清乖巧点头,他真的不是很饿,但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真乖,”宁母牵起他的手握住,“清宝你太瘦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要听哥哥的话,让哥哥照顾你。” 晚饭过后安幼清又陪宁母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到房间里,他没了记忆,不清楚自己现实生活里的父母是怎样的,但是跟宁母相处的这半天,他就很喜欢这位温柔的母亲,哪怕不是亲生母亲,但他能感觉到宁母对他的关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他将下半张脸埋入浴缸温水里,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身体,他放松下来,也逐渐接受这段时间的变故,好歹目前的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浴室玻璃门被敲响,“清清,还没有出来吗?” “哥哥,”安幼清应了声,“马上出来了。” 他以为宁瑜只是来提醒他一声就离开了,他又泡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擦干身体,谁料一出来就看到宁瑜还在房间里没有离开。 安幼清快步走向前去,“哥哥……” “给你煮了牛奶。” 安幼清这才看到书桌上还放着一杯牛奶,他端起抿了一口,很甜,“谢谢哥哥。” 少年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热气,氤氲丝丝清香,大概是在自己房间里,他只穿着短袖和短裤,短裤宽大,只堪堪遮住腿根,细白的长腿都裸露在外。 宁瑜一直盯着他喝完才带着空杯子出去。 安幼清亦步亦趋跟着他到了门口,安瑜顿了顿,回头轻笑道,“清清是想和哥哥一起睡吗?” 安幼清耳垂微红,不好意思道,“哥哥晚安。” 第3章 湿吻 房门被轻轻关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安幼清躺到床上,明明白天已经睡了很久,但是一到床上他就几乎立刻睡着。 房间内温度舒适,陌生环境并没有带给他过多的不安感,没多久他就陷入深度沉睡中,因此他并没有察觉,房门在黑夜中被再次打开。 白日里扮演着贴心哥哥的宁瑜在深夜里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宁瑜表情冷漠,微凉的手指轻轻撩开宽大的衣领,伶仃的锁骨上印着两枚小巧的红痣,宁瑜摸了摸他的脸颊,熟睡中的人不自觉蹭了蹭他的手心。 宁瑜像是觉得有趣般轻笑一声,接着直接俯身吻住他的唇瓣,果然如他想象中那般甜美。 他是第一次接吻,捧着安幼清的脸颊细细啄吻着,没多久就无师自通撬开身下人紧闭的牙关,灵活的舌头探入那人口腔内舔舐着。 安幼清只觉得无法呼吸却怎么都醒不来,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推拒着又被毫不留情压制。 宁瑜单手就能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短袖下摆摸上他的腰身,手底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宁瑜揽着他的腰让他更加贴近自己。 含不住的口津顺着唇齿间的间隙流下,又立马被宁瑜细细舔去,明明知道他不会醒来,却还是凑到安幼清耳边喟叹,“好甜啊清清。” 安幼清眼角带着泪痕,嘴唇被磨的嫣红不堪,偶尔泄出的一两声呻吟和抗拒也被宁瑜的吻封住,安静的房间内充斥着暧昧的接吻声。 宁瑜笑容恶劣,“好可怜啊清清。” 安幼清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身体格外不舒服,他来到浴室的盥洗台前,透过镜子能看到自己的唇瓣有些许红肿,他舔了舔唇,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匆匆洗漱完下楼。 家里很安静,安幼清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宁母,大概是早在清晨已经离开,他失落地垂下头。 “清清,嘴唇怎么了?”宁瑜比他下来得还晚,见他在发呆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语气担忧,“是过敏了吗?” “哥哥早上好,不是过敏,可能是晚上睡觉不小心咬到了。” 安幼清没过多在意,乖乖跟他打招呼。 宁瑜还是不放心,取了冰袋让他用来冰敷。 冰凉的冰袋接触上唇瓣,火辣辣的刺痛感缓解了很多,也许是真的有效果,安幼清觉得自己嘴唇没那么红了。 他坐在书桌前发呆,思考着自己作为恶毒炮灰的任务该怎么开始。 目前还只能待在家里,他想不出能做什么针对主角,不过好在系统说过正式剧情主要发生在大学期间,只需要注意最后的关键剧情就可以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暖洋洋的,安幼清趴在书桌上,阳光穿过发丝照耀在眼睫上,浓密的睫毛在白嫩的脸颊上投出一片阴影,一幅安详美好的画面。 宁瑜脚步很轻,不想惊动浅眠的少年,但是安幼清还是很快站起身,他本来就没有睡着。 “哥哥?”少年声音很软。 宁瑜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清清要乖乖待在家里,下午去学校报到。” 安幼清乖乖点头,大半天都闲来无事呆在家里,直到下午宁瑜才回家,两人一同前去学校。 h大是本市的大学,宁家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公寓,为的就是方便两人上学。 行李已经委托司机提前送去了宿舍,下午两人报到后就径直去了宿舍。 四人寝的另外两位室友已经来了,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位在桌前看书,另一个正在打游戏。 安幼清推门而入后靠右边的男生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摘下耳机扔在桌面,轻飘飘朝门口瞄了一眼,紧接着立马起身。 男生染着一头黄发,身高接近一米九,长了一张很不好惹的脸,眉毛黑而深,右耳耳骨至耳垂上带着一连串的银色耳饰,手臂肌肉粗壮,皮肤是偏深的小麦色。 “你是新室友吗?我叫楚翊。”楚翊声音是很活泼的少年音。 他猛地起身时吓了安幼清一跳,没想到只是来打招呼,男生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安幼清扯着宁瑜的衣袖悄悄往他身后躲了躲,声音磕磕巴巴,“……对,我叫安幼清。” 楚翊立刻贴过来握着他的手腕带他进门,动作熟稔得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你好啊,你睡我旁边好吗?” “我对面那个人是简越,”楚翊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他有洁癖还脾气大,天天一堆事,你别靠他太近。” 男生身上温度高,凑过来热烘烘的,说话时呼吸喷洒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安幼清局促地扯了扯衣角,不太适应这过分亲密的接触,余光瞥见宁瑜正站在门口神色莫辨。 楚翊跟没看见门口还站着个人似的,自顾自和安幼清搭话,“你来的好晚啊,是本地人吗?和谁一起来的?” 安幼清几乎是他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什么,“我是本地人,是和哥哥一起来的。” 他回头向门口看去,宁瑜听到他的话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和安幼清靠得很近的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无袖背心,手臂搂在安幼清肩上,漫不经心问道,“你哥哥?看着不像亲兄弟啊。” 宁瑜敏锐感受到他明显的敌意,他心底嗤笑一声,开口道,“你有意见?” 宁瑜垂眸整理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抚平褶皱,对着安幼清勾了勾手指,将人拉着远离楚翊,“你睡这边,别跟不三不四的人玩。” “你!”楚翊正想发难一低头就对上安幼清明澈的眼眸,暗暗磨了磨牙没有和宁瑜计较。 安幼清看了看楚翊粗壮的胳膊,又看了看从他们进门一直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简越,一时不知道哪个人更难相处。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简越突然回头直勾勾看向他。 简越皮肤苍白,带着细框眼镜,瞳孔乌黑。 “你……你好,我是安幼清……” 第4章 任务 少年看上去很不安,简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嘴角不着痕迹上扬一个百分点,“你好,我是简越。” 也许是没想到会得到他的回答,安幼清很明显愣了一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瓷白的脸颊处投下一片阴影,随即眉眼微弯,朝着他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宁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呼吸不自觉加重,手指紧攥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几道狰狞的血痕。 “哥哥——” 安幼清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宁瑜低头才发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面前,正捧着他的手掌掰开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他掌心的伤口吹了吹。 少年眼眸里满是心疼,柔软的指腹抚过伤口的边缘,嘴唇因担忧微微抿起,“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宁阿姨给我准备了医疗箱,我帮你包扎好吗?” 宁瑜喉结滚动,勾了勾嘴角,反手将少年的小手包裹进掌心,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蓬松的发顶,“没事的。” 安幼清还是执拗替他包扎,他蹲在宁瑜身边用棉签将血迹擦干净,随后贴上创可贴。 “好了,”安幼清抬头对他笑了笑,“哥哥要注意哦。” ﹡ 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安幼清几乎忘了自己是在任务世界,每天像个真正的学生乖乖上课,他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如同第一次体验大学,只觉得一切都格外新奇有意思,除了…… 目前仅有两人的宿舍格外安静,宽阔的空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清清,你高数作业写完了吗?”宁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安幼清彼时正用笔头抵着下颚冥思苦想,草稿纸乱糟糟一团,写着不少生涩难懂的公式。 他眼眶微红,嘴唇被自己无意识咬到泛红,没有回答宁瑜的话,只低垂着头轻轻晃了晃。 冷冽的气息靠近,宁瑜伸手掐着他柔软脸颊抬高,指腹蹭过湿润的眼角,“别咬嘴唇,先看哥哥的,有不会的问我。” 【触发任务:弄脏主角的作业】 安幼清本来沉浸在写不出作业的痛苦悲伤中,没想到会突然触发剧情任务,闻言惊讶瞪大眼睛。 宁瑜书写工整的作业纸被摆在桌上,宁瑜不愧是学霸,解题思路简洁明了,安幼清不算笨,对照着他的思路几乎是看一遍就能理解。 他直接将任务抛在脑后,全神贯注投入学习中,待全部写完揉了揉手腕才思考起任务。 他不清楚任务的判定,于是拿着铅笔尝试在书页的角落处画了一只简笔猫猫头。 【滴!任务已完成。】 安幼清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浅笑,看起来任务判定十分宽松。 “哥哥,”他捏着作业纸递给宁瑜,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 宁瑜接过纸张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同,角落里可爱呆萌的小猫,圆滚滚吐着舌头,如同安幼清一样,但是他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接过问道,“还有不会的吗?” 安幼清以为是他没发现,稍稍松了一口气,红着脸声音雀跃,“没有了!哥哥好厉害。” 宁瑜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道,“清清才厉害,看一遍就全部会做了。”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几声震动,宁瑜皱着眉拿起看了眼,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开口时声音却没有半分异样,“清清,学生会临时有通知,我出门一趟。” “嗯嗯,哥哥先去忙吧。” “乖,不要乱跑。”宁瑜嘱咐道,而后匆匆出门。 宿舍里只剩下安幼清一人,没等他享受太久独处的空间,宿舍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打开。 楚翊推开门张望一圈,目光立刻锁定桌边的人,“清清一个人写作业呢,”他拖长声音,三两步走到他身后,下巴亲昵抵在他的肩上,“不会又因为做不出来哭鼻子吧。”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他难受,他推了推身后的人,没有理会楚翊的调笑,认真回答,“有哥哥教我。” 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身上带着阳光的温度,精力旺盛的男生呼吸都是灼热的,楚翊低头嗅着安幼清身上清浅的香味,“作业写完了吧,要不要去看我打篮球,今天有比赛。” 安幼清没看过球赛,确实很感兴趣,但犹豫道,“哥哥让我不要乱跑……” 楚翊心底暗骂,不明白宁瑜怎么这么多事,管着安幼清跟管男朋友似的,偏偏这人还特别听他哥哥的话。 “没事,宁瑜不是被简越喊走了吗,”楚翊跟他保证,“看完我就立马带你回来,他不会知道的。” 安幼清来不及思考他怎么知道宁瑜去哪儿了的,就被他又哄又骗,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体育馆的座位上。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楚翊换上了红白相间的篮球队服,手臂上戴着黑色护腕,浅金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指尖轻轻一拨,篮球在他指节上旋转出优美的弧度。 安幼清坐在他特意安排的第一排的队员座位上,旁边坐着的都是身材高大的球队替补成员。 安幼清替他抱着外套双膝紧闭,体育馆有很多人,但他绝对是最显眼的一个。 少年长相精致,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短袖短裤,露出的胳膊和小腿却比雪还白,远远看着仿佛羊脂玉发着莹润的光泽。 他眼型圆钝,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勾人,浅色的瞳孔映在白皙的脸颊上像只可爱的布偶猫。 篮球队队员大多都五大三粗哪里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坐在他旁边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有人晕乎乎脱口问道,“你是楚哥女朋友吗?” 第5章 球赛 安幼清猛地抬头,浅色的瞳孔因惊讶微微扩张,闻言脸颊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在雪白的肌肤上晕开一片桃色,这句话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道是先否认这句话还是先解释自己并非女孩子。 旁边有人在提问者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掌,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人家是男生,你瞎啊!” 提问的男生猛地起身朝着安幼清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上安幼清的膝盖,声音浑厚,“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安幼清手足无措抱着楚翊的外套,纤细的手指紧紧搅着,他慌乱摆了摆手想把男生扶起来,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低不可闻,“没事的……” “怎么回事?”楚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边,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他挥了挥手将人群疏散,视线在安幼清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秒,随即危险地眯了眯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安幼清起身将男生扶了起来,对着楚翊摇了摇头,“没事,楚翊,比赛开始了吗?” 楚翊对着他立刻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好相处的模样,“还没有,”他抬手摘下手腕上的护腕,套在安幼清纤细的手腕上,黑色的腕带衬得那截手腕愈发莹白如玉,带着炽热的温度。 手指无意擦过凸起的腕骨,他掀起眼帘居高临下看向旁边的人,眼里含着淡淡的警告,“你们别闹他了。” 急促的哨声响起,昭示着比赛正式开始。 安幼清推了推他的后背,“你快去比赛吧,我会给你加油的。。” 众人也纷纷表示,“楚哥先去比赛吧,我们会照顾好你……室友的、” 赛场上,楚翊浅金色的发丝飞扬,身影不断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他一个闪身避开敌方的防守队员,扬起的红色衣角防守队员在眼前一闪而过,却没有被拦下,最终猛地刹车稳稳停留在三分线外。 防守队员因为惯性冲出两步,再回头时只能看见楚翊跃起的身形,如猎豹矫捷迅速,手臂高举,脱手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整个体育馆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摁下暂停键,众人的目光追随着篮球—— “砰——”篮球撞上背板反弹后稳稳掉进球框。 “三分——”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楚翊目光直直越过人群看向替补席上端坐的安幼清,他视线极好,能看到他脸上扬起的明媚笑容。 两人视线于空中短暂交汇,安幼清缓缓眨了眨眼用口型道:加油。 后半场比赛楚翊几乎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整个球场,篮球到楚翊手中几乎就没有人能夺下,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球被投入篮筐,比分逐渐拉大。 篮球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毫无意外楚翊所在队伍顺利拿下比赛胜利。 忽略掉吵闹的人群,他下场径直向着安幼清走去,替补队员都围坐在安幼清旁边,五大三粗的男生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小型粉色电风扇,正笨手笨脚帮他吹风。 少年被强风吹得眯起眼睛,额前细软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让一下,”楚翊挑了挑眉挥开那人随手接过他手里的风扇,他将风力调小,屈膝蹲在安幼清面前,手指搭在他的双膝上,“热吗?” 汗珠顺着楚翊的下颚线滑落滴在地面上,他的手掌燥热,安幼清往旁边躲了躲,把准备好的毛巾和矿泉水塞进他怀里,“很热,人太多了。” 楚翊将毛巾扣在头上,汗湿的刘海被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骨,带着薄茧的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嫌弃我?” 安幼清抬眸直勾勾盯着他,琉璃色的瞳孔清楚写着:不然呢。 “走,”楚翊握着人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去洗澡。” “楚哥,再玩玩呗。”身后有人在喊他,见楚翊不理他又喊安幼清,“清清以后常来玩。” 安幼清被他牵着走得踉踉跄跄,勉强回过头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拜拜——” 楚翊带着他走出人群视线才放慢脚步,体育馆给篮球队配备了专门的休息室,楚翊把人安置在洗浴室外的长凳上,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跟别人跑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天色已经晚了,手机还恰好没有电,安幼清担心宁瑜回宿舍会找不到他,迟疑道,“那你快一点。” “嗯嗯,”楚翊又嘱咐,“不准先跑了。” 安幼清端坐,双手撑着凳面,小腿垂在地面轻轻晃着,无所事事发着呆。 没过五分钟楚翊就出来了,他又换了件黑色无袖背心,出来后立刻坐到安幼清身边,金色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身上带着冰凉的水汽和淡淡的薄荷味。 他双手搂着安幼清纤细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肩上,水珠顺着宽大的领口流进他的身体,凉的他浑身一颤,安幼清掌心抵着他的肩膀,“不要……” 楚翊灼热潮湿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软着声音闷闷央求他,“好清清,让我靠靠吧,我好累啊——” 他声音里似乎真的带着浓浓的疲惫感,下午球赛他一整场都在来回跑动,安幼清想着,葱白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落在他的脊背上。 楚翊低低笑了声,胸腔的颤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手臂收紧,安幼清的腰真的很细,楚翊一只手掌就能将他的腰身盖住,温热的身体完全嵌进他的怀里。 楚翊鼻尖抵着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清清,你身上好白,好香啊。”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干巴巴来了句,“是……是吗?” 楚翊蹭着他形状明显的锁骨,视线牢牢锁定那块皮肤上印着的两枚红痣,“是啊,”他轻笑一声,“他们都很喜欢你。” 安幼清不太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分亲密了,阵阵的薄荷味有点刺鼻,安幼清不喜欢这种浓烈的味道,手指软软揪着他的发丝扯了扯,“楚翊,可以起来了吗?” “清清——”突然,休息室门口传来熟悉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屋内的两人同时看去。 第6章 惩罚 宁瑜站在门口,他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衫,长身如立,身姿挺拔,他逆光而立,轮廓分明的下颚线绷得极紧,面色难看,眼底翻涌着晦涩的情绪。 “清清,”宁瑜薄唇轻启,“来我这里。” 安幼清看到他的瞬间想要脱离楚翊的怀抱,想走向宁瑜,却猛地被楚翊扯着手拉回,他上前两步挡在安幼清身前,质问道,“摆出这副命令的样子给谁看,你是他什么人管得这么宽?” 宁瑜嗤笑一声正想回答又听那人接着问道,“你是他男朋友啊,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邻居家哥哥,借着这身份心里想的是什么龌龊事。” 宁瑜听出他这话明里暗里的嘲讽,理性让他冷静,但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就几乎要失去理智,呛声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室友,让简越把我支走乘机带走他,你心底又存的什么心思。” “你以什么身份靠近他,仗着他性格软就随意哄骗他,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还是说,只在乎一己私欲——” “住嘴——”楚翊声音猛地提高,厉声打断他的话。 夹在两人中间的安幼清听着他们打哑谜般的话语完全插不进,如同被两只恶狼争夺的小白兔。 宁瑜永远都是机智的、冷静的,鲜少有这样情绪外显的时候,他一步步朝着两人走去,“你抱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要我说出来吗?” 这句话像是摁下了某个开关,楚翊的手臂骤然收紧,安幼清感觉到腰间一痛,整个人几乎被勒的喘不过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宁瑜迅速上前一步把人从他怀里拉出,不可思议看向他,“你疯了?” 楚翊垂着头,背光而立,金色的发丝都仿佛随着主人的心情黯淡下来,他看向拽着宁瑜衣角躲在他身后的少年。 他刚刚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看着安幼清眼角因疼痛渗出点泪滴,不知道衣服遮盖的身体上会不会更严重,楚翊嘴唇嗫嚅,“对不起……” 宁瑜却没耐心跟他耗下去了,心底暗骂他一句神经病暴力狂就带着安幼清离开。 两人没再回到宿舍,宁瑜开车带他回了公寓,他看上去真的很生气,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只在下车时帮他解了安全带又把人小心翼翼从车上牵下来。 安幼清乖乖握着他温暖的掌心,轻声喊道,“哥哥……” “嗯,”宁瑜应了声,他打开所有的灯,摁着人的肩让他坐在沙发上,而后自己蹲在他的面前,帮他理了理杂乱的发丝,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还记得哥哥离开前跟你说的话吗?” “清清长大了都不听哥哥的话了,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安幼清被宁瑜摆成趴在他腿上的姿势时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安幼清被宁瑜扣着手腕,整个人被强硬按在腿上,腰身被迫塌陷,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宁瑜的动作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他无法动弹。 安幼清艰难扭过头,“哥哥——”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啪。 安幼清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带着惩戒意味的巴掌再次落下,明明不痛,却让人从脊背升起一股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唔……”安幼清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吟,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宁瑜的动作很诡异得停顿一秒,显然是听见他发出的失态的声音,他立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安幼清皮肤薄,一点颜色都显得异常明显,此时,眼尾晕开桃花染过的浅粉,皓白的牙齿咬住嫣红的下唇。 “知道错了吗?”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宁瑜掌心依然贴着他的后腰,像是在警告——如果不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下一巴掌不会再这么轻描淡写。 安幼清红着眼趴在他的腿上,手指将单薄的长裤揪出一块褶皱,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知道了,哥哥。” 【触发任务:弄脏主角的衣服】 安幼清头脑发昏,晕乎乎被宁瑜抱在怀里,软白的脸颊湿乎乎贴在宁瑜胸前,他身上带着和他相似的味道,安幼清使坏故意把眼泪全部擦在他干净的衬衫上。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反应任务是什么意思,机械声音紧接着传来—— 【滴!任务完成。】 宁瑜手掌垫在他的后腿根,并不干瘦的身体挤一挤还是有些软肉,触感极好的大腿肉从他指缝间溜出,滑腻腻的完全抓不住。 宽大的衣领歪歪斜斜挂在肩上,小巧的肩头裸露在外,锁骨处的红痣泛起更艳丽的颜色,白皙的脖颈上带着暧昧的痕迹,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楚翊弄出来的。 宁瑜突然伸手掀起他的衣服,安幼清只觉胸前一凉,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白炽灯下。 第7章 论坛 安幼清双腿岔开跪坐在宁瑜大腿上,手臂交叉搂着他的脖颈,衣服被掀起时他还沉浸在刚刚被打屁股的窘迫中,宁瑜温热的手掌接触到后腰的肌肤,“红了,疼吗。” 安幼清扭头看去,纯色的t恤堆在腰间,露出的半截腰在刺眼的白炽灯下亮的晃眼,上面印着几道红痕,像是被人大力揉捏出的。 “不疼,”安幼清回想着,应该是楚翊当时不小心勒出的,只不过现在确实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 宁瑜挑眉道,“你是在帮楚翊说话。” 安幼清费力将衣服扯下,“他好奇怪。” “确实奇怪,”宁瑜帮他整理一番将人放下,“以后别理他了。” ﹡ 【h大注水论坛】 楼主:lt今天下午的篮球赛,cy是不是开屏了 1l:显而易见 2l:毋容置疑 3l:台下有谁,他那么骚 4l:你说呢,他老婆呗 5l:他啥时候有女朋友了,他不是天天嚷嚷着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吗 6l:对,所以没有女朋友,是男朋友 7l:。。。。? 8l:男朋友?我瞎了吗?他之前不是说自己恐同吗? 9l: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10l:他男朋友好美,就是那个数学系的某某某,你懂的 11l:谁?我不懂 12l:左转指路【数学系院花评选】 13l:他是cy男朋友!?我不能接受,他不配 14l:谁不配 15l:cy 16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cy很装吗?染个黄毛,看着就不三不四的,还喜欢打篮球,我说他是暴力狂得不到发泄有人反对吗,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17l:你不是一个人 18l:楼上上味儿太冲了,cy没那么差吧,他平常性格挺好的 19l:楼上cy本人来了? 20l:噗 21l:清清真的好好看,我当时坐他旁边感觉手一直在抖,身上好香 22l:。。。。 23l:真名都出来了,不是说禁真名吗 24l:这又不是,这是爱称 25l:双标狗吗 26l:身上什么香啊,没闻过 27l:说不好,反正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是他自带的体香 28l:他真的好白,人也好乖 29l:体育馆当时人不是很多吗,他就觉得热,手指撩头发的时候都带着香气,我想舔,后来拿小电风扇给他吹,眯着眼睛像猫猫被顺毛 30l:能别这么猥琐吗 31l:我懂你楼上上,说话真的好温柔,我帮他拧个矿泉水他都会软着声音跟我说谢谢,怎么这么有礼貌 32l:我一个女生都…… 33l:他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34l:对,是我 35l:。。。吃点头孢 36l:我说认真的,那个谁,ny 37l:哦——不认识 38l:不认识?!就那个理科状元 39l:关我什么事,我一定要认识吗 40l:呃,楼上不会嫉妒了吧 41l:。。ny本人也来了。。? 42l:哈哈 43l:不跟你们开玩笑了,ny真的不是清清男朋友吗,他们天天黏在一起 44l:他们不是室友吗,在一起也不奇怪吧 45l:你室友会牵你的手?你室友天天这么看你? 46l:有人觉得ny很装吗,和清清关系好了不起吗,天天管这个管那个,我上次和清清说句话他坐在旁边就一直阴森森盯着我看,以为自己是空调吗一直吹冷气 47l:你和他说啥了 48l:没说啥,就问了问清宝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我可以为爱做男 49l:。。。。。。。。。。。 50l:那人家这么对你一点也不奇怪了呵呵 51l:ny不是他哥哥吗 52l:不是亲的吧,邻居家的哥哥 53l:那他岂不是近水楼台 54l:说实话,他们一起长大,要是真有点什么早就在一起了 55l:你说得对,那我放心了 56l:清清真的很黏ny,我受不了了 57l:我一直哭 58l:不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ny配不上他 59l:+1 60l:+2,感觉ny都不如我 61l:+3,天天不知道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是高冷学霸啊 …… 1001l:怎么加了这么多层 1002l:大家真的都不看好他们 1003l:是的,反正清清不是cy男朋友,cy大概算是暗中追求他的路边一条狗吧,舔狗的狗 1004l:同意了,那ny呢 1005l:路边另一条狗 1006l:他们点进这个帖子会被气死吗,哈哈 1007l:民意所归罢了 1008l:确实,我还是觉得清清跟我比较般配,(183体育生) 1009l:你滚 1010l:我是觉得我比较好(188五千万存款) 1011l:你也滚 …… 楚翊并没有被气死,他甚至觉得说得很有道理,桌面上的手机还停留在消息界面发出的一条“在吗”。 他前面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段道歉的话,大概就是说自己下午不该对他那么凶还弄疼他,又不着痕迹问了问他晚上还回来吗是不是和宁瑜在一起。 【我和哥哥请假回家了,今晚不回来(>v<)】 楚翊把这一句话外加颜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年确定他没有生气才回复,【好,那你注意安全。】 半晌,在网上翻出了一个兔兔撒花的表情包发过去。 面对立刻回了他一个兔兔挥手。 楚翊盯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红着脸动了动手指存下。 第8章 谣言 安幼清趴在柔软的床铺上,细白的小腿翘起,楚翊的消息不断弹出,他一条条回复,他这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楚翊不停跟他说着道歉的话,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后腰处被宁瑜抹了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触发任务:散布主角谣言】 安幼清动作一顿,他依稀记得系统说的剧情里,在论坛传播的主角谣言是—— 污蔑他喜欢自己。 安幼清没有玩过论坛,于是找楚翊要了论坛链接入口,随便注册了一个账号,他没用过这种东西,在主页上大概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讨论贴:【校草校花评选】【篮球比赛解说】【期末考试复习交流】。 他回想了一下宁瑜在学校的人气,觉得应该有不少人讨论他,试探着搜索了他的名字,相关搜索结果只有一个——李涛数学系宁某,懂的进。 安幼清不太懂,只能通过熟悉的数学系和姓氏看出是关于宁瑜的帖子,他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点了进去。 楼主:我校状元数学系宁某相关 1l:我先叠甲,本人就是数学系的,恰好跟ny一个班,本帖不全是自己的臆想,大部分取材于现实 2l:首先,众所周知,ny是本市理科状元,以第一名的成绩录入数学系,除去令人咋舌的成绩外,他真人也算是长得一表人才,勉强能配得上我宝 3l:算是?这么说有点贬低了吧,他这长相当明星都绰绰有余了吧 4l:呃,不爱听出去,他也配? 5l:ny平常就喜欢黏着清清,能是什么好人,我是看他喜欢清清才给他好脸色的,别不知好歹了 安幼清眨了眨眼,思考这里的“清清”是不是说的自己,宁瑜平常好像只和自己一起,只是这句话好像怪怪的,难道不是自己黏着宁瑜吗,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6l:难道不是安幼清黏着他吗? 7l:。。。在搞笑吗,而且楼上论坛禁真名你不知道? 8l:算了算了,那人好像是新人,账号都是刚注册五分钟 9l:五分钟都能找到这个帖子?ny毒唯? 安幼清不太懂毒唯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决定先完成任务。 10l:我觉得ny应该暗恋ayq。 11l:用你说?这还不明显,他天天眼珠子都黏在清清身上,恨不得把人藏着掖着,半点不让别人靠近 12l:难道说这人不是萌新,而且真情实感是他们的cp粉 13l:谁家cp粉会在这儿舞这么欢,说话还跟个人机一样 14l:这人挺有意思的,呆呆的 15l:回复10l,你是他们的cp粉吗 16l:回复10l,你多大了啊妹妹,怎么误入这个论坛的 17l:人家是男的 18l:男的也磕cp?我以为你坛男的只有清清梦男粉 19l:惹你了?管那么多,顺便说一句,我是清清泥塑粉和哥哥粉 后面的话安幼清一概不知,他发完那一句话直接提示任务完成。 目前为止任务相当顺利,果然如系统所说新手世界不算太难。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宁瑜从门外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趴在床上的人。 少年的小腿纤细,一前一后晃荡着,腰间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被掀起,听到他进门的动静立马从床上坐起,那一抹雪白也被遮住。 “不要熬夜,”宁瑜照例端来了一杯牛奶,“喝完去洗漱。” 安幼清刚刚在论坛说他的坏话,现在都不敢和待在同一个空间也不敢直视他,三两口将牛奶喝完就进了卫生间,“哥哥我去洗漱了。” 宁瑜盯着安幼清急匆匆的脚步皱了皱眉头,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震动,他不欲探究他的隐私,本想装作没看见,余光却看见熟悉的论坛界面,有人不断在他的留言下回复。 安幼清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宁瑜还站在房间里,正疑惑着他为什么还没有走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手机。 “哥哥——”他冲向宁瑜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界面还维持在刚刚论坛,他不确定宁瑜有没有看到他发出的消息。 正想拐弯抹角问一下,宁瑜就将手机还给他,宁瑜解释道,“刚刚一直有人给你发消息,我帮你静音了。” 宁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语气里满是纵容宠溺,“乖,别玩手机了,早点睡觉。” 夜晚,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宁瑜踱步来到床边,床上的人早就陷入深度睡眠,对此一无所知。 窗帘遮住了大半的月光,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俊朗的面容显得阴沉,眼睫直直垂下,宁瑜抱臂在床边看了很久,最终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两人一同回了学校,宿舍只有楚翊在,见安幼清回来立刻从桌上拿起准备蛋糕递给他,“清清,昨天的事不好意思。” 安幼清接过蛋糕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不生气的。” 楚翊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你昨天找我要论坛链接是有什么用吗?论坛里的那群人说话都很奇怪,还有很多乱造谣,你别看。” 安幼清想着昨天自己发表的那两条造谣宁瑜的话心虚地偏过头,避重就轻道,“他们说话我都看不太懂。” 楚翊摸了摸他的头,“去吃蛋糕,我先去上课了。” 蛋糕甜甜的,宁瑜这次也没有因为两人的互动生气。 【触发任务:强迫主角吃他讨厌的甜食】 安幼清捏着勺子看向吃了一半的蛋糕,起身硬着头皮放在宁瑜桌上,“哥哥我吃不下了,你可以帮我吃完吗?” 宁瑜盯着他看了很久,纯黑的瞳孔透不出一丝光亮,激得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指关节处泛着白。 但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蛋糕吃完。 安幼清重重松了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刚刚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剧情里说过主角对“安幼清”极为照顾,况且主角性格也一直很温柔。 安幼清正胡思乱想,“清清,”宁瑜突然喊道,“今晚有学生会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第9章 游戏 安幼清以为的学生会聚会是只有七八人小型聚会,到了月色才知道这场聚会各个年级来了不少人。 月色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酒吧,没有那些过分难闻的烟酒味,只是环境依旧混乱,吧台上有人在演奏热烈的摇滚乐曲,彩色的灯光绚丽多彩,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包厢。 宁瑜敲了敲门,房门被打开,是简越,他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像那种古板的学霸,与嘈杂的酒吧格格不入。 两人视线相对同时愣了一下,简越显然也没想到安幼清也会跟着来,他皱了皱眉问宁瑜,“你怎么带着他一起来了?” 宁瑜牵着他和简越擦肩而过,“让他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 安幼清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被宁瑜和简越两人夹在中间,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把聚会的地方订在酒吧。 宁瑜告诉他是其他学长学姐订的,他不太好拒绝。 包厢里确实坐着不少人,看上去各个年级的都有,有人来分别给宁瑜和简越递了杯调制酒,那人看了眼端坐着乖巧漂亮的少年,给他拿了瓶度数最低的果酒。 安幼清还没喝过这种东西,果酒色泽鲜艳,果香醇厚,他轻抿一口,是很清甜的果味混杂着淡淡的酒香,很特别的味道,他没忍住又多喝了两口。 宁瑜撑着头看他如小猫舔水般试探着轻抿,沾了酒的唇瓣如玫瑰花瓣般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分外鲜艳,柔软的唇瓣染着水色,仿佛多汁的果肉引诱着别人去品尝。 安幼清脸上已经泛着红晕,宁瑜眸色微暗,猜测这人应该是第一次喝酒,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喝醉了。 酒量这么不好吗。 简越看着他一口接着一口,没多一会儿半杯酒就下肚了,他皱着眉接过,“别喝了。” 安幼清晕晕乎乎点了点头,“感觉甜甜的。”他说着歪着头靠在宁瑜身上,宁瑜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很热。 冰凉的手背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安幼清两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蹭了蹭。 空调温度又被调低两度,安幼清含着简越喂给他的西柚薄荷糖,不算太浓烈的薄荷味夹杂着略为苦涩的西柚香,不断刺激着神经,他总算觉得没那么热了。 周围不少人聚在另一边玩着游戏,吵吵闹闹令人心烦,有学姐见三人独自坐在这边大着胆子想来邀请他们,简越正想要回绝,没想到宁瑜率先问了问怀里的人,“想玩吗?” 安幼清本就无聊,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游戏是再普通不过的真心话大冒险,为了避免太过无聊,强制性一局真心话一局大冒险,大冒险无法完成或者真心话无法回答都要受到惩罚,惩罚是随意调制的一杯黑暗料理饮料。 空酒瓶在桌面不断旋转,最终稳稳停在简越面前,简越没有犹豫,“真心话。” “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的话,那个人是谁。” 按理说这个问题是真心话大冒险里最普通的问题,不至于让人难以回答,但简越沉默半晌,镜片后的眼神微敛垂下,“我喝酒。” 提问的女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知道简越性格冷淡特意选了不那么过火的问题,没曾想简越会回答不出,但他也没有不愿意的迹象,于是按照规则小心翼翼给他倒了半杯递给他,颜色诡异的饮料被简越眼睛都没眨一下喝光。 安幼清震惊得看着他,见人脸色都没变还是忍不住问道,“难喝吗?” 简越回想了一下味道,“还行,”看着这人好奇的模样努力形容了一下味道,“有点像柠檬汁加苦瓜汁外加了些乱七八糟的酒,挺辣的。” 听着这形容安幼清都害怕得皱着张小脸,他饱含同情看着他建议道,“你快吃一个糖。” 简越没吃,但是又给安幼清喂了一颗。 得益于简越的形容,安幼清后面一直在暗暗祈祷不要轮到自己,好在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后面一直没轮到他们三人。 大冒险大多是唱一首歌、跳一段舞这种不会让人太为难但是又能活跃气氛的内容。 大家都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唱歌和跳舞用鬼哭狼嚎和群魔乱舞来形容更为合适,安幼清被逗得笑倒在宁瑜身上。 宁瑜掐了掐他的脸,“有这么好笑吗?” 安幼清柔软的脸颊被挤出点软肉,声音含糊,“好笑,哥哥不要掐窝脸惹。” 他说话声音可爱,简越也忍不住笑意,他偏过头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 太过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下一轮飞速旋转的酒瓶瓶口停在安幼清面前。 拿着手机的女生俏皮地对着他眨了眨眼,“这一轮是大冒险哦。” 安幼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按照指令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大冒险转盘指针旋转停下,女生缓缓念出大冒险惩罚,“和你右手边的人进行pocky game。” 右手边的人是——简越。 两人面面相觑,安幼清率先提问,“pocky game?” 女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pocky饼干,解释,“两人用嘴同时咬住pocky两端,保持咬住pocky的状态,同时尽可能吃掉它的部分,直到剩余的长度小于1厘米。” 听起来不是很难,安幼清抽出一根饼干。 宁瑜拦住他,表情难看,“拒绝大冒险惩罚是什么吗?” 女生指了指还剩大半的诡异饮料。 安幼清拒绝喝这种东西,他戳了戳宁瑜,“哥哥,我不想喝那个。” “我帮你……” 话音未落,女生提前说道,“惩罚不能由别人代替。” 安幼清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哥哥,我也不想让你喝,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失败的。” 宁瑜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这个原因,只能冷着脸看着大冒险开始。 安幼清抽出一根饼干率先咬住,随即对着简越的方向扬了扬白皙的下巴。 简越喉结滚动,他坐在沙发上,眼镜被摘下放在手边,而安幼清则是跪坐着,手指搭在他的肩上,简越咬着饼干另一端,安幼清确定他准备好了才眨了眨眼示意他要开始了。 纤长的睫毛如蝶翅不断颤动,简越甚至能分心去数他睫毛的根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靠近,饼干不算长,他手掌扶着少年柔韧的腰身,少年挺翘的鼻尖快要接触到他的脸颊。 饼干长度不断减少,周围人发出一阵阵惊呼,简越和他的距离太近,都能闻到那张粉唇里散发出的香味,熟悉的西柚薄荷味,红润的唇尖缀着颗可爱湿润的唇珠。 简越被蛊惑般不断靠近、靠近…… 直到双唇快要接触的瞬间,饼干被咬断,安幼清起身捏着剩余饼干给充当裁判的女生看,身边没有测量长度的工具,女生对着少年期待的眼神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判定任务完成。 剩余的一小截饼干被丢进垃圾桶,游戏继续。 第10章 月色 简越沉默地坐在角落,灯光昏暗,安幼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眼镜。 长期戴了眼镜的人猛地摘下眼镜后就会像变了一个人,安幼清盯了他半晌,只觉得没有眼镜遮挡,这人眼神都没有那么锐利可怕了。 简越捏了捏鼻根,感受到他的注视,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安幼清把自己的发现说给他听。 简越认真听完后,深色的瞳孔凝视着他问道,“我之前很凶吗?” 安幼清回想了两人的初见,觉得这人并没有那么可怕,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他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一个非常短的距离,“一点点吧,楚翊总说你坏话。” 简越于是又笑了,“那你相信他的话吗?” 他不敢直接说自己有点相信,于是委婉道,“一点点吧。” 简越挑了挑眉,被这人的真诚可爱到了,“还想吃糖吗?” 他的糖是特殊的西柚薄荷味,很特别的味道,但是安幼清不太喜欢薄荷的味道,“不吃了,凉凉的。” 简越若有所思,“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糖。” 安幼清说不出来,他想了想,“我比较喜欢茉莉花,茉莉花可以做糖吗?” “可以,”简越承诺道,“下次给你做。” 后面的游戏再也没轮到他们三人。 天色渐晚,安幼清昏昏欲睡,宁瑜抱着他独自坐到一边,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过长的衣摆垂到大腿处完全遮盖住整个身形,他手指缩在袖子里乖乖趴在宁瑜怀里。 房间里声音嘈杂,宁瑜带着人远离了人群。 安幼清又不怎么困了,他撑着手坐起,宁瑜不知从哪里又端了一杯酒,他刚刚玩游戏时也一直在喝酒。 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不算太难闻,度数极高的酒被三两口喝下,宁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剩余的大半口被含在口中,宁瑜掐着安幼清的双颊逼得人张开嘴唇,他俯下身将嘴里温热的酒液渡给他,苦涩的酒液顺着食道进入胃里,火辣辣的疼,呛得他咳嗽不止。 眼角因剧烈的咳嗽渗出眼泪,纤细的脊背轻颤着被人轻抚两下,宁瑜凑到他的耳边调笑道,“好喝吗?” 安幼清不愿意理他了,宁瑜好奇怪,一言不合就亲他。 两人之间的小插曲没被任何人看到。 简越离开游戏来到这边就发现少年窝在宁瑜怀里,“他喝醉了?” 宁瑜手掌一下下轻轻拍打着怀里人的后背,漫不经心回道,“嗯,应该吧。” 简越皱眉,“应该是什么意思,酒量不好你为什么给他喝酒。” 宁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我先带他回家了。” 司机两人送到了离公寓不远的街道处,宁瑜牵着人下车,夜晚街道昏黄的路灯全部亮起,微风拂过时带起一阵花香。 安幼清又忘了刚刚宁瑜对他多坏了,他轻轻挣脱开宁瑜的手,一步一步跳着去踩他高大的影子。 “清清,你醉了。” 安幼清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云上,他三两步跑远回头,乌黑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姝丽清艳,濡湿的杏眸含着雾气,不满道,“我没有。” 宁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看他走路磕磕绊绊,大步一迈把人重新拉回怀里,“好,你没醉。” 夜色微凉,月光明媚,他被宁瑜拦腰抱起,手臂搂着他的脖颈,宁瑜眉眼清晰,手臂结实有力,安幼清突然说,“我不怪你了。” 他说的是不怪宁瑜刚刚非要喂他喝酒。 宁瑜看他认真的模样也说,“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安幼清被宁瑜带着去了他的房间,他坐在床沿上观察了一下四周才意识到不同,衬衫的扣子被灵活解开,如凝脂的肌肤接触到空气激起一片酥麻,宁瑜能闻到身下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味。 被凉凉的风一吹,酒气再次涌了上来,他们好像醉了。 安幼清头很晕,眼前朦胧不清,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喊道“哥哥。” 宁瑜抱着他洗漱完,把人塞进被窝里,伸手摸了摸湿润的眼眶,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听到他的话后顺从地合上,被子被拉至下颚处,整个人陷入温暖中,他能闻到熟悉令人心安的味道。 宁瑜又想亲他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安幼清睫毛抖啊抖,宁瑜忍不住想逗他,假装俯身靠近,呼吸灼热。 安幼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偷偷亲自己,也装不下去了,“哥哥?” 宁瑜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嗯?”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安幼清怀疑是自己多虑了,“没什么?哥哥你不睡吗?”他掀开了点被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宁瑜最后还是上了床,夜晚,安幼清软软靠在他的怀里,触手可及就是莹润的肌肤,宁瑜皱着眉头将空调调低两度,空调凉风呼呼,怀里的人往他怀里缩了点,手臂紧紧缠着他的腰,宁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将空调温度调高四度。 安幼清是被身体冰凉的触感惊醒的,被子全部掉在地上,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布局相似,只是更加沉闷,房间内没有开灯,肉眼可见的物品几乎都是只有黑白灰三色,窗帘没有严丝合缝关上,柔和的日光映照进房间。 宁瑜掐着点端着小米粥进了房间,白瓷碗搁置在床头矮柜上,宁瑜扶起人半靠在床头。 安幼清半阖着长睫,白皙精致的面容透露几分脆弱,让人心生怜爱,宁瑜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安幼清摇头。 “去洗漱。” 宁瑜又恢复了好哥哥的模样,安安静静给人喂食,小半碗粥温暖了空虚的脾胃,少年醉酒后苍白的面色好转,睁着水润的眼睛紧盯着宁瑜。 宁瑜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蹭了蹭,“昨晚是哥哥的错,不该给你喝酒,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安幼清已经把昨天的事忘了,宽容道“没关系。” 第11章 情书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安幼清一整天都精神不济,恰逢周末,他独自一人待在花园里看书,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光影斑驳,暖洋洋的。 宁瑜倚在门框处,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纤细的手指捏着书页翻动,时不时在书上写着什么,安幼清看了大半天书,他起身揉了揉眼睛才发觉宁瑜站在不远处。 “哥哥。”安幼清抱着书本,宁瑜摸了摸他的头发,神情略微落寞,他在想这样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走吧回家了。” 安幼清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任务还有多久结束,细数下来,他好像也并没有做多少任务。 天气渐凉,落叶铺满地面,窗外呼呼吹着冷风,除去专业课外,安幼清和宁瑜还有不在一起的选修课,但宁瑜还是每节课都会来接他。 一天下课后,安幼清上完课出来就看见一个女生拦住宁瑜。 彼时他还在教室收拾书本,宁瑜在外面走廊处等他,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一个女生递给他一个粉色信封,宁瑜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信封被随手塞进手提的牛皮纸袋中。 【触发任务:拿走主角的情书。】 安幼清走出教室时女生早就离开了,他好奇道,“哥哥,这是情书吗?” 宁瑜一愣没想到他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他摘下戴着的围巾圈在他的脖颈上,厚重的围巾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不是,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刚摘下来的围巾暖烘烘的,安幼清往下扯了扯露出红润的唇,一双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我不是小孩子。” 他追问,“哥哥想谈恋爱吗?” 宁瑜带着他挤过下课后拥挤的人群,声音很轻,“不想,哥哥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 安幼清对这个任务犯了难,他和宁瑜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完全找不到机会去拿走情书,就算偶尔宁瑜出门,宿舍也总是会有其他人在。 任务进度停滞不前,安幼清每天愁眉苦脸。楚翊是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他趁着宁瑜去了卫生间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安幼清旁边。 安幼清趴在桌面上,脸颊埋在手臂里,楚翊戳了戳他脸上鼓起的软肉,“怎么了?不开心?” 安幼清摇头。 “没有不开心怎么天天嘟着嘴,宁瑜欺负你了?” 安幼清不觉得自己天天嘟着嘴,他把楚翊凑过来的头往旁边推了推,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他小声跟楚翊说,“你有办法支开哥哥吗?” “支开他干嘛,你要做坏事?” “没有!”安幼清猛地提高音量,颇有欲盖弥彰。 “好好好,没有,那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安幼清想了想觉得自己告诉他也没什么,“要拿别人给他的情书。” “情书?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你喜欢他?”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解释,“不关你的事。” 楚翊不逗他了,勾着他的食指摇了摇,“好,你别生气,我带着他一起出去行吗?你应该也要我一起出去吧。” 安幼清点点头,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楚翊。” 楚翊不知道又用了什么方法把宁瑜带出了宿舍,安幼清偷偷摸摸到宁瑜桌前,他桌子上摆满了书,整整齐齐摞在一起,入目可及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情书,安幼清打算一本本书翻找。 从书桌上抽出书本翻了翻,没多一会儿找到了熟悉的粉色信封,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楚翊的声音:“等会儿宁瑜,别——” 安幼清瞬间明白是楚翊没有拦住宁瑜,他拿着信封还没来得及将书本放回原位,宿舍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宁瑜三两步来到他面前,安幼清起身将手背在身后,“哥哥……” 同时,脑海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任务失败!】 他以为宁瑜会很生气,但他只是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要?又让楚翊支开我?” 信封被他接过打开,浅粉的信纸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宁瑜递给他看,“是别人给你的情书。” 安幼清满脑子都是任务失败了,呆愣愣拿着情书都没有反应,他不知道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抿着嘴眼眶微红。 楚翊慢一步来到宿舍,进门看着安幼清委屈的模样就失去理智,他一把揪着宁瑜的衣领质问道,“你凶他干嘛?” 宁瑜不耐的猛地甩开他的手一掌推开他,厉声道,“滚开。” 宁瑜力气极大,楚翊被他推开不受控制退开两步狠狠撞上身后的书桌,手腕磕在木质书桌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楚翊——”安幼清焦急地牵起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发着抖,被撞到的地方已经高高肿起,泛起恐怖的青紫色。 楚翊低着头,过长的发丝盖在眼睛上。 “清清……”宁瑜喊道。 安幼清回头打断他的话,“哥哥,我先带他去医务室。” 第12章 小狗 安幼清牵着楚翊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带着他离开,没再看身后的宁瑜一眼。 他满心焦急,没有看到楚翊微微勾起的嘴角。 情书在胡乱中掉在地上,被宁瑜俯身捡起,安幼清大概是没注意,并没有发现这一封情书与当初女生给宁瑜的并不是同一封。 宁瑜捏着薄薄的纸张,过重的力道使其皱巴巴泛起褶皱,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又重新将纸张抚平。 学校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医生在值班,他观察了一下楚翊肿起的手腕摆了摆头,说最好还是去医院。 医生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让手腕不至于受到二次伤害。 楚翊没去医院,他带安幼清回了离学校不远的公寓,自己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楚翊家是很温馨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随处可见的绿植花卉,连灯光都是暖色,客厅有一整面墙放满了他拿过的各种奖杯证书,处处都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安幼清坐在沙发上,楚翊给他塞了一个玩偶给他抱着,“别哭了。” 安幼清揪着兔子长长的耳朵声音闷闷,“我没哭。” “好,”楚翊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暖茶,“没事的,不疼。” “谢谢,”安幼清双手握着暖暖的白瓷杯,茶香清浅,踌躇半天,小声说,“对不起,楚翊,哥哥不是故意的。” 楚翊坐在他身边,虽然早就预料到安幼清会替他给宁瑜道歉,但他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宁瑜在他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他扯着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没事的,反正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医生接到他的电话后没过几分钟就赶来,看起来是格外专业的家庭医生给他重新包扎,留下了一堆药又立马风风火火离开。 楚翊垂着眼睛晃了晃他的手,“清清,你今晚留在我家可以吗?” “可是……”安幼清有些犹豫。 楚翊抿着泛白的唇,继续说道,“我担心自己一个人会不方便。” 他受伤的虽然是左手但是肯定还是会影响日常生活,而且面色发白冒着冷汗的样子也让安幼清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给宁瑜发去消息,“哥哥,楚翊受伤太严重了,我留在他家照顾他一晚。” 宁瑜秒回,“明天早点回家。” 楚翊受伤没办法做饭,只能点外卖,他沮丧地垂着头,“没办法给你尝尝我做的饭了。” “你会做饭吗?”安幼清瞪大眼睛。 楚翊翘了翘嘴角自卖自夸道,“我做饭很好吃的,上次的小蛋糕也是我自己做的。” 上次的小蛋糕是楚翊给他道歉时给他的,卖相和味道都很好,他本以为那是在外面买的,没想到会是他亲手做的,安幼清惊讶道,“好厉害,很好吃的。” 楚翊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以后还做给你吃。” 晚餐很快结束,楚翊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家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所以没有准备客房和多余的被褥,你睡我的房间吧。” 安幼清反问,“那你呢?” 楚翊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金发被揉的乱糟糟,“我睡沙发吧。” “我们一起睡,没事的。”安幼清不由分说拉着他,让他带自己回了房间,推着人的后背去了卫生间,“你先去洗漱,要我帮忙吗?” 楚翊那么大块头一个人乖乖被他推着走,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安幼清坐在房间的躺椅上等他,大约十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楚翊的声音,“清清,可以帮我穿一下衣服吗,我可能不太方便。” 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安幼清敲了敲磨砂的玻璃门,带着湿气的骨节分明的手拉着他的手腕把人带进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楚翊下半身围着浴巾,金发顺在脑后,他身材极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脊背宽阔,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未干的水滴顺着轮廓明显腹肌线条没入更深处。 安幼清低着头盯着脚尖,不敢乱看,白皙的脸颊被水汽氤氲出粉红,指尖把手里的毛巾揪得很紧,“我先帮你把水擦干。” “哦哦,好的。”楚翊听话的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小板凳不知道本来是用来干什么的,楚翊委委屈屈坐在上面,缩成一团。 柔软的毛巾顺着宽厚的背部擦到劲瘦的腰身,动作细致认真,楚翊却只能清晰分辨出他指尖的触感。 浴室里真的很热,楚翊又热又燥,安幼清身上的香味随着雾气一股股往他鼻腔里钻,让人头晕目眩。 干净的衣服被安幼清拿在手里,他动作轻柔替楚翊穿上,“抬一下手,小心哦。” 衣服从头套上,高挺的鼻梁把薄薄的衬衫顶出一个明显的幅度。楚翊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抬手低头的动作全凭安幼清摆弄,安幼清看他呆呆的样子一直在偷笑。 楚翊口干舌燥,喉结滚动,他才发现安幼清唇角一直扬着,脸颊侧边挤出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窝,安幼清用干燥的毛巾帮他擦了擦头发,他没有做过这种事,于是用毛巾在他头上随意揉搓一通。 他头发出乎意料的软,手感很好,安幼清又悄咪咪撸了两把,他看着楚翊端坐着呆呆的样子觉得有点像金毛小狗。 楚翊很眼尖地发现他在偷笑,“怎么了吗?” 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的发丝上,“有点像小狗。” 于是楚翊圈住他的手腕,亲密地蹭了蹭,“汪汪。” 第13章 示弱 楚翊学完狗叫的下场就是吓得安幼清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他。 他穿着楚翊翻出来的买小的衣服,但对他来说还是很大,棉质睡衣和睡裤都长了很大一截,安幼清光脚踩在绒毛地毯上把裤腿卷了两圈。 随后爬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楚翊坐在床沿上自己给自己上了药,他用嘴叼着绷带给自己随意缠在伤口处。 安幼清竖着耳朵听他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后背,“我帮你。” 楚翊眼睛亮了亮,把绑带递给他,“谢谢清清。” 楚翊双腿圈坐在床上,安幼清跪坐在他的面前,把他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绑带解开,重新换了新的给他包扎,绷带一圈圈整整齐齐包裹着伤口,最后系上一个蝴蝶结。 “好看!”楚翊单手把他搂进怀里,纤细的腰被单手圈住,手臂横在腰间,安幼清不满地推了推他,手臂如烙铁箍得人无法动弹。 楚翊身上很热,像暖炉一样热乎乎的,他下巴搁在安幼清线条流畅的颈窝上,耳垂上的那一小块软肉红得滴血。 他早就摸清安幼清的性格,这人性子软,假装示弱就能让他心疼,楚翊受伤的手臂搁在被面,假意发出两声抽气声,安幼清以为是他伤口又疼了,立马扭过头去看他。 楚翊咧了咧嘴,抱着人亲了亲,说,“不疼。” 安幼清伸手遮住自己的脸颊,抿着红唇,嘟嘟囔囔道,“那你别亲我了。” 楚翊磨了磨犬牙,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对着他又啃又咬,但察觉到怀里人在轻轻发抖,他还是克制着将人松开,声音沙哑,“好,我不闹你了,睡吧。” 安幼清被楚翊松来后就立马躲进被子里,不怪他胆小,主要是楚翊对着他喘着粗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他不敢离身后人太近,就一个人抱着被角缩在床铺边缘。 楚翊也知道自己可能吓到他,不敢再靠近。 直到听到身侧传来轻缓的呼吸声,他才敢起身把委委屈屈缩在床角的人抱回来,安幼清双手蜷缩在胸前,眼眶微红,他皮肤薄,更显得可怜。 楚翊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小小声和他道歉,安幼清听不见自然也没办法回答他。 楚翊睡不着,就一直盯着他看,看完他的脸又去数他的睫毛。安幼清睫毛浓密纤长,楚翊怕惊醒他没敢靠他太近,靠着昏暗的夜灯慢慢细数,没数一会儿就又不受控制去看他的脸,随后就会忘了自己数到哪里再从头开始。 安幼清身上除了白好像就是粉,闭上眼睛更显得乖巧稚气,楚翊很想亲他,可他不想偷偷摸摸。 楚翊想,再等等吧,等他告白,等他愿意。 安幼清这一觉睡的很好,中午才悠悠转醒,楚翊已经不在房间里,他翻出手机,楚翊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还有一节课,提前去学校了。 宁瑜在很早的时候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大致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自己去接他。 安幼清不想麻烦他,给他发了一句自己马上回去,洗漱完匆匆吃了饭后就立马回了学校。 临近期末,安幼清回学校时都没遇到很多人,他远远在校门口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快步上前,“哥哥” 外面温度很低,宁瑜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和长款风衣,“不用这么急。” 安幼清牵起他的手轻轻“哈”了两口气,触感冰凉,他一看就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声音愧疚,“对不起,是我让哥哥等太久了。” 宁瑜哪里会舍得怪他,“是哥哥的问题,哥哥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手机。” ﹡ 上一次的任务失败似乎真的影响了剧情,安幼清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收到新的任务,只能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生活。 得益于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楚翊的伤没两天就好了,没了理由整天赖在安幼清身边。 期末将近,他整日和宁瑜泡在图书馆准备着期末考试。 楚翊和他不是一个专业,早早就结束了考试准备回家,他站在校门口恋恋不舍跟来送他安幼清哭诉,“我舍不得你。”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安幼清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勉强从棉服里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他的后背,“快走,明年见。” 楚翊说,“不要,明年也太久了,我放假了想去找你可以吗?” 安幼清说好。 简越同样大把大把的时间都不在宿舍,他好像一直都很忙,只回来过一次,在安幼清留下了一瓶茉莉白茶味的糖果。 糖果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每一颗都圆滚滚的,是带着清甜的茉莉香,琉璃的糖纸折射出七彩的光。 旁边放着一张标签,笔锋凌厉的字迹写着:希望你喜欢。 第14章 崩塌 得益于宁瑜的补习,安幼清第一次觉得高数竟然如此简单,他的父母要临近春节才回来,现在他更能心安理得住进宁瑜家了。 宁母暂时也没有归家,安幼清大半时间都在花园和宁瑜一起看书,偶尔宁瑜会出门,楚翊就趁着这个时间空隙来找过他一次。 楚翊给他带了一个大大的兔子玩偶,安幼清抱在手里能把他半个身子挡住,他把兔子放在自己身边乖乖坐好,一回头对上楚翊灼热的目光。 楚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喊了他的名字,“安幼清,我……” 猛地,房门被推开。 宁瑜站在门口挑了挑眉,“你怎么总能找到机会趁虚而入。” 楚翊转头嘴角抽搐,“我还想问你怎么总回来的这么及时呢?” 宁瑜没理他,他伸手拎着兔子的耳朵放到另一边,霸占玩偶的位置坐到安幼清旁边,“你刚刚想说什么?” 安幼清也转过头去眨了眨眼,“楚翊,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楚翊泄气,宁瑜就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他,他怎么可能说得出表白的话,况且就这么轻易说出口也很容易被拒绝吧。 “没事的话就先离开吧,我们就不送你了。”宁瑜开始赶他走。 楚翊忍了忍,垂头丧气道,“清清,我先走了。” 安幼清还是把他送到了门口,悄悄跟他说,“下次等确定哥哥走了我再告诉你。” 宁瑜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安幼清懵懵懂懂的样子叹了口气,“清清你知道楚翊今天想跟你说什么吗?” 安幼清不知道,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想跟你告白。” 宁瑜自顾自说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不只是因为我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不敢面对你的拒绝。” “你一定会拒绝的对吗?” 长且黑的发丝遮住他阴郁的神色,宁瑜突然掐着他的手腕把人抱进怀里,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他看着安幼清懵懂的神情笑了笑,“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拙劣的演技……” 小巧的一张脸宁瑜单手就能捏住,安幼清听懂了他的话,浅色的瞳孔放大,嫣红的唇因为惊讶张开一点缝隙。 “很不可思议对吗,让我猜猜你究竟是谁又来自哪里,你绝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只剩下更高维度对吗?” 伴随着宁瑜的声音,安幼清脑海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警告!宿主身份暴露——】 安幼清双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哥哥——” 他脸颊几乎白得透明,对着宁瑜摇了摇头,“别说了哥哥。” 宁瑜又笑了,“好,我不说了,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会离开吗?” 安幼清心领神会意识到他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任务没有完成,剧情也崩得不成样子,他迟疑着点头,“会离开。” 这句话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骤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玻璃粉碎,时间凝固,宁瑜的面容在裂纹后显得支离破碎,碎片如雪花般飘散,犹如破碎的梦境,耳边响起系统刺耳的警报声,但是安幼清只能注意到另一道模糊的声音。 男人早就预料他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此刻一改常态,表情冷漠,声音嘶哑,“安幼清,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很重,但是安幼清已经感觉不到了。 【警告!主线世界已崩塌,男主行为意识异常,世界封锁中……】 【世界已封锁,宿主记忆清除中,记忆清除失败!】 【记忆封存中……】 安幼清直接被传送出了世界,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到脑海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主……”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系统?” 014系统猛地松了口气,“宿主是我。” 他解释道,“宿主,这是我在系统空间的住宅,你可以住在这里。” 安幼清轻轻点了点头,“谢谢系统。” 见他没有过问任务的事系统略为紧张的开口试探道,“宿主,上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了,但是主系统判定任务世界出现重大bug,补偿了一半积分。” 安幼清若有所思,“任务果然失败了吗?系统,我好像有些记不清上个世界发生过什么了。” 014系统肯定道,“是的,主系统封锁了您的记忆。” 他语气含着歉意,“上个世界……失败也有我的原因,之后的世界我会跟随你进入世界。” “第一个世界我权限不足,没办法和你一起。” “嗯嗯,”安幼清弯了弯眉,没有把任务失败的事放在心上,“你可以叫我名字的。” 尊称感觉怪怪的。 他合着腿坐在布艺沙发上,“系统也会有限制吗?” 细白的手指伸出对着空中比划了两下。 “以后你会变得更高端吗?” 系统被他这动作可爱到了,他轻笑道:“当然,系统也会随着宿主一起升级,我们是终身绑定的。” 安幼清双手托着脸颊,“我会努力赚积分让你升级的!” 有什么触感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接着系统开口,“谢谢清清。” 安幼清茫然伸手,什么也没有抓住,“系统,是你吗?” “是的,不过你看不见也摸不到我。” 系统目前是没有实体的。 “清清,”系统低声亲昵喊出他的名字,“房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不用紧张,下次进入任务世界的时间在七天后。” 系统空间是有公共区域的,所有的任务者都可以进入。不过安幼清喜静,一个人在房子里待了七天,每天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房子后面的小花园。 原本小花园是一片荒芜的,系统开挂给他开垦出来了,安幼清用积分买了很多花种,一个人慢吞吞种完了。 花种用很简陋的牛皮纸包裹着,看不出来是什么花。 安幼清戴着大大的草帽,灰扑扑的围裙也掩盖不住姣好的容貌,此时正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双腿轻荡,“会是什么花呢?” 秋千也是系统给他买的,由青藤编织而成,藤条光滑紧密交织,链条处点缀着各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系统在给他推秋千,闻言猜测,“看花种也许有玫瑰,清清喜欢吗。”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少年身上,眉如墨画,隽秀绚丽,“喜欢的。” 014故意逗他,“不会觉得玫瑰很俗吗?” “不会的,很好看。” “嗯…家里很冷清,种些花会更好看。” 014显然没料到他会想的这么远,“嗯,其实我也觉得,以后慢慢布置。” 草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尖和红润的唇,安幼清仰了仰头,“嗯!” 就这样,每天过着养养花洒洒水的平淡日子,七天转瞬即逝,终于再次到了进入世界的那天。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 星网大型游戏论坛在凌晨三点时一条求助热帖突兀出现。 【sos!我宝宝睡了一整天都没醒是怎么回事?】 随后印入眼帘的是无数大哭发疯尖叫的emoji,楼主整整自娱自乐发了几百条疯才说出了一句人话。 【某大型休闲互动手游主角为何一整天沉睡不醒,究竟是制作人的扭曲还是星际社会的沦丧?】 【感情这个贴是靠楼主一个人顶到热度第一的】 【休闲手游也有主角吗?】 【。。。呃】 【楼上上应该是某垃圾星来的】 【劝删,地域歧视】 【呵呵官网都被冲烂了,某些人还在问我宝宝是谁】 【官网?这游戏有官网?】 【明确告诉你,没有】 【谁?谁?您是谁?您宝宝?】 【别吵了好吗,我一直哭】 【没人回答那个原始人吗,我一直笑】 【无人在意】 堪称解密的话一直吵吵闹闹盖了几千层楼,坐在光脑前的简越皱着眉第一万次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友人的建议下半夜不睡觉点进这个游戏热度贴。 友人原话是,不要天天闷在实验室了,可以适当上上网融入这个世界。 他虽然不是什么原始人,但确实是来自垃圾星。 但是论坛里的那些话并没有影响到他,回复贴越叠越高,叮叮咚咚的消息声不断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简越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想着还是上床闭眼休息十分钟吧。 不料回复贴下猛地弹出一张照片。 貌似是那群人一直在讨论的游戏。 少年,或者说游戏主角,几乎是真人建模般的缩小版。 少年长相精致清丽,穿着宫廷制的暗红色衬衫短裤,身旁倚着半高的大提琴,右手握着琴弓,侧着头目光专注落在身前的琴谱上。 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的脸颊,光辉圣洁比身后的花海还要绚丽。 简越要关闭光脑的手一顿,手比脑子快直接点开那张照片。 他这才发现那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是视频般将声音和画面保存着。 点开照片后,3d建模一样的人物如同真实场景般浮现于眼前。 少年手臂轻轻拉动琴弓,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大提琴浑厚低沉的音色裹着温暖的阳光拂过耳畔。 温柔的,神圣的。未说尽的故事伴随着少年扫过镜头的一眼,久久流淌于静谧的空气中。 简越回过神,手指从电源键挪开,视线再次落在回复贴上。 【如此可爱、美丽、圣洁】 【我好像爱上他了。。。】 【人之常情】 【清宝魅力时刻】 原来叫清清吗,很好听。 【谢谢楼主,冲出来好多了】 简越手指一顿,皱着眉将这条回复举报。 【……】 【能别这么恶吗,管理员禁言一百年好吗】 【已处理】 【楼主回来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本人通过某种手段得知,该游戏要无期限停服了】 【noooooooooo】 【……这是噩梦吧】 【是的,疑似制作人刚刚发了条星博,说自己弟弟要去上学了】 【和清清的关系是?】 【还有人不知道吗】 【论坛都扒烂了,这游戏就是以真人为原型,制作人疑似是清清的哥哥,游戏每天日常基本就是曾经清清的日常】 【上学就意味着清清不和哥哥住在一起了,日常也就更新不了了】 【其实就是某哥哥吸不到弟弟恶意报复玩家的手段】 【这才是真相】 【请问一下,这是谁扒的】 【不知道】 【呃】 【其实就是论坛大佬,该论坛卧虎藏龙】 【唉】 【你见过其他休闲游戏有这么高端繁美的设计,这么完美的人物设计吗?甚至你进入游戏后所有基础设施都是完善的】 【清清衣帽间衣服都是知名设计师t.l设计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t.l告诉我的】 【是的,都知道清清最喜欢去花田了吧,听说清清的庄园后山也是一大块花田,清宝就是精灵仙子吧】 【我宝每天还要学习数学,试题好难,我看不懂也不会教宝宝,宝宝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我也,不过我某同学是高材生,最喜欢教清宝做题,还一直夸宝宝聪明】 【还要学射箭、骑马、拉小提琴】 【纤细的手臂高举松开后羽箭破开空气的那一声弦音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我好喜欢给他推荐衣服,永远都是笑着接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衣柜有套蓝色小猫睡衣,真的好萌,尾巴长长的,睡觉时尾巴会缠在手腕上,软乎乎的】 【没玩过,被lz图片吸引进来的,想问一下可以换女装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兄弟我懂你,别说了,我太懂了】 【答案当时是——不可以】 【我来说吧,虽然游戏人物有原型,作为一个休闲游戏,它并非很自由,主角也就是清清,他有自己一套完整的人物形象和设定】 【具体包括相貌衣着,你可以给清宝化妆换装,但是限制是要清宝接受,如果强制给他换上他不喜欢的衣服,后果很严重……】 【会怎样】 【清清会哭唧唧离家出走,但不是流浪,会跑去地图另一个npc家里去】 【什么npc】 【男性npc】 【我猜测就是某位制作人哥哥】 【呵呵呵,恶趣味】 【我也觉得,我有次不小心给清宝换了一套黑白格子露腰小泳衣,清宝一直闷闷不乐的窝在小沙发里,等我去厨房做了个小蛋糕出来准备哄他就发现人不见了】 【吓得我把地图翻遍了,最后敲响地图边角一间不起眼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没有脸的男的,脸上都是黑白线,长得特别高,跟个鬼一样】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找我宝宝我都不想踏入他家,进去就发现清清穿的严严实实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玩的还是双人游戏,另一个游戏手柄一看就是某人的,那鬼男npc直接忽略我把我宝宝抱在怀里】 【……然后两人就开始若无其事打游戏了,我在屏幕后面无能狂怒,疯狂跳脚,好不容易才触发和那个npc的对话,上来就是说教】 【清清就乖乖在后面看着npc说我。。。眼睛大大的,萌萌的,骂我什么我一个字没听,我只想带我宝宝远离这个恶魔】 【一个小tips 好感度高清清不会拒绝你的哦】 【是的哦,我给清清推荐女仆装他就没有拒绝】 【无形炫耀】 【怎么提升好感度?】 【很多很多,给他穿好看的衣服、做可爱的蛋糕、帮他扎特别的发型、教他做数学题、送他路边漂亮的小花……】 【这是天使吗】 【随口一提,靠这些提升的好感度不足以让你给他穿上女仆装哦】 【我直说了,怎么样能让他穿女仆装】 【氪金】 【氪很多很多金】 【这么简单粗暴】 【氪多少】 【也就几十万几百万吧】 【?就】 【那还好】 【确实,据说氪的金都捐给贫困星了,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先说好别质疑哦,制作人星博捐款条每年都有,金额几百万几千万都有,落款全是单字——清】 【没人质疑,我就是好奇现在几十万几百万都随随便便往游戏里充了吗】 【不知道,反正我充不起,就买了几套衣服给我宝宝换着穿】 【“几套衣服”指的是主页清宝图片上穿的那件5200星币的520限定吗】 【5200还好吧,还有升级款的和特殊款的呢】 【我不识数了】 【特殊款有定制的感谢语音】 【“很开心遇到你亲爱的某某,感谢你的出现和陪伴,期待属于我们的相遇。”】 【听到他的声音我有点想落泪】 【语音是通过星网链接直接发送到个人账户的,还附带一封手写的感谢信】 【有人给我看看感谢信写了什么吗】 【你怎么想得这么美】 【滚远点】 【充钱的都有感谢信吗】 【想得美,氪金榜前五都有,还有五份随机抽取】 【这么小的概率,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加油】 【氪金榜第一是谁?】 【制作人】 【这也知道?】 【太明显了,头像纯黑,昵称an】 【哪里明显了】 【清宝全名安幼清,他哥也姓这个,而且星博还晒了清宝的手写信】 【这可能是唯一一张我们可以看到的吧】 【写的啥】 【哥哥,清清爱你^^】 【我晕了——可爱晕了】 【信你自己留着吧,图片我盗走了】 【图片我盗走了,信也给我送过来】 【清清也给我送过来】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2 简越就这样看完了整篇帖子,手指不自觉落在帖子下方的关联游戏上,没再犹豫直接摁下下载,几乎是两三秒游戏就下载完成。 游戏主界面是一片花海和希望,一道纤细的背影捧着花站在屏幕中间。 登录游戏需要绑定自己的星网实名信息和联络器通讯号,简越一字一数输入,在进入游戏之前弹出了一张温馨提醒界面: 【本游戏秉持着积极向上和谐健康的理念,请进入游戏的各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各位玩家必须尊重清清、保护清清、爱怜清清,祝各位游戏愉快。】 一进入游戏就会来到一个小镇地图,由小镇镇长接待,和镇长触发对话剧情后就会被带去一处房屋,按照指引敲响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少年。 简越目光落在少年头上,上方有一个粉色的名片框写着少年的名字——清清。 简越这才意识到这是第三人称的视角,他看着镇长和清清对话。 镇长手指了指屏幕外的玩家:【这是新来的村民,说是你的亲戚,清宝你认识他吗?】 清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镇长摸摸他的头:【那好吧,你们一起玩吧我先去处理镇子上的事。】 清清挥了挥手,【谢谢镇长。】 后面就可以跟着清清一起回家,他会带着玩家去客厅,然后递上一杯茶,接过茶杯会触发三个选项:【a:谢谢你,我很喜欢喝茶。 b:谢谢你,我更喜欢喝开水。 c:谢谢你,我更喜欢你。】 简越视线落在最后一个选项上,神色专注,鼠标目标艰难从c移到a上面点下。 【谢谢你,我很喜欢喝茶。】 少年眼睛也睁大了点,笑容真挚,【很开心你会喜欢,我也很喜欢喝茶。】 名片框上弹出提示:【好感度+3】 简越猛地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联络器上不断弹出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简越只能停下游戏。 消息全部都是同一人发出,是他来主星后唯一熟悉的人。 楚翊一点没考虑过半夜四五点这人睡没睡觉,还在不断发着消息,【我让你多交流你去了没?又没有什么进展。】 【我就说你这个人太无趣了】 【天天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有啥】 【大好年华全都浪费了】 【让你陪我打个moba游戏你都不愿意】 【还说什么游戏没意思】 简越手指动了动,敲下几个字,【正在玩。】 楚翊没想到他这么养生的人竟然会为了玩游戏到现在还不睡,发出一连串的惊叹,然后随口问了句,【你玩的啥,我带你啊。】 简越没有隐瞒,【不用带,休闲游戏。】 楚翊整整沉默了五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 一个单独的问号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简越对着光脑拍了张游戏界面的照片发给他,【这个游戏,你玩过吗?】 楚翊当然玩过,他直接拨通通讯号,咬牙切齿怒吼,“我让你玩游戏没让你抢我老婆!” 简越将联络器放远了些,避免被他的嗓门吵到,他皱了皱眉,“什么老婆?” 楚翊仗着他看不见不停翻着白眼,“清清啊,我老婆,懂了没?” 简越平叙,“他是男生。” 楚翊嫌弃死他这种老实人了,“呵呵你懂什么?我就乐意这么叫。” 也没管简越就直接挂了电话,顺便发了一条消息,【你玩到哪儿了?进了游戏第一个选择题选c,别怪楚哥没帮你。】 简越说,【我选了a。】 【……选a之后呢?】 【加了三点好感度。】 【……………………………………】 看着这一连串的省略号简越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你选了c?扣了好感吗?】 楚翊恼羞成怒,【我没有,我不知道——】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3 楚翊之前从来没玩过休闲游戏,对他来说,这类游戏太过无聊,他玩游戏多是为了寻求刺激放松心情,玩的也都是竞技游戏和枪战游戏。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在光脑上下载了一个休闲游戏,可爱的主角让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彻底迷上了这个游戏。 楚翊把简越拉黑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来到光脑前带上耳机,电子耳机上带着一圈光带,在微暗的房间里发着亮眼的灯光。 在完成任务指引后,游戏里的时间会逐步同步现实时间,所以楚翊进入游戏后也是黑夜。 楚翊小心翼翼推开清清的房门,他昨天刚在商城重新买了一套绿色森系的家具,门口处的隔断门旁放置着很多绿植,整个房间里好像都有淡淡的花香。 床铺被做成了椭圆的鸟蛋形状,清清窝在床铺间,身上盖着毛巾毯,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明明开门的动静不算大,但他还是被吵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语气亲昵,【你怎么来了,睡不着吗?】 楚翊费了好大劲才把好感度刷高,才让他对自己有了这么亲近的态度,不然大半夜来他房间指不定会把人吓成什么样,说不定还会触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隐藏支线。 【我失眠了。】 清清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长长的兔子耳朵垂在身后,他坐在床上往旁边挪了挪,【那我们一起睡吧。】 楚翊很开心地同意了,虽然游戏里完全没有睡在一起的画面,甚至连玩家的建模都没有。 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楚翊关掉光脑心满意足上床睡觉了。 简越那边还在兢兢业业过着指引任务,来到清清家时正值午间,屏幕里的四头身小人拍了拍脑袋,【要准备吃午饭了,我们——】 【a:自己做饭吧 b:出去吃吧 c:宝宝你是一块小蛋糕我想吃掉你】 简越毫不犹豫选择a,【我们自己做饭吧。】 清清点了点头,带着他去了厨房做了一个打气的手势,【加油!】 自己做饭指的是玩家用游戏的厨具做饭,厨具也是模拟现实一比一还原,步骤同样不能出错,简越自己就会做饭所以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小屋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有,况且哪怕是还原现实真正做起来也容易许多。 【好了,可以吃饭了。】 饭菜被放在餐厅的的桌子上,简越看着清清来到主座,他不用吃饭,就看着清清吃。 【饭菜评估中——98分!】 【好感度+10】 【清清很喜欢你做的饭,他觉得你是一个很棒的厨师】 简越看着他一口一口认真将饭菜吃完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 游戏里的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清清也要回房间睡觉,【晚安,明天早上见!】 【晚安!】 简越和他告别后对着黑掉的屏幕揉了揉僵硬的手指,退出游戏后他才发现论坛界面还没有关闭。 他在搜索框上搜索了游戏的名字,弹出的最高热度的帖子是一个攻略贴。 【入坑必看攻略(内含所有注意事项和选择题选项解析)】 【第一个选择选c】 【谢谢,好感度扣了两分,清清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 【这个帖子到底骗了多少人】 【无数】 【有多少人被骗第一题选c去了】 【是被骗的还是真情实感的自己知道】 【我选了b,清清觉得我是个淡淡的人】 【淡淡……?】 【老年人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喝开水惹你了】 【然后他亲手去给我倒了一杯开水】 【………………】 【无语】 【好感度也会+1】 【:(】 【我不开心了】 【就我被扣好感了吗】 【你不是一个人】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人】 简越已经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正经攻略贴,但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下: 【请问第二个做饭的正确选项是什么】 【遇事不决就选c】 【我选了c,宝宝你是草莓小蛋糕,甜甜的】 【我选了b,清清自己出去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没有选吃饭的剧情】 【清清如果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就不会问你去哪里吃饭】 【……】 【我错了,有没有回档】 【没有,而且一个人的身份信息永久只能注册一个账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吗,这好像是个新人】 【选a就行】 【有信心就选a自己去做饭】 【u1s1,这游戏里做饭不是一般的难】 【是的,我做了,太难吃,扣了5点好感度,清清说我不太擅长这个呢】 【+1,我扣了8点】 【我扣了30点】 【你做了什么】 【不小心把厨房炸了,还把人吓跑了】 【恭喜你,触发隐藏支线了,详情见热二贴:那个神秘的npc】 【我做完饭加了10点好感】 【………………………………】 【?谁问你了】 【这不就是刚刚那个新人】 【我气得呕血】 【你自己做的饭?】 【应该是开挂了,大家点点举报】 简越皱了皱眉,他解释道,【我没有开挂,只是正常做饭,清清觉得好吃才给我加好感的】 【……】 【管理员在吗,禁言一下】 简越还想解释,却发现打字框已经黑下去了——检测到您被多人举报,暂时关闭您的发言功能48h,请耐心等待解除封禁! 【呼——】 【舒服多了,还有谁想炫耀】 【谁还有梦想】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4 简越被禁言后准备再去问问楚翊,直到看到发出的消息后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关掉了这个无意义的帖子重新回到游戏,目前时间已经快要来到凌晨,登入游戏后已经可以看到阳光透进房间。 简越在清清的房间门口试探着点了点,瞬间弹出红色的警告框:【现在是睡觉时间,请不要打扰清清哦^^】 很不可思议在游戏里还有这么严格的局限,但是却在简越意料之中,无奈之下,他回到厨房,好在厨具都还可以正常使用,简越又尝试着做了点小蛋糕。 他做了道自己擅长的青提茉莉慕斯蛋糕,浅绿色的蛋糕上点缀着白色的茉莉花,简越在厨房翻出了一个花朵形状的盘子,将做好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这么一折腾时间来到了早晨,清清起床后来到餐厅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你做的小蛋糕吗,好厉害!】 他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短发上翘起毛茸茸的呆毛,更显得可爱,简越敲下几个字,【是的,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清清接过小叉子尝了一口,【很好吃!】 【好感度+50!】 看上去也是非常喜欢了。 叮咚——叮咚—— 联络器又接连发出两声通知,楚翊应该是又把他从黑名单拉了出来,【醒了吗?】 【去看氪金排行榜】 简越没回他,但还是依言打开排行榜看了一眼,第一名果然是曾经在论坛里看到的“an”,第二名的名字是一串乱码,第三名是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楚翊。 【看到没,实力】 楚翊的消息差不多是掐着他看完排行榜的时间发过来。 与此同时,游戏论坛上悄然出现一片帖子【氪金榜来了位神人……】 【第三名空降了氪金榜】 【这人谁?】 【楚翊的名字你都没听过???】 【是啥了不起的人吗】 【一般吧,也就是某皇室也姓楚吧】 【呃不会是……】 【什么东西,大皇子也要玩游戏?】 【更让我震惊的是他竟然才排第三,一二名是什么神人】 【他好像不是空降,之前就在前十吧】 【把t.l挤下去了吗。。。有点意思】 【趁虚而入了楚哥】 【他星网之前喜欢晒自己的奖杯,后面喜欢发这种游戏截图,现在就每天一张清宝美图】 【拍照技术不错】 【什么直男角度,照片能看纯靠我宝的美貌撑着】 【有点意思】 【他好像私生】 【我看他像梦男】 【他是泥塑粉吧,叫清宝什么?老婆。】 【他竟然也能给清清换小裙子,还是那种风格】 【哪种啊】 【洛丽塔】 【清清真的很适合这种繁复的风格呢,层层叠叠的宫廷风】 【楚翊审美还是在线的,选的这些衣服也很适合清清】 【公主】 【我看那人痴汉吧,染个黄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 【说句公道话,人家那不是基因遗传吗】 【第二名是什么神人】 【不知道啊,名字完全乱码,无法解析】 【头像怎么这么可爱,是清清的像素画诶,抱着一束花,看起来是茉莉花吧】 【不像某个人,头像用的都是自己的大头照】 【新人好感榜也来了位神人】 【这个榜难道不是耻辱榜吗。。。】 【不是,怎么有个人游戏时间半天,好感度直接63了?】 【挂b?】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不是挂我吃】 【你吃啥,巧克力还是蛋糕,说清楚】 【我吃清清这块萌萌小蛋糕】 【新人问一下为什么这个榜单叫耻辱榜】 【因为这个榜单只有游戏时长24h以下的可以上,并且会实时同步清宝的好感度,你游99.99%的人登上这个榜单时好感度都是负数】 【无他,只是因为第一天氪金系统没有开,不然一堆人直接给你把好感度刷到几百万】 【这个新人为何有63的高分。。。】 【啥名字啊,jy】 【装啥啊,搞个首字母加个黑色头像】 【应该开挂了,举报一下】 【有人记得楚翊登上这个榜的时候好感度是多少吗】 【-100】 【我去满分】 【笑得我,做饭太难吃被扣了一百分吗】 【我晕了,笑晕】 【说起这个,我想起凌晨有个新人在攻略贴说自己做完饭清清给他加了10点好感度。。。】 【那不才10点】 【你怎么知道后面的时间他会不会又做了别的东西。。。】 【你游恐怖如斯】 简越对此一概不知,他整夜未眠,刚准备上床休息片刻又接到学校通知。 学校说是有位同学前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病,所以才会错过正常开学时间。 简越按照通知抵达待客厅才发现那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并不觉得接待一个学生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因此没有和那些人一样坐下,而是寻了个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 不多一会儿,校门口传来一阵噪声,简越低着头,通宵的后遗症让他头脑昏沉,从口袋里掏出前薄荷含片含在舌下。 同时,不少人勾着头向窗外看去,是最新型号的悬浮器,发着淡蓝色的光飘在离地面十公分的地方。 悬浮器门口伸展下一截短梯,有人从上面走下,简越看了眼那人正式庄严的西服长裤,不觉得他会是那位新入学的学生。 果然男人下来后又再次伸出手,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一位少年被他牵下,少年穿的似乎就是学校统一的制服短裤,只是看上去和别人格外不同。 简单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十分合身,双腿瘦但不柴,绛蓝色的衣服更衬得皮肤白皙,简越远远只能看到他浅色的瞳孔和樱花色的双唇。 直到那人逐渐走近,简越猛地睁大双眼。 番外:星际休闲游戏5 今早游戏的主角突然出现在眼前,早就在论坛了解到游游戏是以真人为原型,但简越从未想过这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幼清手指被安夏握在手心,天气炎热,连肌肤相贴都传导出难以忍受的燥热,“哥哥……” 安夏不为所动,仍然牵着他,“怎么了?” 安幼清发丝有些长,今早起来时自己梳了个小揪揪扎在脑后,软软的黑发戳在脑后,他眨巴两下眼睛,摇摇头,“没事。” 两人一同走到待客厅外后,安幼清以强硬的态度抽出自己的手。 安夏立刻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着他。 “?”安幼清不解。 安夏垂着眼睫,“怎么不牵了。” 安幼清觉得哥哥有点过分黏人了,但他不会这么说的,“感觉有点热。” 安夏勉强点点头接受这个说法,“走吧” 他长腿一迈,率先推开门,一进门,屋内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后的安幼清身上。 少年带着阳光一齐而入,而距离门口最近的简越无疑最能感觉到那道灼目的光亮。 他年纪不大,年龄和长相都透着稚气,简越这才发现他头发用浅色的发圈扎起。 他的视线似有似无落在安幼清身上,安幼清自己没有察觉,但安夏比他敏感。 安夏微皱眉头,他目光扫过待客厅的人,语气淡淡,“简教授留下就可以了。” 校长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对着安夏欠身,“抱歉……” “不用,”安夏摆了摆手,冷淡的看着一大批人涌出了门。 简越不着痕迹揉了揉手腕凸出的腕骨,看着安幼清上前对着他鞠躬,“简老师。” 简越并不是太负责的老师,他一心扑在自己的实验上,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名义上还挂着个教授。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是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还会是安幼清的老师。 简越恍然想起确实有位许久没来的学生。 他面无表情对着安幼清这位送他来的“家长”点了点头,又对着安幼清喊道,“安同学。” ﹡ 与此同时,学校论坛上 【你校来了位美女】 【哪儿】 【哈?】 【开学都多久了还有转校生】 【醒醒吧,哪有转校生的先例,开学没有来的同学吧】 【战斗系的吗】 【审题,美女】 【那就是医疗系】 【不要刻板形象了好吗】 【没人告诉你们楼主说的美女性别为男吗】 【楼主有性别障碍吗】 【不好意思,太远了我看错了,太白了,头发也长长的我以为是女孩子】 【你瞎了吗,这都能认错】 【不要人身攻击】 【你看了照片你也认不出来】 【照片x9】 【还是个九宫格呢】 【……楼主不好意思,是我瞎了】 【这么好看???】 【逗我的呢,这是真人,p的吧】 【呵呵,p不出这么好看的】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什么系的啊,说不定是我同学】 【医疗系】 【谁说的?】 【简越的学生,你说呢】 【谁说的】 【眼睛看的】 【人家跟着简越一起回的实验室,照片x1】 【还有个男的?】 【那是人家哥哥】 【这你们都知道?】 【我听到他喊那男的哥哥】 【简越不是号称什么不近人情的白莲花吗,离别人这么近什么意思】 【什么白莲花,这么恶心,我记得那些人说的是高岭之花吧】 【呃,好装】 【没看到别人都不愿意靠近他吗,简越还靠这么近,我看他是想跟人家搞什么师生恋】 【一张普通的图片你们怎么解读出这么多东西的】 【简越那黑眼圈,估计是昨晚就知道今天会有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学生激动得睡不着】 【停,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有人有同感吗】 【好像。。。是。。。清宝!】 【妈呀,这不是我清宝吗】 【我刚看到那九宫格的时候就想说,你们才看出来?】 【老婆你怎么来读书了,我想你了呜呜呜】 【不说了,上游戏亲亲我宝宝】 【?怎么突然聊到游戏了】 【指路星网游戏论坛热度榜第一】 【别怪兄弟有好东西没分享给你】 【真的是我清宝,妈呀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和他同一所学校】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主星不就这么一所大学】 【你这么说就有点拉仇恨了,不过我同意】 【好像也是,好吧我就是有点激动】 【我理解,他怎么这么萌啊】 【真人比游戏里还可爱,好漂亮,眼睛是真的亮晶晶的,现在头发好像是长长了一点,谁给他扎的小揪揪,太可爱了】 【是的捏,好萌的小短发呀,发圈也可爱】 【这么土的衣服我感觉穿在他身上都变好看了】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感觉这垃圾制服材质都变好了】 【他真的好白啊,看上去都香香的】 【腿好长啊,腰也细细的】 【我想舔他,谁懂】 【这个我真的懂】 【我说真的,我觉得简越认识他】 【他是不是也玩那个游戏】 【无法想象】 【他玩不玩我不知道,楚翊肯定玩】 【人尽皆知】 【楚翊还不在学校,岂不是没看到清宝】 【是的哈哈哈】 【他们竟然不认识】 【他们有啥关系】 【清宝哥哥是gxc-014号星系的统御官】 【summer?】 【bingo!】 【我知道他,但是我不知道他有个弟弟。。。】 【让你知道还得了】 【总之summer就是安夏,特别有钱特别牛逼】 【楚翊好像来学校了,不过有个坏消息】 【清清走了——】 番外:星际休闲游戏6 楚翊又开始轰炸简越,【清宝来学校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到底有何居心啊——】 简越听着联络器语音里楚翊的惨叫声不为所动,语气平淡,【我才知道。】 【呵呵,不信】楚翊已经彻底不相信这个人了,在他眼里简越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你不能和我说一声吗,我想见他】 【忘了】 楚翊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他凭着高强度的冲浪信号在论坛发现安幼清来了学校,立刻从家里飞奔来学校,谁知道刚到那人已经跟着安夏回了家。 楚翊连飞行器的尾气都没闻到,再听到简越这么风轻云淡的两句话更是恨不得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掏出联络器还登陆学校论坛还能看到不少人在嘲笑自己。 【noooooooo我宝宝怎么走了】 【我也想问呢】 【本来今天没课在家休息,看到清清出现才来学校的,结果连见都没见到】 【同命相怜】 【楚翊更惨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他刚悬浮车,清宝的飞行器就开走了】 【正好吃尾气了】 【图片x1这是他吗】 【为什么蹲在地上,不知道这里不能随地大小便吗】 【。。。我不行了】 【他蹲地上抱头痛哭呢】 【我笑晕了,他被围观了】 【还好我看到了】 【死而无憾了】 【我也是,我拍了好多照】 【他真的好好看】 【羡慕,我只能上游戏和他互动】 【解锁互动都不错了哥们,我到现在好感度都还没过百】 【充钱啊】 【世界上没那么多有钱人】 【如果我一个月有一万块生活费,我会去找同学借5600每天给清宝发520】 【我恨有钱人】 【楚翊哭的好丑】 【我也觉得,还是简越和清清比较般配】 【恕我不敢苟同,我还是觉得我和清宝比较般配】 【说真的,你们真的能想象简越那冰块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吗】 【不敢想好可怕】 【之前不还说人家帅吗】 【谁瞎了,吃点好的】 【平心而论,简越和楚翊两人不相上下吧】 【长相 勉强能看 财富 都挺有钱,但楚翊是皇子 智商 简越是最年轻的教授 楚翊战斗系第一 身高 差不多,都185以上 身材 简越腿长一点 楚翊看上去胸肌大一些 年纪 楚翊年轻有精力 简越年长会照顾人 总结 楚翊胜】 【无语,人家知道你们在这里给他们打分吗】 【凭啥楚翊胜啊,楚翊哪配了?】 【他不配你配,你配钥匙吗,配个几把】 【话说简越真的喜欢我宝吗,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一见钟情懂吗】 【简越看我宝那眼神都拉丝】 【怎么觉得清清看他眼神也有点不对劲呢】 【不是你的错觉,清宝挺崇拜他的】 【是的,我翻墙去gxc-014星系论坛上看他们扒出来的,清清很久之前就知道简越了,所以才来主星,还做了他的学生】 【这是人家唯一来主星的理由了,不然我觉得summer不会让他来这里的】 【也对,主星哪有gxc-014一根毛好,图主星战斗多,图主星穷,还是图主星地方破啊】 【不说我都快忘了主星这么差】 【也还好吧,但是确实比不过gxc-014】 楚翊爬完了整层楼看那些人分析安幼清和简越的关系都头头是道,他又忍不住去问那人,【你喜欢他吗?】 简越回了个【。】 【什么意思,说话,】楚翊察觉到了十二分的不对劲。 简越半点不说谎,【喜欢^^】 楚翊当场气得把联络器屏幕都摔成蜘蛛网了。 这次他直接把简越给删了。 来学校什么都没捞到,他又灰头土脸回了家,电脑屏幕还没有熄灭,游戏里的清清还在做着些日常活动。 楚翊回家时他还在花园里浇花,小花园里的花种都是他亲手种下的。 楚翊一开始没当回事,走路不长眼睛一不留神踩到一株小花,气得人半个小时没和他说话。 最后还是他承诺发誓会给他好好照顾小花园才把人哄好。 【哥哥,来浇花。】清清将水壶递给他。 楚翊老老实实浇了一下午水,清清很大方的给他加了十点好感度。 虽说他在好感度榜上已经一骑绝尘,但是谁会嫌好感度多呢。 楚翊抽空视奸了游戏论坛,看论坛上那群人对自己的猜忌不以为然,在他心里那些人都是嫉妒他。 简越还不知道自己被删了,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将安幼清送离学校后他也回了家。 一整夜通宵未眠,眼底已经泛起淡淡的青黑,但他毫无睡意。 手指微动下意识挪动鼠标点进熟悉的游戏界面。游戏每日任务已经更新,简越翻看着列表,发现只是些很简单的任务。 包括但不限于:给镇长送水果;给后花园里的花草除草;去商店采购等等 简越没去,因为清清还在家苦闷地写作业。 他登入游戏在房子里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这人。 清清在房间距离阳台较近的那一张书桌上写作业,简越凑近都没能吸引这人的注意,书桌上放着的作业本一靠近就能触发互动。 简越点了点互动键发现界面上弹出了一张高数卷。 老实说,这是他在星历970年首次看到这么淳朴无华的数学题,好在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谢谢你教我做题!】 【好感度+20】 简越忍俊不禁,果然如他们所说很多小事也会增加好感度,他又忍不住想起今天的初次见面。 除去第一眼对安幼清相貌的惊叹,与人相处时也能感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许是因为简越是他的老师,安幼清对简越的态度更多的尊重。 简越按照游戏里的设定给他倒了一杯茶,暖暖的白瓷杯被他握在手心,和他说话时并不会喝,只在他和安夏对话间隙才时不时饮一口。 他已经换了学校制服,简越以为他会留在学校,但是在他们结束交谈后两人就直接离开。 安幼清透过飞行器的玻璃窗对着他挥了挥手,灰色的窗户降下,他说,“简老师,下次见。” 简越站在原地也朝着他挥了挥手。 安夏替他检查了安全带才启动飞行器,侧眼看着他,“很喜欢他?” “嗯?”安幼清不解,“简老师吗?” “他是很好的老师。” 安夏语气淡淡,“是吗,我怎么听说他为人冷漠。” 安幼清思索片刻,“这说的是性格吧,”他眼睛亮亮,“而且他在医疗业很出名的,我在家经常看的就是他做实验制药的视频,真的好厉害。” “是吗?” 安幼清没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对啊对啊,他做实验更像是一场观赏性极高的艺术,而且从来不会出错,有时候觉得他像机器人。” “呵呵,说不定就是。” “怎么可能呢,”安幼清盯着安夏,一字一句说道,“哥哥,你好奇怪。” “是吗?” “是的。” 安夏揉揉他的头发,“哪里奇怪了,走了,回家,家里有小蛋糕。” 安幼清扑进他的怀里,“谢谢哥哥,我还想喝葡萄汽水。” “你乖乖的。” 番外:清清的gxc-014号星系日常 安幼清在拜访完简越后跟着安夏回了gxc-014星系,他原本以为自己到学校报到后就会留下,谁料宁瑜竟临时归来。 宁瑜大部分时间都在各星系间流浪穿梭,他难得回家一趟,安幼清也很想见他。 安夏将飞行器直接停在宁瑜家门口,安幼清径直下车奔向玻璃花房,宁瑜果然已经在那里面。 玻璃花房在安幼清有记忆时就存在了,只是本来里面破破烂烂,后面被宁瑜收拾出来,种满了从各星系带回的花种。 各星系环境气候不同,各种花存活的条件也不同,宁瑜就托人做了许多玻璃培养皿,让每一朵花都能盛开。 宁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袖半挽到手窝上,他拿着把小铲子再往培养皿里填土,见安幼清回来就扬了扬下巴对着他示意旁边的花枝。 安幼清将纤细的花束拿起埋进培养皿挖出的小坑里,他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宁瑜把根枝埋起来,“不知道,随便捡的。” 安幼清已经习惯了,他每次带回花种都这么说,于是也不再问他,拿了支培养液倒进去。 宁瑜靠在墙边问他,“去哪儿了?” 安幼清正开心地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去学校啦,我今天见到简老师了。” “简越?”宁瑜相当不喜欢这位素不相识的人,他揉了揉安幼清的脑袋,咬牙切齿道,“怎么这么喜欢他。” 安幼清拍下他的手,“简老师很厉害的。” “嗯,你说是那就是的。” 安幼清要被他惹生气了,“这是事实。” 他放下花盆准备回家,宁瑜立刻揽住他的腰,下巴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走,多陪陪哥哥。” gxc-014星系论坛上: 【好消息,我宝回来了!】 【坏消息,那个男人也回来了】 【更坏的消息,那个人也回来了】 【ning不回来清清会回来?】 【summer不回来清清会回来?】 【清清不想回来谁能逼他回来】 【我就希望我宝一个人回来】 【+1他今天上午离开后我一直哭】 【我不想他去主星啊】 【谁不是呢】 【说真的,主星哪里比得上我们这里】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任何一点比得上】 【那干嘛还要去那里】 【说了多少次,因为简越】 【简越是谁?】 【一个破医疗系的教授,没啥了不起的】 【。。。酸死了】 【别否认人家的贡献,简越目前在医疗业的成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他就是很牛逼】 【是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清清】 【那确实】 【我一直觉得ning对清清不怀好意,他不会喜欢清清吧】 【你才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ning小时候就天天看着人跟看眼珠子似的,本人和清清有幸在一个小学过,ning从来不让任何人接近他,说句题外话,清清小时候好可爱,萌萌的】 【别在这里炫耀了ok?】 【他们两个人竹马竹马门当户对用得着你们瞎操心】 【你是他们cp粉?】 【他是ning本人吧】 【你同意他们在一起summer不同意】 【我觉得summer也怪怪的】 【你是想说他喜欢清清吗】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们又不是亲兄弟,喜欢也没啥吧】 【那确实,summer是真的宠,还专门做了个游戏】 【summer是大圣人】 【没他谁看得到这么可爱的清宝】 【清宝在这游戏真的好生动,玩一会儿就会多喜欢清清一点】 【是的,话说好感度榜第三的t.l什么时候被挤下去了】 【没几天吧,感觉t.l回来后要气炸了】 【这人谁?楚翊?好难听的名字,头像本人吗?好丑】 【小道消息,人家是主星的皇子】 【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 【没说不信,话说怎么删留言】 【删不了,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你怕什么,怕楚翊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不是说主星都是一群暴力狂吗】 【你开心就好,人家没那么恐怖,而且都是人】 【别讨论别人了,要是有人翻墙过来看到我们发的这些言论,影响星际关系】 【确实,我们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清宝怎么这么可爱,你有这么权威的游戏进入星际】 【前段时间summer说游戏要关服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宝了】 【没关服肯定是因为清宝不同意你信不信】 【废话,还用你说】 【我宝就是这么人美心善捏】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真的错综复杂】 【是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互相喜欢】 【清清和ning上学那会儿天天腻在一起】 【谁敢信每天放学ning还会骑自行车带清清回家】 【有点像偶像剧情节】 【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对我的眼睛真的很好,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互相喜欢】 【ning单相思吧,清清明显对他没意思,顶多把他当哥哥】 【清清真的很温柔了,上学那会儿真的数不清的人跟他告白】 【感觉每天都有人给他送情书】 【而且他每一张都会亲自回复,拒绝都特别温柔】 【我感觉有些人都是骚扰了。。。】 【看清清脾气好就逮着人家欺负】 【清清脾气好ning脾气可不好】 【ning找了个闹腾最厉害的警告了一下,天天来骚扰的人瞬间都老实了】 【好!特别支持!】 【真的过分,看着我宝好欺负】 【真的,脾气太好了,跟个白团子一样,戳一下软乎乎还冒热气】 【他现在也是】 【可可爱爱的】 【相反,ning真的好凶】 【也不是凶吧,就是长得凶,也不是,好吧就是有点凶】 【我有这样的弟弟比他还凶】 【summer才是真的。。。】 【可怕,谁见过summer在战场上】 【有点像那种杀戮机器】 【真的,我一度怀疑他是机器人,不会流血也不怕疼,上了战场就只有遵循一个指令,杀死所有敌人】 【他真的有点厉害了,一人随便打一窝星盗】 【把清宝交给这样的人我放心】 被魔尊拐走了(一) 【你是青霄门最后一位入门的小师弟 于凡间剑术超群的你在这天骄如云的宗门却如尘埃般渺小暗淡 师兄们轻易便可领悟的剑意你却要练习千万遍 曾经应以为傲的天赋不值一提 古板无趣的性子让人难以接近 因为嫉妒不惜对同门师兄痛下杀手 走火入魔的你心生邪念最终误习禁术堕入魔道】 “哪来的小孩,”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放在台阶上襁褓里的的小孩,小孩腮红齿白,一双浅色的眼睛圆溜溜,江寻梦戳了戳小孩软软的脸颊,被那孩子张开软糯的牙齿轻轻含住。 江寻梦把孩子抱在怀里左右张望下,又扯着嗓子大声高喊两句,“谁的孩子,没人要就是我的了。” 回应他的只有人迹罕至的森林里的几声呕哑嘲哳的乌鸦声。 “那好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 江寻梦把孩子带回去给他换衣服,灰扑扑的衣服被褪下才发现他手腕上用红绳缠着一枚玉佩,温润的玉佩上刻着——安幼清。 “清清,真好听,”江寻梦抱着洗得白白的香香的小孩亲了亲,很开心,“以后我就是你爹爹了。” 五年后的一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柩照进木屋的竹床上,床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男人脸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容貌诡谲冷邪,嘴角扬着一抹笑容,不多一会儿,一个少年从门外推门而入,少年身量不高,身材纤细,勉强才能碰到床上的男人。 安幼清费力踮起脚推了推江寻梦的腿,“爹爹,起床了。” 江寻梦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清清,我不是说过喊我兄长吗,我有这么老吗?” 安幼清看着男人俊朗年轻的脸庞,肯定地点点头,“起床。” 江寻梦重新躺下去,捂着胸口表情痛苦,虚弱道,“我最近旧伤复发,恐怕时日不多了,要清清亲一口才能好。” 安幼清已经习惯他这副模样,爬上床凑到他脸上贴了一下,同时在脑海里悄悄和014说,“他真的是魔尊吗?感觉好不靠谱。” 014翻了翻剧情,肯定道,“应该就是,确实和描述的‘暴戾恣睢,冷血无情的大反派’不太一样。” 江寻梦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吸了一口,闻到了浅浅的草药味,“又自己去煎药了吗?” 安幼清趴在他怀里,全身都暖暖的,“没有,我去灵田种了新的草药,是爹爹昨天带回来的,那是什么草药?” “哦,”江寻梦回忆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随便摘的,希望是莓果,爹想吃了。” “那我去摘给你吃。” 江寻梦震惊,“你这么小一个人去山上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他又开始碎碎念,假意挤出几滴眼泪,“不行不行,没了你我也不活了。” 安幼清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蹭了蹭,“不会的。” 他身上很香很香,说话声音乖巧,江寻梦很自私,想一辈子都和他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江寻梦决定起床亲自去山林里摘莓果,临行前叮嘱安幼清道,“一个人乖乖待在家……” 安幼清接话,“遇到陌生人第一件事就是捏碎传音符。” 这句话这两年来江寻梦已经重复千万遍。 安幼清仰着脸软软说,“早点回家。” 江寻梦在木屋外加了十几层禁制后才离开,安幼清便一个人在家看书。 那些书大部分都是江寻梦写的,不知他一个人独自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住了多久,写了许许多多的书,大部分都是人间情情爱爱的话本还有少部分是自己编写的功法招式。 江寻梦不肯让他修炼魔道,一把火把那些书全烧了,他说安幼清身体不适合修习,等他调理好就教他正派功法。 安幼清也曾问过014系统这身体有什么问题。 014声音满含歉意,“抱歉清清,我也只能等待剧情触发才能知道。” 系统限制太多,无法在副本里给予宿主太多主线外的提示。 安幼清摸摸他,“没关系的,你能陪我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他坐在靠窗边的木椅上翻着那些话本,江寻梦写的全是正邪两派苦涩遗憾的情爱故事,有时会一边写一边抱着安幼清抹眼泪,安幼清问他为什么不写些团聚完美的话本。 江寻梦故作深沉,“人间遗憾事常有。” 被魔尊拐走了(二) 江寻梦回家后果然带回了一箩筐莓果,他顺手拿走安幼清那本话本扔出窗外,说,“小孩子家家不要看这种东西。” 安幼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没有说那明明都是江寻梦写的,他很听话,“那我以后都不看了。” 江寻梦牵着他的手,“这才对,带你去洗果子。” 他怀里抱着那箩筐莓果去了灵泉边,那是江寻梦不知从哪个山上引下来的,泉眼清冽,不过六七尺,一年四季泉水都是温热的。 安幼清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个清洗江寻梦带回来的莓果,红彤彤的果子被洗净放在旁边江寻梦端着的青花瓷盘里。 江寻梦半点不讲究坐在灰石板上,歪着头看他,安幼清头发不算特别长,他自己编了一个麻花辫乖顺的搭在肩上,可爱极了。 江寻梦时不时喂他一个莓果,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安幼清眯了眯眼,“甜甜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摘的。” 江寻梦从不束发,黑发垂落,他常年都是一身黑袍,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行无影去无踪的仙侠风范。 安幼清对此不置可否,他常常想一出是一出,明明前两天还在说要去踏平仙界,重振魔界雄风。 “那我们如何潜入正道宗门?” 江寻梦愣了愣,“好像也是,我怎么混入呢?”他思索片刻摸了摸安幼清软软的发丝,“不过清清可以去。” 安幼清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江寻梦又舍不得了,“不可不可,离了你我该如何活下去。” 他把人抱起,“重振魔界雄风的事往后稍稍。” 安幼清手臂贴着他的脖颈,“不如我们改邪归正?”他其实不太想江寻梦再次回到魔界。 百年前仙魔一役,江寻梦作为魔尊,除了面对仙门围剿外,魔界内部同样分崩离析,内忧外患,他成为众矢之的最先被驱逐,身受重伤后隐姓埋名逃到这深山老林。 江寻梦掐了掐他的脸颊肉,咬牙切齿道,“夺命之仇不可不报,等我养好伤,第一个杀了那江寂月。”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别的名字,安幼清眨眨眼,“那是谁?” “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江寻梦不肯说,安幼清就去问系统,014翻遍任务剧情,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江寂月是青霄门的掌门,按照剧情宿主你会拜入他的门下然后遇到世界主角。” 这是剧情任务里的描述。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何时以何种契机才会触发剧情,但他不太想离开江寻梦,也不愿和江寻梦站在对立面上。 “你会丢下我吗?” 江寻梦一手抱着他一手高高抛起莓果接住,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你是我的孩子。” 江寻梦把剩余的果子装进陶罐用木塞封住,随后再缠上一块透透的纱,“剩下的用来做果酒吧,清清喜欢吗?” 安幼清不说话。 他又自顾自接着说道,“哦,我忘了清清还是小孩,不能喝酒的,不管了,我的孩子怎么能不会喝酒。” 江寻梦把陶罐摆在木柜上,那上面放了许多江寻梦酿的酒,多是些花酒和果酒,不至于醉人却醇香浑厚。 他几乎每天都要喝一杯,但是从来没有给安幼清尝过。 他说小孩子不能饮酒。 安幼清又去给灵田除草,不知是不是泉水灵力过多,灵田的草药野蛮生长,他每日都要去拔去杂草和不太健康的草药。 江寻梦偶尔也会去除草,不过他都是随便找根棍子在田里随意一砍,在他眼里草药和杂草一视同仁,一棵不留。 安幼清看不得他这么糟蹋草药,不愿再让人踏入这块小小的田地,他事事亲力亲为,草药味道浓烈,清淡却带着驱不散的苦涩味道。 这些草药都是江寻梦为了安幼清而种的,他被捡回来的那一年,不知怎么生了一场大病。 江寻梦不敢贸然用灵力为他治疗,就一个人跑去山上摘了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草药,煎出了一碗黑色的药。 安幼清病殃殃没有一丝力气,被江寻梦抱在怀里,用勺子一勺勺喂完了比他脸还要大的一碗药,他向来很乖,连喝药都不吵不闹,只在喝完之后埋在江寻梦的怀里悄悄抹眼泪。 江寻梦揉揉他的脸,“清清好乖。” 后来在江寻梦的调理下,身体逐渐好转。 他身上都是草药的味道,苦苦的,江寻梦每每抱着他时总要抱怨,安幼清说,“你身上也有这种味道,因为你天天煎药给我喝。” 江寻梦凑到自己手腕上嗅了嗅,没闻到他说的味道,他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又一日江寻梦回来时给安幼清带来了一本心法,“看这个。” “这是什么?”安幼清随意翻了翻,觉得有些看不太懂。 江寻梦掐着腰,“好东西,我从江寂月那里偷过来的,以后你学这个。”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江寂月这个名字,安幼清思索片刻两人同样的姓氏,又问,“江寂月是你兄长吗?” 江寻梦一听这名字就反胃,听安幼清这么说更是面露苦色,“不是,我不认识他。” 他岔开话题,“我以前结丹前修的就是这门心法。” 安幼清抱着书仰头看他,“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或许是他真的天赋异禀,没多久果真轻松结丹,江寻梦替他探了探脉,假装抚了抚不存在的胡子,长长“嗯”了一声。 “摸不出来脉象。” 安幼清被他逗笑了,他年岁尚小,稚气未脱,容貌精致可爱,一瞥一笑已经能窥见日后的风姿。 江寻梦不服气,又闭着眼探入他的丹田处仔细感受一下,小巧的一枚金丹发着微弱的暖光,他这才满意,“不错不错,有我当年的一半风范。” 被掌门拐走了(三) 江寻梦近几月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朝辞暮归,常常是安幼清还没睡醒就出了门,夜里他已经快要睡着江寻梦才带着一身湿气上了床把睡得暖暖的人搂进怀里。 安幼清迷迷糊糊抱怨道,“你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啊。”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浓浓的鼻音,江寻梦心里软软的,他低声认错,“待我处理好一切、扫除一切障碍……”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听清,在江寻梦的怀抱里陷入沉睡。 天气转凉,窗外竹叶簌簌落了一地,安幼清寻了个晴日拿着把齐人高的笤帚扫地,庭院面积不大,他半日就扫了个差不多,竹叶堆成小小一堆。 突然,眼前温暖的阳光被遮住,一双白靴出现在视野中,安幼清随着长长的白袍看向来人。 那人长着一张冷漠的脸,眉眼间是划不开的凝冰,薄唇微抿更显几分疏离,长发用玉冠束起,腰后背着两把长刀,衣物是一成不染的纯白,仅仅腰间缀着一枚弯月玉佩。 他薄唇轻启,“……安幼清?” 如相貌一般冷淡平直的声音。 这处房屋除了他和江寻梦从未有人来过,以至于安幼清看到陌生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忘了长久以来江寻梦的告诫。 等回过神来,手里的笤帚被来人接下,他皱着眉,“江寻梦让你做这些粗活?” “不是的,”安幼清摇了摇头,他挣脱开他的手想从怀里掏出传音符,却见那人动作更快,那几张脆弱的纸片被他捏在手里燃烧成灰。 “我是江寂月。” 安幼清裹着白绒的斗篷,脸颊埋在软软的绒毛里,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就乖乖被他牵回木屋,他亲手砌了一壶茶,“江寻梦可否跟你提起过我?” 安幼清将厚重的斗篷脱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袍,他今日没有束发,长发在脸颊两侧将脸衬得更小,双手托腮看着他,他迟疑点了点头,“说过几次。” 但都是在说江寂月的坏话。 江寂月又问,“你是他的孩子?” 安幼清再次迟疑摇摇头,“不算是。” 江寂月却没有再问下去了,他将茶杯搁在他的面前,“他是我的师兄,我们并非亲生兄弟,姓氏相同也不过是巧合。” 他亲口解答了长久以来安幼清的疑惑。 江寂月煮的茶是茉莉龙井,安幼清浅酌一口,茶香与花香在齿缝间交织,茉莉的清甜裹着龙井的甘冽漫过舌尖,安幼清眯了眯眼,他想,江寂月好像也没有江寻梦说的那么坏。 安幼清不习惯和他相处,江寂月也不是多话的性格,两人就静静喝完了一整壶茶。 安幼清看了看已晚的天色,提醒道,“他可能快回来了。” 江寂月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回来也会发现的。” 他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心法有不懂的都可来问我。” 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寂月就运功离开,白色的衣角从眼前划过,安幼清回眸看着桌上留下的书。 就算江寂月走得再快,家里没有一丝他来过的痕迹,江寻梦回来时也还是发现江寂月来过了,他闷闷生着气,“为何没有传音唤我回来?” 安幼清坐在他怀里,指着庭院外还没有扫干净的那一小堆灰烬,表情无辜,“来不及没被他拿走了。” 江寻梦捏着他的双颊呲牙咧嘴,“你成心气我不成?”他伸手拿起桌上江寂月留下的那本书,见安幼清还想伸手夺去顿时起了坏心思,“乖一点,不然我马上把这本书丢了。” “不要——”安幼清抱住他的手臂,他乖顺的贴了贴他的脸颊,“我会乖乖的。” 江寻梦摸了摸他的头把书塞进他的怀里,“看书吧。” 他沉沉说,“他不是个好人。” 安幼清觉得并非如此,但他还是愿意听江寻梦的话,“我不会再靠近他的。” 江寻梦心头微软,“也不用如此,”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无奈,“罢了罢了,拿你没办法。” “他今后再来你便好好和他相处。” 安幼清不解,“为何?”他思索片刻江寂月的身份猜测,“难道说我们要通过他打入正派内部,里应外合,将其一举歼灭。” 江寻梦嘴角抽搐,“我有这么坏吗?” 虽然他原本身份是魔尊,但从来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江寻梦轻轻点了点安幼清额头,“别想这么多。” 安幼清翻着书在脑海里和014吐槽,“他真的一点不像魔尊,也没有做坏事的想法。” 014格外赞同,觉得这人应该是沉浸在养孩子的快乐里了,“没事的。” “嗯嗯,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从那之后江寂月时不时会趁着江寻梦不在家时过来,他出没的时间不定,和安幼清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有长有短,有时是一盏茶的工夫,有时只是远远在篱笆外看了他一眼。 安幼清把这个发现说给江寻梦听了。 江寻梦却说他也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他没再多想,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天气越来越冷,空气中都飘散潮湿的水汽,山林间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 今日他没有在庭院里种草药,而是在窗台边看书,他翻了两页晦涩难懂的书页,目光不受控制停留在江寂月常站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原地,他穿着还是单薄的外袍,今日是青白色的,撑着一把油纸伞。 他好像又没有进来的意思,只在原地停留,目光搜寻,正好与窗边的安幼清视线相对。 安幼清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怔愣,站起身对着他挥了挥手,喊到,“师兄——” 江寂月把纸伞立在门外,“你为何喊我师兄?” 安幼清带着他进门,想了想答,“因为我爹爹是你师兄。” “那你应该喊我师叔。” 安幼清觉得好像是这样,于是乖乖对着他喊了一句师叔。 江寂月生涩地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给他,圆珠发着微光,“这是夜明珠。” 安幼清双手接过捧在手心,笑容真诚,“多谢师叔。” 被师叔拐走了(四) 江寂月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是否愿意拜入我门下?” 江寂月说他天资极高,剑骨柔韧又不失锋芒,不适合再跟着江寻梦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否则白白埋没了。江寻梦确实教过他几招防身的剑术,基本就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人随意挥弄两下。 家中没有任何武器,江寻梦就削了把竹剑教他,后来觉得太过危险又偷偷把那把剑当柴火烧了。 安幼清摇了摇头拒绝了江寂月的请求,他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对江寻梦的依赖,“多谢师叔,不过我不愿离开他。” 江寂月闻言没再强求。 大概是因为今日下雨,江寻梦回来得也更早,他站在门外随手将斗笠扔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脚踢开门,“清清……” 随后便看到屋内的两人靠在一起并排坐在桌前。安幼清下意识起身准备解释。 不料江寻梦只是淡淡喊了一句江寂月的名字。 预想中针尖麦芒的场景并未发生,两人关系似乎没有江寻梦描述的那么差,但确实也算不上太好。 安幼清取了面巾替江寻梦擦着略为湿润的发丝,他没个正行,坐在椅子上都歪歪斜斜躺着,和对面正襟端坐的江寂月形成鲜明对比。 江寂月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你自己不会擦?” 江寻梦跟个大爷似的晃着腿,他对江寂月说起话来完全不客气,“用你管?没事赶紧滚。” 江寂月眉头紧皱,似不愿与江寻梦计较,他起身跟安幼清告别,安幼清对着他挥了挥手。 转身离开后就被江寻梦搂着腰抱在怀里,“怎么又跟他走这么近,是你喊他进来的?” 安幼清拍了拍他的手臂,囫囵解释,“嗯嗯,外面下雨,”他又说,“师叔说让我拜入他门下。” 江寻梦注意力却放在别的地方,“你为何喊他师叔?” “按照辈分我是应该这么喊他的。”安幼清老老实实给他解释道。 江寻梦没提他们早已断绝关系的事,他皱了皱眉,神色凝重,想起他提议的拜师一事,打算提前预告试探一下,“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幼清捂住嘴,他难得生气,对着江寻梦说话声音都比往常大了不少,“不准乱说话!” 江寻梦没有被他气鼓鼓的包子脸吓到,他捉住那人细伶伶的几根手指,表情严肃认真,“若是我死了,你就跟他走。” “不要——”安幼清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他不喜欢江寻梦说这种生死相关的话,他有强烈的预感,江寻梦好像随时会抛下他,安幼清将脸埋在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闷声说道,“我讨厌你。” 江寻梦掐着他尖细白皙的下巴替他抹了抹眼泪,“别哭别哭,是我错了说了胡话,清清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他牵着安幼清的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安幼清不想打他,抽出自己的手跑开,“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往后的日子依旧平平淡淡,安幼清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在山林练剑,这些都是江寂月教给他的,竹叶被剑气散落一地,纷纷扰扰飘零如雪。 安幼清速度极快,身影模糊不清,他穿的衣服大多都是江寻梦给他置办的,江寻梦自己常年一身黑,给他的衣服却全是同江寂月相似的浅色。 腰肢纤细如柳枝,衣角被风吹起,竹剑在空中划过,江寻梦在远处看着,他嘴里叼着一片竹叶,面无表情嚼了嚼。 江寂月离他很远,神色莫测,“你真的舍得吗?” 江寻梦嗤笑一声,“不正是合了你的意。” “我从未如此想过,”江寂月说,“你早知他的命数与你难以斩断,为何非要执意离开——” “住口!”江寻梦表情冷漠打断他的话,“你又是装什么圣人,你往年不是最喜欢拿着那罗盘装神弄鬼算命吗?怎么不算算你和他之间的缘呢?” “怎么?难不成是不敢?”江寻梦咄咄逼人逼近他,“难道你不是绞尽脑汁接近他?” 江寂月偏着头避开他的视线,他表情嫌恶,手指搭在腰后的双刀上,“执迷不悟。” “轮不到你来说教。” 两人早些年师出同门时便水火不容,江寻梦看不惯江寂月的伪善虚伪,江寂月最厌烦江寻梦这种恣意妄为的麻烦人。 后来江寻梦意外入魔后,两人更是直接站在对立面上,江寂月一心想对他赶尽杀绝,本以为会此生不会再相见,谁曾想江寻梦某一日竟隐匿气息潜入青霄门,偷走了一本入门心法。 江寂月寻了半月终于找到江寻梦一直躲藏的地点,却没遇到令人生厌的人。 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见到安幼清。 安幼清还苦闷地看书,入门心法同样晦涩难懂,他从未接触这些,独自一人修行领悟自然相当困难,偶尔皱着眉头思考,时不时垂着头在书上写些什么。 江寂月没有惊动他,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了他很久,直到江寻梦归家,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形,看到少年飞奔进江寻梦怀里,跟他抱怨说自己好笨好笨,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学会。 江寻梦会抱起他举高,说他明明是最聪慧的孩子,随后承诺明日会去凡间给他买饴糖和糖葫芦。 安幼清不是嗜甜的人,但还是会软软和他道谢。 江寂月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凉才挪着脚步离开。此后江寂月经常会来看他,但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某日他照例来到自己经常躲藏的那块地方,却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江寻梦躺在地上懒懒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江寂月摁在双刀刀柄的手掌上,没有一丝诚意道,“有件事想拜托师弟。” 第二天,江寂月第一次出现在安幼清面前。 安幼清并未察觉不远处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练完剑后脚步轻快踏过地面来到江寻梦面前,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江寂月的身影。 江寻梦接过他手里的竹剑,“他走了。” 绝口不提刚刚两人之间的争执。 被师叔拐走了(五) 来年春日,庭院前头有一棵落木树,冷霜消散后,江寻梦每日在家中敲敲打打做了一架摇椅挂在粗壮的树干下。 他自己坐在摇椅上,身边放着的一碟糕点,边吃边跟不远处习剑的安幼清说,“之前一直说想去凡间,正好今夜江寂月带你去看庙会。” 多年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这间小屋,偶尔会跟着江寂月一起去后山采些食物药材,江寻梦以强硬的态度断绝他下山的可能,说是山下危险无趣,不知为何现在突然松了口。 “你呢?”安幼清停下动作来到他的身前垂眸看他。 江寻梦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接过他手里的剑,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神秘兮兮倾身凑到他的耳边,“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幼清执拗看着他,目光澄澈,“什么事。” 江寻梦正色道,“近日不少地方魔气肆虐,怪事频发,百年前魔界死伤惨重,长久无主,不知现在是谁在背后搞鬼,我想前去调查一番。” 安幼清松了口气,“你要保护好自己。” 江寂月果然如期所至,落日余晖还未完全消散,他已来到木屋,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地,安幼清和他打了个招呼,江寂月眉眼低垂,面容冷淡,“走吧。” 江寻梦还在一个人坐在摇椅上轻荡,安幼清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摇椅上那人蹬着腿更用力晃了晃,对着他摆了摆手,“别忘了给我带御酥坊的糕点。” 或许是深山气温低,安幼清和江寂月绕着小路走在下山的小径上时明显感觉到太阳更加温暖,长长的山林路边开满了柔白浅粉的小花。 安幼清走在江寂月的身侧,他换了一身青绿色的交襟短衫,下半身是长至小腿根的裙袍,裙袍上用丝线绣着兰草花,半长的乌发用浅绿的发带绑成麻花辫垂在胸前。 每走一步长长的下摆掀起如同盛开的花,他嘴角翘起,白嫩的脸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瞳孔里映照着落日余晖,江寂月目光落在他的乌发和侧脸上。 “很开心吗?”他淡淡问道。 “嗯嗯,因为我很少出门,还没有去过庙会。” 江寂月默然,他同样没有去过,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子。 说是庙会其实是最为普通的春日宴会,街道两侧皆是商铺,人群熙熙攘攘,江寂月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中。 商贩的叫卖声传入安幼清的耳间,他扯着人宽厚的手掌带着他去到一间面具铺前,老板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手上拿着毛笔在纯色的面具上画着彩绘,见两人停住脚步声音清脆询问,“小姐需要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穿的裙袍,店主竟是直接把安幼清当做女孩子,他面色一红,扯着江寂月的长袖边缘,半晌没说出辩解的话。 江寂月摸了摸他的头,随手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尖尖的耳朵和面颊上画着精致的手绘花朵,他付了银两给安幼清戴上。 不大的一张面具扣在安幼清的面颊上,两指宽的红色丝带从耳廓上绕到脑后,面具刚刚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尖和红润的唇。 老板看着他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啊,两人很般配呢。” 安幼清抿了抿唇,“我们不是……” 老板这才听出来他是个男孩子,瞬间闹了个红脸,她对着两人弯了弯腰,歉意道,“抱歉!” “没事的。”安幼清摆了摆手,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画的很好看。” 女孩颇有自豪感,从身下的木箱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包给他,“这个送给你。” 香包里装的是花草,是清淡的兰草和茉莉香,安幼清很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握在手里吸了两下。 “走了。”江寂月牵着他的手,两人跟老板告别。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是热闹的街道上灯火明亮流光溢彩,人群外围一路上点满了各色的灯笼。 两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贴在一起,街道上的各种各样的糕点甜香混杂着脂粉的香味,在微凉的夜风中飘散。 江寂月又去给他买了一个兔子灯,栩栩如生的兔子灯散发着微光,“走吧,带你去河边放花灯。” “师叔不要吗?”安幼清捧着兔子灯歪着脑袋看他。 江寂月摇摇头,“我不用。” 安幼清把自己的兔子灯给他,“这个给师叔。”随后他自己去买了一个小莲花。 小莲花才比手掌大上一点,没有像兔子灯一样发着光,花瓣层层叠叠,同样做工精致。 河边放花灯的地方挤了很多人,不远处还有提供纸磨的商铺,两人远离嘈杂的人群,去了偏僻的侧街,纷扰的声音被潺潺的流水取代。 河边仅有三两人在放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随着水流流向更远处,一盏盏花灯摇曳生姿。 安幼清揽着长裙蹲下,江寂月从储物袋取了火折子递给他,他将要点燃时才发现莲花灯花芯里放着一条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所愿皆能成,事事皆如意。 安幼清把纸条卷成细条塞进江寂月手里,随后点燃莲花灯,暖光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幅度。 他扯了扯江寂月衣角,“师叔,许愿。” 说罢,小心翼翼将莲花灯放在河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却发现江寂月捧着兔子灯在凝视着他。 “师叔?”安幼清眨了眨眼,发现江寂月眼神空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江寂月手指抚过兔子灯,“你许了什么愿?” “我许的愿是,希望你和爹爹可以陪在我身边,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安幼清顿了顿,“说出来会不会不灵验?” 江寂月忽而笑了,他鲜少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原本冷漠的面容也如同冰雪般消融,轻声道,“不会的。” 他单手托举着兔子灯放在水面上,施了道法术让两盏灯连接在一起顺着水流逐渐与他人的花灯交汇,一连片明亮的光点如星光融入河面。 被爹爹丢下了(六) 两人后续一同去了御酥坊,店铺内夜晚依旧聚集了不少人,可见名气之大,安幼清选了几款江寻梦喜欢的糕点,装在木质提盒里。 江寂月一手接过提盒,一手牵着他的手,“走了,回家。” “嗯嗯。”两人踏着月色一路上山,江寂月的手掌冰凉,安幼清握着他的指尖一路都捂不热。 夜晚的山林寂静得不像话,两人路过的地方偶尔才会激起几声鸟鸣。 “师叔,你今夜要留在这里吗?” 江寂月愣了愣,却只是短短的一瞬,“先送你回去。” 穿过竹木浓密的山林就快到了,安幼清仍在想着江寻梦是否已经离开,愕然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刺眼的红光,他猛地挣开江寂月的手快步上前。 心脏在胸前猛地跳动,他从最开始的快步走去到后面跑动起来,衣摆飞快摆动,踏过一地的落叶,扑面而来的一片热浪,他这才看清,刺眼的红光原来是燃烧的火焰。 原本两人生活的家如今已经燃烧起熊熊火焰,房屋已成一片残骸,只剩几根粗壮的横梁扛住摇摇欲坠的屋顶,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被火焰烧焦看不出一丝原本的人形,像是一坨坨烂肉包裹着森森白骨,红到发黑的鲜血从屋内的台阶流到门前的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 安幼清双手摁在膝盖上,俯身喘了两口气,忍不住干呕两声,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伸出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清冽的味道传入鼻腔,江寂月捂住他的口鼻。 安幼清借力靠在他的怀里,扭头看向他,眼泪随着他偏头的动作甩在江寂月手上,他眼眶里含着豆大的泪滴,不断从脸颊上滑落,“师叔……” 脸上一片湿润,江寂月手上满是他的眼泪,一滴滴晶莹的泪滴好像砸在他的心上,他突然也觉得喉间干涩,生疏地安慰道,“别怕。” 安幼清突然觉得头晕目眩,闭眼也能看见惨烈的画面,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江寂月怀里。 江寂月将安幼清抱起,他身体都冰凉,脸色苍白,湿润的脸上印着乱糟糟的痕迹。修长的手指搭在他臂间收紧,施决灭了烈火,不再关注一片废墟,抱着人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江寻梦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考虑后的结果吗。 江寂月抱着人回到落梅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把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时才发现安幼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江寂月用着较为柔软的指腹擦了擦他的眼睑,却还是发现磨红了脆弱的肌肤,他动作微顿,转手轻抚过他的发顶,“别哭。” 安幼清发丝乱糟糟翘着,他点点头,“师叔,爹爹是不要我了吗?” 江寂月垂眸叹息,他想不通江寻梦这一番行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看着人难过到不行的模样还是说道,“不会的。” 空口无凭没有任何依据,安幼清还是难过。 014安慰道,“他是大反派,剧情后期还会出现的。” 安幼清勉强扯了扯嘴角,偷偷和他说,“剧情好讨厌。” 014顺着他批判主系统,“主系统发布的剧情任务,它向来这样。你的剧情就是要进入青霄门才正式开始,所以总会有不可抗因素强制让你进入主线剧情。” 安幼清能够理解,只是稍微有些难过,他和江寻梦相处的五六年时间,足够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那些日子太过真实幸福,让他快忘了自己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江寂月去取了温水,浸透巾帕擦了擦他的脸颊,柔软的巾帕从脸上一寸寸抚过,江寂月动作轻柔专注,生怕弄疼了这人。 发带被解开,黑发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油灯的照耀下,脸廓的线条柔美,安幼清目光虚虚落在空中。 江寂月看他情绪好转,提议道,“你是否愿意留在青霄门拜入我门下?” 安幼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改口轻声唤道,“师父。” 014同时提示他,正式进入剧情。 他解释,因为这个世界有绑定系统的辅助,所以不再由主系统发布和判定任务,而是根据世界完成度和人设崩塌程度来判定和结算任务。 被师兄拐跑了(七) 次日清晨,江清月带着洗漱完的安幼清回到山脚下宗门时正值课休,演武场上的众多弟子们或站或坐,他对着授课的长老示意,带着紧紧扯着自己的袖子躲在身后的少年走上前去。 人群中一个青衣男子走上前,他穿着与众人款式略为不同的青色衣衫,衣物下摆绣着暗纹,较为宽松的衣袖用绑带缠绕显得干净利落,长相周正清俊,他朝着江寂月欠身拱手道,“师尊。” 江寂月微微颔首,声音冷淡,“即日起,安幼清拜入我门下,同你们一起练习。” 看似简单的一番话却激起周围弟子的一片惊呼。众人皆知自青霄门前任宗主道消身殒后,江寂月接手掌门之位,已数十年未曾收徒,哪怕是陆行舟和另一位神出鬼没二师兄也只是被其他掌门长老的硬塞进江寂月门下,成为挂名徒弟,因此,这应该是江寂月的第一位徒弟。 安幼清因着他的话语才缓缓上前,只是空出的手仍然扯着江寂月的袖角。 正对两人的陆行舟这才看清一直躲在师尊身后的小孩,瞬间瞳孔微缩。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他白皙精致的脸颊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画卷,深刻动人。 演武场不知何时寂静无声,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安幼清身上。 小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能看出以后的倾人之姿,长发仅仅用一根发带系着,松松垮垮垂在腰间。同江寂月如出一辙的月白色长衫衬得人肌肤如雪。弯眉如远山含翠,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明亮纯粹,眼眸中恍若闪烁着光芒,微红的唇紧紧抿着,幼嫩的脸颊上没有表情,透露着一股可爱的执拗。 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诡异的沉默长达一盏茶之久,久到安幼清忍不住挪了挪脚步再次躲到江寂月身后。 陆行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蹲下身子牵起安幼清的手,他柔声道,“清清是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是陆行舟,也是师尊的弟子,以后你可以叫我大师兄。” 014的声音从脑中传来,【世界主角已确认:陆行舟。】 陆行舟身形修长挺拔,哪怕是半蹲也身姿如松从容不迫。他一袭青色衣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温柔的声音很好的缓解了安幼清紧张的情绪,他如幼猫般试探着探出头来看着他,声音清软,“师兄……” 安幼清终于松开江寂月的衣袖,原本一丝不苟平整熨帖的袖角皱皱巴巴拧成一团,他抿了抿唇想帮忙抚平,可是却还是留下无法恢复如初的折痕。 江寂月安慰般揉了揉他的头,原本冷淡的声音也多出几分温情,“无事,跟你师兄一起,他会照顾你的。” 又从储物袋变戏法般拿出一根糖葫芦塞进他空出的手里,“不用害怕。” 思索片刻又将身上一直以来佩戴的玉佩解下系在安幼清腰间,暖玉形如弯月,内里却镂空雕琢着一朵精巧盛开的腊梅,玉佩底下吊坠着长长的玉穗。 安幼清伸手握住玉佩将玉穗向下理顺,触手温润滑软,似乎还带着江寂月的体温,抬头道,“多谢师父。” 江寂月不再赘述,确定安幼清情绪稳定不再害怕后就先行离开。 陆行舟没急于让安幼清适应陌生环境,将人遮在自己身后阻挡住师弟们过分热切的目光,向着长老请示后把人带去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竹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薄雾,而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沁人心脾,将人抱上凉亭边的石凳,陆行舟替他拆开糖葫芦的纸袋。 “清清是如何同师尊相遇的?”陆行舟蹲在他身边问道。 安幼清没有说话,只低垂着头捏着糖葫芦的竹签。他并非不想回答,只是若是想说清楚必定会牵连到江寻梦。 陆行舟没有催促,片刻后从石桌上拾起一片细长的竹叶,动作轻柔没有惊扰这片刻的静谧,他将竹叶置于唇边,轻轻吹响,紧接着,空灵悠扬的曲调便随之流淌而出。 曲调如林间清泉,又似春日微风,时间仿佛静止,一曲毕,世界都变得温柔宁静。 “清清是习剑吗?”陆行舟猜测道。 他确实是习剑,只是没有专门的佩剑,曾经江寻梦为他做的那柄竹剑也在那场火灾中消失,不知所踪。 安幼清缓缓点了点头。 陆行舟轻声一笑,施法从林间挥出一截竹节,接着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刃,不消片刻,便雕刻出一把竹剑。剑身长约三尺,笔直修长,剑柄用层层叠叠柔韧的竹片缠绕,紧密规整。分明是山间最不同寻常的翠竹,却蕴含冷冽坚韧的剑气。 “这是师兄送给清清的入门礼。” 安幼清终于抬头,他看了一眼陆行舟又看了看举到眼前的竹剑,片刻才接过竹剑抱在怀中,轻声开口道,“谢谢师兄。” 分明是短短一瞬,不同于江寻梦随意砍的竹子削的竹剑,陆行舟做出的竹剑相当精细。 陆行舟也学着师尊般摸了摸他的头发,果然如想象中柔软顺滑,“你还有一位楚烬师兄,他与你年岁相近,却行踪诡秘行事张狂,不过不必担心,清清如此可爱,想必他遇到你也定会欣喜万分。” “他同样也是用剑,只是剑术凶狠,清清只可让他指点一二,万不可学习他的剑法。” 安幼清听得认真,“行舟师兄不是用剑吗?” 陆行舟诧异于他竟然记下自己的名字,思索道,“嗯……是也不是,” 他又将腰间的短剑抽出,这把短剑并非光亮,而是通体漆黑,剑柄上刻着一个“陆”字,“我大部分时候用这把短刃……”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般将短剑收起转移话题道,“清清不吃糖葫芦吗?” 安幼清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一眼糖葫芦,这才将糖裹的山楂递向唇边,不大的果子一口便可塞进嘴里,安幼清慢慢嚼着,扬起白嫩的脸蛋又将糖串喂给师兄。 陆行舟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纵容的微笑,俯身就着安幼清的手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散开,夸奖道,“很甜,多谢师弟。”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口分掉了不多的一串糖葫芦。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带清清回落梅峰吧。” 陆行舟没有长剑无法带着安幼清御气上山,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 昨夜回来时时辰尚晚,安幼清没有过多欣赏这地的景色。 斜阳西下,暖意融融。落梅峰如其名般四季皆有梅影摇曳,花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安幼清小心翼翼踩在布满残花的石阶上,清幽的香气萦绕在身边,弥久不散。 “到了,”陆行舟指向不远处的古朴雅致屋舍,舍外,一条清溪潺潺流过,沿着石径路流向梅林深处,“师尊平日多数时间在主殿闭关不常外出……” 话语未尽,就看在不远处屋檐下的身影,他轻笑一声,“师尊在等清清——” 说着,便带着人上前去,行礼道,“师尊。” 安幼清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江寂月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看向他怀中抱着的竹剑,了然,“陆行舟给你做的。” 不带疑问的一句话,安幼清点了点头。 “去找你楚烬师兄,”又对陆行舟道,“你跟我来。” 被师兄欺负了(八) 陆行舟指了指梅林深处,“沿着小溪一直向里走,别怕。” 陆行舟递给他一个安抚般的笑容,厚重的梨木门在眼前轻轻关上,安幼清顺着他说的方向慢慢走着,耳边只有小溪的流水声,不知走了多久,安幼清只觉得温度越来越冷,阳光透不进紧密的树干,周围环境都变得昏暗阴沉。 014同样看到了周边奇怪的环境,提醒他,“宿主,剧情里并没有这号人的描述。” 安幼清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014也不知道,但还是安抚他,“我会和主系统报错,宿主你要小心。” 话音刚落,安幼清看到了一间简陋的竹舍,竹舍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篱笆歪歪斜斜围成一个圈,他踏上竹阶后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才伸手叩响房门,伴随着吱呀声房门被被瞬间打开,仿佛屋内的人已经等待许久。 安幼清抬头看向来人,不同于听到陆行舟描述后脑补的楚烬的模样,眼前的少年相貌俊朗,唇角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短发束高,发尾垂在后颈处,腰间挂着一个不大的葫芦酒壶,一袭黑色劲装,干净利落。 “你就是安幼清吧,”出乎意料的活泼的少年音,安幼清能看到他说话间露出的尖利的虎牙,显露出几分稚气可爱,格外容易让人亲近。 来不及探究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姓名就胡乱点了点头,仰着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楚烬师兄……” 安幼清迷迷糊糊被楚烬牵进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位师兄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们年纪似乎也相仿。 楚烬表现得十分热切,他将人带到桌椅前,摁着安幼清的肩让人坐下,接过他一直抱在怀里的竹剑稳妥安置好,又去灶台前端出一盘精致的糕点,“快尝尝清清师弟,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洁白软糯的糕点上印着好看的梅花图案,安幼清小心翼翼拈起一块糕点送到唇边咬了半口,还不来得及细嚼,甫一入口就尝到直冲味蕾的苦涩的味道,夹杂着说不出的辛甜。 他僵硬的抬眼看向楚烬,那人仍然在注视着他,眼里似乎很期待。 期待什么,安幼清看不透。 “怎么样,好吃吗?”一如之前的语调。 安幼清不禁想,或许只是楚烬师兄手艺不精,他不愿让人期待落空。 于是他忍着奇怪的味道将那半块糕点勉强咽下,对着楚烬说道,“很好吃,师兄。” 他自己看不到,但坐在他对面的楚烬很真切看到他的表情:吃到难吃的糕点时的诧异和震惊,抬头看向他时眼中都仿佛含着细碎的泪。 楚烬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没有如他想象中发展,表情逐渐变得冷漠,“好吃为什么不全部吃完呢。” 安幼清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听到他的话之后也只是愣了愣抬手将剩余的递向唇边,只是还没吃下就被人挥开手腕,糕点也落在地面上沾上灰尘。 楚烬暴起直接将桌子上摆放着糕点的瓷碟掀翻,瓷片破碎的声音刺耳,激得安幼清瑟缩一下,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楚烬猛然起身,木椅随着夸张的动作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握住他不断颤抖的单薄的双肩,“难吃为什么要吃?” 安幼清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搅在一起,纤细葱白的手指因主人的不知轻重泛起密密的红,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默不作声的态度似乎惹恼了楚烬,他声音更大,像是在耳边怒吼,“说话!” “我……”安幼清从未遇到这种人,被惊得一开口便是抑制不住的哭腔,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落下,也狠狠砸在楚烬心上。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还是下意识给生气的师兄道歉,“对不起……”他抬手抹了抹抑制不住的眼泪,刻意忽略师兄反常的行为,不愿承认心底里早已知晓的真相。 可是楚烬不愿意放过他。 “你看不出我是故意的吗——故意给你吃加了黄连的糕点,假装对你很热情,我在针对你你看不出……” 楚烬只能感受到自己说出这番话时手底下那人剧烈的挣扎,手指猛然一松,再回神时就看到那道单薄的身形跑开,连桌子上的剑也被落下,他下意识朝着那抹洁白的背影伸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天色彻底黑下去了,等楚烬出门已经完全看不见安幼清的身影,他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他也清醒过来,拿上剑动身找人。 安幼清向着浓密的梅林深处跑去,刺骨的风混在沾满泪水的脸上夹杂着刺骨的痛,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眶,却一时不察被凸起的石块绊倒,整个人摔向地面。 “宿主——”014立刻替他调低痛感,却还是晚了一步。 手掌在粗糙的地面蹭过,细碎的沙砾磨破娇嫩的皮肤,手掌擦破的皮翻卷着,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一片,一碰就钻心地疼。 膝盖也磕在地面上,安幼清在地上趴了很久,直到体温完全流失,慢慢僵硬地站起身躲到一棵大树后,捧着受伤的手掌轻轻吹了吹。 一道暖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伤口。 夜间温度很低,周围只有点点萤火虫发着亮光,安幼清吸了吸鼻子,痛苦和疲累席卷全身,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小小声和014道完谢,还是忍不住说道,“他好讨厌。” “嗯,以后离他远点,”系统低声应道,“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安幼清恹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不是你的错。” 师兄来请罪了(九) 昏沉之中安幼清只能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靠近,俯下身将自己抱在怀里,接着就是充沛的灵气温和得包裹着伤口,没一会可怖的伤口就愈合,皮肤再次恢复成原本光洁细腻的模样。 安幼清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想要把委屈告诉来人,却骤然失了声,只能泄出几声破碎的哭腔。 江寂月把人抱在怀里,不同于不近人情的外表。此时江寂月的怀里格外温暖,他学着凡间的父亲哄孩子的方式轻轻拍打着安幼清的脊背,在那人哭腔中勉强分辨出几句话,“师父,我想爹爹了……” 安幼清好难过,如果江寻梦在,就一定会保护好他,也不会被欺负了。 江寂月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这次是他大意疏忽,没料到楚烬这人竟然真的能做出这番事,“乖,师父带你回家。”手指抚过他的眼泪,江寂月略显生疏地哄道。 腰间的手紧了紧,江寂月毫不费力将人抱起,果不其然在必经之路看到那两人。 江寂月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安幼清身上,只冷冰冰留下一句,“自己去领罚。” 陆行舟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楚烬轻轻摇了摇头,“楚烬师弟,先把幼清师弟的剑交给我吧。” 接着便以强硬的态度夺走了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剑,陆行舟向前两步和他错开身位,声音低沉,“你不该这般对幼清师弟的,他和你我不同。” 楚烬目光在黑夜中透出几分阴沉,不太尖锐的指甲将手心抠出几道血痕。 安幼清昏迷了整整一天才醒来,睁开眼时看到了床沿上的帷幔垂下,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让他忍不住将头埋进去。 细微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人,陆行舟快步走去,他探了探安幼清的手脉,温热的手指搭在他皓白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若有所思问道,“幼清师弟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幼清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陆行舟弯唇一笑,说:“大约是我技艺不精,探不出师弟的脉。” 安幼清闻言瞪大双眼侧了侧头,如一只疑惑的小猫,像是在说,怎么会呢。 陆行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师尊去无妄谷替幼清师弟寻药了,嗯,楚烬师弟或许还在地牢关着……师弟想去看看吗?” 安幼清慌乱摇了摇头,他不想去见那位师兄了又问,“我想去找师父。” 陆行舟沉默半晌还是舍不得让小师弟失望,在人亮晶晶期待的眼睛下缓缓点了点头。 猛然想起什么,陆行舟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银镯,“这是楚烬师弟托我带给你的,是一个储物空间,只是做成这般精巧的形式。” 安幼清静默了很久,陆行舟也没有催促,还贴心地给了他拒绝的权利,“不想要也没关系的。” 半晌安幼清还是摇了摇头,小声道:“麻烦师兄了。” 陆行舟弯了弯嘴角,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将银镯收好,打算得了空再去还给楚烬。 “走,带你去找师尊。” 陆行舟为他披上一件浅青色的衣衫,与自己身上的那件如出一辙,比原先的白色更朝气活泼,连带着面色也红润,而后动作娴熟地帮他束发,青色的发带交错缠绕着垂下落在肩头。 踏出房门时,却不料在门外的空地上看到了楚烬。他单膝跪在地上,半长的发丝乱糟糟披在肩上,上半身只穿着单薄的黑色里衣,背后背着一捆荆条。 安幼清没见过这种架势,躲在陆行舟后面忍不住瞪大双眼,一边悄悄观察他一边问014,“这是什么意思?负荆请罪吗?” 014冷笑一声,他对这人没有一丝好形象,毫不客气,“装模作样。” 陆行舟同样诧异,脚步也停顿一瞬,随后牵着安幼清快步上前。 楚烬跪在地上,视线比两人矮上许多,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陆行舟身后的安幼清。 安幼清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面对这沉默的氛围无话可说,好在陆行舟率先开口,“楚师弟这是何意?” 楚烬喉结滚动,他刚从地牢里挨了淬了毒的千百来鞭,顶着江寂月下的禁足术来了这里,只怕误了时辰错过安幼清出门的时间。 嘴唇干涩,身上泛着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痒和疼,他用牙齿狠狠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咽下涌上口腔的鲜血,“师弟,昨日之事……求你原谅我……” 他姿态极低,又在两人没反应过来时在地上磕了两下,楚烬一点没收着力,声音闷沉,额头上瞬间溢出血丝。 楚烬突如其来的凶狠动作吓了安幼清一抖,他向来不记仇又心软,没一天时间就忘了楚烬对他有多坏,他俯身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又掏出手帕替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 楚烬面色发白,反手将绑在身后的荆条取下扔在地上,溅起几滴血珠,额头除了血丝还渗出不少汗滴,黑色的衣服看不出伤口,但靠近便能嗅到他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虽然和安幼清年岁相仿,但身量极高,弯着身子虚虚靠在他的身上,“师弟,我不该那样对你,原谅我好吗?” 安幼清抿着唇吃力扶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陆行舟抱臂看着两人,温和开口,“楚师弟,先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安幼清颇为认同点了点头,楚烬扯了扯嘴角,他显然也难以忍受身上刺鼻的血腥味,没再多说什么,三两下运起轻功离开。 陆行舟摸了摸他的发丝,“不用对他心软。” 这里的“他”显然指的是楚烬,他们两位师兄弟的关系也不太亲密。 安幼清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很喜欢这位陆师兄,想了想说道,“我不怪楚师兄。” 陆行舟又笑了笑,转过话题,“还去找师尊吗?” “去——!”比起楚烬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幼清的注意力显然在别的地方。 少主还是师兄(十) “这次便可带师弟御剑了,”陆行舟看上去很开心。 安幼清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他口中的剑。 陆行舟制止了他的左顾右盼的动作,朝他眨了眨眼,不知从哪儿掏出昨日落下的竹剑,“借师弟佩剑一用。” 安幼清也学着他的样子缓缓眨了眨眼,“劳烦师兄了。” 两人踏上竹剑,陆行舟默念了几句口诀瞬间剑身通体莹白,灵力流转间,灵剑瞬间拔地而起,划破长空。 无妄谷在另一座山的峰头,但陆行舟却操纵灵力停在半山腰,他解释道,“无妄谷少主禁外人随意出入,师兄弟们皆只能于半山腰步行上山。不必担心,路程并不太远。” 安幼清看着四周破败的环境,与落梅峰繁花似锦不同,无妄谷堪称破壁残垣,山上石块裸露,连半根草都不见踪影。他不解道,“少主?” “少主名唤风瑾,”陆行舟声音很轻,低声着像是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原本是与我们同辈的师兄……” 陆行舟讲述了一段往事,那时仙魔道妖四界处境还不像如今这般水火不容,可前任魔尊江寻梦却被手底下一些狼子野心的人联合背叛。 熟悉的字眼拉长他的回忆,他这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江寻梦的名字,他原本是和江寂月师出同门的正派弟子,不知因何缘故叛离青霄门,又成了魔尊。 虽如此,可江寻梦上位后从未做出杀戮之事,也是因此才引起底下人的不满。 在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亲信的倒戈、暗箭的突袭,让他防不胜防。 魔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血腥的厮杀随地上演,惨剧甚至蔓延到了人族京城,城中百姓被魔气笼罩,疫病横行,横尸遍野,宛若炼狱地府。 道仙两派怜悯世人,派遣众位长老弟子下山救助百姓,消灭魔物。 江寻梦一下成了两边讨伐的对象,重伤之下,他一路奔逃,鲜血在黑暗中洒落,洇染了魔界的幽径,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地,或生或死。 最终虽平复人间,可正魔两道都损伤惨重。 “无妄谷的前任宗主,也就是我们的师叔也丧生于此,师叔的发妻是一位凡间女子,在此之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只留下年幼的孩儿…… 风瑾不愿担任宗主之位,于是名义上由师叔的妹妹接手,只是常年闭关不出,风瑾也不作为。” “他原修的是无情道,父亲死后连同母亲的骨灰埋进后山。道心破碎引来天罚,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下,无人替他分担,硬生生挨了二十四道,天雷烧焦大树,无妄谷燃起熊熊烈火,顷刻间,一切化为虚无。” “而后他转而做了药修,无妄谷四处种满了药材,长老弟子们纷纷离山,至此彻底没落,只留下他一人……” 陆行舟絮絮说着,他声音空灵,那双温柔的眼里含着安幼清不懂的思绪。 安幼清握了握他的手指,不解道,“师兄在想什么?” 陆行舟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是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于是也不瞒他,笑着说道,“想起了些自己于凡间的往事,不过也记不太清了。” 安幼清脚步一顿,突然侧身向前两步踏上石阶拦在他的身前。陆行舟微微一怔,极其配合停下脚步,两人视线持平,于是安幼清双臂环抱住他,他将头靠在陆行舟肩头,须臾,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注视着他,轻声开口,“往事大多暗沉不可追。” 陆行舟突然感觉如鲠在喉,笑容滞涩,胸腔里堵着棉花一样呼吸不畅,师弟的身体如此温暖,周身都是浅淡清甜的香味,他也轻轻回抱过去,虚心受教,“嗯,师弟所言甚是。”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冷淡的声音冷不丁从安幼清背后传来,他这才发现和师兄相拥在原地已过了很久,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做的蠢事这会儿才觉得不好意思,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松手跑向江寂月。 他将手背在身后,扬着脸颊乖巧讨好唤道,“师父……” 江寂月用手背碰了碰他薄红的皮肤,确定温度正常后侧过身子给自己介绍身后的人,“这是风瑾。” 安幼清这才发现在场还有一人,他用略为好奇的目光看向风瑾,和陆行舟年龄相仿,不过表情冷漠,皮肤苍白,眉头微皱,半张脸上带着漆黑的面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很干净但是也很破旧。 看上去很凶很难接近,安幼清很怕这种人,只敢躲在江寂月身后小声喊道,“风瑾师兄……” 安幼清能明显看出风瑾愣了一下,于是更害怕地缩在江寂月身后不敢动弹,手指搅着衣角。 空气莫名沉寂,陆行舟这会儿才上前行礼,“师尊,”随后转身,“少主。” 安幼清迟钝意识到自己喊错了称呼,不经意瞄到风瑾好像变得更难看的表情显得格外无措,鼓起勇气朝他拱了拱手,“风瑾少主……” 耳边似乎传来两道叹息声和轻笑声,安幼清心下更加不安。 但是风瑾似乎不太计较这些,“过来,我替你把脉。” 如轻风般平和的声音抚平了他的焦躁,安幼清放下心来很听话走上前,手腕搭在他的手臂上,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有点痒,但是不敢轻易动弹,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感觉着不太强烈的跳动。 这次探脉的时间更久,安幼清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中慢慢靠在风瑾身上。 风瑾替他把碎发揽到耳后,不料轻微的动作就把人吵醒,他无意识皱了皱眉,落在安幼清眼里就是不耐烦的表情,于是立马站起身,“对不起……” 风瑾抓着他的手腕拦住他鞠躬的动作把人送回江寂月身边,只留下一句“不用道歉”和一瓶丹药就离开了。 安幼清捏着瓷瓶晕乎乎昏迷迷想着,风瑾师兄也没那么可怕,不仅不计较他胡乱喊人,还受师父之托来替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脉配药,他真是个好人。 被拐走吃烤鱼(十一) 下山时江寂月带着陆行舟去了演武场,陆行舟身为大师兄,平日里负责同门的操练,空闲时间并不太多。 安幼清所有的好心情,在独自回到家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瞬间消散殆尽。这次身边没有任何人在,手指神经痉挛跳动,他微咬着下唇偏过头去,暗自祈祷他只是偶然路过。 但楚烬显然是在等他,仿若对安幼清的抗拒视而不见,脚步不停。 他面色过于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径直走到安幼清面前,把一个布袋重重塞进他的手里,完全没有给安幼清拒绝的机会。 安幼清看着他愣神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了下来,在楚烬暗示般灼灼的目光下打开,布袋里静静躺着上午被陆行舟还回去的银镯。 楚烬声音沙哑,“不喜欢吗?” 安幼清捧着布袋摇了摇头。 “那我帮你带上。”说罢楚烬拿起手镯套在他纤细的腕子上,他扯了扯嘴角,“很好看。” 布袋底下铺着的是最平常不过的饴糖,糖纸泛着陈旧的黄。安幼清沉默片刻,剥了一颗小心翼翼塞进嘴里,甜蜜在舌尖晕开,却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滋味。 见他乖乖吃了自己送的糖,楚烬就以为这是已经愿意同他和好的信号,瞬间把之前的不愉快抛在脑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身上带着少年人独特的蓬勃朝气,“走,带你去后山灵泉。” 后山灵泉在楚烬的竹屋后,宽阔的草地上除了一大片澄澈的湖泊外,角落处还建着一座古朴的六角凉亭,凉亭里摆着大理桌,上面放着什么东西安幼清看不太清。 楚烬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那里,主动解释道,“那是陆行舟的七弦琴,他宝贝得跟什么一样,从不让别人碰,”想到什么又轻笑道,“不过师弟碰他大抵不会介意。” 安幼清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特权,况且没经过陆师兄的允许他也不可能随意去动。 因此他没有理会楚烬的话,他仰着头问他,“楚师兄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楚烬眨眨眼神秘兮兮,“给你做好吃的。” 楚烬所说的“好吃的”指的是湖泊里的灵鱼,据他所说,这里的灵鱼吸收日月灵力精华,不但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刺,而且肉质鲜美,吃了之后还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将安幼清安置在湖泊边缘,“师弟等我片刻。” 楚烬穿的是裤装,宽松的裤腿被他撩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腿。 安幼清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托着脸颊,“他不会要下水吧。” 014嘴角抽搐,“不至于这么狂野吧,下水后岂不是水都脏了。” 安幼清忍俊不禁,阳光温暖,他手掌抵在眉根处遮了遮刺眼的阳光,衣袖滑落,肌肤莹润。 楚烬果然没有下水,他看上去只是摆了个架势,裤腿和袖角卷起后施决召唤出自己的佩剑,紧接着快准狠刺入水中。 银白的剑身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水流顺着凹槽流到剑柄处。 安幼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再回过神后就见楚烬一只手拎着还在弹动的鱼尾巴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起身跟着这人一起去了湖泊旁延伸出的小溪里处理灵鱼。 楚烬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柄小刀,动作娴熟三下五除二清理好了鳞片和内脏,他将血迹和手洗净,手指勾住鱼唇甩了甩水,“走了,回家烤鱼。” 竹屋不太大的院子里放着用木架搭建的简陋烧烤架,楚翊将鱼剖成两半分别穿在木签上放在文火上细细烤着。 随着温度升高,鱼身烘烤出晶莹的油滴,楚烬翻面使得油滴均匀包裹在鱼肉上,他没有加其他调味料,只随意撒了适量盐巴。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楚烬将烤好的鱼放在盘子里切成小块,递了双木箸给他,“尝尝看。” 鱼肉甫一入口便能感受到细腻的口感,明明是烤制却并不干柴,每一丝肉质都咸香多汁,回味也没有腥苦,而是带着淡淡的清甜。 安幼清贪嘴埋头多吃了几口,抬头就看着楚烬盯着他的嘴唇发呆,“楚师兄不吃吗?” 楚烬哭丧着脸,“灵鱼性凉,我伤口没有痊愈不能吃。” 安幼清垂着眼,睫毛翕动。 楚烬心大,解下挂在腰间的葫芦放在桌上,扬了扬唇,“我喝这个。” 葫芦样式的酒壶里装的并非是酒水,楚烬打开给他闻了闻,刺鼻苦涩的味道。 他仰起头闷了一大口,脸颊都皱巴巴拧成一团,但还是对着安幼清笑露八齿,“好喝。” 安幼清从他给自己的布袋里抓了一大把糖放在他的手里,楚烬很给面子剥了三四颗一股脑塞进嘴里。 楚烬其实对味道并不敏感,酸甜苦辣咸在他嘴里都会变成不同程度的苦味,但他还是愿意做个样子哄他开心。 一条鱼的分量太多,安幼清吃不完,剩下的被楚烬三两口塞进嘴里,动作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楚烬牵着他起身,他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虽说性凉,但是我提前喝了药,所以互相抵消了。” “走,送你回家,”楚烬回头,马尾甩动,“等那两人发现你再和我一起估计又是一顿说教。” 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叫法,直呼其名或者是连名字都懒得叫。 “师父发现了又会罚楚师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师弟,”楚烬食指虚虚画了个圈,“江寂月这人就是这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就在你面前装得人模狗样。” 这话似曾相识。 安幼清并不觉得江寂月是楚烬和江寻梦所说的这种人。 楚烬显然也知道安幼清不会被自己这三言两语说动,只是还是以“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014也出声,“如果说江寂月是装得人模狗样,那楚烬就是连装都不装的狗了。” 014对楚烬形象极差,时不时就要诋毁他一句。 但安幼清更在乎的另一件事,“剧情里没有他的描述,或许他也是像我一样的外来者。” 014赞同,“我将他作为一个bug上报给主系统,但并没有显示异常。他不只是外来者,更有可能是像你一样的任务者。” “一个世界还会有别的任务者吗?”安幼清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 014解释,“我编号是014,也就是说,还存在着许多别的系统,每个系统都有自己对应的编号,所有系统都至少绑定一位宿主。” “世界会有一个或多个任务者来推进剧情。不同的是,有人会清除所有记忆以全新的身份进入世界,在他的认知里,他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等任务完成后才会脱离世界恢复自己的记忆,同时模糊任务世界的记忆。”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受任务世界的情感干扰。每个世界任务者之间互不知道身份,扮演的角色也不同,比如深情男配、恶毒反派等。” 014忧心忡忡,“不过按理说,多人世界任务线错综复杂,一般在新人考核后才开启,宿主你或许是误入了。” 安幼清明白他的话,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014轻笑道,“不用太紧张,任务也没那么重要。” 修炼还是种花(十二) 楚烬在那一回见面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迹,他向来随心所欲,江寂月对他也不加管束。 江寂月也随之闭关,不再露面。偌大的落梅峰只剩下陆行舟和安幼清两人,他们晨起而出,暮落而栖,日子平静安宁。 江寂月给他留了不少心法书本,没有让安幼清再去演武场跟着长老听课。 他才堪堪引气入体,凡间学习的剑术都是江寻梦随意教给他的,看不出是什么门道,且杂乱无章不成体系,于是吩咐陆行舟亲自教导。 陆行舟身为大师兄资历深,门派时不时会派遣任务给他,难以时刻陪着安幼清,因此多数时候他都是在自己练习。 好像回到了曾经和江寻梦在一起的日子,不同的是,这次江寂月留给他的书不是一般晦涩难懂。 他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好难,完全看不懂。” 014脑补了猫猫头落泪表情,“咳,没事,我们炮灰不需要有什么本事。” 安幼清敲了敲自己脑袋,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便没再刻意为难自己去翻那些书。 值得一提的是风瑾少主来拜访过一次,安幼清彼时正在拾地上完整的梅花。 他将尚未残败的落梅晒干夹在书中当做书签。见风瑾前来恭恭谨谨把他引进自己的屋子,精心给人沏了茶,双手小心翼翼奉上。 风瑾还是那副难以接近的模样,他外出时戴了帷幔,发丝都不肯露出一根,进了屋子也没有脱下,却没有太过不近人情,只淡声道,“上次的药吃了吗?” 安幼清双手谨拘搭在双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轻声应道,“嗯,吃完了。” 瓷瓶里的药丸不过数十粒,安幼清每日吃一颗,不到半月就全部吃完。 说着他拿出空了的白釉瓷瓶想要递给风瑾。 风瑾见状,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将瓶子留下,反而问,“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迷惑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酸酸甜甜的,”他顿了顿,回忆片刻补充道,“味道很熟悉。” 风瑾却愕地轻笑出声,“可能是你于凡间时吃过吧。” 安幼清震惊,“少主您炼制的药我也会于凡间吃过吗?” “谁告诉你这是药了,”风瑾听着他一口一个少主很快皱了皱眉,又骤地松开,“那不过是普通的糖丸。” 看着安幼清震惊的表情又解释,“加了些山楂山梨青梅之类的东西。” 安幼清喃喃自语,“难道我会觉得味道熟悉,爹爹之前也会用这些食材熬水给我喝。” 风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你的脉象似乎被人刻意封住,江清月对你身体忧心忡忡,否则也不会来请我替你看病,不过我大概技艺不精没有头绪,只好随意找了点东西给你吃,对身体没有坏处。” 安幼清抿了抿唇,神色间满是忧虑,陷入沉思。 江寻梦第一次替他把脉时说的是脉象难测,如今风瑾却说经脉被封。 风瑾看出他的忧愁,安抚道,“不必担心,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你体弱,你师父不愿你留下隐疾,所以才会如此看重。” “嗯,”安幼清重重点了点头,“我也不愿让师父担忧。” “你平日可以去无妄谷,那边环境虽不如此地,但灵力充沛,药材众多,也更有益于修行。”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您?”安幼清每日独自待在这儿实在是无聊。 “不必喊我尊称,”风瑾也起身准备离开,认可他之前的叫法,“喊我师兄就可以了,无妄谷仅我一人,有何可打扰的。” “嗯,风瑾师兄。”安幼清欣然应允道,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连带着风瑾心情也变好。 “你屋外也种了不少药草。”风瑾目光投向不远处清泉边上新开垦的灵田。 安幼清垂着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嗯,之前家里种了很多药草。小时候经常生病,这是爹爹为我寻来的药材,在屋外种了一圈,只要我一病了爹爹就去采几株熬药给我喝,现在爹爹不在了,我寻了不少种子,想要自己试着种种。” 可不知是他的种植方式有误,还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宜,种下的种子至今丝毫动静。 风瑾低下头看他,这孩子年纪尚小,身量才到他腰间,只能看到他头顶可爱的发旋,纤长的睫毛在面上打下一片阴影,看不出眼底的情绪,风瑾抬手,像是安抚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愿触及的谈起的伤心事,只是建议,“可以拿去无妄谷种。” 安幼清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他弯起嘴角露出点浅浅的笑意,“多谢师兄。” 无妄谷山顶和安幼清曾在半山腰看到的环境截然不同,如风瑾所说,那里种满了各种草药与树木。 大部分药材还没有完全成熟,纤细的花枝在风中摇曳,微风吹过时带来淡雅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安幼清和风瑾寻了一块开阔的空地将他带来的种子种下,他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撑着下颚听风瑾介绍那些形态各异的药材。 风瑾于无妄谷中还是戴着那半边面具,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一丛叶片细长、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株,说道:“这是紫灵草,待到成熟时,它的根茎入药,对调理气血有着奇效。” 安幼清微微颔首,目光随着风瑾的指引移动,好奇问道:“那它生长周期长吗?” 风瑾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耐心解答:“约莫要三年方可完全成熟,期间需精心照料,不可有丝毫懈怠。” 紫灵草花朵是特殊的蝴蝶状,风瑾手指溢出些灵力,那精巧的蝴蝶花朵竟然活过来一般扇动翅膀飞向安幼清。 他伸出手,蝴蝶就落在手心,触感轻微。 没等他再去看,蝴蝶又飞回到原本的植株上。 被少主拐走了(十三) 自从那日安幼清跟着风瑾去了一趟无妄谷,后面的日子他便隔三差五往那边跑。 风瑾喜静,他搬了张竹椅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安幼清带过来的书。 安幼清洗了许多青梅装在竹篮里,他捧着放到宁瑜面前的小几上。 他身上穿的是淡紫短衫,衣边绣着流云的花纹,半袖宽大,略微的动作就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长发用银簪卷在脑后,挂坠上垂着铃铛,声音清脆。 安幼清半蹲着将下巴放在宁瑜的腿上,歪着头看他手里的书,那上面留有不少字迹,皆是当初他自己不懂写下的,他问道,“师兄,你可以教我吗?” 宁瑜目光专注神色幽深,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看不懂。” 安幼清没料到宁瑜竟也会不懂,而且不懂还每天都翻着这本书,他苦闷地鼓了鼓嘴,“师父出关会不会骂我?” 宁瑜将书合上,“不会,等陆行舟回来让他教你。” 安幼清不知道师兄还有多久回来,他挑了一枚圆滚滚的青梅放进宁瑜手里。 宁瑜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嚼了嚼咽下。 这些青梅都是他自己在屋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摘的,大多都长得奇形怪状,安幼清还在找看起来比较圆润的,他看了看宁瑜,“好吃吗师兄,我还以为会很酸。” 宁瑜表情无异,“确实很酸,又苦又涩又酸,你别吃。” 安幼清动作一顿,“那刚刚……” 宁瑜没再多话,他站起身把人牵起来,“那颗青梅树是小鸟叼来的种子,没人照料所以会如此难吃。后山处有许多我种植的果树,待到深秋便会完全成熟。” 现如今不过刚刚入秋,山林间暑气尚有余韵,不过听到风瑾的话,安幼清便已经开始期待。 安幼清跟着他去了后山,踏入后山,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树林,尚未完全成熟的果子躲在繁荣的叶片后。 安幼清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那些青色的果实,脑海中浮现他们成熟时的模样。 “这些果子成熟时,漫山遍野皆是果香,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摘果子,酿果酒。”风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许。 安幼清转过身跑向他,发丝轻轻晃动拂过他的眼前,用力点头应道,“嗯!” 日子慢慢过着,陆行舟此次离开的时间格外久,安幼清止不住心底的担忧,托风瑾师兄寄出的传信收到的回信也只有短短的几字:安好,勿念。 安幼清只能勉强放下心来,值得开心的是,曾在无妄谷种下的种子已经生芽。 霜寒初降的清晨,晨雾未散,安幼清裹着厚实的斗篷登上山顶,斗篷领口处的绒毛护住脖颈,雪白的下巴尖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眸。 他像往常一样,径直奔向灵田,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停下脚步。 曾经光秃秃的灵田现在却布满了细密的嫩芽,他小心翼翼凑近看了看,确定不是杂草后激动的站起身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风瑾,转过身才发现他早已静立在门楣旁看着他。 “师兄,种子发芽了!”安幼清声音发颤,说话间,白色的呼气在空气中氤氲散开。 风瑾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并未言语,只是走上前,轻轻牵起安幼清的手,指尖摩挲,确认温热后,才轻声应道:“嗯,昨日夜里还毫无动静,想来是今早才冒头的。” 安幼清眼睛亮亮,“嗯,太好了。”他望着风瑾,“说起来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的种子,师兄认得吗?” “我也不知,”风瑾替他拢了拢斗篷,看向远方,“待到来年,等它们长大,这无妄谷便又是一片花海。” 安幼清听得入神,脑海里不断勾勒风瑾所说的那副场景。 倏地,一阵寒风吹过,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风瑾见状,抬手轻轻将他斗篷的兜帽戴上,动作轻柔又自然:“天凉了,别冻着。” 说罢又执起他的手准备带人回屋子里,不远处的天际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鸟鸣声,安幼清闻声抬头,眼睛一亮,“是师兄的传信。” 鸟儿振着翅悬停在安幼清面前,他伸手取下它绑在脚脖上的信筒,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小鸟头顶柔软的羽毛,小鸟亲昵鸣叫两声以示回应,接着盘旋着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安幼清展开信件,熟悉的三个字跃然纸上:明日归。 楚烬会告诉你(十四) 因着陆行舟的信,第二日安幼清便没有再去无妄谷,他正一个人在膳房里用糯米粉揉汤圆。 糯米粉是从风瑾那里找出来的,膳房是落梅峰自带的。他坐在板凳上慢慢将糯米面团揉成一个个玉珠大小的小汤圆,然后在砧板上撒上一层生粉整整齐齐摆好。 紧接着就是生火,安幼清找了松枝,用风瑾教给他的术法生火,可是松枝似乎带着深秋除不掉的湿气,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滋”地一声熄灭,瞬间升腾起滚滚黑烟。 “宿主——”014语气焦急,“先出去。” 陆行舟和楚烬回到落梅峰,寻着浓烈的黑烟来到膳房时看到的便是安幼清坐在门槛上可怜兮兮抹眼泪的倒霉样子。 陆行舟被烟灰呛得咳嗽两声,把人从地上牵起来,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沾着烟灰的脸颊,看着人泪眼朦胧的样子柔声哄道,“怎么回事?” 安幼清将头埋在他胸前,声音委屈,“我想做小汤圆,可是生不起来火。” 楚烬闻言三两步踏入膳房,施诀将松针烘干,随后生火,不一会儿,炉灶里便燃起火来,他手脚麻利给锅里加了水盖上木盖。 “等水烧开就可以放汤圆了。”楚烬看向躲在陆行舟身后的人。 安幼清探头看着他一系列娴熟的动作,楚烬仍是一袭劲装,露出的虎牙俏皮可爱,但是和第一次见面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他垂下头小声道,“多谢师兄。” 陆行舟把他带到椅子上坐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将人发丝里的松针捻出来,无奈道,“小花猫。” 随后便开始给他重新擦脸束发,安幼清脸颊泛红,乖乖地任由陆行舟摆弄。不多时,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翻滚起来,热气腾腾往上冒。 楚烬掀开锅盖,转头对安幼清说:“来,把汤圆放进去吧。” 安幼清连忙起身,楚烬端着砧板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一个一个轻轻放进锅里,汤圆落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等待汤圆煮熟的间隙,三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陆行舟满含歉意注视着安幼清,缓缓开口解释了许久不归的缘由,“凡间各地近些天又魔气侵扰,”他目光温柔,直直看向安幼清,“落梅峰山脚下数百里离京城不远的安宁村,受灾尤为严重,那些魔物行迹诡异,似乎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前去那里,我此次前去将村子里剩余的人转移至安全之地。” 安幼清闻言轻轻一怔,只觉得这名字似乎格外熟悉。 014提醒他,“宿主,你和江寻梦在凡间时离安宁村不远,江寻梦也曾去过这里。” 难怪会觉得如此耳熟,他垂下头,神色凝重,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声音也不自觉地低落下去,“师兄,那安宁村如今……” 陆行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满是心疼,却只能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传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楚烬在一旁撑着头默默听着,始终保持着安静。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安幼清。 安幼清疑惑的接过缓缓翻看,书页上沾着细细的灰烬,他一页页翻过动作却越来越慢,无他,只因一本书是江寻梦曾经写的话本。 他略微僵硬看了看楚烬,却见他神色无异,对于这本书的来历也沉默不语。 陆行舟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这本书……” 安幼清将书本合上,对着他笑了笑,“只是普通的话本。” 楚烬也说,“在夜市看到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带回来给师弟解闷了。” 安幼清敏锐地察觉到楚烬不愿多谈,便也没再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微微卷起的书角整理平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说话间,锅里的水再次沸腾,小而圆的汤圆也飘浮起来,安幼清将汤圆分成五份盛进碗里,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蜂糖酱和槐花碎一一放入。 “要我去喊风瑾少主吗?”陆行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询问。 安幼清对他眨了眨眼,神秘兮兮掏出什么东西给展示给他看,只见手心里静静躺着的一只小巧玲珑的纸鹤,解释到,“这是风瑾师兄给我的,师兄你看……” 说罢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纸鹤便活了一般轻轻扇动翅膀飞了出去,“可以自动寻到风瑾师兄然后指引他来我这里。” “很有意思呢。”陆行舟看着远处的纸鹤若有所思。 “嗯,”安幼清点了点头,将汤圆端给他和楚烬,接着把一碗放进精美的木盒,“师兄们先吃,我送一碗给师父。” 安幼清端着木盒去了主殿,轻轻叩响门扉,很快房门内传来江寂月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江寂月正坐在案前,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古籍,烛火燃着柔光为江寂月披上一片温暖,宛若一幅精心的画卷。 安幼清将木盒放到案桌上打开,汤圆被法术保存着经此一路还冒着热气,安幼清端出放在江寂月面前,“师父快尝尝。” 江寂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糯的汤圆夹杂着清甜的花碎相得益彰,他迎上安幼清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很好吃。” 安幼清心满意足点了点头,“师父喜欢就好。”话落,他又想起什么般从储物镯里掏出那本话本,递到江寂月面前。 江寂月接过,随意翻看两下,他显然也认出这是江寻梦所写,很快猜测出这书的来历,“楚烬给你的?” 安幼清乖巧地点点头,垂下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愈发衬得他模样柔和,“但是师兄给我时什么都没说。” 江寂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幼清还在生楚烬的气吗?” 安幼清微怔,却还是如实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问他吧。”江寂月目光温和注视着他,“楚烬会告诉你的。” 安幼清神色落寞,“我知他离开并非他的本意,只是难过他为何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江寂月语气平淡,“他向来自以为是。” 都是师兄的错(十五) 流光一瞬,春秋三度轮回,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安幼清与往常一般清晨去寻楚烬,晨雾未散,空气中都是湿漉漉的雾气,他穿过茂盛的梅林来到竹屋外。 楚烬恰似这数年以来的每一日,双手环抱胸前,慵懒地倚靠在竹屋门口,见安幼清前来只懒懒打个哈欠,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困意,含糊不清道,“师弟怎么来得越发早了” 话落,他脚尖轻点,施展着那娴熟的轻功,三两下便瞬移到了安幼清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幼清那如墨般垂至腰间的长发,口中喃喃:“师弟头发怎么这般长了?” 安幼清微微皱眉,不着痕迹错开一步,避开他的手,“楚师兄不要再随意摸我的头了。” 楚烬轻啧一声,长臂一伸,又揽着他的肩把人扯回怀里,脸上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是不是陆行舟跟你说你长不高是因为我摸了他的头。” 讲道理,安幼清并不算矮,只是楚烬这几年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得愈发高了,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两人的差距却逐渐扩大起来。 安幼清再次从他怀里跑出去,“师兄从未这般说过,莫要污蔑他人。” 楚烬挑了挑眉,“师弟这话的意思是自己不想与师兄亲近了,”他掐了掐安幼清手感极好的脸颊故作委屈,“为何喊那陆行舟就是亲昵的师兄,喊我就是楚师兄?” 安幼清几番反抗皆是无效,索性选择不再说话。楚烬见他如此,摸他脸颊的手却是越发起劲,盯着那白嫩的脸颊瞧了许久,鬼使神差地,突然低下头,在那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安幼清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连忙擦去脸颊上的口水,随后用力一推,楚烬便直直地被推倒在地。 楚烬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呆愣地盯着安幼清,心中暗自思忖:明明没有咬多重,怎么竟留下一圈红痕了呢? 安幼清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而后怒目而视:“楚师兄——” 楚烬好不容易回过神听清他的声音,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师弟嗔怒的模样,这倒是比平日里故作成熟的样子生动多了。 他连安幼清说了什么都没清楚,就随便点点头附和着,至于踩他的那一脚,在他眼里还不如小猫的力道。 安幼清一看就知道他没好好听自己说话,直接绕开他径直回到屋里,楚烬一看立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追了上去。 “师弟等等我——” 安幼清郑重取出那本书放在桌子上展开,“楚师兄……” 楚烬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捂着耳朵使劲摇了摇头,高高束起的短马尾扫在他的脸上,他一连串说道,“哪里得来的?在你曾经的屋子的捡到的。为什么去哪里?因为江寂月派我去的。为什么第一时间给你?猜到你定会在意。” 楚烬毫无形象仰躺在桌子上,四肢随意地伸展着,可怜兮兮讨饶,“师弟还有什么想问的。” 安幼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书从楚烬压着的身下轻轻拿出来,捧着书,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折损后,才缓缓开口:“话都被楚师兄一股脑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楚烬听闻,可喜可贺假意鼓了两下掌,“可惜师弟只有一天的记忆,不然怎会每日都来问师兄同样的问题。” 安幼清被他略带调侃的话逗笑,他伸手,把人从桌子上扶起来,“还不是因为楚师兄不说实话。” 楚烬简直要跪下给他发誓了,“天地可鉴,我楚烬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就……” 安幼清见此,心中一紧急忙捂住他的嘴,没让他将话彻底说出口,“甚言。” 在这慌乱的瞬间,楚烬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那些言语的忌讳。此刻,他和安幼清的距离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能轻而易举地嗅到安幼清身上那独有的、淡淡的香味,恰似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间;也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安幼清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那温度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直直地钻进他的心底。 虽只是短短一瞬,却好似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让他留恋不舍,满心都是想要留住这一刻的渴望。 安幼清伸手将门扉打开,刹那间,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他看着从屋顶上垂下的各种装饰,那些多是楚烬从凡间四处寻来的小玩意,叮叮当当挂在屋顶,风一吹过就传来绵绵的声响,“楚师兄莫要乱说,我从未不信你话。” 安幼清定了定神,目光看向楚烬,“只是这些誓言太过沉重,轻易说出口,总归是不太好。” 楚烬同样看向他,他收起了那些玩闹的姿态,目光灼灼,直直地望向安幼清的眼眸深处,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知师弟心中多有疑虑……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言罢,两人并肩迈向庭院。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日光透过斑驳云层,洒下碎金,为这场切磋添了几分悠然的意境。 两人随后去庭院过招,安幼清率先出招,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手中灵剑裹挟凛冽剑气,直刺楚烬咽喉。 楚烬不慌不忙,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那剑气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丝衣袂的飘动。 紧接着,楚烬趁势而上,右掌迅速抬起,掌心汇聚起一团璀璨灵力,猛地向安幼清拍去。 安幼清反应极快,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飞燕般向后掠去,轻松躲开了楚烬这威力十足的一掌。在后退的瞬间,他手中灵剑顺势一挥,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般向着楚烬斩去。 楚烬见状,眼神一凛,身影微闪飞掠上梅树折下一支柔韧的枝条,将那道剑气挡住,而后反手点了点他握着竹剑的手腕,竹剑随之脱手。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朵梅花夹在他的耳边。 此时,胜负已分。 楚烬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他故意挺直腰杆,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长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嗯,不错不错,较昨日可是多撑了一弹指的时间。假以时日,师弟定能与我一较高下。” 安幼清伸手取下耳边的梅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淡雅的花香瞬间沁入心肺。 安幼清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楚师兄又给我递招放水,以后我还是去找师兄吧。” 楚烬楚烬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随性的笑,他向来秉持着宽松教育的理念,幽幽道,“师弟不用急于一时,况且陆行舟和风瑾也不会舍得对你尽全力的。” 安幼清蹲下身,声音闷闷,“我三年才结丹,师兄们早已踏入元婴后期。” 楚烬轻叹一口气,“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他蹲在安幼清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吹了吹他红红的眼眶,“是师兄不好,害得你落泪。” “走吧,”楚烬站起身,伸手拉起安幼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带你去无妄谷找你的好风瑾师兄——” 你是什么身份(十六) 两人一路朝着无妄谷走去,三年时间,足够彻底改变这座荒芜死寂的山。 一路上沿途风景如画,各色的花草姿意绽放,散发着清幽的香气,灵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有几只灵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可安幼清却无心欣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楚烬瞧在眼里,心中暗自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小师弟重新振作起来。突然,他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师弟,”楚烬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知道吗?无妄谷最近出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草,据说对修炼有着奇效。” 安幼清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修炼之事如何能投机取巧。” 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无妄谷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皆是我与师兄一同悉心种下,每一株的来龙去脉我都了如指掌,怎会突然冒出这般莫名的灵果。 楚烬不依不饶,神秘兮兮地凑到安幼清耳边,故意用带着几分惊悚的语气说道:“我听说,最近有魔物偷偷潜入了无妄谷,这灵草,极有可能就是魔物种下的。” 安幼清眉眼微皱,推了推他的脑袋,“莫要胡言。” 楚烬正色道,“师弟一问风瑾便知,陆行舟长久不见,就是去了魔域调查此事。” “既然是魔物带来,那便不可称为灵草,更不能触碰服用。” 安幼清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不再理会身旁还在喋喋不休的楚烬,脚下步子加快,向着风瑾所在的方向匆匆赶去。 转过那片繁茂的竹林,他远远便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陆行舟。 “师兄!”安幼清又惊又喜,忍不住高声呼喊。 陆行舟正与风瑾神情严肃地交谈着,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焦急。 听到安幼清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触及安幼清的瞬间,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意,轻声唤道:“安安……” 安幼清快步走到近前,脱口问道:“师兄怎么会在此处?我听闻你去了魔域调查……” 陆行舟抬眸看向风瑾,见风瑾微微点头示意,才缓缓开口:“魔域近来异动频繁,他们行踪诡秘,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我一路乔装潜入,寻着他们的踪迹,竟意外来到了无妄谷。” 安幼清满脸疑惑,不禁追问道:“在寻什么人?究竟是谁,能引得魔域这般大动干戈?” 风瑾向前两步,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却清晰:“前任魔主的遗子。” “前任魔主?”安幼清喃喃重复。 他似乎从未听过江寻梦曾有过孩子。 陆行舟解释,“并非江寻梦师叔,而是在那之前,真正的魔主。” “那位魔主在江寻梦继位前就早已失踪,如今生死不知,只留下唯一的血脉,魔界动荡也是因为长久无主,此刻竟然想到这位遗孤。” 安幼清还是不太懂,“既然是魔,那气息怎么又会出现在无妄谷。” 陆行舟揉了揉他的头,“准确来说那气息并不是源自无妄谷,而是在落梅峰,”他目光凛凛看向转角处的身影,声音陡然提高,“楚烬师弟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安幼清下意识回头,见楚烬叼着根野草迈着轻快的步伐,慢悠悠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楚烬三两步走近没个正经懒洋洋靠在安幼清身上,声音含糊不清,“我才刚到,就想听听你们再说什么悄悄话。” 风瑾的面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你若想听,大可光明正大地听,何必躲躲藏藏。这般行径,可不是正道弟子所为。” 楚烬吐出嘴里的草,瞥了风瑾一眼,故意拖长了音调,“没兴趣——风瑾少主这意思是我不是正道弟子,那我还能是什么?魔物?” 风瑾眉头轻皱,实在不愿再与楚烬这般毫无意义地争辩下去,索性转身离开。 安幼清抿着唇不悦道,“楚师兄别再胡言,风瑾师兄不是这种意思。” 楚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脑袋埋在安幼清的脖颈处,亲昵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撒娇般的意味:“他可不是我师兄,我没有师兄,只有你一个师弟。” 全然不顾在场还有另外一位师兄。 陆行舟涵养极好,并未因楚烬这番话而生气,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楚师弟若此刻无事,便随我一同去探寻魔物的踪迹吧。” 楚烬“嘁”了一声,丝毫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双臂,别过头去。 陆行舟神色凝重,将自己的那柄短剑给了安幼清,嘱咐道,“安安便先留在无妄谷,切不可随意离开。” 安幼清自知修为尚浅,去了也是累赘,他将短剑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兄,此去小心。” 陆行舟抬手轻轻摸了摸安幼清的头,安抚道:“莫要多想,保护好自己。” 楚烬看到眼前两人那难舍难分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几步上前,双手用力,毫不客气地将二人分开,扯着嗓子喊道:“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么磨磨蹭蹭的吗!” 话落,似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冲,他轻咳一声,微微俯下身,放软了语调,难得正经地对安幼清道:“师弟,你可要好好在此处等我。” 言罢,楚烬转身,与陆行舟对视一眼。两人周身灵力涌动,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落梅峰而去。 二人走后安幼清去寻了风瑾,他按着自己的直觉径直去了后山的洞穴,那里原本空旷旷的,后面自安幼清来后,风瑾便种满了花草,甚至还从远处引进一汪灵泉。 泉水滴滴答答坠落,风瑾正坐在石桌前喝酒,他面具没摘,还是穿着那身安幼清再熟悉不过的衣裳,安幼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缓缓走近,脚步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风瑾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却并未起身,只是柔声地说道:“你来了。” 安幼清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冒着丝丝酒香的酒壶上,轻声问道:“风瑾师兄为何一人在此独酌?” 风瑾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不过是想在这醉意中,寻得片刻安宁罢了。” “师兄在为魔物之事担忧吗?” 风瑾摇了摇头,拿起酒壶替他倒了一杯搁在他的面前,酒杯与石桌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他声音淡然,“是也不是,凡间种种,不过过往云烟,或魔或道,在我眼中并无不同,世界万物终究会化为一抔尘土,再无分别。” 安幼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对风瑾这番话感到意外。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入口是一阵清甜,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桃花酒,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血和泪的痛苦(十七) “味道如何?”风瑾目光牢牢注视着他。 安幼清抬眸对上风瑾的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愈发冷静。 他微微眯起眼,细细回味着口中残留的桃花酒香气,良久,才缓缓开口:“甜而不腻,入口温润。” 风瑾轻笑,“师弟亲手酿造,自然味道极好。” 这酒确实是前些年他们一同酿下埋在山间。 安幼清无奈叹了口气,“师兄莫要打趣我了。” “我时常会想,我长久以来一直寻觅的究竟是什么,是找到魔族所剩的余孽替我父亲报仇?不,不是的,这不过是执念使然。” “我父亲母亲自小便说我感情淡薄,他们总觉得我对世间万物都难以投入真心,无论是修仙问道,还是为人处世,都好似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屏障。”风瑾顿了顿,目光望向山洞外随风摇曳的花草,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可他们明明从未了解过我,甚至相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后来,我还是修了无情道,”风瑾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起初,我以为这便是我命中注定的修行之路。可他们死后,我竟也会因这源自于血脉的淡薄感情感到难过,天雷劈下时也并太多痛苦,我只是疑惑,我到底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 风瑾摘下面具,一道深红的伤疤,如同一道狰狞的裂痕,从额头一直蔓延至下颚处,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安幼清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心疼,嘴唇微微颤抖,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风瑾却毫不在意伸手抚上伤疤,他站起身把人牵起,“清清,你呢,你所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在这静谧的山洞中,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风瑾鲜少喊他这般亲昵的称呼,安幼清一怔,他下意识地垂眸,避开风瑾那炽热的目光,只迷茫摇了摇头,“我只想好好修行,和师父师兄一起。” 风瑾格外赞同,“的确如此,人最不该被仇恨所困扰,仇恨会像一团迷雾,蒙蔽你的双眼。” 说着,他松开安幼清的手,那双手带着眷恋般的不舍,从他的指尖滑落。 紧接着,他抬手轻轻抚上安幼清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春日里初绽的花瓣,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安幼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疑惑,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风瑾的眼神愈发深沉,其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他微微俯身,安幼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酒香。 下一秒,风瑾的唇轻轻落在了安幼清的唇上,这个吻轻柔而克制。 安幼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抓住风瑾的衣袖想要将人推开,却不料被人更用力抱住。 风瑾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薄在安幼清的耳畔。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修长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摁着安幼清的后颈,那力度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风瑾的动作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安幼清的脸颊,带着一丝滚烫的亲昵。 安幼清只觉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还没等他缓过神,便被风瑾一路带着,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洞穴的石床时,他脑袋昏沉,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被剥夺,他难以克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柔韧的腰被风瑾的双手紧紧握住,在咳嗽的震动下,不受控制地打着细细的颤。眼角因为难受而渗出泪滴,顺着脸颊滑落。 风瑾见状,动作一顿,他抬手轻轻抹去那滴泪水,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风瑾叹谓般舔了舔指腹的泪水,“清清……” 安幼清透过朦胧的眼睫,能看到风瑾眼睛里闪过猩红的光,一股阴暗的黑雾不断从脸上的疤痕处涌出,丝丝缕缕带着刺骨的寒意。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脸上交错的伤疤处渗出,似乎预兆着不祥,原本淡然的眉眼,此刻被一层阴鸷所覆盖,双眸中涌动着诡异的暗光,眉梢眼角间尽是阴沉邪魅的气息。 安幼清已经察觉到了风瑾的不对劲,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疯狂滋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可是来不及了,风瑾速度极快闪身到他面前,三两下封了他的穴道。 “师弟太过敏锐了。”风瑾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山洞里回荡,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似戏谑,又似疯狂。 随后,风瑾慢条斯理伸手解了他的腰带,那根浅色的腰带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晃动,被他握在手里,扫过安幼清的脸颊。 安幼清浑身无力,恍若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濒死的鱼,命运如同那根腰带被风瑾掌握在手中,勉强偏过头去,“你是谁,想做什么?” 风瑾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庞,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他嘴角扯出一丝阴沉的笑,“我自然是风瑾,想做什么?师弟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罢,他动作麻利地将安幼清的双手交叉,用那根浅色的腰带紧紧缠绕,一圈又一圈,绑得结结实实,而后又将腰带的另一端系在石床的床柱上,安幼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安幼清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躲避这恐惧的触碰,可被紧紧束缚手腕和被封的穴道让他的反抗徒劳无功。 “师兄……”安幼清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恐惧与绝望交织,“不要……” 风瑾充耳不闻,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安幼清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师弟,从你踏入这山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了。” 说罢,他的手缓缓向下,冰冷的触感让安幼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每一寸肌肤都因抗拒而紧绷。 他被触碰的肌肤泛起薄红,石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棕色绒被,更衬得肌肤莹白,在昏暗的山洞里发着光。 被绑住的手腕重重抵在粗糙的石柱上,手背被磨出艳色的红渗出丝丝鲜血。 风瑾本来绑的不算紧,在安幼清不断的挣扎下绳结收紧,狠狠勒进他的手腕,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风瑾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挣扎,那挣扎仿若来自灵魂深处,脸上交织着矛盾与不忍。 他身形踉跄,像被抽去了筋骨,却还是强撑着起身,踉跄着起身替他解开绳结和封住的穴道,把人布满青紫暧昧痕迹的身体抱在怀里。 他伸手握住安幼清无力搭在身边的手凑在唇边轻轻啄吻着,安幼清在这温柔的触碰下,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可意识还混沌不清。 他恍惚间只觉得这人又要折磨自己,恐惧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来不及思考细想,取出陆行舟的短剑,用尽全身力气插入他的后肩。 利刃入肉,血瞬间洇红了风瑾的衣衫。风瑾闷哼一声,那剑上淬了剧毒,鲜血不断涌出无法止住,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松开抱着安幼清的手。 风瑾爱抚般摸着他的长发,柔声哄着他,“别怕,别怕……” 安幼清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恢复神志,拿剑的手指不断颤抖着脱力垂下,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安幼清指缝间都是鲜血,殷红的血顺着纤细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安幼清嘴唇微微开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哽在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勉强睁开眼对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师兄……对不起。” 安幼清靠在风瑾怀里,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他紧紧揪着风瑾的衣衫,声音微弱地喊他名字,“风瑾师兄……”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原本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一片脏污,风瑾脱下外袍包裹着他的身体,安幼清说完那句话后彻底昏迷过去,眼皮疲惫地耷拉着,眼眶周围一片殷红。 失血过多导致他眼前发昏,嘴唇苍白,里衣几乎被鲜血浸透,风瑾只能勉强支撑着无力的身体牢牢抱住他。 风瑾偏过头去蹭了蹭他的脸,哑声道:“清清,对不起,我不想的……” 那就一言为定(十八) 安幼清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屋子,浑身上下动一下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喉咙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他勉强咳嗽两声发出微弱的声音。 身上令人恶心的黏腻感已经消失,像是一场噩梦后被悄然抹去,只有酸涩的身体在告知他发生的一切并非他的幻觉。 “宿主,”014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安。 安幼清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心情问他,“剧情不会被影响吧。” 014叹了叹气,“这也算是剧情中的一环吧。” 陆行舟端着药进来时看到安幼清睁着眼盯着虚空中发呆。 他把药放下将人扶了起来,经此一遭,安幼清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气,变得愈发虚弱不堪。 原本就纤瘦得如同翠竹般的身躯,此刻更是瘦骨嶙峋,轻轻一触,便能摸到那硌手的骨头,好似一层薄皮勉强包裹着脆弱的骨架。 宽大的衣领遮不住身上斑驳交错的痕迹,那些青紫、红肿的伤痕,即便已经上过药,却依旧顽固地不肯消退,刺目地横亘在眼前,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狠狠地刺痛着陆行舟的双眼。 陆行舟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端起药碗,轻轻吹凉,而后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给安幼清。 干涩苍白的嘴唇被药浸润着才透出血色。 苦涩的药从喉管一路灼烧而下,流进胃里,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安幼清眉头紧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强忍着,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咽着。 陆行舟看他喝完替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才拿起旁边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师兄,风瑾师兄怎么样了?”安幼清恢复了点力气,他身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陆行舟抓着他的手腕摩挲着,伤痕累累的手腕缠绕着一层层纱布,“他中了魔教禁药,所以才会神志不清。我和楚烬跟着魔气一路又回到无妄谷,可那魔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楚烬循着血腥味来到了山洞……” 陆行舟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后来的事,无需多语,堪称惨烈的一幕险些刺瞎陆行舟的双眼。 山洞里,触目可见几乎是血淋淋的一片,浓稠的鲜血顺着床铺蜿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楚烬当场发了疯,掰开风瑾紧箍的双手,把人从他怀里抱了出来,宽大的外袍不慎滑落,满身凄惨的痕迹暴露在两人面前。 楚烬双眼充血暴起,毫不犹豫拔出剑,狠狠插入风瑾腰腹,将人刺了个对穿。 “是师尊来止住了他,楚烬去领了罚,风瑾少主至今未醒。”陆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可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安幼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陆行舟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莫要想这些了。” 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似乎极没有耐心,动作急促,脚步匆匆。 楚烬猛地推开门,进来后直奔安幼清,他直接坐在床脚边,“感觉怎么样?” 安幼清微微颔首,声音虽还有些虚弱,但透着几分精神,“好多了。” 楚烬面容同样苍白如纸,身上还萦绕着浅淡的血腥味,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说道,“可恶的风瑾,我真该一剑捅死他。” 安幼清没有理会这句话,只微微探身,去勾他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不禁眉头轻皱,感受到从楚烬指尖传来的彻骨寒意,他皱了皱眉,“楚师兄身上怎么这般冷。” 楚烬大骂了风瑾一通,心情舒畅多了,满不在乎摆了摆手,“在地牢里关的,那地方又潮又冷,待久了骨头都快冻僵了。” 气氛骤然冷却下来,安幼清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楚烬叹了口气,看不得他这副模样,“莫要自责了,刺伤风瑾并非你所意,有江寂月在,他死不了的。” 安幼清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有说。 陆行舟走上前,抬手轻轻探了探安幼清的额头,眉头微微蹙起:“还有些发热,”说着,他动作轻柔地替安幼清理了理被子,掖好被角,“好好休养,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来看你。” 养病的日子过得格外慢,江寂月来看了他几次,每次都只是静静陪了他一会儿,就很快离开。 更多的时候是楚烬在陪他,他仍然在和陆行舟寻找魔物踪迹,却还是在每天夜里来找他,兴致勃勃和他说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 楚烬侧身躺在他的身边,撑着头和他说最近凡间有游园会,“届时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们一道去放花灯如何?”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调轻快,“听说在花灯上写下心愿,放入河中,便能得偿所愿。陆行舟向来看不上这些,你同我一起去吧。” 安幼清恍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同江寂月一起放的那两盏花灯。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他也不大记得自己许下的愿望。 “你许的愿是和江寻梦生活在一起,”014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花灯上当时似乎有张纸条,不过你给江寂月。” “那愿望也没有实现。” 014嘲笑道,“当时你就问过江寂月愿望说出来会不会就不灵了,他还骗你说不会。” 安幼清回过神眨着眼看他,“楚师兄也会信这些吗?” 楚烬歪了歪头,神色坦诚,“我也是普通人,自然也会有世俗的欲望。” 安幼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声音带着些软糯的笑意,“好,待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去逛庙会,放花灯。” 楚烬伸小拇指对着他晃了晃,“那我们说好了,一言为定。” 安幼清也伸出小拇指,与楚烬的紧紧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一言为定。” 师兄也是如此(十九) 这天之后楚烬就像消失般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 江寂月只在夜晚匆匆来过一次,安幼清那时正半梦半醒,门柩“吱呀”声将他惊醒,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是熟悉的人又闭着眼睡下。 江寂月似乎只是简单的来看他一眼,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了一小会儿替他掖了掖被角就悄声离开。 落梅峰突然之间都冷清了,安幼清趴在窗台前看屋外梅花簌簌飘落,阵阵凉风习习,他伸手接住一片飘来的花瓣,梅香萦绕鼻尖。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曲调熟悉又陌生,他心中一动,放下花瓣,起身朝着笛声的方向走去 。 安幼清循着笛声竟一路来到了楚烬木屋后的后山灵泉处,他许久没出门了,后山温度低,灵泉外围的小溪结了薄薄一层冰,原本那一圈鲜艳的花草也早已凋谢。 陆行舟在六角亭里吹着长笛,他脊背挺立,身形几乎要融入身后黯淡的天色里。 安幼清快步走向陆行舟,站在他身边听完了整首乐曲,这才开口喊到,“师兄。” 陆行舟收起竹笛,弯了弯嘴角,“想去看风瑾少主吗?” 安幼清眼眸微亮,“可以吗?” 陆行舟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自然可以。” 安幼清突然闻到他身边萦绕的淡淡的血腥味,他轻轻扯着陆行舟的手腕,“师兄,你受伤了吗?” 陆行舟愣了愣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碍事,小伤。”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安幼清的肩膀转移了这个话题,紧接着带着他两人并肩朝着无妄谷走去。 秋风潇潇,无妄谷也难以躲过深秋的萧凉,木屋外围的草药也成熟了。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草药味,安幼清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待适应后才看清屋内景象。 屋内光线昏暗,几束微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风瑾平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面色惨白,安幼清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一片冰凉。 陆行舟静静杵在原地看他,墨黑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幼清不想打扰风瑾养病,没有待太久就和陆行舟一起离开了,他落后两步跟在他的身后,眼前陆行舟的背影挺拔宽阔,他突然开口,“师兄,楚师兄去哪儿了?” 陆行舟顿住脚步,衣角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面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声叹道,“师弟如此敏锐。” 安幼清目光澄清,坦然道,“楚师兄数半月未归,连师父也消失许久。” 陆行舟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低沉,“嗯,我们寻至一处荒僻的山崖,楚烬于魔物交手时不慎落败,坠下山崖,我被魔物缠身,分身乏术,实在难以分出心神去寻他,待之后再去,也再无他的身影。” “安安,”陆行舟对上他的眼睛,“我今日回来是想带你一起去寻他,你,愿意吗?” 安幼清缓缓点了点头,转而又问起他的伤口,“师兄的伤严重吗?” 陆行舟不愿让他担心,于是掀起衣袖,小臂上横着几道深深的抓痕,血肉外翻的伤口上隐隐泛着黑气。 安幼清托着他的手臂吹了吹,“师兄,我帮你包扎吧。” 伤口严重,安幼清一时竟忘了对于修行之人这样的伤口应该能很快愈合才对。 014试着提醒他,“包扎没用的。” 安幼清很熟悉风瑾家里药罐里那些药粉的用处,正给他的伤口撒了厚厚一层药粉,“为什么?” 014无法透露与剧情人设相关的设定。 安幼清也不在意,自顾自替他包扎好,“不能不包扎呀,会一直流血会痛的。” 包扎完伤口后两人就离开木屋,两人并肩站在门槛处看了看远处的落日,夕阳西下时倒是带着淡淡的阳光。 此刻暖融融的光线倾洒在安幼清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显得愈发温柔。 他指了指不远处和风瑾一起种下的种子,曾经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种子如今生长繁盛,开满了各色的花朵,“风瑾师兄曾说,待种子发芽无妄谷必定会多出一片花海。” 安幼清弯了弯嘴角,他已不是曾经刚入山时稚气未脱的孩童,只是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依旧纯真明清,未曾沾染尘世的污浊,“果然如风瑾师兄所说。” “很好看,”陆行舟并肩站在他的身侧,目光悄无声息落在他明媚秀丽的脸上,略为思索道,“师弟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安幼清侧身弯了弯腰,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师兄也是如此。” 两人穿着相似的公式练功服,淡青色的衣摆散开来,腰间的飘带互相缠绕在一起。 陆行舟摇了摇头,他永远如此温柔,仿佛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眉眼弯弯喊他,“安安,这次我执意要你随我一同去寻楚烬其实是为了验证一件事,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安幼清三两步走下楼梯,衣带也随之分开,回头看他,“师兄总是如此多顾虑。” 陆行舟向来拿他没办法,微微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随之咽下,暗自想着:再等等吧,等这次归来。 第二日,陆行舟看着安幼清身上单薄的衣服,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他去取了一身斗篷披在人身上 “山崖处环境颇为寒冷古怪,切不可掉以轻心。” 安幼清将小半张脸埋进斗篷短短的绒毛里,蹭了蹭陆行舟为他整理衣领的手指。 两人一同来到山崖处,巍峨的高崖深不见底,入目可及皆是陡峭的崖壁,崖底被一团漆黑的雾气笼罩。 安幼清站在崖边,目光直直地盯着崖底那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雾气仿若有生命一般,诡谲地翻涌、扭动,吞噬着所有试图窥探的目光。 就这短短一瞬,安幼清的目光骤然涣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思绪被拽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着崖岸缓缓迈了两步,鞋底摩擦着崖边的砂石,发出细微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声响。 陆行舟见状,神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拉安幼清的胳膊,安幼清顺着他的力道倒进怀里,他晃了晃神志不清的脑子,抬起头说些什么,目光突然看向陆行舟背后。 这是入魔前兆(二十) 安幼清瞳孔微张,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取出竹剑迅速将陆行舟拦至自己身后,同时高高抬起竹剑,迎着那不知何时悄然逼近的魔物挥出的致命一击。 “嚓——”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崖边回荡开来。那魔物的力量大得惊人,安幼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竹剑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魔物身形巨大,周身环绕着一层黑色的雾气,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它那一双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透着无尽的凶狠与残暴。 “小心。”陆行舟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决绝,这只魔物与曾遇到的皆不相同,更强大更难缠。 安幼清紧握着竹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第一次与如此可怖的魔物交手,太过害怕自己会拖累陆行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陆行舟将他护在身侧抽出竹笛迎上去,可那魔物却好像有目的般直直向着安幼清攻去,只见它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粗壮的四肢在地面上一蹬,带起一片尘土,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裹挟着滚滚黑雾,朝着安幼清的方向疯狂扑来。 安幼清见状,心中一紧,握着竹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此刻绝不能慌乱。 在魔物即将扑到身前的瞬间,安幼清侧身一闪,借助这一闪之力,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与魔物擦身而过,削去了它肩头的一片黑羽,那黑羽落地,竟瞬间腐蚀了地面,冒出一阵刺鼻的青烟。 陆行舟趁着魔物身形一顿,手中竹笛快速旋转,吹奏出诡异的音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裹挟着磅礴的灵力,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魔物。 魔物被笛声引得发狂,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转身向陆行舟扑去,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半空。 陆行舟见状,迅速将竹笛横在身前,周身灵力汹涌澎湃,汇聚于竹笛之上,试图以此抵挡魔物的致命一击。 下一秒,魔物那如山岳般的冲击力轰然撞至,恰似汹涌的海啸,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冲撞上陆行舟。 陆行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鞋底与地面的沙砾剧烈摩擦,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扬起一阵尘土。 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骨头仿佛都要散架。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这巨大的力道再次崩裂,渗出几滴鲜血。 手中的竹笛在这恐怖的力量下不堪重负,发出几声沉闷且尖锐的哀鸣脆响,骤然断裂成两截落在地面。 陆行舟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魔物身后竟突然伸出一条粗壮的尾巴,裹着呼呼风声,向陆行舟抽去。 安幼清反应极快,迅速奔向他,他伸出手臂,紧紧搂住陆行舟的腰,带着人侧身一闪,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那尾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拍向地面,刹那间,一股强劲的气流如爆炸般扩散开来,周围的沙石被卷起数丈之高。 魔物反应迅猛,如同一头久经杀戮的凶兽,在察觉到尾巴攻击落空的瞬间,血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粗壮的前肢高高扬起,尖锐的利爪寒光闪烁,好似五把淬毒的利刃,直直刺向安幼清。 陆行舟根本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腰腹用力,整个人迅速翻转,将安幼清护在身下。 那尖锐的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直直刺进了陆行舟的丹田。“噗”的一声闷响,鲜血飞溅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师兄——”鲜血喷洒在安幼清白净的脸上,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行舟只觉一股剧痛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体内,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 他凭着本能将安幼清牢牢护在身下,嘴唇嗫嚅吐出无声的两个字:别怕。 魔物仍不肯放过他们,魔爪狠狠又落下一击,两人穷途末路,安幼清闭上双眼,突然,腰间的玉佩发出刺眼的光芒,生成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两人护住,抵挡了那一击。 魔物攻不破屏障,只能用利爪锤击着地面,巨大的力道作用在脚下本就岌岌可危的地面上,“咔嚓”几声脆响,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撕扯,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不要——” 玉佩瞬间破碎湮灭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安幼清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叫,刹那间,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诡异的红色光芒。 与此同时,他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的乌亮,迅速变成了如雪的白色,周身围绕着浓烈的魔气。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只将全身的灵力汇集于木剑上刺向魔物的眼睛。 魔物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掌狠狠跺向地面,脆弱的地面终究再也支撑不住重量彻底崩塌。 安幼清瞪大了双眼,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随着破碎的地面开始急速坠落。 他被陆行舟护在怀里,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象迅速颠倒。 下坠的速度好像没那么快,白色的发丝飞扬在两人身侧,安幼清流着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师兄……” 陆行舟还有时间分心去想或许自己第一次把脉时没有摸出脉象就是因为脉象被人刻意封住。 他看着人近乎鲜红的瞳孔,被泪水浸湿后犹如红色的宝石绚丽。 时间被拉长,陆行舟勉强用最后一丝灵力将两人保护起来,手臂搂着安幼清的腰安慰道,“别怕。” 此生得以遇你(二十一) 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闷响,两人坠入了崖底的深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们包裹,安幼清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陆行舟更快抱起。 陆行舟挟着他的腰把人举出水面,沾了水的绒毛斗篷沉甸甸压在他的身上,被陆行舟随手脱下扔在地上。 腰间江寂月所赠的玉佩已湮灭成粉末飘散,寻不到一点踪迹,只剩一条红绳坠在腰间。 陆行舟呼吸很浅,原本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在潭水的浸染下,又被染成诡异的粉红色,腰腹处被利爪刺穿的伤口流着血,缺口被捣碎处露着森森白骨,空荡荡一片。 陆行舟伸手念了个诀将两人的衣服烘干,随手撕了一片衣服下摆随意包扎了伤口,确保伤口不再流血后摸了摸安幼清的头。 安幼清抓着他的手腕,眼神关切,陆行舟面色发白,却是勾起嘴角对他扯出一抹笑。 陆行舟看了眼周围,除了一处深潭,周围便是枯败的枝桠,像一双双扭曲的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只有不远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像是被人为踩出。 陆行舟弯腰抱着安幼清缓缓沿着那条路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小路的尽头处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地上还有火堆燃烧后的残留,灰烬中偶尔闪烁着几点微弱的火星,陆行舟几乎可以肯定楚烬曾来过这里。 他脱下斗篷把人放下,摸了摸安幼清冰凉的脸颊,“别怕。” 安幼清伸手握着几缕雪白的发丝勉强点了点头,深红的瞳孔仿佛浸了血。 陆行舟就着未燃尽的灰烬重新生了火,把人搂进怀里。 安幼清双手环抱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从银镯里取了丹药递给陆行舟。 陆行舟缓缓接过,却并未服下,他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安幼清头顶,声音恍若一缕风,轻得近乎飘渺,“这些药于我无用。” “师弟或许早就知道了吧,”陆行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笑容里藏着释然,又藏着眷恋,“我一介凡人,偶然得了机缘才拜入师尊门下。” 陆行舟丹田处的伤口分明空洞虚无,他境界本应该金丹后期,可是至今都因为是凡人无法引气结丹。 安幼清摇了摇头不愿承认,他扯着陆行舟宽大的衣袖,“师兄,我来为你传输灵气可好?” 他说着,一边将灵力源源不断输入陆行舟体内,可是他的身体仿佛无底洞般,灵力进入体内却无法运转,不过竹篮打水。 安幼清眼睛流出泪,血色的瞳孔颜色更深,发丝飞扬拂过脸颊,他下唇几乎被咬出血,过量灵力流逝让身体都变得虚弱。 陆行舟替他揉了揉手腕,“师尊早已如实告诉我,他收我入门不过因为你,我与你有着砍不断的缘,所以你上山的第一天我便认出你。” 陆行舟抚着他颤抖的肩接着说道,一字一句,缓慢而又清晰,“师尊说,我要为你而活,也要为你而死。” “这话未免太过沉重。”陆行舟轻笑,不太认可般摇了摇头。 “师弟莫要自责,师尊给过我选择,他说我若是不愿意随时可以下山去过我的凡人生活。是我不愿,是我强行将你的命运同我绑在一起,师弟别怪我,我实在舍不得亲手了结我们之间浅薄的缘分。” 陆行舟替安幼清擦了擦落至下颚处的眼泪,那眼泪滚烫,灼痛了他的指尖。他抬手撩了撩安幼清的发丝,轻笑道,“师弟,我再为你束一次发吧。” 白色的发丝在他指缝间流淌,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场最为庄重的仪式。 “说来奇怪,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格外熟悉,”陆行舟沉思道,“这便是师尊说的缘吗?” 安幼清低垂着眼眸,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衣衫。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陆行舟叹了口气,取了他腰间的红绳绑在发尾,将束好的发轻轻放下,双手搭在安幼清肩头,雪白的发丝衬得一张美人面更加洁白如玉,“莫要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安幼清伸手搂住他的腰,他眼眶也泛着红,声音哽咽,“我现在不好看。” 陆行舟声音低沉,缓缓摇了摇头,无奈道,“师弟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 也许是失血过多,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已经快要看不清安幼清的模样,他抬起手摩挲过他的脸颊,像是要把他永远刻在心中。 安幼清抬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师兄,我带你回家,师傅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陆行舟点了点头微微喘息着,“我时常会想,命是什么,缘又是什么。我并非圣人,师尊说我会因你而死,我第一反应是荒谬,素不相识的两人怎能如此轻易捆绑在一起。” “我自是不愿这般草率死去,起初我动过离开的念头,如果是这样无厘头死去我不如就此回凡间做一生闲散王爷,可我却还是神使鬼差留了下来。或许是执念使然,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生出强烈的好奇心,后来,我见了你之后竟再也没了离开的念头。” “你上山的第一天,我就在想,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于山上已经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见到你之后我沉寂的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那天,我和师尊有意将你支开……” 陆行舟目送年幼可爱的师弟沿着小路离开才关上门,他对着江寂月行礼,跪坐在桌前为他沏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静谧的屋内。 “你考虑如何。”江寂月手中翻着古籍,桌边放着罗盘,八卦阵中心的指针飞快旋转,目光并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语气随意地问道。 陆行舟表情温和,“师尊,我并无下山之意。” 江寂月对他的回答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未留下一丝波澜。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古籍书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最终还是陆行舟率先开口,“师尊,若我执意离开,幼清师弟将会如何?” 江寂月毫不避讳直视陆行舟,“天机难测,他或许能活下来,但你一定会死。”话语简洁而冰冷,没有丝毫的修饰与隐瞒,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陆行舟听他这话也并不觉得冒犯,“那我便更要留下了,我定会护他周全。” 陆行舟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细细想来过往数几十年的一切不过一枕槐安,转瞬间化为一抹泡影消散殆尽。 他看不见自己面容的憔悴,原本俊朗的面貌此刻却透着将死之人的灰白。生命在不断流逝,他猛地生出无限勇气。 “幼清师弟,”他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喊他的名字,“我此生得以遇你,足矣,幸也,只愿你莫要忘了我。” 终究抵不过死的悲伤,他缓缓落了泪,突然改口道,“不,只愿你平安快乐。” 我怎能如此强求,从来不过我一厢情愿,现在竟还用死亡要挟你,强迫你记住我,记住这难堪悲痛的一切,未免太过自私。 安幼清一直在哭,泪流不尽,他靠在陆行舟肩头,侧耳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 生命是一朵纤细的花。 安幼清声音轻软,带着浓浓的哭腔,“师兄,我还想同你和楚师兄一起去看庙会。” 陆行舟勉强抬起手指搂着他的肩,“凡间趣事繁多,你楚烬师兄见过更多,待他回来,你们便可一同前去……” 安幼清睁着湿润的眼看他,陆行舟遮住他的眼睛,“师弟又露出这副模样让我心软、” 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掌,泪水滴落在陆行舟的衣襟上,晕染出深色的痕迹,陆行舟静静闭着眼,平静温和的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永远不会离开(二十二) 天色渐晚,山洞的点点微弱的星火不足以照亮两人周围,安幼清靠在陆行舟的怀里,侧耳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陆行舟薄唇都泛着青白,线条分明的脸颊上印着泪痕,俊朗的面容憔悴死寂。 冰凉的怀抱没有一丝活人的温暖,安幼清唇齿都被冷得颤栗。 陆行舟勉强抬起手搂了搂他,“别怕……” 安幼清用柔软的唇碰了碰他的嘴角,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师兄,还冷吗?” 陆行舟摇了摇头,却没了说话的力气。 安幼清紧闭着眼,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掀起一阵狂风,在黑暗里涌出一团更浓烈的黑雾。 透过这层黑雾,他视线里隐隐绰绰浮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湿润的眼睫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安幼清瞪大双眼,看清那人披散的白发和脸上戴着的形如厉鬼的可怖面具。 黑色的长袍遮住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繁复的暗纹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似是古老神秘的咒文,随着长袍的摆动若隐若现。 很奇怪地,安幼清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认出这人,他掀着湿漉漉的眼睫盯着那人看了很久,等这人俯身把他从陆行舟怀里抱出来才如梦初醒喊到,“楚师兄……” 楚烬摸摸他的头,摘下脸上的面具,看着地面上随风乱舞的落叶,对着安幼清扬了扬眉,“师弟,我像不像天神下凡?” 安幼清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他一颗心系在陆行舟身上,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楚烬的手却牢牢搂住他,他单臂将人抱在怀里,用掌心抹掉他脸上的眼泪,微微叹了口气宽慰道,“我已经给江寂月发出了信号,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陆行舟没那么容易死。” 014看不得他这么难过也说,“陆行舟不会有事的。” 陆行舟的身份就是原本剧情里的主角,哪怕现在剧情已经发生重大偏移。 安幼清趴在楚烬肩头上看陆行舟孤零零躺在地上,还是抑制不住感到难过,他又看向楚烬,“楚师兄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吗?” 他也注意到楚烬的白发和摘下面具后猩红如墨的瞳孔,同他如出一辙。 楚烬掐着他的双颊将嘴唇挤到嘟起,“江寂月带他回去,你跟我走。” 安幼清被他捏着脸说不了话睁着眼睛不解般眨了眨。 楚烬被他可爱到了,轻咳一声松开手,“我现在这样回去估计要被青霄门的那些人当成魔道直接放火烧死,” “不对,我现在就是魔,而且都不用等到回去,江寂月一来应该就会拿他那双刀乱刀劈死我,我还舍不得死呢。”他抱着安幼清蹭了蹭,“况且看到你变成这样他也会难过吧。”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极小,安幼清离他如此近都没有听清。 安幼清伸手挽了挽他散落肩头的长发,鼻头发酸,“楚师兄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楚烬于是又开心了,“师弟不害怕我就好。” 他手臂一挥,再次召唤出一团黑雾,不由分说带着人踏入黑雾,“师弟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安幼清不是特别害怕,但是在如此刺激的强风的吹拂下还是下意识闭紧眼睛,“师兄带我去哪里?” 两人的碎发亲昵地纠缠在一起,楚烬说,“回魔域。” 等到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安幼清缓了缓睁开眼睛,没来得及观察周边的环境,视线猛地落在不远处梅花树下那道身影上。 江寻梦已经离开数十年,安幼清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次相见的场景,却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的手指揪着楚烬的衣袖,手指用力过猛,凸出了一根根纤细的指骨。 多年过去,江寻梦身上那股气质没有丁点改变,甚至连长相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一袭黑衣,腰间的衣带上绑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安幼清的名字,一开口依旧是熟悉的语调,“好清清不记得爹爹了?” 安幼清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江寻梦从楚烬怀里抱走。 江寻梦指腹揉过他微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清清还在怪我吗?” 安幼清在他怀里双手猛地抱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那双漂亮的眼里骤然落泪,他摇了摇头,“我不怪你的,” 原本清亮的声音都哽咽沙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江寻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轻柔地一下下抹掉眼里滑落的泪珠,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突然如鲠在喉。 数十年前堪堪到他腰及的小孩现在已经长成这般漂亮的少年,沉寂多年的心终于再次跳动。 安幼清接着说道,“师父说,你不会丢下我的,从那一天我就时常会想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你离开的那天我真的好害怕,家里都被烧了什么都不剩,我害怕你会出意外,害怕自己会再也见不到你。” “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他说话声音破碎,语句都凌乱颠倒,“不要再丢下我了——” 江寻梦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冷漠无情了大半辈子,终于在安幼清身上再次体会到了难过和心疼的情绪,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不想解释自己做这些事的初衷,只是和他不断承诺,“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 江寻梦后悔了。 果然如江寂月所说,他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偏偏要自我感动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他想保护好安幼清,他想瞒住他身世的秘密,他想除掉魔界的一切动荡让他们有安身之处不必再东躲西藏。 可是他真的做到了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只愿师弟平安(二十三) 那一日安幼清和江寂月下山后,没多一会儿就来了一大批魔族来了木屋。 来人众多魔力同样深不可测,可对他来说并非难以应对,但他还是假意不敌,以假死之术金蝉脱壳,后又易容混进魔族大部队剩余的人里。 江寻梦看着那些人一把火烧了自己家,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变化。 这是他唯一混入魔域的机会,他已经多年没回到这里,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潜伏于魔域数十年,只为摸清魔族根系,此后彻底将心怀异心的人全部除掉。 百年前,魔道只不过是修炼功法的一种类别,只是这种功法领悟起来相当困难,有人妄图以此为修炼捷径,根骨却无法承受这种强烈的功力从而走火入魔,难以控制自己的劣性根,将人性的恶彻底释放,杀伤掠夺无恶不作。 三界逐渐对这类功法的修炼者厌恶至极,统一将这种人称为“魔”。 在江寻梦继任魔尊前的那位魔主也对这类人痛恨极至,想要改变这一切,只是总有人享受杀戮的快感,甚至故意修炼魔道走火入魔而后作恶不断。 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多,那任魔主也没有彻底将这些人清除。 他没有做到的事,如今江寻梦花了数十年终于做到了。 魔域长久无主,不知从谁放出的消息说前任魔主的血脉还存在于世,不少魔族想要找回这残存的血脉想要让他继任魔主之位。 魔域派出大量人去寻找,江寻梦也混在其中,谁曾想最终的目的地竟指向落梅峰。 落梅峰仅有四人,江寻梦瞬间将目标锁定在楚烬身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在一日夜里找到楚烬,想要和他合作铲除那些狼子野心的魔物,原本以为要费劲心思劝说,楚烬听他说完竟兴致勃勃直接了断同意了。 江寻梦来找楚烬前特意卸掉了易容术。 楚烬显然也认识他,甚至还毕恭毕敬喊了他一声,“师叔。” “师叔是担心我会不愿意吗?”楚烬双臂抱胸,后又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我知道师叔是为了师弟。” 江寻梦拧了拧眉,“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楚烬勾起嘴角,“意外得知,只是不小心跟踪江寂月意外看到的。” “顺便一提,师叔想要隐瞒的事我也知道。” 江寻梦心头一紧却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楚烬正色,语气却嘲讽,“师叔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大概就是来找我,虽说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扫平魔域一切,但多个人多份力,看在你是为了师弟……” 楚烬说这话时周身魔气萦绕但又很快收回,江寻梦还是察觉,“你已经入魔了?” 楚烬一点都不在意,修魔修道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名号的差别,“那又如何,迟早的事。” “况且我本来就是。” 楚烬提醒他,“虽然我本来就是,但我师弟可不是,让他出意外我……” 江寻梦打断他的话,楚烬比他年轻时还要狂妄乖张几分,他最讨厌这番说教的话语,况且楚烬接连几次用安幼清来威胁他,正中他的禁忌,“轮不到你来指点。” 楚烬无所谓般耸耸肩,“合作愉快。” 楚烬所说的合作并非空话,此后他和楚烬里应外合,那人比江寻梦还恶劣,甚至想要除掉魔域所有人,被江寻梦阻拦多次才勉强忍下。 楚烬在做这些事前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他只想以新的身份回到安幼清身边。 哪怕是入魔。 楚烬只希望安幼清平安,幸福。 他的父亲被驱逐去魔域时他甚至还只有五岁,楚烬被隐藏在暗处亲眼目睹自己的亲生父亲被那群恶鬼杀死,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他那时还不懂魔和道的区别,只是痛恨自己父亲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可他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楚烬被丢下了,数年来都是在野外靠捡垃圾挖树根活下去,直到某一天江寂月找到他问是否愿意拜入他的门下。 江寂月背身而立,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满身脏污的小孩,“你可愿意拜入青霄门?” 楚烬闷着头双手在树林里面抠出一块湿润的泥土扔在江寂月的脚边,看着那人露出嫌恶的表情,咧开白洁的牙齿,“好啊,师父。” 江寂月勉强点点头,后有纠正他的话,“唤我师尊即可。” 楚烬没理他,“我叫楚烬,你叫什么?” 江寂月冷声说了自己的名字。 楚烬便立刻对他直呼名讳,“江寂月。难听。” 惹怒江寂月的后果就是楚烬被他用刀柄抽在背上,江寂月冷漠地看着楚烬吐出一口鲜血转身离开,“一个小小的教训。” 这一个小小的教训让楚烬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两个多时辰,他再爬起来后也没了江寂月的身影,但是他却循着一路的踪迹自己摸爬滚打上了落梅峰。 江寂月没出来见他,吩咐陆行舟带他去洗漱疗伤。 楚烬还是浑身是刺的小孩,对陆行舟的触碰万般抵抗,陆行舟抓不住他,挣扎期间还被他的指甲划伤,无奈之下只能让他自己洗漱。 楚烬自己给洗干净后连陆行舟给他安排的房间都没有去,自己找了棵大树盖着破衣服睡了一晚。 后面的日子里楚烬依旧将落梅峰上的其余两人视为空气,他收拾了落梅峰后那间破旧的竹屋,独自一人住在那里。 江寂月名义上收楚烬为徒,实际上并没有教给他任何东西,楚烬自己琢磨了一套剑法,凶残狠厉,无数次险些走火入魔,都被他硬生生压下。 后续他再长大了些,留在落梅峰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他不愿意同那两人待在一处,时不时去凡间的富商家里帮忙除魔挣钱。 江寂月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救赎,两人初见时,江寂月高高在上施舍般的眼神永远是他心里除不掉的一根刺。 哥哥不要难过(二十四) 魔域环境和安幼清想象中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杀戮或是长相奇怪的魔族,环境也并不是同名字一样漆黑阴暗的。 魔域似乎是在山谷底下,这里四季如春,随处可见高入云霄的瀑布,谷底种满了花树,如今开得正盛,大部分安幼清叫不上名字,只觉得花朵鲜艳好看。 江寻梦牵着人带去那棵桃花树下,那下面放着石桌石凳,桌面上摆着糕点和一壶酒。花瓣铺了满地,安幼清听着楚烬絮絮叨叨说江寂月的坏话。 “我当时差点被他一巴掌拍死,江寂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安幼清已经听过许多次类似的话。 江寻梦自己斟了一杯酒,提醒他,“你说他坏话清清要不开心了,江寂月在他眼里就是个大好人。” 安幼清弯了弯眼,并没有附和他的话,“分明是师兄先朝师父扔泥巴的。” 楚烬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跟他告状,“是他先瞪我的。” 楚烬收着力,安幼清没有感觉到太大的重量,两人靠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药味,“师兄受伤了吗?” “没事,”楚烬随意摆了摆了手。 只不过是浑身经脉都断裂而后重新造了副根骨罢了。 他又转而提起之前的往事,“那次见面是师兄不好。” 江寻梦放下酒杯插嘴问道,“什么事?” 安幼清都快忘了这回事,“大概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师兄给我吃了加了黄连的糕点。” 楚烬对江寻梦要杀人般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抿了抿唇,“其实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你了。” 江寂月有段时间雷打不动往山下跑,这对于古板无趣的江寂月可不多见,楚烬以为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便跟踪他来到一处隐秘的木屋,简陋的木屋里只住着一位青年和小孩。 江寂月去木屋仅仅是躲在远处看那小孩读书练功。 楚烬躲在更远的地方也跟着看了一下午,他没有发现这小孩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稍微可爱一点、好看一点罢了。 他一度认为那小孩是江寂月的私生子,转念一想江寂月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孩子。 他那时还不知道江寻梦的身份,只以为是寻常的人类,后面意外才得知江寻梦是江寂月的师兄,也是他父亲死后继位的魔尊。 “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害死我的父亲,连带着也无缘无故讨厌上了你。” 楚烬轻声说道,“是我不好,错的是江寻梦和江寂月,和你没关系。” 安幼清纠正他,“他们也没有错。” 楚烬装作没听见,这两人在他眼里没一个好东西,“后来你上山后第一天便来寻我,我那时便已经感受到你身上被刻意封住的魔气,很不可思议吧,连陆行舟和风瑾都无法探出的脉我却只是靠近你便能感受到。” 江寻梦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就是魔。” 014突然插嘴,“也许就是这样,你们二人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身上有相同的气息。” 安幼清眨了眨眼,他推开楚烬让人坐直,“师兄自己坐好。” 楚烬立马装作柔弱的样子捂住胸口,“师弟如此绝情。” 安幼清又被他逗笑了,江寻梦一直在盯着他看,看着他的笑容自己忽然也笑出声,“清清,我好后悔。” 他喝了许多酒,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味,安幼清并不讨厌这种味道,他轻轻摸了摸江寻梦的头,“哥哥不要难过。” 江寻梦撑着下颚,脸颊线条分明,黑发高束,“是给我当成小孩哄了吗?” 楚烬突然觉得这人比江寂月还讨厌,“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小孩吗。” 江寻梦牵过安幼清还没放下的手蹭了蹭,“我后悔离开你了,我走后的那些年,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他们都很爱你,你过得也很好,比我在时更好。” 安幼清却说,“可是和你在一起才是我最想要的。” 他掰着手指,“楚师兄、陆师兄、风瑾师兄、师父都很好,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有你在才是最好的。” “那日我和师父下山许下的心愿只是想要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楚烬不可思议道,“原来早就有人带着师弟去逛过庙会许下心愿了吗?” 安幼清戳了戳他假装生气微微鼓起的脸颊,“抱歉了师兄,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呀。” 楚烬捻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喂给他,嘿嘿一笑,“没生你的气。” 糕点是清甜的桃子味,外形做成桃花的形状,不大一个,一口就能塞进嘴里,江寻梦和楚烬两人霎时都沉默下来看着他专注啃着糕点。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光了。 安幼清咽下糕点顺便夸赞了一下楚烬的手艺。 楚烬更骄傲了,双手叉腰,“我的厨艺可是天下第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魔域的鱼长相怪异,不过味道还不错,等明日我再给师弟烤鱼吃。” 江寻梦嘴角抽搐,准备带安幼清离开,“别听他的,那些鱼多是用来观赏和净化魔气,不但长得丑,而且吃起来还又苦又涩。” 安幼清乖乖跟着他,“我们去哪里?” “回落梅峰。” 楚烬抱臂靠在树干上对着安幼清挥了挥手,半长的白发落在肩头,虎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红瞳颜色深到发黑,安幼清回头问道,“师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楚烬懒洋洋摆手,拖长音调,“不——要——” 他转头就走,“不想看到他们,你早去早回。” 江寻梦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不要管他。” 安幼清又悄悄弯了弯嘴角,江寻梦轻轻掐着他的脸颊,“笑什么。” 安幼清抓着他的手腕,“哥哥也不喜欢师兄吗?” 江寻梦可有可无点了点头,他不太在意楚烬,更无所谓讨厌与否,“怎么叫我哥哥?” 江寻梦带他去落梅峰的方式很新奇,有点像时空穿梭,安幼清看着周边隔绝环境的空气壁障,伸手碰了碰,细白的手指瞬间被吸入,闻言面露疑惑,“之前不是想要我喊你哥哥吗?” “那好吧,好像是说过。”江寻梦打了个哈欠,“带你跟江寂月打个招呼。” 我选风瑾师兄(二十五) 越靠近落梅峰便能感觉到气温越低,安幼清忍不住拢了拢衣领,江寻梦握着他冰冷的手指,轻声道,“马上就到了。” “嗯嗯。”安幼清点了点头,说话间吐出点白色的雾气。 两人到达落梅峰时便看到江寂月守在主殿门口,他仍旧是一袭白衣,头半垂着,身上带着浓浓的疲惫感,安幼清莫名感到难过,他快步走向江寂月,“师父……” 江寂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视线落在他的长发上微微一怔,随即朝他露出一个浅笑,轻声道,“回来了。” 安幼清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江寂月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 安幼清悄悄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嘴硬道,“我没哭。” “走,带你去看陆行舟。”江寂月带着他去了陆行舟的寝殿。 陆行舟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了,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带着点活人的气息,看上去情况不至于太过糟糕。 安幼清半蹲在陆行舟床边,双手握着他从被褥里探出的手腕。 江寂月摸了摸他的头顶,“他已经没事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江寂月的话,陆行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动眼睛缓缓睁开,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师弟……” 安幼清眼眶瞬间又红了,陆行舟抬起无力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感受到蝶翅般纤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手指,声音微弱,“别哭。” 安幼清默默跟014说,“我好没用。” 014并不这么觉得,“没有,他能活下来有你的功劳。” 安幼清只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他陪了陆行舟很久,他才醒来精神不济,连说话都没有太多力气,没一会儿便沉沉睡过去。 江寻梦和江寂月一齐离开不知去了哪里,安幼清不愿意打扰陆行舟休息,蹑手蹑脚出了门,半踮着脚关上房门,一扭头竟看到风瑾站在身后。 他眼睛亮亮的,声音明显提高,“风瑾师兄!” 风瑾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再戴着那张银色面具,脸上的伤疤颜色似乎变浅,崎岖的伤口平整许多,他没束发,衣服也换成了寻常的长袍,朝着安幼清招了招手。 安幼清便跟着他一同去了远点的梅花树下,“师兄,你的伤好了吗?” 风瑾轻轻“嗯”了一声,浓黑的长睫直直落下,“上次我不慎魔气入体,才会丧失神智……” 安幼清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事的师兄,不用自责。” 他伸手撩开自己脸颊上细细的碎发,“一切平安就好。” 风瑾视线沉沉落在安幼清的白发上,“是啊。” 安幼清拎着衣摆转了半圈,“我现在会不会很奇怪,”他微微撇了撇嘴,“头发白白的。” 风瑾不这么觉得,只觉得他依旧好看,“无妄谷有种药草可以为头发染色,差不多染色一次便可维持半年,对身体也无害。” 安幼清懂他的言外之意,他略微思索,“不用啦,只要师兄不觉得奇怪就好了。” 另一边江寻梦和江寂月在主殿里遥遥相望,江寂月坐在桌前自顾自泡了壶茶,江寻梦站在门口处,倚着檀木门问道,“有什么事?” 江寂月低低垂着眼,“魔域的事怎么样了?” 江寻梦不耐烦前后踱步,“都处理好了,顺便提醒一句,等清清看完他的好师兄我就带他离开了。” 江寂月将茶泡好分别倒在两杯茶杯里,将另一杯放在自己对面,顿了顿才应道,“好。” 他明知江寻梦只是来通知他一声,哪怕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这么好说话倒是让江寻梦有点诧异,他也来到桌前将倒好的茶一口闷下,“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江寂月没计较他明里暗里嘲讽的话,“清清愿意即可。” “也不一定愿意吧,”江寻梦也不是很自信,“说不定他也不愿意和我走。”他指了指江寂月桌上的罗盘,“你现在能不能算一下?” 江寂月拿起罗盘闭着眼,罗盘上的指针飞快旋转出残影又很快停下。 江寻梦探头看了看,他不太懂这些,就问了江寂月结果如何。 “不知。”江寂月将罗盘放下,缓缓吐出两个字。 江寻梦差点被他的话气到吐血,他不耐烦翘起二郎腿晃了晃,“不知道还看这么半天。” 江寂月点点头也不辩解,认下了他的话。 两人说话之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安幼清探出头看了看房间里两人沉默的氛围 他换了件白色的衣服,腰间系着的衣带上吊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头发扎了个可爱的侧丸子,垂下半缕落在肩头。 江寻梦觉得他很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忍俊不禁对着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安幼清依言坐在江寻梦身边,好奇道,“师父你们在说什么?” 江寻梦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问我?谁帮你扎的头发?” 安幼清捂住自己的头发,不让他把发型揉乱,“那哥哥在说什么?风瑾师兄给扎的。” “他倒是有眼光,”江寻梦满意了,他没有隐瞒,“江寂月算命呢。” “算命?”安幼清视线落在桌上的罗盘上,“算的什么?” 江寂月说,“在讨论你会跟谁走。” 空中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安幼清身上,静静等待他的选择,安幼清不太理解般眨了眨眼,“一定要选吗?” 江寻梦点头,“一定要,留在落梅峰还是和我一起回魔域?” 江寂月把自己没碰到的那杯清茶放在他的面前。 “我选……”安幼清端起暖暖的茶杯握在手心,假装思索片刻才缓缓说出,“风瑾师兄。” 他眼尾微红,主殿燃着木炭温度不低,空气都暖洋洋的,白软的脸颊氤氲着红晕,安幼清故作烦恼敲了敲自己脑袋,“太难抉择了,师父和哥哥都很好,所以我还是和风瑾师兄一起留在无妄谷种花吧。” 他提议道,“师父和哥哥想我了都可以随时来无妄谷看我。” 此生也算白头(二十六) 安幼清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门再次被推开,屋内的三人齐刷刷看向风瑾,风瑾脚步不停在安幼清身边坐下,“在说什么。” 安幼清往江寻梦身边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师兄,我想留在无妄谷可以吗?” 风瑾微愣,“当然可以。” 江寻梦猛地一拍桌,桌上的茶杯都飞了起来,“我不同意,你和我走。” “不要,”安幼清拿出手帕搽干净桌上洒出的茶水,语气坚决,“我要同风瑾师兄一起。” 江寻梦放在桌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蹭到安幼清身边,佯装难过,“呜,那我也要留在这里。” 于是安幼清跟着风瑾去了无妄谷,江寻梦便住在落梅峰他曾经的房间。 安幼清拎着一筐梅花糕走在风瑾身后,他已有许久没有来过这里,无妄谷气温更低,周边也还是曾经熟悉的模样。 风瑾接过他手里的食盒,轻声道,“怎么会突然想留在这里?” 安幼清笑了笑,“舍不得师兄们。” 之后日子里,安幼清夜晚回到无妄谷,白日独自一人下山去落梅峰帮忙照顾陆行舟。 曾经如此严重的伤竟然真的痊愈,只是安幼清担心身体会有后遗症,他翻了不少古籍帮忙配了一副调理经脉丹田的药。 江寂月在落梅峰收拾出一间制药房让他用来煎药,他心思细腻,担心药物苦涩便来回改良,最终的药竟没有一点苦味。 楚烬见他多日未归也回了落梅峰,不过他是偷偷溜进来的没让别人发现。 他一边挥着蒲扇帮安幼清烧火一边抹着灰烬熏出的眼泪,“师弟又把师兄丢下了。” 安幼清忙着往药罐里放药材,抽空回答他,“我分明让哥哥给师兄传了信。” 江寻梦也来了制药房,他在后山摘了许多青苹果,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啃了半边,声音含糊轻飘飘揭过,“我忘了。” 两人似乎马上又要吵架,安幼清及时起身端着药碗离开,“我先去给陆师兄送药,”他往外走去又回头提醒楚烬,“剩下的药是楚师兄的,不许偷偷倒掉,师兄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楚烬怎么会舍得他精心配置的药,分明是药物他却只能感受到无限的甜。 在安幼清的照顾下,陆行舟身体很快好了起来,那日落梅峰下了场大雪。 安幼清清晨出门时便发现无妄谷山上落满白雪,推开房门的瞬间冷风携着风雪扑了他满面。 风瑾从拐角处走出,给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白色的绒毛护住他裸露的脖颈,随手往他衣服的口袋里塞了几颗辟寒珠。 修道之人大多都不会被寒气热气侵体,但安幼清体质弱,风瑾下意识会更加照顾他。 风瑾也同样换了一身衣服,他脸上的伤疤基本上已经完全消除,只余下淡淡浅粉的痕迹,面容俊朗目光温柔,“走吧,我带你下山。” 落梅峰的四人全都在膳房里,那膳房上一次使用还是安幼清用来包汤圆,这次是楚烬把他们带来的。 膳房空间宽阔,屋外还有长长一片空地,屋檐门槛下新挂了一排灯笼,风瑾将油纸伞撑开放在门口外,替安幼清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花,安幼清先他一步进门。 江寂月和江寻梦两人都坐在角落,两人竟都在看书,安幼清抵达后分别向两人问好,他探头看了看江寻梦手里的书,好奇道,“哥哥在看什么?” 江寻梦把书倒扣在桌上不给他看,“少儿不宜,你可以去看江寂月手里的那本心法。” 安幼清瞬间没兴趣了,他回过头去帮陆行舟摁糕点上的花纹。 楚烬不愿意糕点过他们的手,便只肯让陆行舟帮忙印花纹,“师弟为何不同我问好?” 安幼清不愿和他斗嘴,只和陆行舟说话,“师兄身体恢复如何了?” 陆行舟擦了擦手上面粉,替他轻抚掉不慎落在发丝上的几片雪花,眼角含笑,声音清润,“已经完全痊愈,多亏了师弟。 ” 楚烬见无人搭理他又说,“不知道他们三个来这里干坐着干嘛,也不知道搭把手。” 楚烬将面团捏成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形状放在安幼清面前。 “好可爱!”安幼清惊叹道。 楚烬的手艺不是一般好,几乎是捏什么像什么。 安幼清也跟在他旁边学着,“师兄也不让他们碰。” 楚烬撇了撇嘴,“他们不会。” “风瑾师兄会。” “他不配。” 在门边看雪的风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安幼清朝他笑了笑,他扯了扯嘴角又回过头接着看外面的雪景。 “风瑾师兄被你气得不想进门了。”安幼清悠悠开口道。 楚烬震惊,“关我什么事。” 安幼清垂头专注捏面团不理他了。 风瑾在外面站了许久才进门,身上带着浓烈的凉风,他坐在安幼清一排的板凳上,离楚烬最远。 安幼清刚好捏好一个小兔子摆在风瑾面前,对着他笑了笑,“师兄可以给兔子安眼睛。” 风瑾掀起眼皮看了对面的楚烬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动作,用细小的签子沾了芝麻当作兔子的眼睛。 “真的好可爱。” 风瑾轻声道,“你做得很像。” 安幼清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楚烬就先发话,“呵,用得着你说。” 安幼清悄咪咪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一颗辟寒丹放在风瑾手里,“楚师兄最近火气大。” “我哪有!” 安幼清又拿了一颗辟寒丹递给楚烬,“师兄不要生气了。” 楚烬接过那一颗圆润温热的珠子握在手心突然转身离开。 安幼清也追了上去,楚烬站在门外的屋檐下,抬手接住晶莹的雪花。 绵雪未若柳絮因风起,狂风卷着雪花却丝毫没有飘进房檐下,安幼清抬眼看向楚烬,“师兄不要生气了。” 楚烬面无表情点点头,“他不是个好人。” 安幼清忽地笑出声,“楚师兄眼里谁都不是好人。” 许久没说话的014也笑出了声,“其实就他自己不是好人吧。” 楚烬“嘿嘿”一笑,搓了搓安幼清的脸颊,“罢了罢了,我偶尔也不能太记仇。” “上次的事也不全是他的错吧,唉——师弟都发话了。” “嗯嗯嗯。”安幼清牵住他的手,“走了走了,师兄我们进屋吧,外面很冷的。” 楚烬把辟寒丹还给安幼清,“我以后不针对他们了,但是不代表我会原谅他。” 两人相同的白发红瞳,双目相对,楚烬突然又来了句,“师弟我们这样算不算此生白头。” 安幼清替他梳理了乱糟糟的半长发,哄他,“嗯嗯,算的。” 他在心里和014说,“他还是很好的。” “还行吧,”014也是看出楚烬就只听宿主的话了,勉强认可,“对了,这个世界快结束了。” 最完美的结局(二十七) 楚烬被安幼清哄好后就立刻带着他回去,他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刻意针对起其他人。 陆行舟透过木窗看着外头的大雪,“落梅峰许久没这么大的雪了。” “是吗?”安幼清回想了自己上山后的这么多年,“好像是的。” “嗯,这边虽天气冷,但是却很少落雪。”陆行舟替他暖了暖泛红的手指关节,“倒是无妄谷雪下得多些。” 风瑾果然点头,安幼清笑道,“我也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等抽空可以去堆雪人。” 楚烬将他的手从陆行舟手里抽出,“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堆吧堆吧,我帮你搓雪球。” 可惜的是只有陆行舟愿意和他们两人一起。 风瑾说要留下来看着蒸笼里的糕点。 江寂月摇摇头,“你去吧,小心着凉。” 江寻梦打了个哈欠,“不要,太冷了,我好饿。” 安幼清给他拿了一盘果脯,“哥哥先吃这个。” 江寻梦一边吐槽这蜜饯甜兮兮的不好吃,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把,“走吧走吧,我陪你去。” 安幼清被他推着往屋外走,“不是陪我,分明是哥哥自己想去玩。” 江寻梦拼命点头,“嗯嗯嗯嗯,行啊,是我想玩,清清带带我呗。” 四人一同去了离膳房远点空旷的地方,梅花树皆没有开花,树干上堆满了雪。 楚烬非要拉着安幼清堆个和他等身高的大雪人,“我要堆个自己,然后堆一个你。” 江寻梦给了他一脚,“滚,搓那么大的雪球是想冻死清清吗?” 安幼清不觉得有那么夸张,倒是楚烬醒悟过来,“行吧行吧,那堆个小点的。” 说是堆雪人,但安幼清一出门就被冻得一哆嗦,他们几人就一致不让他碰雪了。 安幼清只好蹲在陆行舟身边看他手里那个巴掌大小的雪人,陆行舟教给他一道口诀,“可以把雪人冰封住让它不会化掉。” “太好啦,那就可以让雪人留在春天。” 陆行舟见他开心就捏了六个,让他施诀后摆在门栏前那道矮矮的围墙上。 安幼清凑到陆行舟耳边,竖起一根手指,“师兄我想自己堆一个可以吗。” 他声音很轻很轻,圆圆的眼里满含恳求,表情柔软,没人会舍得拒绝他,陆行舟也不会例外,他也小声说,“只准一个,还想要多的师兄给你堆。” 堆一个就可以了。 安幼清从地面上捧起一把洁白的雪,用掌心按压成一个圆形,又做了一个更小的,将两个雪球拼在一起,后又用冰封住摆在刚刚那六个雪人旁边。 他悄悄和014说,“我堆的这个是你。” 014要被他可爱晕了,轻咳一声将这一排雪人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照片,矜持道,“很好看。” 安幼清不知道系统已经恨不得现身将那个雪人带回系统空间,见他喜欢捧着脸颊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那边江寻梦和楚烬合力一起堆了一个腰身高的雪人,楚烬拍了拍雪人的头顶朝安幼清扬了扬下巴,“好看吗?” 安幼清将斗篷的兜帽戴在头上,毛茸茸的一圈绒毛衬得那张如雪的脸颊更加漂亮,他将下巴搁在陆行舟肩上靠在他的怀里取暖,陆行舟双手虚虚搂住他的腰身。 听到楚烬的话回过头上下审视了一遍圆滚滚的雪人才评价,“和师兄一样好看。” 楚烬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堆的。” 江寻梦都不想理这种人,他三两步回到安幼清身边,“这人好傻。” 安幼清脑袋靠在陆行舟胸膛上,身上暖呼呼的,只是在外面太久精神不济,语气疲倦,“师兄很可爱的。” 天色渐晚,大雪也放晴,膳房屋檐下的灯笼被江寂月点亮,他目光落在那排小雪人上停留一瞬,将安幼清带回了膳房,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香味,他说,“风瑾包了饺子。” “师兄好厉害。”安幼清进门时风瑾已经将饺子分好装在碗里。 “去净手吃饭。” 六人围坐在木桌前,昏黄柔和的灯光透露出宁静的氛围,饺子平分给每个人不算多,安幼清尝了一口,大概是条件有限,风瑾是采了无妄谷的一些草药果实作为饺子馅,很特别的草药清香,安幼清夸赞道,“很好吃。” 楚烬一口一个塞进嘴里,优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还行吧,有我一半水平。”他吃完了也闲不住开始催安幼清,“快点快点,我屋里还有孔明灯,正好放晴了。” 安幼清把自己喝了一半的酒杯送到他的嘴边,顺便把糕点摆在他的面前,“师兄无事做就喝酒吃糕点吧。” 陆行舟重新给他倒了杯茶水,“不想喝酒吗?” 安幼清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晃了晃脑袋,“晕晕的。” 江寻梦嘲笑他,“怎么越长大反而越不会喝酒了?” 安幼清抬起濡湿的睫毛睨了他一眼,面如桃花薄红,“比不过哥哥,师父也没有喝。” 江寻梦又转去嘲笑江寂月,“他比你酒量还小。” “走了走了,和我走吧好清清,去放孔明灯。”楚烬见他吃完了饺子硬是把人牵起来。 他们率先去了楚烬的竹屋,他屋子里全是从凡间搜集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孔明灯也不算稀奇。 楚烬翻出纸墨给他,“孔明灯也可以许愿,放花灯不知何时才能兑现,先用这个将就着吧。” 安幼清在这时突然想起曾经放花灯时的那张心愿纸条,他这次也许下相同的心愿,“所愿皆成,事事如意。” 楚烬用一只手遮住纸条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页,“师弟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安幼清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边,“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楚烬抿住唇瓣朝他点点头,“好吧,那我不说了。” 两张纸条被折叠好放在孔明灯底部的暗格里,这时其余四人也来了此处,安幼清双手托住孔明灯让楚烬帮忙点燃灯芯。 “好了。” 他松开双手,孔明灯载着两人的心愿缓缓飘向空中。 江寻梦突然出声,“有点像话本里的圆满结局。” 系统的声音一并从脑海中传来:【剧情完成度已达100%,宿主即将脱离世界】 陆行舟番外之生辰快乐(上) 在落梅峰已经快数十年,安幼清从来没有见过陆行舟过生辰。 安幼清在某一年生辰那日吃着陆行舟做的长寿面时,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安幼清自己的生辰正值盛夏,这一年生辰恰恰撞上夏至,他格外贪凉,房间里放着数盆冰块。 他身着淡粉的短衫,腰身上挂着装饰的银铃,草绿色的长裤宽松,长发束成两股,发带夹在发丝里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发尾的发带上同样缀着小巧的铃铛。 他撑着下巴一手拿着蒲扇,一边在案桌旁看陆行舟抄书,“师兄你不热吗?” 陆行舟还是穿着长长的弟子练功服,他放下毛笔,将书页合上,“心静自然凉。” 安幼清静不下来,他坐在蒲团上都不老实,半个身子贴在凉凉的木桌上,“对了,师兄,你生辰是哪一日?” 陆行舟接过他手里的蒲扇帮他扇风,思索片刻,“我也不记得了,我来到青霄门后似乎没过过生辰了。” 安幼清震惊,“为何如此,难不成是因为修道之人要摒弃凡间的一切吗?” 陆行舟轻笑摇头,“并非,你看你楚师兄一年要过两次生辰,我只是习惯了。” 确实,楚烬一年甚至要过两次生辰。 陆行舟又说,“我生辰似乎也是这月,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 “好吧,”安幼清不纠结这事了,他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师兄你过几日要去凡间吗?” 陆行舟前几日便和他提过一嘴,“我要去一趟京城。” “京城?师兄的家乡似乎就在那里。” “嗯,京城陆家,许久没回去了。”陆行舟没有过多介绍,只是说,“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同我一起去。” 下山那日,陆行舟终于脱下了那身练功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衣衫,他的长发取了上截用长簪卷起,剩余的散发落在腰间。 他长相温润如玉,面容尔雅,颇有进京赶考读书状元郎的模样。 楚烬偷偷和安幼清这般说道。 安幼清跑去他屋里拿了两把空白的折扇,他故作老成挥开扇子,“这番求学之路任重道远,兄长定要金榜题名。” 陆行舟拿起折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转头悌了楚烬一眼,“师弟长久和楚烬待在一起,又学着他说些胡言乱语了。” 安幼清揉着额头,凑到他身边告状,“楚师兄说,你若是没有上山,或许现在早已考取功名,入宫为官了。” “嗯,”陆行舟略有无奈,“莫须有的假设罢了,不必多想,我如今上了山,身份便只是你的师兄。” 御剑落至青霄门山下,陆行舟便去租了一辆马车和两名小厮,两人一同坐在车厢内,陆行舟说,“到京城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安幼清看了眼装潢奢侈的马车,“这马车很低调吗?” 车厢里空间宽阔,除去两边的座椅,中间处还搭起了一张折叠桌,陆行舟从桌上拿了干果剥开喂给他,“也不能太寒酸。” 小厮驾马速度极快,马车一路飞驰,没多一会儿便停在一处宅院外,青石牌匾上篆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陆府。 一弯月洞门嵌入青灰色的高墙,两位侍卫手持红缨长枪立于门外。 安幼清被陆行舟半抱着跳下马车,他看着庄严肃穆的大门,挽了挽自己的长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忍不住问道,“我这般会不会不得体?” 陆行舟上下前后将他看了个遍,确定小师弟还是同往常一样好看可爱才开口,“不会,很好。” 说着,便带着人信步走去,安幼清都没来得及问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便见那两位侍卫冲着陆行舟行礼,“少爷——” 陆行舟嘴角带笑,扬手随意一挥,“不必通报了。” 安幼清就这样被他牵着带进了门,直到踏上那道长长的连廊仍觉不太真实。 庭院中心是一块池塘,池塘里种满了粉白的荷花,娇俏的躲在碧绿的荷叶下,水底时不时跃上一条金鱼。 “他们都还认识师兄。” 陆行舟空着的手摇扇给他扇风,“是啊,许久都没回来,他们都认识我。” 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尽头处矗立的就是正殿,远远看去,殿里坐着不少人,陆行舟收紧牵着他的手,宽慰道,“不必害怕,我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都是极好的人。” 两人还未进门,殿里的几人便率先迎了出来,多年后的再次相见,似乎没有预料中的感天动地的相认场面,只好像是一场短暂离别后的寻常归家。 如陆行舟所言,他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在陆行舟介绍完后,安幼清便顺着一个个喊人。 陆家其他人皆是同陆行舟一样温润斯文的性格。在安幼清喊人时笑眯眯盯着他,陆夫人执起他的手,柔声细语,“行舟每每来信都会提起他有一位乖巧可爱的师弟……” 陆夫人眼角已有岁月的痕迹,却仍然可见年轻的风姿绰约,她是位温柔又感性的人,一边打趣自己的孩子,眼角却忍不住渗出点泪滴,又立马被陆王爷拭去。 她手指抵着唇瓣轻笑,“有你和他一起也好,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明明岁数不大,性格却像个大人一样老实……” 陆夫人牵着安幼清一同往主殿走去,和他说了许多往事。 陆行舟的兄长陆琛是位武将,身材壮实,长相憨厚,他比陆行舟年长,同这位胞弟关系不算亲密。 这次见陆行舟归家,近乡情怯,手掌在他的背上猛地拍了两下,目光里满是赞赏。 陆行舟被他不知轻重的力道打的往前踉跄两步,“兄长还是这般耿直。” 陆琛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安幼清也弯了眉眼,陆夫人见陆行舟一直盯着他看,便知道自己的孩子存的什么意思。 陆夫人笑眯眯把安幼清的手放进陆行舟手里,“你们四处逛逛,这次多留几日,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我得尽快去做准备了。”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一) 【你是圣落地亚男校的特招生 入学时家庭贫困成绩优秀的你在这所奇怪的学校成为被众人欺负的目标 拮据的生活、同学们鄙睨的目光和成绩公示表上不断下降的名次让你心理逐渐崩溃 你不愿接受这种现状,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摆脱这种生活】 安幼清从学校摆渡车上下来,他拒绝了司机叔叔帮他拿行李的提议,自己呼哧呼哧双手提着麻布袋往宿舍走去。 司机看着差不多到他腰间的麻布袋嘴角抽搐,再次伸出援手,“我帮你送进去吧同学,不用和我客气。” 安幼清圆圆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却还是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礼貌回绝,“谢谢您,不过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就可以。” 等司机走后他呼出一口气,“司机叔叔真是个好人。” 014在暗中帮他托举着行李,“是的,不过这个世界只有这些人比较友善。” 麻布袋里装着的是自己家打棉花做的棉被和几件旧衣服,被014提溜着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安幼清叹了口气,内心哭唧唧,“唉,这次为什么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天气炎热,014看着他白皙的后颈上的细汗,抽空帮他吹了点凉风,“上个世界人设扮演度为0,主系统好像生气了,清除你的记忆后就把你丢到这个世界了。” “他好坏,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014也跟着骂了主系统的几句哄他,“走吧,回宿舍去。” 圣落地亚男校是圣落地亚这片区域最着名的贵族学校,这所学校里只有几类人:家境好、成绩好、家境好且成绩好。 安幼清在剧情里是特招生,所以属于成绩好这一类。 特招生是学校开学后从各地筛选来的,所以会比寻常学生晚一个星期入学。 安幼清走在前往宿舍的碎石路上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别的人,梧桐树叶踩起来声音清脆,“好奇怪,难道只有我一个特招生吗?” 014翻了翻剧情,“今年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主角受。” “主角受?” 014大概给他解释了下是什么意思,顺便又提醒了一遍剧情重点,“这学校还有那种小说里的f4,剧情也特别俗套,” “剧情初期f4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学校里的其他人欺负身为特招生的主角受,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主角受宁折不屈出淤泥而不染的独特性格吸引,从而喜欢上他。” 剧情里似乎并没有安幼清的名字,他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我们是炮灰,前期也跟着主角受一起被欺负,但是因为太过害怕就起了坏心思,想攀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安幼清了然,“我要去抱大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到时候避开主角们找个比较厉害的人做他的小弟,让别人不敢欺负你再等着剧情结束就好了。” “这次任务好简单啊。”安幼清松了一口气。 014替他指引了去宿舍的路,闻言轻笑,“对你来说特别简单的。” 014系统甚至感觉不会有人愿意欺负他的,他转过话题,“到了。” 圣落地亚虽是着名的贵族学校,但宿舍却并没有多豪华,宿舍楼是略微高端的洋楼,四人共用一间客厅,每人有单独的卧室,白色的宿舍楼房外围着一圈木质栅栏。 安幼清按照014的指引坐上去往617的公用电梯,他摁下六楼的按钮,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外面伸进缝隙,电梯门再次打开。 走进电梯的男生身量极高,脖子上挂着黑色的耳机,耳廓戴着一连串的耳饰,他头发是明亮的深红色,衣物简单身上却带了不少配饰,随着他的步伐叮铃作响。 安幼清视线忍不住落在他腰间那几根银链上,等男生站稳后才移开目光往角落里蹭了蹭,“他好潮。” 014被他逗笑了,“没事,你比他可爱。” 安幼清不觉得这是夸奖他的话,他把麻布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给男生留出更宽阔的空间。 季酒早就注意到电梯里的少年,少年堪堪到他肩膀处,身上穿的是布料普通的短袖短裤,双腿修长纤细,长相极为优越,瞳孔是琉璃般的金色,皮肤白皙到看不到一点瑕疵,关节处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脚边放着与长相极为不符的麻布袋,季酒注意到少年的小动作,眉头微不可察皱起。 他的眉毛粗黑,右边做了断眉,看上去格外凶悍。 安幼清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气,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014将一直吹着的凉风关掉,“宿舍楼好像有空调——到了,我们走吧。” 电梯停下,安幼清等了十秒钟,希望男生先出去,却不料这人半天没有动作,他下意识以为这人不是在六楼下,便小心翼翼拎起布袋准备从他身边绕出去。 少年已经极为小心注意到不碰到他,可是电梯空间就这么大,况且麻布袋实在是太大,出门时不可避免挤到他的腿。 季酒便见这人一直垂着的头更低了点,黑发软软落在后颈,声音清软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抱歉——” 季酒声音低沉,“没事,”他也下了电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接过安幼清手里的麻布袋,他目光落在那几根被勒出红痕的手指,语气平淡,“你住哪个宿舍?” 安幼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半天没有动作,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回答,“617。” 季酒的动作也诡异地停顿一秒,安幼清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弱弱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同学。”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季酒率先介绍,“我叫季酒……” 安幼清立刻补充道,“季同学、我是安幼清。” 季酒点点头将他送到617,没等他开门反倒是自己掏出钥匙,“我也住这个宿舍。” “啊?”安幼清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红润的唇微微张开。 钥匙在锁孔里旋转半圈却没有打开,安幼清站在他身侧看他不耐烦拧了拧眉。 季酒朝安幼清笑了笑礼貌地伸手让他后退一步,随后重重一脚踢在门上。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 季酒这一脚力道极大,声音震耳欲聋,安幼清甚至感觉周围的墙壁都随之颤抖了一下,好在宿舍门格外坚固并没有被踢出一个破洞。 季酒站好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扭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没吓到你吧?” “……没有。” 季酒长相更偏向凌厉,哪怕是笑起来也没有多和蔼,反而使得表情更加割裂。 宿舍门锁被人从里面扭动,那人声音很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不会敲门吗?” 季澈穿的是学校统一的靛蓝色制服,眼睛是典型的丹凤眼,眼底下泛着淡淡青黑,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挡在门口,“不知道我在睡觉……” “不好意思同学……”安幼清看着季酒紧紧握住的手背上突出的青筋,觉得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室友之间的关系。 季酒没意识到安幼清的良苦用心,他忍季澈很久了,“滚远点,别惹我。” 季澈听到陌生声音才掀起眼帘,目光瞬间锁定在少年身上,将人上下看了几遍,直让人缩到季酒身后不愿意露出一点衣角才移开目光。 他又看到季酒手里拎着的布袋,噗嗤一声,“你从哪里捡的垃圾袋啊。” 安幼清本就被他奇怪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结果这人还嘲讽自己的行李是垃圾袋,“他人怎么这样……” 014看了眼灰扑扑的麻布袋又看了眼宿主委屈巴巴瘪起的嘴巴,“别理他,他就是那种有钱无脑的贵族,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对了,他好像就是剧情里的f2,我们离他远一点。” “嗯嗯,他脾气好差。”安幼清乖乖点头,发誓自己一定天天躲着他走,现在敢说自己的行李是垃圾袋以后就敢直接骂他本人。 季酒摸摸身后人柔软的发丝,把一直挡在门前的季澈推开,没给他一丝眼神,牵着安幼清进去宿舍,“别理他,他眼睛不好使。” “没事的,”安幼清乖乖跟着他看上去也没有生气,他脾气真的很软。 越这样季酒越觉得这个季澈不是个东西。 他带着他走过宽阔客厅,指了指靠窗户的那张空闲的书桌,“这里是你的位置,我在你旁边。” 旁边那张书桌上只放着一台电脑和不少游戏光盘,季酒将耳机取下扔在桌面上,接着帮忙把他的行李送进最后那间宿舍。 宿舍空间不小,只有些常规的家具,安幼清把被褥从布袋里掏出来铺在床面上,又一寸一寸把被单铺平捋直。 季酒站在安幼清身后,看他塌着腰双腿跪在床上,短裤边缘勒进大腿白嫩的软肉里,短袖不够长,腰线明显,窄窄的一把腰比手掌宽不了多少。 季酒猛地偏过头,他轻咳一声随意找了个话题,“刚刚那人叫季澈。” “诶?”安幼清站起身撩开脸上的发丝,“他和你是亲戚吗?” “嗯,他是我哥。” 两人长相并不像,安幼清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是亲兄弟,但是跟他也没有太大关系,只简单感叹道,“你们不怎么像。” 季酒帮他把行李里的那几件衣服拿出来放进房间里的衣帽柜里,“宿舍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定期会有人来打扫,还有一个人等他回来我再和你介绍。” 他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加个联系方式。” 安幼清欣然同意,“好呀好呀。”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短薄的裤子并没有口袋,而且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看到什么手机。 014提醒他,“清清,这个世界你比较穷……” 安幼清震惊,“穷到手机都没有吗?” “有,但是是那种按键手机,在你行李的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 季酒还在等着他,安幼清对他说了句抱歉绕过人翻了翻麻布袋,果然有一个银白色的铁盒子。 他揭开盖子,盒子里只放着一个信封和一部手机,手机不知道是那个年代的古董,大小不过一只手就能握住却快有两三公分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安幼清将老人机递给季酒,红着脸低声问,“我可以存你的号码。” 季酒也愣住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种年代还有人用这种手机,看着明显不能添加通讯号的手机忍不住问道,“你一直用这个手机吗?” 他怀疑这是男生婉拒添加他通讯的理由。 安幼清被他一说更不好意思了,手机被紧紧握在手心里,他弱弱道,“我就是用这个呀。” 季酒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太过冒犯,他从男生手里接过手机,三两下存下自己的号码,“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圣落地亚用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我这里有一部之前的旧手机,先给你用可以吗?” “我可以要吗?”安幼清在心里问系统。 按理说这部老人机是之后剧情里那些贵族嘲笑他的一个关键点,但是014舍不得让宿主用着那个破手机,“可以的,先用他的,等以后我们赚了钱再还给他。” 于是安幼清急忙朝他点点头,“谢谢你,季同学。” 季酒对着他澄澈期待的眼眸也松了一口气,“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名字就可以了,走了,我带你去拿。” 两人出了卧室便看到季澈坐在桌前打着游戏,他位置在安幼清对面,嘴里还在碎碎念念说些什么,安幼清路过才听清是在骂队友。 明明每一句话都不带脏字,却像个机关枪一样不断突突突,直戳对方要害。 季酒已经翻出手机递给安幼清,“你先用着,最基础的软件都有。” 季澈看着手机屏幕上巨大的“失败”二字,将手机扔在桌上,他回头便看到身后两人在拉拉扯扯头对头说些什么。 单薄的眼皮眯起,嘴里也闲不住,“好弟弟又在做慈善呢。” 季酒刚给安幼清科普完圣落地亚学院有专门的通讯软件——insel,他给少年注册了一个insel号顺便添加了自己,一回神就听见季澈又在冷嘲热讽,“有病就去治,这里没人把你当什么大少爷。” 季澈刚准备回怼就见那少年反坐在椅子上扒着椅沿盯着他看,少年脸上粉白分明,表情无辜,眼神纯净,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随便勾搭别人的小男生。 再说勾搭人怎么会放着自己不找去找不解风情的季酒呢。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 安幼清不知道季澈的心理活动,他们两人后续竟然都默契停下争吵,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突然,一阵激昂的音乐铃声突然打破宁静的氛围,安幼清脸色爆红从桌上拿起那部老人机接通电话,连对面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胡乱应了两声挂断电话。 抬头一看,季酒和季澈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被安幼清发现后又默契地扭过头专注自己手中的事。 “他们怎么都在看我?”安幼清默默将手机调成静音。 “嫉妒你品味好吧。”014憋笑道。 安幼清越发觉得系统在嘲笑他,但是他没有证据,“能不能把这个铃声换掉,感觉怪怪的。” “咳,好像不能,这是默认铃声,”014残忍打破他的幻想,“先出门,刚刚老师让你去接另一位特招生。” 安幼清起身,“我去接吗,好奇怪。” 转念一想,“另一位特招生不就是主角吗?” “对的。我们去接他吧,别和这两人待一起了。” 系统好像又对这两人有敌意,但是安幼清还是乖乖和季酒打了招呼才出门。 季酒微笑道,“早点回来。” “……”救命!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恐怖吗。 安幼清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他出门就径直向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的门禁里三层外三层,出门时恰值正午,太阳亮得晃眼,安幼清没在门口看到人影,他抬手遮了遮阳光默默躲到门卫室狭窄的屋檐下。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保安大哥,保安透过玻璃窗看着蹲在地上装蘑菇的少年,思索片刻将门卫室的密码锁打开,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安幼清本来靠在门口处和系统研究剧情,身后门打开突然传来一阵凉风,他抬头惊讶地看了眼保安,就见这人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这是要我进去吹空调吗?”安幼清嘴里问着系统,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抬腿往门卫室走去。 他略为拘谨并着腿坐在小沙发上,“谢谢小哥。” 保安对着他点了点头,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青苹果给他,“吃。” 安幼清看着拳头大小的苹果,又看了眼严肃的保安,在别人地盘上吃东西好像不太礼貌,于是他委婉拒绝,“我还不饿。” 保安大哥恢复冷淡的表情不说话了,专注通过窗户盯着学校大门。 保安室温度舒适,小沙发软软的,安幼清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恹恹垂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 再次醒来是被保安大哥轻轻推醒,安幼清迷茫看着四周,保安大哥指着门外,“有人找你。” 门外确实站着一个人,只不过面貌陌生,系统提醒他,“是主角。” 安幼清朝保安鞠躬,“谢谢您,这是我的同学,我先走了。” 主角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大热天依旧穿着长袖的衬衫,皮肤偏白,眼型狭长,嘴唇线条清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很隽秀温和的长相。 “哇,他看起来好温柔。” 014翻着剧情,“他人设好像也是。” 温予安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朝安幼清伸手微笑,“你好,安同学,我是温予安。” 他似乎早就听过安幼清的名字。 安幼清握住他的手指,“我是安幼清。” 得益于对温予安的第一印象极好,安幼清和他相处起来放松不少。 “我们去找摆渡车吧,我先带你去宿舍放行李。” 温予安脾气很好地点头,只是或许运气不好两人在门口等了一阵都没有摆渡车经过。 安幼清苦闷道,“呜,怎么没有车。” 014说,“你们被针对了。” “啊?”安幼清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针对我们?” 014解释,“剧情里就是这样,主角前期一直被针对,包括没有摆渡车愿意接送他。” “那好吧,”安幼清扯了扯温予安的衣角,“我们走回去吧,摆渡车休息了。” 温予安照例点头,他声音含着歉意,“抱歉,可能是我的问题,我名声不太好。” 他这句话很奇怪,像是知道自己来到这里会被针对。 “怎么会呢,”安幼清睁大眼睛,“我们走过去吧,不远的。” 014给他剧透,“他来这里就是被别人设计的。” “好可怜。” “清清,你不会想温暖他吧,”014吐槽,“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况且我们的剧情任务要欺负他。” 安幼清郁闷,“我没有,我不想欺负别人。” 014恐吓道,“你不欺负他别人就要欺负你。” “那你保护我呀,”安幼清听出系统在吓唬他完全不在怕的,他已经学会对亲近人恃宠而骄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宿主。” 014轻笑,“嗯,是啊。” 不长的一段路在和系统斗嘴中很快结束,安幼清这时才想起问温予安的宿舍号。 温予安看了一眼手机,“615。” 安幼清欣然,“我们住得很近,我在617。” 温予安忽然问道,“你知道你室友是谁吗?” “我只知道两个人,季酒和季澈,怎么了吗?” 温予安对上他好奇的眼神,克制住想要摸他脑袋的冲动,手指摩挲,“没事,我也不认识,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来好吗?” “嗯嗯,你快点回来哦。” 安幼清没有带季酒给他的手机,只能坐在宿舍楼外面的长椅上和系统聊天。 或许是到了下课时间,宿舍楼外突然出现了大批人流,人来人往不少人在偷瞄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漂亮男生,甚至有胆大的人直接来跟安幼清搭讪。 “喂,那个谁,椅子上的那人……” 出声的男生声音极大,安幼清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左右看了看猛地发现这人似乎是在喊自己。 那人见安幼清半天没有反应轻“啧”一声,快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对着他扬了扬下巴。 男生身边以他为中心围着三四个人,他穿着无袖背心,制服被不伦不类绑在腰上,头发是暗绿色,声音较沉,“加个insel号。” 安幼清看着他的绿毛突然和系统说,“他和季酒更像亲兄弟。” 014认出这人了,“别给他乱认亲戚,他是f4的表弟。” “他叫什么?” “陈洺,”男生颇为自来熟地坐到他旁边,“你叫什么?” 安幼清悄悄往远离他的地方挪了点,低声道,“安幼清。” 陈洺将这三个字在唇边默念了两遍,语气莫名,“特招生?”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四) 陈洺看着安幼清警惕的眼神忽地笑出声,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凑到人耳边,“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加个insel号。” 安幼清皱着眉把他的手臂推下去,不愿和这人起冲突,老老实实说道,“我没有手机。” “真的假的?”陈洺不相信他。 安幼清伸出两只白嫩的手递到他的面前,示意他看自己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夏季衣服单薄没有口袋同样也装不了什么东西。 陈洺看着他的手神使鬼差也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心。 安幼清:“……?” 周围的男生看到陈洺堪称炸裂的举动沉默数秒发出一阵爆笑,“洺哥,你这是闹哪出啊?” “陈洺,别把人家吓到。” 陈洺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他轻咳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少年眼睛一亮,他伸手指向前方,“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没等陈洺说话,安幼清就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青苹果奔向温予安,他周身都萦绕欢跃的气息,显然是看到熟悉的人后心情愉快。 他凑到温予安身边,语气轻快,“你来啦,我们走吧。” 温予安目光直直锁定陈洺,眼神平淡却暗含几分警告。 陈洺眯着眼,同样觉得那人格外碍眼。 “我们现在去哪里?”安幼清跟在他的身边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温予安道,“去领制服。” 同样是圣落地亚的新生,温予安显然比安幼清更了解这所学校,他对这学校似乎很熟悉,没等安幼清问去哪里领衣服他就率先介绍。 “圣落地亚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学校大部分的事务都是由学生会全权管理,学生会享有极大的权利,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招惹他们。” 安幼清专注听他说话,温予安每说一句话他都乖乖点头。 学生会的办公处在学校南面,大门是铁艺雕花门,周边种满了树木,一入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喷泉,环境幽静。 领制服的地方在三楼,这里没有电梯,两人一路走上去,安幼清落后温予安两步,看他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推门而入。 “不会敲门?”十分熟悉的声音和语气。 安幼清看着躺在长沙发上打游戏的季澈,“他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他是学生会的啊我的宝。”014发现宿主最近都呆呆的。 温予安没理会季澈的那句质问,他说话简短到像是命令,“来领制服。” “哦。”季澈随口应道,但是没有起身帮他们的意思。 安幼清不想干等着让他打完一把游戏,他忍不住开口,“季澈同学,我们……” 季澈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室友竟然也在,他将手机熄灭扔在桌子上,皱眉,“你怎么也在?” 安幼清脾气软软,重复温予安的话,“来领制服。” 季澈这才想起自己这位室友也是特招生,表情苦恼,他顺了顺自己的发丝,“再等两天,现在没有。” 温予安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圣落地亚在学生入学前都会做好制服,怎么会没有?” 他的态度咄咄逼人,季澈语气也变得差劲,他轻蔑地看了温予安一眼,“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季澈转头对安幼清说,“你去找季酒,他那里有多余的。” “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予安牵着手带走,他步伐极快,安幼清小跑才能跟上他,到了远离学生会的地方他才停下。 温予安显然是被季澈针对,但他面不改色,看着安幼清因喘气泛红的脸颊,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那是你的室友?” 安幼清点头,又急忙解释,“我和他不熟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学生会的。” “嗯,没事,”温予安顺手整理了他的发丝,“他说的季酒是……” “也是室友。” “你确定可以找他借到衣服吗?” 安幼清迟疑道,“或许可以,我也不太确定。” 014提前告诉他,“肯定可以,你可以借到,温予安借不到。” 温予安点点头,“那就好,他不借你你就来找我吧,不用担心。” 他说这话显然是有解决方法,安幼清放下心来,他把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青苹果给温予安,“嗯嗯,没事的。” 青苹果被他握了一路,如他体温一样温暖,温予安笑道,“嗯,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本要一同返回宿舍,温予安在路途中被一通电话喊走,温和的面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抱歉,我有些事要处理。” 安幼清对他摆摆手,“你先去吧,我自己回去了,拜拜。” “嗯,注意安全。” 温予安一直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离开自己才转身。 安幼清没敢在学校里闲逛,他害怕再遇到像陈洺那样的人,一路先跑着回了宿舍,到电梯里摁下关门键才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呼出一口气。 014不解,“怎么这么害怕。” “我感觉自己已经被针对了,刚刚好像很多人在偷看我。” “不是感觉,是事实。”014肯定道,但是那些人注视大部分并非恶意,极大可能只是因为他的长相过于漂亮了。 “呜,他们是在想怎么欺负我吗?” 某种程度上他说这话也没错。 “嗯——是也不是,总之别怕,我们去抱个大腿,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人。” 说话间,电梯到达六楼,安幼清左右探头看了看,明亮的走廊一片安静,也没有其他人,他回到宿舍。 季酒还在客厅座位上,他似乎是在做题,带了一副黑框眼镜,凌厉的眉眼被镜片遮挡,见安幼清回来放下笔朝他点点头。 安幼清还在纠结怎么和他说借制服的事,这人就格外善解人意率先开口,“刚刚季澈和我说了衣服的事,我已经联系人拿去干洗了,明天就会送回来。” 安幼清快要感动到落泪了,“谢谢你!”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五) 夜晚很快降临,安幼清后知后觉自己还没有吃晚饭,他打算去看看温予安回宿舍没有,顺便和他一起去学校餐厅。 014拦住他,“别了吧,他还没回来,你现在去615会碰到一个很不好惹的人。” “谁呀?”安幼清好奇道。 “f4啊,就剩他了。” 安幼清眨眨眼,“什么就剩他了。” 014耐心解释,“剧情里的关键人物。” “f1、f3呢?”安幼清怀疑自己和系统不在同一个世界,不然为什么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014反问,“诶,我没说过吗?f1是你还没出现的那个室友,f3不就是季酒吗?” 安幼清震惊他竟然恶人先告状,“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而且季酒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014干笑两句,声音弱弱地,“抱歉,我确实忘记了,对不起清清。” 安幼清不想和系统斗嘴了,他越发感觉系统奇奇怪怪的,一点不像之前那么沉稳可靠! 没办法去找温予安,安幼清被季酒邀请去共进晚餐。 学校餐厅有五层,每一楼进入都需要人脸验证,系统和他介绍,“身份越高,能上的楼层也越高,”或许是猜到他会好奇什么,主动说,“你最高可以去一楼。” “……最低不就是一楼吗。” 安幼清还在思索自己有没有钱以及自己的老人机怎么付钱就被季酒径直带上五楼,五楼明显和底下四层嘈杂的环境不一样。 五楼环境安静,水晶吊灯灯光偏暖色调,桌椅不多,空间宽阔,靠近阳台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远眺可见远处极佳的风景。 餐厅里放着一首悠扬悦耳的钢琴曲,彬彬有礼的侍者迎上来指引着两人入座。 菜单被侍者很有眼力见地递到安幼清手上,安幼清翻着菜单被抽象的菜名看得脑子发昏,他在心里呼叫系统,“救命,这些菜好奇怪,草莓焗牛排是什么搭配?” 014同样不能理解,“给季酒,让他点。” 安幼清依言把菜单放在季酒面前,咬了咬下唇,“你来吧,我不挑食的。” 季酒没看菜单,直接对着侍者说道,“还是之前那些。” 上菜速度极快,季酒常吃的不过四五样,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安幼清没能把这些菜和菜单上的名字对上号,不过单单就味道而言确实很符合他的口味。 愉快的晚餐很快结束,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季酒不是多话的人,但面对安幼清也忍不住开口,“今天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安幼清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颗绿色脑袋,但鉴于陈洺没做出什么离奇的事他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季酒挑起锐利的断眉,声音平淡表情冷漠,“学校里有部分人可能会对特招生存在强烈的恶意,以捉弄特招生取乐。” 圣落地亚大部分人皆为贵族,身份的优越感、阶级的差异让他们格外厌恶平民,尤其是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本不属于他们阶级的圣落地亚。 小打小闹的恶作剧,路过时毫不遮掩的嘲笑声,联合全校同学的孤立,不算高明的手段却如附骨之蛆般让人难以摆脱。 安幼清停下脚步,默然般垂下纤长的眼睫,遮住那双琉璃色的瞳目,眼底透着淡淡的悲伤,语调极慢,喃喃道,“可这是不对的。” 安幼清脸庞轮廓如白玉精心雕琢,皮肤白皙不见瑕疵,墨色的发丝夹着淡金的阳光,柔软的垂落颈侧,又被风无声拂动,如古希腊神话里悲天悯人的神女雕像。 季酒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此时虽然与他并肩而立,却暂时还并不能与他共情,因为他同样是这场幼稚的闹剧里冷漠的旁观者。 只是此刻季酒愣了会儿赞同说道,“确实,这种规则早就不适合圣落地亚了。” 他揉了揉安幼清柔软的发丝,随口感叹,“早就应该改变了,但这不是一时能改变的,走了,先回家。” 安幼清点点头,心里悄悄问014说,“能不能改变这所学校的规则呢?” 014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想的话可以尝试去做,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在安幼清听来就是“可以”的意思,他或许暂时没有能力,但是他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 回到宿舍里只见季澈一人,他天天神出鬼没,见两人一同回来还姿态亲密,顿时点满嘲讽,“呦,约会回来了。” 安幼清扭头看了看背后,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没有反应过来季澈质问的语调,担心他误会自己和季酒的关系解释说,“我们只是一起去吃了晚饭。” 看季澈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他猜测可能是因为抢走了他的弟弟导致他只能自己独自吃饭而不开心,于是提议道,“你要是不开心我以后就一个人吃饭。” 季澈皱眉不理解怎么和自己开不开心扯上关系了,倒是季酒莫名对上了安幼清清奇的脑回路,“不用理他,你和我一起。” “季酒!”季澈对他的容忍度快到极限了,他发现季酒越来越喜欢和他对着干,尤其是在这位新室友面前。 季酒没在怕的,他把安幼清送进房间顺手带上房门,“快去洗漱,明天跟我去上课。” 季澈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季酒,你很有本事,天天和我对着干。” 季酒和他擦肩而过,微微偏头,“你少欺负他我就不会这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心,又是给人家铺床送手机又是带他去吃饭,怎么的,你喜欢他?” 季澈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语调极快,季酒都没听清他前面一连串的话,脑子里只能自动剖析出最后一句“喜欢他”。 季酒下意识想立刻否认,可是他发现似乎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这一天的所作所为。 他从来不是好心的人,更别提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初见的室友,短短一刻,季酒脑海里只剩下安幼清那惊心动魄的容貌。 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身体比思想更快做出反应,季酒脱口而出,“我就是喜欢他。”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六) 清晨,安幼清从床铺上醒来,他将脸埋进柔软的被窝,苦兮兮和系统抱怨,“做任务还包括上学吗?” 014不置可否,“嗯哼,小世界就是如此全面,别撒娇了,快起床。” 安幼清控诉他胡言乱语,但还是顺从起了床,他翻了翻衣柜,发现大部分衣服都很破旧,样式也相当奇怪。 他勾着短袖背后交叉着的细细的带子,“这衣服好奇怪。” 门外传来三两声敲门声,安幼清应了声。 季酒推门而入就看到少年穿着淡蓝色的半袖睡衣半个身子都埋进衣柜,他将洗净的制服放在床头柜上。 “在找什么,这件对你来说尺寸可能有些大,我昨天已经让季澈按你的尺寸加急制作了。” 安幼清勉强找出一件能看的短袖,他不在意衣服大不大了,对他来说有的穿都不错了,他朝着季酒笑了笑,头发乱糟糟翘着,语气还带着刚睡醒时的瓮声瓮气,“谢谢你季酒。” 季酒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室友,不仅早起给他送衣服还贴心地准备了早餐。 圣落地亚的教学楼似乎和普通高中没什么不同,硬要安幼清来说就是人更少,一个班大约才三十多个人,安幼清坐在桌前思绪发散,“我现在是高一吗?” 014否认,“不算高一,这里比较特殊,是两年制。” 安幼清类比道,“那就是高二,”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还有类似高考的东西吧?” 014语气邪恶,“那当然了,不过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不会参加那场考试。” 暂时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格外吵闹,青春期的男生精力充沛,高声谈论着安幼清听不太懂的话题。 他独自一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教室的座位都有明确安排,左桌角上用铁质的黑色铭牌端端正正刻着名字。 季酒和他并不在一个教室上课,将人送到座位上就匆匆离开。 安幼清抽了张面巾纸将桌面重新擦干,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一本书平摊在桌子上。 安幼清后桌的男生身边围了许多人,后桌的男生不知是不是在睡觉,但周围的人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男生们拥挤不堪,有些人都快蹭到安幼清身上。 狭小的空间被不断压榨,他忍了又忍,在身边的人再一次挤到他,见那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时他还是控制不住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男生粗壮的手臂。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在他有了动作后一致默契地闭上嘴。 细微的动作很快吸引了男生的注意,他一回头对上安幼清委屈巴巴的表情,“同学,你可以往旁边去一点吗?你挤到我了。” 少年看上去着实可怜,周边人群拥挤,环境燥热,哪怕是教室开着冷气都没能让安幼清感到凉快,细白的手指将额头上的碎发撩开,说话间都带着湿润甜腻的香味。 肤色偏深相貌英俊的男生盯着他红润饱满的唇看了许久,久到安幼清以为他不开心准备揍自己了那人才开口,声音急切,麦色的脸颊诡异的涌上一阵红晕,只是因为肤色深并不明显,“对、对不起——” 安幼清端坐着摇摇头,他暗示道,“没关系的,你稍微过去一点就可以了。” 男生立刻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身体结结实实撞上后面趴着睡觉的男生的课桌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声音。 安幼清:“……我有这么可怕吗……怎么感觉他……” 014冷笑一声。 巨大的力道终于引得后桌的男生直起身子,他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眼拥挤的人群,语气里含着浓浓的不耐烦,“都滚远点。” 一直围在这里的男生们因为他的一句话一哄而散,安幼清余光瞥见男生桌子上的铭牌,是不同于他的金色,字迹潦草的两个字——喻礼。 “主要人物介绍:圣落地亚f4——喻礼。”014用刻板端正的电子音介绍。 “怎么就他有介绍?话说排名有什么讲究吗?” 014一一解答,“因为之前忘了介绍,排名不分先后,按照年龄来排的。” 安幼清吐槽,“好草率。” 碍于不想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喻礼起不必要交集,安幼清没敢看他,他回过头小心翼翼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喻礼眯着眼看向前方身材纤细的少年,他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三件套,过长的外套衣袖被卷了两圈,衣摆处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级s班季酒”。 背后的视线凉飕飕,“他好可怕,是不是我刚刚说话惹到他了。” 014不走心棒读,“是——啊——” 他看起来确实很害怕,系统又安慰,“别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长得比较凶性格也比较坏。” 安幼清没有被他安慰到,手指紧紧搅着低着头数课本上的字,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松了一口气,教室里的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人数不多,每人独立成桌,安幼清前方和右边的座位上都还没有人,他探头打算看看那人叫什么名字。 014看他费劲地看了半天,疑惑道,“有什么好看的,想知道问我不就行了。” 安幼清依言去问他,“是谁呀?” “你的老熟人。”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处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安幼清还没来得及因看到温予安开心,就见顶着一头绿毛的男生三两步在自己前方落坐。 “……怎么是你?”安幼清脱口而出。 陈洺回过头趴在他的桌上冲他挑眉,“看到我这么开心吗清清宝贝。” 安幼清把课本从他压着的手臂下抽出,小巧的鼻尖耸动,极淡的烟味传入鼻腔,他轻咳两声,“别这么喊我,你身上好难闻。” 陈洺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多浓的烟味,但他还是离远了点,“娇气。” 安幼清不理他了,他看着温予安在他的右边坐下,他同样穿的也是学校的制服,以为是他借到了衣服,小声喊道,“予安,你借到衣服了吗?” 温予安看着他不合身的衣服眉头微皱,“你衣服不太合身,晚上我帮你改一下尺寸。” 安幼清不想麻烦他,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啦,季酒说已经重新做了。” 安幼清手指摩挲着季酒制服上的名字,又忍不住好奇温予安是去找谁借的,他下意识去看外套下摆,却见那里竟被裁掉。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七)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很快进入教室开始讲课,安幼清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都没在听课,他翻着课本,强撑着精神听了五分钟,“好难,我怎么完全听不懂,而且这真的是高中还学习的内容吗。” “听不懂就对了,你看别人在听吗?这里比较特殊,所以学习的知识比较超前。” “不听课考试怎么办?” “凉拌,他们像是会在乎成绩的人吗,况且这本来就是b班。” 安幼清垂着头,“不是说特招生成绩都很好吗,那我怎么在b班。” 014安慰道,“不知道啊,温予安不也在,而且又不是在c班,已经很不错了,你考倒数第一也没人会怪你的。” 安幼清听014这话更难过,他不想考倒数第一。 刚和014闲聊几句,又看不懂老师讲到哪里了,安幼清认命般拿着笔把板书内容照抄下来,正写着一团纸条飞到他的桌子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洺的目光,他用口型对安幼清道,“看纸条。” 团成一坨的纸张被展开,上面字迹潦草,像鬼画符一样,安幼清勉强才认出这人写的那一行字“你不是说你没有insel号吗,昨晚我看到季酒在友圈发你了”。 安幼清看不懂,他回了一个“?”,戳了戳陈洺的后背将叠好的纸条放进他的手心里。 陈洺被他这个问号气得不轻,连纸条都没给他回复,下课后立马回头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安幼清歪了歪脑袋,“什么?你在说什么?” 陈洺被他歪头的动作萌了一大跳,强撑着冷漠的表情说,“季酒昨天夸你可爱。” 安幼清真的不懂什么可爱不可爱的,“我不知道,我昨天才注册insel,我没有玩过这个,也不知道他夸我可爱了。” 陈洺明白他的意思了,“你之前没用过这个?” 见安幼清点头陈洺接着说道,“我教你,你先加我。” 安幼清抿了抿唇,“我没带手机。” 陈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耍我玩呢!” 他这么大的声音瞬间把班级里所有人的目光的吸引过来,安幼清红着脸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人先坐下,接着从抽屉里翻找出那部老人机放进他的手心。 “我没骗你,我之前一直是用这个手机的,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先把手机号存在这里,”担心他不信,安幼清还补充道,“季酒也存了。” 陈洺看着手机里不知是那个年代的古董目瞪口呆,就在安幼清以为他会一怒之下把老人机摔了的时候这人竟然真的把手机号存下。 陈洺第一次用这种手机,手指在按键上磨了半天才把自己手机号存下,他往下翻了翻通讯录,果然看到了季酒的名字。 他把手机还给安幼清,语气艰难,“你没有那种……呃,稍微智能点的手机吗?” 安幼清羞涩道,“有的,但是我忘记带了。” 真的不是故意的,安幼清早晨走得急,把季酒给他的那部手机落卧室了。 陈洺彻底无语了,他抽了张纸写下自己的insel号,“你回去加我,不会的话让季酒帮你。” 安幼清接过白纸看了眼乖乖点头,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旁边温予安突然说道,“幼清,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安幼清欣然同意,他没再拿那部老人机出来,而是把写着陈洺的insel号的那张纸递给他,“我回去一起加你们吧。” 温予安没意见,他留下来两串数字,“下面的是我的号码。” 安幼清接过纸张为他们两人备注上各自的名字,温予安字迹清晰端正,和陈洺潦草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陈洺勾着头看了眼,低声骂道,“学人精。” 安幼清没听清,他举起白纸看了眼,确定三人中是陈洺的字最难看后满意地点点头。 没等他放下手臂,那张纸突然从背后被抽走,安幼清回过头,便见喻礼撑着下巴单手在纸上留下一串数字。 喻礼看了眼安幼清帮两人写下的名字,他的字和他本人一样可爱小巧,唇角微微勾起,他自己签下名字没让安幼清代劳。 抬起头对上安幼清略显疑惑的表情,对他示意,“拿去。” 安幼清还没胆量质疑他的行为,只好把那张纸拿走,喻礼字迹凌厉,一笔一划带着深深的笔锋,和他铭牌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陈洺撩了撩发丝,不太明白喻礼的用意,“表哥……” 喻礼没理他,又趴在桌子上补觉。 安幼清问道,“他是你表哥吗?” “嗯,”陈洺低低应了声,“别惹他,他特别讨厌特招生。” “那他给我联系方式是想骂我吗?”安幼清还没体会到明显的恶意。 陈洺这才意识他面前的少年也是一位特招生,他略为苦恼补充,“不是,算了,先不和你说这个,他应该不会骂你的。” 陈洺不能相信会有人会舍得骂安幼清。 安幼清突然想起曾经闹出的乌龙,轻笑道,“我之前以为你和季酒有什么关系呢。” 陈洺了然,“因为头发?” “嗯嗯,”安幼清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表哥也这么说过一次,季酒听到后骂了他五分钟,说我怎么配和他相提并论。” 安幼清微微张开红润的唇,他实在不能想象季酒会说出这种话。 014猜测是季酒对他太好给他的错觉,决定提醒一下单纯的宿主,“你忘了初见时你还很害怕他来着,他们本质上都是很恶劣的贵族。” “嗯嗯,我知道的,是我不好不应该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的,而且他对我好不是假的呀。”安幼清知道014是担心他,但他同样也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014明白他所说的,他很喜欢自己宿主这种柔软但并不懦弱的性格,轻笑道,“你自己注意就好,再不济还有我。” 接下来的一节课安幼清还在苦闷闷做题,殊不知在insel专属论坛上有人对他展开了激烈讨论。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八) insel论坛是学生匿名论坛,里面论坛的话题也种类多样,每年最热的话题当属这一年进入学校的特招生,今年也同样如此,不过这次的言论似乎不太一样。 【b班怎么来了个美女】 【?抬头好吗,这是男校】 【我靠我也看到了,怎么这么好看,我下课在窗台偷偷看了他好久】 【谁啊,没听说过,新生吗】 【应该是的吧,不然我不可能没见过】 【说得好像在座的不是新生一样,没记错的话,最早入学的也不过是提前一个星期吧】 【入学是提前一个星期,但是谁特么不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啊】 【现在入学的……除了特招生还有谁】 【我一直不太懂圣落地亚的初高五年连读,前三年还不招特招生】 【招进来给你欺负吗】 【我发现最近怎么这么多人给特招生说话呢】 【来圣落地亚打抱不平?想当圣父拯救别人?】 【不好意思,那你算是来错地方了】 【特招生咋了,你看不起特招生?】 【去年是这个嘴脸吗,现在对特招生这么宽松了?】 【不是我发现你怎么对特招生这么大怨气,人家小可爱吃你家大米了吗】 【在说谁啊】 【b班新来的那个特招生】 【他长得好好看,跟你们这种臭男人不一样】 【槽点太多】 【叫什么】 【安幼清,我偷看的】 【好听,我单方面宣布他是我老婆了】 【我昨天就看到他了,宿舍楼外,当时有个混混还去骚扰人家】 【你疯了?!陈洺都不认识了?还敢议论他?】 【他咋了,不好意思,身份比他略高一点】 【你能有啥身份呵呵呵,别告诉我你是f4】 【陈洺为什么要骚扰人家】 【你是不是嫉妒他能和小可爱说话?他只是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吧】 【还没有要到】 【那我放心了】 【先别放心,忘了提醒你,他们两个人还是一个班的】 【还是前后桌】 【是呢,陈洺已经要到人家联系方式了哦】 【我有点想笑,有b班的人懂吗】 【兄弟我懂你】 【我不理解,小可爱有那么穷吗,他丢给陈洺的手机是哪个墓里面挖出来的】 【说实话,要不是他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久远的古董】 【别笑了好吗,你们这样嘲笑人家真的好意思吗】 【你们天天吃的是山珍海味,每个星期换一部新手机,一天零花钱随随便便几万块,有想过人家的生活多么困难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忏悔】 【偏题了不好意思】 【f4也亲自给他写了联系方式】 【上课之前也是是f3送他来的吧】 【那制服都是f3的】 【这都能看到】 【太明显了】 【不对劲,他们两个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况且还是对特招生】 【特招生在b班?】 【b班也还好吧】 【我才发现f4怎么也转去b班了】 【人家想去哪里去哪里,用得着你们瞎操心】 【用我提醒你特招生是靠什么进入圣落地亚的?还说特招生在b班不奇怪?】 【论坛现在全是一群双标狗,之前对特招生可不是这种态度】 【他不一样,他太漂亮了】 【肤浅】 【所以呢】 【怎么这么恨特招生】 【再说恨你,滚】 【这学期才两个特招生,不对劲】 【还有谁】 【名字叫温予安】 【……我出现错觉了?这名字不是那个谁】 【谁?】 【你们都不知道?】 【这特么不是去年这个时候入学那个特招生?今年怎么还是他?】 【细思极恐】 【我就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我去年就见过这人,我那个时候还是初中部,温予安当时和f1是同一届的,好像差点被发黑牌,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 【温予安去年入学成绩好像一直是第二名,留级一年还沦落到b班了?】 【黑牌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嗯……中二病吗】 【类似于通缉令的东西,f4的四个人都有,可以给任意人发,被发黑牌的人在圣落地亚就会处于被通缉的状态】 【除了黑牌,还有一部分学生会和权利高的人有另一种形式的红牌,和黑牌差不多用处】 【你们可能觉得被通缉没什么大不了,但事实并非这样】 【部分人可能不会对被通缉的人做些什么,但是有部分人却是靠这个来满足自己内心阴暗的想法】 【不说这个了,通缉令不多的,目前为止没人被发过黑牌】 【是这样的,但是被发红牌的人下场都……你懂的】 【过于诡异了】 上午课程结束后,安幼清将课本收好,他凑到温予安身边,小声道,“我们一起走吧。” 温予安目光掠过他看向嘈杂的走廊,对上一道不善的目光,他默默垂下眼,“好啊。” 两人一同挤过人群,安幼清这才看到季酒也在这里,他今天穿的同样是学校统一的制服,身上也没有那些装饰品,发丝颜色鲜明,“你和他一起?” 安幼清扭头看了看温予安又抬头看向季酒,“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最后竟然是陈洺来打破僵局,他看了眼在教室门口三足鼎立的三人笑了声,将安幼清轻轻推向季酒那边,转身对温予安说,“喻礼找你。” 陈洺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安幼清下意识去看教室里的喻礼,只可惜他身边黑压压围着一圈人牢牢挡住他,他不觉得喻礼专门去找温予安是什么好事,“他……找予安做什么?” 陈洺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无辜道,“我不知道啊好清清,我只是个传话的。” 温予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递给安幼清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先回去吧,别担心。” 安幼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014怕他无聊在脑海里给他放动画片,“你可以猜一下他们是什么关系。” 安幼清对动画片没兴趣,他怀疑是系统自己想看,他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两圈,本就不长的衣服更是往上卷去,露出一截莹润的腰身,“不会是什么狗血的真假少爷吧。” 系统夸赞道,“很聪明了,不过不对哦。” “那好吧,”安幼清不太想纠结这件事了,“温予安不会被喻礼打一顿吧。” “怎么可能,喻礼从来不亲自动手的。” “哦——他会让别人打他,”安幼清从床上坐起身,把床头的抱枕拿过来抱在手里,“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014笑道,“知道,想让我带你过去?” 安幼清点点头,比了个小小的手势,“嗯嗯,你最好了,我想悄悄过去看一眼。”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九)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幼清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路偷偷摸回教学楼的天台,天台入门处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好在门没有完全关牢。 安幼清半蹲在最后一节阶梯上顺着缝隙往天台看去,天台不过是没有施工的一片空地,地面草草铺了一层水泥,面积宽敞。 从安幼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很多人,只是距离太远,人群站成一列,将两位主角挡在中间,安幼清甚至能看到陈洺鲜艳的头发。 陈洺倚靠在天台最外围的栏杆处,栏杆不算高,堪堪到他腰际上方,他的手臂完全舒展开,整个人向外仰去。 安幼清一只手掌抵在粗糙的地面,被细小的沙砾磨地通红,他自己没有感觉,还将耳朵贴在缝隙处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只是距离太远,安幼清实在听不到什么声音,他又微微退开,准备再仔细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谁料就这一眼,他径直对上陈洺含笑的目光。 心脏猛地跳动一瞬,就在安幼清安慰这是自己的错觉时,却见陈洺开口对着人群说了句什么,接着伸手直直指向自己。 双腿蹲得发麻,安幼清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时再想要偷偷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只一个晃眼的时间,陈洺就来到门口处。 铁门被拉开,惯性将安幼清带的往门里倒入,又被陈洺单臂搂住接在怀里。 陈洺握住他的指尖,笑着问,“怎么找到这里的。” 明明是一句问句,却被他说的更像调笑,安幼清奋力想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自己被紧紧桎梏使不出一丝力气。 安幼清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被带走,人群自觉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安幼清这时终于看到人群中心的两个人,他下意识看向温予安,但整个人却被陈洺扔到喻礼怀里。 他整个人埋在喻礼怀里,鼻腔里充满淡淡的茉莉花香,安幼清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袖,轻微的力道将熨烫平整的制服揪出褶皱。 喻礼轻笑一声,安幼清趴在他的怀里能感受到胸腔的振动。 喻礼单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对上他发红的眼尾,红润的唇紧紧抿着,喻礼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找来的?” “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吗。” 安幼清晃了晃脑袋想从他怀里挣脱,却又被喻礼单手摁回去,他声音闷闷地,“……抱歉,我不知道。” 喻礼重复,“嗯?怎么找来的?” 安幼清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觉得天台并不算什么特别的地方。 “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打我了?” 安幼清后悔来这里了,应该等温予安回来后再去找他的。 014也后悔带他来这里卷入他们的剧情里了,“别怕。” 细细一截腰在喻礼手下不断发颤,他心情很好地捉弄他,“担心你的好予安?别怕啊,我不会把你们两个怎么样的。” 安幼清抬起湿润的眼看着他,傻乎乎问道,“真的吗?” “噗——”陈洺摆了摆手,他把安幼清从喻礼怀里拉出来,替他整理了一番乱糟糟的衣服,“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你信他的话?还不如来求求我,我带你走。” 安幼清也反应过来自己同时被两个人捉弄了,他吸了吸鼻尖,随手推开陈洺。 陈洺假装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大步,安幼清站到温予安身边,从自己进来他就没有说一句话,只自己一个人静静立在这里。 未尽的话题并没有因安幼清的到来停止。 喻礼对着两人并肩的场面冷下脸,“想带着你的小三妈回喻家可以啊,从这里跳下去,我马上让喻家给她一个名分。” 温予安手臂垂在身侧,手背青筋暴起,“她不是。” “她不是你是吗?”喻礼突然抬手猛地甩了他一巴掌。 温予安被他一巴掌打的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现一片通红的掌印。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安幼清措手不及,他甚至来不及消化两人的对话,就见温予安被喻礼甩了一巴掌,他急忙伸手抚着温予安脸颊,感受到手底下滚烫的热度。 安幼清偏头看着喻礼,他背光而立,身后是刺眼的阳光,喻礼面露厌恶。 他拿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擦拭了一遍接触过温予安的那只手,纯白的手帕轻飘飘落在地面上,立马被喻礼身后的人收拾。 他挑起眉轻蔑地看着温予安,黑沉沉的眼底满是嘲讽,“恶心。” 安幼清头脑一热竟是直接想冲上去和喻礼理论,倒是温予安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冲着他摇摇头。 喻礼也看出安幼清的动作,他身量极高,面容是格外锐利的英俊,安幼清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也没有感受过如此明显的恶意。 喻礼讨厌温予安也连带着讨厌站在他身边的安幼清,他对上安幼清的眼眸,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他的手心里,“你最好永远在他身边。” 接着便带着一群人离开天台,陈洺下意识想跟喻礼说些什么,被他轻飘飘瞥了一眼瞬间闭上嘴。 卡片四角都做了圆滑处理,黑色的烫金卡片四周印着繁复的花纹,中心是鎏金色的签名,和喻礼的字迹一模一样。 安幼清不觉得这张卡片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牵着温予安的手带他在一处台阶上坐下,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处理伤口的东西,只能伸出双手捧着温予安的脸颊对着泛红的伤口吹了吹。 温予安抓住他的手指,哑声道,“你知道这张卡是什么东西吗?” 安幼清摇头。 “这相当于圣落地亚的通缉令,代表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你。” 安幼清翻看着卡片,不太理解一所学院为什么出现这种东西,他将卡片收进口袋,“你的脸还痛吗?” 温予安想从他口袋里拿走那张黑牌,“给我吧,这张黑牌本来也是应该给我的。” 安幼清躲开他的动作,“现在是我的了。” 他越发觉得这学院古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因为一张黑牌就会被所有人针对吗?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利?凭什么所有人都会听他的。” 温予安同样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谁知道呢?” 014说,“这就是剧情的可怕之处,你把黑牌给温予安吧,不给他他也会被针对的。” 安幼清没说话,温予安揉了揉他的头,“今天的事,抱歉。” 安幼清摇头,“没事,”他倒是反过去安慰温予安,“你别担心。”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 温予安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脸上的伤,顶着红肿的脸颊送安幼清回了617宿舍,安幼清第无数次提醒,“记得给伤口上药。” 温予安点点头,目送他进入宿舍随即自己转身下楼。 安幼清对此一概不知,他回宿舍时就直直撞上季酒,带着深意的目光落在安幼清制服的褶皱上,但他语气里也没有太多质问,“去哪里了?” 安幼清没敢跟他说自己和喻礼发生冲突,避重就轻道,“去找予安了。” 季酒突然笑了,“你没回来前喻礼来找过我了,他给你发了黑牌?” 安幼清神色怔愣,再次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牌翻看几遍,轻声道,“嗯。” 季酒起身俯视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突然从自己书桌上抽出张什么塞进他的手心里,“别担心。” 定睛一看,季酒放进他手里的同样是一张黑牌,和喻礼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印着的是“季酒”的名字。 安幼清缓缓翕动纤长的睫毛,不太能理解他这一举动的用意。 “拿着玩吧,”季酒还有心思讲冷笑话,“集齐四张黑牌可以召唤神龙。” 安幼清也笑出了声,他将两张牌叠在一起放好。 或许是季酒的冷笑话起了作用,安幼清并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他甚至还敢在和喻礼发生冲突后加他的insel号。 喻礼的账号名字就是他的本名,安幼清给他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包当成打招呼。 他没有厚此薄彼,分别给陈洺和温予安发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坐在宿舍的陈洺差点以为是谁不要命了来挑衅他,他看了眼安幼清的名字和又看了一眼他的默认头像,【你不会给喻礼也发了一样的表情吧。】 【是的:)】 陈洺盯着他的表情沉默五分钟,又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喻礼。 漆黑的手机被喻礼单手握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洺问道,【喻礼跟你说什么了吗?】 安幼清还不会转发消息,老老实实一字一句说,【他说:)】 陈洺丝毫看不出喻礼还有这种闲情雅致,【他给你的黑牌呢?】 安幼清拿出手机对着黑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洺。 陈洺眼尖,看到喻礼那张黑牌下露出的相同一角,【你怎么有两张了——】 【季酒给我的】 他更加疑惑,【他给你发这个干嘛,给你斗地主啊】 安幼清否认了斗地主,【季酒让我集齐四张召唤神龙】 陈洺刚喝的一口水差点要被他气得喷出来,【来你过来,把宿舍门打开,我给你个好东西】 安幼清直觉陈洺说的好东西是反话,可宿舍门口已经响起敲门声,季酒动作迅速打开房门,对着不请自来的陈洺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陈洺勾着头往里面看了看,扯着嗓子高声喊了几次他的名字。安幼清被他烦得不行,躲在季酒身后探头,“怎么了呀?” 陈洺拿出一张格外眼熟的卡牌在指尖转了两圈,“为你的召唤神龙事业添砖加瓦。” 印着陈洺名字的红牌被他强硬塞进他的手里,略有厚度的卡牌上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回应陈洺的是季酒在他面前毫不犹豫甩上的门,陈洺摸了摸鼻尖转身回到615,喻礼坐在旋转椅子上转了半圈,“干嘛去了?” 陈洺“嘿嘿”一笑,“去找小可爱了,”他对上喻礼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表哥你别这么看我了,我就是去给他送了张红牌。” 喻礼说,“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陈洺想说你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他抻了抻腰回到座位,“你给他发黑牌的这件事好像在论坛上传开了。” 喻礼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圣落地亚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那群闲出屁的贵族巨大的关注,“那又怎样。” 陈洺其实也不太担心,季酒对安幼清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他不觉得有季酒在会有人欺负得了他,想了想随后说道,“季酒对他挺好的。” 他咧着嘴角,“拿你发的黑牌当情趣呢。” “不止季酒,我看那季澈也被迷得神魂颠倒,”喻礼想伸手为他们鼓掌,“不愧是一家人。” 陈洺闻言瞬间露出牙疼的表情,“季澈又是怎么回事?说起来,表哥,我们好像也是一家人。” 他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同时拿出手机翻看着insel,果不其然看到季澈发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件新做的学校制服,露出了只有下半身衣边上绣着的花体名字——安幼清。 定制的衣摆上的名字都是精心制作的手织刺绣,与他人不同的是这件衣服上并没有带上他的班级。 陈洺摸着下巴轻“嘶”一声,已经能想象到论坛上的腥风血雨了。 底下的评论一溜串的问号,陈洺眼尖地看到季酒骂季澈的评论,过了一会儿再刷新就发现那条评论被删除。 陈洺还不想掺和进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战争,他把那条友圈截屏发给安幼清,顺便捎上一句话,【季澈给你定制的衣服?】 安幼清没能回答他,因为季澈回了宿舍,他拎着不大的木箱轻轻搁在安幼清桌上。 精致的木箱上印着圣落地亚的校徽,季澈打开木箱的银扣掀开盖子,里面是折叠整齐的制服,空隙处塞满应季的干花花束。 下摆被折叠朝上,衣边上的花体名字极富设计,季澈撑着下巴倚靠在书桌前,目光自上而下掠过安幼清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好看吗?” 安幼清吸了吸淡雅的花香,指尖轻抚过刺绣,抬眼看向他,“好看,谢谢你季澈。” “我很喜欢。” 季澈随意点点头,似乎没有因这句道谢有过多的表情,神色倨傲,“尺寸不会有错的,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找我修改。” 季酒轻嗤一声,“季大少爷当上服装设计师了。” 他这句话纯粹是为了回敬季澈当初说他当保姆。 季澈没有羞耻心,“好弟弟忘了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服装设计师了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一) 视线落在安幼清桌面上散落的数张卡牌,季澈随意拿起一张看了看,“这是干嘛?” 安幼清摇头,“他们给我的。” 季澈瞄了一眼卡牌所属人之一的季酒,见人事不关己,他怎么不知道黑牌什么时候能发的这么随意了,想了想决定加入这一场闹剧,“我也有一张,你要吗?” 安幼清再次摇头,“不要了吧。” 季澈没强求,但是他打算过段时间再找个理由把自己的黑牌发给安幼清。 总之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落后季酒。 安幼清窝在卧室的单人小沙发里,“不是说黑牌相当于通缉令吗,他们怎么都想给我?” 014现在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通缉令了,那群人纯粹是为了好玩,“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 014现在看到这群人就烦得不行,一个个不走剧情还干扰自己宿主做任务。 安幼清伸出双手揉了揉自己双颊,“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任务怎么做了,他们还会欺负温予安吗?” “先暗中观察吧,我现在也说不清这诡异的剧情了,”014对自己宿主的要求相当宽松,“做不做任务都无所谓了,大不了等时间一到我们就立刻脱离这个世界。” 任务可以不做,但是下午的课不能不去。 安幼清被014哄着去睡了个午觉,结果就是眼睛还没睁开就又要去上课。 他身体疲软无力,懒洋洋靠在季酒怀里,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再回过神来就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都怪你,害我迟到。”安幼清一边被季酒牵着向教室狂奔,一边气喘吁吁讨伐系统。 系统大喊冤枉。 安幼清最终踏着铃声赶在老师到达教室的前一秒坐到座位上。 他白皙的脸上带着刚睡醒蹭出的红印,陈洺取笑他,“小可爱要不要搬来我们宿舍,我肯定天天喊你起床不让你迟到。” 见安幼清不理他,陈洺指向他右侧的温予安,“还能和你的好哥哥在一起。” 安幼清只觉得陈洺说“好哥哥”的语调奇奇怪怪,他说,“我和予安只是朋友。” “哦——朋友啊,你这么护着他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安幼清没理会陈洺打趣的话,他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些人成年了吗?” 014搞不懂他怎么又在纠结这种奇怪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成年了。” 下午的课程教室里缺了大半的人,后座的喻礼同样没有来。 老师对此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自顾自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安幼清又磕磕绊绊混了过去,老师下课后还给他们留了课后作业,季酒来接安幼清放学时便看到的是这人可怜巴巴算题的样子。 陈洺自己的桌子不用,偏偏要反身双腿岔开和安幼清挤到同一张课桌上,他随随便便将试卷写满扔到安幼清面前,大方道,“抄我的吧。” 季酒一眼就能看出陈洺写的答案99%都是错的,而且全部是蒙错的。 安幼清怎么可能抄他的,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对着季酒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先把作业写完。” 季酒不肯,他强硬把安幼清的课本试卷收拾好,“回宿舍我教你。” 温予安也说,“先回家吧,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014安慰他,“不是你的问题,这里教学的课程本来就不太一样,适应起来都需要时间的。” 在季酒和温予安的坚持下,安幼清决定还是先去填饱肚子再接着奋斗。 中午没能和温予安一起回去,这会儿安幼清便打算跟着他,他本意是自己一个人和温予安一起,但季酒和陈洺说什么都不想走。 于是四人一起去了餐厅二楼,嘈杂的环境搭配着普通的四人餐桌,颇有一种外面路边小摊的模样。 安幼清到了这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久好像都没见过钱,他戳了戳系统,“我好像没有钱。” “让他们投喂你,”系统毫不走心,“你就抱他们大腿,让他们帮你付钱。” 安幼清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在想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没有一分钱。 014说,“还记得你装手机的铁盒吗,那里面不是有个信封,装着你这一年的生活费。” 安幼清没有忘,但是他也没办法现在飞回宿舍去拿生活费。 陈洺一进入二楼就一直唉声叹气,季酒说,“不想待这里就滚。” 季酒反而比他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安幼清对吃饭同样不挑剔,三人默契让他在一张空着的餐桌上坐下,随后去替他点餐。 安幼清坐在座位上,竖起耳尖听周围窃窃私语的谈论声,“他们在说什么啊。” 014听力极好,转述道,“说季酒破产了。” “咳咳——”安幼清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句话呛到咳嗽不止,后面一整顿饭的时间都格外心虚地偷看季酒。 【大新闻——f2f3的家族破产,沦落到来二楼吃晚饭了】 【论谣言的传播速度】 【友情提醒,这里的破产不是指季家真的破产了】 【编点好的,一看就是陪特招生来这里的吧】 【陪谁?】 【安幼清,他们关系好不一般】 【确实,感觉要在餐厅打起来了】 【不至于吧,说实话,f3只不过长得凶】 【实际上更凶,你们怎么敢在背后议论他的】 【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吗】 【怎么没提陈洺,他来二楼什么目的】 【有这么难吃吗,吃一口菜感觉要了他的命】 【这么浮夸,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钱】 【我真的怀疑这人脑子不好使,这么嫌弃来干嘛】 【他可能要说贵族学校也就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把他丢到平民窟里了】 【不也是陪安幼清啊】 【今年这位特招生手段了得】 【看一眼他的脸你也会释然】 【羡慕还是嫉妒】 【不是说被发黑牌了吗,怎么一点事没有】 【不仅被发了黑牌还被发了两张】 【不止,还有一张红牌】 【所以呢,这么平静】 【圣落地亚好像换了一批人】 【通缉令是给他打扑克的】 【谁再给他一张黑牌就可以凑个三带一】 【再给他两张黑牌就有了一个炸弹】 【怎么没人动他】 【不敢呗】 【人家f3给他黑牌感觉纯粹是为了哄小男朋友的那种感觉】 【你还以为是真情实感通缉他啊】 【动他一下信不信下一秒死在学校里】 【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啊,特别漂亮,特别可爱】 【f2对他也怪怪的】 【专门给他设计制服】 【我有点好奇f1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那位也快回学校了吧】 【有没有人开个预测投票】 【预测什么】 【简单粗暴点,喜欢他还是厌恶他】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二) 一场莫名其妙的投票预测在众人的热情下被顶上insel论坛榜一,热度令人咋舌。 陈洺高强度上网冲浪,在看到这场投票的第一时间就转发给了喻礼。 我在“lry对特招生ayq的第一印象中”选择了“喜欢”,你也快来投一票吧! 喻礼骂了一句无聊,“谁发起的投票?” 投票是匿名的,陈洺想要偷看别人的选择都没办法,“不知道啊,还有这么多人投票,”他偷摸着瞄了一眼喻礼的选择,果不其然和他一样。 “投票人数一半一半啊,话说未兰因应该明天就回来了吧。” 喻礼思索片刻,“嗯,差不多,季酒参与这场投票了吗?” 陈洺摇头,“他没投。” 不止没有投,季酒在看到投票的瞬间似乎很生气。 安幼清仍在苦命写作业,他婉拒了季酒的辅导,自己一个人躲在卧室,卧室的书桌不算大,他把温予安的试卷放在一边,自己翻着书琢磨题目。 系统把投票调出来给他看。 “这是什么呀?我怎么没有见过。” 安幼清听系统解释才知道原来insel的论坛还有禁止特招生进入的规定。 “好奇怪,这个投票也是。”安幼清皱眉。 系统对这学院的人已经彻底无语了,“确实,他们太闲了,他们说的那人就是没出现的f1。” “为什么要编排我和他的关系?我们都不认识呀。” 系统直觉他们两人碰面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别管了。” 安幼清写作业写到半夜十二点,眼睛酸酸的,轻轻一揉眼角渗出几滴眼泪,014看他眼尾越来越红催促道,“别揉了,眼睛都红了,快去睡觉吧。” 比起写作业到半夜十二点,更痛苦的是一早就被系统喊起来通知要去上射箭课。 圣落地亚每日课程都很不一样,秉持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长达两个小时的体育课不过是各种各样的“酷刑”。 安幼清换了身短袖短裤,那衣服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而且还短得不行,手臂自然垂下时都露着一截腰。 实在不是他想穿这衣服,只是衣柜里只能勉强翻出这么一件能看的。 安幼清躲在陈洺的背后,企图倚靠他高大的身躯遮挡刺眼的阳光,“我什么时候选了射箭?我怎么不知道啊——” 014同样没有什么选课的印象,“你没选,自动给你分配的。” 安幼清不会射箭,也不想学。 身后的人越走越慢,陈洺一回头发现安幼清都落在队伍末尾了,他把人牵到自己身边,“怎么想到选这个的?” 安幼清不理他,也不想解释这不是自己选的。 陈洺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哥罩着你,我教你。” “谢谢你哦,”安幼清不走心和他道谢。 “季酒怎么没和你一起?” 安幼清没听出来陈洺在幸灾乐祸,“不知道,他不在。” 季酒一大早就不在宿舍,只给他在桌上留下一份早餐。 射箭场地在学院北面,一片绿茵铺展开,箭道笔直伸展,指向远处一排整齐的草靶,深红的靶心颜色醒目,草坪整个范围为规整的矩形,外围围着精心修剪的树篱。 场所边缘设立露天观战席和专门的休息室,红砖灰顶的建筑,整个房子按照年级分为两层,每人均有独立的房间,安幼清没有射箭服,他坐在公共区域的竹椅上晃了晃细白的腿。 “嘶,”陈洺暂时也变不出一套适合他尺寸的衣服,他将自己常用的护臂套在安幼清的小臂上,柔软的皮革顺着小臂延伸至腕间,护指套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 安幼清手指蜷缩虚虚握拳,“感觉有点大。” 他手指纤细笔直如同翠竹,陈洺的指套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了。 “嗯,”陈洺视线落在周围有意无意在偷瞄安幼清的人身上,不着痕迹替他挡住那些目光,扯了一把他短袖的下摆,“衣服怎么这么短?” 安幼清将短袖又扯了扯,“没有别的衣服了。” 陈洺把自己换下的制服外套披在他的肩上,“先穿我的,穿你身上这身会被老师说的。” 这是本年第一堂射箭课,老师拍拍手掌示意所有人在训练场中心区域集合,安幼清被人流挤来挤去,陈洺勉强拎着这人的手腕让他站在自己旁边。 “这学期由一位高年级学长指导你们。” 老师只草草留下一句话,随后欠身手掌作出邀请姿势引出那人。 陈洺瞳孔微缩,目瞪口呆看着被老师请出的那人。 【关键主角介绍:圣落地亚f1——未兰因。】 绿茵场阳光刺眼,安幼清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半眯着眼看向这位介绍与众不同的“主角”。 未兰因身着定制的训练服,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头发是半长发,仅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他的瞳孔是极为漂亮的蓝,深邃如暴风雨下海洋卷起的漩涡,纯粹又深邃,带着不容亵渎的距离感。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光影斜斜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面容冷漠到露不出一丝情感。 未兰因对人群的吵闹恍若未闻,他冷着脸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留下。 虽说以他的身份也完全不需要介绍。 老师吹了一声口哨,“先各自练习。” 人群逐渐散开,众人在训练架上拿上弓箭开始独自练习。 他们似乎都默认每个人均会射箭,安幼清看了眼不知道去哪里了的老师,又偷偷瞄了眼坐在观战台上的未兰因。 陈洺拿了一把弓箭颠了两下,随即从弓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弓弦被缓慢拉开,随即,一记短促的“嘣”声,箭矢疾射而出,直扑靶心,最终“笃”地一声,稳稳扎入草靶。 “八分,”陈洺把弓箭交到他的手里,“厉害不——” 安幼清双手托着沉甸甸的弓箭夸他,“很厉害。” 陈洺笑道,“你试试。”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三) 他知道安幼清从未接触过这些,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将人摆成正确的姿势,连箭矢都为人搭好。 安幼清第一次射箭,连拉弓都勉强,明明已经带上护具,可是手指仍然被紧紧绷住的弓弦勒到疼痛。 陈洺几乎使了大部分劲,可安幼清平举的手臂还是抖个不停。 羽箭轻飘飘落在箭道半道上,第一次射箭经历以脱靶的成绩惨烈收场。 安幼清已经猜到这种结局,但是不妨碍他假装做出伤心的可怜样子随后躲在树荫下偷懒休息。 陈洺让他把制服脱下来用来垫灰,安幼清拒绝了,他脸颊红红,把制服抱在怀里脑袋埋进双腿间睡觉。 陈洺在他耳边一直叽叽喳喳问他热不热渴不渴,安幼清极为不耐烦推开他的脸,可声音还是软软的,“我想睡觉了。” 昨夜睡得太晚,今天起来又在太阳底下暴晒,安幼清脑袋晕晕,他让系统等下课后再喊他。 可是才感觉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014在脑海里拼命叫他名字。 安幼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眼前的阳光突然又暗了一点,他这次是真的被吓醒了,猛地往后挪了两步。 未兰因默默扶了他一下没让人摔倒,在安幼清坐稳后瞬间甩开手。 “……他有洁癖吗?” “有。”014冷漠道。 未兰因垂眼,“你是哪个班的?” 他瞳孔在阴暗的树影底下呈现出浓厚的深蓝色,语气也好像教导主任。 安幼清小声说,“b班的。” 未兰因又问,“叫什么?” 安幼清更紧张了,他甚至以为这人是要记自己名字上报给老师,“我叫安幼清。” 未兰因视线又落在安幼清浅金色的眼眸上,皱眉,“特招生?” 好像来这所学院每认识一个人就会被特意加上一句特招生,安幼清偏过头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未兰因却突兀发出一声浅笑,他在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扯着他手臂把他拉起来,“陈洺不会射箭,我来教你。” 未兰因带着人去了离人群最远的边角位,可几乎还是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有人极有眼力见的给他送来一柄专用弓箭和箭矢,弓箭被交到安幼清手里,未兰因教学方式与陈洺不同,他没有与他有丝毫身体接触,只口头说道。 “身体右旋,停。” “左手手臂再抬高十公分。” “前倾,垂直站立” “手不要抖。” 见人摆好姿势,未兰因搭上一支箭矢,羽箭尾翼是特别的蓝色,食指勾弦在箭上方,中指与无名指在箭下方,他调整好位置才开口,“拉弓。” 安幼清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这一柄弓箭拉开,手臂颤抖到连原本标准的姿势也维持不住。 未兰因轻叹一口气还是站在他的身后把住他不断颤抖的手,他的手心和指腹都带着薄茧,手掌燥热,力道极大,弓弦拉满,安幼清目视羽箭双眼聚焦在靶心。 同时,未兰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松。” 箭矢如同离弦之箭射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锐利的羽箭脱手时瞬间划破空气,弓弦回弹发出一声清鸣的弦音。 尖锐的箭头扎向靶心,安幼清闭着眼听见旁人的惊叹,“x10环!” 安幼清明白这一箭是未兰因的功劳,但他还是体会到了点射箭的乐趣,他和系统吹嘘,“我是不是有点天赋呀。” 014在脑海里鼓掌,给他放了一张刚刚拍摄的照片,“很厉害。” “我刚升级学的新功能,可以给你拍照。” 照片里的少年腰细腿长,眼神里满是认真,弓箭在白皙的脸上投射出明显的阴影,面颊被分割为一明一暗,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安幼清羞涩的笑道,“谢谢你呀,很好看。” 陈洺站在层层叠叠的人群最后方,他身高比起那些人高出一截,并没有被遮挡太多视线,他不受控制把目光落在安幼清的脸上,清楚地感受到他眼底的喜悦。 安幼清和未兰因站在一起的场景太过刺目。 陈洺忍不住对着安幼清招手呼唤他,“小可爱——” 他声音极大,在人群中相当瞩目,安幼清瞬间朝着他跑去,他对陈洺笑道,“我刚刚射中了!” 陈洺摸摸他翘起的发丝,对他挥了下手机,“看到了,我拍了视频哦。” 安幼清又不好意思了,明明射中不是他厉害,基本完全是未兰因的功劳,他踮起脚尖想去抢陈洺的手机。 陈洺举起手没让他拿到,他摁着他的头顶不让人跳起来,又帮人把护臂和指套摘下来,“不准闹了。” 细嫩的指尖关节已经泛红,陈洺俯下身吹了吹,“痛吗?” 虽说指腹看起来很严重,但是实际上安幼清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感,只是有些许酸软,“不疼的。” 陈洺仔细牵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手指只是有点红没有破皮,“那好吧,请你吃雪糕。” 安幼清迟疑道,“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 “没事啊,逃课去。” 陈洺作势要带着他离开,安幼清落后半步,虽说他心里早已想离开了,但实在不想逃课。 “……这不好吧。” 陈洺逗他玩了一顿才心情大好,“别怕嘿嘿,悄悄告诉你,其实已经下课了。” 安幼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耍了,“陈洺——” 两人说话声音渐行渐远,未兰因目光落在他们一同离开的背影身上,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托陈洺的福,安幼清在这所面积极大的学院才能找到便利店,他本以为贵族学校的雪糕都会是类似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甜品雪糕。 谁能想到就是常见到普通的雪糕,只是价格是平常价格的十几倍。 安幼清拿着一盒一百多的三色雪糕球心疼得不行。 虽然刷的是陈洺的卡。 陈洺打算带着他绕小路回宿舍楼,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木勺使劲从他的雪糕盒里挖了半颗雪糕球一口含进嘴里,被冰冷的雪糕冻得面容扭曲,“快吃。” 绿色的雪糕球只剩下半个歪歪扭扭倒在盒子里,安幼清看他吐着舌头散冷气,问道,“好吃吗?” “不好吃,这个白的是葡萄味的,”陈洺皱眉,“太甜了。” 安幼清用勺子挖了半口,果然是清甜的葡萄味。 他又一一尝试了其他的味道。 陈洺撑着下巴看他慢条斯理吃了很久才让雪糕受了点皮外伤,忍不住问道,“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思索片刻,“嗯……紫色的是白桃,粉色的是葡萄。” 陈洺立刻吐槽,“什么鬼,这颜色和味道搭配怎么这么奇怪。” 安幼清同样这么觉得,连雪糕都如同这所贵族学院一般奇怪。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四) 在安幼清的倾情推荐下,剩余的大半盒雪糕全部进了陈洺嘴里。 安幼清嘴巴微红,笑眯眯歪头看他,“好吃吧。” 陈洺用带着凉气的手心碰了碰他的脸颊,“是不是不想吃了才给我的。” 安幼清当然不承认,“我觉得好吃才给你的。” “那好吧,很好吃,谢谢你” 两人在茂密的树林里左绕右绕,半晌才走到宿舍楼后门,后门不过是个摆设,陈洺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陈洺让安幼清走在“你是不是又没有带手机,季酒一直在找你。” “嗯,不方便,找我什么事啊?”安幼清已经习惯没有手机的生活了。 陈洺将屏幕翻转递给他,“他猜到你没带手机了,说给你准备了午餐。” “以后把手机带上知道吗,万一有事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安幼清乖乖点头,“知道了,你回宿舍吗?” 陈洺摆头,“我先送你上去,喻礼有事找我。” 陈洺说的送人回去真的是把人送到宿舍里了,甚至还巡视了两圈,确定没有第二个人了才离开,“我走了,你乖乖吃饭。” 陈洺刚离开,一直紧闭无人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季澈支着长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嗯,”安幼清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吗?” 季澈没说话,他起床气很重,昨夜通宵画稿到凌晨才回宿舍补觉,他伸手撩起头发露出凌厉的眉目,“吃饭了吗?我带你出去。” 安幼清张了张嘴,他不太好意思拒绝道,“季酒给我准备了……” 季澈又不说话了,坐在椅子上闷声打起了游戏,宿舍里只剩下游戏里激烈的音效。 季澈准备的午餐很丰盛,安幼清抿唇,他看了眼季澈,他好像没有在打游戏了,把手机放在一边,话筒里时不时传来几句骂声。 安幼清到季澈身后戳戳他的后背,“我们一起吃吧。” 季澈仰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手机息屏,“走。” “你的游戏……” “不用管。” 季澈把自己的椅子拖到他的桌子那儿,熟练地把保温盒里的菜品摆出来。 季澈不饿,有一口没一口时不时吃着菜,他想起昨天在论坛上看到的那场离谱的投票,“论坛上的那个投票你知道吗?” 安幼清点头。 季澈看了眼他鼓鼓的脸颊,起身拿了瓶果酒给他,“能喝吗?” 安幼清摇头,他几乎是沾酒就晕,委婉道,“我酒量不好。” 季澈轻笑,也不拆穿他,“滋”一声拉开拉环,“他们天天弄这种没意义的东西,需要我联系管理员删掉这个投票吗?” 安幼清不在乎这种事,但他好奇,“你投了吗?” “没有,”季澈手臂横在安幼清的椅背上,“没兴趣。” “季酒好像也没有投,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季澈皱眉,他听到季酒名字就开始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不知道,去接未兰因了吧,那人不是今天回来吗。” “是吗?可是未兰因已经回来了啊。” 安幼清简略的跟季澈讲今天射箭课见到了未兰因,不过略去了未兰因教他射箭的事。 季澈侧重点清奇,“你们说话了吗?” 安幼清迟疑了一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实话告诉他,“说了几句。” “哦,”季澈假装不经意问道,“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我们说这个不太好吧,”安幼清不太想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外表,况且他和未兰因又不熟,“我都不认识他。” 季澈不依不饶,追问道,“你不是见过他了吗?”他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我帅还是他帅?” “他……” 014点评犀利,“脑子有问题,呵呵。” 季澈背对着门口自然看不见宿舍门在悄无声息中打开,他还在说,“你喜欢未兰因那种?” 安幼清拼命对他使眼色,季澈还看不懂,“眼睛抽筋了?” “……”安幼清心累,“我不喜欢他,你别说了。” “这还差不多,他也就那样吧。” 安幼清看着门口未兰因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想提醒季澈就见那人对着自己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季澈越说越起劲,从未兰因的相貌说到他的性格,安幼清担心未兰因会上来给季澈一巴掌,他轻咳一声,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别说了……” “扣扣——” 未兰因屈指在半开的门上轻扣两下,他意味不明冲着季澈勾唇,“你们好。” 在这般大山压顶的环境下季澈还能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和许久未见的人寒暄,“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能听见季大少爷对我的点评呢,关于你指出的种种缺点,我一定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 “呵呵,”季澈干笑两声,“我随口一说。” 安幼清背对着季澈偷笑,未兰因没过多的精力和季澈打嘴炮,他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安幼清的桌上。 “?”安幼清歪头对他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未兰因垂眸,“送你。” 长条的黑木软盒上印着未家的家徽,是以他名字为主题设计的盛开的兰花,美丽同时极有生命力。 季澈拧眉,指尖不耐烦在桌子上敲击,“什么东西?” 安幼清同样不清楚,他下意识去看未兰因,那人却直言道,“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一柄弓箭躺在红绒布上,弓箭并不是全新,箭身上缠绕的布条边缘已经有磨损的痕迹,和学校统一准备的弓箭不同,这柄箭尺寸更小,材质轻盈。 未兰因说,“这柄箭更适合初学者。” 可是这明显不是一柄寻常的弓箭,季澈已经能看出这是未兰因曾经用过的,他起身“砰”地一声将盒子关上,“你们不熟?” 安幼清无法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今天确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一起射过一发箭,“我们今天……” 季澈颇为不耐,咄咄逼人看着他道,“不熟会送你这个?只说过几句话?给你送他练箭时用过的弓箭?”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未兰因甚至不知道他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诘问安幼清,“闭嘴——” 安幼清被他一连串审讯般的质问砸的脑子都不转不过来。 季澈却变本加厉,“不愧是特招生,随便勾勾手指未兰因就像狗一样舔上来……”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五) “啪——!” 一声极为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把季澈没说完的那句话打断。 安幼清后续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那一巴掌是怎样挥出,他只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尖锐的刺痛,深入掌心下骨骼带来的反震感。 时间在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摁下暂停键。 季澈的脸被那一巴掌扇得偏向一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眼底掠过短暂的懊悔,却还是口无择言,“我说错了吗?” 一道细长刺目的血痕,清晰地横亘在他下颚处,细小的血珠渗出破坏了那张俊美无铸的脸颊。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是生气更多还是伤心更多,垂在身侧的手臂因为那一巴掌仍在不受控制颤抖,他偏过头轻飘飘从季澈身边走过。 回到房间后安幼清才放松下来,他背靠房门滑落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红彤彤的手心吹了吹,眼尾流下两滴眼泪,“呜——好痛、” 014也模拟吹气的声音帮他吹了一下,“别哭。” “嗯嗯,”安幼清点头,“我没事的。” 系统把他从地上哄起来,“去洗把脸,成小花猫了。” 安幼清随意用凉水抹了一把脸,水珠湿漉漉搭在眼睫上摇摇欲坠,翕动睫毛就顺着柔软的脸颊滑落。 他出了浴室这才看到季酒竟然回来。 季酒静静立在书桌前,见他出来勾了下嘴角,“我敲过门,担心你所以擅自进来了。” 安幼清点点头,他把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给季酒,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着。 季酒牵着他的手看了眼,“季澈今天发病了,我替他给你说句抱歉。” 原本白皙的手心红了一大块,摸上去也热热的,安幼清委委屈屈坐在小马扎上,两条细长的腿弯折。 季酒把椅子还给他,自己坐上小马扎,“不原谅他也没事,他说话太过分了。” 安幼清这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看着季酒,“他总是嘲笑我是特招生,你会这样吗?” 季酒斩钉截铁道,“我不会的,”他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眶,“去睡一会儿吧,下午没有课了。” 下午的确没有课,可安幼清睡了一个多小时后就醒了过来。 014说检测到主角生命不正常流逝。 安幼清换好衣服站在烈日下,这回又碰上摆渡车了,他坐在车上问他,“生命不正常流逝是什么意思?” 014在没有见到主角前也没办法预知,“不知道,可能是重伤重病,温予安提前死亡可能会导致世界直接崩塌。” 摆渡车把人送到校门口,安幼清看着一层又一层的铁门,没多一会儿保安室的玻璃窗拉开一条缝隙,还是那一位熟悉的保安小哥,他看着安幼清,“做什么。” “哥哥,我要出门。” 保安小哥将一道道门禁打开,“早点回来,学院门禁时间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安幼清像一只小鸟般张着翅膀飞远。 “……” 安幼清不是故意的,他内心焦急,没有听清保安的话,只草草留下一句“谢谢”就离开。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走出这所学校,站在宽阔的街道上时还感觉有几分不切实际,“我们去哪里呀?” 014给他叫了车,出租车从繁荣的市区一路摇摇晃晃到偏僻的郊区边缘,安幼清从车窗台上往外面看去,最终车子停在圣落地亚最臭名昭着的贫民窟外。 司机是一个很好的大叔,见安幼清独自一人到这里忍不住嘱咐他几遍,只是他说的是本地的方言,安幼清勉强才能听懂,他说的这块地方不安全,让他一个娃娃早点回家。 安幼清干净的小皮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和司机道谢告别,他揉了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 柏油马路边缘横亘着数道裂缝,如同龟裂的蜘蛛网纹路,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他忍不住踮脚,“温予安住在哪里呀?” 道路两旁立着不少低矮的商铺,更深处是十几层左右的筒子楼,两间楼房中横着数不清裸露的电线,墙皮大片大片脱落,底部因潮湿的水汽长满深绿发黑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顽固的气味——陈年垃圾的酸臭、煤球燃烧散发的烟味,还有角落渗出来的霉湿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安幼清小心翼翼路过路边那两条系着绳子的恶狗,商铺里的男生年纪不大,嘴里叼着一根弯折的烟,下三白的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见安幼清害怕的模样他很兴奋地对人吹了两声口哨,两条狗也同时冲着安幼清吠叫,尖锐的牙上沾满了涎水。 吓得安幼清转身就跑,他一口气停在系统告诉他的温予安的家门口才敢停下来。 狭小的楼层每一楼门对门住着两户人,安幼清伸手拍了两下门,等了会儿没人回应,他又提高点声音喊了两句温予安的名字。 房门这才被打开,温予安将门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看清是他后眉头紧皱,“你怎么找来的。” 安幼清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小声请求道,“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温予安又忍不住皱眉,叹了口气错开身让人进来。 筒子楼房间面积普遍不大,温予安家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包装盒,不大的客厅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女性的衣物,除此之外整个家勉强能算得上整洁。 温予安把那几件衣服捡起来丢进卧室的床上,“随便坐。” 安幼清坐在沙发边缘,温予安给他倒了杯热水,客厅支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玻璃水杯里的热水散着白雾。 安幼清眼尖地看见温予安白色衬衣衣袖底下渗出的点点粉色的痕迹。 哪怕是温予安已经竭力掩饰,但他端起水杯时细细发颤的动作和一举一动间不自然的隐藏骗不了人。 安幼清略为强硬拉着他的手指,动作缓慢的卷起过长的衣袖。 右手手臂处印着数不清的划痕,一道接着一道,新伤叠着旧伤,疤痕愈合后的皮肤增生出不自然凸起,最新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温予安避开安幼清泪盈盈的目光,忍不住收回自己的手臂,将衣袖放下,不自然偏头,“不小心弄伤的,别看了,恶心。” 如此规整的伤口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划伤的。 安幼清小小声控诉,“骗人。”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六) 温予安突然笑了,“没骗你,一个人过来的?” 安幼清闷闷应了声,“我偷偷过来的。” 温予安这回也不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偏僻的地方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揉了揉他的头,“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他一说这个安幼清又委屈巴巴和他告状,“这里太远了,我坐了好久车,好累好晕……” “还有呢?” “还有两只狗一直凶我。” “我帮你凶回去。” 安幼清不想和两只狗较劲,他重新拉过温予安的手臂,“我帮你上药。” 好在温予安家里有最基础的碘伏和绷带,但是安幼清没有用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他找系统用积分兑换了药品和祛疤膏。 这是系统最新升级的功能,只不过现在他还没有积分,幸好系统愿意给他赊积分才能兑换药物。 给伤口清洁消毒后用透气绷带包扎好,安幼清把那支祛疤膏放在他的手心,“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温予安虚心受教,“知道了。” 安幼清凑到他的眼前,两手捧着温予安的脸,“刚刚你看到我过来是不是瞪我了?” 温予安很轻易地陷入他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呼吸急促地反驳,“不是,”他叹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我只是不想你来这里,这里不适合你。” “为什么呢?我来这里前给你发过消息的,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温予安从地上捡起摔成两瓣的手机,“抱歉,” 他说,“这里太破太脏了,” “没事的,”安幼清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会嫌弃他,“我住的地方比这里还破,而且我很穷的,你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嘲笑我,然后不和我好了吗。” “不会,”温予安立刻否认,他勾了勾唇,“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安幼清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委屈道,“我好饿哦。” “我去做饭,家里食材不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幼清和他一起朝着厨房走去,“都可以!我来帮你。” 狭小的厨房正好能站两个人,安幼清帮忙给他择菜洗菜,厨房里有一个简陋的吸烟机,开启后发出如同拖拉机发动的声音。 安幼清不会做菜,就帮忙把每一样食材洗干净放在餐盘里。 温予安做的都是家常菜,说是没有太多食材,但他还是做了三菜一汤,普通的菜做出来都是色香味俱全。 安幼清胃口很小,温予安盛给他的一碗饭他只吃了大半碗。 温予安把他碗里剩下的饭倒到自己碗里,随后给他添了半碗汤,海带豆腐汤味道鲜甜。 安幼清一口一口喝完了。 吃完饭后天色尚早,温予安将安幼清带回学校,两人离开前温予安带着人去了欺负他的那家商铺前,那少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熟悉周边的大部分人,同样认识温予安,他叼着烟问,“买什么烟?” 温予安不抽烟他拧眉看着少年,把自己背后的人拉出来,“和我朋友道歉。” 安幼清不肯出来,他躲在温予安身后探出头,少年看着他一张粉白分明的脸,干巴巴道,“不好意思。” 温予安对他草率的道歉态度不甚满意,但安幼清揪了下他的衣摆,小声说,“我不生气啦,我们先回学校吧。” 温予安尊重他的想法,只是这一磨蹭等两人来到马路上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两人都没了手机没法打车,来到公交路牌下恰好看到前一班进城的公交车驶远。 同时,据014精准的计算,下一辆公交车来这里的时间是三十二分钟后。 路边忽然卷起一阵凉风,安幼清吸了吸鼻尖,突然觉得两人孤苦伶仃站在街边有点可怜,他这样想着还笑出了声。 温予安偏头给他披外套时正好看到安幼清在偷笑,“笑什么?” 长长的黑色冲锋衣外套将短裤都遮了半截,拉链拉到他的下巴处,安幼清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我们两个站在这里有点可怜。” 温予安替他撩开吹乱的发丝,歉意道,“怪我,手机坏了。” 安幼清不怪他,因为他自己出门也忘记了带手机,还是014帮他打的车,只是现在有温予安在,他不太好再明目张胆求助系统了。 安幼清现在也没有那么冷了,他牵着温予安温暖的手心,“还好有你陪我。” “宿主,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温予安要被你感动哭了。” 系统又在编排别人了,温予安还没有哭出来,他清楚地知道安幼清是为了帮自己,声音轻轻,“谢谢你,幼清。” 温予安总是执着于咬字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温柔仿佛如同爱人间低声的呢喃细语。 时间也没那么难捱,三十二分钟后,公交车准时停在他们面前,温予安投币后带着人坐到倒数第二排,安幼清被他放在靠窗的里面。 这个时间点人流稀少,整个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路面不太平整,每一段路都免不了不断上下起伏的颠簸。 安幼清晕车更严重了,他忍不住把窗户打开,悄悄对着外面呼吸两口气。 温予安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他没敢让这人吹太久凉风,把大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靠在我身上吧,会稍微舒服一点。” 安幼清把头放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感觉头晕的症状都好多了,他又猛猛吸了两口,没靠一会儿就困意袭来摔到温予安怀里,他眯起眼解释,“晕晕的,睡着了可能会好点。” 温予安搂着他的腰,让人能安心趴在自己怀里,哄道,“嗯,睡吧,有我在。”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瞬间入睡的能力,安幼清没一会儿就在他的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安幼清这一觉睡得很熟,直至温予安把他抱下公交车,双脚落在地面上如同踩在棉花上,歪歪斜斜靠在他的身上才能站稳。 温予安戳戳他睡懵的小脸,“保安不相信你睡着了,清清你去和他说好吗?” 保安小哥的原话是怀疑他使用不正当的手段诱拐男生。 安幼清迷迷糊糊走到保安室的玻璃窗前敲了敲,睁着大大的一双猫眼,双手作揖,“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七) 没有人能够抵抗安幼清的卖萌攻势,哪怕是“铁面无私”的保安小哥。 温予安沾了安幼清的光,也紧紧跟在他后面进了学校。 安幼清感觉走路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一朵绵绵的云朵上,脚步也深一步浅一步。 温予安曲起手指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困了吗?” “没有,”安幼清晃晃脑袋,半晌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缝隙,“一点点困,真的只有一点点。” “好,一点点。那我们快点回去吧。”温予安语气宠溺,伸出宽厚的手掌去牵他,带着人回了宿舍。 617灯光通明,温予安敲开门后就见客厅里的两兄弟齐刷刷偏头看向安幼清,而后视线又纷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温予安心理素质强大,面不改色若无旁人和安幼清告别,“早点休息,明天见。” 安幼清挥手,“明天见,温予安。”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只想安安静静回到自己房间,结果刚进门后就被堵在门口。 他仰起头看了眼季澈脸上的伤口,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伤势好像变得更严重,脸颊上青青紫紫,安幼清不可置信,“我力气这么大。” 014夸他,“你是大力宝宝。” 季澈给他堵在门口也不说话,安幼清错开两步,“我要睡觉了。” 季酒起身把跟个门神一样立在那里的季澈扯开,朝安幼清微笑道,“去吧,这人犯病了。” 季澈好像真的跟个木头一样,季酒这么说他他都没有一丝反应,就静默地站着眼神死死盯着安幼清。 直到属于安幼清的那扇房门关上,季酒受不了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什么话你不能说?死盯着别人有用吗。” 季澈知道没有用,瞳孔猩红,声音干涩,“那怎么办。” “你问我?”季酒伸了个懒腰,声音含糊,“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嘴臭乱说话,睡觉去了。” 617今晚只有一个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安幼清这次没有再麻烦季酒送他去教室了,“季酒,我先和温予安去教室了,拜拜——” 房门在季酒面前关上,连安幼清后半句话声音都隔绝大半,季酒嘴角抽搐。 陈洺在走廊处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哈欠连天,“我不是人吗,你眼里只有温予安。” “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呀,我又没有非要和你一起,”安幼清眨着大大的眼睛,“你黑眼圈好重。” 陈洺眼底下的黑眼圈格外重,眼白里带着浓浓的红血丝,“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还偷偷跑出去和温予安约会大半夜才回家。” 安幼清不知道,他的侧重点在前半句,疑惑道,“为什么要等我?” “小祖宗,我是不是跟你说去哪儿把手机带上,不对,你还真和他去约会了——!” 陈洺尖叫。 路上行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大嗓门吸引过来了,安幼清连忙捂住他的嘴,“我们没有约会、你小声一点!” 陈洺乖乖点头后安幼清才把手放下,这人边陶醉地回忆安幼清身上的香味,边说道,“你大半夜没回来,季澈都急疯了,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跑出去了,而且这么晚才回来,不对,这么晚你怎么进门的?” 温予安说,“幼清说了句话就把我们放进来了。” 陈洺干笑两声,“呵呵,我怎么不知道那保安还有第二人格呢,我上次就晚归一分钟,求了他半个小时都不让我进去。” 陈洺吐槽完保安又开始疯狂吐槽季澈,说他人格分裂。 “你是不知道,他一会儿怒吼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非说是我把你拐跑了,我有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本事啊,一会儿又絮絮叨叨说是自己的错,把你气跑了……” 安幼清没想到昨天短短一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归根究底还是自己没有带手机,他摸摸陈洺刺啦啦的绿毛,承诺道,“我下次一定带手机。” 陈洺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心翼翼觑着安幼清的神色,“话说,他昨天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他好像被季酒打了。” 温予安把温热的牛奶瓶塞进安幼清的手里,瞪了陈洺一眼,“多嘴。” 安幼清也不说话了,专注地喝着牛奶。 直到回到教室,三人都一片寂静无声,陈洺简直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如果能让时间回到五分钟前,他绝对不会再乱说话。 “对不起,小可爱,我错了,不会再乱说话了……”陈洺将额头抵在他的桌子上轻磕两下。 安幼清把空了的牛奶瓶放在桌角,认真道,“我没有生气,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刚刚是在想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陈洺把玻璃瓶收进桌斗里,“那你想到了吗?” 安幼清摇头。 “那就不要想了,刚刚是我不好。”陈洺不想因为这种无所谓的事影响他的心情。 喻礼来到教室路过时正好听到陈洺这句道歉的话,他略为诧异瞥了他一眼,确定这人没有被调包,“稀奇啊,你惹到他了?” 越说越乱,陈洺秉持着少说话少错的原则,对着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缄口不语。 喻礼瞄了眼坐姿端正的安幼清,“昨天去哪儿了?” 陈洺拼命对他使眼色,安幼清没看懂,老实说道,“去找温予安了。” “哦——去那个平民窟了,”喻礼把椅子拖到安幼清旁边,“看到他妈了吗?” 安幼清说,“没有。” 喻礼顿时失去了兴趣,“好吧,可惜了,有空可以让他跟你讲讲他妈妈的传奇故事。” 喻礼手指指向旁边的温予安,安幼清两边看了看,把喻礼的手指推开,“不要,我不想听。” “由不得你了……”喻礼这么大个人趴在安幼清肩上,“我跟你说……” “喻礼,”温予安开口打断他的话,“别太过分了。” 安幼清把他推开,“你好重。” 喻礼耸耸肩,敷衍地给安幼清揉揉自己靠过的地方,“娇气,不跟你说这个了,马上要考试了,跟我一起去s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八) 进入s班在喻礼口中变成那种如喝水一样简单的事了,安幼清并不怀疑喻礼有这种实力,但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认知。 “我进不了的,”安幼清把他推开,“你回自己座位上。” 轻飘飘一掌对喻礼来说如同小猫挠人,他死死扒着安幼清的桌子,“我给你补习,”他又搬出温予安“威胁”道,“温予安肯定去s班,你也不想每天跟陈洺一起吧小幼清……” “……喻礼——”陈洺生出无限勇气直呼他的大名,“我为什么在b班?!还不是因为你考试那天非要拉着我去吃烧烤,所以我才错过了考试。” 喻礼轻嗤一声,“需要我提醒你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吗?” 陈洺不说话了,他凑近安幼清,“没事的,你和我一起也可以啊。” “嗯嗯。”安幼清敷衍他,在心底悄悄问系统,“我能进s班吗?” 014闭着眼就是夸,“当然可以,找个人给你补习一下,别找喻礼,他成绩也就那样,脾气还差。” “你做不出来题他可能还会骂你笨。” 安幼清本就没打算真的去找喻礼,他的那句话在他听来只是一句客套话,“我找温予安吧,主角应该很厉害吧。” “还行吧,”014勉强认可,他小声说,“本来我也可以的,但现在在任务世界,我不能幻化出实体。” 安幼清也小声说,“没关系的。” 都不需要安幼清主动去询问温予安补习的事,那人课后立刻自己找上来,温予安把自己的笔记送给他。 温予安提前预约了教室,整间教室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我不能再待在b班了,笔记是去年我就整理好了的,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笔记本沉甸甸的,安幼清翻开,看见扉页上写着“s班温予安”。 温予安自己主动和他说,“我去年就在这里读书,升级时因为一些缘故退学了,今年就重读一年。” 安幼清不在乎他是退学还是留级,“嗯嗯,所以我才遇到了你。” “……嗯,”温予安轻声应道。 和温予安在一起补习的时间是一段充实的时光,没有人打扰,也不必为了别的事担忧。 除去一些兴趣课程外,其余的时间两人都在一起。 考试那天很快来到,圣落地亚考试座位随即排列,安幼清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温予安把人送到教室,他简单扫视一遍电子屏上的名单表,并没有发现眼熟的人。 “别紧张,加油。” 安幼清一点也不紧张,他现在甚至自我感觉良好开始放大话,“我现在觉得我可以进s班。” “嗯,一定可以的,”温予安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听他这么说反而是安幼清不好意思了,他抿了抿唇,“我会努力的。” 考试只选取五门课程,各门满分均为90分,一天内考完,所有科目均可提前交卷。 上午最后一门考试许多人都提前交卷离开,安幼清反反复复检查许多遍,直到铃声通知距离考试结束还剩最后五分钟,他才起身交卷。 教室里就剩他最后一个人了,但是门外有许多人在等他。 陈洺见他出来就跑到在身边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怎么这么久,我要饿晕了,我感觉这次我有希望进s班了。” 喻礼说,“没人逼你,提醒你一句,这次的题很难,母猪能上树了你都进不了s班。” 陈洺嘴巴闲不下来,他只是抱怨一句,没有理会喻礼的打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给安幼清,神秘兮兮道,“这是数学的选择题答案。” 安幼清展开纸条,他记性极好,到现在还记得每一道题目和自己的答案,对着这张纸条沉默半晌,“这是谁给你的呀。” “我后面的学霸啊,他说他s班第一名,咋样啊,清清你答案不会跟这个有很多不一样吧。” “第一名不是季澈吗?”喻礼一把抢过那张纸条,他随便一眼就能看出这答案几乎全错,他把纸条顺手扔进陈洺宽大的衣领里,“这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别祸害别人了。” “我靠——”陈洺手忙脚乱掏出扎人的纸条,“这答案错的?敢骗我——” 安幼清委婉提醒道,“顺序是错的。” “噗——”喻礼猛地笑出声,“对啊,顺序全错。” 不再理会身后被痛击后抱头痛哭的陈洺,喻礼把安幼清从温予安身边扯过来,“你别想着和温予安对答案了,影响下午的考试。” 安幼清缓缓眨眨眼,他其实已经和温予安对完了。 喻礼手痒,又想去掐他软乎乎的脸,被他反应迅速躲开。喻礼再次把人拉回到自己身边,“去五楼呗,我请你吃饭,你天天和温予安一起,都饿瘦了。” 安幼清前不久从自己的铁盒里翻出系统所说的“半年生活费”,拿着破旧的五张纸币在宿舍里凌乱,“我家庭这么困难吗?” 014不敢回答,但他好心地给自己的小可怜宿主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找一个长期饭票。” 安幼清幽幽道,“谁愿意来当这个冤大头。” “冤大头”喻礼自己跳出来了,他自己主动开口,安幼清也不和他客气,“谢谢你呀喻礼。” 喻礼说,“说这个多没诚意啊,喊我句好哥哥。” “哥哥,喻礼哥哥,你愿意请我吃饭吗?” 安幼清声音清软,带着点不自觉的上扬尾音,轻轻两句话直直往喻礼耳朵里钻,听的他身子一阵酥麻。 安幼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喻礼,他眼睛大,颜色浅明,眼神里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然,巴掌大的一张脸,轮廓精致如金雕玉琢的白玉,神情惹人怜爱。 喻礼突然脸色爆红,他动作极大伸手捂住自己的鼻腔。 安幼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刚刚说的话还是系统传授给他的,“是这样吗?这样就能找到长期饭票了吗?” 014见证自己宿主短短一句话就让喻礼肾上腺素飙升,长叹一声道,“唉——这就是18男高吗,不过如此。”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九) 陈洺跟个鬼魂似的飘到安幼清身后,“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滚,”喻礼不耐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洺不敢惹他,就朝着安幼清挤眉弄眼,“清清宝贝,叫我声哥哥命都给你。” 安幼清、喻礼、温予安:“……” 调戏安幼清除了嘴上过瘾还能得到的喻礼一拳头。 陈洺这回是真的被他一拳头打老实了,顶着个绿毛蹲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一棵草。 安幼清走过来扯他的小臂让人站起来,“快起来,不要挡路。” 【陈洺又搞什么鬼,那么大一坨人蹲在路上,我差点一脚踩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宝给他拉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估计心里乐开花了吧呵呵】 【何止心里,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稀奇啊,竟然能看到喻礼来餐厅】 【他有点神出鬼没,谁懂】 【这一幕有点熟悉】 【只不过某季姓男子消失了】 【季酒是人吗,跟他一起的时候清清只能去二楼吃饭】 【季家破产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喻礼还有个人样,知道带公主去顶层】 【公主和他的三个侍卫】 【……怎么又成公主了】 【爱称,我取的,怎么样】 【好好好,赏】 【明明是四个人,为何他不配拥有姓名】 【温跟个透明人一样】 【他就是】 【他也配和安幼清站在一起?】 【啧啧啧,他不配你配】 【特招生的相濡以沫,羡慕他们这不掺杂一丝金钱利益的友谊】 【不会说话嘴巴捐了】 【你不会没钱还丑,嫉妒死人家了】 【看清宝和喻礼走得近估计牙咬碎了,这辈子你都不配靠近他】 【原来是穷死人的特招生】 【除了穷说不出别的了?】 【还好,至少眼睛没瞎】 【你坛一提特招生三个字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谁能对着清宝的脸说一句重话】 【生命诚可贵,利益价更高,若为清宝故,两者皆可抛】 【劝你们不要惹温予安。。。】 【真的,他不是什么好人】 【去年s班那么狂,今年搞什么扮猪吃老虎】 【心机男,怎么这么好运,还正好和我宝一起】 【考试前一段时间天天腻在一起】 【孤男寡男两个人在空教室,温予安回对我宝做什么我都不敢想。。。】 【他们不会偷偷亲嘴了吧——】 【不止】 【我宝会不会被他压在角落,这人一看力气就很大,那么大的手一巴掌就能把宝的脸捂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吸溜吸溜】 【没这么猥琐】 【温予安现实比这还恐怖】 【温予安是私生子】 【……触发关键词】 【私生子?】 【你从哪儿知道他身世,张口就是编?】 【楼上温予安本人这么急】 【到底谁急,喻礼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喻家请柬都发我手上了,还有人在问这事真的假的】 【什么请柬】 【没收到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谁家的啊】 【本来就是特招生,现在还加上了私生子的身份】 【罪加一等】 【何罪之有】 【喻家什么意思?要把温予安接回喻家?】 【不止,还有他那个妈】 【你又知道他是私生子了,他趴你耳边告诉你了?】 【对啊,他比喻礼大一岁吧,说不定喻礼才是私生子上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你活腻了啊】 【一路走好】 【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你不用参加下午的考试了】 【坏消息是圣落地亚你也不用来了哈哈哈哈】 【开心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笑这么狂】 【妈呀,这行动速度,那条留言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 【我一直想问论坛管理员谁啊】 【学生会的呗】 【权限基本都在未和季手上】 【今年学生会竟然都没有作妖】 【从良了】 【主要是季澈】 【谁看到他今天来学生会那样子,像老婆跟小三跑了】 【一脸怨夫样(我只是单纯描述)】 【他什么时候有的老婆】 【他的小室友】 【太好了,终于有人整治他了,天天拽什么拽】 【拽也是错?】 【他被谁打了吗】 【安幼清打的】 【我妹妹才不会做这么粗鲁的事】 【别给他打爽了】 【你妹安幼清。?】 【妹妹好萌,能不能也打我一巴掌】 【被你们yy完了】 “表哥,”陈洺把手机递给喻礼,只见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insel论坛界面后台。 喻礼视线落在那条被删除的留言上,神色淡淡,“你删的?” 陈洺点头,他其实并不太了解喻家的这些秘辛,但也知道不能让这种言论存在。 “表哥,喻家真的要把这个私生子接回来啊。” 喻礼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没接到请柬?” 陈洺当然接到了,他更不理解了,“我拿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好像也是,你直接过来就行了,”喻礼思考半天,“那你把你的那张给清清宝贝。” “干嘛,让他来看戏啊,别了……” 喻礼冷冷掀起眼睫。 陈洺说话声越来越小,他喉结上下滚动,背后在喻礼的注视下竟出了一层冷汗。 喻礼突然冷不丁问道,“你很喜欢他?” 陈洺顶着喻礼冰冷的目光艰难的点头。 “哦,”喻礼手掌落在陈洺肩头,“不愿意给我那我只好亲手写一份给他了。” 下午的考试结束后,温予安照例来接安幼清回家,“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安幼清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感觉可以进a班啦——只不过可能不能和你一起了。” “你真的好厉害!”安幼清捧着脸眼睛亮亮的,“幸好有你,不然我感觉我要最后一名了。” 温予安摸摸他的头发,“是你自己聪明还努力。” 安幼清脸色微红,他站在617门口准备和温予安告别,突然看到地面上静静躺着一个信封。 弯腰捡起,酒红色的牛皮信封连封口都没有,里面的纸张好像也只是随手撕下来的,边缘处的锯齿坑坑洼洼。 温予安凑到他的身边,只见纸上写着:诚挚邀请您于10月29日参加喻家的宴会:) 落款——喻礼。 “什么意思呀,”安幼清能认出这是喻礼的字迹,直觉告诉他这封不正经的邀请函是给他的。 温予安说,“可能是恶作剧?” “是不是恶作剧你自己清楚,”615的房门打开,喻礼出门正巧听到温予安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他倚靠在墙上,“温予安你还有瞒下去的必要吗?” “还是说,你作为宴会的主角想要缺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 温予安早就猜到以喻礼这般恶劣的性格,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让他难堪的方式,他已经知道再瞒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本打算将一切都对安幼清全盘托出。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三人之间的沉寂,温予安对着安幼清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后走到拐角。 电话里女人声嘶力竭的怒吼让他不得不一再调小音量,哭叫混着谩骂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那是他的母亲不断催促他回家,哪怕温予安一再保证自己马上就会回来,女人还是不断威胁着他,“超过两小时你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他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只浅浅用眼神和他示意就匆忙离开。 喻礼摸着安幼清触感很好的发丝,把他担忧的神色尽收眼底,“走了,有事给他发消息,别再自己偷偷一个人溜到平民窟去找他了。” 喻礼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顺手揪着他白嫩的脸颊,“你知道那地方多危险吗,小心被抓走卖掉,哭都没地哭去。” “窝……知道惹……”安幼清含糊不清回答道,他伸手捧着自己的脸颊肉,感觉脸上烫烫的,“你不要捏我的脸。” 喻礼真的很喜欢捏他触感柔软的脸颊,盯着他那块粉白色的软肉看了很久,然后冷冰冰道,“不。” 安幼清不理他了,他推开房门一个闪身回到房间,“啪”地一声轻响,把喻礼隔绝在外。 “怎么办怎么办,”安幼清背靠在门上慢慢滑到地板上坐下,扯了扯自己的发丝,“这是鸿门宴吗,这一定是鸿门宴吧。” “呜——我不要去——” 安幼清突然出声。 “…………”014沉默,014提醒,“你先起来,那还有一个人。” 安幼清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从死角处走出的未兰因那双蔚蓝色的瞳孔。 未兰因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淡淡几分不解。 四目相对,安幼清率先尴尬地扭过头。 “我没看到他!” 未兰因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眼神,他笃步上前把小室友从地上牵起来。 未兰因身量极高,站在安幼清面前好像一堵墙,他指了指他手里的纸,“这是什么?” 安幼清还是无法从尴尬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晕乎乎说道,“喻礼给的邀请函。” 未兰因沉默。 结合安幼清刚刚的举动,他猜测道,“你不想去这场宴会?” “……不是……”安幼清手指扣着裤子上缝合线,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只是想和系统抱怨两句。 一瞬间的迟疑让未兰因捕捉到,他以为是他不敢拒绝喻礼无理的要求,“没人能够强迫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他看着安幼清带着薄红的眼尾,“你刚刚哭是因为烦恼这件事吗?” “?” “不、不是的,”安幼清不懂他的脑回路,慌乱解释,“我没有哭,也没有不想去,” “那个……” 就在安幼清费尽脑汁在想怎么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时,门再次推开。 季澈看着堵在玄幻处的两人,缓缓目移,“你们在做什么?” 季澈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大概,黝黑的瞳孔盯着安幼清,他不知道安幼清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或许他应该主动道歉。 想起刚刚在路上碰到的喻礼,他开口,“喻礼托我给你做件礼服……” “嗯嗯,那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安幼清就期待地看着他,他现在只想赶紧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季澈懂了他的暗示,对着未兰因礼貌点头后就带人离开。 踏出宿舍楼安幼清才松了一口气,“呜呜呜,好尴尬啊。” 014把所有的锅甩给未兰因,“不怪你,谁让他偷偷摸摸在宿舍不说话的。” 季澈轻咳一声,看着前方那人纤瘦的背影,长腿一迈走到他的身侧,“那天的事……对不起。” 安幼清惊讶地偏头看着他。 季澈接着说,“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抱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我的意思,是我不好,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我的胡话放在心上。”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语速极快,安幼清垂着头看地上的落叶,每一步都避开那些叶子,他并没有理会季澈的话,只是说,“你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 见安幼清愿意和他说话,季澈已经松了一大口气,他立刻答应下来,见安幼清情绪不高,主动道,“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吧。” 季澈说的工作室是在学生会办公处四楼尽头独属于自己的一间屋子。 推开厚重的门框,里面摆满了各种人台衣架,从房顶下的长杆上挂着数十米长的布料,交叠在一起垂落在地面上。 整间屋子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零零散散铺满了纸张。 安幼清被季澈安排在那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这才看清桌子上的并非白纸,全都是手绘的设计图。 “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季澈正把窗帘拉开,他不太习惯在太亮的地方设计,“嗯,你随便看。” 安幼清于是把散落在桌面上的每一张纸都仔细理好,一张张翻开起来,这时他又想起那件制服,“之前我的衣服也是他做的。” 除去这些零散的设计图,桌面上还立着不少合页本,里面也全都是曾经他亲笔画下的。 安幼清饶有兴致一页页翻看。 季澈手掌撑着桌面,身体后仰,“喻礼怎么会想到邀请你去这场宴会,还专门托我给你设计礼服的。” 安幼清同样摸不透喻礼在想什么。 季澈又问,“你想去吗?不想可以拒绝。” “要去的,”安幼清不可能抛下温予安让他独自一人在那里。 “行,别怕,我和季酒都会到场,他不敢做什么。” 季澈抽出一本更厚的合订本给他,扬眉道,“这是我早期画的。” 如他所说,这本书更厚,摸起来纸张似乎也更薄,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标注的日期距今已经十年。 那张设计稿用的应该是彩铅,五颜六色的线条组成一件长裙,长裙只是最普通的款式,但胜在颜色独特漂亮,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图纸的最顶上是略显稚嫩的笔触,“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服装设计师”。 安幼清目光久久落在那一行字上,季澈也同样看去,“这是我的第一张设计图,” 他回忆道,“好像是照着橱窗里的一件普通礼服画下来的,颜色也是随便乱涂,现在看上去实在是惨不忍睹。” “怎么会呢,你的每一幅设计图线条流畅设计独特,颜色的搭配和融合都很好,真的很漂亮,” 安幼清抬眼看向他,“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服装设计师。” 季澈勾唇,他想起自己画下那张设计图时,他的母亲将他抱在怀里,不停夸赞鼓励道,“小澈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服装设计师的。”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一) 自从那一日季澈把安幼清带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好像就单方面变得特别黏安幼清。 季澈在宿舍的时间依旧很少,而每次回来都和安幼清黏在一起。 安幼清坐在桌前看书时,季澈也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坐在他旁边,黏黏糊糊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目光灼灼盯着安幼清的脸,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他好烦。”安幼清几乎每天都要和系统吐槽他一次。 比起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季澈,安幼清显然更担忧的是逐渐靠近邀请函上的日期。 温予安在那天离开后彻夜未归,第二天给安幼清留下一句留言就杳无音信,温予安请了好几天的假,说自己家里有急事,和安幼清约定在宴会再见。 季澈和季酒两人同样不知道去了哪里,留在宿舍时间最长的人竟然成了安幼清和未兰因两人。 因为那天的事,安幼清都不太敢和未兰因待在同一个空间,基本上一回来便很快钻进自己的卧室,丝毫不给未兰因和他搭话的机会。 圣落地亚的假期一月一次,一次持续三天,10月29日正巧赶上放假的时候。 陈洺的绿发根部已经长出了黑色的发根,他把额前过长的发丝向后捋去,思考道,“下次染个什么颜色,清清宝贝你有推荐的吗?” 安幼清思索片刻,“都很好看呀,你自己喜欢就好了。” “说了等于没说啊,要不染个大红色,不行,肯定会被季酒暴打,黄色?那不成隔壁黄毛了,粉色……显黑……蓝色也染过了、” 陈洺念叨一路把安幼清都听烦了,他建议道,“要不就等头发掉成黑色吧,好看又自然。” 他纯粹是为了堵住陈洺的嘴,谁料这人听后竟然真的同意了,“也行,你也觉得我黑发好看吧。” “嗯嗯嗯,是的,”安幼清拼命点头,他只希望这人能够闭嘴,“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陈洺也在宴会的受邀名单上,况且喻礼还是他的表哥,因此要提前一天去喻家,但他舍不得安幼清。 “呜,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安幼清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眨巴着大眼睛仰头望着他,“我和季澈一起啊。” 陈洺都快忘了还有这块牛皮糖,“额……要不还是我来接你吧,季澈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多危险,谁知道他会不会兽性大发……” “你在说什么啊,”安幼清震惊,他完全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也听不懂他的话,“还有季酒也在,你快走吧。” 陈洺目送安幼清头也不回走进宿舍,自己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安幼清回到宿舍时刚好撞上准备出门的季酒,他换掉了学校制服,穿了一身薄皮质的黑夹克,搭配同色系内搭与下装,硬朗又酷飒。 他的腰间和脖颈上戴着数根银质项链,耳骨钉是不对称的异形,骨节分明的指根上套着宽大的戒指,伴随侧身的动作耳垂的星型耳钉光芒微闪。 季酒先一步看到安幼清,他朝人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季澈托我把明天的礼服带给你,家里有急事,我得先提前回去了。” 安幼清点点头,“嗯,谢谢你们,明天见哦。” 季酒挥手跟他告别,“明天见。” 这回宿舍彻底只剩他一个人了,季澈做的礼服照例还是装在礼盒里面,安幼清打开看了眼,是极具欧式风格设计的衬衫长裤。 整体以白色和浅蓝色为主色调,融合了复古与华丽的元素。上衣是带荷叶边的白金色雪纺衬衫,领口与袖口皆缀满蕾丝花边,细看还有以银线勾勒的暗纹花卉。 外搭蓝白色拼接马甲,中间以花朵形状的鎏金纽扣固定,长裤为简约的款式,宽松笔直,只在腰带处增加了装饰,裤腿向上卷起五公分,为较深的靛蓝色,穿着时恰好露出纤细的脚踝。 礼盒里单独放有全套的配饰,包括耳坠、腰链以及颈饰,拿出衣服最底下是季澈手写的贺卡:希望你能喜欢。 衣服显然已经清洗熨烫过,也如同上次一般放着一束干花,素洁淡雅的茉莉花束被安幼清搁置好。 季澈的消息掐着点发来,【衣服喜欢吗?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非常喜欢!谢谢,明天见:)】 第二日太阳快要落山时安幼清接到季澈发来的讯息,【在楼下等你。】 安幼清才把衣服换好,一系列的饰品没来得及戴上就下了楼。 季澈的车正停在宿舍楼下,他靠在副驾驶门外,目光紧紧盯着正门。 安幼清下来后他眼睛一亮,那件衣服格外适合他,完美勾勒出颀长的身姿,腰细腿长,他这段日子好像又瘦了点,原本就纤细的腰身在扣上马甲后更显得盈盈一握。 脸上带着急促跑动时的红晕,鼻梁挺直,鼻尖带着些微圆润,唇色浅淡,却如花瓣般柔软饱满,远远看见季澈便朝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季澈为他打开车门,手掌护着人的头顶让他坐到副驾驶上。 安幼清还在和那条纤细的腰链作斗争,或许是他跑动时太急,导致本就繁复重工的链条纠缠在一起,他好不容易解开后却还是不知道正确的戴法是怎样的。 季澈坐在驾驶座,接过他手里的链条,很快就理顺,他拍了拍安幼清的后腰,“挺腰,我帮你扣上。” 安幼清那一截窄细的腰身瞬间绷得笔直,季澈单膝跪在座椅上,把鎏金的腰链缠绕在对方腰际,膝盖抵着软垫,低垂着头时恰好能看到那人腰线若有若无的起伏。 金属扣在指尖辗转,手臂绕过他的腰,季澈故意放慢速度,鼻息间萦绕着甜腻的香味,一圈圈腰链松松搭在胯骨上,精致的银质蝴蝶片落在侧腰处。 “好了。”季澈将每一根吊坠摆正,磨蹭半天才起身,温热的掌心无意擦过他的腰身,敏感的身体猛地一颤,吊坠也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等到季澈完全坐好后,安幼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又从盒子里翻出耳饰,他没有耳洞,季澈为他准备的是可夹式耳挂,如同衣服颜色一般的淡蓝色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 安幼清从未戴过,除去新奇外更多的是觉得这对耳坠格外漂亮,他自己对着车内的镜子看了片刻才转过头问季澈,“好看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二) 低调的车辆驶过弯折的道路来到一处平坦的庄园,远远能看到一栋栋建筑隐藏在茂密的山林间。 安幼清再问过季澈是否好看后,那人压着嗓子草草丢下一句好看就没再多说一句话,偏着头专心致志开车。 安幼清抿着浅粉的唇,迟疑道,“很奇怪吗?” “不会啊,很好看,”014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他笑了笑,“以后可以打个耳洞,很适合你。”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安幼清只是觉得季澈的表情有些奇怪,才不确定般地问了系统。 晚宴在喻家本家举行,庄园矗立在葱郁的草坪上,建筑为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米白色的大理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整栋房子前方是一块对称布局的花园,精致的雕花铁艺门前分别站着保安和接待员。 安幼清在季澈打开车门后下车,他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朝着正门走去。 管家极有眼力见上前对着二人鞠躬,季澈把两份邀请函递给他检查。 年轻的管家身着裁剪得体的衣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扶了扶镜框,把安幼清那张“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或许是管家疑惑的目光太过明显,安幼清忍不住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的晚宴特殊,每一份邀请函都是在斟酌许久后才发出,按照喻家家主的命令,每一位来宾的身份必须严格确认,避免有心之人混入其中。 管家看了眼明显不符合要求的邀请函,又看下邀请函下的的确确属于喻礼的署名,嘴角抽搐,额边的青筋跳动两下。 管家注视着少年漂亮的面容心脏扑通跳动两下,他慌乱垂下眼,毕恭毕敬欠身,“请进,欢迎您的到来。” 季澈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他早就看出这管家看安幼清看得入了迷,心里在考量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人弄走。 安幼清没注意看管家奇怪的行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敞开,季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走,和他说话干嘛。” 安幼清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朝管家点头示意后也跟着他一起进去。 碎石小径将花园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中央处立着巨大的喷泉,水流撞击着神像,溅起一圈圈涟漪,落在石面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绕过花园便能在一路上看到许多人,除去大部分贵族各家家主,还有跟着他们一起来学习孩子,包括许多圣落地亚学院的同学。 他们对安幼清并不陌生,长相格外惹眼的特招生,今天脱下学院统一的制服后,更显得矜贵纯洁。 家世显赫的贵族们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可安幼清却是不一样的,被那双浅色的瞳不经意扫过时便能轻易沉溺其中。 若有若无的目光频频落在安幼清身上,季澈比他更能清楚感受到,不着痕迹恶狠狠瞪回去,季澈不耐烦挥开拥挤的人群,牵着人直奔宴会厅。 喻礼正在宴会厅外,身边围着一群人,他穿着深色的条纹西装,纽扣没有系上,头发尽数向后捋去,在耳鬓处落下两缕,带着几分随性。 他双手环臂,嘴角处是礼貌的微笑,但眼底是淡淡的不耐烦,陈洺站在他的身侧,他最先看到安幼清,侧身对着喻礼说了句话。 喻礼礼貌地和众人告别,朝着安幼清走去,他把人上下看了遍,“今天好漂亮。” 安幼清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听到他的话后还是笑了笑,“谢谢。” 陈洺挤进两人中间,硬生生把人隔开,指尖拨动他的耳坠,“你打耳洞了?” “没有,”安幼清捏着耳垂,解释道,“这是夹着的。” 陈洺凑近,假装不懂认真把白嫩小巧的耳朵看了遍,“很好看。” “走,陈洺带他们去三楼,下面太吵了。” 喻礼还得在楼下接待宾客,没办法一直陪着安幼清,宾客人多嘈杂,他不放心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陈洺带着两人从专属电梯上楼,三楼不作为待客的地方,此时显得格外安静,宽阔房间里有着一个巨大的阳台,底下是茂密的玫瑰园,粉蓝两色的玫瑰开得正盛。 落座后立刻有佣人送上酒水和甜品,安幼清自知酒量不好完全没有碰那些颜色鲜艳的烈酒,他端正坐在季澈旁边。 陈洺坐没坐相躺在安幼清旁边,他拉着安幼清衣袖荷花花边,“在想什么呢?” 安幼清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如实道,“在想温予安。” 陈洺听这名字就难受,“他还没到吧,没看到,他不一定会来三楼,这里是表哥的地盘,没有他的允许是来不了的。” 安幼清叹了口气,他其实宁可温予安不来,这场宴会对他来说完全是羞辱。 安幼清给温予安发去的讯息都石沉大海,天色渐渐暗下,季澈接了通电话率先离开,“我回家一趟。” 没多一会儿,佣人上前对着陈洺说了两句话,他不耐烦挥了挥手,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安幼清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陈洺重重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道,“死季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 刚刚跟陈洺说话的佣人还没有走,再次上前面色难堪,“陈少爷……” “知道了知道了,”陈洺不耐烦把人赶走,双手把着安幼清的肩,神情严肃,“别到处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安幼清大概看出了是有急事找陈洺,而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乖乖应道,“嗯,我会的。”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安幼清一人,他晃着腿等人回来。 “宿主,温予安来了。”014提醒他。 安幼清站起身,瞬间把刚刚对陈洺的承诺抛在脑后,“他在哪里?” 014沉默了几秒钟,他确实能感受到主角的位置,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宿主过去。 安幼清见014半天没有说话急忙问道,“系统你能检测到他的位置吗?” 014回神低低应了声,“嗯,我指引你过去。”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三) 温予安和他的母亲阮安到喻家的时间已经很晚,他的母亲从出租车上下来时突然甩了他一巴掌,“没用的东西。” 温予安能听懂她是什么意思,他被打得偏过头,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几道清晰的指痕。 女人看着他的脸也变了脸色,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抚过那几道痕迹,轻声问道,“痛吗?” 温予安早就习惯她这阴晴不定的模样,略有不耐偏头避开她的触摸,“不痛。” 阮安鲜红的唇勾起,她抽出手看着自己精致的美甲,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确定自己的妆容没有一点差错才扭着腰进门。 黎安想直接去找喻家家主,被管家礼貌拦下,动作却是不容抗拒的强硬,“请黎小姐在二楼待客厅等待。” 比起彬彬有礼的管家,喻礼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嘲讽道,“黎阿姨,让你去你就去,人都在喻家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阮安已经不再年轻,眼角处能看出淡淡的细纹,再贵的化妆品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脸再回到十八岁时的状态,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喻礼的那句“阿姨”。 怨毒的眼神从喻礼身上缓缓移到身侧的温予安脸上,长且尖的美甲把手心戳得红肿,但是她还不敢和喻礼起争执,只能忍着暴躁的脾气走进管家所指的待客厅。 等所有人离开后,阮安端起桌上的香槟酒毫不迟疑泼向自己对面的温予安,“他刚刚怎么跟我说话的你没有听到?” 温予安面不改色,酒液顺着俊秀的脸颊流进身体里,“听到了。” “啪——” 阮安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听到了你还不做些什么,就看着他这么侮辱我?” 温予安平静地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酒液,阮安看他这木讷的样子更是火大,声音尖锐,“你聋了还是不会说话了——” 温予安面色不变,掀起眼睫注视暴怒的人,“你想听我说什么?说你不该来这儿,说你自取其辱,说你……” 话还没说完就又迎面泼来一杯酒,阮安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尖,手臂颤抖,“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我……” 温予安起身,他偏过头,温和的容貌一侧影在阴暗中,声音冰冷神色厌倦,“你是为了你自己。” 无视身后阮安刺耳的辱骂声,他关上厚重的门,抬腿向着卫生间走去。 干净的镜子清晰映出温予安的脸,包括脸上的红痕,酒液把衣领都浸湿,狼狈不堪,他现在还换不了衣服,只能忍受的潮湿的触感。 温予安伸手摸了摸眼下淡淡的青黑,俊秀淡雅的脸上满是厌恶,宽大的衣袖不小心滑落,白色的纱布已经渗出血丝。 走去卫生间,温予安便看见门口零零散散站着五六个人,地面上扔着数根烟头,未散尽的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温予安明确知道这群人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但不代表他会分给他的目光,目不斜视打算从他们身边离开。 擦身而过被一把扯住手腕,巨大的力道下,温予安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再次崩裂开,疼痛使他没力气作出反应,只能被迫带到走廊深处的角落。 阴暗的角落连灯都是昏暗的,只能看着露天小阳台借外面的灯光。 温予安被连拖带拽扔在地上,为首的人踢了他一脚,吊儿郎当问了句,“你就是温予安?” 很明显的一句废话,“那个小三的儿子?” 瞬间,周边响起一阵阵讥讽的笑声。 温予安背靠阳台的玻璃护栏,漫不经心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没有丝毫反应。 他这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此刻坐在地上反倒是昏昏欲睡起来。 那群人里的老大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打算把人教训一顿。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明亮的天空立刻变黑,顷刻间外面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水飘过露天的阳台淋在温予安头上。 不消片刻,温予安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衬衫遮不住什么,原本就受伤严重的手腕此刻更是不断渗出被稀释的、粉红色的血液。 那群人揪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废弃阳台的玻璃栏杆不高,正好卡在温予安腰部以上的位置。 他仰着头任凭雨水滴进自己的眼睛里,这群人完全没有胆量对他做些什么,以为几句不痛不痒的辱骂能伤害到他。 二楼离地面的距离不高,温予安在脑海里模拟自己要以怎么样的姿势摔下去才能立刻死亡,最后很无奈得出结论,除非自己让头90°插进地里面,不然最多是残疾或者植物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软熟悉的声音透过雨水传入温予安的耳朵,熟悉的身影站在昏暗的走廊尽头,那两个架着他的人慌乱把手放开,还有几人对着来人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温予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腰腹处猛然用力,整个人一仰,便从低矮的阳台围墙处翻下,自由落体时时间无限拉长,失重使得他头脑充血。 “温予安——” 温予安张开双臂,潮湿的风裹着泥土的腥味掠过鼻息,狠狠砸到玫瑰丛里,如他所料,除去锋利的玫瑰刺刺伤,他身上似乎只摔断了几根骨头。 在心中默默跟安幼清说了句对不起,温予安便不受控制陷入昏迷之中。 安幼清在系统的指引下来到这处偏僻的小阳台时,正好看到五六人围着温予安。 温予安被两人摁在阳台上,大半个身子都落在半空中,整个人没有半点反应。 他下意识以为这群人对温予安做了什么,谁料出声后那群人就手忙脚乱把人松开,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温予安竟从阳台摔下。 安幼清没过多犹豫,直接顺着楼梯下楼,暴雨来得突然,宾客们全部都来到屋内,挤过略为拥挤的人群,安幼清想都没想直接冲进暴雨里。 “宿主——” 安幼清对喻家不熟,错综复杂的道路在他面前一条条蜿蜒出去,“系统再帮我指引一下。” 014咬牙切齿,“雨太大了,让别人去找。” 安幼清站着的地方稍微能遮挡些暴雨,他的脸上满是执拗,和系统僵持数秒,014便败下阵来,“左边。”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四) 勉强绕到后院,连用来照明的灯光都雾蒙蒙让人看不清,系统不忍看他淋雨,冒着被惩罚销毁的风险帮他隔绝大部分的雨滴。 玫瑰花丛一簇簇挤在一起,安幼清伸手拨开花枝,尖刺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擦过他的小腿。 014仅仅能检测到具体方位,一人一系统只能在这铺天盖地寻找,“温予安——” 安幼清的声音混着雨水和狂风含糊不清,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体上,浑身都发凉。 他抬起头观察着复杂的楼层,勉强凭借着方位找到温予安掉落的地方,在又寻找了半分钟后才终于找到昏迷不醒的人。 温予安静静躺在花丛里,安幼清想扯着人的手腕尝试把他拉起来,谁料触手竟全是温热的血液。 撩开衣袖,温予安手腕上是比上次还要严重的伤痕,割腕的伤口很深,在外力的挤压后裂开更严重的伤口,此时雨水冲刷的软肉被泡成粉白色。 安幼清头晕目眩站起身,手臂撑着墙面,他自己没办法一个人把温予安搬起来。 “联系喻礼。” 他按照系统的指示打开手机,好在手机防水,这会儿还可以正常使用,他给喻礼发去了自己的定位信息。 喻礼没有立刻回复,安幼清就双手拉着温予安往旁边挪了点,他正处于房屋边角的屋檐下,屈膝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勉强淋不到雨。 比喻礼更早赶过来的季澈,他大声喊着安幼清的名字,刺眼的手电筒不断晃过夜里每一处黑暗的地方。 季澈打了伞,但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了,发丝一缕缕贴在脸上,他看上去很生气,快步走向安幼清,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挽着他的膝弯把人从角落里抱出来。 玫瑰的利刺划破季澈的脸颊,鲜血很快流了出来,安幼清单手举着雨伞指向地上的人,“等等,温予安他……” 细瘦的手臂搂着季澈的脖颈,长长的花边袖上不断滴着水。 季澈仿佛看不到他的动作般抱着他径直离开,薄唇紧紧抿着,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安幼清抬起头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颚线和滑落到下巴处的一滴鲜血。 季澈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安幼清低着头一言不发。 季澈又说,“他们都在找你,为什么要自己下来,你担心温予安,不知道我们也很担心你吗。” “对不起。” 雨水打在伞面上,溅起水花。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来到了空旷明亮的正门,季澈的车停在门口处,在两人靠近时车门打开。 他弯着腰把人塞进后座,季酒也在车上,他同样狼狈不堪,甚至只穿了一件短袖,薄薄的短袖透出健硕的肌肉。 干燥的毛巾罩在安幼清头上,季酒给他把头发擦干,又给人披上毛毯。 安幼清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突然喉咙一痒,抑制不住的咳嗽泄出,季酒拍了拍他的后背,眉头紧皱,“你发烧了。” 灼热的温度从两人裸露的皮肤处传来,安幼清只觉得脑子都热热的,身体却又很冷,他发着抖被季酒搂在怀里,“温予安还在那里。” 季澈给喻礼发完了消息,他接上他的话,“已经派人把他送去医院了。” “你就别管他死活了,自己都要比他先躺进医院了。”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雨天路滑,再加上夜晚可见度低,车缓缓驶着,安幼清坐在车里颠来颠去,本就发昏的脑子更加晃成了一团浆糊。 脸颊软软贴着季酒的胸腔,他悄悄抹掉眼尾的眼泪,哭唧唧和系统诉苦,“好难受。” 014本不想理他,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可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颊还是心软,顶着主系统的警报声,破格给他消除了大半的负面状态。 已经不那么晕了,可安幼清还鼻塞,他小口小口吐着气,季酒抱着他就像抱着发烫的暖宝宝,而且还是软绵绵的那种。 “你能不能开快点。” 季澈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吼道,“这么大的雨怎么快,你想死别带上我们两个。” “想快点自己滚下去骑你的破摩托车行不行。” 季酒懒得和他争论是摩托车还是机车,一遍遍摸着安幼清滚烫的额头,“他发烧了你不知道。” 季澈顿时更生气了,“发烧是我弄的吗?跟我说我有什么办法。” “喻礼脑子不正常把我们搞到这里。” “喻家有病吧,把庄园建在这鬼地方,装什么世外高人。” “温予安能不能死。” “你也发疯,我陪着他好好的非要把我喊回家。” “陈洺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吗,死哪儿去了。” “鬼天气这么大的雨……” 季澈一路都在骂人,绵绵不绝的骂声吵得人心烦,季酒拧眉,“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他睡着了。” 季澈冷哼一声。 安幼清趴在季酒怀里,高热灼得他浑身发软,湿漉漉的长睫一簇簇粘在一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雨滴砸在玻璃车窗上。季澈开车技术极好,除去刚刚那一段路后面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 安幼清睡了很长的一觉,从季酒怀里到季澈怀里最后到病床上。 这场高烧来得快走得也快,第二日午时醒来时已经退烧,身体还残留高烧后的虚脱与沉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病房里静悄悄的,洁白的窗纱随风舞动,床边的矮柜上放着温水,安幼清坐起身一口气全部都喝完了。 “喝慢点。”014提醒他。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季澈身体挡在门口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滚。” 关上门一扭头就看到安幼清坐在床边看着他。 “谁呀?” 季澈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口道,“不认识。” “……我好像听到喻礼的声音了。” “是吗,”季澈确定他已经退烧了,把人牵着带去餐桌边,“听错了吧,没有人啊,先去吃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五) 安幼清面容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映照着那抹薄瓷般的苍白,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细密的金色光线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片扇形的浅影,宽大的病号服下探出手腕伶仃纤细。 季澈盯着他他看入了迷,思绪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安幼清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听到。 “季澈,季澈!” 安幼清手指在他面前晃动两下,这人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温予安。” 季澈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好,拒绝了他的要求,“看什么看,是他害得你住院,他来看你还差不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躺着。” 安幼清不想躺,vip病房条件极好,布局和装饰都与家里差不多,只是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医院独有的药物味道。 他亦步亦趋跟在季澈身后,季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少年,“干嘛?” 安幼清双手合十恳求道,“我也想出去,可以吗?” 此时安幼清语气软绵,表情可爱,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但是季澈没有心,冷酷无情道,“不可以。” 或许是他仅有的良心发现,季澈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等你完全好了就带你去看他,无聊的话我喊季酒来陪你。” 不消季澈多说,外面走廊处来了一群人,季酒在最前方,喻礼和陈洺两人跟在他的后面。 男生个子都极高,乌泱泱一群人进来很快就把房间塞满,安幼清被他们围坐在中间。 陈洺率先开口,“小幼清,你昨天怎么又偷偷跑了。” 陈洺离开前一再嘱咐他不要乱跑,结果就下楼接待个客人的功夫,再一回来那么可爱的一个人就不见了。 他自己也是忙晕了,越急越忘记打电话找人,庄园上上下下六七层翻来覆去跑了几遍,最后竟然还是靠季澈在外面找到的。 喻礼指尖轻扣,撑着下巴冲他扬头,“那个温予安是有什么魔力吗,一出现就把你魂勾跑了。” 014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宿主,你过分在意他了。” 好像确实是,安幼清一碰到和温予安相关的事就会变得失去理智,或许是他的“主角”身份一直在束缚着他。 安幼清不自觉扣弄着衣服上的那一粒扣子,静默着没有回答。 “不需要这样的,本身我们扮演的角色和他就是对立面,况且,你好像一直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 陈洺叹了口气,“没必要为了他同情心泛滥,再说他也不怎么可怜。” 安幼清突然站起身说,“我想先去看他一眼。” “唉——”陈洺扶额,“我们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喻礼不同意,“驳回,他好得很不用你去看。” 安幼清又去看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话的季酒。 季酒沉默会儿,在他的注视下艰难摇头,“明天去,你现在身体刚刚恢复,不适合走动。” 季酒已经算是松口了,要是在这里的人是季澈,他估计会直接把同一所医院的温予安丢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 喻礼把他摁在沙发上坐下,“你真是我祖宗,求你了,先坐着吧,脸白成啥样了,不觉得难受吗。” “温予安要是有点良心,他就该来看看你。” “我们不打扰你了,你再去睡会儿吧。” 安幼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过或许是喻礼嘴开过光,没一会儿门外竟真的传来敲门声。 “谁呀?” “是我,温予安。” 安幼清眼睛一亮,替他打开门。 温予安同样穿着一身病号服,他右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拄着拐杖,唇色惨白,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 没让安幼清帮忙,他自己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下。 安幼清坐在他的旁边,“我想去看你,他们都不同意。” 温予安勾唇一笑,“我知道,还是我来比较好。昨天的事,很抱歉。” 安幼清眨眨眼,疑惑的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吧,当时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嗯,”安幼清很清楚地看到是他自己从阳台处翻下去的,但他当时太着急,没过多思考他这么做的意义,现在仔细一想,差不多也能知道他的用意。 温予安没有隐瞒,“我就是想让这场宴会取消,如果当时你没有过来,就会少一个见证者,哪怕我再跳下去,那群人估计只会惊慌失措逃走。” “但如果你看到了就不一样了,因为你肯定会找我的。” “当时雨势太大,我猜你肯定因为担心我直接亲自来找我,你有百分之九十多的可能会因为这场大雨发烧,这样这场宴会也会顺理成章取消了。” “如果仅仅是我摔下去,只要不是我立刻死亡,宴会都不会因为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取消,哪怕我是宴会的主角之一。” 温予安轻笑一声,对着安幼清懵懂的神色眨了眨眼,“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如果是你生病,喻礼百分百去取消晚宴。” “你是在利用我吗?”安幼清没料到他会一步步计算这么多。 温予安坦然点头,“嗯,这正是我要道歉的地方,对不起。” “你和我们不一样,从第一次你只身一人来天台帮我解围,再到后面找到我家……” 温予安回忆道,“等等之类的情况,你好像很在乎我,我能感受到这种情感无关于喜欢和爱。” 他不合时宜开了个玩笑,“你第一次冲上天台为了我和喻礼对峙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你生气了吗?” 安幼清面色无异,“嗯,正常人都会生气吧。” 他坦率又可爱,更显得温予安这种小人行为卑鄙,手腕上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厚厚地包裹整条手臂,底下的伤口又疼又痒,“是我太坏了。” 安幼清扯过他的手,有点心疼,“别把伤口弄开了。” “嗯,”温予安乖顺应道,“是我不好,上次明明伤疤都快痊愈了,结果这次又添新伤。” “反反复复的,怎么能说是痊愈呢?”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六) 温予安手臂举起,三指并拢,再次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这些伤大部分来自我的母亲,不是我自己割腕的,” 他沉思片刻,“昨天的事她应该很生气,没能顺理成章进入喻家,或许过不了几天她就会丢下我和新交的男朋友远走高飞了。” 安幼清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对他说的话也难以做出反应,“那你以后就一个人了。” “那很好不是吗,终于脱离苦海了,”温予安很乐观,“我可以搬离潮湿狭小的筒子楼,也不用忍受她的坏脾气。” 他看着安幼清略显低迷的神情,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难过。” “嗯,也许是,我就是无法想象你一个人的生活,而且你应该很爱你的妈妈吧。” 温予安一顿,神情温和,“怎么说?” “因为按照你的说法,你妈妈对你很差,她经常伤害你,其实如果你想的话,应该可以很容易离开她,但是你没有,而是陪了她很久……” “也许吧,”温予安淡淡一笑,“但是这不重要了,人总是要为了自己。” 温予安恢复功能强大,第二日都能活蹦乱跳,带着安幼清偷溜出去放风。 安幼清小声用气音问道,“我们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温予安在转角处观察周围的人,郑重点头,“很有必要,你觉得季澈会让你出门吗,尤其还是和我。” 安幼清回想了一下季澈面无表情严肃的表情,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确定周围没有眼熟的人,温予安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安幼清,“走,带你去晒太阳。” 医院有个后花园,主要用作病人的康复训练,除去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还有供家属休息的木椅。 秋日潇潇,花草凋谢,只是阳光正好,万物也变得可爱。 温予安尚且不适合走动,便坐在椅子上看安幼清和一个小女孩玩闹。 小孩才六七岁的年纪,扎着一对不对称的丸子头,身上穿着粉色的长袖连衣裙。 她的家属是和安幼清年纪相仿的哥哥,喊她安安。 安幼清把安安抱起来慢慢转了一圈,弯弯眼睛说,“我也叫安安。” 女孩睁着圆溜溜葡萄似的眼睛,张着嘴目光清澈,“那就有两个安安了。” 安幼清思索道,“那你叫我清清吧。” 安安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拖着长长的尾音喊,“清清——” 安幼清也学着她,柔声道,“安安——” 安安被他逗的“咯咯”笑起来。 安幼清手臂稳稳抱着她坐在温予安身边,安安揪着自己的头发扭头问他,“清清可以帮我重新扎一下头发吗?” 安安白嫩的小脸苦兮兮皱着,“哥哥扎的头发好丑,安安都不好看了。” “安安最可爱了,”安幼清贴贴她的脸颊,“又可爱又漂亮。” “那安安想更可爱一点可以吗,像清清这样。” 在征得安安哥哥的同意后,安幼清决定重新给他束发。 长相俊秀的男生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巴掌大的小梳子双手递给安幼清,“麻烦您了。” 安幼清正把安安转移到温予安腿上坐着,扭着头对他一笑,“不用客气。” 他先是把安安头上夹着的乱七八糟的发卡取下,花花绿绿的发卡被安安一个个暂时夹在他的刘海上,“清清,我帮你夹发卡!” 安幼清欣然接受。 女孩头发不长,但是相当浓密。安幼清还没有给别人梳过头,小心翼翼说,“疼的话要跟我说哦。” 安安对他做了个加油鼓劲的手势,“加油清清!我相信你的!” “嗯!” 安幼清没学过什么编发,便还是按照之前的花苞丸子头给她梳。先将头发均分为两份绑好,自上而下编成麻花辫,至三分之二的地方向中间卷起,呈一个圆形的花苞。 温予安单手搂着安安的腰,视线却一直落在半蹲在地上的安幼清脸上,看他柔软又可爱的神情。 他的刘海被两个发卡向侧边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浅色的瞳孔是融化的蜜糖和晨曦的暖阳,甜美明亮却不灼人,带着难以言喻的神性。 视线穿过他的身体,温予安看着后花园门口不知何时便站在那里的两人。 季澈和季酒并肩站在一起,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安幼清身上。 没有人愿意打扰这片刻的宁静,连风都变得温柔。 安幼清为安安别上最后一个发卡,“好啦,”他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长长的连衣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安安太漂亮了。” 安安站在地上拎着裙摆对着安幼清鞠躬,“谢谢清清哦。” 安幼清眉眼弯弯,很配合伸出手腕让她扶着,“我的荣幸,小公主。” 安安又被他逗害羞了,她小碎步跑去哥哥那里躲在他的身后,他把安安抱起来,“安安害羞了?” 安安捂着红红的脸颊小小声说,“清清好可爱,”她双手搂着哥哥的脖颈,“哥哥,我想和清清在一起。” 安幼清坐在温予安身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腿上的石膏,“疼吗?” 温予安笑着摇头,温柔地帮他理顺翘起的发丝。 “你就算说疼我也不会帮你的,”安幼清控诉他,“谁让你自己跳楼的……” 哥哥抱着安安站在稍远的地方,他直言道,“清清是别人的。” 安安没有气馁,又问他,“哥哥也喜欢清清吗?” “妈妈说,喜欢一个人可以把他娶回家,哥哥如果把清清娶回家了,清清就是我们的了,不过哥哥要对清清好,要一辈子对他好,哥哥可以做的吗。” 他差点就被安安的话绕进去脱口而出说自己可以做到。 男生摇了摇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摇出去,认真和妹妹解释,“我和他还不认识,也不能把他娶回家。” 安安说,“哥哥不愿意,那让安安来。” 说着便挣脱他的怀抱,朝着安幼清跑去。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七) 安幼清刚“教育”完温予安,安安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接着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地说,“清清,我要娶你回家。” 安幼清把她抱到腿上,没有立刻纠正女孩的狂言,而是问道,“安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安安埋在他的怀里悄咪咪吸了一大口他身上的香味,晕乎乎说,“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安幼清轻抚女孩的背,“那我答应安安,会以家人或者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好吗。” “会永远在一起吗?” “嗯……这个嘛,”安幼清想了想,“只要安安想我了,我就会出现。” 安安还是很纠结,但是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大大的眼睛续了满眶泪水,带着鼻音抽抽啼啼应道,“好,清清你不要忘了我哦。” 安幼清取出柔软的手帕纸擦掉她的眼泪,“好,一定不会忘了你。”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哭一场后,安安便软软趴在安幼清怀里睡着了。 女孩哥哥站在远处看着三人,安幼清对他招了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安幼清指了指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女孩,小声说,“我们要走啦。” 男生会意,刚想把安安从他手里接出来,谁曾想手一碰到女孩她便哭了起来,眼睛没有睁开,手指却紧紧揪着安幼清的衣服。 安幼清无奈笑了笑,又重新把她搂紧,轻轻哄着她,直到哭声渐止。 “等安安睡醒吧。” 男生便又安安静静退回原处。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久到季澈和季酒都耐不住寂寞从那里走了出来。 安幼清抱着女孩呆呆看着他们,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季澈知道安幼清早就发现他们了,用口型道,“小坏蛋。” 季酒还傻不愣开口问他,“你知道我们过来了吗?” 安幼清装傻,“我不知道呀,你们怎么过来了?” “哦,我们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你。” 木椅上最多只能坐下两个人,他们就像个左右护法一样立在两边,安幼清左看看右看看,“我和温予安在一起,不用担心。” 温予安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季澈说,“和他在一起才最应该担心。” 他站着也不老实,单腿夹在木椅的扶手上,架一会儿戳戳安幼清的脸,一会儿又去拉安安的手。 安幼清抱着女孩躲开他的触碰,无奈道,“你别闹人家了。” “他都醒了,怎么还赖在你怀里。” 安安听懂了他的话,把头更深埋进安幼清怀里,“清清我舍不得你。” 安幼清悄咪咪甩了甩酸涩的手腕,“我也舍不得安安。” 安安很贴心从他怀里起身站到地上,帮他按摩手腕,她绷着张包子脸看了看脸色不佳的季澈,又看了看“不良少年”季酒,小声说,“我觉得最开始那个哥哥最好,清清可以和他在一起。” 安幼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温予安,正巧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摆头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清清不喜欢他吗,”安安略显纠结,“清清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就算是那个很凶的哥哥也可以。” 安安很会为他考虑,“清清开心就好。” “好哦,”安幼清乖乖答应她了,女孩的哥哥也从不远处走来,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安安没让,反手牵住他的手,终究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安幼清对着男生说,“哥哥,可以存一下我的电话吗,我想安安就可以联系上她了。” 顶着两双期待的眼神,男生从口袋掏出一个按键手机,他牵着安安不方便,安幼清就接过手机,一回生二回熟,他使用这种古董手机已经很熟练了。 三下五除二留下自己的电话,顺便包括姓名。 男生接过手机,通讯录顶端标注着少年的名字——安幼清。 安安已经在哭唧唧和他告别,“拜拜了清清。” 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间转了半圈,还是学着安安叫他,“清清,我们先走了,谢谢你。” “我的名字是宁瑜,很开心认识你,后会有期。” 直到最后一秒,宁安还在不断跟他挥手告别,安幼清目送两人离开,季澈在他身后阴阳怪气,“清——清——” 安幼清不理他,季澈就又接着说,“我觉得那个男的也喜欢你。” 安幼清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觉得。” “那真是最好了,”季澈佯装松了一口气,“虽然以后你们可能都不会见面了,但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多出一个情敌。” 安幼清眨眨眼,歪头,“什么……情敌?” “现在跟我装听不懂,迟了。” 季澈半天不讲究,张口就是表白,“我喜欢你。” “哦——我不喜欢你——” 安幼清加快脚步朝着季酒跑去,躲在那人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季澈吐了吐舌。 季酒扶着他的手臂,“怎么了?” 安幼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想打我。” 季酒虽然不相信他哥哥的为人,倒也不觉得他会舍得打安幼清,但是他无条件站在安幼清身边、季澈的对立面,“我帮你打回去。” “嗯嗯,谢谢你,”安幼清松了一口气,手心包裹着他的拳头,“暂时还不用了,我们先回家吧。” 温予安起身,“走了。” 他站在安幼清身边,开口问道,“刚刚在偷看我?” “没有,我是光明正大看。”安幼清否认。 温予安就换了个问法,“刚刚在光明正大看我?” “是的,”安幼清点头,“安安让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才看你的。” “这样啊,那你是拒绝了,”温予安推测,“看了我之后就朝着她摇头。” “那当然啦,”安幼清大有一副你再说什么胡话的语气,“她说的在一起是让你娶我回家的意思,我又不喜欢你。” 不留情面的拒绝猛地一箭扎进温予安心里,季澈忘了上一秒自己刚被拒绝,现在还有心思嘲笑温予安。 温予安倒是面无异色,“你有喜欢的人吗?” 安幼清竟还真的思考起来,将自己遇到的人从脑海里筛选,最终遗憾得出结论,“没有。”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八) 安幼清已经完全痊愈,他实在不想在医院长时间住院,每时每刻跟在在季澈耳边念咒: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学校。 季澈倒不觉得烦,只是一扭头,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再放低自己的坚守的底线,“好好好,明天就回去好吧。” 等到他的许可后安幼清也不缠着他了,跑去温予安的单人病房,趴在他的小桌板上研究绑在腿上的厚厚的石膏。 除去小腿骨骨折外,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就是手腕处,那处愈合得更慢,皮肉愈合时又痛又痒,温予安总是趁着安幼清没注意时去挠它。 安幼清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童话书塞进他的手里,“别抓了,看会儿书转移注意力。” 童话书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温予安来说刚刚好,安幼清趴在他的腿边睡觉时他就用温和的嗓音念给他听。 宁静的时光让温予安总是紧绷的心情放松很多,只要能陪在安幼清身边他就会觉得开心。 这样的时光是很快的,转眼就到了安幼清出院的日子,他没有行李,在季澈为他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偷溜到温予安的病房。 “我要先走了,”安幼清和他告别,“快点好起来吧。” 温予安还在做康复训练,没法空出手跟他告别,倚在栏杆处目送他离开,“快回去吧,别忘了帮我看一下成绩。” 圣落地亚每一位同学的成绩只会张贴在公示牌上,不会单独通知到个人,主要作用是公开处刑。 陈洺来接安幼清出院,找半天才找到这人,果不其然又和温予安在一起。 他单手搂着他的腰把人拖走,“别腻歪了,快走。” “别碰我,好痒——温予安,我先走了——” 两人打闹的声音逐渐消失,温予安停下训练站在病房的窗台处专注地盯着医院的正门。 暗自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五分钟后,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道路上。 安幼清出院时来接他的人很多,除了一直陪同在这里的季澈和季酒,陈洺和喻礼今天也来了。 喻礼手里抱着一束花塞到安幼清手里,“恭喜出院。” “好呀,谢谢你,”安幼清接过他递来的花,“你们怎么都来了?” 喻礼甩了甩头发,“还不是陈洺,非要我来。” 喻礼在家平均五分钟就要问陈洺一次安幼清恢复的怎么样了,结果这会儿就成了陈洺非要他来。 但陈洺是不会拆穿他的,“嗯,是我是我,非要求着你过来。” 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天的时间,安幼清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成绩公示牌。 陈洺都快跟不上他,气喘吁吁道,“有必要这么急吗?” 安幼清很急很急,公示牌在厚重的石墙上如一张画卷铺开,周边围了一圈人,把不大的一块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喻礼后他们两步来到这里。 他带着踮着脚都看不到的安幼清挤过人群,周围人自发给他让出一条道路来到公示牌的最前面。 安幼清习惯性去看榜首,第一名是季澈,紧接着往下分别是熟悉名字:季酒、喻礼。 喻礼突然伸出手,指尖落在一处。 安幼清被他吸引注意力,视线落在黑金色的姓名上,那是他的名字,分数410,最末尾则是分班的结果——s班。 “哇——”安幼清估算过自己的成绩,但这个分数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十几分。 喻礼也“哇”一声,“你怎么这么厉害。” 安幼清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他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下面的那个人,温予安——409分。 【呵呵呵,谁改的试卷,出来】 【我才两百分,和我开玩笑吗】 【是不是玩笑自己清楚】 【这次考试多难用我提醒你吗】 【那季澈怎么满分?】 【你敢和他比】 【别提那几个人】 【快进到特招生成绩】 【早知道你们就对这个感兴趣】 【清宝——410】 【温某人——409】 【没人问他】 【不是,我宝成绩怎么这么好,我配不上他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本来也配不上他】 【不是,b班直升s班啊】 【史无前例】 【你知道人家考试之前多努力吗】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谢谢】 【温才409,我不敢相信】 【发挥失常了吧】 【不可能,他去年可是差点和未兰因打成平手】 【马有失蹄】 【不管你们怎么说,温不可能这个成绩】 【a班第一名呢,就和清宝差一分】 【很难不让人觉得其中有猫腻】 【我有一个想法】 【100%控分】 【我猜他是觉得清清的成绩会到a班,所以……】 【你又知道了,说不定就是单纯没那个实力】 安幼清没忘记温予安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但是仗着温予安不在这里,他小小卖了个关子,【你猜自己多少分?】 温予安秒回:【409。】 安幼清震惊,【你怎么知道?!那你猜我的。】 【比我高?410分?】 安幼清拨通他的电话,“你是不是偷偷让别人帮你看成绩了?” “没有,”温予安轻笑,“我自己猜的,你进s班了?” 安幼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听他说话,语气失落,“嗯,但是你没有进。” “那太可惜了。” “你这语气哪有可惜的意思,”安幼清知道他不是他的真正实力,转念一想,“你是不是控分了?” “嗯,”温予安直言,“我以为你会进a班,所以……结果你这么厉害。” 安幼清红着脸低声道,“谢谢你帮我补习。” 挂断电话后,转身就撞上陈洺,他仿佛自己考的比安幼清还好,叉着腰放声大笑,“终于——终于——我终于踏入a班了。” 喻礼扶额,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最后一名擦边进的,以为自己多厉害。” 陈洺嘚瑟的不行,恨不得当场上天,“这就是实力。” “嗯嗯,好厉害哦。”安幼清仰着一张小脸棒读道。 陈洺假装谦虚摆摆手,“一般一般啦,下面我的目标是s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九) 一场闹剧一般的宴会彻底落下帷幕,安幼清平静的生活再次步入正轨。 学院在正式开课前按照成绩的分班将每个人的桌椅重新排列,并承诺会在三天内重新定制制服。 说起制服,安幼清拿出当初季澈给他做的衣服看了眼下摆,那里只刻着他的名字,并没有带当初的“b班”,“那我还需要那件新衣服吗?” “当然了我亲爱的宿主,这次衣服会改变样式,和这件不一样,”014很久没出现了,他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刚一出现开口就是一顿批,“谁准你进s班了,剧情又全崩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语气里却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 安幼清弱弱道,“我不小心的……” “不管了,任务随便做做得了,这世界早就崩了,主角都奇奇怪怪的,应该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用不了多久剧情也要结束了。” 安幼清都快忘了自己的任务,“我任务是什么?” “……忘了,”系统看着安幼清天天这边温暖一下主角,那边吸引一下f4的注意力,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继续做下去吧,没人能左右你的决定。” 恢复上课后的那天比安幼清来学校报到时还热闹一点,这次季酒终于能顺理成章和他一起进到同一间教室。 教室早就提前布置好桌椅,巧合的是,安幼清在s班座位和当初在b班时竟是同一个位置。 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好,回头便看到喻礼又趴在他后桌上睡觉,安幼清疑惑道,“这么巧的吗?” 喻礼本来在闭眼假寐,闻言直起身默默把桌子往前移了点,双臂环胸,“巧吧,还不是我特意找别人换的位置。” “你可以不换呀。” “……我乐意,”喻礼咬牙切齿道,“你管这么多干嘛?” 安幼清被他凶了一顿也不理他了,自己一个人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014透过他的视线看到他在白纸画圈圈,“这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 被系统发现这略显幼稚且无聊的行为后,安幼清就默默把纸收起来了。 他前面坐的是季酒,周围一圈都是不认识的人,粗略看了一遍教室里的人,安幼清发现季澈好像不见了。 这人一直神出鬼没的,之前似乎也经常不去上课,不过回想他满分的成绩,似乎来不来教室都已经不太重要。 本想问问季酒这人去哪儿了,预备铃声响起,原本三三五五聚在一起说话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安幼清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微微发愣,突然,那人转过头直直看向他。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格外准确锁定安幼清的位置,未兰因也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便朝着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未兰因手中拿着课本轻轻搁在讲台上,不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底下每一个人耳朵里,“接下来的三个月,由我暂时担任德语课程讲师。” 和未兰因平淡如水的性格对应的是枯燥无味的课堂内容。 “所以说他是混血吗?”安幼清听不懂未兰因讲的课,就偷偷和系统聊天解闷。 “对啊,这么明显,不然哪里来的蓝眼睛。” 系统一边和他聊天一边还能充当同声传译。 “还好有你,不然完全听不懂。”未兰因在进入教室后除了第一句话,其他时候全部都是在说德语,“他们都能听懂吗?” “听不懂,我感觉教室里包括我在内能听懂的不超过十个人。” 安幼清动作幅度极小地四周看了一眼,他的同学们都坐姿端正,时不时还一本正经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像系统说的那样,但他基本无条件相信系统说的话。 极其煎熬的一节课终于结束,安幼清从未觉得一个小时竟如此漫长,听到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他才敢放松。 讲台上,未兰因将课本合上,裁剪得当的正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半长的头发低扎在脑后,平静的眼睛扫过下方的人,最终在侧后方的某一个位置停下。 安幼清刚想在桌上趴一小会儿,就看到未兰因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未兰因在自己桌前停下,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桌角的铭牌上,“安幼清……” 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安幼清心底的一片波澜。 安幼清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坏学生,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晕乎乎喊道,“老师……” 与此同时,季酒也回过头看向他们两人。 未兰因倒是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长睫缓慢眨动,“……请坐” 安幼清又红着脸坐下了,指尖压在上课用的书本上,细长的指甲连甲片上的月牙儿都粉白可爱。 他大半节课都在和系统聊天,几乎是一点课都没听,展开的书本还停留在扉页。 未兰因上课时就一直在看他,早就知道他在发呆,“你喜欢德语吗?” 安幼清哪敢说自己不喜欢,只好委婉说,“喜欢,不过对我来说有些难,我有点听不懂。” 这话都是谦虚了,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般的难,而且完全听不懂。 未兰因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那几分笑意软化了平日里冷峻的线条,“抱歉,我教学方式不太一样,抽空我单独给你补习。”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 “我不同意!”喻礼从下课起就在观察他们,他早就觉得未兰因看安幼清的眼神不对劲,哪里会愿意让他们在一起单独补习。 二人被他的拍桌声吸引,看了喻礼一眼后又齐刷刷回过头。 未兰因朝安幼清微微颔首,“待会儿见。” “好的。” 补习计划在无视喻礼的情况下达成一致。 未兰因带他去的补习地点又是熟悉的学生会办公楼,安幼清双手捏着双肩包的背带,一步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是这里。” “是啊,补什么习,还不如回去睡觉,”014打了个哈欠,“季澈也在这里。” 安幼清听到他夹杂着电流的古怪的哈欠声,“你也会困吗?” “嗯哼,因为我是人工智障,所以比较容易困。” 未兰因告诉他的补习地点和季澈的工作室在同一层楼,安幼清到达时他已经在门外等他,接过他的书包打开房门。 学生会每人都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因此每一间屋子都独具自己的个人特色,和未兰因冷淡的性格相同,他的工作室也冷冰冰。 墙壁是纯粹的白,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是色调统一的灰白黑,连一点杂色都找不出,正对门口的是一整面书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摆满了各种书本。 长方形的书桌前面对面坐着两人,安幼清拿出书本平摊在自己面前,未兰因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 安幼清起身搬起椅子放到他的旁边,这样两人便坐在一起,“这样比较方便。” 那本书也随之摆放在两人中间,未兰因神色自若,“我们从哪里开始?” “……”安幼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重新确认道,“是你给我补习吗?” 未兰因半长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蓝灰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静的表情破开一道裂痕,“抱歉,我没教过别人。” “怎么会呢,”安幼清不可思议睁大眼睛,“你上次还教我射箭就很好呀,你就从最简单的教就可以啦。” 安幼清的话终于给未兰因指明一个方向,他也没问过安幼清曾经是否接触过德语,直接从最基本的字母音标开始教他。 这也算是合了安幼清的意,因为他的确完全没接触过德语,再加上德语的字母与英语也不尽相同,所以未兰因的补习很适合他。 安幼清在未兰因递给他的活页本上默写音标,深秋的暖阳斜照入进来,把男生低头时后颈处凸起的关节渡成暖金色。 他一边写着,一边还会凭着记忆小声读出来,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沙沙声。 和未兰因规规矩矩板正但挑不出一点错误的发音不同,安幼清的读音带着自己讲话时的口癖,软软拖长尾音再轻轻落下。 安幼清并没有完全记下所有音标读音,偶尔卡壳就会撒娇让系统教他怎么写,但总是会被未兰因抢先。 安幼清写着写着就容易走神,一会儿去看窗外簌簌的落叶,一会儿盯着活页本页脚的兰花图案,看到兰花他就会顺理成章想到未兰因。 未兰因同样在走神,安幼清身上带着独特的清甜的香味,从他来到这间工作室在他身边坐下,那股淡淡的香味就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 好不容易默写结束,安幼清把活页本给他检查。 “很棒,全部都是正确的。”未兰因很快给他批改完成,他开口道,声音冷淡低沉。 “我又有信心学好这门课了。” 未兰因的补习不只是嘴上说说,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一起在这间工作室。 安幼清极有天赋,哪怕未兰因不算一个很好的老师,他也迅速领会他的意思,因此学习的速度也很快。 天气温度愈发低了,只是圣落地亚始终没能落下一场雪,安幼清裹着厚厚的围巾来到工作室,未兰因依旧在门口接他。 安幼清搓了搓手心,接过未兰因为他冲泡好的红茶,他没有喝,两只手捧着用来暖手,说话时吐出白色的雾气,“好冷哦,我感觉我现在拿不起笔了。” 未兰因又把工作室的暖气调高两度,暖气出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今天不写题了。” 未兰因一对一为他量身定制许多张题目,难度控制在安幼清能作答出的最大难度。 题目能做出来,就是太难太难,安幼清叫苦不迭,每天都绞尽脑汁怎么能摆脱每日一张的题目。 “好耶,”安幼清乌黑的短发乖顺的搭在白皙的额头上,眼睛大而明亮,此刻那双眼睛微微弯着,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不用做题,但学习还是不能停下,安幼清重新翻开那本《阴谋与爱情》,晦涩难懂的德语让跌宕的故事都变得乏味,他揉着眼睛想驱散睡意,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枕着书本睡着了。 未兰因没叫醒他,而是俯身轻轻把人抱起来挪到柔软的沙发上,这张宽阔的沙发是安幼清来后才添置的。 这已经不是安幼清第一次在补习的时间睡着了。 暖白色的沙发柔软舒适,未兰因把人放上去后安幼清立刻翻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毛茸茸的毯子拉到下巴处,没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就传来。 未兰因坐在旁边单独的小沙发上看着他发呆,他不合时宜想起两人的初见,少年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他很漂亮但是却不只是漂亮。 未兰因高他一级,因此知道在高年级他同样十分出名,除去对惊人容貌的赞美外,更多的是对他从b班直升s班的惊讶。 未兰因对他的优秀更是深有体会,从未接触过的德语,在短短几月的补习后已经能熟练和他交谈;已经结业的射箭课程也拿到了唯一的一个s++的成绩;每一节专业课程上优异的表现。 “叩叩——” 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未兰因停下思绪打开房门,季澈在门外穿着一身单薄的黑外套,他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人呢?” 未兰因让开位置让他进门,“睡着了。” 季澈先简单巡视了一遍他变化极大的工作室,除去一些熟悉的家具,这里新增加了许多绿植花卉,以及桌面上的摆件、沙发上可爱的玩偶,都为这块沉闷的空间增加了几分活力。 季澈极为满意点点头,他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在乎未兰因的什么洁癖,一屁股在小沙发上坐下,“你这里好热。” 眼见小沙发被季澈霸占,未兰因额角的青筋跳动两下,“他怕冷。” “哦,是吗?”季澈把外套脱下,露出里边的背心,他拿起一个玩偶在手里狠狠揉捏两把,“把人喊起来,现在睡觉等回宿舍又要睡不着了。”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一) “你说什么?”未兰因拧眉,声音好似浸了冰。 季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你把他喊起来。” “你怎么不喊?” “他在睡觉啊,我怎么好意思把他叫起来?”季澈颇为震惊,“那我不成坏人了吗?我又不是有病。” “那我怎么好意思,还是你觉得我有病?”未兰因压着嗓子,声音低沉,“你喊他起来干嘛,无聊吗?” 季澈毫不顾及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说了现在睡了晚上都睡不着了,”他又敲了敲茶几上的奶茶,“温予安托我带过来的,再不喝凉了。” “那关我什么事?” 眼见未兰因油盐不进,季澈没辙了,他慢吞吞挪到安幼清身边,膝盖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伸出一只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那人睡得红润的脸颊。 安幼清没有反应,季澈没舍得闹他,轻轻拍着人的后背,企图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把人叫醒。 未兰因冷漠的看着他荒唐的一举一动,突然出声,“你是在哄他睡觉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季澈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那你说怎么办?!” 最终还是没把人喊醒,两个人一前一后蹲在沙发的顶部和尾部,老老实实等人睡饱。 安幼清睡眠很深,微小的动静不足以让他醒来,但是好在他中午睡觉时间不太长。 于是睁眼便看到季澈坐在地板上目光阴恻恻盯着他,他吓了一跳忙不迭闭上眼,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呵——”季澈简短地吐出一个音节,“起来。” 安幼清把毛毯拉高,只露出一双小猫般水润的眼睛。 季澈没有被他勾引到,他心比石头硬,“温予安让你周末去找他。” 温予安找了个兼职,在校外几百米远的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打奶茶,他母亲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出了国,连那间破房子都卖了,温予安只能抽出所有时间去兼职赚钱。 “好呀,明天就是周末了吧,”未兰因把恒温柜里的奶茶取出来替他插好吸管,安幼清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和他说道,“老师,我明天就不过来了哦。” “你怎么叫他老师!”季澈的表情和语气活像老婆被人拐跑了。 “他就是我的老师呀,”安幼清更加不理解,“他现在不也是你的老师吗,虽然只是代课讲师。而且你都多少天没去上课了?” “我不去是因为……不对重点是这个吗,我想去就去!” “那我也想叫就叫。”安幼清习惯了季澈动不动一惊一乍的动静和千奇百怪的脑回路。 他把围巾重新围到脖颈上,这条围巾是季澈送给他的,摸起来毛茸茸的特别舒服。 “走了,不要打扰未老师了,”安幼清把仍在思考人生的季澈从地上拉起来,跟未兰因告别,“我们先走了。” “周一见。” 未兰因把他们送至门口,帮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松松垮垮的围巾,手指灵巧得穿梭在围巾间,长长下摆扎成一个蝴蝶结系在颈侧,安幼清没见过这种结,他伸手摸了摸,“好可爱。” 他的下巴被遮住,脸蛋小小的,小巧的鼻尖被冻得发红,未兰因那双冷淡的眼睛竟罕见地带着几分温柔,“快回去吧,外面冷。” 季澈也跟着他一起回了宿舍,“走了走了,不要天天在工作室了。” 季澈不情不愿撇嘴,“你自己不也是。” “我在这里是要补习的,”安幼清把毛茸外套裹紧,“你不冷吗?” 季澈仿佛感受不到呼啸的寒风,他连表情都没有太多的不适,“不冷,没见过你这么怕冷的,裹成小猪了。” 安幼清气鼓鼓捶了他一下,季澈没太大的感觉,反倒是他自己的手硌在坚硬的骨头上带来不轻不重的痛感。 “……你才是猪。” 和温予安约定的时间在周末,安幼清回到宿舍后收拾自己的背包,装了很多书本,季澈看着他忙上忙下,“你是要离家出走了吗?” 安幼清没理他,又从书柜上取下一本书,突然书里面夹着的几张卡片飘落在书桌上,季澈看了眼帮他一张张捡起来收拾好,“怎么还是只有这几张?” 安幼清抽空看了眼,是之前硬塞进他手里的“通缉令”,现在为止还是只有曾经的三张,“这个有什么用吗?” “本来是有用的,给你了就没用了,”季澈重新翻看了一遍,“未兰因的怎么没给你?” “给我了又没用,我才不要。” 季澈把卡牌放回到书桌上,“通缉令规则是未兰因制定的,你让他改改规则。” 安幼清目前对通缉令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和温予安的碰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季澈摇头,“我不去了,学生会这段时间要筹备一场晚宴,季酒和喻礼也没办法陪你了,”他神秘兮兮冲他挑眉,“给你找了个保镖。” 第二日,安幼清被陈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时还处于朦胧的状态,陈洺用手心揉了揉他的脸颊,“快点起床小幼清——” 安幼清自然而然把整张脸埋进他宽厚的掌心,嘟嘟囔囔,“让我再睡一下下,我好困啊。” 陈洺的头发已经彻底褪成黑色,今天温度更低,他穿着皮夹克,在安幼清房间过于高的温度下被热出一头细汗。 他手足无措让人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放低声音哄他,“先起、起床好吗。”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季酒,那他会抱着安幼清洗漱穿衣;如果在这里的是季澈,那他会内心骂骂咧咧实际安静的等在一边;如果在这里的是喻礼,那他会钻进安幼清被窝里和他一起再睡一觉。 但是偏偏是陈洺,他哄了好几遍但安幼清还是闭着眼没有一点反应,纤细的双臂缠着他的腰埋在他怀里,脸颊靠在他的胸前,呼吸声轻不可闻。 陈洺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最终只能轻轻揽在他的腰身上,他不忍心把熟睡的人喊醒,只能僵着身体被安幼清当做大型人体抱枕。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二) 安幼清侧卧在陈洺怀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的睡颜出奇地安静。 陈洺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脸上停留,从挺翘的鼻尖缓缓落到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上。 “冷……”安幼清迷迷糊糊出声。 陈洺这会儿才发现棉被不知何时滑落了大半,单薄的脊背都暴露在冷空气中,他急忙扯起被子把人包住,轻声道,“清清、宝宝——” 脖颈下两寸的地方,伶仃的锁骨微微凸起,他皮肤极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陈洺不知不觉便看入了迷,手指隔着几厘米在虚空中比划出那根锁骨优美的形状,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略显狼狈艰难移开自己的目光。 安幼清又睡了半个多小时才彻底清醒,陈洺手臂和大腿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麻木僵硬,他见安幼清睁开眼才松了口气,不着痕迹活动了一下手肘。 安幼清半睁着眼跟个游魂一样飘进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后再次扑进柔软的床铺里。 “别睡别睡,”陈洺给他跪下了,他伸手撩开这人脸上的发丝,用指腹蹭着他的眼尾,“你真是我祖宗,快起来了。” 好在这次安幼清没有真的睡着,陈洺在他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厚的羊毛衫,暖黄色的羊毛衫摸起来也软软的。 陈洺帮他把衣服细致地穿好,小声凑到他的耳边,“我抱你下去吧。” 安幼清本来晕乎乎被他半搂着,听到他这句话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推拒着这人坚实的手臂,“我自己走。” 陈洺颇为可惜把人放下。 温予安打工的地方不远,只是现在温度太低,陈洺担心安幼清吹太久凉风会感冒,还是开了车过来。 他把人塞进副驾驶,打开车内的暖气,温度的升高让车窗上凝起一层白雾,安幼清用指尖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简笔画。 兼职的地方实际上是奶茶店,临近圣诞节,店铺外面挂满了各种铃铛雪花装饰,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的装饰。 走进店内,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扑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暖风夹杂着奶茶的甜香。 吧台后的温予安如有所感抬起头,视线便直直撞进安幼清笑盈盈的眼底,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高领毛衣,伤筋动骨一百天,因为腿上的伤他在医院住了许久,整个人看上去清减许多,只是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温予安腰间系着印着圣诞贺图的围裙,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尚早,奶茶店里只有他一人在准备材料,安幼清双肘撑在木质柜台上翻看琳琅满目的菜单,翻转递给温予安,“老板你推荐吧。” 温予安兼职的时间不长,自他来到这里营业额直线上升,店主二话不说把副店长的名头交给他,郑重其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个重任交给你我放心。” 温予安无奈的摇摇头,语气宠溺,“你呀,别打趣我了,喜欢开心果吗?给你做一杯新品。” “好!”安幼清便站在原地看他,温予安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将打碎的开心果颗粒铺在杯底,随后依次冲入泡好的红茶咖啡和鲜奶。 开心果的香味被滚烫的茶水彻底激发,温予安用鲜奶给他画了一个猫猫头,“我帮你端过去。” 安幼清坐在沙发上轻轻啜了一口,眼睛亮亮,“好喝!” 陈洺坐在他的对面跷着腿,“我的呢?” 温予安礼貌微笑,“需要什么前台点单。” 安幼清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要喝什么自己点。” “……不喝了!” 店铺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店员,几人都只和安幼清短暂地进行眼神交流,并没有贸然来打扰他们几人的交流。 安幼清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你不去那边真的没事吗?” 温予安揉了揉手腕,“没事的,今天本来也轮不到我值班,赶上你来找我,我也就顺便过来了。” 自他们上一次在医院分别,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说来奇怪,他们不在一个班后,几乎没有在学校里碰过面,有时匆匆瞥见也总是没办法说上一两句话。 安幼清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而温予安在结束一天的课程后也都是第一时间赶来奶茶店帮忙。 两人自此便仿佛断了联系。 “你怎么这么忙呀。”安幼清垂着眼浅浅抱怨了一下下,“我们都好久没说过话了。” 温予安给他的咖啡里加了块方糖,拿起银勺给人搅拌均匀,“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对不起。” 安幼清知道他忙,那句埋怨的话不过是随口而出,温予安这么老实地和他道歉,反而让他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幼清掀起浓密的眼睫,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扣着餐桌上的软布,“我只是不想和你疏远了。” “我也是,”温予安笑道,“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和你疏远。” “噗——”陈洺刚点的咖啡,第一口差点全部喷出来,“咳咳咳——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予安略显嫌弃抽出一张纸巾扔到他的面前,“什么什么意思?” 陈洺没用他丢过来的纸巾,自己扯了一张擦拭水迹,大张着嘴,“你这是……表白?” “不算是吧,”温予安坦然道,“上次表白已经被拒绝了。” “什么时候?”陈洺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嘲笑起他,“你被拒绝才正常吧哈哈哈——” 温予安淡淡斜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见解?” 陈洺瞬间噤声,干笑两声,“哈哈,没有没有。” 咖啡重新加了糖,更加符合安幼清的口味,他边用勺子在杯底挖开心果碎吃,边分神去听他们两人拌嘴。 “圣诞节快到了,”安幼清看着外面白雾,“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陈洺说圣落地亚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温予安没有看窗外,他在安幼清出神时视线便一直落在他的眼底,“或许今年会下雪。”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三) 为了筹备圣落地亚一年中最盛大的晚宴舞会,某一日下午,学校一直没用过的广播里响起学生会主席的声音,“圣落地亚舞会即于下周末开始,诚挚欢迎各位的到来。” 安幼清将笔头抵在下巴,静静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喻礼敲击他的书桌,“回神了。” 他拎起他的书包甩到自己的背上,“去学生会。” 安幼清忙把书本收进桌斗,“现在过去吗?” “是啊,”喻礼对这舞会的兴趣还没有睡觉的兴致高,他于初中部时就参加过无数次,这一次是看在安幼清的面子才勉强愿意过去,“季澈总在催。” 季澈虽然是副会长,但他并没有负责舞会的筹办,他最近又在给安幼清设计礼服。 陈洺在s班门口等他们,因这场晚宴的特殊性,圣落地亚这周进入停课状态。 许多人兴致勃勃在谈论这场即将到来的晚宴,“听说圣落地亚附近的学院也会来参加。” “那岂不是女校也会过来,”说话的人神情激动,“太好了,我真的受够这所学校里的臭男人了。” “也不全是吧……”有人接上他的话茬,视线不自觉瞥向被两个男生夹在中间的安幼清。 那人也像是愕然想起什么般,结巴地开口,“呃、对,对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幼清只在路过时不经意听见那群男生的谈话,他倒是没想到晚宴也会有别的学院的人参加。 陈洺对此并不意外,“虽说之前没有这种先例吧,今年不知道是哪位学院高层脑抽,说什么要和周边学院进行文化交流。” 喻礼轻嗤一声,“那群老头腆着脸直接找到未兰因,还让他亲自去和其他学院负责人沟通。” “未兰因去了吗?”安幼清好奇道,他不太能想象性格冷淡的未兰因游走于各个学校间、劝说别人来参与晚宴的场景。 “当然是……没有,”陈洺笑了声,“未兰因礼貌的把那群人赶出了学生会,不过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未兰因还是同意了。” “人多一点也热闹吧,”安幼清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喻礼不赞同,“圣落地亚人已经够多了,再来那么一堆人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陈洺用手指卷着围巾下摆的流苏,“是啊,不过应该会派保安,未兰因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细细的流苏被陈洺不知轻重的动作扯下几根丝线,安幼清拍开他的手。 陈洺“嘿嘿”一笑没当回事,他跑到安幼清面前和他面对面,倒退着走路,“小幼清,这次你更不能乱跑了,听过这次邀请名单的学院鱼龙混杂,” “你这么可爱,小心……”陈洺伸出手掌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喻礼一脚踹在膝盖上。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陈洺腿一软跪在安幼清面前,骨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安幼清没想到喻礼会突然发难,他俯身把垂着头的陈洺从地上扶起来。 喻礼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似笑非笑,“你是想死了说这种话?” 陈洺抿着因疼痛发白的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沙哑,“抱歉……” 喻礼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先一步向前走去,“管好自己的嘴,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教你怎么说话,走了,清清宝贝——” 陈洺喉结滚动,他抬头勉强对着安幼清扯出一个笑容,“你先和表哥过去,刚刚那些话……抱歉。” 说罢,轻轻松开安幼清的手,一瘸一拐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呸,活该,”014突然出声,“长的什么嘴。” “014!你不是冬眠了吗?” 前段时间014和他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某一天突然说自己要冬眠一段时间就再也杳无音信。 安幼清不太懂为什么系统会有冬眠这种东西,但还是选择尊重他的生活习性。 014电子音懒洋洋的,“被主系统电醒了,说我工作时间玩忽职守,让我滚回来看着你。” “主系统怎么这么坏,你没受伤吧?”安幼清语气焦急。 014很好,“没事,我自己就是个系统,会怕他电?正好剧情要到高潮了,我回来看戏。” 见系统的声音没有异样,他才放心,“高潮是这次的晚会吗?” “对,估计有大戏看。” 安幼清对系统说的大戏兴致不高,剧情里的高潮显然是围绕主角温予安展开,既然如此,那必然是温予安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但他暂时也无法提前得知剧情,只能宽慰自己到那时再多多关注温予安。 这次去到学生会的地方是一间更大的待客厅,很多面熟的同学在里面策划晚宴规划书。 矩形的会客桌上坐了很多人,未兰因坐在主座,手指灵巧地敲打着,桌子两侧泾渭分明,一边很多人在讨论什么,另一边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人。 其中就包括季澈和季酒。 季澈在画本上写写画画,而季酒戴着耳机似乎在打游戏。 喻礼带安幼清去了季澈他们那边,帮人拉开座椅,安幼清勾唇,“谢谢。” 喻礼一声不吭坐在他的另一侧。 安幼清没去打扰看上去格外忙碌的季澈和未兰因,他靠近季酒盯着他打游戏,他玩的是一款枪战游戏。 安幼清对各种游戏都没有太多的了解,只能看清季酒手指飞速切枪装弹射击,没有一丝犹豫,一枪爆头。 季酒找了个安全的房间为自己补充能量,同时取下自己的一只耳机给安幼清戴上,还没多说什么,安幼清就清晰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季酒也听到了,他冲着安幼清笑了笑,拿起手机匍匐前进到一间隐秘的房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来到季酒躲藏的房间外,安幼清细数着脚步频率,戳了戳季酒用口型说道:三个人。 季酒挑眉,缓慢从墙角站起身,往枪里装了三发子弹,静步走到门口,在外面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推门开枪。 “砰——砰——砰——” 伴随着耳机里传来三声消音的枪声,门口的三人接二连三倒下,不一会尸体消失变成物资箱。 季酒没有去搜箱子,右上角人数越来越少,毒圈也逐渐缩小,他在路上捡了一辆摩托车开始跑图。 季酒射击精准度极高,安幼清没见他空过枪,剩余的敌人没有能打过他的,两人畅通无阻存活到最后获得游戏胜利。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四) 一局游戏结束,季酒没有再开第二把,他取下耳机,轻声问安幼清,“你玩过这个吗?” “没有呀,”安幼清把耳机还给他,他抿了抿唇,“我不擅长玩游戏。” 季酒诧异道,“那你很有天赋了,我还以为你玩过,很厉害。” 季澈不知什么时候放下铅笔来到安幼清椅子后面,他伸出一只手夺走他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结算画面,“别被季酒带坏了,他今天敢在游戏里杀人,明天就敢打你。” 安幼清微微仰头,他靠在椅背上,厚厚的围巾垫在脑后,朝背后的季澈眨眨眼,“你也打游戏,你会打我吗?” 季澈双手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我会打你?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安幼清粉红的唇瓣被挤成一团,湿润鲜艳,睫毛微颤,“好吧,我相信你了,你先松手。” “晚宴礼服没灵感啊,”这是季澈这段时间最苦苦恼的事情了,“什么都适合你,可是什么都配不上你。” 安幼清还不懂他的意思,他翻看设计本,崭新的本子已经用了大半,大部分半成图上面都打着一个大大的叉号。 “都很好看的,”安幼清指尖拂过铅笔痕,“上次那件就很好。” 季澈唉声叹气,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季酒和喻礼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凑人数,桌子对面那群人讨论激烈,面红耳赤在争论着什么,连主桌上的未兰因都忍不住抬头频频向他们看去。 未兰因上半身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驼色大衣,半长的发丝没有束起,柔顺的垂在脑后,他屈指在木质桌面上轻敲。 房间里瞬间消音,高昂的争吵声骤然停止。 安幼清惊叹于他的领导力,“哇,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纪律委员。” “当纪律委员都屈才了,他适合去指挥太阳系行星的运转,避免它们撞上地球。” 安幼清没听过系统在嘲讽他,又呆呆的“哇”了一声。 待客厅温度高,安幼清坐了一会儿就感觉浑身燥热,于是就摘下围巾垫在桌子上睡觉。 喻礼也学他的样子枕着手臂,面朝他数他的睫毛,数着数着又不自觉被他的脸吸引过去,红润的嘴微张,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得酡红。 喻礼皱着眉把暖气调低两度。 会议室里的人都默契停下说话声音,一时间只剩下季澈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未兰因敲打键盘的声音。 有人起身走到未兰因身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未兰因随意点点头,学生会其他的成员就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又不知过了多久,未兰因关上电脑走到安幼清的位置,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披在熟睡的人身上。 季澈合上本子,对未兰因说,“抱他去你工作室。” 未兰因摇头,“会把人吵醒的。” “好像也是,”季澈扯了把自己的头发,“这样趴着不舒服。” 最后是喻礼率先起身把人连带大衣从座位打横抱起,他掂量了一下这人轻飘飘的重量,只觉得抱起来软绵绵,腰单手就能搂住,只有大腿根部有一点肉,手感极好。 喻礼没忍住又摸了两把,惹得怀里人轻吟一声才意犹未尽,无视在场其余三人难看的脸色,他说,“带路。” 将安幼清抱去未兰因工作室的那一段长长的路他没有醒,反而是喻礼把人放到小沙发上时他竟迷迷糊糊睁开眼。 喻礼的手还没有从他的身上撤离,见人睁开眼睛索性把人搂进怀里。 低头吸了两口他身上的馨香,对上他略显迷惑的双眼,喻礼面不改色揉了揉他的腰,“醒了就快点起来。” 全校停课后,安幼清便经常去温予安工作的那家奶茶店,他那天碰巧遇到了店长,便和她主动提出留在店内帮忙。 店长是个活泼的女生,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她对安幼清格外热情,听说他要留在这里还亲自动手给他调了一杯奶茶。 温予安帮他系上相同款式的圣诞节围裙,一对一指导他怎么煮茶。 安幼清对此兴趣极高,“我早就应该来和你一起兼职赚钱的。” 温予安搅拌着奶茶,轻声道,“你想来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安幼清来到这个世界的五百块钱到现在都没有用过,他的衣食住行全被季澈和季酒他们两人包圆。 他曾向两人提出想去兼职,结果当然是被强行勒令待在学校。 014也说这样没关系,因为主角本来的设定就是要抱大腿。 安幼清盯着透明水壶里翻腾的茶叶,“但我还是来了。” 客流量不多他们才能坐在吧台处聊天,温予安切了点水果拼盘投喂他,“是啊,不过只剩下几天时间了,过不了多久学校里就忙起来了。” “你想参加晚宴吗?” “不太想,”温予安去年便参加过一次,给他留下了一段不算美好的回忆,说着,他看向自己旁边的男生,“不过今年不太一样,或许也不算太坏吧。” “嗯,今天跟以往相比不太一样,希望能顺利吧。” 安幼清只希望温予安能顺利渡过这段传说中的高潮剧情。 舞会时间定在平安夜前夕,持续三天,直到圣诞节之后结束。 距离舞会开始还剩三四天时,学校大门正式打开,已经有许多别的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分批次来到圣落地亚学院,按照学院为他们提供住宿场地。 安幼清在宿舍楼外经常能看到很多陌生的面孔,他坐在休息椅上等季酒,时不时周围就会传来一阵引擎声。 能受邀来到圣落地亚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各式各样的豪车络绎不绝。 安幼清对车没有兴趣,只觉得引擎声大的吓人,他把喝空的牛奶盒挤瘪,想季酒什么时候才能来。 远处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过,总有人在看他。 男生皮肤极白,鸦黑色的长睫在冷空气里轻轻颤了颤,远处传来引擎的低吼,由近及远,一辆阿古斯塔 f4 udio轮胎碾过落叶,稳稳停在他的面前。 车上的人一身纯黑,大腿一迈下了车,季酒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眉眼锐利的脸,红发重新补了色,此刻看上去依旧鲜艳,眉骨偏高,鼻梁挺直。 季酒手上还带着厚厚的手套,绑带从手心一直缠绕到手腕处,他把手里拎着的礼袋递给安幼清,揉了揉他的头顶,“等很久了吧。”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五) 安幼清摇头,他接过纸袋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季酒便带着人往宿舍走去,边说道,“我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草莓。” “谢谢。” “我母亲一直想见你,”季酒勾唇,“她之前看过你的照片,说你很可爱。” 安幼清脸颊微红,他总是不擅长应对长辈的夸赞,“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认识她。” 时间转瞬来到晚会那日,这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午时的阳光温暖舒适。 安幼清这几日都和季酒季澈两人在宿舍,他很少出门,最多也只是到隔壁去找温予安。 晚会场所在学校最后方的那一处礼堂,整栋楼金碧辉煌,这不仅仅是一场晚会,更多是的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 不过这一切都和安幼清没关系,他手中拿的是季澈给他的礼服,不太确定道,“……我穿这个?” 季澈已经换好西服,他正在别袖口夹,闻言抬头用浓墨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去换。” 安幼清对衣服并不挑,只是…… 礼服是及脚踝的长裙,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宽大,空空荡荡扫在腿边,宽大的蕾丝从缎面的袖口层叠垂下,白色的蕾丝比月光还圣洁,上半身用细细的一根珍珠链挂在颈后。 安幼清并非不能接受裙装,只是这件衣服的后背是镂空设计。 季澈把人推进卧室,“先穿上,外面有斗篷。” 安幼清垂着眼,他边换衣服边和系统说,“有点奇怪。” 014把人上下扫视一遍,视线紧紧停留在光洁的背后,“怪好看的。” 不得不说季澈每一次给他设计的服装都极为合身。 上半身的腰线贴合身材,将那截柳叶般的细腰勾勒出,珍珠挂脖温润莹白,他肤色白,与珍珠交相辉映,更是一个赛一个耀眼。 穿上之后才发现后背不算太暴露,安幼清伸出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腰,差不多正好只有两个手掌的宽度。 季澈敲了敲门,把磨磨蹭蹭的人喊出来。 安幼清自己看不觉得害羞,在季澈面前时又生出退缩之意,他双手拎着裙摆晃了晃,小心翼翼问道,“会不会奇怪?” 季澈丝毫不觉得奇怪,他把人摁在椅子上,单膝跪地把准备好的配套的鞋子给他穿上。 应该是为了搭配长裙,鞋子是白色绸面设计,左侧则是珍珠链扣,右侧是用两指宽的绑带缠绕至小腿上固定。 季澈给他绑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鞋跟带有一定高度,安幼清把手搭在季澈手臂上慢慢站起,整个人就只比他矮半个头。 季澈手臂虚虚落在他的腰后,“斗篷还没做好,先穿我的外套。” 季澈穿的衣服是一整套,对他来说外套太长了,搭配身上的裙装也会显得奇怪,安幼清拒绝道,“不用了,这样也可以。” 两人携手一同往舞会厅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是结伴而行。 与他们交接的道路上,能看到北边女院的女同学。 除去圣落地亚本校的学生外,其他人进入舞会厅皆需要邀请函。 舞会厅外站着两排保安,从入口至屋内的一段路上铺着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安幼清不习惯太高的鞋跟,每一步好似踩在云朵上,他速度很慢,大半注意力都用在维持身体的平衡。 季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有这么难走吗,要不要我抱你。” “很难很难,”安幼清抬起眼轻飘飘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嗯嗯,怪我怪我。” 季澈迁就着他的速度,步伐也迈得很小,不知不觉两人后面跟着一长串人。 季澈回头时吓了一跳,他瞥了一眼安幼清后面的男生,“旁边有路,赶时间可以先过去。” 安幼清也回头看了眼,他拉着季澈让出更大的位置,歉意道,“不好意思同学,你们可以先过去。” 男生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赶时间,正好看看风景。” 安幼清看了眼周边只剩下枝桠的树木,欲言又止。 季澈把人搂到自己身前,两步并作一步,“他们爱看让他们看吧,我们快走。” 舞会尚未开始,一楼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说话。 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下,在宴会厅中间的香槟塔处折射出灯光,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暧昧的光晕中。 旋转楼梯上同样铺满了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扶手上缠绕银丝和玫瑰编织的花链,各处的甜品酒水桌上用各种娇艳欲滴的鲜花点缀。 角落里的乐手已经调试好了竖琴,悠扬婉转的琴声伴随着他们轻轻挥动琴弓的动作流淌而出。 季澈和安幼清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几乎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每个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安幼清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白色的裙摆伴随着步伐荡漾出涟漪,洁白纯真,不染尘埃。 一步一步。 鞋跟落在白瓷地面上的声音更像是鼓点,与琴声合奏出优美的乐章敲击在心上。 直到季澈牵着他逃离过分探究的目光,安幼清拍了拍胸口,“怪怪的,感觉他们一直盯着我们看。” 季澈拿了杯红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所以快点跑。” 安幼清跑了。 他跑去角落的温予安那里。 温予安穿的是学校第二批发下来的制服,红黑的制服按照每个人的身材专门定制,胸前铭牌上刻着学院简称,金色的链条挂在第二颗扣子上。 角落里人不多,安幼清坐到温予安旁边。 温予安把自己桌上摆着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今天好漂亮。” “谢谢,”安幼清只以为这是礼貌的夸奖,他用叉子戳着小蛋糕上面的草莓,“你也很好看。” 温予安抿了一口香槟,浅色的唇被润湿,他很少喝酒,酒量也不太好,只浅浅尝了尝味道。 低头便看到安幼清目光灼灼盯着他的酒杯。 温予安浅笑,捏着酒杯晃了晃,透亮的玻璃杯后折射出安幼清漂亮的脸,“想喝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六) 温予安不怀好意的动作更像是在逗一只不懂人事的小猫。 偏偏小猫还真的被他诱哄到了。 安幼清看着细长的高脚杯里颜色好看的酒液,慢吞吞点头,“我想尝一口。” “想尝一口?”温予安重复道。 见安幼清点头,温予安抬手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酒送进自己嘴里,“小孩子喝什么酒。” 安幼清还没来得及失望,旁边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喻礼把自己手里装着紫红色液体的酒杯放到安幼清面前,“喝这个。” 安幼清双手捧着杯子,小小尝了一口。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喻礼,又闷不做声喝了一大口。 喻礼挑眉,“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半张着嫣红的唇,“甜甜的。” “不用谢我哈哈哈哈,”喻礼狠狠捶了两下沙发,“我特意让后厨给你做的。” “那真是谢谢你,葡萄汁很好喝。” “好喝就对了,有一大缸,想喝随时喊我。” 喻礼大剌剌地陷进沙发里,手臂懒散地搭在靠背上,整个人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占满。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安幼清坐姿挺直,后背与沙发靠背上留出宽阔的距离,喻礼的手臂便顺着那道缝隙滑到安幼清背上。 大厅里开着暖气,温度适宜。后腰那一小块皮肤触感温润柔软,喻礼爱不释手摸了几秒钟,赶在安幼清要生气前站起身。 “先走一步,这里没意思。” 接着便扬长而去。 安幼清目送他走远后,默不作声朝温予安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温予安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双腿,“……怎么了?” 安幼清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大的一张餐桌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温予安饶有兴趣看着这些人以拙劣的演技接近安幼清。 终于,有个男生似乎是鼓足勇气,面色爆红端着两杯酒朝安幼清走去。 还没迈出两步,后面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安幼清旁边的空位。 陈洺嘴里喊着“让一让”一头撞在沙发上,他把握着力道没有碰到专心致志吃蛋糕的安幼清。 “小幼清,跟我走吧。” 陈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穿的也是学院的制服,金色的链条微微晃动。 陈洺小心地去牵安幼清垂下的手,细长的手指摸起来软软的,像一块洁白的软玉,“去看烟花,给你留了贵宾席。” 安幼清眼眸微亮,“舞会之前还有烟花吗?” 安幼清对舞会什么的没兴趣,但是很乐意去看烟花。 陈洺和温予安对视一眼,两人站起身,“走了。” 绕过长长的旋转楼梯,从二楼的栏杆向里面看去,可以俯瞰一楼的全部。 烟花观赏席在露天阳台处,那处错落有致摆放了几十张椅子。 季酒看到安幼清来到这里时便转身向他走去,他没理旁边的两个人,只看向他,“今天也很可爱。” 他目光灼热,笑意分明。 安幼清不听他说的胡话,亲昵地倚靠在他的身边,“烟花什么时候开始呀?”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季酒牵着人去到最前方的座位。 那里视野空旷,季澈和喻礼早就在那里。 安幼清露出一个略显疑惑的表情。 喻礼掀开眼皮,嘲笑季酒,“季小少爷精心准备这么久的烟花不会和他说的是每年的固定节目吧。” 季酒冷冷斜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行行行,这不是,”喻礼凑到安幼清眼前,“他们是不是跟你说这是舞会开始前的节目,其实不是,这是季酒专门为你准备的。” “我们都是顺带的。” 安幼清转头又去看季酒。 季酒面对他时神色极为温柔,他轻声道,“不用和我说谢谢,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准备的。” 夜幕降临,今天的夜晚是晴空,天上时不时闪过几颗星星。 露天阳台处的灯光熄灭,烟花表演要开始了。 第一束火光划过夜空时,安幼清听到旁边的季酒似乎说了一句话,他如有所感扭头朝他看去,只见这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亮眼的红发。 烟花的光芒在安幼清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浅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盈盈若秋水。 又一束金色的烟花升空,在广阔的天空炸开,化为一颗颗星星坠落,阳台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惊叹声。 烟花表演进入高潮,一束束火光冲入云霄,各式各样的图案层出不穷,几经变化后化为一只只飞鸟在空中盘旋几圈消失于云端。 烟花颜色丰富种类繁多,一束接着一束应接不暇,安幼清撑着脸颊专注盯着天空,而旁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比盛大的烟花更漂亮的绝色。 露天的阳台处虽说也在源源不断输送暖气,但始终温度不高,借着夜色的掩饰,有人把一件纯白的大衣披在安幼清肩上。 大衣携着那人身上的温度和清逸的花香将人包裹住。 烟火表演进入尾声,阳台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安幼清单手摁住快要滑落的大衣。 季酒疑惑道,“谁的衣服?” 安幼清思考片刻,说,“可能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吧。” “呵,”喻礼冷哼一声,“困死了,睡觉去。” “这么早吗?” 喻礼单手拎着脱下的外套对安幼清挥了挥手,“我养生,明天见小幼清。” 季澈折了一枝蓝玫瑰,掰断花枝后用袖扣夹做成一朵胸花别在安幼清的身前。 “好漂亮。” 安幼清对舞会没兴趣,也没人来邀请他跳舞,他决定今天好好陪着温予安,避免主角发生什么意外。 温予安自来到阳台处便没有说话,圆桌上放着的几杯酒都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酒杯。 安幼清戳了戳温予安的脸,那人就慢吞吞扭过头看向他。 “你喝醉了。”安幼清肯定道。 温予安朝他露出点笑意,否认,“没有,我没喝多少。” 喝醉了的人都这么说。 但温予安的表情正常的不像话,所以安幼清也不太确定了。 温予安维持着自己从容的神色,站起身对安幼清说,“稍等,我去一趟卫生间。” 说着,便朝外走去,步伐笔直,也看不出喝醉酒的样子。 但安幼清还是感觉他不正常,于是以落后十几米的距离跟着他。 两人的脚步声重叠,温予安好像没有发现他,绕着横纵复杂的走廊慢慢走着。 两人一直维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在绕过一个拐角后,前方的身影猛地停下脚步,安幼清在视野盲区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七) 温予安顺其自然搂住他的腰,薄唇轻启,“小心。” 娇嫩的皮肤在撞上制服的纽扣时便瞬间泛起薄红。 温予安手掌抚上那一小块皮肤帮他揉了揉,“在跟踪我?” 安幼清垂着头没说话。 他整个人还埋在温予安怀里,这人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掐住安幼清的下颚。 小巧的一张脸便完完整整暴露在温予安面前,眼角还带着点点晶莹的泪光。 在温予安俯下身的短短几秒钟内,安幼清还在走神回想这人是何时发现他的。 温予安叹了口气,他说,“走了,想跟着就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后面,万一我没发现你走丢了怎么办?” 安幼清不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会在这里走丢,但他还是乖乖牵上温予安伸出的手。 温予安对这个地方相当熟悉,牵着人七拐八拐找到卫生间。 “在外面等我。” 安幼清点头,他看着墙壁上的手绘图案,没离门口太远。 卫生间里偶尔有人进去,不知时间过了多久,014突然开口,“进去。” 安幼清没有迟疑,为了保护隐私,卫生间最外围隔离出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走廊便是洗手池。 安幼清呆呆站在尽头处,看着温予安单手把一个人的头摁在灌满水洗手池里。 那人还在不断挣扎,手指抓挠着光滑的池面,洗手池前的镜子破碎成细渣。 温予安面无表情抠出一块,手指瞬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他握住那块碎片手臂高举,正打算狠狠扎进手底下那人的脖颈里。 “温予安!” 安幼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他的身后,两只手拦住他的手臂,好在温予安真的停下了动作。 安幼清小心翼翼将玻璃碎片从血肉模糊的掌心里取出扔在地上。 摁住那人的手臂青筋暴起,足以见他用了多大力气。 眼见这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安幼清抚上他的手背,轻轻摇头,“不要。” 温予安并没有丧失理智,他愿意听安幼清的话放开这人。 男生被松开后无力瘫坐在地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嘴里吐出几口污水,安幼清抿唇没管他,带着温予安离开这里。 他打算带人回宿舍去包扎伤口。 温予安却不愿意,他随便抽了张纸摁在手心里,确保不会再滴血后强行带人上了顶楼。 顶楼的外围没有搭建高墙,抬头就能看到夜空。 温予安滑坐到地上,经凉风一吹,酒气涌上脑海,他脑子不清竟然直直偏头吻上安幼清的唇角。 温予安动作轻柔,他单手捧着安幼清的脸颊,嘴唇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此时显得冷冰冰的。 安幼清的唇却不一样,湿热的,柔软的。 温予安一下接着一下亲在他的脸上,他果然喝了很多酒,每一个吻都带着浓烈的酒香。 动作突然到安幼清甚至都忘了拒绝,他整个人都被温予安牵着走。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眼。” 安幼清于是就呆呆的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啊抖,温予安又说,“别怕。” 下一秒,他的唇便落在安幼清唇上。 温予安没接过吻,但无师自通用舌尖舔过他的双唇,他尚不满足于此,微微错开,用拇指摁住安幼清嫣红的下唇,“嘴巴张开。” 安幼清似乎也被他传染神志不清,晕乎乎想要开口拒绝,“不……” 却被温予安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再次吻上,湿润的舌头顺着那窄窄的一条缝隙探入柔软的口腔。 温予安动作温柔,极为爱怜搂着他的腰,手掌从空荡荡的大衣后面摸到裸露的腰身。 安幼清的腰格外敏感,温予安身上温度低,手掌也是冷冰冰的,甫一摸上去那一截腰就在他的手下抖个不停。 他亲一会儿就要退开一下,掐着他湿漉漉的下巴说,“呼吸。” 安幼清完全一副被亲傻的呆呆模样,听到温予安的命令乖乖照做,张着被亲肿的红唇伸着红润的舌尖喘两口气。 没多一会儿又再次被温予安堵住双唇。 温予安单手搂着人,让他趴在自己的怀里,后背蹭到墙面上,安幼清双手缠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双腿岔开跪坐在温予安腰腹处。 整个人轻飘飘没什么重量,温予安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里,喘着粗气开口道,“我喜欢你,我爱你。” 系统在脑海里拼命喊他,安幼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簇的,他摇着头,声音在发抖,“我不喜欢你。” 温予安笑了声,帮他擦干眼泪,“嗯,好乖。” 安幼清听不懂他的话,拒绝完他之后又软软倒进他的怀里。 温予安把快要滑落的大衣拉高遮住那截洁白的后颈,“困了吗?” 安幼清没有回答,他已经困倦地合上眼,温予安便打算抱着他先回宿舍,他抱着这人依然轻松,走过走廊尽头时,看向旁边的拐角处,声音冷淡,“偷听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习惯。”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未兰因只穿了一件衬衫,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强吻更不是。” “哦,是吗?” 未兰因最看不惯他这副装模作样的丑恶嘴脸,“恶心。” 温予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怀里的人因为他们没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悠悠转醒。 安幼清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未兰因也在这里,比起突然发疯的主角,安幼清还是更想和他待在一起。 他挣脱温予安的怀抱躲到未兰因身后,“谢谢你的外套。” 未兰因回头摸了摸他的脸,朝他伸手,“没事,我送你回家吧。” “嗯,”安幼清握住他的掌心,掀起眼睫,“温予安,我先回去了。” 大衣牢牢隔绝了冷空气,安幼清把手揣在口袋里,手指却无意中触摸到一个坚硬的卡片。 他迟疑一瞬,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眼,熟悉的黑色烫金卡片,卡面上印着一串德语,联想到卡片的主人,安幼清轻声道,“wiliane?”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完) “嗯,”走在他前面的未兰因低低应了声,“给你的礼物。” “季澈和我提过关于圣落地亚通缉令的不合理性,”未兰因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确实,所以我修改了关于黑牌的规则,当黑牌自愿赠予他人时,这个人将会享有一次向持有者许下愿望的机会。” 安幼清眨眼,他在缓慢消化未兰因这一段话的内容,“所以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当然,”未兰因将他胸前那一朵被蹂躏的玫瑰花取下,“任何都可以。” “我想……我想让圣落地亚所有人不再针对特招生也可以吗?” “当然,想要消除以阶级权利为权学校的歧视链最困难也最简单,不针对特招生只需要我的一句话就可以。” 安幼清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未兰因手指摩挲过他脸颊上的红痕,“这群学院的创立者是我的祖父,他是位很传统的德国贵族,连带着把那边的阶级歧视也留在了圣落地亚。” “他不能接受平民跨越阶级,偏偏又装作伪善的样子破格录取特招生,为的就是在这里毁掉他们的人生,借此来告诉他们,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你现在废除了这个条例他不会生气吗?” “不会,”未兰因不合时宜开了个玩笑,“他也没办法从冰柜里爬出来了。” “我母亲早就看不惯他了。” 安幼清的鞋跟踏在地面上哒哒作响,黑夜的天气忽然飘下一片晶莹的雪花,安幼清说,“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突然,安幼清那时已经和未兰因离开舞会场地,将身后热闹的声音抛在脑后,未兰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黑伞。 他把伞举到安幼清头顶,“记得看路。” 安幼清笑了笑,“好哦,你明年毕业后会离开这里吗?” 未兰因摇头,“我明天就要回德国了。” “这样啊,那很好啊,可惜我不能接着跟你学德语了。” “你不问我去那边做什么吗?” “不问,这和我又没关系。” 未兰因又笑,“的确,你只关心温予安。” “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拒绝他的告白。” 安幼清说不太清自己对温予安的感情,只道,“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 未兰因把他送上电梯,他站在门外看电梯门缓缓合上,蓝色的瞳孔像是起了雾,“再见。” 【检测到世界剧情完全崩溃,主角人设偏离,世界封锁中——】 【宿主记忆封存中——】 【宿主角色扮演完成度0%,剧情完成度1%,积分扣除中,剩余积分-】 【系统014多次违规操作,处罚执行!】 如果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欠了一千万巨款更可怕,那就是自己上司用阴险的声音说,因为你不努力工作,所以你最亲近的助理我调走了,顺便接下来的工作我会亲自监督你。 安幼清从014房间的床上醒来时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看报纸。 他吓得不敢出声,脑海里拼命呼唤014。 没人回答。 倒是男人开口,一道熟悉的冷冰冰电子音,“别喊了,014违规操作关小黑屋了。” 沙发上的男人把报纸叠成整齐a4大小,摆在茶几正中央。 他毫无私闯民宅的自觉,姿态放松到好像在自己家,居高临下看着安幼清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个世界,还记得吗?” 安幼清缩成一团,摇头。 男人语气平直,“任务失败了,而且,你欠了一千万。” “!什么?”安幼清瞳孔地震,“怎、怎么欠了这么多?” “因为任务大失败,你的积分都不够扣,倒欠了一千万,而且014号系统多次违规操作,我暂时让他离职了。” “那,那我……” “作为补偿,接下来的副本由我担任你的系统。” “……” 这是惩罚吧…… 安幼清欲哭无泪。 主系统皱眉,“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安幼清回答的很大声,他哪敢有不满,万一这铁血无情的人再扣自己一千万那不彻底完了。 主系统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你还剩五十三小时休息时间,结束后和我一起进入小世界,在世界里听从我的指令,明白吗?” 安幼清差点要从床上跳起来,手指握拳举到太阳穴旁大喊一声“明白了长官”。 但他没有。 巨大的打击让他浑身无力恹恹欲睡,勉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主系统又说,“接下来起床洗漱吃午餐。” 安幼清不想动,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我不吃,我不饿。” “进食并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补充能量的一种关键手段,而人类不吃午餐,可能会对身体和精神健康产生多种负面影响,主要……” “停——”安幼清一把掀开被子,双手合十,眼中含泪,“师傅别念了——” 主系统纠正,“从人类社交关系来说,我应该是你的上司。” “好,老板,我这就起来。” 在主系统的监督下,安幼清度过了痛不欲生的两天半。 男人天天自己不睡觉,像个机器人一样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站岗,安幼清一晚上要被他吓到无数次。 美其名曰为了让他有一个健康的生活,主系统监督他每天十点睡觉六点起床,起床上绕着房子跑十圈,一日三餐是他专门准备的营养餐,少油少盐纯绿色无添加。 安幼清眼睛都没睁开就被他带着起床洗漱一气呵成,跑步对他来说更是难于登天。 主系统第一天时没有带着他跑,等他跑完一圈回到两人分开的地方就看到安幼清趴在路边的椅子上闭眼睡的正香。 白玉似的小脸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桃色的红晕,主系统拍他的肩,“起来。” 安幼清顺势拉住他的手把柔软的脸颊贴上去,“让我再睡一下,求你了好不好……” 那天是主系统把他背回去的,安幼清在他宽厚的背上说梦话,“不要扣我工资,老板……” “……” 主系统叹了口气,把软绵绵的宿主重新塞进被子,并且破格让他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番外一:新学期 今年新学期开学比往年要更晚一些。 春雪消融,阳光明媚。那日天气已经不算太冷,大部分人都穿着简单的制服外套,只有安幼清突兀地穿着一件厚厚的棉服。 棉服软绵绵胖乎乎的,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那张小脸更加洁白漂亮。 圣落地亚每半学期便会破格录用一批特招生,今年也不例外。 每一年特招生人数不等,今年尤其多,差不多有两百人。 特招生入学比本校将近要晚一个星期,为了让他们更好适应圣落地亚的学习生活,按理说应该会有本校志愿者去接待,但是由于往年的两批人水火不容的状态,并没有人愿意去帮助他们。 今年略有不同。 起因是安幼清在学生会办公桌发现了那一份特招生名单和厚厚一摞自愿报名的志愿者申请表。 为了鼓励各位各位同学积极参与,报名的志愿者会发放两千块的慰问金。 圣落地亚本院学生皆是有钱有权有势,没人看得上这两千块,更没人愿意放下身段去照顾什么特招生、与他们友好相处。 安幼清是第一个报名的人。 刚刚开学,他真的很闲很闲。 而且他想要这两千块的慰问金。 季澈冷漠道,“你是穷的吃不起饭了吗?” 安幼清坦坦荡荡点头,“很穷很穷。” “我给你的钱呢!”季澈咬牙切齿,他记得他往安幼清的账户里充了五十万。 “那是你的钱,我要自己赚。” “就是就是,”陈洺在一旁帮腔,“又不一样。” 都是钱,有什么不一样。 季澈无语,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安幼清拉着陈洺温予安一起来充当劳动力。 陈洺是自愿跟过来的。 “来嘛来嘛,就一天,这天不要去兼职了好不好?可以赚两千块呢。” 安幼清双手合十,两眼汪汪看着温予安。 温予安拒绝不了他。 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季酒紧随其后同样填了一份报名表。 季澈挑眉,“你们都去我不去是不是显得不太合群。” 秉持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道理,安幼清扯着他,“你也来,你也来好不好?” 季澈在他的蛊惑下神志不清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把报名表递到安幼清手里。 或许是有他们一行人做榜样,学生会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有人来填写报名表。 安幼清霸占了尚在柏林的未兰因的座位,他数了数报名表,“哇,十二个。” 季澈在他的对面处理学生会的事务,闻言抬起头,“这么点人激动什么?” 安幼清不这么觉得,“本来才我们几个呀,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季澈没打击他的自信心,甚至还主动支招,“我有个办法能让别人也来。” “什么办法?” 季澈勾勾手指。 安幼清看着季澈编辑的insel,质疑道,“你确定这样就会有人来了吗?” 季澈看着编辑好的标题,点击发送,“确定,你是我们学生会的面子。” 【欢迎各位同学来报名新生接待会0v0】 配图是安幼清举着报名表的照片。 番外一:新学期(中篇) 安幼清的吸引力不是一般大,当天学生会楼梯的门槛都被热情的同学踏平了。 季澈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抱臂靠在窗边,扬着下巴示意要填表就快去。 整个房间里找不出除了看笑话的季澈外的第二个人,有人举着手机小心翼翼问道:“季哥,insel上的安……幼清同学不在这里吗?” 季澈严肃着一张俊脸,呵呵冷笑:“安同学只是偶尔来学生会看望一下我,他又不是学生会的成员,怎么会留在这里?” “表填完了就走,别忘了准时参加接待会。” 【我恨你jc】 【你有心吗,你有良心吗】 【为什么要骗我去学生会填那个破表】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们是为谁去的】 【结果呢,就这样欺骗我们的感情】 【连我宝宝的影子都没见到……我恨啊】 【这一切都是学生会的阴谋】 【先使用美人计把我们引过去】 【实际上办公室只有冷脸jc】 【而且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那篇insel已经删了】 【该不会是招待会人招够了吧】 【不要——!!!我今天没时间还没有填表】 【noooooooooo!我错了季哥,你大人有大量,行行好给我一张表】 【我想去现场零距离接触校花】 【什么时候成校花了?】 【指路隔壁帖校花校草投票】 【看了隔壁,就清宝一个人的提名】 【把你提名上去你乐意吗?】 【……我又没说我要上去】 【更搞笑的是校草提名,这么多人】 【某些人太自信了】 【和隔壁校花比起来真的是美女与野兽】 【没野兽那么霸气】 【那就是美女与驴】 【这还差不多,顺便问一句谁出我接待会的位置,高价收】 【我也同求】 【不是说好都不去给特招生一个下马威的吗】 【同学,大清亡了!现在圣落地亚学院是安幼清为尊的时代】 【好中二好喜欢】 【不说了,收到报名表了周五招待会定制什么衣服比较好】 【问你了吗】 周五招待会紧锣密鼓筹备好了,校门口到公路的 一大片工地上伫立起了遮阳伞,为来自五湖四海报道的新生提供阴凉地。 安幼清把定制的校服装进纸袋,按照名单分配分给招待会的同学。 他自己有单独的遮阳伞,是季酒给他搭建的。 遮阳伞纯白色的伞面上点缀着花朵和可爱的小动物,一圈围着黄色的蕾丝花边。 总之就是很精致,和周围统一分配的大红色遮阳伞完全不在同一个图层。 报名接待会的人数多于新生人数,所以会出现多个人接待同一个新生的情况出现。 安幼清和季酒分配到一组,新生是这次特招生的第一名。 “宁瑜?”安幼清盯着特招生名单看了许久,“这么巧吗,或者是同名吗?” 季酒凑上去看了眼,除了满分的成绩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认识吗?” 安幼清一愣,迟疑着摇了摇头。 温予安来的迟一些,照例从兼职的奶茶店里给安幼清带来一杯新品。 他穿的很薄,白色衬衫勾勒清瘦的身形,温予安的脊背永远是挺直的,他搬了个小凳子曲着腿坐在安幼清旁边。 安幼清捂着脸,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软肉,忧虑万分,“我觉得我不能再喝了,我都胖了。” “哪有,”温予安柔声道,“你太瘦了,现在也还是很瘦,今天新出的新品,刚做好的,尝一尝。” “好吧,”安幼清撅着嘴,“既然你这么热情的话,我就喝一点点。” 结果就是整整一杯都进了他的肚子。 在吃了一盘季酒准备的草莓、两块不认识的同学递来的巧克力、一个保安小哥投喂的青苹果后…… 安幼清终于吃饱了,他舔了舔湿红的嘴唇,托着腮看向旁边热闹的人群,狠狠叹了口气,“怎么还没有来呀?” 季酒也没办法,他只能干巴巴说道:“再等等吧。” 陈洺和喻礼是一起过来的。 安幼清看着长相桀骜的男生,疑惑道:“你怎么也来了?” 喻礼冷哼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你,来这里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你也想来吗,我以为你会对这个不感兴趣呢。” “别人感兴趣,就我不感兴趣,你们能来,就我不能来?” 喻礼像吃了炸药一样,说话阴阳怪气,安幼清不理他了,搬着椅子坐到季酒后面,身子往前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喻礼半眯着眼,面色不善,他把人拎过来放在自己身边,“就待在我身边。” “哦,知道了。” 陈洺在一旁看着两人偷笑,被喻礼发现瞪了一眼后立刻收起笑容。 在和喻礼斗了几回嘴后,陈洺和喻礼接到了特招生先行离开,不久后终于有人停在他们的帐篷前。 安幼清率先是看到一双洗到发白的帆布鞋,往上看是两条笔直有力的双腿,最后…… 安幼清目光久久停留在男生的脸上——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他惊道:“真的是你!” 宁瑜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清清,好久不见。” 宁瑜没带什么行李,就简简单单背着一个包,安幼清把他带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我看到名字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安安最近还好吗?” 一场简单又寻常的邂逅突然有了续集,宁瑜和他讲了点宁安的近况,“安安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在家里休养,她一直闹着要见你,但我一直没联系你……” “不用担心打扰的,可以让她给我发消息的,我也很想她。” “现在我们是同学了,以后见面就更加方便了,有空可以经常去看安安……” 安幼清把准备好的礼袋交给他,“以后多多指教啦!” 宁瑜鼻腔有些酸涩,他接过礼袋轻声应道:“好。” 安幼清和季酒商量了一下打算先送宁瑜回宿舍,他拦下一辆摆渡车,“你是哪个宿舍呀?” 宁瑜还记得录取入学邀请函上的宿舍号,“621。” “我在617,欢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一) 【你是这片森林里沉睡百年的吸血鬼 一群来自西欧大陆的旅行者闯入古堡 沉睡百年的你把他们当成储备粮囚禁在古堡中百般折磨 而你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真实身份是……】 “血猎?”安幼清缓缓吐出这个过于陌生的词汇,“是什么?” 澪也就是主系统恪尽职守给没有接触过这类名词的小宿主解释,“猎杀吸血鬼的人。” “……哦。”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幼清举手,“我有疑问,为什么你在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身体?” “因为我是高级系统,可以自由穿梭于每一个世界,以任何我想的身份。” “那你现在的身份是……”安幼清目光扫过他身后巨大的骨翼和唇间探出的尖牙,“吸血鬼?” 澪点头,“我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您的管家。” 安幼清的身份是尊贵的血族王子,而澪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能随时监视他的身份。 进入世界后安幼清是从一个黑匣子里出来的,长条形的盒子能躺下两个他,手边身下铺满了柔软的亮面丝绸布和散落的珍珠宝石。 安幼清被硌醒了,他闷在窄窄的匣子里差点喘不上气,喊主系统也没有回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头顶上的盖子掀开。 安幼清坐起身,双手扒在边缘喘了两口气,扭头便看清关着自己的黑匣子是什么。 “啊——” 一声惨叫声惊起古堡外枯树上的乌鸦,澪也从沉睡中苏醒,他一个闪现来到安幼清的房间外,打开门一具温暖的身体扑进他的怀里。 微风掀起,澪好像能闻到他身上从皮肉里渗出的浓烈香味,甜腻的,馥郁的。 “鬼啊——” 安幼清睁眼就看到自己坐在棺材里,勉强拖着疲软的身体爬出来后,就见房间里摆满了骷髅架子,他赤脚踩在铺满地毯的地上慌不择路向门口跑去。 结果一开门就撞进一具冰冷冷的身体上。 “是我。” 澪平静地说道,他伸出手捂住这人的嘴巴,把他的惨叫压回去,“别怕。” 装修奢靡的古堡里随处可见各种古迹珍宝,但是却连一杯热水都找不到。 安幼清穿的不知道是那个年代的宫廷露腰短衣和蓬松的南瓜裤,光脚踩在地面上,“我要喝水。” 澪已经把这里翻遍了,确定没有烧水的器材,他把宿主从地上拎起来放到床上,“只有冷水。” “不要,”安幼清冷漠拒绝,“会生病。” “不会,”澪客观评价,“你是吸血鬼。” “那我要吸血。” 澪瞬间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整个古堡现在就他们两个活人,但自己作为比他低等级的同类是没办法让他吸血的。 “等主角团来这里就能吸血了。” “那现在呢?”安幼清不依不饶,他抿着干涩的唇,“我好渴。” “……”身为高级系统的澪其实并没有与人类有太多的交流,这是他第一次辅助宿主。 再高级的系统也不过是人工智能,数据和算法难以计算出人类的情绪,他很难猜出宿主的心思。 此刻他也感觉不到安幼清其实是在无理取闹,只能想尽办法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那我现在去外面买可以吗?” “可以,”安幼清终于点头,他扯着他长长的燕尾服,“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嗯,我很快。”澪认真应道。 安幼清翻出了一个小竹篮和一顶大大的尖帽子,戴着帽子在古堡外的森林里采蘑菇摘野菜。 吸血鬼世界的森林和蘑菇也不正常,把蘑菇从地上摘下来后,根部流出一股红色的汁水。 安幼清:“……” 他甩了甩手,企图把流到手心的液体甩下去,那鲜红色的液体就像活过来一样,在手心聚成一团,然后变细化成一根线缠在安幼清的手臂上。 “……”安幼清看不懂这个世界的物种了,好在红线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安安静静绕在他的手臂上当成装饰品。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刮起一阵妖风,安幼清急忙摁住自己过于宽大的帽子避免被风吹走,透过帽檐的黑纱,澪从丛林深处的白雾中走来。 安幼清看了眼他空荡荡的手,捂住帽子抬头疑惑道,“水呢?” 澪看着他篮子里的毒蘑菇和野草,面带疑惑,“在后面,你捡垃圾做什么?” “……” 安幼清被他一句话气得脸颊通红,气鼓鼓拎着竹篮独自回家,将大门狠狠关上,企图把这人锁在外面让他回不了家。 看似坚固的门锁在澪面前形同虚设,漆黑的骨翼从身后探出,澪从二楼的窗户里降落在安幼清的面前。 安幼清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棉被里,愤愤道,“没经过允许不准私自进入别人房间,你不知道吗。” 澪微愣,他试图揣测小宿主的心思,“我知道,我允许你随意进出我的房间了。” “……”安幼清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你的房间?” 澪点头。 发现自己理亏的安幼清很巧妙转换话题,他站在床上企图以气势压倒他,“你刚刚为什么说我的菜是野草?” “那就是野草。” “不是,那是野菜。” 安幼清表情认真执拗,澪相当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话题再争论下去没有丝毫意义,唯一的作用是惹得宿主更加不开心。 为了维护和他之间淡薄的感情,澪从善如流改口道,“抱歉,我识别错误,那确实是野菜。” 床上的小宿主看上去没那么生气了,只是淡色的唇还紧紧抿着。 澪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学会哄他,“我置办了了些生活用品、食物以及仆人,应该马上到,” 他从板正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变异草莓,“你先吃这个,已经擦干净了,等会儿我们去煮野菜蘑菇汤。” 安幼清耳朵微动,不知主系统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但他显然很好哄,接过澪递过来的大草莓,“谢谢你。”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手臂上的红线从安幼清的身上越到澪的手心。 然后,如同一条蛇一样竖起头吐着信子咬在澪的掌心。 “………………” “小红,快回来。”安幼清焦急道,他担心澪发怒一巴掌把它拍死了。 “小红?”澪看着手心里的两个血洞,他没感受到痛感,语气里只有对这未知生物淡淡的好奇。 小红回到安幼清手上又变得极为乖巧,它蹭了蹭他的掌心,化为一股绳缠绕在白皙的手腕上,“我的宠物。”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 莫约一刻钟后,安幼清对着堆满古堡大厅的包裹和站成两列的仆人目瞪口呆。 十几辆卡车载着澪所买的东西风风火火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领头人对他们的身份没有一点畏惧,把那张天价账单贴在大门上就扬长而去。 每个纸盒包裹上清晰标注了里面装着的物品,安幼清随手拿起一个滚落在他脚边盒子。 “维生素e?”安幼清晃了晃盒子,里面传来药丸碰撞的声音,“吸血鬼也要补充维生素?” 澪木着脸点头,他精准锁定饮水机的纸盒,拆开组装接水,一气呵成。 一杯温热的水放在安幼清的手心,“你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安幼清抿了一口水,甜甜的。 比起澪购买的乱七八糟的物品,安幼清更关心的是…… “你从哪里找的这么多人?” 他指的是和物品一起被送过来的男仆,那些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黑白格子制服,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 “奴隶市场买回来的。” “……”安幼清并不觉得奴隶市场买回来的人能胜任服侍吸血鬼的任务。 但是据澪所说,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普通的仆从都不愿意来这里。 “好像是哦,”安幼清呆呆点头,他都忘记他们两个现在是吸血鬼了,一般人似乎都会害怕吧。 好在虽说这群人看起来粗鲁笨拙,但做起事来却手脚麻利。 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古堡重新收拾整理好。 澪还带回来许多蔬菜和水果的种子,被播种在森林那片漆黑的土地上。 安幼清在重新装修布置的厨房里洗蘑菇。 其实是澪在洗,他在一旁指挥他。 澪按照他的说法,把蘑菇切成厚厚的薄片。 古堡的经济水平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连最普通的电磁炉和煤气灶都没有。 安幼清只好让仆人生起明火,那人还找了个三角架把石锅架在火上,煮了一锅沸腾的水。 安幼清围着围裙,把切好的蘑菇和野菜一股脑放进锅里,用一个大勺子不停搅拌。 伴随着水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锅里的食物冒出一股诡异的红色液体和黄白色的泡沫。 小红悄悄从安幼清的衣袖里探出头来,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蘑菇汤。 在昏黄的灯光环境下,颇有一种中世纪女巫在炼制毒药的即视感。 “维恩,麻烦帮我把盐拿过来。” 安幼清腾不出手,已然呆若木鸡的男仆维恩咽了口口水,从料理台拿了盐帮他加在这锅汤里。 他可不觉得能做出这锅诡异食物的小少爷能把握好食盐的用量。 除了专心致志熬制毒药……啊不,烹饪食物的小少爷,在场还有另一个人。 维恩的视线落在寡言少语的管家身上,这位名义上的雇主有着一张挑不出错的英俊长相,身高近一米九,合身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脖颈处,手上带着白色手套,整个人几乎没裸露一点皮肤。 在踏入奴隶市场时,面对肮脏血腥的环境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起伏。 奴隶主点头哈腰,询问贵客购买奴隶的用处。 澪那张古板无波脸才微微皱眉,他看上去有些无奈,说,“我需要一些人照顾我家少爷。” 奴隶主显然搞不懂这群该死的贵族少爷的癖好,但相当有职业操守点了几十个人卖给澪,肥肉横飞的脸上奸笑连连,“这些人都身强体壮能打能做……” 澪难以忍受奴隶主那张脸,抛下一张巨额支票就匆匆离开,随后这几十人便被送到这栋古堡。 维恩早已知道这对贵族少爷管家是吸血鬼,但他心里也没有太过害怕,相反,他对这位少爷很感兴趣。 与他们想象中丑恶的传统贵族的嘴脸不同,这位少爷……相当漂亮。 是的,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看到安幼清的第一印象,那就是漂亮。 看上去年纪极小的少年,有一张相当惊艳的脸蛋,不同于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貌,安幼清长相更多的是神圣,雪白的肤,乌黑的发,桃红的唇。 文化程度并不高的维恩只能用这样贫瘠的语言形容他,他不像是吸血鬼,更像是天使。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活络躁动的心思,他的汤煮好了。 第一碗理所应当盛给澪。 不知他中间做了什么,这锅汤又变成了蓝紫色。 澪等汤稍微凉下去后就一口倒进嘴里。 维恩瞬间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 安幼清期待的看着澪,眼睛亮晶晶的,“味道怎么样?” “好喝。” 安幼清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让维恩都险些被蛊惑,随后他便看到这天使端着一碗汤递到他的面前,“维恩,辛苦你了。” 那一刻,维恩在心底暗暗发誓,哪怕这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能死在他手里是值得的。 他颤抖着手接过白玉碗,看着咕噜冒泡的蘑菇汤,安慰自己最起码闻上去还不错,做足心理建设后,他心一横一口闷。 伴随着酸甜苦辣咸在口中迸发,维恩咧着嘴角竖起大拇指,“好……好喝。” 在安幼清自己想要试试味道时,在场唯二喝过汤的两人齐声道,“等等——” 安幼清扭头看向维恩。 澪也看向维恩。 “……” 不是大哥,你看我干嘛。 维恩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绞尽脑汁编出一个理由,“少爷,外面那些工作很久的人也一整天没有进食,我担心……” 小少爷果然很善良,他苦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都怪我,差点忘掉他们,谢谢你提醒我。” 于是,满满一锅汤在澪和维恩的安排下全部分给他其他仆人,一滴没有给安幼清留下。 好在安幼清也不太在意,他在吃掉澪重新给他准备的晚餐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半夜十二点,维恩的下腹如着火一般,伴随着一阵剧痛,他摔下床,坐在冰凉的地上喘着粗气,他皱着眉狠狠给自己来了两拳。 打算去正厅接点热水,打开门便看到昏暗的走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 维恩踢了踢自己脚边的人,压低声音,“干什么,别吵醒少爷。” 那人伸出手死死扣住维恩的脚踝,“你敢给我们下药——”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三) 第二日浑身虚脱的维恩来到菜园,小少爷迎着阳光朝他招手,“早上好。” 维恩使出浑身解数装成一副健康的模样朝他行礼,“少爷日安。” 安幼清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昨日种下的蔬菜今天已经成熟了,他在摘西红柿打算用来榨汁喝,澪捧着椭圆的簸箕跟在他后面。 安幼清总是容易忘记澪在他身后,每每站起来时就会撞到他身上,“你离我远点。” 澪说,“我在帮你摘菜。” 安幼清不需要,“你离我远点就是在帮我了。” 澪沉默,但还是站在原地。 “那你就在这里,我去摘石榴。” 独留下澪站在菜地中央。 这样的闹剧每天都会上演,安幼清每天都要用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和澪吵架。 其实也并不能算是吵架,毕竟澪在他面前仿佛一个只会做事和惹他生气的木头,常常都是安幼清单方面生气。 维恩乐意看他们吵架,因为这样自己就能顶替他的位置陪在安幼清身边。 上回做汤大失败后,维恩决心不让安幼清踏入厨房,于是每天都准时在饭点时摆出一桌精美的饭菜。 维恩做的饭菜味道极好,安幼清也就不执着于每天做饭了。 只偶尔有例外。 “我都说太干了!”安幼清的脸上蹭了点面粉,他指着碗里硬如板砖的面团。 澪罕见遇到职业历史上的滑铁卢。 起因是安幼清兴起想要烤饼干,澪自然而然担起调面糊的职责。 但从未接触过这类事的两人即将面对史上最难的问题。 加水还是加面? “太稀了,加点粉吧。” “太干了,加点水吧。” 就在这两句话无限循环下,澪放下手里的快要溢出的碗,无奈扶额,“稍等。” 面糊尚未添置好,安幼清递给澪一个“你怎么连这都做不好”的眼神,转身去找了维恩来帮忙。 维恩把他们弄得乱糟糟的面团连盆一起扔出去十万八千里,重新给人调制了一碗面糊。 安幼清要做的就是把面糊倒进模具里,摊平,送入送入烤箱,烤好的饼干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安幼清照例还是分给一直呆呆站在旁边的澪,他其实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刚看到他便会想起孤零零被关在小黑屋的014。 “辛苦了。” 澪接过可爱的兔子造型的饼干塞进嘴里,轻声道,“很好吃。” 安幼清自己留了一块兔子饼干,剩下的给古堡里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饼干酥脆,安幼清很喜欢,于是每天开始钻研如何调面糊,终于在某一天制作出了一盘子模样尚可的小饼干。 他喊来专业的试吃员澪,“味道怎么样?” 澪眉头只皱了一瞬就很快松开,他还没说话就被安幼清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异样,他垂下眼,“是不是很难吃?” 澪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还可以。” 安幼清不相信,他咔嚓咔嚓两口啃完一块小饼干,然后…… “呜,好咸,我要喝水——” 澪把早就倒好的水喂给他,拍了拍他的背,面不改色甩锅给别人,“维恩把盐和糖的位置交换了。” 安幼清的烹饪之旅暂时告一段落。 他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安幼清用叉子拨开餐盘里堆成小山的绿叶子菜,朝维恩露出一个略带疑惑的表情,“我们破产了吗?” “没有,少爷,”维恩毕恭毕敬躬身,“澪管家说您应该适当补充维生素,所以重新为您制定了一份菜谱。” “可我想吃有味道的……”安幼清捧着最近略微圆润一点的小脸,“这些都是生菜呀……” 可怜的表情连世间最无情的刽子手都会为之心软。 维恩心疼地不行,心底把澪千刀万剐下油锅炸了一百遍,面上却只能无奈苦笑道,“都是管家的命令。” 安幼清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痛苦的一天,但他还是乖乖吃完了蔬菜,“维恩,我先回房间了。” 安幼清去了澪的房间,他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见安幼清来起身让出唯一的座位给他,“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没吃饭?”安幼清打算采用迂回战术。 澪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惹得心底一软,他解释,“系统可以不用进食,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 安幼清哪里需要他陪,他随手翻开桌上的本子,“你在写什么呀?” “我给你重新制定的食谱。” “……”安幼清敢怒不敢言,他干巴巴开口,“哦,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一天,平静的古堡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有人敲开古堡沉重的铁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着讲究,对着前来开门的侍从说无意间闯入,想要借宿一晚。 大门毫不留情甩到他们脸上发出一声巨响。 为首的那人扶正自己被巨响震歪的镜框,顶着身后不满的眼神再次敲门。 这次来开门的人明显和之前那人不一样,身上穿的是更为精致的制服,长相俊美。 简越将刚刚的话原封不动重复,“我们可以支付相当高昂的报酬。” 澪若有所思,拍了拍手掌,大门很快全部敞开。 就在众人为古堡的豪华程度所惊叹时,一道略为清脆柔软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又要耍赖,小心我惩罚你。” 而在这群人的面前,一张透明的面板上正实时播放着当前的画面,除此之外,各种五颜六色的弹幕正不断滚动—— 【剧情终于开始了】 【跋山涉水才来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什么副本boss要藏这么深】 【boss在这里过家家吗】 【紧张刺激的大逃杀要开始了吗】 【估计要让你失望了,这是解密类副本】 【不是说这个本有个贼牛的boss吗】 【你再看看这组玩家呢】 【这组人员配置好奇怪,怎么感觉这么多新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新人本呢(微笑)】 【也有几个眼熟的榜上玩家吧】 【是呢,还有几个有仇的呢,呵呵】 【boss还没出现呢,估计玩家就要自相残杀了】 【副本配置越来越低了】 【npc感觉降智了】 【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 【我的妈呀这npc长得人高马大怎么这么蠢】 【说不定人家是故意把人放进去一网打尽】 【你又知道了】 【建模做的倒还是可以】 【不是吸血鬼背景吗,这就是吸血鬼?】 【长得怎么跟人一模一样】 【长得不跟人一样怎么骗人来吸血】 【!!!】 【靠】 【妈妈我听到了天使的声音】 【如听仙乐耳暂明】 【射射,谢了】 【npc越做越好了,声音都这么好听】 【什么npc,这是我宝宝】 【打个赌,这人绝对是个大美人】 【主人,快来狠狠惩罚我吧】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四) 能容纳几十个人的餐桌上规规矩矩摆放着白色的餐盘和银色的刀叉,餐桌中间摆放着一盏三层水晶煤油蜡烛,古董花瓶里插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树枝。 七彩的玻璃花窗上折射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黑猫,随着灯光的闪烁轻轻摇晃。 每个盘子里放着两块造型可爱的饼干。 维恩为高脚杯里倒满浓稠的番茄汁。 彬彬有礼的管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引他们入座,“各位,有请。” 一时间寂静无声,玩家都没有走动,甚至大多数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生怕一个失误惹得这千年吸血鬼当场暴起咬断他的脖子。 安幼清略显疑惑看着这群奇怪的人,他从管家身后探出头来率先到主位上坐下。 他拿起银叉敲击了一下餐盘,发出清脆的脆响,“坐下吃饭。” 【我宝喊你们过去吃饭是不是聋】 【别让他久等!】 【一个个把自己当大少爷了是吧,还敢摆谱】 【信不信让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人当场暴毙】 【路人,刚进来,想问一下这个副本的观众脾气一直这么差吗】 【看脸的时代】 【我就奇怪了,别的副本里也有过美人npc,那时候你们都叫着这个好看先杀这个,现在怎么画风突变了】 【你懂个屁,这是我亲老婆】 【弹幕观众人均性压抑】 这是安幼清初登场后第一句和玩家们说的话。 除去安幼清刚刚露面时的那惊鸿一眼,玩家们尚且不敢沉溺于他的美貌之中。 要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副本中,每个人都有可能杀死你。 不同于弹幕看乐子般的轻松氛围,玩家真实生存环境是相当紧张的,没人愿意在a级副本里变成第一个被淘汰的幸运儿。 哪怕副本npc看上去格外柔弱漂亮。 安幼清开口后才有个人缓缓移动步伐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红丝绒椅子上落座。 玩家见他行动后才急忙一个个找了空旷的位置坐下。 安幼清不知道这群人在心底已经把他当成了会吃人的副本大boss,他百无聊赖把盘子里干草一样的蔬菜切成碎末。 叉子在白瓷盘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玩家们苦不堪言偏偏不敢生出怨言。 管家手臂间搭着洁白的丝巾,朝安幼清微笑道,“少爷……” “我不想吃草了!” 迄今为止他已经被逼着吃了几个星期蔬菜了。 他圆目怒瞪,避开管家的视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环视周围。 来了! 玩家都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手指摁在保命武器上,准备时刻应对突发情况。 越美丽的事物往往越危险。 于是众人就见安幼清单手拿起餐盘把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蔬菜倒在他左边的那个男人盘子里。 “……” 玩家在落座后皆端坐着一动不动,他们都神情紧绷,没人敢吃这种诡异世界里npc准备的食物。 哪怕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饼干。 安幼清左手边的男人也是第一个落座的人,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瞳孔是诡异的血红色。 神情冷漠到没有一丝表情,在安幼清把自己的蔬菜倒进他的盘子里也没有产生丝毫情绪变化。 安幼清不用吃草后心情大好,他拍了拍手心扬着唇看了一圈周围仿佛木偶一样呆愣的人,“你们快吃吧。” 玩家们如梦初醒般,神色恍惚拿起刀叉,戳起盘子里的饼干机械性往嘴里送。 安幼清兴致勃勃看着这群人吞下饼干,“味道怎么样?” “噗——” “呕,好难吃——” “谁做的,难吃的要死!” 玩家一个接一个呕吐声夹杂着谩骂声层出不穷,安幼清目瞪口呆,他看着这群人不似做假的表情。 又看了眼左边男人慢条斯理擦了擦唇,他餐盘里还剩下半块的饼干,安幼清伸出手打算自己亲自尝尝。 手掌在半道就被拦住,银发男人掀起眼皮,“你想吃?” “嗯嗯,把你的给我。”安幼清连连点头,他不相信在自己改良配方后还会难吃。 男人抓住他手腕的动作毫不松懈,“别吃。” “?” “难吃。” 安幼清不敢相信他嘴里怎么会吐出这么冰冷的语言。 管家适时为他送上一杯石榴汁,“我早就提醒过您,您做的食物会让人丧命。” “哦,是吗,奖励你吃一个月曲奇饼干。” “谢谢,但容我提醒,我是没有味觉的。” 记上次曲奇饼干大失败后,安幼清向澪询问过自己的饼干应该怎么调整味道。 澪若有所思建议道,“或许你应该去咨询一下古堡里的其他品尝过饼干的佣人,毕竟我是没有味觉的。” 安幼清震惊,“那你怎么每次都会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好吃…” “适当的鼓励能让人更有成就感,也会使你的心情更加愉悦。” 澪显然对安幼清实行的是鼓励式教育。 在场唯二没有吐出饼干的是简越和那个银发男人,安幼清观察的相当仔细,他很生气的把其他诋毁小饼干的人留下来洗盘子。 而简越和那个男人则被他赶去正厅擦地板。 安幼清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石榴汁,他假装不小心手滑摔在地板上,鲜红的汁水流的到处都是。 安幼清颐指气使,他指着简越,“你!那个戴眼镜的,没看到这里脏了吗,快来打扫干净。” “还有你,长头发的那个,不准碰我的花,你一动花都枯萎了!” 简越闷不作声,没有一丝怨言把地板擦到反光。 【突然开始大扫除】 【这两位有点惨】 【对比起来确实洗盘子更轻松哦】 【戴眼镜这个是新人?】 【没见过】 【小少爷真的是副本boss吗,感觉欺负人的手段都很幼稚】 【是呢,有点太善良了】 【谁教他的,这么可爱】 【宝宝应该把他们当牛使,不听话就用鞭子抽他们】 【我不行了,wiliane搞什么】 【他有毒吧,为什么一碰那些花就全都死了】 【这才是真正的死神】 【花也讨厌wiliane,最烦这种死装男】 【刚还敢掐我宝的手】 【活腻了】 【管家刚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想好怎么杀他了】 【管家更像boss吧,这长相没点身份我是不相信的】 【别猜了,我才是副本boss】 安幼清确实不擅长欺负人,这些甚至是澪前不久传授给他的技巧。 澪说炮灰反派就要有炮灰反派的样子。 “脾气要坏一点,多无理取闹,眼神要凶狠,必要时候可以打他们。” 安幼清虚心讨教,“他们要是还手怎么办?” 澪莞尔一笑,“那就换我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五) “你,过来!”安幼清指着把自己的花弄得枯萎的罪魁祸首。 兰因手里拿着那朵花僵硬的走到他面前。 安幼清撅着嘴小小声骂他,“笨死了。” 他没好气的接过花,出乎意料,那朵花一到他手里竟然就迸发无限生机,奇迹般再次鲜活起来。 这会他没再把重新活过来的花交给他,而是自己重新放回花瓶里。 安幼清路过兰因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许再碰我的花。” 兰因点头应是。 入夜十二点,安幼清在睡梦中被澪喊醒,“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任务。” 安幼清早已经知道主系统的严格,但这不代表他会听他的话。 况且现在还是他的休息时间。 所以他无视这人,翻了个身把自己卷进被窝里。 澪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替他换上一套衣服,“好好完成任务明天准许你吃一个小蛋糕。” 安幼清耳朵微动,这才愿意理这人,“真的吗?” “自然。” 安幼清于是乖乖伸手让他穿衣服,澪给他换了一套纯黑色的衣服,只不过下身还是奇怪的五分裤,衣服上带有一个大大斗篷,可以把头藏进去。 他揪着斗篷上垂到背后的长耳朵,晃了晃腿,“你确定这样可以吓到他们?” 那群玩家看上去可不是好惹的。 澪正半跪在地上给他调腿环的松紧扣,他握住这人乱晃差点踢到他脸上的小腿,“你到时就按照剧情里说的化为原型吊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不管吓没吓到他们都算你完成任务。” “还记得怎么化形吗?” 安幼清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并非一直无所事事,前不久跟着他学怎么化形,他默念了一串长长的口诀,那独属于恶魔的翅膀和尾巴便冒了出来。 对,恶魔。 剧情还没正式开始就崩了,安幼清并不是剧情里描述的拥有高贵血族系统的吸血鬼,而是不知道哪个维度冒出来的恶魔。 这很不正常。 虽然有吸血鬼的世界本来就不正常,但这不代表能坦然接受恶魔的存在。 不过好在他有类似于血族的蝠翼和细长的尖牙,所以可以勉强当成吸血鬼。 安幼清对着澪呲牙,“哇,我要吃掉你了。” 澪并没有被他毫无威慑力的小尖牙吓到,他最后给人整理了一番衣服,“别说话,保持高冷。” 论高冷没人比得上澪,但安幼清还是听话地板着一张小脸。 安幼清独自躲在二楼的一间密室里,密室里有一块砖被澪打通,等主角团从底下经过时,他就可以掀起那块砖倒挂着吓他们一跳。 两人是分头行动的,因为主角团是分成两路人,他们一人负责一边,给他们寻找线索的路上更加困难。 安幼清没有透视眼,好在听力极佳,能凭借脚步声判断是否有人经过。 在他数了一百秒后,终于听见几道刻意压低轻巧的脚步从楼下传来。 来了! 就是现在! 安幼清掀起那块砖以倒栽葱的方式滑下去,一切都计划的刚刚好,他仿佛看到任务完成后的小蛋糕在向他招手。 如果安幼清能不在念出悬停咒语时卡壳导致倒挂后脚滑就更好了。 安幼清刚从天花板上探出半个身子就眼前一黑没有力气,心里默念的咒语因为这一瞬间的停顿出现错误,使他没能悬浮在半空中。 他拼命扇动自己只能用作摆设的小翅膀,却也难以抵抗地心引力。 最终只能绝望闭上眼准备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往下坠的几秒里,他乐观的安慰自己,没事的,恶魔不会死的。 然后,稳稳落在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嗯?诶!”安幼清坐在这人怀里,搂着他的脖颈晃着纤细的小腿,确定自己没有摔到地上后狠狠松了口气。 【天降美女了】 【本来都打算睡觉去了,没想到还有惊喜】 【去寻找线索的路上遇到公主,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小翅膀怎么这么可爱,感觉软软的】 【尾巴也是呢】 【小尖牙这么萌,好小,有点像未成年吸血鬼】 【妈呀什么经典少女偶像剧情节】 【我宝就这样美美的摔进他的怀里】 【wiliane还敢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我看他刚刚积极得很,手伸那么快】 【两个队友都无语了】 【他们是对wiliane无语了吧,手那么快】 【谁看到那两人也伸手想去接宝宝】 【是的哈哈哈哈没接到】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都要杀疯了】 【他们两个是来阻碍玩家寻找线索的吗】 【是吧,目前就感觉他们是关键npc】 【直接否认boss的可能性了吗】 【主要他们两个真的都不像,我感觉玩家也这样默认了】 【这个副本任务是什么来着】 【副本介绍:在一片偏远森林里,栖息着血统纯正的吸血鬼贵族……没了】 【没了?任务呢?】 【a级副本通关任务都不一样的,你要去问玩家】 【这真的是解密本吗?】 【我觉得不像】 【对面什么情况,谁转述一下,不想过去】 【简单来说就是管家狂揍玩家吧】 【那人能是普通npc?翅膀一扇直接飞一大片】 【单手拎起人就往墙上砸】 【我记得那边人很多啊,打不过一个npc?】 【是的,完全就是薄杀,没一点还手之力】 【人家轻松的像是在自己家散步】 【优雅永不过时】 【不到一分钟走廊上倒一片】 【感觉像是逗玩家玩,也不杀他们,就纯揍】 【地上趴一片,谁爬起来就揍谁,谁动一下就揍谁】 【更可怕的是高级道具对管家好像都没有用】 【不是说吸血鬼都怕大蒜吗】 【也有玩家朝他扔大蒜了,没用,反手就塞回他嘴里了,差点把人噎死】 【有必要这么凶残吗】 【还好吧,又没死】 【那吸血鬼怕什么?】 【阳光?银器?十字架?】 安幼清正准备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果余光瞥见旁边有两道视线盯着他。 安幼清吓得又往那人怀里缩了一点。 “可以下来了吗?” 略显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幼清看了眼这人熟悉的红色瞳孔,忙不迭从他怀抱里滑到地上,在这个过程中手指还不小心勾到了这人银色的长发。 安幼清心虚地看着指缝里的头发,悄悄卷成一团往旁边扔掉,“谢谢你。” 兰因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他摇头示意不用谢。 几人面面相觑,最先开口的反倒是一旁的男生,他表情奇怪,“小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安幼清对这人没有一点印象,听他学澪喊他称呼更是一股无名火,他拿出澪教他的人设恶狠狠道,“下贱的人类,称呼我……” 安幼清卡壳了,他脑子转的飞快,好半晌才从脑海里找出一个羞辱性的名词,“……喊我主人。”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六) 在场的几人皆因为安幼清的一句话诡异沉默了半分钟,虞尧嘴角抽搐,他脾气本就不好,再加上和兰因分成一队,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安幼清这句话算是撞枪口了,可等虞尧低头,看到这小少爷咬着唇脸色通红的模样突然半点重话都说不出了。 虞尧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委曲求全只是为了不惹恼npc更好完成任务而已,他张口道,“主……” 一道声音打断那个未喊出口的称呼,宛若空气的简越突然这时候出声道,“别浪费时间了。” 【这人转性了?】 【我幻听了?虞尧刚刚想喊什么?】 【熬夜熬久了都出现幻觉了哈哈哈】 【这不是虞尧吧】 【他刚刚是在叫主人】 【恐怖程度不亚于鬼上身】 【说实话我刚替我宝捏了一把汗】 【按照虞尧的脾气他可能会一刀劈过去】 【然而事实是没有】 【他不是恐同吗】 【现在一副老婆没了的样子给谁看的】 【芳心暗许了,人家都不care他,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 【那新人打断虞尧后他那表情我都不想说】 【丢死人了】 【结果人看都不看他】 【小少爷也是直接很自觉跟在兰因后面没理他】 【他还站在原地想什么,别人都走出十几米远了】 【进入贤者时间了吧】 虞尧抬头便见那三道身影走出很远了,他暗骂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部队,见安幼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投来,忍不住道,“喂,我说……”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安幼清眨眨眼,表情疑惑,似乎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声。 靠! 怎么长得这么可爱。 虞尧轻咳一声,板着脸,“你跟着干嘛?” 安幼清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不然呢,这里就你一个外人。” “……”安幼清仰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这、里、是、我、家,” 他单手握拳恐吓他,“你才是外人,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丢出去喂乌鸦。” 虞尧像是被他吓傻了,连话也不会说,支支吾吾半天会吐出一个字。 安幼清下意识靠近看起来武力值最高的兰因,银发垂落在他的手上,痒痒的,他悄悄扯了扯。 兰因低头,“怎么了?” 安幼清觉得一直喊他“喂”还是太不礼貌了,于是主动问,“你叫什么?” “兰因。” 安幼清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兰因点头,他简单比划两下,“兰因絮果的兰因。” “哦,”安幼清干巴巴应道,“知道了。” 在场几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安幼清不知道那个眼镜男七拐八拐要带着人去哪里。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几楼,在某一层的扶手底下,安幼清捡到了一盏蜡烛灯,青瓷的玻璃灯罩内竖立着寸许长的白色蜡烛。 古堡里太黑,安幼清手里的灯光伴随走动的动作一晃一晃。 在路边某道窄小的走廊时,虞尧又凑到他的身边,“小少爷,你叫什么?” 走廊只允许单人通过,安幼清不想理这人,扯着兰因衣服上的腰带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虞尧不死心,死皮赖脸戳戳他的后背又扯扯他的翅膀,“你这翅膀是假的吗?” “嗯嗯,假的,”安幼清点点头,身后尾巴把他乱摸的手抽下去。 尾巴也是软软的,打在手上没有一点感觉,虞尧看着那尾巴很快缩回去,缠绕在小少爷纤细的腿上,“我不信,肯定是真的,你不是吸血鬼吗。” 安幼清幽怨回头道,“你知道我是吸血鬼还不害怕?” “不怕啊,”虞尧抢过他的蜡烛灯高高举起给他照路,“我愿意让你吸血。” 安幼清才不要,他又不是真的吸血鬼,并没有吸血的癖好,“你好奇怪。” 穿过走廊终于来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安幼清彻底不理虞尧了,快步走到兰因和喻礼中间,企图以这种方式远离他。 “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安幼清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绕多久,灯全部熄灭了,这一整层楼只剩下虞尧手里的那一盏灯。 喻礼停下脚步,拉住安幼清,银色的镜框闪过一丝光亮,“走不出去了。” 安幼清揉着因黑暗中长时间使用酸涩的眼睛,“什么?” 兰因冰凉的手指蹭过他的眼睑,说,“别揉,会难。” 一阵轻风轻轻拂过眼眶,安幼清缓缓眨动眼睛,听兰因接着说道:“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转圈。” “你没发现吗?” “……” 安幼清确实没发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跟着他们干嘛,他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身侧,是冰凉的墙壁,“鬼打墙?” “嗯,”简越扶着镜框,“更像是无意闯入了某种幻境。” “那怎么办?” 虞尧靠近,把蜡烛还给安幼清,“分头行动。” 简越点头,三人齐刷刷看向安幼清。 安幼清怀疑他们是想把自己丢在这里了。 他立马抓住旁边人的衣袖,“我要和你一起。” “你确定?”虞尧问道。 安幼清点头,“确定。” 他轻啧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行吧,尊重你的选择,有事随时喊我名字。” 说罢,轻飘飘看了兰因一眼便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等安幼清再回过神来,这里就只剩下他和简越。 他这是才反应过来刚刚所说的“分头行动”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让他挑选搭档啊…… 安幼清默默看着毫无战斗力的简越,心想到不了到时候自己保护他,“你叫什么?” “简越。” 简越草草丢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朝着黑暗中走去。 “诶……” 安幼清心中腹诽,脚下却自觉循着他的方向摸黑过去。 他们目前好像正处于一个房间,蜡烛灯晃过时能看到同古堡里风格相似的家具,安幼清左摸右摸,在等腰高的平台上摸到光滑的木板。 随着布板延伸的方向往前突然触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摸上去还带着点温度。 他好奇地又捏了捏,抬起灯一看,正对上简越难以描述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 安幼清猛地松开他的手,“抱歉!” 简越淡淡摇头,“可以把灯借我一下吗?” 蜡烛被转移到简越手里,他一手拿着灯,一手摁在刚刚摸着的木板上,屈指在木板上扣出两声轻响。 简越说:“退后。” 同时手臂用力,猛地掀开那块木板。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七) 随着木板掀翻掉落在地上,简越把蜡烛晃过那块地方,安幼清这才看清刚刚那块高台是什么。 及腰高的高架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一具内嵌式棺材! 甚至和安幼清当初躺的那具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浓墨色的棺材内容量极大,并排躺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与安幼清所躺的棺材相比,这具明显朴素许多,里面没有厚厚的丝绸软垫和珍珠珠宝。 只有一具冷冰冰面色惨白的尸体。 在安幼清要尖叫出声前,简越很快移开蜡烛单手捂住他的嘴。 “嘘,别出声。” 他比安幼清要高许多,蜡烛无意滑落砸到棺材板上熄灭,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简越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薄荷味,不太刺鼻,但他不喜欢。 安幼清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他想把这人钳制他的手掰开。 可谁知简越力气极大,安幼清双手都难以撼动,口鼻皆被他一只手捂住,在安幼清快要难以呼吸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轻笑声。 与此同时,原本捂住安幼清的那只手也顺理成章落在他的腰上。 背后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冷凉刺骨。 阴森森的冷气从两人相贴的部位源源不断传来,让安幼清唇齿都冷得颤栗。 安幼清半天都没敢动弹,空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人急促的呼吸声,小翅膀不受控制扇动,尾巴也因为紧张再次缠上他的小腿。 也许是他害怕的样子太过明显,身后的人声音极轻道,“别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安幼清现在宁愿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个人是冷漠无情的简越。 他张了张口,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节轻吟。 安夏伸手去摸他的尾巴,那条不听话的尾巴瞬间违背主人的意愿亲昵地缠着他。 连自己的尾巴都不听话了。 安幼清似乎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他默默念了口诀把翅膀和尾巴都收了回去。 触感极好的尾巴消失在手心,安夏无奈的叹气,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房间顿时燃起一团青绿色的火光漂浮在半空中,如附骨之蛆般的冷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安夏的手掌虚虚捂在他的眼前,“慢慢睁眼。” 莫约是察觉到身后人不带恶意,安幼清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轻轻应声,“嗯嗯。” 安幼清的眼尾无可避免被灯光刺出点眼泪,明亮的环境能带让人生出勇气,他睁着朦朦的眼睛扭头看向身后人。 男人体型高大,身上繁复的服饰包裹着惨白的皮肤,面容英俊,周身裹着散不去的冷气,表情却是温和的。 在安幼清专注观察男人时,他却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敲,语气娴熟,“不认识我了?” 安幼清是真不认识他,主系统似乎也没有介绍过剧情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抿着唇没说话。 安夏皱眉,安幼清疑惑的表情不想做假,他不觉得会是因为自己沉睡时间太久导致向来与自己亲近的人把他忘了。 没等他多说,安幼清眼圈微红,扯着他过长的衣摆,“简越呢?” “……谁?” “和我一起进来的人。” 安夏轻描淡写说道,“杀了,打扰我睡觉的下场。” 原本就像猫一般的瞳孔放大,安幼清震惊重复,“杀了?” 眼见人快要流出眼泪,安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他睡着了。” 他的指尖很长,整体是透明的白色,顶部带着淡淡的青灰,小心翼翼收着力没戳到安幼清。 安夏指向原本他躺的棺材,安幼清凑过去,见简越闭着眼躺在里面,身上没有伤口,看上去只是昏迷了。 门口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安幼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去这个房间。 倒是安夏很自觉说道,“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们,不知道你也跟着进来了。” 安幼清问,“这是你的房间吗?” 安夏挑眉,“这是我家。” 他的意思是整个古堡都是他的。 安幼清却会错意,剧情里说过整个古堡都是他的,于是他很自然地以为男人是强行闯入这里的,“这里明明是我家。” 安夏含笑到玻璃柜门前拿出一瓶红酒给他,“你家不就是我家。” 他语气略微埋怨,“小清,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红酒瓶在递交给安幼清时,安夏另一只手摁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推,惯性让他后退三四步,再睁开眼时就是虞尧焦急的脸色。 安幼清揉着脑袋,下意识去看简越,这人半蹲在他的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怀里抱着的红酒告诉他记忆里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在虞尧的搀扶下站起身,把酒瓶塞进简越手里。 虞尧臭着脸念叨兰因的不近人情,把他一个人丢幻境里就跑了,“跟有病一样,发现出去的方法也不说,赶着去投胎……” 【他不是去投胎,是去找老婆的】 【简越那边发生了什么,直播画面突然被切断了】 【确实,他出来后也一直魂不守舍的】 【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孤男寡男能做什么】 【能做】 【我宝为什么要跟这个木头一组】 【真遇到什么这弱鸡也保护不了他】 【小少爷懵懵的,选人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没听懂】 【是呢,无意被卷入他们的任务】 【可怜的宝】 安幼清看了眼四周,没认出所处的地方是哪里,虞尧说,“我送你回去吧。” 安幼清摇头,手指指向天花板处的大开的彩绘天窗,“有人来接我了。” 三人抬头,一阵巨大的呼啸声,完全展开的骨翼足以蔽日,澪从天窗处以离弦之箭的速度俯冲稳稳落在安幼清面前,他伸出手心,“小少爷……” 安幼清手掌搭在他的手臂上,小声控诉他,“你好慢。” “嗯,”澪认错,“处理了些事。” 安幼清不接受这样草率的道歉,“罚你今天守夜,一整晚上都不许睡觉。” 系统本来就不用睡觉,澪觉得这样的惩罚不够,主动道,“好,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明天允许吃两块小蛋糕。”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八) 安幼清在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澪果然在他的门口替他守夜,他揉着眼睛慢吞吞走进他的怀里,硬邦邦的肌肉撞得他额头泛红,“讨厌你。” “嗯,”澪帮他揉了揉,“吃什么蛋糕。” “维恩做了什么口味的?” 澪带他去厨房,“他没做,古堡昨天死了几个人,他去处理尸体了。” 安幼清完全不知道在昨晚还死了人,他瞪大眼睛,“是你杀的吗?” “不是,”澪摇头,“正常剧情,我没有插手。” 安幼清垂头道,“好吧,我以为是你呢。” “怎么会是我?” 澪表情透着疑惑,语气无奈,“我又不是暴力狂。” 安幼清大着胆子戳他皮肤,“你看上去就很凶残,摸着是凉凉的,表情也冷冰冰。” 维恩不在,古堡里唯一会做小蛋糕的人没了,安幼清没有胃口,委屈巴巴趴在沙发上。 小红看出他心情不佳,主动化形成蛇逗他,吐着信子舔他的脸,痒痒的。 安幼清笑了笑,他摸着小红的尾巴,小声说,“我好想吃蛋糕。” 小红听懂了,身体舒展开幻化成立体的的小蛋糕,甚至蛋糕顶上还有一颗草莓。 安幼清睹物思物,更加难过了。 小红看不穿人类的心思了,但是安幼清难过它也跟着难过,主动缠着他让他摸头。 虞尧端着托盘给安幼清送来一杯石榴汁,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外面摘来的。 【都自觉开始做起家务了呢】 【很欣慰,我宝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古堡很辛苦的】 【吸血鬼世界的动植物都这么……有攻击性的吗】 【看得我牙疼】 【一出门四面八方的恶意全涌了上来】 【地上的蘑菇都会发射毒气弹】 【还有那些树伸出来的藤蔓是认真的吗,比我大腿都粗】 【乌鸦真的会吃人】 【虞尧这样都能把石榴摘回来,实力也是很强悍了】 【小少爷从起床就一直情绪不高】 【谁知道我宝怎么了,妈妈心疼……】 【不知道捏】 【好苦恼,怎么能让他开心】 【玩家好没用】 【是的,连逗他开心都做不到】 【+1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玩家】 【话说玩家是不是少了几个】 【who care呢】 安幼清浅浅抿了一口,淡色的唇被染得亮晶晶,从口腔里探出的柔软的舌头舔过形状饱满的上唇。 虞尧看愣了神,他张着嘴像个痴汉死死顶着那两片桃色的唇瓣。 安幼清喝了两口就对石榴汁没兴趣了,小红见状一个飞跃跳进杯子里,溅出几滴水火落在玻璃桌台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红在喝完果汁后身体好像变粗了一点,安幼清手指很软,细细长长捏着他的身体,指尖温热,小红伸出舌头舔了舔。 在古堡的日子是很无聊的,维恩外出了整整一天没有回来,连午饭都没有着落。 安幼清兴起又在临近饭点时跑进厨房洗洗切切,他准备做一道奶油南瓜汤。 变异南瓜直径一米多,安幼清双手举着斧头打算先给分成小块,还没开始就被澪拦下。 这斧头对安幼清来说太危险了,澪喊了个稍微靠谱的人来切南瓜。 虞尧单手握着斧头,另一只手摁在南瓜上,简单的切南瓜被他一刀劈出分尸的气势。 或许是第一晚黑暗饼干的阴影太深,厨房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简越在认真调试奶油南瓜汤的咸度,他舀了一勺装进木碗里先端给安幼清。 入口绵软,口感细腻,安幼清认可了简越的厨艺,但他对自己没吃到的小蛋糕有深深的执念。 安幼清蹭到简越身边,在确定他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时,他郑重其事说道,“交给你一个任务。” 简越手中搅拌动作不停,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等会儿做两个小蛋糕,嗯……不会的现在学,一个也可以。” 这种任务对于简越来说太简单了,他相当爽快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随便你,”安幼清不挑食,他只是单纯想吃蛋糕,为此他愿意暂时把管家借给他。 安幼清把自己身后的澪推到简越的身边,“有什么需要的找管家。” 简越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管家,虽说他并不觉得这冷酷无情的npc愿意帮助他,但他还是选择接受小少爷的好意,“多谢小少爷。” 澪静立在安幼清面前,对简越的话没有作出反应。 在佣人上完菜后,简越开始做 安幼清在厨房里翻出一碟小番茄,他挑了一个最圆的塞进澪嘴里,“好吃吗?”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澪点点头。 安幼清不喜欢吃小番茄,他感觉这东西尝起来很奇怪,见澪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他开始专心致志投喂他。 “诶,”安幼清惊喜地再次摸摸他的脸,“你身上热热的。” 这是安幼清在投喂他的过程中不小心接触到他的皮肤感受到的。 古堡里其他人都在餐厅用餐,两人离人群的位置较远,虽然说话时声音没刻意压低,但还是难以捕捉到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澪还是刻板的系统音,但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你之前说我冷冰冰,所以我把体表温度调高了。” 安幼清没解释自己说的冷冰冰指的是他的性格,他弯着眉眼,“嗯,现在暖暖的。” 餐厅里气氛沉寂,昨晚莫名其妙死亡的玩家好似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npc尚未发动攻击,他们就已经折损几人,只能是玩家中有人自相残杀。 按理说,这顿午餐是他们来到古堡吃过的味道最好的一餐,但大部分人都味如嚼蜡。 少部分人…… 【虞尧不吃饭在这里偷窥小情侣互动】 【勾着头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哈喽,情侣是?】 【少爷在和管家说悄悄话】 【他们在吃什么】 【小番茄】 【小少爷亲手投喂中】 【管家要吃美了吧】 【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为什么吃着吃着牵上手了?】 【有人会唇语吗,他们在说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 【虞尧看上去比我们还好奇】 【脖子伸出去几米远】 【该说不说,简越还是有点用的】 【嗯哼,起码会做蛋糕哄小少爷】 【虞尧本来也想留在厨房的,小少爷嫌他笨手笨脚把人赶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的好大声】 【好像少了个人呢】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死了好多人】 【不是他们,是wiliane】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九) 简越端着烤好的蛋糕放在圆桌上时,安幼清和澪还在争论体温这个问题。 澪很贴心摘下手套把手递给他观察。 安幼清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捏捏他的手心,他手掌宽厚,肤色偏白,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不同。 安幼清甚至能看清他掌心的纹路,他观察细致,看着看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抬头看他,“我来帮你算命吧。” 虽说数据并不需要算命,但澪很乐意配合他,于是点点头。 安幼清看上去很专业,对着他的手心捏捏掐掐,边跟澪介绍,“手掌里这一条线是事业线,很长,代表你的事业会一帆风顺。” “这个呢,是财富线,也很长,说明你很有钱,对吗?” 澪迟疑着点头。 他确实很有钱。 “这个呢……”安幼清指尖在他的手心里沿着最后一条凹陷的纹路划过,“是爱情线……” “让我看看……” 安幼清把他的手举高对着窗户透过的阳光,手掌里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在薄薄的皮肤下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澪顶不住他长时间的注视和沉默,对安幼清所说的爱情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好奇,“爱情怎么了?” 安幼清压着自己软软的嗓音,故作深沉,“这条线明显和刚刚的不一样,很曲折,代表你遇到真爱的路程是艰辛的,你要克服种种困难才能和他在一起。” “是吗?” 澪觉得他这番说辞有点奇怪。 “当然了,”安幼清鼓了鼓脸颊,“你不相信我?” 他佯装生气丢开澪的手,“那我不给你看了。” 澪垂眸凝视着安幼清毛茸茸的头顶,“我没有不相信你,”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澪主动接着他的话题询问,“那怎么样才能克服那些困难?” 安幼清说,“首先呢,要对我好一点,因为是我给你算命的。” 澪嗯了一声,又说,“我对你不好吗?” 安幼清难以评价澪对他的态度,他举例道,“要允许我每天吃蛋糕,也不能随便扣我的钱,你明明是我的管家还不听我的话。” “我很听话,”澪睁着黑漆漆的眼瞳注视他,“蛋糕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你任务失败了才扣钱的。” “你看,你又不听我的话。” 这场荒谬且毫无意义的争论在简越插入进来时戛然而止。 蛋糕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扑鼻的香味,安幼清踮着脚指挥澪给他切蛋糕,“我要大一点。” 澪的餐刀再次偏了几厘米。 安幼清满意了。 蛋糕很大一个,剩下的被分给古堡其他人。 安幼清尝了一口,除去蛋糕胚体的香味还有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味道,尝起来甜甜的。 简越对自己做的蛋糕没兴趣,他洗了一个大草莓切成片摆在安幼清的碟子里。 安幼清是在吃完后脑子变得晕乎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他拦住简越想要离开的步伐,“你在蛋糕里放了什么。” 简越敏锐地发现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团红晕,很快理清缘由,“你昨晚给我的那瓶红酒,我倒了一点进去。” “你喝醉了?” 安幼清不承认,“我又没喝酒,怎么会醉。”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半晌才站稳,说话也含含糊糊。 简越大致知道这人的酒量了,他伸出手臂让他有个支撑,低声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蛋糕里的那点红酒不至于让安幼清醉成这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他更多的是身体里升起一阵诡异的燥热,热气蒸得他晕乎乎,眼前的人分裂成四五个。 他看着简越陌生的面孔,连这人具体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下意识摇头,手指虚虚搭在他的手臂上。 安幼清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推了推他,含糊着说道:“我不要你。” 两人之间丁点微小的动静就能吸引大部分人的视线,澪在安排完古堡的事务后立刻就来到简越面前。 他把半靠在简越怀里的人牵出来,顺手推了一把简越,眉头微皱,“让开。” 安幼清还认识澪,他伸出双臂乖顺的搂着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脸颊碎碎念,“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你真的好慢呀,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和澪说话时黏黏糊糊像在撒娇。 澪托着他的臀把人抱起来向楼上走去,直接了断保证道,“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安幼清没听清,他鼻尖凑到澪的皮肤上,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比刚刚吃过的蛋糕还香甜。 他没忍住,探出湿润的舌尖舔了舔。 澪平稳的步伐停顿两秒。 “奇怪……”安幼清舔上去时没有尝到那股味道,可是香味却一直萦绕在鼻尖,他不死心,张嘴咬住澪脖颈上的肉磨了磨,还是没有味道。 尖尖的小虎牙无法刺破皮肤,安幼清从他的脖颈啃到颈窝处线条分明的锁骨,把澪包裹着身体的制服蹭得乱糟糟,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牙印。 澪表情没有变化,手上动作稳当,把晕乎乎的人放到床上。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一到床上又开始闹腾起来,澪一个不留神就见这人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羊脂玉般的皮肤上沁透着绯红,白的粉的一大片肌肤撞进澪的眼底。 澪连忙扯起被窝包住他把人搂进怀里,“怎么了?” 安幼清在他怀里趴着就安静下来了,但他没有回答澪的那句话,只是又扯了扯衣服上扣子,“热。” 澪把自己的体感温度调低,整个人冰凉凉散发着冷气,安幼清贴着他,“凉凉的。” “你真好。” 澪低低嗯了一声。 安幼清的头枕在他的胸口,耳朵牢牢贴在心口处,他仰起脸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你心跳的好快。” “没有,”澪否认道,数据是没有生命的,也不会有心跳。 安幼清不相信,他牵起他的手,“可是你有体温。” 澪又说,“是数据模拟的,你看——” 他张开左手,降低手心的温度,拿起杯子倒了半杯水淋在掌心,极低的温度让水瞬间凝结,最后变成一朵小小的冰花。 安幼清伸出手摸了摸,手指的温度刚一接触冰花就带下点水,他没再碰,而是凑近认真观察片刻,“谢谢你,我很喜欢。” 澪将冰花重新放回到玻璃杯,冰莹剔透的冰花栩栩如生盛开着。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 澪将体温调整成最适宜的温度,安幼清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就在澪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怀里的人突然出声,“我要洗澡。” 他现在这样哪里还能自己洗澡。 澪尝试和他商量,“明天再洗,先睡觉。” “不,”安幼清摆头,“我现在就要,我自己去,不要你。” 结果刚把澪的手推开探出脚落在地上就双腿一软,澪急忙抱住他,揉了揉磕在地板上的膝盖,“疼吗?” “不疼,”安幼清吸着鼻子,眼眶湿漉漉的,他知道靠自己难以完成洗澡这一艰巨的任务,下意识依赖眼前的人,“你帮我洗好不好?” 澪静默半晌才说,“嗯。” 澪帮他把衣服脱干净,让人光溜溜踏进浴缸才关上浴室的门。 磨砂单面玻璃门看不到浴室里的景象,但拂过安幼清身体的手掌还清晰记得当时的触感,澪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他听力极好,能听见一墙之隔里的水流声,澪背对门口,“有需要随时喊我。” 安幼清好一会儿才应声。 安幼清洗完澡后便感觉身体没那么热了,头脑也清醒很多,他推开挡在门口的澪,“你怎么还在?” 澪适时给他递去醒酒汤,“简越做的。” 不知道简越有什么秘诀,半杯醒酒汤下肚安幼清感觉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他把杯子丢给澪,自己直勾勾往床上倒。 澪居高临下看着埋在被窝里的人,“今天的任务还没做。” 安幼清装听不见。 澪又喊了他几声,这人才慢悠悠坐起来,“什么任务呀?” “剧情进行到你已经发现这群人的血猎身份,需要拿走他们身上的武器,避免在之后吸血时他们攻击你。” 澪说,“很简单,我已经提前在奶油南瓜汤里下了药,他们醒不过来,你去拿一个人的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鉴于简越小蛋糕的恩情,安幼清不想欺负他,于是选择看起来最傻的虞尧。 虞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安幼清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给他们居住的客房都不太大,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简陋的桌子就没有更多的家具。 虞尧正闭目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平稳。 安幼清轻轻爬上床,上下打量了一下睡着的人,虞尧锐利的眉眼在闭上时削弱了几分攻击性。 他有点怕这人,饶是知道澪已经下了药这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安幼清还是畏手畏脚。 澪说他们的武器大多都藏在行李箱或者贴身保管。 虞尧的行李箱里已经安幼清翻了个遍,只有几件普通的衣物,没找到疑似武器的物品,那就只能是藏在他身上。 他将薄被掀开一角,虞尧双手平放在小腹处,他穿的是白日里的那身衣服,类似于作战服的衣服有很多口袋。 安幼清将手伸进去上衣口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他双膝并拢跪在床上,房间里的小夜灯并不刺眼,安幼清注意力集中在虞尧身上,因此并没有看到原本紧闭双眼的人悄无声息睁开眼睛。 【恐怖片即视感】 【虞尧你要死啊,突然睁开眼睛想吓唬谁】 【直播间突然就开了】 【我还在疑惑发生什么了,原来是我的小宝宝来偷偷做坏事了】 【宝宝找什么呢】 【在这死人身上摸半天了】 【别给他摸微博了】 【虞尧要憋不住笑了吧】 【心里爽死了】 【所以是在找什么】 【搜身来了】 【好像是在找他们身上的保命道具?】 【不太确定】 【管家那边好像是把玩家的武器拿走了】 【是想做什么】 【这么高的自由度吗,还知道拿走玩家的道具】 【我说今天晚上怎么一个两个睡得跟猪一样,应该是管家下了药方便晚上行动吧】 【是的,大部分人都晕死过去了】 【小部分幸运儿在享受搜身的乐趣】 【还有谁醒着吗】 【wiliane和那个戴眼镜的新人】 【还不如吃了药晕过去】 【管家发现他们没中药直接动手了】 【战况如何】 【一九开,管家一拳他们含笑九泉】 【……认真的吗】 【强行削弱wiliane,他有这么弱吗】 【开玩笑的,他们都没动手】 【管家发现他们醒着就直接略过这两人了】 【就这样…】 【属于是相看生厌了】 【等等,虞尧你个死人!】 安幼清搜完他上半身的口袋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便将视线落在长裤的那两个大口袋上。 黑色的口袋里鼓囊囊一团,安幼清小心翼翼将手随着开口探向里面,时不时扭头观察虞尧的状况。 裤子不算贴身,但完全把手伸进去还是有些困难,安幼清的手指不可避免接触他肌肉结实的大腿。 很可惜的是,裤子口袋里同样什么也没有。 安幼清无措地坐在床边四处张望,突然,在虞尧的枕头边缝隙处发现黑色的一角。 他眼睛瞪大,手指伸向那里,那东西在枕头下,牢牢被虞尧压住。 安幼清内心焦急,下意识便推了推虞尧,他果然翻了个身正巧完全露出枕头下的那把枪。 安幼清眼睛一亮,正想把枪偷偷拿走,一只温热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 他身体猛地僵住,微微低头,赫然对上虞尧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 “啊——” 虞尧挑眉,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兴奋危险的光芒,“想干嘛?” 虞尧坐起身,手上用力,安幼清被他突如其来用力拉进他的怀里。 他试图挣扎,但虞尧的握力惊人,两根手指虚虚框住安幼清细瘦的手腕,明明没有碰到却也让他没有逃离的机会。 “放开我……” 安幼清用另一个没有被钳制的手捶了捶他的肩,还没有小猫挠人的力气大。 虞尧用手臂扣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你先说你来干什么的?” “在我床上这么久,还对我上下其手……” “摸我这么久我都没找你算账呢,好摸吗?” 安幼清弱弱道,“我没有摸你……” “没有?”虞尧反问,“那是谁半夜爬我床?”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一) 安幼清被虞尧诡辩论惊呆了,他愣了片刻才想起和他理论,“我不是……我没有……” “嗯?不是偷偷爬我的床?没有对我上下其手?” 虞尧漫不经心道,他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单臂搂着他的肩膀,小少爷刚洗完澡,身上浓郁的香味一缕缕往他鼻子里钻。 虞尧一万次庆幸自己的抗药性极强,否则要错过半夜送上门来的人。 他手指流连在他圆润饱满的肩头,不着边际问道,“我是第几个?” “嗯?”安幼清用鼻音轻轻哼了一声,“什么?” “你还去过别的房间吗?” “没有,”安幼清委屈巴巴摇头,他就虞尧一个任务目标还当场被发现,“可以松开我了吗?” 虞尧在得知他没有去过别的房间后心情大好,大大方方把他松开。 安幼清一脱离他的掌控就急忙爬远,双手抱膝缩在床铺的角落里。 虞尧又不爽了,舌尖抵着齿根轻啧一声,“离我这么远干嘛,我会吃了你吗?” 他从枕头底下取出手枪冲着安幼清晃了晃,“想要这个?” 安幼清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他抿着唇点头,“可以给我吗?” “可以,”虞尧见安幼清的眼睛明显亮起来,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亲我一口就给你。” “……” 沉默。 安幼清一言难尽看着他,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你是变态吗?” 变态本人虞尧恬不知耻,欣然接受这个称呼,“我就是,现在可以亲我了吧。” “不要,”安幼清拒绝,“我不喜欢你。” “没事,”虞尧用枪管拍了拍自己的脸,“只要亲我一口,不用喜欢上我。”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亲你?” “你不亲我为什么要把枪给你?” 两人僵持不下。 安幼清不想和他争论,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任务失败。 他手臂垂在身侧,浅浅吸了一口气,“我……” 突然,窗户外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撞在玻璃窗上,虞尧竖起手指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下床查看。 窗帘拉开,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在不断撞击着玻璃窗,虞尧定睛一看,是几十只栖息在森林里的变异蝙蝠。 蝙蝠个头极大,翅膀展开足足有一米多长,眼睛里闪着红光,张开的嘴巴里牙齿尖锐,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吼声。 玻璃窗在它们合力的撞击下裂开细纹,虞尧眼神一凛,以极快的速度翻身向后退去。 “哐当——” 一阵巨响,窗户彻底碎开,蝙蝠咧着嗜血的牙齿纷纷向虞尧冲去。 “砰砰砰砰——” 虞尧面色微冷,一发发子弹从手枪发射出去精准打向蝙蝠的脑袋。 蝙蝠中弹后脑子爆开,混杂着羽毛和脑浆鲜血的碎肉一坨坨落在地面和墙壁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恶臭的血腥味。 【呕——】 【我要吐了】 【隔着屏幕都好像闻到了味道】 【妈呀,这血里还有脓,好恶心】 【虞尧这暴力狂杀人魔】 【能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处理这些蝙蝠】 【非要这么血腥吗】 【隔壁wiliane也被蝙蝠袭击了】 【人家一抬手蝙蝠全都灰飞烟灭】 【错,连灰都没有留下来】 【优雅永不过时】 【别人:衣角微脏 他:枪枪爆头,好运连连,我是狙击手虞尧】 【蝙蝠变异了】 【要来吃人了】 【给小少爷吓得脸都白了】 安幼清的确被吓了一跳,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蝙蝠脑浆流一地太过恶心。 他偏过头刻意不去关注房间的狼藉,从床上爬下去打算先回自己房间了。 虞尧吹了吹枪口的烟雾,把手枪塞给安幼清,“快走,我收拾一下这里。” 安幼清拿着沉甸甸的手枪,“给我了吗?” “嗯嗯,”虞尧随意点了点头,“拿着玩吧。” 任务很艰难的完成了,哪怕中途出现一些挫折,但总归结局是好的,安幼清松了口气,翘起嘴角,“谢谢你,我来找人帮你收拾房间吧。” 为了报答虞尧,安幼清把他的房间升级为自己那层楼的大卧室,大卧室配备独立的卫生间衣帽间起居室,房间里家具一应俱全,装修精美。 虞尧并不在意自己住在哪里,他在意的是…… “旁边是你的房间?” 安幼清把他送进房间,他摇头,“你旁边住的是管家,我房间在管家隔壁。” “……我要住你旁边。”虞尧皱着眉头,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安幼清歪歪头,迟疑着开口,“可是,我旁边没有房间了。” 虞尧这才发现安幼清的房间竟然也是这层楼的尽头。 “……” “也行,”虞尧勉强同意,极小声说,“好歹在同一层楼。” 安幼清没听清他后半句,确定虞尧对房间很满意后他松了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 “等等,你……” 虞尧还不知道他名字。 安幼清不知道他九转十八弯的心思,转头就走不带一点留恋。 虞尧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等等,隔壁? 安幼清打算先去找澪汇报任务进度。 一开门就听见哐当一声响,他默默移开自己的脚,看着掉在地上的大刀,探头进门,“这是什么?” “小心,”澪在桌前整理今天收缴的道具,除了大刀外,还有长鞭、激光剑、盾牌、暗器等等一系列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武器,他提醒安幼清注意不要误伤自己。 安幼清看了一圈,发现虞尧的竟然是这些武器里最正常的,他的手枪放在澪的桌上,“我任务完成了哦。”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上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不自觉流露的期待,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任务完成等于他很厉害。 于是澪摸了摸他的头,“很棒,奖励你十万积分。” “好耶,”安幼清得意忘形,他弯着腰搂住澪蹭了蹭,“你是最好的老板了!” “你们……在做什么?” 大敞的房门外,面色不善的虞尧正死死盯着澪落在安幼清身上的手臂。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二) 虞尧来势汹汹,但房间内的两人明显都不太在意他,安幼清平复了一下心情,率先提出疑问,“你怎么来了?” “哼,”虞尧走到两人面前,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插入到两人之间,他板着脸,“你们在干嘛?” 澪被他挤得退开两步,他眉眼微皱,语气不耐,“你什么意思?” 安幼清推开紧紧贴在他身边的男生,“你走,别挤我了。” 虞尧不想和澪争论,但安幼清的话他不能装没听见,“你和我一起走。” 安幼清面露疑惑。 澪低声骂了他一句。 虞尧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朝着澪的面门就是一拳。 澪反应迅速,一个闪身轻飘飘躲过,摆身时反腿一脚狠狠踢在虞尧后腰处,他将安幼清护在身后,“滚开。” 虞尧挨了他一脚硬是一声没吭,怒火燃烧的眼底只有澪身后的那个人。 安幼清躲在澪的背后,他在思考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以至于要大动干戈,但显然想不通。 甚至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房间里两人二话不说动起手来。 准确来说,是虞尧想要单方面攻击澪。 虞尧武器被没收,赤手空拳往澪要害上揍,他身上藏着一把短刀,没办法杀死之人,只能拼命在他身上留下些伤口。 虞尧体力不敌澪,没一会儿便落了下风,一脚被澪踹到墙上。 虞尧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沫,他咧着嘴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 澪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他拿起安幼清放在他桌上的枪对着地上的人便是一枪。 “不要——” 电光火石之间,安幼清扑向他,澪的手臂因为安幼清莽撞的动作短暂出现微小的颤动,那一颗子弹偏移原本的方向射进虞尧左臂。 安幼清心跳如擂,就差一点,那一枪差点要了虞尧的命。 “你做什么?” 澪开口,他把枪丢下,掰着安幼清的肩,语气严厉,“很危险。” 安幼清不知道他们两人有什么恩怨,他只能先稳住澪的情绪,“你怎么突然对他开枪。” 虞尧面目狰狞,捂着受伤的手臂。 澪垂着眼睫,如实答道,“他先动手的。” 他伸出手臂,深黑色的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的伤口流出鲜血浸透布料。 【死绿茶】 【装逼男】 【敢问管家你没动手?】 【虞尧只是挨了一枪,但管家可是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啊!】 【你用来打虞尧的枪就是虞尧的你知道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知道才会用这把枪打他的吧。。。】 【甚至还是半个小时前虞尧亲手递到小少爷手里的】 【杀人诛心】 【什么大型两男争一男现场】 【醒醒,玛丽苏剧都不这么演了】 【总算有人能治治虞尧了】 【看他不爽很久了】 【我也是】 【人家npc和和美美一家亲,你个玩家在这儿又跳又叫】 【不打你打谁】 【真有人喜欢这个管家npc啊】 【拽什么拽】 【冷冰冰的,小少爷会喜欢这种人?】 【不喜欢管家,也不喜欢虞尧】 【那就好】 【一个是暴躁无脑蠢玩家,一个是冷漠装叉npc】 【实在是分不出哪个人更坏一些】 【我投npc一票吧,好歹身份相同,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投虞尧吧,好歹是真爱小少爷,都跪地上了还想着看他呢】 【我投wiliane一票】 【有他什么事?】 【他们长得好看,站在一起比较养眼】 【虞尧也不丑吧】 【跟小少爷一比就显得很丑了】 【谁跟他比不丑】 【虞尧长得还不如npc】 【没这么不堪吧】 【虞尧跟wiliane不是一个类型的,没什么可比性吧】 【虞尧要是知道你把他和wiliane放在一起比较,穿过屏幕都会把你杀成血沫】 【没这么温和,没这么大块】 【他们什么恩怨】 【几百年前一起过副本的仇了】 【简单来说,理念不和,wiliane通关用脑子,虞尧用武力】 【还有一个原因】 【wiliane是同性恋,虞尧恐同】 【虞尧恐同……?】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个词竟然能组合成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猜你想听“滚,老子最恶心男人了”】 【出自虞尧第三场副本39分钟48秒】 【虞尧神经病,罪加一等更不配和小少爷在一起】 【照你这么说管家和他们也不是一个类型】 【确实,管家怎么说呢】 【长得太索然无味了】 【帅的很客观,帅的很普通】 【感觉和某个玩家有点像】 【简越】 【对,兄弟你懂我】 【但是简越没他好看】 【。。。我觉得简越好看点】 【你是眼镜控?】 【你是恋丑癖?】 【没必要吧】 【怎么这么喜欢攻击玩家】 【还没习惯弹幕老师爱的批评吗】 【其实这里是副本现场,不是比美大会】 安幼清这时才发现他受了伤,除此之外,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不是血腥味。 安幼清目眩神迷盯着他的伤口,鲜血的味道吸入鼻腔仿佛对他有着无限吸引。 他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伸出舌头去舔他的伤口。 安幼清晃了晃脑袋,他勉强抬起头对澪说,“我……我不舒服。” 澪毫无自觉地又靠近安幼清一点。 他半搂着他的腰,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哪里不舒服?” 那股奇异的香味更近了。 安幼清没有力气,软软倒在澪的怀里。 他情况很不对劲,身上温度滚烫,澪把自己的体温再次调低。 简单的贴贴没办法缓解安幼清的难受,他感觉自己要烧起来,澪身上的香味一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安幼清百分之百确定让自己产生这种不寻常变化的因素是澪鲜血的味道。 罪魁祸首还在焦急询问他怎么了。 脸颊的热一路蔓延到耳廓,背后蝴蝶骨的位置又痒又麻。 安幼清不自觉张了张嘴,小小的尖牙从口腔里探出头。 身后的尾巴缠上澪的小腿。 轻微的触感扫过时,澪才发现安幼清的翅膀和尾巴都露了出来。 两人分开了点,澪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探入他的口腔摸了摸他的尖牙。 毫无威慑力的虎牙叼住他的食指磨了磨。 湿热的口腔里触感柔软。 “我想……”安幼清开口,声音微弱。 澪凑近,“想要什么?” 安幼清说不出,打算用行动表明,他牵起他的手,凑到伤口处吹了吹。 然后,伸出湿润的舌尖,舔去伤口处坠着的一滴鲜血。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三) 沉默,寂静。 虞尧粗重的喘息声不知何时停止,安静的房间里只偶尔有几声安幼清难受的轻哼。 澪身体僵硬了小半秒,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搭在安幼清的肩膀上。 他好像真的很难受。 掌心能感受到安幼清的骨骼的形状和极高的体温。 澪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把握着他的肩,从虞尧的角度看去,难以辨别他是想把安幼清推开还是搂进怀里。 安幼清意识不清,他牢牢抱着澪的手臂。 大多数时候是在舔舐伤口上流出的鲜血,偶尔帮他吹一吹。 澪不知道机器人的鲜血是什么味道,但很快安幼清给了他回馈。 他仰起那张漂亮的脸,眼睛很大,此刻湿漉漉的盯着澪,声音委屈,“为什么尝起来不一样?” 澪问他,“应该是什么味道?” 安幼清想了想,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嗅到的味道,认真回复,“甜甜的,香香的。” 澪勾了勾唇。 “甜甜的?像草莓还是番茄?” 安幼清声音小小的,“像葡萄。” 澪脱下外套,把衣袖掀起,诱哄道,“再尝尝看。” 安幼清乖乖伸出舌头,熟悉的柔软触感,澪身子麻了半边,黝黑的目光牢牢锁定他的身上。 “怎么样?” 安幼清顿了下,仰起头,晕乎乎说,“甜甜的,像葡萄。” 澪又笑,“喜欢吗?” 回应他的是安幼清再次低下的头。 他沿着伤口边缘舔了半圈,将那块皮肤弄得湿漉漉的。 澪袖口高高挽起,有力的手臂横在安幼清的腰间,任凭口水糊在手臂上。 尾巴一如他的主人那般乖巧,紧紧缠在澪的腿上。 澪去摸安幼清身后的小翅膀,这对小翅膀和他本人一样稚嫩柔软,翅膀的边缘覆盖着一层细短的绒毛。 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边缘摸上根部,衣服的后背撕裂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足够他将翅膀完全弹出来。 比起根部有着一定厚度的翅膀根,更加单薄的是安幼清裸露的脊背。 微微耸起的肩背上是一对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如同即将破茧的蝶翼。 澪不合时宜的想,他不像吸血鬼,更不像恶魔,他是短暂停留在手心的美丽的蝴蝶。 安幼清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完全循着本能去舔舐澪的鲜血。 机器人不会因为失血过多难受,但是澪并没有放纵他一直吸血。 安幼清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偏离原剧情变成不太正常的恶魔,吸血过多对他没有好处。 澪手指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 安幼清眼底满是疑惑,他的嘴角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滴血,立刻被舌尖卷入口腔,因为餍足嘴角微微翘起。 明亮的眼睛呆呆看着澪。 澪微不可察勾起唇角,“好喝吗?” 安幼清点点头。 “嗯。” 他好像只是简单询问一下。 安幼清又想低头接着去喝他的血,可澪钳制住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浅色的瞳孔里迅速浮起一团水雾,“我想要……” 澪佯装听不懂他的话,“想要什么?” “要吸血。”安幼清扁了扁嘴。 澪又说,“不可以。” “为什么?” “喝太多了。” 安幼清把这句话自动转化成澪失血过多。 他表情紧张,声音细细的,“你不要死。” “……我不会死的。” 澪摸摸他的头,“你还认识我吗?” 安幼清睁着大大的杏眼看了澪半分钟,才斩钉截铁说,“不认识。” 澪这下彻底确定他是神志不清了。 “你叫什么?” “安幼清。” 万幸的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澪在脑海里罗列出今晚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安幼清的异常,还没等他理清所有线索,半靠在他怀里的人突然双手牵住他的手,“哥哥……” “……嗯,”澪沉默两秒迅速应下这个称呼,“怎么了?” 安幼清歪头,“哥哥怎么不叫我宝宝了?” 这句哥哥百分之百不是在喊自己,澪斟酌片刻,决定还是先顺着他的意喊道,“宝……”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澪扭头看去,便见躺在地上的虞尧拖着受伤的身体将一颗爆炸弹丢向走廊。 爆炸弹是从某位玩家那里收缴的,没什么威力,只能靠爆炸声吓人一跳和炸出的烟雾熏人眼睛。 此刻,走廊里便因为虞尧丢出的那枚爆炸弹充满了浓重的黑烟。 虞尧半倚在墙壁处,皮笑肉不笑道,“卿卿我我够了没?” 【这就是吸血鬼吗恐怖如斯】 【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小少爷强劲的吸血能力了】 【是啊斯哈斯哈】 【我恨啊为什么屏幕不能照到他们正脸】 【给你看个背影都不错了】 【没给你照着虞尧那张脸你就偷着乐吧】 【虞尧同款视角】 【小三视角】 【这期是我定制的小三阴暗偷窥正主当面亲亲抱抱我的老婆】 【这小翅膀小尾巴】 【萌的我鼻血直喷】 【真的好幼我的宝宝】 【管家被我宝宝舔美了】 【太乖了,还会吹吹伤口】 【管家又摸我的宝】 【手往哪儿放呢】 【在说什么】 【我去知道小少爷名字了】 【时隔多年,我的老婆终于有名字了】 【安幼清,这么美】 【人如其名,亲亲清清】 【老婆感觉怪怪的,像是意识不清】 【管家你给他喂了什么?!】 【突然叫上哥哥了】 【又不是叫他】 【?】 【叫的是我】 【天啊小宝宝我亲亲你】 【死管家,老婆让你叫他宝宝你是不是耳朵聋了,到底在想什么懂不懂珍惜】 【死虞尧,让你说话了,扔什么爆炸弹,手都断了这么能作,炸不死你】 【当然没够】 【反正我没看够】 【给他急坏了】 安幼清也被巨大的动静吸引目光,他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 懵懵的转过头看了虞尧很久,久到他整个身体在安幼清的注视下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还怎么摆放,耳朵红得滴血。 安幼清动身来到他的面前蹲下,眼尾的睫毛湿漉漉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琉璃眼珠转动,直勾勾看着他。 虞尧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和源源不断的香味,俊朗英气的脸上表情傻愣愣一片空白。 脑袋伴随着安幼清的动作如同年久失修破旧玩偶发出咔咔的声响。 安幼清双手捧着虞尧的脸颊,鼻尖快要撞上他的,红唇微启,“哥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四) 虞尧的下意识低头回避安幼清的视线,可是他的手还捧着他的脸,几乎无处可躲。 安幼清在看他,漂亮的脸颊笼罩在阴影里,不知是不是虞尧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吸过血的嘴唇被染上了更深的嫣红。 虞尧只敢匆匆看一眼,接着便连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偏生安幼清不依不饶,见虞尧半晌没有反应,他拧着细眉再次不满喊道:“哥哥。” 他在困惑为什么最爱自己的哥哥对自己如此冷淡。 “啊……啊,哦哦,”虞尧含糊应了几声,眼神乱飘,结果就是不小心看到那根可爱的尾巴勾在他的脚踝处。 “……” 一道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虞尧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哥哥!你怎么了?” 安幼清惊叫,慌乱也想去捂他的鼻子,被虞尧眼疾手快阻挡,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团纸巾塞在鼻子里。 喉结滚动,虞尧声音干涩,他手指关节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脏兮兮粘在手上,他也不敢碰安幼清,只闷声喊,“宝宝……” 两个字如同烫嘴般被他轻轻道出。 安幼清笑了笑,他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虞尧长相是惹眼的帅气,性格张扬,但是现在,坐在地上鼻子里还堵着一团卫生纸,模样狼狈,磕磕巴巴喊安幼清时的样子真的很蠢。 他尴尬到手指攥紧,安幼清像是一点没发觉他的不对劲,乖巧的蹲在他的旁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他。 虞尧手指蜷缩,微微抬起想去摸他的头,忽而间看到手上的血半道停了下来。 安幼清不知道他脑海里的弯弯绕绕,但是他看出哥哥想摸他的头,于是自然而然握着虞尧的手腕放在自己头上揉了揉。 乌黑的发丝软软从指缝里穿过,触感极好,虞尧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唇,“宝宝,还想喝血吗?” 那个npc管家不给他吸血,那就自己给他喝。 安幼清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用了哥哥,”他其实是想喝的,但是虞尧刚刚流鼻血的样子太恐怖了。 虞尧面露失望。 极强的恢复能力让虞尧伤口的愈合速度达到恐怖的程度,前不久血淋淋的枪口现在就已经快要复原。 只是要活动自如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虞尧伸出手腕,再次试探道,“真的不要了吗?” 他刚刚明明看到少年偷偷舔了舔嘴唇。 虞尧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气味,安幼清耸了耸鼻尖,他晕乎乎想起这个味道像什么了,“哥哥,你喝酒了吗?”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虞尧闻了闻衣袖,没有嗅到他说的酒味,“没有喝酒,宝宝要不要吸血?” 浓烈的酒味醇厚醉人,安幼清舔着嘴唇,“那我喝一口吧,就一口哦。” 虞尧轻笑,“宝宝想喝多少都可以。” “安幼清——” 在安幼清要咬上虞尧手腕的那一秒内,澪出声喊道。 安幼清回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先是看看坐在地上的虞尧,又看看背后倚在桌边的澪,疑惑道,“两个哥哥?” “……” “……” 虞尧和澪短短对视一秒钟而后迅速移开目光。 虞尧先发制人,抬手直直指着澪,“宝宝,他是假冒的。” 安幼清没有相信他,他有更好的方式分辨。 他先是让两人都坐在床上,自己站在他们面前,“第一个问题,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澪说:“六月十四。” “正确,”安幼清拿着一个小本子,给他加了一分。 “第二题,哥哥最喜欢的是……” 两人同时沉默,他们哪里会知道真的莫须有的哥哥会喜欢什么。 虞尧眉宇不自觉蹙起,若有所思,停顿半秒,他试探道,“清清……?” “正确哦,”安幼清给他也加了一分,他略有不满,“哥哥一直都说最喜欢我了,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他看着积分本上持平的分数,决定最后一题要出难一点了。 “最后一个问题,哥哥十八岁生日那天为什么很生气?” 这回真的是编都编不出来了。 澪尝试从安幼清的数据库里搜索,然而却一无所获,忽然,他听到了点不正常的异动。 同样是房间里的那扇落地窗,有人破窗而入,白色的雾气裹挟着那人高挑的身影,庞大的翅膀足以遮蔽灯光。 澪眯起眼睛。 那人慢条斯理踱步来到安幼清身侧,雾气散去,是一张熟悉的脸颊。 男人收起自己的翅膀,长且利的指甲戳了戳安幼清柔软的脸颊,“小清那一年偷偷溜到人类世界想给哥哥做蛋糕结果差点没回来。” 安幼清嘴角弯弯,他眼珠转了下,抱住身侧的男人,很开心地喊,“哥哥!” 澪突然开口,“安夏——” 安夏心情尚好,没计较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但是也没打算搭理他。 他又去揪安幼清的翅膀,安夏旧事重提,“宝宝小时候总在做坏事。” 安幼清委屈巴巴,“清清没有。” “嗯嗯,没有,那是谁溜到人类世界被抓住,是谁做蛋糕炸掉古堡,是谁做饭害哥哥中毒,是谁半夜不睡觉飞到树上数星星,是谁追萤火虫在森林里迷了路?” 安夏细数安幼清小时候做的种种坏事。 “这些都不是小清做的吗?” 安幼清哼哼两声,理不直气也壮,“是我做的,那我做了就不是哥哥的好宝宝了吗?” 安夏拿他没办法,他说:“哥哥最喜欢小清了。” 两人之间亲昵到若无旁人的互动令人眼红。 澪率先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安夏不解,“那我应该在哪里,躺在棺材里?”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夏微笑,“我不知道。” “而且,你不觉得你作为管家,话有点太多了吗?” 安夏在“管家”这两个字的读音上加重。 虞尧听不懂他们打迷语一样的话。 澪又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安夏看了眼眨巴眼睛盯着自己的安幼清,“没什么,跟我没多大关系。” 安夏轻描淡写,“成熟期到了,诱因是你的血。”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五) 吸血鬼不存在什么成熟期,但安幼清不一样,剧情出现问题后,他的身份已经自动纠正为恶魔,于是从小到大的一切经历也自动修正。 安夏或许是出错的剧情里的另一个巨大错误,因为澪清晰记得这个副本里不存在这么一号角色。 他的存在或许是为了填补“安幼清”这一角色从小到大的生活中的空缺,使得副本剧情达到完整的目的。 恶魔是否存在成熟期这一特征暂且不论。 澪眉头紧锁,“是因为我诱发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机器人会诱发恶魔产生吸血欲望。 安夏把锅全部甩到他的身上,“你的血液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可能因为你们是同一类人吧。” 安夏的意思是,他们两人都是从外界进入副本的入侵者。 澪没有被他这番说辞迷惑,他并不相信这人的话,冷静分析道,“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在我露出我的伤口之前,虞尧已经流过很多血。” “况且在更早的时候,他已经有些不正常的反应。” “谁知道呢,”安夏莫名冷笑一声,“可能是他的血不好闻吧。” 虞尧:“……” 虞尧心里默念: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 这是安幼清的哥哥,要对他尊敬点。 安夏不知道虞尧的头脑风暴,要是知道了也只会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他捏捏安幼清的脸,“宝宝,你想喝谁的血?” 安幼清和他贴得极近,他喜欢安夏身上的香味,那是一股淡淡的花香,让人觉得熟悉又亲近。 “想喝哥哥的,”安幼清期期艾艾仰着脸,瞳仁亮亮地盯着他,“喜欢哥哥。” 安夏大方地伸出手腕,“当然可以。” 澪不同意,他直接把人扯到自己怀里,“不能喝。” 安夏收敛了挂在脸上的笑容,嘴角平直,“你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不认识我了,”澪换了个问题。 “……好像是因为晕血,喝多了就晕乎乎认不出人了。” “……” 也许是这个答案太匪夷所思,澪和虞尧同时沉默了。 虞尧惊讶,“吸血鬼还会晕血?” 安夏不满道,“大惊小怪,人都有呼吸过敏的,吸血鬼晕血怎么了?”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虞尧大呼小叫吸引了几分澪怀里的人的目光,安幼清探头盯着他。 安夏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经过这么一闹,天上已经蒙蒙亮了。 安幼清还乖乖在澪的怀里,安夏对他说,“哥哥先走了,过段时间再见。” 安幼清还没回话,那道身影立刻消散。 安夏走后,澪立刻把虞尧赶走,顺便把安幼清送回自己房间。 或许是有了前不久安幼清喝醉也要洗澡的先例,这次澪送到回到房间后,自觉把人半搂着带进浴室。 澪开始任劳任怨给他刷牙擦脸,白皙的下巴尖搁在他宽厚的掌心。 安幼清真的很乖,澪给他刷牙的时候让他张嘴就张嘴,让他吐水就吐水。 刷好后安幼清咧着白白的牙齿给澪检查了一遍。 澪拧干毛巾给他擦脸,一切完成后把人塞进被窝,最后替他掖了掖被角。 安幼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困倦地垂下睫毛,“哥哥,晚安。” 澪揉揉他的头,“睡吧,晚安。” 第二日清晨不是澪来喊他起床,维恩在七点半准时踏入他的房间,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又克制喊到,“少爷,起床了。” 安幼清轻轻应了声。 头埋在被窝里没有动静。 维恩又低声说道,“冒犯了。” 紧接着学着澪的做法将睡得软绵绵的人从被窝里抱出来,贴心细致地服侍他穿衣服洗漱。 维恩身材壮硕,制服熨帖地包裹着极具力量的躯体,半搂着安幼清时能感受到手臂用力时挤出的肌肉。 他似乎是混血,五官硬朗深邃,因为特殊的身份皮肤颜色偏深。 帮安幼清理顺最后一根乱翘的头发,这人才清醒过来。 他惊喜道,“维恩!” 安幼清想念他做的小蛋糕了。 维恩重新回到他身边也十分开心,他欠身,俏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今天为您烤制了蔓越莓黄油饼干。” “太好了!”安幼清激动得扑进他的怀里,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管家同意让我吃这些吗?” “偶尔一次没事的,”维恩解释,“这是管家特意嘱咐我为您准备的。” 安幼清后知后觉发现今天不是澪来喊他起床,他困惑道,“澪不见了。” “嗯,”维恩解释说:“昨天夜里又死了几个人,管家去处理尸体了。” “又死了?” 安幼清皱眉,副本剧情才短短几天就折损这么多人,而且他和澪作为副本里唯二的炮灰反派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 维恩带安幼清去看了,那是在一道狭小的走廊处,尸体还没有搬运走,地面上晕开大片的血迹,是从尸体里源源不断流出的。 澪在记载尸体的情况,安幼清打量了几眼,澪就朝他走来,“怎么来这里了?” 安幼清怔怔地说道:“他们……” 尸体有四具,三男两女,安幼清草草看了两眼,只见那些人脸上满是惊恐和震惊,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恐惧的表情。 浑身上下只有一处致命伤,那便是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仅仅从伤口形状看,并不能知道杀死他们所用的武器。 但是可以看出,那人在杀掉他们时一定是一击毙命,速度快到其他人难以做出反应就一个接着一个被刺穿心脏。 安幼清注意到地上的鲜血颜色是浅粉色。 澪遮住安幼清的目光,吩咐佣人处理干净尸体,“别看了,去吃饭。” 安幼清对这种血腥的场景接受状态不佳,他略感反胃躲在澪身后没敢再看,“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 “嗯,不知道。” 安幼清脸色微变,他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还‘嗯’?!” 澪神色认真,“我只是一个管家,又不是破案大师。” “……哦。”安幼清没理会他的冷幽默,干巴巴敷衍了他一句话就跑走了。 维恩在他的身侧,低声道,“少爷想知道是谁杀死了他们吗,我或许知道。”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六) 维恩带安幼清去了餐厅,借住在古堡的那群人之间似乎没有太多感情联系,他们像是没发现自己同伴的死亡,也许发现了但并不在乎。 大部分人表情麻木,机械性往嘴里塞着食物。 主座两侧坐着的人都是熟面孔,兰因长发没有打理,略显凌乱垂在脑后,他姿态优雅,缓缓往嘴里送着食物。 今早的饭菜也是维恩准备的,古堡里食材有限,加上没人想给他们好脸色看,于是一行人只能吃绿油油的凉拌蔬菜。 维恩和安幼清躲在拐角处,他小声地问道,“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吗?” “嗯,”维恩也压低声音,“我昨晚出门时正巧撞上凶发现场。” 他手指指向那人,“就是他。” 安幼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眯起眼,“那是……” “喂,” 原本坐在餐桌前的虞尧瞬移到两人身后,他伸手拍了拍安幼清的肩膀,“看谁呢,这么入迷?” 安幼清被他吓了一跳,他回头推了虞尧一把,“走开!” “啧,脾气这么大呢……” 虞尧嘟嘟囔囔往后退了一步,他攥住安幼清的手腕,“在说什么?” 安幼清不想理他,但是他不回答虞尧就一直在他旁边念叨不停,害的他难以集中注意力思考。 “你们一起来的那些人里又有人死了,你知道吗?” 虞尧满不在乎摊手,“知道啊,我杀的,怎么了?” “你杀的?”安幼清震惊,“什么时候?为什么要杀他们?” 虞尧说:“我想杀就杀了,哪有那么……” 维恩开口打断他的话,“少爷,不是他。” 安幼清盯着他。 虞尧咧嘴一笑,“确实不是我,你找凶手干嘛,想替他们报仇吗?” 安幼清抿了抿唇,小心地问他,“你朋友在这里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不觉得,”虞尧语气含糊,“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而且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怪得了谁?” “那你知道是谁杀的?” “知道啊,兰因呗,除了他还能有谁。” 安幼清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他便维恩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维恩神色凝重地点头。 说兰因兰因到。 他们这群人一个个走路都没有声音,兰因来到他们面前,垂眸凝视安幼清。 安幼清杏眼睁圆,他缩在虞尧身后,试图用他健壮的身体隔开兰因灼热的目光。 虞尧双手环胸,“看什么看啊你,给你眼睛扣了信不信?” 兰因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只会逞口舌之快。” “呵呵,比不得你,杀人狂,天天大开杀戒。” 兰因不欲和他多说,他喊到,“安幼清……” 安幼清探出头,纤长的睫毛不停地眨动,他很怕这种冷冰冰的人,整个人神经紧绷,小声地问,“怎么了?” 兰因简短解释,“我杀他们是有原因的。” “杀就杀了,别婆婆妈妈解释来解释去,没人关心你为什么杀他们知道吗?” 虞尧看不惯他对安幼清古怪的态度,尤其是这样古怪温柔的语气,搞的就好像是特意来和他报备一样。 兰因彻底冷下脸,“关不关心轮不到你来说。” 两人气氛嚣张跋扈,周身燃起熊熊烈火,仿佛一点就着。 风暴中心的安幼清浑然不觉,他们两人吵架吵一半他就被澪带走了。 澪没管在场的任何人,直奔安幼清,“走了。” 安幼清牵上他的手,“去哪里?” “吃饭,”澪说,“不想吃小蛋糕了?” “想吃!” 安幼清本来就对那群人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不太在意,死了几个人、谁又杀了几个人跟他这个小炮灰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心没肺,转身就把兰因他们三人扔在原地,欢天喜地被澪带去吃蛋糕了。 安幼清走后,维恩也笑吟吟朝他们鞠躬,“两位客人,我先告退了。” 虞尧瞪了兰因一眼,“你好端端吃你的饭,过来干嘛?” 兰因慢悠悠道,“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抨击我,我根本就不会插手你和他之间的事。” “呵呵,”虞尧压根不信,“谁让你乱杀人,而且你腆着个老脸往人家面前凑什么。” “恕我直言,人不只是我一个人杀的。” 虞尧幸灾乐祸,“哦,是我杀的又怎么样,他压根就不信,估计心里怕死你了。” 兰因握拳,低声道,“别忘了你的任务。” “任务有他重要吗?”虞尧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可不像某些人追求什么s级评分通关,必要的话,任务失败我也不会在乎。” “你最好守着你的100%通关率过一辈子。” 【开始打哑谜了】 【这才是副本正常的画面】 【是呢,之前和小少爷在一起时完全是恋爱番即视感】 【时至今日,看到你们两人的交锋我才能切实体会到这是在高级副本里】 【副本个人任务都不太一样】 【其实我已经差不多猜出任务了】 【谁注意到身份信息更新了】 【副本排行榜上点击他们的名字能看到所属阵营】 【所以这个副本是阵营对抗】 【显而易见,谁还记得这是吸血鬼副本】 【谁又记得玩家的身份是血猎】 【wiliane所属阵营正义】 【虞尧是中立】 【npc的阵营也有显示哦】 【老婆是什么?】 【小清是反派呀,所属阵营邪恶】 【呵呵呵呵呵……完全对立呢】 【管家所属阵营邪恶】 【刚刚那个男仆也是中立】 【有意思,玩家里有人的身份也是邪恶】 【点名简越】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阵营对抗就对抗,玩家里这么多内鬼怎么玩】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兰因虞尧都没说什么】 【看懂了,正义阵营的就是玩家血猎,任务是杀死所有吸血鬼】 【那他会杀小清吗?】 【……不知道】 【不好说,但我直觉不会】 【说不好,wiliane这种冷心冷血的人,真的会有人得到他的优待吗】 【我就怕他最后为了通关和评分把我老婆杀了】 【邪恶阵营就是npc和部分玩家,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按照对照来说应该是杀死所有血猎吧】 【冒出来个中立怎么玩】 【虞尧你是人?】 【我一直盯着这个身份阵营,虞尧本来是正义方的】 【是的哈哈哈哈,我也发现了】 【和兰因吵了架之后就变成中立了】 【过不了多久就成邪恶了】 【直接背叛组织】 【虞尧想去小少爷那边就直说】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七) 【a级副本:血腥古堡已更新 副本介绍:在一片偏远森林里,栖息着血统纯正的吸血鬼贵族,某一天,一支来自西欧大陆的队友闯入古堡,暗藏身份的你们该怎么对抗狡猾可怕的吸血鬼呢,杀死他?亦或是服从他? 副本类别:阵营对抗赛(副本所有人共同分为正义阵营和邪恶阵营,包括玩家与古堡内所有npc) 副本结束条件:有且仅有一方存活时副本结束,副本内死亡即刻抹杀 副本积分奖励:计数法(杀死对立阵营人数) 副本投放人数:20人 目前存活人数:13人】 尚且存活的所有玩家都在脑海里听见了这一条关于副本信息的通报,极其罕见的双阵营对抗赛、苛刻的通关条件都让在场的人人心惶惶。 再加上一个恐怖积分奖励制度,都在逼迫玩家自相残杀,规则在告诫他们,只有杀掉别人你才能才能活下去。 分明是一个a级副本,无缘无故塞进这么多新人玩家和刺激的副本剧情,在听到重新更新的规则后,不在少数的玩家直接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副本排行榜榜单上按照积分多少排列出每一位存活玩家的姓名。 第一名:兰因() 第二名:虞尧() 其他人积分均为0。 虞尧:“……” 不是,没人告诉他这个排行榜是完全公开透明的啊。 很多心理脆弱勉强苟活至今的新人玩家在餐桌上啜泣出声。 安幼清此时还在享用自己的早餐,难以克制的抽噎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欲言又止:“只是吃一餐蔬菜就这么伤心吗?都有人哭了。” 虽然安幼清不能理解,但他还是吩咐维恩重新为他们做了一桌正常的早餐。 玩家视死如归把这当成断头饭,故作轻松一个接着一个来到安幼清面前对着他俯首,慷慨激昂宣誓:感谢小少爷的恩泽。 安幼清被他们邪教一样的仪式雷得不轻,目瞪口呆道,“平身吧。” 就这样食不知味吃完早餐后,安幼清生怕这群人在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逃也似的躲进澪的房间。 澪坐在桌前,提醒趴在床上玩游戏的人,“刚吃完饭别趴着。” 游戏机是澪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包括一整箱的游戏卡带,安幼清挑了一个治愈游戏——帮小兔子换装。 精挑细选装扮完毛茸茸的小兔后,屏幕里的小兔拎着裙摆转了一个圈,然后,小兔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它的耳朵,另外一只手拿着刀砍下它的头。 在鲜血喷洒出来之前,伴随着诡异的结束音效,游戏完结黑屏。 窄小的屏幕里映出安幼清崩溃的神情,他尖叫:“啊——” 游戏机脱手扔出砸到澪的背上,安幼清欲哭无泪,“你买的什么游戏?” 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接住游戏机,认真解释,“都是老板给我推荐的,时下最热门的游戏。” 他观察安幼清的表情,询问道:“不喜欢吗?” 安幼清难以重复刚刚的游戏剧情,只是说:“……拿走,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澪点头,把游戏机收进抽屉。 受到这种恐怖游戏的攻击,安幼清一整天都情绪不佳,以至于在傍晚时被通知还要做任务时,心里不满的情绪更是达到顶峰。 “古堡里死了不少人,心高气傲的你觉得是有人在挑衅你,竟敢无视你对你的储备粮下手。通过某种手段得知的凶手,你决定在晚上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看看谁才是古堡里真正的主人” 这是澪跟他讲的剧情原话。 安幼清站在兰因的门口,忍不住想要发出反派“桀桀桀”的笑声。 但是他没有。 假装阴沉着脸来到他的房间门口,安幼清打算先教训一下这人。 在黑暗的环境里勉强找到床铺的位置,他手指摸索半天,从床头摸到床尾,整个人都快埋到床上。最后惊讶地发现,床上真的没有人! 安幼清不可置信,他脱掉鞋子上床,把床上爬了个遍,最后万分不甘心确定,自己被耍了! “可恶!” 任务要失败了! 安幼清郁闷地坐在床上狠狠叹了一口气,耳边有人轻声问,“怎么了?” 他扁了扁嘴,难过地说:“找不到兰因……”” 那人接着问:“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 话到嘴边安幼清才察觉到不对劲——是谁在说话? 冰冷的气息从自己背后袭来,安幼清僵硬着身子转头…… 正巧对上兰因猩红的瞳孔。 “……” 凭借着被吓出来的胆子,安幼清这次没有尖叫出声,而是憋着一口气把人推开,木着脸语气平淡,“你在怎么在这里?” 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的兰因:“……我在这里睡觉……” 安幼清贴在床头,脚掌踩着兰因柔软的枕头,干巴巴说:“哦。” 少年皮肤洁白,在黑暗里同样发着光,兰因目睹他软着腰爬上自己的床,最后坐在自己平日里睡觉的位置。 甚至不愿多想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扫视安幼清漂亮的脸颊和柔软的身体,哑声道,“我不是故意杀人的。” 安幼清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这件事,主角有主角自己的道理,是不容小炮灰置喙的。 兰因似乎是刚洗完澡,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湿漉漉的长发流着水珠掉到安幼清的身上。 他爬上床一寸寸把安幼清馨香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少年身形娇小,腰身单薄到兰因一只手就能握住。 兰因低头将脸贴在安幼清的脖颈旁,雪白的皮肤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都停住了,“要不要吸我的血?” 安幼清不解:“不要,我不喜欢。” 话题转换太快,他都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判断出他会喜欢吸血的。 他又不是真的吸血鬼。 昨晚记忆断片的安幼清如是想。 兰因却没理,他自顾自说道,“昨天我看到你喝他的血了,” 他在蛊惑怀里单纯的少年,“要不要也试试我的?”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八) 房间里温度是有些凉的,但是更低的是背后的人的体温。 兰因周身一直萦绕着淡淡的冷气,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冷漠的、冰凉的、不近人情的。 他是雪山顶上化不开的冰,是极地夜里永不消融的雪。 安幼清最怕这种人了。 “才不要,”安幼清想推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我不要吸血。” 他只想赶紧放弃任务,逃离兰因的怀抱。 兰因没理他,他用牙把食指咬开一道口子,递到安幼清的唇边,“尝尝看好不好?” “不——” 拒绝的话都没有说出口,那根食指就顺着安幼清开口的瞬间深入他的口腔。 在安幼清的印象里,血液的味道应该是今天清晨时在走廊里的那几具尸体散发出的恶心的味道。 而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指尖的出血量不多,但是安幼清能尝到兰因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最纯净的那一捧雪的味道。 干净的、古怪的、特别的、美味的。 安幼清眯起眼,喉咙里泄出几声轻哼,仿佛是舒服畅快到了极致。 兰因眉眼间的冷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神情,修长干净的手指被含在口腔里。 安幼清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用舌头卷着那根食指,要将所有残留的血迹舔舐干净,他没有咬开那道细小的伤口,只含着手指。 血液流出来他就喝,没有流出来就乖顺的含住他的手指。 兰因勾起唇角,轻声道,“喜欢吗?” 安幼清瞳孔微暗,“喜…喜欢,很喜欢。” 在手指彻底流不出血液的时候,兰因从他的口腔里撤出那根食指,转而在中指上再次撕咬出伤口。 然后再次像刚刚那样,将鲜血喂给怀里的人。 兰因双手抱着他将人换了一个姿势。 安幼清跪坐在他的怀里,他年纪比兰因小很多,身体也不同于成熟男人魁梧高大的身体,软软一团在兰因怀里能被他宽阔的脊背遮掩住全部身形。 兰因单手将人箍住,高举流血的手指,“想喝吗?” 安幼清不知餍足,他舔了舔嘴唇,点头。 兰因说,“叫我兰因。” 安幼清说:“兰因。” 兰因不是很满意,他思考片刻,又说,“叫我wiliane。” “wiliane?” 熟悉的名字被安幼清清晰又缓慢道出。 兰因心头一颤,恍然记起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场梦里,也有人这样喊他。 他垂下眼睫,没再多想,把手指塞进他的嘴里,摸摸他的头发,“乖。” 安幼清细白的手指虚虚圈着他的手腕,眼眸明亮,手腕上的小红化为蛇形用黑黑的眼珠注视着兰因。 兰因面无表情和它对视两秒,在小红惊恐的芝麻眼神里把他从安幼清身上扯下来扔到门口。 小红头砸到地上,晕乎乎缓了半分钟扭着身子从门口的缝隙里离开了。 吸血过程在兰因的纵容下无限拉长,在一根手指流不出血液后,他就会换另一根手指,如法炮制咬破后递给安幼清。 安幼清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喝这么多血,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自己不是吸血鬼。 少年雪白的小脸泛起薄红,垂眸时眼底湿漉漉的,琉璃色的瞳孔水洗过一般干净纯洁,整个人清纯又漂亮,手掌软绵绵在男人身上拍下去。 安幼清摇头,“我不要了。” 兰因喉结滚动,把手指递到他的嘴边,哑声道:“真的不要吗?” 安幼清又忍不住含住他的手指,他舔着他的手指,声音含含糊糊听不太清。 兰因凑近了点,终于听清这人在哭着说:不要。 兰因动作一顿,他抬起他的下巴,摸了一把流到下巴上的眼泪,“真的不要了吗?” 安幼清委屈巴巴点头,毫无防备对着男人掀开自己短短的衣服下摆,“哥哥,我吃饱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安幼清挺起腰,主动把那截细窄的腰身送进兰因的掌心,“哥哥,你摸一摸。” 房间里静悄悄,漆黑一片,莹润的肌肤发着光,兰因扶额,微微侧过头,帮他拉下卷到下巴上的衣摆。 房间门在兰因把安幼清哄睡着后被一脚踹开。 兰因给安幼清整理好被子,浑身脱力从床尾处滑落屈膝坐在地板上。 房门从外面暴力破坏,来人是熟悉的面孔。 澪依靠夜视功能精准扫描锁定到进入深度睡眠的安幼清,扫描数据瞬间将人的身体状态进行评估,评估结果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严重超标的兴奋指数后,澪冷下神色。 【今晚是我定制的漂亮npc吸血鬼和长发红眼积分榜大佬同床】 【为什么今天被宠幸的人是这位】 【我不服。。。】 【虞尧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哪哪都比不上,退下吧】 【这人说话一股醋味】 【看到小少爷吸谁的血了说清楚】 【说的应该是昨天夜里的大型修罗场吧(捂嘴笑)】 【不知道他躲在哪里阴暗偷窥】 【别被wiliane爽到了】 【小少爷完全不记得了呢】 【是的,昨天那状态一看就神志不清】 【晕血了】 【不像晕血,更像是醉血……】 【是呢,吸多了血就会晕乎乎认不清人的小吸血鬼一枚呀~】 【管你什么洁癖管家、桀骜狼狗、冷漠大佬统统变哥哥】 【哥哥赢了】 【吸血就吸血,别跟调情一样行不行】 【这场戏我真的看腻了】 【这样排下去究竟何时才能轮到我】 【靠!好白的马赛克】 【血腥场景你游不打马赛克,裸体尸体你游不打马赛克,就这么一节小细腰马赛克铺满了】 【严谨点,wiliane的身体不是漏出来了吗】 【画面一转转到wiliane脸上】 【看到他这张性冷淡的脸我想吐】 【你敢摸他你完了!】 【别碰他啊——你个猥琐男】 【呵呵,算你有个人形没真的上手】 【封为人类】 【别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ok?】 【睡下了】 【可以,再看一眼我宝宝的睡颜心满意足】 【舒服了】 【别走,还有隐藏节目】 【您的管家已抵达战场】 【错,是小少爷的】 【屏幕前的烙铁们觉得兰因会被管家打吗】 【666还有我最爱的互动环节】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九) 次日清晨安幼清是在身体极度舒适的情况下苏醒的,他揉着眼睛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才发觉不对劲。 古堡内的房间布局都大差不差,以至于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卧室。 昨晚的记忆又断片了,他只记得自己来兰因的房间做任务,找了半晌没找到人,后续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 自己所处的卧室明显是属于兰因的,但是原本的主人不见踪影。 秉持着古堡是我家的理念,安幼清心安理得把这里暂时当做自己的房间。 吸血鬼的世界没有任何娱乐,小少爷只能自己找事打发时间。 安幼清自言自语:“感觉又少了很多人。” 虞尧神出鬼没出现在他身后,告诉他,“不是感觉,是真的又死了很多人。” 昨天副本通报还有十三人,昨天夜里就变成十个,过了没一会儿又变成七个。 兰因积分累计达到。 积分榜第二名更新,一名新手玩家排名超过虞尧——简越:。 安幼清躲在木墩上采蘑菇,他脚边放着竹篮,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蘑菇。 虞尧看着红伞白杆的蘑菇,脑海里情不自禁响起那首知名音乐,他嘴角抽搐,“这是在做什么?” 安幼清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采蘑菇。” “哦,然后呢?” “煮蘑菇汤。” 吃完这碗蘑菇汤估计整个副本都会团灭,虞尧翘起嘴角幸灾乐祸,“我来帮你,到时候多煮点给兰因吃。” 森林里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大树,虞尧摘蘑菇的手在半道被一条藤蔓截胡,碗口粗的藤蔓拍在他的手背。 虞尧的手上浮现一道深深的痕迹。 藤蔓上带着尖刺,手上的皮被抽掉一层,伤口处立刻流了血,虞尧疼得呲牙咧嘴,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靠——” 安幼清躲在大树后面,看虞尧和藤蔓斗智斗勇,再难缠也不过是没有智商的生物,没一会儿就因为追赶虞尧而把自己缠绕到一起。 虞尧身后多了很多伤口,作战服破开口子,安幼清漂亮的一张脸上满是担忧,他伸手摸了摸他的伤口,小声问,“疼吗?” 虞尧疼得不行,强撑着一口气把安幼清拎起竹篮,反过去安慰他,“不疼,小意思。” 安幼清不知道这些藤蔓从哪儿来,毫无预兆攻击了一通虞尧后,就又重新默默隐退进阴暗茂密的树叶里。 蘑菇交到简越手里,昨晚死了人,维恩再次帮忙去处理尸体了。 更可怕的是,澪也不见了。 帮忙洗干净蘑菇后,安幼清教简越怎么煮蘑菇汤,把简单的步骤重复三遍了,他问:“学会了吗?” 简越扶着眼镜,沉稳点头,“学会了。” “嗯嗯,加油哦,”随便鼓励了一下他后,安幼清匆匆跑走了。 他首先去了澪的房间,虽然他不觉得他会在这里,澪每天可都是六点准时起床。 但是他就是在这里。 澪睡觉不需要黑暗的环境,房间里的窗帘只是一个摆设,并没有拉上,房间里灯光刺眼。 澪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开门的动静也没有吵醒他。 安幼清不知道他是否睡着了,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床边,胸口处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具尸体。 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安幼清戳了下他的手指,没有反应。 澪洁癖极其严重,房间肉眼看不到一点灰尘,床铺上同样整齐干净,哪怕是他躺着床单同样没有褶皱。 睡觉时一直戴着的手套没有摘下,安幼清小声喊了喊他的名字。 沉默片刻小心爬上床伏在他的胸口侧耳想去听他的心跳声,胸口处空荡荡的,没有心脏也没有心跳。 澪眉眼清冷,闭眼时疏离感更强,安幼清垂眼盯着他看了很久,再次推了推他的身体,“澪?” 好在这次沉睡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无机质的眼眸转动视角,精准锁定床沿边上的安幼清。 澪处于弱势位置,但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短暂扫描过安幼清后,他从床上坐起身。 一板一眼的动作就像机器人恢复程序设置。 安幼清没有被他吓到,他抿着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醒啦——” 安幼清对亲近的人一直都是毫无防备的,他已经将澪划分到朋友之间的范畴。 澪不需要钟表也能清楚知道现在的时间,意识到自己助眠时间过长后,他第一时间向安幼清道歉:“抱歉,数据损坏休眠时间异常。” 安幼清惊讶,“数据损坏?!严重吗?” 澪摇头,他解释道:“我的身体是由数据构成,数据损坏是类似于人类世界的受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你也会受伤吗?” 安幼清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 澪却说:“我也只是普通人,或者说是普通数据,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的。” 昨天夜里在看到安幼清毫无防备躺在那个人类床上,澪骤然失控,双人对视一眼便火花四溅。 没想打扰安幼清睡觉,两人去了顶层空旷的露天天台打了一架,兰因的武器是一把弓箭,拉动弓弦自发生成一支冰做的箭矢。 澪依靠的是近身作战,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软兵器,兰因移速极快,身影鬼魅闪烁难以捕捉。 澪同样依靠非人的速度躲避冰箭,兰因下了死手,每一支箭都直达要害,他只能依靠数秒内的数据分析计算出冰箭射出的角度去躲避,同样还要不断接近兰因本体。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最后澪终于靠近他并将人从低矮的天台边缘踢下,白发在空中飞扬划出优美的线条。 兰因在下坠的过程中拉开弓箭,朝着天台边缘的人射出最后一箭。 不知是因为放松警惕还是短暂的失神,这么刁钻的一支冰箭竟然真的射中了澪。 这次的位置偏了很多,澪冷眼注视插在自己腹部的冰箭,冰箭在射入人的体内会被体温和血液的温度融化,化成看不见的水。 澪不是人,没有体温,冰箭就插在他的身体里,他皱着眉看了会儿,伸手把箭从身体里扯出来扔在地上。 无视那一个窟窿,澪回到房间躺到床上,闭眼前的最后一秒,他想,今夜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明日要给小少爷奖励他喜欢的蛋糕。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 澪面无表情时就会显得很冰冷,况且他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的。 安幼清不知道他和兰因在昨天夜里的打斗,但是澪昏睡这么久,足以见得他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没有处理伤口,类似于机器人的身体构造让他恢复能力异常强大,短短几个小时后,那道巨大的窟窿洞已经愈合。 但是安幼清还是执意要检查他的伤口,繁复的上衣取下各式各样的绑带纽带叠好摆放在床头。 澪赤裸着上半身笔直坐在床上,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明显。 安幼清对比没有丁点旖旎的想法,他是真的很担心他的伤口,于是也上了床跪坐在床上把人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伤口基本愈合,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安幼清很快发现,澪肤色白,那点浅粉色的伤口就显得更加明显。 床上空间很大,但是又没有那么大。 安幼清凑近男人观察那道伤口,不可避免地与澪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清浅的香味。 那是安幼清身上的香味。 澪是没有五感的,一切的感官反馈都来自于系统数据的计算。 安幼清眼眶泛红,问道:“疼吗?” 澪认真摇头,再一次解释道:“我只是一串数据。” “数据难道就不会疼吗?”安幼清小声反驳他。 澪顿了下,他想说数据是不会疼的,可见安幼清眼角含泪的可怜模样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安幼清手指摸上那处伤疤,又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疼吗?” 澪说知道。 他的话一点不可信,安幼清才不会相信,澪执意要说自己不疼,他也不想去关心他了。 查看伤口的事告一段落,澪把衣服穿好,两人一同下楼。 简越和虞尧两人一起做了蘑菇汤分给幸存的人当作午餐,热腾腾的饭菜在一定程度上能抚慰人的心情。 这次的蘑菇汤颜色正常,尝起来味道鲜美。 简越单独为安幼清做了一块蘑菇造型的奶油小蛋糕,小小一个,甚至不超过成年男子手掌的大小。 午餐没有澪的份,简越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表情语气挑不出一点错误,“抱歉,不知道您会来。” 澪对这种心机深重的人类提不起兴趣,冷漠地看了一眼没有回话。 那一眼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安幼清眨了眨眼,“没事的,我们可以一起吃蛋糕。” 澪对口感软绵甜腻的蛋糕同样没有兴趣,但是他愿意和安幼清在一起,“好。” 简单的午餐过后,安幼清带澪去古堡外的森林里散步,他说多运动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澪回想着已经看不出痕迹的伤口,迟疑地点头。 安幼清对森林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了,他已经熟记每一棵树和每一朵花。 虞尧死皮赖脸也跟了过来,明显是对上午时的藤蔓攻击不长记性。 他像是多动症一会儿扯着安幼清的外套,一会儿又想去牵他的手。 结果当然是被澪发现一巴掌扇开。 安幼清笑了笑,他指挥虞尧去给新长出来的蔬菜浇水。 虞尧抗议:“为什么他能和你一起,我只能在菜园里。” “藤蔓还会继续攻击你的,你在这里最安全。”安幼清苦口婆心劝阻他。 虞尧不信,硬着头皮迈出一步,这次不光有藤蔓攻击,甚至还从天上砸下一块陨石,直径一米多,直冲冲落在他的头上。 被虞尧反应极快躲开,他冷汗直流,重新回到菜地那一块保护圈,“哈哈,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浇水就好了。” 虞尧离开后,藤蔓卷起陨石拖到了森林深处,还把地上的陨石坑用沙土填充平整。 一根细小的藤蔓从地上抬起勾了勾安幼清的掌心,把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藤蔓顶端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藤蔓朝着他的方向举了举。 安幼清半蹲下,手掌撑着膝盖观察了会儿,道:“谢谢你哦,我很喜欢。” 藤蔓一阵不明所以的扭曲抖动后,举着小花别在他的耳朵上。 安幼清喜欢这根藤蔓,和它玩了整整一下午。 一棵大树的枝桠下两条粗壮的藤蔓垂下,澪找了块木板固定在下端,做成一架简易的秋千。 秋千不需要人为推动,安幼清坐上后,藤蔓自发前后摆动起来。 顾及到安全问题,每次幅度都不大,安幼清晃荡着细长的小腿,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笑声。 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容明显,显然是玩得很开心。 他没玩太久,因为澪不让。 但是就这么一刻已经足够快乐了。 藤蔓又为安幼清做了一个花环戴在他的头顶,贫瘠里的森林里连花朵都很普通,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夹杂在翠绿欲滴的藤蔓上。 安幼清扶着花环,抬眼问澪,“好看吗?” 澪沉默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好看。” 像小公主。 安幼清不在意他的迟疑,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就很满足了。 接着又去菜地里看虞尧,虽说他一个人在浇水,但手下的动作并不含糊,面积极大的菜地里的蔬菜都已经全部都浇好了水。 虞尧大老远就看到安幼清往自己这里走,他洗干净手顺便用清水洗了一把脸,确定自己浑身干净长相依旧帅气后,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紧张地等待他的到来。 安幼清面露疑惑,脚步迟疑,确定眼前呈四十五度表情忧郁仰望天空的人是虞尧没错,才开口喊道:“虞尧……” 简单两个字就让虞尧浑身酥麻,瞬间什么姿势什么表情管理全部忘了干净,他摆正身体作罚站姿势,磕磕巴巴应道,“哦…嗯,怎、怎么了?” “看我的花环。”安幼清没因为他的弱智行为看不起他,而是乖乖给他展示。 虞尧睁着双眼,嘴巴半张着,眼里只有安幼清明亮的笑容,痴呆般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口水,他反应夸张,手舞足蹈比划,“好!好看——特别好,天神下凡,太美了我靠!我恨不得立马死一回走马灯再回忆一遍——”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一) 安幼清开开心心跟在澪和虞尧身后回家,没发现古堡里安静地不正常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 【突然开启清场屠杀模式了】 【这简越是人?】 【我看不懂他了,二话不说又杀了六个人】 【有什么杀人指标要完成吗】 【有这么多人给他杀?】 【没有,玩家都快没了,他这次杀了四个玩家两个npc】 【npc也能杀?】 【炮灰npc吧,连名字身份都没有】 【炮灰npc一个人积分只有玩家的一半】 【这新人积分累计已经和wiliane持平了】 【这能是新人?哪位大佬的小号吧】 【小少爷发现后感觉天塌了】 【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 【他们一行来借住的人就剩三个了吧】 【呵呵,意料之中呢】 【说实话,在积分排行榜更新后我就感觉活到最后的就是他们三个】 【wiliane和虞尧不用说,都是排行榜上着名的感受,简越这种表面温和的眼镜男一看就是究极腹黑男,心都坏透了】 【这是怎么猜的】 【主要他一看就心机深重】 【你们不会是看脸猜的吧】 【一点点吧,主要这种长相一般都不是普通人哈哈】 【我就佩服他这种心理素质,面无表情杀人抛尸】 【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怜同副本的人,只能说早死早超生吧】 【有个重点,简越他喵的不是邪恶阵营吗,为什么要杀同阵营的npc】 【。。。还能为啥,有积分呗】 【他好像是奔着积分结算榜一去的】 【恐怖的杀人机器】 【这也不违规?乱杀人】 【这都不对称阵营对抗副本了,还在乎这么点规则】 【他的排行榜名字后的阵营更新为“混乱邪恶”了】 【规则有,但能屈能伸】 【跟wiliane同一个水平了】 【他们像同一类人】 【同感】 【两人应该都会想要完美通关s级评分的】 【有好戏看了】 【谁能想到暴力通关的虞尧在这个副本反而成了最收敛的人了呢】 【收敛?我看他是被npc迷的找不到北了吧】 【人之常情】 【路都不会走了】 【你看他笑的不值钱那样】 【没眼看】 虞尧跟在安幼清半步远的地方,叽叽喳喳和他推销自己刚摘的水果,“给你做水果派好不好?” 安幼清诧异道:“你会做吗?”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并非看不起虞尧。 虞尧扬着眉,大言不惭道:“那当然,没有我不会的。” 安幼清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厉害!” 虞尧没有吹嘘,他不但非做饭,而且做出来的味道很不错,包括普通的小蛋糕水果派自然不在话下。 新鲜的水果果香浓郁,用来做水果派再合适不过了,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安幼清还不知道又死了人,感叹道:“好安静呀。” 澪垂眸守在他的身侧,也没提死了人的事。 直到简越拖着把铁锹从外面回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愣了片刻才想起打招呼,“小少爷……” 安幼清对他好感度很高,谁能拒绝一位会做小蛋糕的人呢,出于礼貌询问他,“你去干什么了呀?” 简越微微颔首,“处理一些私事。” 自然是私事那就不好再多问,安幼清好心提醒他,“去外面要小心,这里植物攻击性很强的。” 何止是攻击性强,简直是要置人于死地,刚刚从藤蔓和乌鸦口中逃生的简越如是想,这些事是不能讲给他听的,他只能草草应了安幼清的好意,“好,多谢提醒。” 简越注意到安幼清头上精致的花环,他去埋尸体时正巧看到那些藤蔓举着花环小心翼翼戴在他头上的场景。 他真的很漂亮,森林里环境幽暗,到处灰扑扑的,可是他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明媚的,危机四伏的地方是独属于他的一片乐园。 连花朵和微风都偏爱他,他一举一动都很可爱,会蹲在地上夸小花漂亮,会和给他花环的藤蔓说谢谢。 简越面无表情用水冲干净手上的血痂,虞尧很喜欢他,那个管家也喜欢他,没人会不喜欢他的。 虞尧端着烤好的水果派出了厨房,因为不是正式的晚餐,所以他把盘子放在安幼清沙发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乱糟糟的,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花束,安幼清和澪正在插花,简越在一旁看着。 安幼清放下剪刀,将花束扫到一边,给水果派留出足够大的空位,他狠狠夸奖了一番这人,“哇,你太厉害了吧,好香!这是我见过最香的水果派了!” 虞尧羞涩地摸了摸头发,谦虚道:“你喜欢就好。” “去洗手。”澪先一步带他去卫生间。 正式开动前,安幼清再次赞美了一番虞尧。 虞尧十分受用,听他不重复的赞美词说了快一分钟,担心人口渴才匆匆叫停。 水果派分成了四块,正好他们目前有四个人。 安幼清特别公平,切成了均匀的四份,“先给虞尧哦,辛苦你浇水和做好吃的水果派。” “简越,也谢谢你帮忙做饭,还有你做的小蛋糕!特别好吃!” “澪的,给你。” 安幼清最后才拿起属于自己的,虞尧果然没有吹嘘,水果派真的很好吃! 澪沉默着端着盘子,嘴巴开合半晌也没有问出那一句为什么给自己时说的话那么简单。 那样太奇怪了。 安幼清推了推澪,唤回他飘远的思绪,“快吃,不甜的,你试一试。” 澪闻言尝了一口。 “怎么样,”安幼清问他,“甜吗?” 白皙带着薄红的脸颊快要凑到他的脸上,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满是甜腻的香味,澪什么都听不清了,胡乱答道:“甜。” 安幼清因为他的一句话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他又尝了一口,确定还是不太甜。 依次问了遍虞尧和简越,两人给出和澪一致的回答。 这次他是真的肯定自己的味觉出现问题了。 澪看出他这点细小的纠结,低低笑了声,摸了把他的头发,“不算太甜,快吃吧。”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二) 安幼清是在晚上才发现自己熟悉的几位佣人消失了,他在古堡上上下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不料碰到了消失一整天的维恩。 维恩一愣,率先和他打了个招呼,“少爷。” 安幼清急急忙忙扯上他的衣袖,“有人不见了,维恩。” 维恩神色一凝,英俊的面容表情严肃道,“少爷,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来借宿的客人里有人杀害了古堡里的仆人。” “原以为他们只是自相残杀,”他愤懑不平道,“现在直接把手伸到古堡里的人身上,谁知道下一次……” 未尽之话不必多说,安幼清能懂他的意思,他神色恍惚,“我…我先去找管家。” 安幼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照主角团这种方式杀下去,估计再轮不到几回就到自己了。 这个世界副本都还没过几天呢,怎么就感觉要结束了。 澪比他更先意识到这件事,副本剧情十有八九是又崩了,但是和安幼清无关,是主角出现了问题。 因此只是摸了摸小宿主的头发,宽慰道:“别担心,早点结束也挺好的。” 安幼清重重点头,又问他,“我还有什么关键剧情点要走吗?” “今晚就有,你发现这行人竟然胆大包天对你的仆人下手后大发雷霆,打算……” 澪声音顿住。 安幼清疑惑的眨了眨眼。 他若无其事接着说:“这段剧情不是特别重要,不需要做了,早点休息吧。” “嗯!” 得知不用做任务后,安幼清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困意袭来,睫毛眨呀眨,很快抵不过睡意陷入梦乡。 这一觉并不安稳,安幼清很清晰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安幼清起身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楼,这一层是属于客人的房间,如今已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他目的性极强来到一扇门口站立,然后特别有礼貌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木质房门敲击声清脆,大约等了五秒钟后,房门打开。 简越警惕地把房门敞开一半,探头看向门外,出乎意料竟然会是这人,他问道:“什么事?”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他干巴巴加上一句称呼:“小少爷。” 临近睡觉时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长裤,眼镜取下,露出的眉眼锐利,眼神尖锐,比平时里温和的形象大相径庭。 安幼清没发觉不对劲,对着简越简单示意一下就直接进入他的房间。 简越默了片刻,顺从地关上门来到他的身边,等待着小少爷的下一步吩咐。 安幼清坐在他的床铺上,单人床不过两米长,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说,“把衣服脱了。” “……”简越有些懵,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所以半天没有动作。 直到安幼清催促般推了推他的手臂。 理智来说,简越完全不需要听一位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少爷的话,但是显然他现在不太理智。 于是便顺着他的话一粒粒解开扣子脱下衬衫。 简越看上去清瘦,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肉的类型,相反,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腹肌马甲线该有的一个不少。 安幼清满意点头,他起身把人推倒在床铺上,随后自己上床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简越眼睛被头顶的灯光晃了下,眼前闪过刺眼的白光,他闭上眼睛。 身上传来轻微的重量,安幼清跪坐在他的身上,手指撑着他的肩,俯身凑到他的脖颈边。 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过于亲密的距离让简越不禁皱起眉,“等等……” 安幼清伸手捂住他的嘴唇,眼神迷离,雾蒙蒙掀起长长的眼睫,“嘘,不要再说话了。” “你要做什么?” 闷沉的声音传来,安幼清当做听不见。 他的翅膀和尾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尖尖的牙齿抵住简越脖颈上脆弱的皮肤,琉璃色的瞳孔发亮,威胁道:“再乱说话我就咬死你。” 简越似乎是被他的威胁震慑到了,没再多说话也没敢动弹。 尾巴晃啊晃不小心扫过他的大腿,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收回。 安幼清对他的识趣相当满意,身下的“食物”香味浓郁,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没再忍耐刺开他的皮肤。 微凉的血液流入口腔,安幼清尝到了刺激的薄荷味,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如同含了一大块冰。 安幼清倒吸了一口气,吐出湿润的舌尖,抹了把被辛辣的味道刺激出的眼泪,他很难受也很困惑,哭着开口:“为什么是这个味道?” 简越好奇询问:“什么味道?” “辣辣的,凉凉的,不喜欢。” “嗯,”简越脾气极好,搂着他的腰,“不喜欢那就不吸了好不好。” 安幼清下巴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温热的眼泪滴到他的身上,他锲而不舍爬起来,吸了吸鼻子,“没关系的,我还能忍一下。” 简越低低“嗯”了一声。 安幼清再次埋在他的脖颈处吸了两口血,在嘴巴里含到温热才咽下。 好冷。 安幼清牙齿止不住发颤,身体也在抖。 简越从他背后反手去捏他的小翅膀,“好喝吗?” 安幼清又哭,“不好喝,是凉的。” 他的皮肤冷白到耀眼,衣服早就在刚刚的动作下卷到腰腹上,腰肢纤细青涩。 “再喝一口试试。” 安幼清听话得舔了一口,还是不喜欢。 对血液的渴望和对这股味道的难以忍受在脑海里打架,安幼清抿着嫣红的唇从他身上翻下去,小声地说,“我不喜欢你。” 简越坦然接受这一事实,“为什么不喜欢?” 安幼清委屈道:“你的血不好喝,身上还硬邦邦的……” “打扰我睡觉,害得我只能在这里……” 简越同样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还有吗?” 其他地方就挑不出错误了,简越人很好,做的蛋糕也很好吃,安幼清摇头说,“没有了。” 简越上半身赤裸,脖颈冷白的皮肤上缀着颜色明显的两个小血洞,看上去惨兮兮的。 安幼清把衣服丢给他,他用翅膀把自己牢牢包裹着,眼神时不时往身边的人身上瞥,“其实也不完全怪你。”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三) 简越没听清他的话,今晚一切的发现过于戏剧性了,平静如他一时半会儿也没缓过来。 这次安幼清没有失去意识,或许是吸血量不多,趁简越穿衣服的这会儿工夫,他坐在床上左顾右盼。 长长的尾巴扫来扫去,时不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擦过另一人的小腿,酥酥麻麻的痒从那处蔓延至全身。 简越莫名心烦意乱,他想要逃离这种即将失控的状态,于是主动说道:“先睡觉吧,我送你回房间。” 安幼清却不肯了,他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手腕处脆弱的皮肤,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说,“我好饿。” 简越一顿,他沙哑道:“想吃什么?” 安幼清不说话,只是又壮着胆子舔舐他的手腕,用行动代替语言,身体力行告诉他自己想吃什么。 他没发现简越骤然沉下去的眸子,边抬头看他默许的神色,边小心翼翼将手腕咬开一道小口,明显的吞咽声响起,安幼清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 他惊喜地说道:“是小蛋糕的味道,很甜哦。” 简越不太懂同一个人身上血液的味道为什么不相同,但是只要安幼清喝得开心就好了。 这次吸血的时间长了许多,简越直接把人抱在怀里方便他吸血。 手臂圈在安幼清腰上,他很乖,被人摸肚子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埋头吸血时纤长的脖颈暴露在简越眼中。 简越悄无声息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香甜的味道席卷鼻腔,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变成一只想要吸血的吸血鬼,只想毫不顾及在眼前的脖子上咬下。 安幼清吃饱了就软成一滩水融化在简越怀里,身体无意识地陷入男人的怀抱。 看似冰冷无趣的人怀里是温暖舒适的,少年抬起水汽氤氲的眼,朝着简越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 简越晃了下眼,拇指擦掉他唇角边沾上的血珠,“还饿吗?” 安幼清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手腕处不流血了,伤口有明显愈合的征兆,他的脑子清醒多了,小声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睡觉。” “好,我带你回去,要不要抱?” “不用的,你牵着我就可以了,谢谢你。” 古堡的楼梯狭窄逼仄,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奇异的茉莉花香。 “等等。” 简越拦住他,大概是看到安幼清的表情还有些恍惚疑惑,他再次提醒道:“不太对劲。” 空旷的走廊白雾茫茫,可见度降低至不足一米,朦胧心中能看到不远处高大的人影,简越牢牢牵住他的手,“跟紧我。” 不同于他神色紧张,安幼清眼睛一亮,很开心指着那道身影,“哥哥——” 还没等简越反应过来,那道身影自白雾走来,安夏悬在里地面十公分的空中,轻笑道:“小清只有这会儿才记得我。” 安幼清听不懂哥哥奇怪的话,他挣脱简越宽厚的手掌,脚步轻快跑到男人身边,眨了下眼睛,“哥哥为什么要飘着?” 安夏反问道:“小清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小清不懂,但小清无条件支持哥哥。 安幼清眼睛盯着男人懵懵地点头,“哥哥很帅!” 两人亲昵的互动刺痛简越的眼睛,他表情冷了下来。 安夏感受到简越对他微妙的敌意,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然后跟安幼清说:“和他说再见,哥哥带你回去。” 安幼清听话地对简越摇手告别,“再见,谢谢你送我,我要跟哥哥一起离开了,你也早点休息哦。” 安夏把人送进房间看着他安顿下来后才离开消失。 安幼清从床上惊醒,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梦,甚至梦境中每一个细节都能回忆起。 细白的手臂搂着自己的枕头,身体没有异样,小红苏醒过来,舔了舔小主人柔嫩的手心。 安幼清捧着它,语气纳闷,“真的只是梦吗?” 小红叽叽叫了两声,好似是在回应。 半夜醒来后很难再睡着,安幼清索性起身打算去外面四处走走,他起身走出房间。 古堡里很安静也很正常,小红从他的手腕上滑下去,翘起尾巴指向上楼的楼梯。 安幼蹲下猜测它的想法,“小红,你是让我上楼吗?” 小红点点头,于是安幼清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 就这样,他们一起来到了古堡顶楼,小红用尾巴拍打他的手臂,示意已经到达目的地。 顶楼没有门锁,安幼清一眼可以看清,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竟然聚集了几个人。 澪是最先发现安幼清的,他本就游离于其他人之外,目光在触及楼梯口的人那一瞬间,瞳孔微缩。 随后接二连三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澪率先开口,“怎么醒了?” 安幼清走到他旁边,手指抓着他的手臂,看向对面的三人,“睡不着,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对面三人则是虞尧、兰因、简越,他们位置分散,大约为三角站位,总体呈现与澪一人对峙的姿态。 虞尧首先叛离大部队,狗狗祟祟来到安幼清身边,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不关我的事,是他先给我们下战帖的。” “战帖?” “对啊,一直在挑衅我。” 虞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白纸捋开,粗糙的纸张上写着几个穹劲有力的大字,“天台,决一死战。” 澪没有说话,同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给安幼清,“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安幼清举起纸张对着月光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单凭字迹更是无法辨别。 他小声嘟囔道:“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答对了,奖励给你一个愿望。” 安幼清放下高举的手臂。 便见半空中悬着一个人,男人漆黑的翅膀舒展,明亮的月亮是他的背景板,安夏换了身暗红色的宫廷服饰,嘴角上扬,表情比身后的月亮还温柔几分。 “小清,终于再次见面了。”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四) “哥哥?”安幼清眼眸湿漉漉一动不动盯着安夏,眼眶周围透着红晕。 “嗯哼,”安夏抬眸看他,他皱了下眉语气苦恼,“为什么总是把哥哥忘了?” 他手指擦过他的眼尾,“眼睛这么红。” 安幼清解释道:“我没有睡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安夏语气莫名:“这样啊。” 虞尧在盘腿坐在地上在玻璃桌面上一颗颗剥松子,剥好的果仁放在圆圆的盘子里递给安幼清。 安幼清拧了拧唇,他有些不好意思,用一根手指推还给虞尧,“你自己吃。” 虞尧抗拒道:“我不喜欢吃,就喜欢剥,满足一下我吧小少爷。” 安夏对着这种不要脸的人狠狠翻了个没有风度的白眼。 安幼清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短款蝙蝠袖斗篷,脖子上绑着一个华丽的大蝴蝶结,下身是高腰裙裤,并着腿坐在沙发上时大腿根的软肉紧紧贴在一起,挤出点可爱的幅度。 这衣服是安夏给他找出来的,他在摆脱部分限制后便能在古堡内随意活动。 作为名义上和安幼清最亲近的人,他剥夺了澪和维恩为他穿衣服的自由,关于他的所有事都亲力亲为,自然包括为他挑选合适可爱的服装。 安夏清了下嗓子,郑重宣布道:“今晚我和小清睡一个房间,悄悄和你说,和我睡不会做噩梦哦。” 当事人还没有说话,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虞尧。 他声音拔高,“凭什么?!” 安夏说:“我是他哥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他小时候就是和我一起睡的,现在长大了,我想和他一起睡不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你…你……” 虞尧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起身大步走到安幼清身边,半蹲在他的身前抓住了安幼清的手,“你自己说,要不要和他一起。” 安幼清却说,“我都可以的。” 这回答倒是在安夏的意料之外,第一次见这人又哭又闹又不理自己,这时候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虞尧表情惆怅,如同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软倒在沙发上,提不起一丝精神。 安夏无聊得戳着安幼清的脸颊,挑眉道:“是不是恢复记忆想起哥哥了?” 安幼清羞涩摇头,如实说道:“没有的,我还是不记得你。” “哦,”安夏冷漠道,“那怎么还愿意跟我睡?不怕我半夜打你?” 安幼清一愣,“你会打我吗?” 他对男人有一种熟悉亲近的感觉,也许是安夏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他放松,他很喜欢这股香味,连带着也喜欢上了安夏。 安夏咬牙切齿道:“我像是会打你的样子?这里唯一,不对,唯三会打你的人只有他、戴眼镜的那人、白头发的那人。” 虞尧目瞪口呆看着战火烧到自己身上,难以置信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说我、我会打他?” 他的表情太过好笑,安幼清手指抵着唇笑出声。 虞尧被他几声淡淡的笑声弄得不好意思,他羞涩地摸着自己的头发,偷偷靠在他的身上,举起三根手指天发誓,“小少爷,你相信我,我自己死也不会让别人动你一根手指。” 虞尧头发毛毛刺刺得扎在安幼清赤裸的手臂上,他痒得不行,笑着又倒在旁边的安夏身上,“我相信你了,你快起来,好痒呀。” 安夏扶了他一把,没让人掉到地板上。 过分的动作使短短的上衣掀起,露在外面的皮肉雪白莹润,短裤下的两条腿笔直纤细。 虞尧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他满眼只剩下少年细腻的皮肤,得寸进尺想贴在安幼清身上,被人揪着衣领丢到地上。 转头,澪冷冰冰盯着他;抬头,安夏冷冰冰盯着他。 “……” 他刚刚是不是突然不想活了。 虞尧眼神乱飘,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没敢再去看少年纤细的腰身和长且直的双腿。 澪没理他,抓着安幼清的手腕把人拉起来,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脸颊边的碎发乱糟糟翘起。 澪替他抚平发丝,把衣服整理好,沉声说,“别闹了。” 安幼清扑进他的怀里,语气闷闷的,“他一直闹我。” 于是,虞尧就被澪赶出门了。 张牙舞爪的藤蔓在漆黑的丛林深处迎接他。 安幼清呆呆地说道:“他不会死在里面吧……” 澪表情镇静,说出的话惊人恐怖,“死了更好。” 厚厚的大门外时不时传来几声虞尧的怪叫,听上去生龙活虎的,安幼清差不多知道他能应对了。 不愧是主角,真的很能打。 澪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给安幼清唤回他的注意力,“这个给你。” “什么?”安幼清接过,便见是曾经玩过一次丢掉的游戏机,恐怖游戏的画面历历在目,游戏机在他手上如同烫手山芋。 澪说:“我重新给你编写了游戏程序,新做了一个游戏,要试试吗?” “哇,”安幼清眼睛亮起,“是你自己写的吗?好厉害。” 古堡里的娱乐设施太少了,三人挤在一起玩同一个游戏机。 游戏程序改写了一篇冒险闯关模式的故事游戏。 整段游戏发生在童话王国,讲述的是一位眼盲的王子为了找到让眼睛复明的方法,独自一人踏上一场冒险旅途,而在旅途过程中碰到一群志同道合热心友善的伙伴。 游戏画风治愈故事紧凑,游戏主角王子的名字叫做小清,据澪说是因为他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干脆直接用了安幼清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巧合,眼盲王子的模样也和安幼清有些相像。 安幼清对自己的长相不敏感,安夏倒是发现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安幼清玩游戏不算有天赋,顺着游戏指引跌跌撞撞来到第一个任务地点,任务名称:解救受困的骑士。 骑士在与恶龙的打斗中落了下风,被恶龙示威般吊在洞穴的大树上。 安幼清操作角色和恶龙大战了九九八十一回,第八十一次被打倒在地,安夏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来。” 安夏长长的指甲戳着屏幕,咔哒咔哒的响声足以见战斗的激烈,血条又一次清零后,安幼清说提议道,“要不让澪来吧……” “你觉得呢,哥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五) 澪不愧为游戏程序员,在他们两人分外棘手的关卡他不到一分钟就轻松通过。 安幼清呆呆接过游戏机,“好厉害。” 澪轻笑一声没有回话。 在玩游戏之前,安幼清打算先帮安夏修剪过长的指甲。 灰绿的指甲长且尖锐,安夏说这是为了体现他作为吸血鬼的霸气象征。 安幼清只觉得长指甲既不方便又不卫生。 先帮他剪短然后用锉刀磨平,安夏看着抱着他的手臂为他修指甲的人,忍不住手痒去戳他鼓起的脸颊。 安幼清有点不高兴,“不要戳我了。” 安夏笑,“小时候我也这样给你剪指甲。” “那我是不是比你乖?” “嗯哼?你最乖了。” 修剪完十个手指的指甲,太阳就落山了,今晚的晚餐是维恩和简越一起准备的,桌上难得坐了许多人,丰盛的餐盘摆放在长桌中央。 瓷制的花瓶里鲜花开得正艳,安幼清如第一次一样坐在主座,身旁两边是澪和安夏。 消失许久的兰因久违出现在餐桌上,他的银发散乱,红色的瞳孔染上阴沉的黑一般的墨色,整个人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迷冷漠。 但是因为他平常的性格便是这样,也没人觉得他奇怪。 林林总总的人加起来也不足十人。 维恩准备了相当多的菜品,安幼清胃口很小,每样被澪投喂一口就吃饱了。 每人手边放着不同的水,安幼清对牛奶没有兴趣,看在维恩辛苦准备的份上才勉强抿了一口。 除他之外剩下的人的高脚杯里装着的都是调制酒水,空气里满是酒精的香味。 在喝下牛奶的下一秒他便觉得浑身发软,手脚无力,手中的玻璃杯脱力摔在地上,餐桌上的人全部看向他。 有人在他耳边询问他怎么了。 安幼清没有解释的力气,他晕乎乎趴倒在餐桌上,失去意识之前,听见此起彼伏呼喊他的声音。 再次醒来首先是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对他?” “我哪知道……明明没有给他下药的……” “蠢货——那人怎么还没醒?”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很想跟你合作吧,骂我有用?再多说一个字……” “闭嘴,他醒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安幼清睫毛抖了几下,颤颤巍巍睁开眼,简单环顾周围,竟然又是空旷的天台。 除了他之外,旁边还躺着很多人。 准确来说,是因为其他人被麻绳捆住手脚,所以不得已躺在地上。 虞尧头靠在安幼清的脚边,叫他醒来开口道:“睡成小猪了。” “……你才小猪,”安幼清往旁边缩了点,让虞尧脸着地。 “我错了,小少爷,行行好让我靠一下吧,我身上痛死了。” 虞尧的脸上有很多青紫的淤痕,看上去是被人打的。 除他之外,半米处外半靠在墙上的兰因和安夏身上肉眼可见也有许多伤口。 安幼清挑了个最近的虞尧把人扶起来,准备帮他解开麻绳。 虞尧嘴角抽搐,无语片刻道:“小少爷,绑匪还在前面站着呢,你别以为自己可爱就能这样为所欲为。” 安幼清手忙脚乱半天,不但没有把绳结解开,反而因为粗糙的绳索把细嫩的指尖磨得通红。 听到虞尧的话他抬头环视四周,这才发现简越和维恩用一种描述的表情看着他。 “……” 安幼清躲在虞尧背后,企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遮挡他们的视线。 三言两语间,安幼清已经知道刚刚的晚餐中,被两位厨师下了迷药。 安幼清不解,“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怎么都晕过去了?” 虞尧说:“是啊,我们都晕了,某个没被下药的人,就因为闻了点空气里的酒精挥发带出的迷药味,晕的时间比我们还久。” 安幼清脸蛋微红。 他没有被绑起来,除他之外还有一位特例。 澪只是手上松松垮垮缠了两道绳索,身上也没有像其余几人那样严重的伤口。 虞尧又问,“在看你的管家?好奇他身上怎么没伤口?” “嗯嗯,你知道吗?” 【怎么噼里啪啦倒一大片】 【我就说简越不是什么好人吧】 【他是和npc合作了?】 【饭菜里下药了吧,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npc阵营更新为混乱中立】 【还有一个幸存者】 【我就知道管家不是普通npc】 【呃,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自愿被绑起来了?】 【你再看看他旁边呢】 【小少爷晕了】 【简越看他晕过去怎么一副震惊的表情】 【难道不是你做的吗,现在演上什么深情戏码了】 【绑人像绑死猪一样】 【我笑的不行】 【就这样拽着绳子在地上拖,真的不会死吗】 【好像没死】 【从一楼拖上天台,正常人骨头都断了吧】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看得我都痛】 【举报简越徇私】 【凭啥他能把我老婆抱上去】 【这姿势……】 【你是不是还想抱着哼两句曲子哄他睡觉】 【这男仆一手拖一个真不把他们当人啊】 【吵起来了?】 【什么意思,没给我老婆下药?】 【错怪简越了】 【我就说,谁舍得这样对他啊】 【但是还是老婆还是晕倒了】 【还不是你们的错】 【两个人的合作关系吹弹可破】 【他们的合作本身就透着浓浓的怪异】 【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凑在一起】 【一个小细节,每个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小少爷】 【然后发现人家裹着简越的外套睡的正香】 【真成小猪了】 【能看少爷的睡颜就是对他们恩赐】 【一群人身上灰扑扑的,脏成啥了】 【脸都破相了啧啧啧】 【管家疑似最后赢家,还能维持体面的形象】 “咳咳,”维恩上前一步,单手揪着虞尧身后的绳结把人拉起来,朝着简越道,“开始吧。” 简越点头。 安幼清还在疑惑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下一秒,简越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枪,他拉开保险锁,对着虞尧的太阳穴——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六) 比子弹速度更快的是虞尧挣脱绳索后踹向维恩的那一脚,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安幼清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才能翻身躲过那一发子弹的。 虞尧手掌撑着地面,咧嘴粗粗喘着气,“别这么不道德啊,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架。” 简越还没傻到和排行榜上的知名玩家打架,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他向来不想动手。 维恩却是被他这一脚踢恼火了,他深邃的眉眼此刻阴森暗沉。 今晚天空晴朗,月明星稀,大而圆的月盘悬在半空中,是这一月中的第一轮满月。 规整熨帖的制服起了点褶皱,维恩周身升起一阵白烟。 安幼清愕然睁大双眼。 维恩面露疼痛,脊背后赫然长出单边翅膀,残缺丑陋的翅膀是浓重黑色,仿佛预兆着不祥。 半对翅膀和安幼清曾见过的翅膀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维恩的翅膀形貌恐怖,死气沉沉从背后弹出。 维恩同时脚尖悬离地面,尖锐的獠牙森白锋利,语气冰冷,“废话连篇。” 紧接着迅速朝着虞尧发起攻击,招式凶狠,虞尧凝神,收起玩闹的心思,专注和他交手。 两人能打个平手,但是维恩显然不太满意,他瞪着原地发呆的简越,“你是死人吗?” 简越面无表情,上前打算加入这场战斗。 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了他。 安幼清朝着他摇了摇头,无声道:“不要去。” 虞尧现在勉强能应对维恩,再多插入一个简越,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应付过来。 天台上狂风大作,率先加入这场斗争的是兰因。 一根冰雪箭避开虞尧极速闪过的身影射中维恩的翅膀。 维恩眉头一皱,他冷着脸拔出冰箭掰成两半扔在地上,翅膀上流出黑色的血水,混杂着漆黑的羽毛,黏糊糊糊成一团。 有人加入后简越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四人开启大混战模式。 安夏揉着手腕把安幼清拉出风暴中心。 虞尧一边打一边在骂兰因,他咳出喉咙里的污血,“靠,你不能早点来?” 兰因轻描淡写道:“你又没死。” “现在没死,我马上要死了。” 这话真不是开玩笑,简越和维恩打起来跟不要命一样,什么招式都往他身上招呼,他惨叫,“什么仇什么怨?我没得罪你吧?” 回应他的是维恩更猛烈的拳脚,他依靠半边翅膀如鱼得水回旋在两人中间,再加上简越的辅助,虞尧几乎完全碰不到他。 “真得罪你了啊,这么恨我——” 维恩不语,只一昧攻击他。 安夏托着腮观察着战局,饶有兴趣猜测谁会最先被淘汰出局。 安幼清紧张得捏了捏手指,他扭过头问澪,“他们会受伤吗?” 澪一愣,答案显而易见,他说,“或许你可以问他们会死吗。” 安夏也说:“要不要赌谁先死?我猜是那个虞尧。” 安幼清不敢想象这种画面,却没有任何办法。 澪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你不想他死?” “这好办,”安夏起身,“我去帮他。” 说罢,安夏也张开翅膀飞向战场,他显然更会控制这对翅膀,几个屏息间就来到维恩眼前,语气嫌恶道:“半人半吸血鬼的畜生,也敢在这里造次。” 维恩呲牙冲他怒吼一声。 虞尧的处境因为安夏的加入轻松许多,他咽下鲜血,稍稍放松一口气。 就在安幼清和虞尧以为事情就这样发生转机时,一支携带着冰霜的箭支偏离轨道,从背后射穿虞尧的心脏。 温热的心脏被冰霜冻结,瞬间失去心跳,连血液都没有流出,虞尧的身体砸向地面。 兰因放下弓箭,“手滑。” 虞尧偏头看向安幼清的方向,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双眼不甘心大张,无神空洞,显得有些可怕。 【虞尧已死亡,副本结算退出中——】 安幼清身体一僵,颤颤巍巍抬头看向兰因。 兰因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红眸颜色纯粹,不见一点杂色。他的弓箭是特制的武器,一击毙命,毫不拖泥带水,如同这人冰冷的性格。 安夏脱身,他回到安幼清身边,轻叹一声,“没办法,有人叛变。” 转机发生再次发生,沉默的简越突然把枪口对准维恩,一发子弹射向他的翅膀。 维恩感觉不到疼痛,任凭鲜血直流,奋不顾身冲向简越。 他前面与虞尧打斗许久,身体早已强弩之末,完全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凭借本能攻击简越。 “简越,不要——” 安幼清清楚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简越真的会杀了维恩!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起了效果,简越竟真的放下手中的枪。 维恩的攻势却没有停下。 他眼前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耳朵里流出污血,拼命挥动最后一下翅膀,扑向简越把人摁倒在地上。 獠牙上挂着嘴里的涎水,简越受不了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偏过头去,“滚开——” 维恩失去了大半的心智,他循着本能咬下手下人的脖颈,勉强维持住一点人类的本性,他摇摇晃晃站起身。 安幼清扶住了他,维恩身上状态堪称惨不忍睹,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伤口,他五感失去了大半,看不清也听不清。 却能凭直觉知道现在抱住他的人是小少爷。 稍微张口就是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维恩傻乎乎的笑,“少爷……” 沉重的翅膀拖在他的身后,拉的人不停下坠,维恩说:“谢谢你,少爷。” “我现在是不是像半人半鬼的怪物,少爷,我很庆幸自己身体里肮脏的一半的吸血鬼血脉,才能让我接近你。” “虽然我最初是怀着不好的心思,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的。” 他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如果幸运的话,他出生后应该是非常幸福的,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长大后他会成为一名老师、医生、飞行员。 如果他的父亲不是吸血鬼的话。 那个卑鄙的男人欺骗了他的母亲,连带着他的降临也变成了厄运和苦难。 母亲被父亲囚禁在高楼之上,为她套上以爱之名的枷锁,以前和未来的所有欺骗与伤害都称之为“爱”。 她临死前郁郁寡欢,眼中流出的是悔恨,她用此生的教训告诫他,“吸血鬼是一群卑劣的生物,靠近他们就会带来不幸和惩罚。” 小维恩还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唯一爱着自己的人也要离自己而去。 母亲死后父亲就把他扔出吸血鬼的地盘,让他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误打误撞他被收入奴隶市场,几经辗转再次踏入吸血鬼的领地。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七) 半人半吸血鬼的怪物寿命都不长,维恩从出生至今不过短短二十载。 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些年,他唯一的价值也终于被榨干。 在流入奴隶市场前,他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 在被丢出吸血鬼的地盘后,几经辗转他竟然无意加入了血猎组织,领头人告诉他,他们的职责是猎杀吸血鬼。 维恩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明确,但他也知道不能暴露自己的一半吸血鬼血脉。 可是瞒不住的,在一次猎杀行动中,为了救下从百米高楼掉下同伴,他不受控制张开翅膀接住那人。 还没来得及庆幸,维恩率先看到的是往日同伴眼里的厌恶与恐惧。 没有血猎能容忍里自己的队伍里出现一只吸血鬼怪物。 维恩敏锐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化,可是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群人不顾往日情谊,秉着大公无私的精神把他卖到奴隶市场。 来到安幼清的古堡后他终于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最后一段时光。 小少爷是一位漂亮又善良的吸血鬼,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偶尔会有一点小脾气,但是发生在他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在古堡任职的这些天里,有位不速之客找到他,想和他里应外合消灭古堡里的吸血鬼。 维恩漫不经心看向曾经的同僚,心底嗤笑一声。 面上却是装作欣喜万分的样子急忙同意他的要求。 他承认他有私心,他想看看自己死在少爷怀中,那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动容。 他如愿倒在自己的少爷怀里,他永远那么心软,他会为枯萎的花朵难过,此刻也会为他难过。 本质上他和花朵在他眼里没有区别。 维恩流下一滴眼泪,他跟安幼清说,“厨房里有我做好的蛋糕和新鲜烤制的饼干,少爷记得要尝尝。” 他现在已经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喉咙里卡着半气管淤血,咳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人难受,说话时吭哧吭哧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 安幼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把人平放在地面上。 兰因和简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两人之间还算不上交手,应该说是兰因单方面对简越的降维打击。 安幼清刚刚就发现了,简越的武器只有一把枪,先不论子弹是不是无限的,他的近战格斗比不上兰因和虞尧中的任意一个。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选择和维恩联手合作,借维恩的手率先除掉虞尧。 兰因甚至没用箭,纯靠打斗就能纠缠得简越筋疲力尽,他速度是非常人的快,真人与残影不停交替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简越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闭上眼睛,不让一道道残影扰乱自己的视线,耳朵微动,听见右侧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他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开出一枪。 耳边一声轻蔑的嘲笑声,兰因拔箭来到简越后方,“不好意思,猜错了,游戏结束。” 冰箭被一道极速闪过的身影截下,澪速度比他更快,挥动巨大的翅膀帮简越拦下那致命的一箭,“麻烦。” 澪周身的温度迅速下降,掀起一阵狂风。 安幼清不肯让他们一直打下去,他扯着简越,“你们不要再打了。” 简越却说,“我和他必须死一个。” 他们之间不知道哪来的血海深仇。 简越对着兰因开出一枪,子弹擦过他的手腕,手臂一颤,那柄通体雪白的弓箭便掉在地上。 澪心思不在他的身上,两人打起来时都收着力。 安幼清抢过简越的枪丢远,“你不要掺和进去了。” 简越知道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拼死拼活,阵营对抗赛最后他们属于对立阵营,两人就必定要淘汰一个人。 澪没心思和兰因打架,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频频看向安幼清。 也就是这一眼,澪看到本应该躺在地上的维恩竟然摇摇晃晃站起身,男人捡起摔到他旁边的弓箭,突然拉弓对着毫无知觉的射出一支箭。 “小心——” 比澪反应更快的是坐在安幼清身边的安夏,安夏迅速飞扑上去把人压到地上。 冰箭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去。 维恩显然已经没有意识,仿佛被人操控,只是重复拉弓的动作朝着安夏射箭。 安夏自己能轻松躲开,如今带着安幼清艰难避让。 这弓箭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也可以让吸血鬼受伤,安夏身上冷不丁出现很多道伤口。 在维恩的攻势下,安夏开始反击。 那人却是学聪明了,最后一箭射向天空中一直盘旋的小鸟,小鸟迅速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声。 紧接着,古堡底下传来无数脚步声,低头一看,很多人举着火把从森林里出来,嘴里喊着什么口号。 安夏面色难堪,“杀死吸血鬼?” 仅凭两句恐吓的话是没办法杀死吸血鬼的。 维恩脚步不受控制走到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安夏把人扯下来扔到地上,看了眼解释道:“被人控制心智了,应该是底下那群道貌岸然自认尊贵的血猎。” 藤蔓感受到这群人来者不善的气息,想要出手教训他们,被安幼清眼疾手快阻拦住,“算了,他们也只是……” 安幼清只觉得他们是立场不同而已。 底下的人群还在叫嚣着要烧死他们,火把扔到古堡里立马燃烧起熊熊火焰,火光不断蔓延。 安夏单手把安幼清抱起,翅膀遮天蔽日,他对着天台上的两人说道:“后会无期——” 紧接着带着安幼清飞向森林,澪带着维恩紧跟着他们。 在古堡完全燃烧的前一秒,兰因和简越同样眼也不眨跳下楼。 五人奇迹般在森林里重合。 维恩被丢在随手丢在泥土地上,安幼清看着远处火光蔓延的古堡,呆呆说道:“家没了……” 安夏附和,“是啊,都怪他们。” 简越和兰因离得十万八千里,他们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状况凄惨。 安幼清劝他们和好。 两人同时摆头。 地上的维恩手指蜷缩两下,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他将安幼清扑倒到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被血染红的树枝,尖锐的顶端朝着脆弱的脖颈刺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完) (待修) 就在安幼清以为自己会丧命于此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完好的站在系统空间014的房间里。 “诶?”安幼清疑惑,这是他第一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退出了副本,甚至连副本结算都没有。 澪说:“情况紧急,为了保护宿主的安全我直接擅自做主带你脱离副本了。” 见安幼清发着呆,他以为这人是担心副本结算奖励,“结算奖励后续会由我补发给你,副本暂时关闭没办法进入了。” 安幼清倒不是担心这个,他忧虑道:“我直接这样退出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世界运转之类的。” “不会,”澪斩钉截铁,按照以往的经验,世界会在安幼清退出后停滞,就好像…… 那个世界本身就是因为安幼清的存在才诞生的。 “别多想,这次任务完成很好。” 澪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安幼清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不佳,大部分时候多亏了有澪帮助他。 “对了,这个世界记忆没有被清除,这样没关系吗?” “没事,记忆会在进入下个副本前逐渐模糊。” 安幼清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下个副本也是你和我一起去吗?” 澪一顿,他于数据库里调取了系统014的情况,试探道:“或许还是……” 安幼清可有可无点点头,知道014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他也接受了现状。 与此同时,血族副本里真实场景却没有像澪所说的那样直接关闭,在安夏等人眼里,安幼清和澪是凭空消失在原地的。 没有一点防备,刚刚还在眼前的人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这人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过。 【我眼花了吗?】 【那么大一个老婆怎么突然消失了】 【还有管家也是】 【真的是凭空消失】 【副本npc也会被抹杀吗】 【不至于吧】 【啊那人也走了】 【小少爷的哥哥?】 【看上去很生气】 【毕竟小少爷走的时候没带他】 【男仆彻底死翘翘了】 【就剩下兰因和简越干瞪眼】 【我更好奇他们两个不同阵营的人要怎么离开这个副本】 【死一个?】 【我觉得……】 【警告——警告——副本重要npc缺失,副本即将关闭并且永久封锁——】 【副本出现巨大错误,请所有玩家立刻退出副本,副本即将在五分钟后关闭——】 【倒计时:五分钟】 【为补偿各位玩家,副本过程中所有被抹杀灵魂皆给予一次复活权利,副本内存活玩家额外给予积分奖励】 【即将消除副本玩家观众关于本副本的所有记忆】 【副本关闭】 【祝你们好运——】 安幼清收拾出了一间采光很好的房间给澪,他在014家中常住下来。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了微妙变化,具体表现在安幼清敢对着澪“撒娇”了。 澪无奈站在床尾,“真的不和我一起去晨跑吗?” 迎接他的安幼清只有好觉被打扰的怒火,他随意从床头抓了一只软软的小猪玩偶向澪砸去。 一大坨棉花做成的粉色小猪扔在澪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澪弯腰帮他把玩偶放好,“你早点起。” 安幼清才不听他的。 他已经发现澪拿他无可奈何了。 安幼清觉得自己已经狠狠拿捏住他了。 什么主系统高级系统还不是要乖乖听他的话,帮他给小花园的花朵浇水。 澪连浇水这件小事都做得格外认真,他清楚知道每一朵花应该什么时候浇水以及每次应该浇多少水。 花圃里的花长势越来越好。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在安幼清要进入副本的前一分钟。 澪受到主神的召唤,这真的很罕见,他不得不离开,临走前帮安幼清换了一个简单的世界,“抱歉,这次只能你自己进去了,注意保护好自己。” 安幼清心大的点点头,“再见哦。” 小狐狸历险记(一) 【你是一只修炼成人形的小狐狸 偶然一次下山机会让你碰到主角攻 你对他一见钟情 于是隐瞒身份跟在他的身边 可主角攻早已与另一人私定终身】 忘忧山最近很不太平,明明是炎炎夏日的午后,晴朗的天空却在刹那间乌云遍布,茂密的丛林里黑压压一片,空中恍若能滴出墨来。 山间小道上的行人纷纷向着山脚下的小镇而去,吵闹的人群中偶尔有人念叨着“不祥之兆”随即脚步匆匆离开。 彼时小狐狸正躲在路边的寺庙后,手里捏着一个不知名的青色果子,小狐狸是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稀奇。 下山是狐族每一只成年狐狸必须接受的历练,小狐狸迷迷糊糊被扔下山,顺着山间小路偷偷摸摸跟在行人身后。 手里的果子是别人摘下来的,有人看路边大树上长着色泽诱人的果子,不顾周围人的劝说硬生生徒手爬上去摘下了两颗,一颗被当场咬了一口,那人面色痛苦,“呸呸”两声吐了出来,接着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涨红了脸将两枚果子都扔向草丛里。 小狐狸躲在粗壮的树干后看着漂亮的果子向自己飞来,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蹑手蹑脚出现。 看那人的反应应该是不太好吃的,狐狸静静看着躺在草丛里的果子,很安静很漂亮,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将那枚完好的果子捡了起来握在手里。 小狐狸叫安幼清,是深山里的狐狸精,深山里还有很多别的妖精,只不过只有狐狸会下山。 据狐狸长老说,成年后的狐狸就要开始勾引山间赶考的书生。 安幼清不解,“为什么要勾引书生?” 长老假装抚了抚并不存在的长胡子,一本正经说道,“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安幼清瞪大眼睛,“书里?” 长老从压箱底的柜子深处翻出一本书,书破破烂烂的,他随意翻了两页给小狐狸看。 小狐狸没上过学,不识字,只勉强从书上的图画里看出了是狐狸和书生的爱情故事。 安幼清懵懵懂懂点了点头,领悟道,“所以我也要去勾引书生吗?” 狐狸长老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摸了摸他触感很好的耳朵,“不错不错,去吧!” 小狐狸就这样独自下了山。 勾引书生的任务出师不捷,安幼清是一只路痴狐狸,在山间晃晃悠悠转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路。 他不敢找别人说话,总觉得自己的狐狸尾巴和耳朵没有藏好,只能偷偷摸摸跟在别人身后,眼睛匆匆扫过路人,寻找狐狸长老所描述的书生。 长老说,书生长相英俊,会背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的都是书,说话文绉绉的。 路上很多人都背着包裹,说话时不时冒出几句“之乎之也”,可惜长得都很……不符合狐狸的审美。 安幼清摇了摇头,果然这些人都不是书生吧。 天已经黑了,安幼清看了看黑漆漆的树林,树木张牙舞爪般仿佛吃狐狸的猛兽。 狐狸背后一凉,立马朝着灯光处跑去。 灯光是山间的小寺庙发出的,安幼清知道寺庙,长老跟他说过,赶路的书生晚上会在寺庙休息。 他心中一喜,寺庙不大,应该是山脚的村民自发建造用来供奉神佛的,寺庙中有一座金灿灿的佛祖雕像,雕像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贡品,应该都是才不久放上去的,看上去非常新鲜。 狐狸咽了咽口水艰难移开自己的视线,学着画本里的模样双手合十拜了拜佛祖。 狐狸是好狐狸,不偷东西的。 安幼清正悄咪咪绕到佛祖背后,冷不丁差点被坐在地上的男人吓到尾巴都要炸毛。 “你——你你你!” 男人头发较长扎了一个小揪,穿着一身黑衣,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正闭着眼。 狐狸立马噤声,他眼睛亮了亮——这是书生! 安幼清不怕了,书生都是柔柔弱弱的书呆子! 他又凑近蹲下,准备仔细观察一番,没注意到嘴唇都要贴上男人的脸颊。 很俊朗!果然是书生! 狐狸开心了,唇瓣都不自觉张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点不知名的甜腻味道。 男人装不下去了,“你在干什么?” 突兀的出声吓到狐狸了,他慌不择路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料刚蹲下时没注意踩到了自己的衣摆,两种力道相斥,安幼清惊叫一声直挺挺摔进面前人的怀里。 “……” 这笨狐狸…… 小狐狸历险记(二) 令狐家是京城里最着名的除妖世家,令狐霄更是极富盛名的年轻除妖师。 这一日,令狐霄受家族命令来到忘忧村调查异象频发的原因。 如今他已经在这深山老林晃荡了差不多半个月,大妖一个没找到,一些小妖更是在感受到他身上的法力撒腿就跑,调查进度停滞不前。 这地方偏僻得紧,几百里连个客栈都没有,今日没注意时间,不经意间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他只能在这破庙凑合一宿。 顺便看看那大妖会不会在夜晚行动。 谁料大妖没等到,等来了一只不怕死的蠢狐狸。 笨狐狸根本没发现自己是除妖师,还莫名其妙对自己投怀送抱。 正义的除妖师偶尔也心思恶劣,对这狐狸起了挑逗之心,左右小狐狸伤不了他,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妖想做什么。 狐狸只觉得丢脸,趴在人怀里装死,转念一想,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不就更方便自己“勾引大业”的实施了吗。 于是,他窝在“书生”的怀里开始上下其手,怀里暖暖的,胸肌硬硬的,肌肉…… 嗯?肌肉? 安幼清不确定,又伸手捏了一把。 真的有肌肉! 不是说好书生都很柔弱的吗! 安幼清在夜风里凌乱。 安幼清严重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秉着严谨的态度,他睁着大大的杏眼抬头认真问道,“你是书生吗?” 令狐霄绷着脸任凭着狐狸精摸摸捏捏,听到这么一句话愣了半晌,他看着小狐狸期待的眼睛,迟疑道,“在下是。” 狐狸眼睛又大又圆,听到他的回答后弯了弯,唇角也微微翘起,很开心的模样。 他又把人搂紧了点,从宽大的袖口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牵起他的手晃荡两下,声音轻快,“吾名安幼清,汝呢?” 据说书生都这么文绉绉地说话。 这还是他专门跟长老学的呢! “吾名令狐霄……” 令狐霄嘴角抽搐,小狐狸很可爱,就是说话怪怪的。 令狐霄! 熟悉的字眼让他对令狐霄更亲切了,他碎碎念道:“我们有一个字一样诶。” “嗯?”令狐霄没听见他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安幼清问,“你是元宵的宵吗?” 元宵甜甜的,安幼清有幸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不是,是凌霄的霄。”令狐霄抓着安幼清的手写给他看。 狐狸看不懂,狐狸不识字,狐狸被痒得浑身乱扭倒进令狐霄怀里。 令狐霄扶了一把他的腰。 安幼清又说,“我喜欢你,霄霄!” 令狐霄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听着他的称呼更是两眼一黑,脸色黑沉,“轻浮,不可随意说喜欢别人。” “嗯嗯嗯,好好好。”狐狸压根不听他的话,一点不见外,开心地蹭了蹭他。 安幼清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声音打断他的话。 令狐霄挑了挑眉,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饿了?” 狐狸羞涩,狐狸点头,狐狸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令狐霄已经可以读懂他的“眼睛语言”了,但是他会假装不懂,“我也是,怎么办呢?” 安幼清没发现自己被戏弄了,他低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动作,在交叠的衣领间掏了掏,令狐霄就这样眼睁睁看到他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果子递到自己嘴边。 “给你吃吧。” 令狐霄愣住了。 “不脏的,我……吾搽干净了。” 令狐霄接过那枚小小的果子握在手里,他替小狐狸整理好被弄得乱糟糟的衣领。 狐狸眼睛清澈,在怀里很乖得任自己动作。 令狐霄随手在狐狸头上额头上轻敲一下,“不用这么说话。” 安幼清立马捂住自己的额头。 只听“咔嚓”一声,下一秒,半块果子被塞进自己手心里。 “一起吃。” 徒手掰果子!好厉害!有肌肉的书生就是不一样! 狐狸感叹,接着咬了一口果子。 “……” “呸——呕——”安幼清泪眼汪汪,“好难吃!” 又苦又涩,安幼清看了眼面色不改的令狐霄,他不信邪正打算再试一口,就被令狐霄拦下。 “不好吃,别吃了。”令狐霄三两口解决完果子,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 他将包裹放在地上,让怀里的狐狸坐在包裹上,“等着。” 狐狸眼巴巴看着他起身离开,没一会儿就见他拿着些别的果子回来了。 果子红红的,安幼清甚至能闻到甜甜的果香,他咽了咽口水,“这是贡品,不能吃吧。” 令狐霄没想到狐狸也这么有道德,他想了想说:“我跟佛祖请示过了。” “佛祖怎么说的?” “佛祖说可以吃。” “好耶!”狐狸兴奋得跳进他怀里。 “乖,你拿着。” 安幼清双手捧着果子,令狐霄从随身携带的水壶里倒水清洗一番才准小狐狸吃。 狐狸咬了一口,眼泪汪汪,这次是因为太好吃了。 他又把果子递到令狐霄嘴边,“你也吃。” 眼前的果子被咬了小小一块,令狐霄盯着那枚牙印咬下一大口,“好了,你自己吃。” 安幼清欢天喜地吃完了又重新躺进他怀里,山间夜里很凉,但是令狐霄怀里暖暖的。 令狐霄又翻出一件外袍盖在他身上,衣袍宽大,狐狸能被牢牢包裹住。 安幼清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盖在自己腰上,手掌宽厚温暖,狐狸很喜欢。 狐狸还在山上时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好朋友是一只狼,每次睡觉时会化成原形用尾巴圈住他的腰。 狼最近去了另一座山,狐狸很想他。 “好了,睡觉吧。”令狐霄顺从的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嗯……晚安……”安幼清强撑着跟他道了晚安,随后就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他梦到了许久没见狼,狼知道他下山书生后很生气,用头拱了拱他,委屈巴巴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安幼清觉得狼不像狼,更像一只大狗狗。 他摸了摸狼的狗头,“我没有抛弃你,我跟你才是真玩,跟书生都是假玩。” 单纯的狼轻易地相信了安幼清的话,他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他娇嫩的掌心。 安幼清很怕痒,又嫌弃狼的口水脏,伸手揪着狼的耳朵在他的头上狠狠锤了一下。 他呓语道:“坏狼……” 小狐狸历险记(三) 怀里的小狐狸睡着了也不踏实,令狐霄半梦半醒间被他又打又踹,头上脸上挨了一顿拳头。 令狐霄生无可恋睁着眼,认命搂着小狐狸哄他睡觉,宽厚的手掌极富节奏在他的背上拍打。 狐狸终于老实窝在他怀里不动弹了。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蒙蒙亮。 然而还没等令狐霄睡上一个时辰就被安幼清叫醒。 安幼清把令狐霄当垫背在他身上睡得舒服极了,清晨醒来时见人还没醒就拍了拍他的脸,捏了捏他的肩,轻声道:“霄霄,起床了,你怎么这么懒?” 令狐霄:“……” 他像个游魂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痛得仿佛骨头散架。 安幼清眯眯眼,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怀疑道:“霄霄,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令狐霄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河边洗脸,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他的话,“是啊,昨天大半夜山贼来偷东西了,要不是我醒过来你就被偷跑了。” 令狐霄拉着他的手没扯动,回头就见到小狐狸垂着脑袋在苦闷地思考什么。 他疑惑是不是自己编的太假他不相信,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便见安幼清突然仰起小脸,睁着水汪汪的眼感动道:“呜呜呜呜,霄霄幸好有你在,多亏了你保护我,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令狐霄语塞,“倒也不必……” “有必要的有必要的,这是我家的规矩,谁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 令狐霄还没听说过狐族有这样的规矩,他把人带到小河边,扯了张麻布片浸湿,拧干后平铺在安幼清漂亮的脸蛋上。 顺势遮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令狐霄自己不太讲究,随意用手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 盥洗好后,才意识到身旁吵吵闹闹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一扭头,安幼清还维持着半仰着脸的姿势,麻布片小小一张却能把他的整张脸都遮住。 令狐霄掀开布片,看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抖个不停,“干嘛?” 安幼清缓缓歪倒在令狐霄的身上,鼻尖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香味,乖巧开口:“等你帮我洗脸呀。” “……”刚还说我懒。 令狐霄腹诽,手下却诚实地给他擦脸。 安幼清坐在岸边圆润的石头上,半身长裙全掀开放在一边,白皙的小腿晃呀晃。 令狐霄刚给安幼清擦完手,抬头差点被他一脚踹在脸上,手指圈住他的脚踝,声音低沉,“你没穿亵裤?” 安幼清不解,“那是什么?” 令狐霄扶额,给他解释了一通。 安幼清单手撑着下巴,“我们都不穿那个呀,” 他伸手把裙子掀起来,“这样多凉快。” 令狐霄:“……” 他急忙垂下眼,心中默念几遍“非礼勿视”,又告诫自己,他是只什么都不懂小狐狸。 令狐霄把他的裙子拉下去遮住长腿,“我帮你做两身新衣服好不好?” 安幼清欢呼:“好耶。” 他得寸进尺,“霄霄,你住在哪里?” 令狐霄说自己家在京城。 “你自己一个人吗?你家人呢?” 安幼清瞬间警惕,他谨记大长老的叮嘱,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安幼清从之前看过的话本里绞尽脑汁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 令狐霄眼睁睁看着蠢狐狸表情千变万化,然后毫无征兆落了两滴泪。 “我爹娘都去世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对,家被水淹了,不是,被火烧了……” 安幼清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暗示道:“霄霄,我没有地方去了……” 边说还边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令狐霄的表情。 令狐霄表情无异,帮他抹掉眼泪,贴心提议道:“那你先去我家住吧,正巧我家就我一个人。” 安幼清不知道令狐霄早就看透他了,只以为是他相信了自己的话。 他忍不住想,书生果然像狐狸长老说的一样心地善良。 安幼清欢呼雀跃趴在令狐霄背上,两只结实的手臂勾着他的腿。 安幼清手指贴在他的衣襟边上,细软的手指在他身上乱摸。 令狐霄表情严肃,“别闹了。” 下山的一段路走得格外艰难,主要是安幼清一直不安分。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大门口,令狐霄把人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 京城门口有许多官兵镇守,令狐霄说,“进出京城门口都需要令牌登记,为的是避免妖物混进去。” 安幼清眨眼,“我没有令牌。” 令狐霄有,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令狐家的令牌,令牌厚厚一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还想拐弯抹角叮嘱蠢狐狸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谁料安幼清拿到令牌就欢天喜地踏着轻快的步伐跑远。 官兵表情严肃,持枪远远看着一位陌生的少年从令狐家的公子背上跳下来,举着闪亮的令牌蹦蹦跳跳来到城门。 官兵知道他是令狐霄的人,自然没去拦他。 结果安幼清却是停下脚步,脸对脸凑到官兵眼前,长长的睫毛都快扫到官兵脸上,“霄霄不是说进去要令牌吗?” 年轻的官兵还从未遇见这么奇怪的人。 他艰难将少年口中的“霄霄”和大名鼎鼎的令狐霄对应,猛地后撤步与他拉开距离,板正着脸公事公办道:“请公子出示令牌。” 安幼清两根手指拎着令牌在他眼前晃了几遍,“看清了吗,我可以进去了吗?” 官兵没看清,但他不欲与他纠缠于是说道,“请公子入城。” 安幼清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他的霄霄怎么进城。 于是,他便等在大门不远处打算把令牌还给他。 令狐霄落后两步,亲眼目睹安幼清的一系列行为。 官兵朝着令狐霄行礼,“令狐公子——” 令狐霄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不着痕迹递给官兵,“小友顽劣,大人莫怪。” 官兵连忙拱手,“公子慢走。” 安幼清还在想怎么把令牌给令狐霄偷渡过去,便见这人大摇大摆进了门,顿时目瞪口呆道,“你就这样随意进来了?” 令狐霄挑眉,“不然呢,我要偷偷摸摸爬进来吗?” 小狐狸历险记(四) 京城里热闹非凡,安幼清顺着人群被挤得东倒西歪,身上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 令狐霄牵着他都感觉他的脚步在乱飘。 安幼清在深山生活至今,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儿,眼睛亮晶晶,他扯着他的衣袖,“霄霄,我要吃糖葫芦。” 两人站到空旷点的地方,令狐霄让他在原地不要动弹,他独自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转头站在原地的人就不见了。 “……” 令狐霄皱眉,特别没有风度在街道上大声喊了两句坏狐狸的名字。 安幼清从他身后冒出来,用头槌撞令狐霄的背后,恶人先告状,委屈巴巴控诉道:“霄霄,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很可惜,令狐霄身上硬邦邦的,安幼清的动作丝毫不能攻击到他,反倒是他自己被结实的后背撞疼了。 安幼清双手揉着被撞疼的地方,额头上起了一块红色的印子。 令狐霄淡淡道:“娇气。” 赶在安幼清想要来口前令狐霄把糖葫芦喂进他的嘴里,安幼清顺势“啊呜”一口咬掉顶端红彤彤的山楂果。 糖葫芦甜滋滋的,安幼清很喜欢,一时都忘了刚刚跟令狐霄发脾气的事。 令狐霄要带安幼清去的是京城底下最大的衣服铺子,此时富丽堂皇的商铺里没几个人。 名义上最宏大的商铺实际上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内里却是装潢地格外细致。 且不说悬挂在墙壁上的贵重布匹,单单是商铺里用来装饰的各类玩意儿都是一等一的世间罕见,连用来照明的煤油灯罩上都镶嵌着宝石。 令狐霄把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推到年轻的老板面前,扬起下巴语气娴熟,“给他定几套衣服。” 商铺老板叫钟情,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来到京城短短一年便出了名。 钟情相貌极佳,是年轻女子最喜爱的那种精致挂的玉面郎君,他脸上时常挂着笑,待人温和,为人风趣,轻飘飘一个眼神都能惹得一片哗然。 在京城脚下开了间衣服铺子,商铺里做的衣服用料用材都是顶好的,惹得众权贵吹捧争抢,出自他手的衣服一件便是天价。 令狐霄张口就是几套。 钟情正在宣纸上执笔画稿,闻言抬头看了眼安幼清,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起身凑到安幼清身边,撩起他的一缕发丝,“叫什么名字?” 安幼清总觉得这人格外奇怪,一靠近他便觉得难受,只是干巴巴回答道:“安幼清。” “卿卿?” 钟情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胭脂水粉的味道,耳垂上挂着长耳坠,长长的流苏落在安幼清的后颈上。 安幼清鼻子痒痒的,过近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挣脱开他的桎梏逃到令狐霄身后,委屈道:“霄霄……” “噗——”钟情掩着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喊他什么?” 令狐霄沉着脸,高大的身躯隔开钟情令人不快的目光,略有不耐开口,“做不做?” “做!当然做,令狐家的大生意谁会不做呢?” 令狐霄没管他油嘴滑舌的话,他抚着安幼清的肩头,低头和他商量,“让他给你量一量尺寸。” 安幼清还是愿意听令狐霄的话,乖乖站着让钟情给他量尺寸。 钟情拿着把软尺,规规矩矩给他量尺寸。 软尺最后套在安幼清的腰上,钟情伸出手掌丈量了下,惊叹道:“腰这么细?” 安幼清鼻尖有点晶莹的汗珠,他忍不住伸出手掌扇风,嘴中不断催促,“你快一点呀。” 手指时不时擦过身上的软肉,安幼清很怕痒,身体颤抖着,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轻吟,自己察觉到后又觉得不好意思,皓白的牙齿咬着下唇。 待尺寸量完后,安幼清立刻跑走把头埋到令狐霄的怀里。 令狐霄搂着他的腰摸了摸柔顺的发丝,“走了,带你回家。” “嗯。”安幼清没抬头,闷闷应了一声。 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探头看向商铺里花枝招展的钟情。 钟情穿着一件造型特别的浅粉色衣衫,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但很敏锐捕捉到安幼清的目光,掀起眼睫朝他抛了个媚眼。 仔细一瞧安幼清才觉得钟情的面貌是很英气的,他眉眼生得精致,眼型是典型的桃花眼,再加上些刻意伪装的轻浮表情就会显得媚俗。 一旦沉下脸色,上扬又狭长的眼神便只会阴森森的惊悚地让人害怕。 安幼清却不怕他,呲牙咧嘴瞪了他一眼。 钟情就捂着嘴笑,对着他挥手,“卿卿,下回再来玩。” 安幼清不理他,牵住令狐霄的手倒是紧了紧。 “喜欢他?”令狐霄莫名问了句。 安幼清呆呆摇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道:“他好可怕。” 这倒是奇怪的评价。 令狐霄扯起嘴角,轻声道:“那下回不来了。” 两人就此打道回府,令狐家的府宅坐落在幽静的竹影间,一路走过来环境却不清冷。 这会儿路边有许多年纪不大的少年,令狐霄解释这些都是周边学府里来求学的学子。 进门时安幼清还在听令狐霄跟他讲学府里的趣事,一时不察撞进一个人怀里。 “公子小心。” 温和如风的声音,夜阑伸手扶住这位莽撞的公子。 安幼清抬起湿润的眼眶看了来人一眼,委屈巴巴扑进令狐霄怀里,“霄霄……” 令狐霄揉着他的头,对着夜阑简单问候一句。 夜阑气质温润,长发用木簪缠在脑后,他欲言又止看向和令狐霄举止亲密的少年,“这位公子……” 令狐霄拦住他欲要上前查看的脚步,“无事。” 或许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夫人呢?” “在后院里赏花。” 这么多年了,令狐霄和夜阑关系并不亲近,两人平日里碰到一起只是进行简单的问候。 这会儿看出怀里的人不喜欢夜阑,虽不知夜阑是哪里惹恼他了,却是直接不想和他纠缠,匆匆带着人去了后院寻夜夫人了。 小狐狸历险记(五) 夜夫人是令狐霄的生母,她自生下令狐霄后身体便一直不好,时常久居深宅,偶尔来了兴致也只是在自家后院里闲逛。 令狐霄规规矩矩朝她行礼。 夜夫人身边只留着一位丫鬟伺候,她喜静,整个人性子淡淡的,但是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上去是位格外慈祥的妇人。 夜夫人早早就注意到了躲在自家孩子身后的少年。 令狐府宅气氛冷清,明明家中这么多人,偏偏个个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和她也不亲近。 她手指捏着浅色的手帕,眼尾泛起笑纹,轻声唤安幼清过去。 安幼清没动,他双手紧紧扯着令狐霄的衣服。 直到令狐霄推了推他,他才慢半拍上前一步,照着令狐霄的话喊了一句“夫人”。 夜夫人原先只是好奇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能被自己跟个木头一样的孩子带来家中,还寸步不离护在身后。 要知道令狐霄凶名在外,从来没有过朋友,更别提带人回家了。 看了安幼清的模样倒是觉得不奇怪了。 时节正好,后院里花团锦簇,一株株娇艳的花簇拥在一起,夜夫人平日里悉心照料这些花,就是为了观赏一番繁华的景象。 眼前人的模样比花更艳。 他年纪小,腰细腿长,白皙漂亮的脸上还带着不问世事的纯净懵懂,对令狐霄很是依赖。 夜夫人看了眼自己五大三粗木讷寡言的亲生儿子,不知道他何德何能拐来的这么漂亮的孩子。 她啧啧称奇,派人给安幼清上了一份顶好的糕点,又问了点令狐霄琐事问题。 令狐霄将两人相遇的场景润色了点,只告诉了她三分真相,说安幼清是他在除妖路上遇到的小友,见他无家可归才带回来。 用他的话说就是左右不过是多养一个人,对令狐家的家底来说不值一提。 他这番说辞看似滴水不漏,因果逻辑顺理成章。 夜夫人却琢磨了出点不寻常的意味。 虽说两人母子关系并不亲近,但她可是格外了解自己这位冷面冷心的孩子,什么叫“叫人可怜就带回来养着”? 世间这么多可怜人,他怎么不一一接回家照顾? 且不说别人,就连夜阑他都不曾照拂过半分。 再去看令狐霄,他已经自发坐在安幼清旁边帮他倒了杯清茶,“慢些吃。” 安幼清饿极了,快两天没好好吃顿饭,此时一手一个糕点往嘴里送,好在他长相精致,这样豪放的吃相看起来也是可爱的。 他没忘了令狐霄,从盘子里挑了块自己最喜欢的喂给他,含糊不清道:“霄霄你吃。” 糕点精致,个头不大,令狐霄一口含住。 这边岁月静好,夜夫人却一副活像见鬼的表情。 明面上令狐霄表情肃穆,但是夜夫人硬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柔情似水。 不过安幼清似乎天生带着让人喜欢的能力,夜夫人慈爱地看着他吃完一盘糕点,柔声道:“还吃吗?” 安幼清羞涩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 夜夫人揉了揉他触感极好的发丝,“你安心住着,有事就找令狐霄或是夜阑,把他们当你兄长。” “对了,你们见过夜阑吗?” 令狐霄点头,“刚刚碰见了一面,许是去学堂了。” 安幼清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听他们说话,阳光一晒,脸颊红扑扑的,可爱得紧。 夜夫人越看越喜欢他,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见两人风尘仆仆,急忙招呼他们下去休息了。 令狐霄也不扭捏,带着安幼清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坐北朝南,一人多高的围墙镂空出一面圆形的门洞,院里有一口池塘,正值盛夏,开满了粉的白的荷花。 院子空闲的厢房很多,令狐霄给他安排了一间离自己最近的。 安幼清没有行李,就单单一个人,厢房常年有人收拾打扫,用不着整理准备什么就可以直接住下了。 房间里装修简单,该有的东西什么都不缺,甚至还专门隔离出一处小小的书房。 书架上没摆书,桌上文房笔墨都有,令狐霄说:“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写字。” 安幼清发现从书桌旁的窗户向外看能看到院子里的花,没仔细听令狐霄的话,胡乱“嗯”了一声。 令狐霄将雕花窗推开,见他专心盯着外面的池塘,便问道:“喜欢荷花?” 安幼清眼睛更亮,重重点头,“嗯,喜欢。” “过些日子还会结出莲子,到时候做莲子糖水给你喝。” 他还没吃过这东西,印象里最好吃的是那一碗元宵,于是舔着红润的唇问:“比元宵还好吃吗?” 令狐霄说不准以狐狸的口味会更喜欢哪一个,“也许吧,你尝过就知道了。” “对了,你不喜欢夜阑吗?” 安幼清思考了半晌才记起这人,“不喜欢。” 夜阑是夜夫人弟弟的孩子,夜家曾经也是鼎鼎有名的除妖世家,只可惜被一场妖物突如其来的偷袭毁掉了所有,那群妖物付诸一切以惨痛的代价只为除掉夜家。 熊熊烈火燃烧的一整夜,妖物的尸体不同寻常,尸油混着白骨点燃后难以扑灭,惨叫声不绝于耳,夜府被烧成废墟。 整个夜府上下几百口人,连带着所有花草虫木都没有留下。 唯独夜阑逃过一劫,勉强从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里活了下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躲过那群妖的虐杀。 夜夫人赶去时,从坍塌的房梁下找到了气息微弱满身血污的小孩,在家吊着药养了半年才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活了过来。 众人只感叹是他福大命大。 夜家覆灭,夜阑只能在令狐家住下,被夜夫人一手养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夜阑本来也可以是和令狐霄齐名的除妖师。 安幼清没由来讨厌他,他不喜欢夜阑也不准令狐霄喜欢他,“你也不许喜欢他。” 令狐霄没觉得他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二人本身就不亲近,于是顺着安幼清的意应了一声。 “好霄霄,最喜欢你了!” 小狐狸历险记(六) 在令狐家里的日子很开心。 钟情第二日就将做好的一套衣服托人送到令狐家,安幼清起床后就直接可以换上新衣服。 昨天夜里他穿的是令狐霄衣服,家里没有适合他尺寸的衣服,令狐霄规规矩矩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衣袖和裤腿卷了三四道才能露出手脚。 晨时令狐霄来喊他起床时,安幼清整个人横着躺在被褥上,上衣大半卷到胸腔上,露着纤细洁白的腰,青涩美好的身体舒展开,宛若一幅美人画卷。 令狐霄倒是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他只觉这狐狸睡相坏得离谱。 不止和他睡觉时闹腾,自己一个人时同样如此。 任劳任怨把人整理好从床上抱下来,又把钟情早早送来的衣服给他穿上。 钟情在京城名声大不是吹嘘,他确实做得一手好衣服。 安幼清身上穿的一件就是顶好的轻纱料子,淡紫的颜色很适合他,从上身半衣的暗纹到下身长袍上的刺绣,足以见得这件衣服花了很多心思。 盘扣是金丝编制的,整整齐齐一排落在身前,整套衣服为两件,穿脱都很方便,最外面是一层薄纱质地的外衫,既能防止太阳灼伤又十分透气,正适合目前酷暑的盛夏。 安幼清唇红齿白,容貌精致,穿什么都好看,淡紫色更衬得他稚气未脱。 令狐霄给他打理好衣服,顺手把长发给他绑好,用一支颜色相近的紫玉簪子固定。 做好这一切,令狐霄轻轻拍了拍安幼清的脸颊,“醒来了。” 安幼清被他揉揉捏捏这么久早就醒过来,但他愿意趴在令狐霄怀里,软软一团人跟没骨头似的跟他撒娇:“霄霄,我喜欢你。” 令狐霄有点无奈,压根没把他胡言乱语的几句话当真。 他还得去忘忧山调查异样频发的原因,暂时抽不出空陪这小狐狸玩闹,好在令狐府不至于太过无聊。 见他还是不肯睁开眼,令狐霄把人重新放回床上,“那你睡吧,我得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糕点。” 安幼清挥挥手。 原先清醒了,这儿躺在床上又沉沉睡过去,等再次醒过来后,他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安幼清眼馋令狐霄的院子很久了,他先是从池塘里摘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见池塘里游着很多小金鱼又想去抓鱼,可惜找不到工具只好作罢。 院子后还有一大片空地,角落里种着摇曳的青竹,风吹过时一阵沙沙声。 竹子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顶端开着的一朵紫色的花。 安幼清搬了个凳子踩在上面翻上院墙,踩着瓦片去摘那朵花。 摇摇晃晃的瓦片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在安幼清采摘下花朵的下一秒骤然破裂,他脚下一滑,控制不住向外倒去。 夜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那边的院子里,目睹安幼清摘花的全过程,眼见人要从院墙上掉落,他紧张道:“小心——” 院墙不高,但院子地面上铺着一层鹅卵石,从上面摔下来还是会疼的。 夜阑在思考凭自己接住安幼清的可能性。 但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安幼清身形轻盈,薄衫在他身上扬起极高的幅度,像是从背后长出的颜色绚丽的翅膀。 安幼清膝盖微屈,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手中的花朵被他插到自己发间。 夜阑嘴巴翕张几次,欲言又止,眼见安幼清将他无视到底,最后还是问道:“你……” 安幼清假装做出一副“你怎么在这里”的模样,歪头望他,“我怎么了?” 夜阑沉默。 他能感觉到眼前人对自己明晃晃的恶意,类似于小孩子可爱的坏脾气。 夜阑不会计较,但这不应该。 他忍不住思索自己的伪装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这边思维发散,安幼清抬脚三两步蹦到他面前,细长的眉拧着,“你怎么在这里?” 夜阑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是我的院子。” “……哦。” 夜阑身上是乌木沉香的气味,和寺庙里烧香的味道有点像,安幼清耸着挺翘的鼻头,不太喜欢这股气味。 他幅度很大的后退一步。 夜阑又是一愣,“怎么了?” 安幼清直言道:“你身上的味道难闻。” 夜阑说:“那我以后换掉这个香。” 夜阑身高虽不比令狐霄,但是和安幼清相比还是高出大半个头,因此安幼清和他说话时总是习惯性仰起脸,用澄澈的杏眼怒视他。 在他眼里,夜阑就像元宵,可以任由安幼清搓扁揉圆。 安幼清很满意他的识相,知道他这般好欺负后他就觉得这人对他没有威胁,语气很坏的警告他,“别以为你先来就可以随意欺负我,霄霄最喜欢我,你死心吧!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 安幼清嘴巴一张一合输出一连串夜阑听不懂又莫名熟悉的话,他心底皱眉:这人怎么又对他撒娇。 夜阑确定他说完后才谨慎点头,“我知道了。” 安幼清拍拍手,“嗯。” 夜阑见他心情不错,试探着问道:“那你要不要看我的兔子。” “……别以为可以用兔子贿赂我。” 安幼清随他去到了后院的一块草地上,青草娇嫩,透过草丛的间隙,果然能看到几只活泼跳动的小兔子。 兔子亲人,熟悉夜阑的气味,没一会儿便蹦蹦跳跳跑来围在他的脚边。 夜阑看了眼呆呆站着的人,弯腰捞起一只兔子举到他的眼前,“要不要抱一下?” 安幼清伸出手,夜阑把兔子放在他的掌心。 小小的一只兔子没什么重量,毛茸茸软乎乎一小团,窝在安幼清手里也不动弹。 红色的眼睛盯着他,耳朵立在头顶,偶尔“叽叽”叫两声。 安幼清喜欢一切和他原型相似的东西。 包括和他颜色一样的小兔子。 他看着兔子的三瓣嘴,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和你的主人一样呆?” 半蹲在地上摸兔子的夜阑如有所感抬头,“你在说我吗?” 安幼清光速变脸,面无表情道:“你听错了。” 小狐狸历险记(七) 安幼清在夜阑院子的伙房里找到一盘红色的莓果,莓果只有花生米大小,用来喂小兔子可以一口一个。 他平等地喜欢每一只小兔子,按体型从小到大的顺序让它们排排坐好,将手里的莓果分给他们。 兔子们很亲近他,也不围着夜阑转了,全部都跑到安幼清脚边。 安幼清蹲在地上,长长的裙摆垂到地面上,兔子就在他衣摆下钻进钻去。 午饭顺理成章留在夜阑院子里吃的。 他这儿做的饭很清淡,放眼望去都是些绿叶子菜,安幼清比他想象中更好养活,一口气扒完了一大碗。 下午也和小兔子在一起,直到夜幕降临,令狐霄回了家,他在自己院子里没找到小狐狸,出门左转便听见仆人禀告说小公子和夜公子在一块儿。 令狐霄挑眉,昨日还让自己不要喜欢他,今日自己就和他玩到一起了。 善变的狐狸。 家里庭院布局大差不差,令狐霄很快找到草地上玩闹的狐狸。 今日刚换的新衣服,他就直挺挺躺在草地上,长腿弯曲高高翘起,晨时束好的发现在已经散开,细看乌黑的长发间还有不少细小的碎草根。 夜阑养的那一窝兔子全部都在安幼清身边,他手中捏着一只最小的,笑得眼睛弯弯,还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兔子身上的毛。 夜阑盘腿坐在离他稍微远点的地方。 令狐霄上前去,高大的身影遮住夕阳的余晖,居高临下盯着他,薄唇轻启:“起来了。” 安幼清没理他,他还在亲亲他的小兔子。 令狐霄伸出罪恶的手两根手指揪着兔子的耳朵,安幼清害怕把兔子扯痛了,只能放开自己的手,任凭令狐霄抓走兔子。 小兔不认识令狐霄,被揪着后颈的命脉,徒劳在空中蹬腿。 “霄霄——”安幼清狠狠叫他的名字,“不要欺负兔子。” 令狐霄拎着兔子和自己面对面,看着它通红的眼睛,缓缓说道:“没欺负它,走了。” 他弯腰把兔子放在地上,让它回到自己的主人那里,安幼清谆谆教导道:“以后你不能那样抓着兔子,更不能扯他的耳朵,会痛的!” 令狐霄不咸不淡道:“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兔子?” 安幼清隔着衣服掐了一下他的手臂,瞪他,“我就是知道,你不许这样了。” “你是兔子吗?兔子跟你说它痛了?” “我就是,兔子跟我说它很痛,让你不要揪它的耳朵。” “哦。” “哦是什么意思,说话!” “知道了,不扯它的耳朵了。” 两人说话声渐行渐远,夜阑目视他们两人离开的方向,手下还在抚摸兔子的脊背,随意捡起一只端详,“他很喜欢你们。” 兔子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抱着地上遗落的莓果慢慢啃着。 令狐霄回来后晚饭便是在前厅和夜夫人一起吃的。 远远见他们来了,夜夫人笑着朝安幼清招手,“来,小幼清坐我旁边。” 安幼清朝她弯腰问好,并着腿坐在她的旁边圆凳上,令狐霄则坐在安幼清的另一边。 菜还没上齐,夜夫人上下打量着他,手帕遮住嘴唇柔声笑道:“小花猫。” 安幼清脸色微红,长发散着更添几分柔美,看上去颇有些雌雄莫辨,他伸手拂开自己额前的碎发。 令狐霄也笑,“和夜阑的兔子玩了一整天。” 顺手从发间捻下一根草,恐吓道:“钟情要是知道你把他做的衣服这样糟蹋,非得揍你一顿。” 夜夫人惊讶道:“这身衣服是钟老板做的?” 令狐霄随意应了声,转头对安幼清说道:“明日把钱给他送去。” 安幼清呆呆问道:“什么钱?” “……做衣服的钱。” “可是我没有钱呀?” 夜夫人捂嘴偷笑,令狐霄叹了口气,“那只能把你抵押给他了,正好你每日闲来无事,去帮他做工还债。” “可是……” 安幼清撇下嘴角,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夫人截断,“霄儿故意吓唬你呢,他怎么会把你丢到钟老板那儿。明日让夜阑带你去吧,他有钱。” 令狐霄皱眉,他倒不是这个意思,“不用他……” 夜夫人摆手道:“他们一同去我也放心些。” 菜很快上齐了,安幼清不讲究什么礼仪,端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夜夫人时刻观察着他,见他喜欢吃什么就亲自夹起放进他的碗里,“多吃些。” 安幼清有点不好意思,他便也有样学样给夜夫人和令狐霄都夹了一筷子菜。 饭菜都吃好后,后厨来人给他们添了一杯淳茶,单独给安幼清的是一杯桃汁,夜间刚从冰凉的井水里打捞上的蜜桃,一颗就能挤出一杯满当当的桃汁。 安幼清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桃汁散去酷夏时节的热气。 夜夫人在和令狐霄说话,“我今日碰见城北那家的大小姐了,她还向我打听怎么许久没见你了。” 令狐霄表情淡淡的,“我们本就没碰过几次面。” “那你便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不知道。” 夜夫人轻哼一声,“不知道那正好得了空去见见,见了就知道了。” 她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家男子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会跑了,你跟你爹一样,天天不着家就知道捉那劳什子妖,这妖哪能捉得完……” “夜阑那孩子也是,每次我提起他总是推脱,我终归不是他的……也就不好多说,那你呢?总不可能孤苦伶仃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令狐霄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当然不行,城北的徐小姐,前门的那小姑娘,你的那些同僚……京城底下这么多适龄的女子,你没一个看得上眼的,没一个喜欢的?” 令狐霄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我不喜欢女人。” 夜夫人沉默,空中仿佛都凝固,良久后,她整理好自己复杂的心情,艰难开口道:“你喜欢男子?” 安幼清闻言偷偷竖起耳朵,目光灼灼看着他。 “……”令狐霄把安幼清的头摁下去,淡淡道:“我不喜欢人。” 安幼清却是一喜,自己不正巧不是人吗。 夜夫人扶额,翘起手指指向门口:“走,别让我看到你这不孝子。” 安幼清这会儿还在专心致志品尝桃子水,后厨见他喜欢还给他送上了一盘桃子馅儿的糕点,猝不及防被令狐霄牵起来时表情有点懵。 令狐霄躬身,准备带着安幼清告退。 拉了一会儿没拉动,安幼清一手扒着桌子角,微微踮起脚凑到令狐霄耳边:“霄霄,我糕点没吃完。” 令狐霄无言以对,吩咐下人把没吃完的桃子糕放进餐盒里拎在手里,“这回可以了吧。” 安幼清这才乖乖和他回家,落了半步朝夜夫人挥手,“夫人,我们先走了。” 小狐狸历险记(八) 庭院中偶尔有萤火虫飞过,点点星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安幼清伸手去揽花丛中发光的萤火虫,那小虫总是从指缝间穿过。 安幼清也不恼,嬉笑着去追萤火虫。 令狐霄牵着他的手不允许他乱跑,他回想起白日里他和夜阑玩闹的场景,问道,“你昨日还不许我靠近夜阑,今日怎么自己去找他了?” 安幼清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我没有,我是在自己家里玩,不小心掉到他的院子里……” “其实他人还挺好的,他家里有很多小兔子。” 令狐霄笑道:“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兔子?” 令狐霄还没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产生讨厌的心思,但安幼清很快挣开他的手跑远了。 这一日学堂里没有课,夜阑起床的时间较平日里晚一些,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自己的院子很少有人踏足,甚至连那些下人熟知自己的生活习惯后从不会贸然来打搅他。 因此夜阑只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幻听了。 “夜阑——夜阑——” “公子,夜公子他……” 夜阑皱起眉头,他起身披上外袍,一只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打开雕花木门。 吵闹声随之停止,门外的安幼清在和他院里的下人争论什么,见他开门,下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夜公子,这位公子他非说要来喊您起床,我不敢拦他,请您责罚……” 夜阑表情不耐,挥手示意下人离开,他看向安幼清,略微放松脸上的表情,“怎么清晨来寻我了?” 安幼清垂着脑袋,脚尖搁在台阶上,双手搭在后腰上,“昨日夫人让你带我去找钟情,我以为你已经起来了……” 夜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没理由和小孩子一样的人置气,左右不过是早些时辰起床罢了。 昨天夜里夜夫人已经派人来和他说明了这件事,他自然乐意效劳。 “进门罢,等我片刻。” 夜阑住的房子比安幼清住的地方还小一点,他房间里没什么空旷的地方,格外简陋,连凳子都只有两个。 房间里用屏风做隔离遮挡出一处可以换衣服的地方。 好在夜阑盥洗很快,半盏茶的时间他就穿戴整齐从屏风隔断后出来了。 今日他换了件青绿色的衣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颇有几分文人风骨的感觉,显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近。 令狐府距离钟情的衣服铺子有一段距离,夜阑寻来一辆马车,这样就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了。 衣服铺今日同样没有很多人,安幼清率先下车在门口看了眼,周边的铺子多多少少有些人,只有钟情的店面里冷冷清清。 钟情正在柜台前算账,愕然感知到什么,一抬头就见安幼清鬼鬼祟祟在门前,他放下算盘朝他招手,“卿卿进来玩。” 安幼清没搭理他,他亦步亦趋紧跟在夜阑身后。 夜阑同样认识钟情,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放在台面上,“有劳钟老板。” 钟情笑颜微敛,拿起夜阑放下的那个朴素的布袋掂量了两下,“别谢我,我可不是为了你们。” 他把安幼清拉到茶桌前坐下,拍了两下手掌,从暗处来了两个丫鬟立刻送来一壶茶水和各式各样的点心。 “在我这儿坐会儿吧。” 安幼清没拒绝,并不是为了吃他的点心,而是回家太无聊了。 夜阑不请自来也在软椅上坐下,微笑道:“打扰了。” 钟情淡淡看了他一眼,表面上笑意吟吟道,“确实打扰。” 他这儿的点心味道更符合安幼清的口味,不甜不腻,口感偏软,每一块里会带着独特的夹心,安幼清没忍住吃了一整盘。 钟情时不时和他搭话,“你是从哪儿来的?” “山上,”安幼清含糊道:“我家被烧了,正巧霄霄救了我,为了报答他我只好以身相许……” “噗——”钟情笑喷了,他很没有风度趴在桌面上,手作拳锤了两下茶桌,“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故事很……感人,对,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 安幼清眨眨眼,一本正经道:“嗯,我爹娘从小就告诉我,以后要找一个书生和他在一起,书生最踏实,也最适合过日子。我还以为自己要辜负他们的愿望,幸好遇到了霄霄……” 说完这段话后,安幼清便发现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有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他。 钟情旁敲侧击问道:“你知道令狐霄是做什么的吗?你真的喜欢他?” 安幼清点点头,“他是书生,我喜欢书生,他是书生我喜欢他。” 夜阑欲言又止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安幼清再次点头。 夜阑:“其实他……” 街道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上窜过去,长长的黑色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紧接着后面追来了许多骑兵,莫约有十几人,个个手拿兵器,马匹上的士兵手中拿着箭矢不断射向天上黑色的影子。 有人尖叫着:“有妖,有妖混进京城了——” 夜阑神色一凛,率先起身,他低声道:“我去看看,保护好他。” 而后迅速朝着马队的方向追赶过去。 安幼清在门口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钟情来到他的身后,喃喃道:“怎么会有妖呢?” 安幼清指尖扣着门框,重复道:“是、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妖?” 钟情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担忧的表情,心中叹气,面上装作不经意的语气随口道:“似乎是只狼妖。” “狼!”安幼清突然拔高声音,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立刻降低音量心虚道,“狼吗,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抓住。” 街道上一片狼藉,有胡乱的马蹄印和被掀翻的摊子,这会儿路上已经见不到几个人了。 钟情担忧道:“这狼妖武力高强,凭那几个半吊子的官兵应该是抓不到的,不过既然进了京城他是出不去的,我看他的方向是往西南方的枫叶林去的,你可别往那儿跑。” “嗯嗯,”安幼清骨碌碌转了一圈,心中记下西南方的枫叶林,他怀疑那狼是他在山上的那位好朋友。 他心中记挂着大狼脸上也藏不住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钟情告辞,一出了门就不加掩饰朝着西南方赶去。 钟情在他背后扶额,刚刚那两位丫鬟悄无声音出现在他身侧,“帮他甩掉那些人,小心夜阑。” 丫鬟抱拳,再次隐去身形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小狐狸历险记(九) 青石径被夏日的烈阳晒得微烫,却在踏入枫林的刹那漫上凉意。 满树枫叶是浓重的墨绿,边缘还带着初生的浅红,微风穿过枫叶林时,叶片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 安幼清迈着急促的步伐踏入枫叶林时,惊飞几只栖在枫枝上的灰雀。 除他之外,寂寥无声的树林里空无一人。 但安幼清已经可以确定闯入京城的那只妖是大狼,他鼻子很灵敏的,闻到了大狼身上的气味。 安幼清没有贸然喊大狼的名字,他害怕动静太大把官兵引过来了,所以格外谨慎地往树林深处跑了两步。 背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和安幼清的步伐重叠,他耳朵微动,嘴角翘起弯弯的弧度。 一具灼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毛茸茸的毛发蹭到安幼清的颈边,但他没有被吓到,反而很亲昵地顺势倒进背后人的怀中。 “这次没有被你吓到。” “嗯。”是很清朗的少年人的嗓音。 安幼清仰起头,看着郎玄灰扑扑的眼眸,“你怎么偷偷进来的?” 郎玄说话带着小时候的口癖,一字一句格外简短,“他们,蠢。” 他被安幼清从深山里捡回去时还是一只不会化形的小狼,眼睛是灰白色的,浑身瘦巴巴像一只呆笨的小狗。 安幼清确实以为他是狗。 他受了严重的伤,身体虚弱不会说话,安幼清就双手捧着他的头教他叫:“汪汪——” 郎玄太笨了,学了好久才学会。 但是安幼清还是很开心,搂着他的脖颈说他是最聪明的狗狗,还将大长老从凡间带回来的桂花糕分给他吃。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从小狼变成郎玄,回到曾经抛下他的族群里,以雷霆手段坐上狼妖最高的位置,手上沾满了同族人的鲜血。 没人敢忤逆他,没人敢轻视他。 手底下总有些不服管教的人会偷摸说郎玄是冷血无情之人,这些事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 安幼清也想起城门口的两个侍卫确实都呆呆的,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所以安幼清没有反驳他的话。 郎玄扣着他的腰,尾巴自然而然探进他宽松的衣袍缠在纤细的小腿上。 狼从小就喜欢这样缠着他。 安幼清弯着眼睛,跳出他的怀抱,踮起脚尖摸了摸郎玄的头,“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黏人?” 两人已经许久没见了,郎玄长大后回到狼妖的领地,那里和狐妖的地盘隔了一整座山,两人不能天天在一起胡闹了。 这次见面,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变淡,安幼清很开心,他很珍惜这一个唯一的朋友,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郎玄是他养大的。 郎玄还想抱着他,被安幼清躲开了。 他粉白的唇紧紧抿着,语气有点幽怨,“你身上好热。” 郎玄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点不符合相貌的手足无措,他去牵安幼清的手,张了张口,“和我,回去。” 安幼清才刚住进书生家里,一切都如此顺利,眼见快要完成大长老的任务,怎么愿意回去导致前功尽弃。 他用头槌撞向郎玄,“不要,我要和书生一起。” “为,什么?” 郎玄摁着他的肩,眸光平淡的凝视着他,“和我一起,书生不好。” 安幼清不知怎么和他解释,干巴巴说道:“书生很好的……” 虽然他说不出好在哪里。 他拍着单薄的胸脯和他保证,“等我勾引完书生就回去啦,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郎玄知道他这回没办法把他带回去了,失落地垂下眼,浓黑的睫毛遮住灰色的眸子,勉强点点头。 安幼清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有点像眼巴巴的大狗,他没忍住又摸了下他的头。 郎玄小时候被安幼清捡回去时还没他高,这两年不知道吃了什么,身高猛地窜了一大截,比他高出了一个头。 “我送你离开吧。” 郎玄隐去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木着脸摇头,手指蹭过他的脸,动作眷恋,“不用,危险。” 他已经发现有人在暗处里偷窥他们,鉴于那人没有恶意,他便没有随意出手,避免打草惊蛇。 若是他一个人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但是现在安幼清在他的身边,他行事要更加谨慎,不能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郎玄是把他送到令狐府几十米远的地方才离开的,安幼清在家门口在转了两圈才进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令狐霄竟然也早早回来了。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神色焦急,见安幼清平安回来,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怎么现在才回来?” 安幼清慢吞吞说道:“我去玩了。” 令狐霄没说话,带着他回了庭院。 他看上去不太开心,一路上都没说话,安幼清被吓到了,乖乖让他牵着,大气也没敢出。 可怜巴巴的模样又看得令狐霄心软,但他身上带着浓烈的妖气,再加上今日城里闯入一只妖,令狐霄笃定那只妖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令狐霄生得一张周正严肃的脸,个子高得不像话,阴沉着脸时很能唬人,“今日城里闯入了一只狼妖。” 安幼清懵懵地点头。 见他不明所以,令狐霄也不敢把话挑明,只是道:“这些日子别往外面跑了,家里安全些。” 安幼清继续点头。 令狐霄叹气,他这段日子不打算上山了。 官兵皆为普通人,即使人多势众气势汹汹也奈何不了法力高强的妖怪,这也是为什么除妖师有如此高的地位。 今日这只狼妖,妖力极强,连夜阑追出去都没能寻到他的踪迹,更别提那群半吊子的门外汉了。 令狐霄在赶回家之前,曾隐约感受到轻微的妖气的方向,但没等他走出两步,那点气息就在瞬间散个干净,显然是有人在为他扫尾。 这样细致的动作不可能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所以令狐霄更倾向于,在看不见的地方,京城里还隐匿着更多的妖,与今日那只妖里应外合。 目前还不知这些妖想做些什么,但若是让他发现那妖怪敢对城中百姓动手…… 令狐霄眼中含着无限寒意。 他绝不姑息。 小狐狸历险记(十) 昨日太得意忘形在外面玩得忘了时间,导致第二天安幼清被令狐霄送到夜阑教书的学堂里了。 盛夏天亮得早,令狐霄竟在天没亮时就跑来安幼清房里把人喊起来,“起床了,跟我去学堂里念书。” 安幼清装作没听到,把头埋在被褥里没搭理他。 长且白的双腿把薄被夹在双腿间,他穿的亵衣袖子宽大,软枕搂在怀里,脸颊挤出一点软肉,显得人软乎乎的。 令狐霄略显局促坐在床尾的位置,手掌抬起想碰他,琢磨了半晌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睡觉时极其不老实,那么大的一张床偏偏要挤在最外面的令狐霄身上,脚尖抵着令狐霄又踢又踹,声音闷闷的,“你走开,我要睡觉。” 令狐霄后退了点,那么大的一个人委屈巴巴缩在角落里,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床外,他捉住安幼清乱踢的脚,“跟我去学堂。” “我不要,我才不要读书。” 整个家里最需要读书的估计就是这只小狐狸了。 令狐霄奈何不了他,“那我去学堂了,正巧今日有夜阑的课。” 安幼清捕捉到关键词,勉强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你也不许去,不准和他在一起。” “哪有这样的歪理?”令狐霄不懂他。 安幼清从床上起身,头抵在床幔边上,“我知道夜阑是你的白月光,你们两情相悦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但现在既然我来了,你就只能喜欢我,好不好?” 令狐霄被他这番话恶心得不行,“你从哪儿打听的我和他两情相悦?” 暂且不提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平日里他见到夜阑都恨不得绕道走,唯恐和他扯上关系。 安幼清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故作高深道:“画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令狐霄没看过画本,不确定是否存在安幼清说的这种狗血剧情,他只能反复强调道:“我不喜欢他。” 小狐狸才不相信他的话。 但既然已经决定要安心勾引令狐霄,他便会认真做好这件事。 首先第一步——听令狐霄的话和他去学堂。 安幼清从橱柜里翻出了一个麻布袋,可以用来放他写字用的纸笔,令狐霄就空着手。 他们到学堂时时间尚早,安幼清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有模有样把笔砚摆好。 学堂里环境安静,多是些年纪不大的少年,有人伏在案上写写画画,有人手中拿着书本在口中念念有词。 安幼清也想试着写字,他低声喊令狐霄:“帮我研墨。” 令狐霄挑眉,手脚麻利给他磨了墨,顺便还把笔打湿递到他的手里,接着目不转睛看着他。 安幼清没半分心理压力,提笔挥斥欻欻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 令狐霄看了眼纸上糊成一团歪歪斜斜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试探道:“这是?” 安幼清不太高兴嘟嘴:“你的名字!” 对于学堂里半大的学子来说,令狐霄的年纪都可以当他们的老师了,而坐在他旁边的少年…… 若有若无的目光频频落在安幼清身上,这群学生从小就被家里长辈们教导得恪尽守礼,做不出大摇大摆偷窥别人的样子。 总归是年纪不大的孩子,对陌生的人永远产生好奇的心理,更何况这人还生的这般好看。 京城里每年皇帝微服出巡时,最繁华的街道上便会有一支花神队伍扫街,花神队伍一般都是由适龄男女中相貌出众的人去装扮,那是平民百姓人家能接触的最最好看的仙子般的人物。 今年的花神出街日子已经过了,学堂里的人看安幼清便觉得哪怕是最貌美的花神队伍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不及他。 从他来到这儿起,这间压抑着的学堂屋子都因为他的到来明亮了几分,连堂堂的令狐公子在他身旁都被衬托得像他的仆从一样。 不少人蠢蠢欲动想和这天仙似的人说一句话,首当其冲的就是坐在他们前桌的叶勉。 叶勉早就想和这位新来的小公子搭话了,正巧见他写字,便回过头来看了眼他纸上的字迹,绞尽脑汁搜寻出了一个话题用来套近乎:“这是公子新研发的捉妖符?” “……” 叶勉话音刚落,就看到小公子用一种不可置信的伤心眼神看了他一眼。 没等他琢磨出那琉璃般漂亮的眼睛想传达的意思,小公子就将头发一甩趴在桌子上不理人了。 叶勉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笨手笨脚想哄人也不知道还把人叫什么,憋红了张俊脸就只干巴巴说一句,“你别哭……” 语气僵硬到像是在威胁。 安幼清把头抬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眼泪,只眼眶微红,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没哭,我只是困了。” 叶勉被他的眼神看得飘飘欲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就顺着说道:“嗯、嗯嗯,这样啊。” 安幼清只觉得这人呆呆笨笨的,连话都说不清。 和笨狼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对这种呆傻的孩子生不出讨厌的心思,也不计较他说自己的字像鬼画符这回事了。 安幼清看着他毛躁的的短马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勉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名字。 礼尚往来,安幼清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顺便还介绍了自己旁边的令狐霄。 一阵铜锣声,身着素衣的夜阑走进学堂。 接下来,安幼清度过了他生命中最难熬的半个时辰,他们来的时间不凑巧了,夜阑这堂课的教学内容竟是根据眼前此情此景此人作一首诗。 安幼清眼前一黑。 他哪里会作诗! 再看周围,不少人沉思片刻后已经在洁白的宣纸上落笔了。 安幼清左顾右盼,一不小心对上讲筵上夜阑的眼神,他连忙垂下头,装模作样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夜阑走下台巡查,不知不觉来到令狐霄身边,他看向自己更感兴趣的那人的纸张,清晰的看到纸上画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动物。 狐狸、狼、兔子甚至还有一只小猪。 “……” 夜阑佯装没看到偏过头,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 小狐狸历险记(十一) 第一次上学堂以失败告终,一堂课结束后,夜阑将所有人的宣纸收上去一一检查,好巧不巧,安幼清的落在最上面。 夜阑淡淡地看了眼纸上潦草的小猪,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衷心提议道:“不如让令狐霄在家中教你。” 他说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学堂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他,但安幼清听着,就好似是自己愚钝不堪,连好脾气夜阑都忍不下去要将自己劝退了。 脸上升腾起一阵红晕,安幼清抿着唇同手同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令狐霄刚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抬头便见人眼眶泛红委屈巴巴站在自己旁边,他心中一紧,忙问道:“怎么回事?夜阑骂你了。” “没有,”安幼清不开心,更不想呆在这伤心地了,他牵着令狐霄的手撒娇,“霄霄,我不想来这里了。” 令狐霄没再劝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便不来了。” 前桌的叶勉表面上假装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偷听他们两人讲话。 于是便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以后不来学堂了。 这对于刚刚情窦初开的叶勉无异于晴天霹雳。 安幼清已经牵着令狐霄的手要回家了,转头便看到刚认识的朋友坐在座位上。 叶勉表情不似当初活泼开朗,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天枯燥乏味的课程摧残了。 学堂里的人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安幼清吸了下鼻子,说话声音小小的,柔声和他告别,“叶勉,我走了,你也快些回家吧。” 令狐霄走路的步伐莫名其妙变快了,安幼清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直到走出学堂门,着实跑不动的安幼清才甩开他的手,一脸严肃道:“霄霄,能不能走慢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男人像是有些心虚地垂下眼,老实道:“我这已经比平时慢上许多了。” 说完那句话后,安幼清睁着水润眼睛瞪了他一眼,自己跑开了。 鉴于这是安幼清初次入学,夜夫人早早就等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大老远便看到一道身影走在前面,自己的便宜儿子像个呆头鹅似的跟在少年身后。 夜夫人上前两步拉着安幼清的手,上下将人扫视一遍。 他皮肤白,脸上一点别的颜色就格外显眼,此刻眼眶周围一圈红晕,瞧着可怜兮兮的。 “这是怎么了?”夜夫人焦急道,“令狐霄欺负你了?” 没人提还好,一说安幼清的委屈劲儿就上来了,他先是摇了摇头,又说道:“我太笨了,学堂里教不了我。” 令狐霄给他编造身世时说的是家中在深山老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更别提念书了。 所以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夜夫人想到他的身世,越发怜爱起他,拍着他的手说,“谁说你笨的!我们清清分明很聪明,莫要难过了,以后让霄儿教你。” 令狐霄叹气,“哪有人舍得说他笨,莫约是夜阑随口说了句什么话,被他解读成这样。” “他分明就是说我笨意思……” “好好好,他坏,还不是因为你不答卷,还在宣纸上画小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最后还是我帮你……” 安幼清转身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面红耳赤道:“不许说——” 夜夫人已经从这番话拼凑出整件事情的缘故了,闻言露出笑容。 今夜格外燥热,安幼清屋子里放了整整两盆冰块都难以缓解空气里的热气,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感觉自己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 他枕着手臂趴在凉席上,软枕塞在肚子下,昏黄的煤油灯下,整条腿露在外面,脚背崩得笔直,连脚趾都圆润可爱。 门窗紧闭,烛芯却突然闪烁了一瞬。 纸窗上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是有人悄无声息溜进他的房中。 安幼清还没完全睡着,在一个地方趴久了就换一个凉快点的位置,如此循环往复只为降温。 一不留神就滚到床铺边缘,身子一斜,整个人摔向地面,半道上落在一双结实的手臂上。 长发乱糟糟糊在脸上,安幼清随意撩开,惊喜地喊道:“大狼!” 郎玄闷声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给他把头发理顺,摸出根发带将头发束起。 安幼清盘腿坐着,任由他摆弄,头发梳好后也凉快许多,他拍了两下床铺上自己身边的空位,热情招呼他也上床,“你坐这里。” 郎玄摇头,解释道:“身上脏。” 郎玄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安幼清没看出他身上哪里脏了,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郎玄便席地而坐,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碗冰酿蜂糖汤圆,汤圆放在餐盒里,底下铺着碎冰保持着原本的温度和口感。 汤圆冰冰凉凉又软软糯糯,终于缓解了安幼清浑身上下的燥热,郎玄则拿着蒲扇给他扇风,时不时张嘴接受一口来自他的投喂。 吃完后,安幼清往床上一躺,毫无戒心拉开自己的衣服,平坦的腹部鼓起一道小小的圆润的弧度。 他舔着嘴唇,回味小汤圆的滋味,“好好吃哦……” 郎玄把他的衣服拉下来,“不能这样。” 这样是哪样安幼清没有多问,吃饱了后便觉得睡意袭来,困得迷糊,强撑着老老实实滚过床铺的最里面。 见郎玄在自己旁边甚至都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令狐府,还以为是小时候天天和小狼腻歪在一起的日子,于是非要扯着他上床。 “小狼小狼,你也来和我一起睡。” 他小时候就黏人还爱撒娇,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过,好在身边的人都愿意宠着他。 郎玄无奈地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掰开,低声道:“今日不行,下次一定……” 狼族敏锐的五感让他察觉到有人在朝着这间屋子靠近,不能再在此地逗留了,他没刻意隐藏自己的狼妖身份,在人类世界着实是大麻烦。 即使再舍不得,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但他还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忍不住俯身在安幼清手背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瞬间,房门迅速被人从外面破开,灵力的掌风精准朝着郎玄的位置打去。 小狐狸历险记(十二) 令狐家作为传承百年的世家,家中不免带着点名贵家府的风俗,主要就表现在庭院府宅里处处都充斥着刻板的华贵气息。 安幼清宿在令狐霄庭院的屋子里,整间屋子的陈设也完全不是俗物,只是贵重之外,难免显得古板压抑。 自安幼清来后,这房间只有些细小的差别。 书桌上放着几个精巧的花盆,里面是安幼清种下的不知什么花的种下,现下已经冒出嫩芽。 房中用来当做摆设的古董花瓶里插着一支开得正盛的荷花。 安幼清不喜熏香,偏偏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浓烈的香味,久住下来就把居室里染上了这股味道。 令狐霄夜里多是警觉着的,谨防万一提前做好防备,但他着实未曾料到竟真的有不怕死的妖胆大包天闯入令狐府。 甚至目的明确来到他的庭院里送死。 他早些年名气更大,在妖族间树了不少敌,先是以为有妖想趁他无防备时来偷袭一番。 分出缕不易察觉的神识去试探屋外妖的法力深浅,竟然琢磨出熟悉的感觉,没等他想清楚,那妖径直进到安幼清屋子里。 令狐霄心神一颤,迅速起身追了过去。 那妖敢大摇大摆来这儿,自然是布下了陷阱。 令狐霄心中牵挂安幼清,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被困在一处屏障外,好在他法力高强,以极快的速度破掉屏障,来到安幼清屋外打算给那妖一击。 在他的预想中,即使不能捉拿住大妖,也定能让他吃点苦头。 倒是没预想破开房门后,房间里只有安幼清孤零零一人。 他怕热,屋子里的冰都是夜夫人亲自吩咐下人端进来的,满满两大盆,这是连他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的待遇。 天气炎热难捱,连冰都化得快些,融了大半在盆里成了半盆水。 安幼清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空荡荡的卧房里确实只有他一人。 令狐霄连忙收了自己的九成力道,只不过打出的招式不能撤回,两股力道互斥,他没法停下脚步,直直扑向床榻上的那人。 安幼清睡的正香时,感觉自己怀里撞进了一个硬东西,他梦中还在和大狼玩闹,此刻以为是郎玄在身旁闹他,皱着眉推拒他:“郎玄,莫要闹我了。” 令狐霄面色微沉,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打算择日再去调查一番。 现下令狐霄捡起薄被搭在安幼清腰腹上,避免冷气入体受凉。 这么一动,安幼清抓住他的手舍不得放开了,嘟嘟囔囔又喊了一遍郎玄的名字。 令狐霄脸色黑得仿佛要滴出墨,偏生自己还无法发作,只能憋着一口气躺在安幼清身旁。 没良心的小狐狸心安理得翻了个身趴到令狐霄的怀里,把人当做软垫枕在身下。 双手也不老实,顺着衣摆摸进他的身体里,双手搂着劲瘦的腰,脸上表情颇为享受。 只是嘴中还是喊着郎玄的名字。 他的长发乖顺地垂在脑后,用的是一根黑色的发带。 令狐霄猜测是那只妖给他扎的。 放在身侧的手掌收紧,手背上崩出条条恐怖呢青筋。 实在是太嚣张、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安幼清吹了许久凉气,浑身上下浸透着凉,赤裸的皮肤偶尔擦过令狐霄的身体,触感像一块冰润的软玉,丝丝沁着凉。 令狐霄克制有礼,双手平摊在床上,没敢随意去碰怀中人的身体。 天还未亮时,一夜未眠的令狐霄终于舍得把安幼清从自己怀里抱出去了,他动作轻,没扰了他的清梦。 离开前顺便把房间里大敞的窗关上了,窗沿边留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脚印,令狐霄终于知道那大妖是从哪里跑出去的了。 这一日令狐霄本想亲自教导安幼清习字念书,被昨夜的事一打岔,他只能早早动身去查明那妖的身份。 好在夜阑今日清闲,权衡利弊下令狐霄还是打算去麻烦他,主要是图个方便,再加上夜阑的为人他也是信得过的。 夜阑才把安幼清从学堂气跑,百转千回这份差事终究还是落在他的头上。 去安幼清屋子里时,夜阑将昨日他的那张试题带上了,他早已完成批改,宣纸上清隽有力的墨笔写着夜阑给出的评价——甲等。 安幼清接过宣纸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自己弄坏了这张纸和亮眼的分数,手指点在“甲等”上,语气惊叹,“这是很好的意思吗?” 夜阑点头,他说,“你画的很传神。” 栩栩如生的狐狸跃然纸上,俏皮漂亮如同真的活了过来,除开那一只略显潦草的简笔画小猪,这幅画的表现力在夜阑这个门外汉眼里相当出色,勉强算得上是切合题目,因此他才会给出了“甲等”。 并非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夜阑着重夸了几句他画的狐狸。 安幼清心中羞涩,忍不住想翘着自己尾巴在他面前晃一晃,再听他溢出更多的赞美之词。 夜阑表现出来的样子太容易让安幼清放下芥蒂,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拉近,具体表现在安幼清对他的态度更亲昵了,甚至能毫无顾虑朝他撒娇。 “夜阑,我不想写字了,我手指很疼。” 安幼清诉苦,像是怕他不相信还把手指伸出来给他看。 果不其然,如葱白般柔嫩的指腹处因为长时间执笔磨出了鲜红的痕迹,映在白皙的肌肤上看上去刺眼极了。 夜阑替他揉了揉,心底一软,“那便不写了,我带你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里?” 安幼清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便打算拉着他四处闲逛。 从令狐府出发,游遍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他这回又发现了一家元宵店,做的茉莉刺梨熬煮的元宵,新奇极了,缠着夜阑给他买了一碗。 果然很好吃。 一路上买了许多小玩意,都是安幼清感兴趣的,哪怕是草草看了一眼,夜阑都会立刻买下来交到仆从手中最后运去令狐府。 直到夜色降临时,意犹未尽安幼清才同夜阑才慢悠悠回到府中。 迎面撞上令狐霄回府马车。 小狐狸历险记(十三) 令狐霄一身劲装,身影利落,挺拔如青松,剑眉粗黑上挑,半长发高束,整个人站在门扉之间的阴影下,周身气场低迷,定定看着并肩回来的安幼清二人。 安幼清还在同夜阑说话,翘着嘴角眉眼弯弯,漂亮的杏眼里映着落日的余晖。 夜阑比他高些,迁就着他微微弯腰俯身倾耳,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情。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虽然说话时这么近的距离是有必要的。 令狐霄仍然觉得这样亲昵的态度是不寻常的。 为什么呢?不是说最喜欢我吗?为什么又和夜阑走得这般近了? 也会同他撒娇,牵着他的手喊他的名字吗? 令狐霄忽然觉得惶恐,他不要站在原地了,脚步匆匆向着他走去,伸手忽然把他从夜阑身边拉过来。 安幼清脸部不稳,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脚步踉跄,摔进令狐霄的怀里。 怀里的身体馨香温暖,令狐霄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落回到原处,真切的触感让人心安。 安幼清乖巧地埋在他怀里,任由令狐霄的手搂着他。 他们之间的姿势有点奇怪,偶尔有路过的人频频在看他们。 安幼清对这些视线不敏感,令狐霄却是格外警惕,带着人往家里去了。 他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只咬下了两颗,安幼清塞给令狐霄,哭丧着脸说这个不如那日他买给他的甜。 令狐霄忍不住弯唇,暗自觉得自己压过夜阑一头,他镇定自若把那一串酸涩的糖葫芦吃了个干净,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没忘了正事,还是追究起他今日不好好念书跑出去同夜阑玩闹。 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让你好好在家中念书,怎地一点也不听话?难道你想当一个半字不识的人?” 安幼清不解道:“为何不行呢?霄霄,你读过这么多书,家中有你就足够了呀。” 心中波澜,面上就越是镇定,令狐霄漠然道:“我只喜欢念书同我一样多的人。” 他本意是想以这种方式激励这小狐狸多念些书。 安幼清听后,眼睛在令狐霄和夜阑身上左右转了一圈,然后骤然眼睛一红,甩开令狐霄的手跑走了。 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对视一眼后同时移开目光。 令狐霄看他不顺眼极了,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冷哼一声道:“你便是这样照顾他的。” 随后便去追跑走的人了。 安幼清低着头跑着跑着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公子小心些。” 是夜夫人贴身伺候的婢女。 他冒冒失失走路没看路,一头扎到他的身上。 揉着额头安幼清抬起头,见夜夫人担忧的看着他,“这是怎地了?” 他撇了下嘴,语气失落:“霄霄不喜欢我?” 夜夫人暗道奇怪,明面上顺着他的话问道:“他又惹你不开心了?” 安幼清简略和她描述了令狐霄说的话,“他就是嫌我读书少,他喜欢的是夜阑,我早该知道的……” “咳……”夜夫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神色复杂,“清清啊,他们二人是兄弟,怎么可能互生情愫?你们之间定有有些误会。” 安幼清之前也这么想,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全部和盘托出,“虽说是兄弟,但正是因为这一层血缘关系的禁锢,才使得他们忍不住试探这禁忌之恋……” “越是想克制,越是忍耐不住……这些我都知道,他们是画本里的主角儿,我是横在他们中间作乱的炮灰罢了……” 饶是久经风霜的夜夫人也被他这一番话累的不轻,光是把他的话同自己的两个孩子联系在一起,她都觉得恶心猎奇。 “清清啊……”夜夫人斟酌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安幼清抹掉眼尾的泪滴,“都是我从画本里看的。” “画本的名字是?” “《兄友弟恭》,夫人,这可是京城最畅销的画本了。” 夜夫人嘴角抽搐,摸着安幼清软滑的小脸给他擦眼泪,又忍不住用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小孩子家家,以后莫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安幼清还是很听长辈的话,见她这么说闷声应了一句好。 夜夫人这才满意,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令狐霄往这边赶来,眼珠一转,“莫要伤心了,厨房里有新做的莲花糕,去拿着吃吧。” 安幼清蹦蹦跳跳跑远了。 令狐霄恰好慢了一步,他狠狠皱了下眉头,轻声“啧”了一声。 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夜夫人饶有兴趣多看他两眼,才淡淡开口道:“是我把他支走的。” 令狐霄默然。 夜夫人又说:“他哭哭啼啼跑过来,和我说你欺负他。” 令狐霄一愣,想要解释点什么,被夜夫人扬手打断,“莫要寻什么借口,你就说是不是你把人惹哭了?” 令狐霄哑口无言。 在夜夫人眼里,她这儿子就是一块会说话会动的木头,哦,说话还非常少。 难得木头开花,她便想帮着提点两句,别让两人渐行渐远了,“你若是喜欢他,这身坏毛病都要改。” 夜夫人犀利评判道:“你这哪配得上人家。对清清这般坏,迟早把人吓跑。若是不喜欢他,别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心意吗? 令狐霄想起两人见面的第一晚,对只见了一面的人表明的心意和爱恋,又存有几分真心呢? 若是那日走进庙里的人是夜阑呢。 况且在安幼清眼中,自己还是“柔弱”的书生,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他们还能这样和平相处吗? 这样胆小的狐狸,估计会被自己吓跑吧。 他们本就处于对立面。 世间人皆说妖族最为薄情寡义,是凶残淫邪之物。 前一秒对你嘘寒问暖,下一秒就有可能伸出利爪挖走你的心。 莫要相信他们,他们是妖,最会骗人还没有真心的妖。 不要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 只怪自己一时心软,把这样可怖的一只妖放在眼皮底下,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他。 小狐狸历险记(十四) 令狐霄复杂的心路历程别人一概不知,依旧面若冰霜,平白被夜夫人说教一顿,心底止不住唾骂自己鬼迷心窍才把狐妖带回来扔在自己眼皮底下,任由他作威作福。 他眼眶通红,本就凶神恶煞的一张脸现在更是黑如锅底。 夜夫人噤声,以为是自己说得过分把他气狠了,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清清是个好孩子。” 令狐霄心底里冷嗤一声,明面上做足了样子,毕恭毕敬点头,随意扯了个缘由向夜夫人告辞了。 被令狐霄记恨的小狐狸正在庭院中赏着花品尝糕点,半躺在竹椅上,吹着晚风享受新鲜出炉的糕点,好不惬意快活。 令狐霄气势汹汹走到他的面前,他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自己本就和他不可能,趁着现在他的身份仅有自己一人知道,先将这狐狸打发走罢。 不然以他狐妖的身份长久在这里,万一暴露定会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虽说他是妖,但终归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况且还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情谊存在,就当是积积德,为令狐家续续香火。 令狐霄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怀着浮躁的心来到安幼清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了眼躺在竹椅上的少年,开口却是道:“你渴不渴?” 一路上打好的腹稿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说完后自己先是面色一僵,暗斥自己昏了头大白天开始说起梦话了。 安幼清看着他奇怪的脸色,还在气他暗戳戳排挤自己,皱皱眉头,“哼,不用你管,你去找夜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他直起身,腿微微弯着,桃红的唇开开合合说了一连串的话,令狐霄一句都没听清,清风裹挟着奇异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 或许是天气太热,他匆匆赶过来,嗓子很干,脸和脖颈又热又燥,不舒服极了,再闻到安幼清身上清冽甜腻的味道,瞬间更觉得喉间干痒。 头也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令狐霄僵着身子,干巴巴道:“别生气了。” 安幼清:“哼。” 令狐霄又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他。” 安幼清:“嗯。” 他略显局促在他身边蹲下,双手小心翼翼搭在他的小臂上,怔怔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去给你拿新酿的青梅酒。” 安幼清没喝过青梅酒,不自觉流露出期待的表情,舔了舔上唇,小声问:“青梅酒好喝吗?” “嗯,”令狐霄比较清楚他的口味,“是甜味的,名字里有酒但是并不是酒,不会醉人,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没让他吩咐,旁边一直侍奉着的仆人立刻自觉按照他的话把那一坛没开封的酒取来了。 为两人分别斟倒了一杯。 青梅酒偏凉性,尝起来确实只有很淡的酒味,喝下去也不醉人,只让人觉得清爽酸甜,安幼清贪杯,一杯接着一杯当甜水喝了。 令狐霄拦了下他,并不赞同他这样豪饮,“莫要多喝。” 安幼清闻言乖乖点头,放下杯子呆呆坐着,没有吭声,透亮的脸颊泛红,眼里泛起涟漪,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令狐霄将人打量了几遍,终于确定这人是喝青梅酒喝醉了,他哭笑不得,这果酿般的甜水竟然能把人灌醉。 没有继续逗他,他俯身把人用抱小孩子的方式,一手托着膝弯,一手搂着腰把他抱起来。安幼清喝醉了很乖,没有吵也没有闹,双手松松垮垮搂着令狐霄的脖颈,下巴放在他的肩头。 一路上没有折腾,顺利到达房间里,坐在床面上用水润的眼睛盯着他看,令狐霄觉得这眼神看的他浑身发麻,忍不住伸手遮在他的眼睛上,“我去煮醒酒汤,你在这里等我。” 长长的睫毛扫在手心,令狐霄几乎是狼狈地往后退开两步,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激情烈,故作镇定俯身看着他的眼睛,慢吞吞把那句话重复一遍,在他点头后终于放心离开。 关上门后额头抵在木板上缓了几瞬才出门,或许是水逆,这会儿又正撞上夜阑,他好端端地不在自己院子里,站在令狐霄的庭院外东张西望,不知是在找什么人。 他没开口令狐霄自然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正打算无视他,夜阑突然拦住他问道:“你把清清怎么了?” 呵,清清? 这两人才相处多久,有必要喊这么亲密的称呼吗。 他不耐烦道:“在屋里,睡下了。” 夜阑纠缠不休,咄咄逼人道:“现在哪是睡觉的时辰,你把他怎么了?” 他发觉这人真是越来越惹人厌烦了。令狐霄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我把他怎么了?我能对他做什么?” “倒是你,你对他这么关注是想做什么?” 夜阑柳眉倒竖,语气依旧温和不已,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一本正经解释道:“你这是什么话,他是我的朋友,对朋友关心难道都不行吗?” “是吗,”令狐霄眼神阴暗一瞬,“你这种人还会有朋友?也配和他做朋友?” 令狐霄这话说的难听,夜阑像是气极了,温润的脸上升起一阵红晕,嘴唇颤了两下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转身离开了。 令狐霄却是不放过他,懒洋洋靠在石柱灯边,“你若是整日无事,不如去调查二十余年前的灭门惨案,毕竟连你都能活下来,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妖族的余孽没死干净,最好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小心到时候又找上你,还要连累旁人。” 步伐急促的人不知道听没听清他说的话,单看背影没有任何的异样,夜阑回到自己房中,才吐出一口浊气。 绕过朴素的屏风,转动花瓶,墙壁处赫然出现一条暗道,黑色的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难以辨别方向,夜阑却轻车熟路走向里面,弯弯绕绕许久,终于见到点亮光。 供台两侧摆放着两支红色的蜡烛,不知燃了多久,蜡油堆积在台面,火光昏暗,透着微弱的灯光和一缕青烟,依稀可见半身高的贡台上祭奠着一座无名牌匾。 小狐狸历险记(十五) 莫约十几年前,夜家众人难得团聚,一片祥和安宁的氛围,夜阑年纪尚小,被乳娘拉扯大,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不亲近,但他很乖也很聪明,不哭不闹坐在庭院中,水润的眼睛看着虚空中。 夜母不过是才成人的少女,长久的疏离让她不擅长照顾自己这个亲生孩子,想亲近却总是畏手畏脚,只敢轻轻拉一下夜阑的手指。 夜家旁支极多,全部都是自成一派的除妖师,这天好不容易剿灭一族难缠的蛇妖,难得的好天气这才能坐在一起享受片刻的宁静。 除妖师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也不是所有除妖师都那么厉害。 每一次的除妖行动都伴随着无数人的受伤甚至死亡,前人用血和生命的教训才换来后人逐渐变少的伤亡。 妖物皆奸诈,想要彻底消灭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天夜母亲手下厨做了一碗鸡蛋羹,坐在矮板凳上喂夜阑,他很乖,也不挑食,可爱的模样惹得夜母露出温柔的笑容。 异变突生,先是侍候的仆人拿刀刺入嫡亲的一位叔父胸腔,快而狠抽出,鲜血喷溅到木桌旁的女人身上,糊了她满身,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 这声惨叫仿佛一个讯号,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入,肆意攻击起庭院中的人。 有人以手变换出尖锐的利爪刺破胸腔,或是幻化出粗长的尾巴紧紧勒住脖颈让人窒息而亡。 这群人……不,不能称为人,这群妖不知是以什么方式埋伏在夜府旁,突然出现不消片刻就杀掉了数人。 不只是单纯的杀害,是残忍的虐杀。 一只狼妖随意掐着一个没有咽气的人的脖颈,手指收紧,那人顿时面色涨红,表情惊恐,短暂欣赏片刻他苦苦挣扎的丑陋表情,那妖用指甲活活挖出他的眼珠。 “啊——” 似乎是觉得聒噪,狼妖表情不耐,将眼珠扔到地上,转而将他的舌头连根拔起,喉间涌出的鲜血瞬间倒流进气管,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最终窒息而亡。 而他的眼珠在地上弹跳两下,被那妖一脚踩爆。 夜府好歹是大名鼎鼎的除妖世家,除开最开始被偷袭没有防备,后面所有人立刻拿起武器开始反击。 很快有人发现来的妖多是蛇妖,或许是剿灭那蛇窝没有一网打尽,导致现在如同野草烧不尽,寻来人间复仇。 夜阑被乳娘带着躲在内厅,外面刀剑声不绝于耳,乳娘不会武功,只能用手掌捂着他的耳朵和眼睛。 人妖两边人数差距极大,打得却是有来有回,妖物皆是不要命似的攻击,随之死亡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这群妖不要命的样子活像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多数人已经体力不支倒下,惨死在妖物手底下。 血流如注,染红了脚底下的沙土,踩上去都能带起几滴新鲜的血液。 仅剩的十几个人和妖相互对峙,夜母扶着重伤的夜家主,让他不至于倒下。 对面的妖人数更少,粗粗看去才四五人,嗜血的眸子恶狠狠看着他们,毒牙流下腐蚀的毒液,不屑道:“也不过如此,” 他随意挥动手指,立刻有人施法以夜府为范围,四周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隔绝了所有救援的可能,蔓延速度极快,几乎立刻身体就能感受到热浪。 那妖物发出一阵狞笑,“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竟是打算同归于尽! 当然结果也是如他所愿,夜府仅剩的人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一直被妖物戏弄拉扯,没有一人能踏出一步。 烈火已经烧到了庭院中,房屋坍塌,夜母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到夜阑的躲藏之地,才发现乳娘已经被掉下的房梁砸死。 夜阑在她臂弯和身体搭建的三角区域下,没有受伤,夜母扯出一个笑,用口型道:“别怕。” 她的手指因烈火灼烧皮肤脱落,露着粉色的软肉,再被火一烫,仿佛熟透了一样,散发出一股诡异令人作呕的肉味儿。 夜家主头颅被拧下来,连着几根没有扯断的气管食管,蛇妖拎着甩了两下,觉得无聊一脚踢远,旁边有妖掏出他的心脏,谄媚地递到蛇妖面前。 蛇妖看也没看一眼,他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但他感知到这里还有活人的气息。 他踉跄两步,摇摇晃晃来到正厅,一眼就发现了还没死透的夜母,勾起恶心的笑容,手掌从后心窝掏出她的心脏,塞进血盆大口里囫囵吞下,而后伸出蛇信舔着猩红的唇。 下一个就是夜阑。 妖物没有同理心,“小孩子的心脏才是……” 没等他得意,身后的夜母竟然站起身捡起一把剑把蛇妖刺了个对穿,扑不灭的火终于燃到了这里,两人同时倒下,鲜血浇湿了夜阑头上的房梁。 他没有动,伸出手指去拉夜母的手指,哪怕那根手指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蛇妖的鲜血是冰凉的,他没有心脏,胸腔的位置是一颗金色的妖丹,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夜阑在血肉里掏了掏,拿着那颗妖丹吞下。 乳娘的身体破了一个大洞,血液全部浇到他的身上,夜阑眼神无神,满头鲜血,流到嘴里就被舔去。 尸油使得火愈来愈烈,但却始终烧不到夜阑身上,时间过了许久,久到他精疲力竭睁不开眼,终于有人找到他,将他从地狱里带了出去。 夜阑从床上惊醒,头痛欲裂,他又开始做梦了,房间里燃着气味诡异的香,但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脸上分不清是汗珠还是眼泪,黏糊糊的,他下床去洗漱整理一番才重新回到床上。 夜阑已经许久没做过噩梦了,十几年前的情景一直清晰存封在记忆深处,不知今日为何忽然被唤起。 或许他不应该去祭拜那座无名牌匾。 “叩叩——” 敲门声响起,夜阑回神,轻咳一声道:“进。” 安幼清推开门探头,鬼鬼祟祟左右看了圈。 夜阑失笑道:“快些进来,怎么了?” 进门后顺手将门关上,安幼清身着绫罗交领短襦,下摆两边分别连着翡翠平安扣,脚踝上缠绕红丝线,点缀一串小铃铛,走起路来“泠泠”作响。 浅碧色的棉麻短裤更显俏皮可爱,上身佩戴璎珞,长发如瀑垂在肩头,安幼清手中拿着颜色鲜艳的发带,牵着夜阑的手晃了晃:“阑阑帮我编头发好不好?” 小狐狸历险记(十六)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惹得夜阑一震,但他相当适应,还能轻笑问道:“怎么突然这样喊我?” 安幼清见他坐在床沿边,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矮凳坐在他的面前,背对他说:“我就这样喊霄霄,不能厚此薄彼的。” 夜阑接过他的发带,先用木梳将长发梳顺,他还没给别人扎过头发,开始时略显生疏,没一会儿手指麻利把头发缠绕起,扎成一个侧歪的丸子头。 他声音很轻,小声问:“可你不是喜欢他吗?” “嗯…”安幼清撑着细窄的下巴,慢吞吞应道:“我也喜欢你的。” “嗯?”夜阑笑着反问道:“喜欢我陪你玩还是喜欢我的兔子?” “都喜欢!” 兔子很可爱,和夜阑一起玩也很开心。 小狐狸选不出最喜欢的。 安幼清手指搭在他的腿上,笑吟吟问他:“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夜阑对刚梳好的发型不满意,琢磨片刻将丸子头的发尾放下来编成一股麻花辫,彩色的发带顺着一股头发融入到麻花辫里,在末端留出短短一截,青绿色的玉环扣落在胸前。 他抓着安幼清的手把人牵起来,清冷的脸上表情很是温和:“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夏日夜里划船的人很多,皆是为了来湖面上寻得片刻清凉。 但是现在出门的话时间过于早了,夜阑便教他写了会儿字,直至夜幕降临两人才一同从府宅里溜走了。 夜阑租了一艘草棚船,雇佣了一名船夫帮忙划船,这船不大,但坐他们几人也是绰绰有余。 船棚半掩,用竹篾骨架支撑着深褐色的油布,隔离出一小片区域,油布半透,仅用于遮风挡雨的作用,没有遮挡住赏月的视线。 船板打磨得极为光滑,船斗的一方天地里最底下铺满柔软的软垫,顶上是青色的竹席,坐上去带着凉气,中间放着矮小的方桌,摆放出几样新出炉的点心和美酒。 行走时稳当,桨叶拨动水面晃出细碎的涟漪。 两侧船舷不高,仅及腰腹,伸手便能触到船外的流水。湖水冰凉,安幼清贪凉,半躺在边缘处用手去划水,玩了会儿又从船夫手里接过船桨自己划了两下,只可惜不得要领,船只在原地转了一圈。 夜阑闷笑一声。 安幼清没发觉他在暗戳戳嘲笑自己,钻进船斗里叼了一块糕点含在嘴里。 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船头点起了灯笼,整个湖面都被各式各样的灯光照着,安幼清左顾右盼,身旁有一艘款式相似的船,依稀可见船尾模糊的人影,看上去高高壮壮。 安幼清对这种人没有兴趣,回头去玩水,抽空便用细白的手指带着点水珠弹到夜阑脸上。 正玩得不亦乐乎,一阵脂粉香味顺着夏风前来,不远处是一辆极繁的船只,单单看上去就有三层高。 船只以红砖瓦顶覆盖顶层,檐角高高挂着灯笼,底层围着朱红栏杆,船身用珠帘玉幕遮掩,正踏风前行黑压压驶在湖面中央,离得近了还能听见管弦丝竹之声。 安幼清震惊得盯着巨大的船,连有人唤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见。 朦胧中声音又大了一点,他本以为是夜阑喊他,只含糊着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船。 安幼清目光专注,余光里发现有人从船上运功下来了,他以为是有人摔下来了,慌忙站起身后竟发现那人朝自己飞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紧张之际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顾着扯着夜阑的手掌。 黑夜里只能看清那人浅色如花一样盛开的裙摆,以蜻蜓点水的姿态优雅降落在安幼清面前,甚至还能脚尖点地在船上旋转半圈。 那股脂粉味更近了。 果然,钟情叉腰,扭捏作态道:“卿卿好狠的心,我特意来寻你,为何如此冷漠?” 说着还捻着薄纱衣袖擦了擦眼底并不存在的虚假的眼泪。 上一回碰面后安幼清对钟情的印象好转了一点,但还是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他在夜阑背后鼻尖抵着他的衣服,瓮声瓮气喊了声他的名字。 夜阑身上有股特殊的檀木香,同样不太好闻,但比起钟情还是好上不少。 那边钟情被他软软一声喊的心生荡漾,见他不排斥自己便想两把捉出来,结果还没动手那人就一个劲往夜阑身后躲。 船上多了个男人,闹腾地激烈连带整艘小船就摇晃起来,安幼清不开心地皱着眉说他:“你不要乱动,船都要坏了。” 钟情还没见过这么朴素的船,踩两下还漏水。开口忍不住嘲讽两句:“令狐府要破产了,租的什么破烂船,动一下都散架了。卿卿,你来我船上吧。” “这不是破船,”安幼清瞪他,“这是我选的船,你嫌弃我的船那你走,不准上来。” 钟情嘀嘀咕咕暗骂了句什么,后面抬起头用桃花眼斜倪着紧紧贴在一起两人。 后来还是不得不上了钟情的船,安幼清刚刚还好好的船,不知为何船舱里破了一个大洞,用软布条堵上后还在渗水,无奈之下只能先上钟情的船,让船夫一人把小破船开回去。 夜阑没有意见,带着他飞身上船。 钟情略慢一步,他不着痕迹挤兑开夜阑,软如无骨的手臂搭在安幼清肩膀上,整个人把他牢牢抱在怀里,手臂从后背摸到他的腰上。 长袖落在身上,摸上去触感滑腻。 钟情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语气蛊惑:“卿卿,要不要和我……” 气氛升温,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暧昧。 一旁的夜阑手指蜷缩,眼底闪过锋芒。 钟情句话没说完就被安幼清轻飘飘推开,他转过头用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一本正经道:“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你身上味道太刺鼻了,我不喜欢。也不准吹我耳朵,会很痒……” 红润的唇开开合合,安幼清说了许多话,最后看着呆滞的钟情问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他这会儿变得不讨厌了,安幼清有点知道该怎么和钟情相处了,只需要拿出之前养小狗的方法就可以了,而且钟情比小狗聪明多了。 安幼清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顶。 小狐狸历险记(十七) 露天的船斗上歌舞升平,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娘手中挥舞着水袖,丝竹管弦乐曲声声不绝,乐曲婉转,舞娘们身姿曼妙,从轻薄的纱袖间朦胧可见漂亮多情的眉眼。 媚眼如丝,只是在场无人欣赏。 安幼清觉得她们的舞跳得极好,兴致勃勃随意抽了柄一旁侍卫的长剑,迎合舞娘们高旋的舞姿舞了几道漂亮的剑花。 用作装饰的铃铛声应声响起,钟情拍着手为他叫笑,安幼清抿着羞涩的笑将脸还给侍卫小哥,重新规规矩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幼清喝了口沏好的茶水,浸润了干巴巴的嘴唇,钟情捻了块新做的桂花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进他微张的嘴里。 他顿时一惊,杏眼放大,察觉到钟情的动作又立刻放松下来。 夜阑话少,安安静静坐在安幼清身旁撑着下巴望着他。 夏夜的天气晴朗,黑夜也不显得阴沉。 船只缓缓靠近岸边,船夫将阶梯放下,拥挤的人群排成长队依次上船,莫约几十人过后,踏脚的楼梯收起,船只再次发动。 安幼清疑惑地看着上来的陌生人。 钟情解释道:“这块儿景色宜人,不过京城底下许多人租不起船,我便想了个法子,轮回着带他们游行。” 这人一副烂好心的模样,做这种事倒也不图什么回报,只是随心而为,难怪初来到这儿就能得到许多人的拥护支持。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特意来寻钟情,毕恭毕敬喊他“钟老板”,连带着一出溜的昂扬赞美。这种话钟情听得多了,但表面上依旧很给面子挂着得体的笑容。 今夜来的人似乎多得不寻常了,在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第五次朝他敬酒时,钟情抬起头露出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青年人还没有察觉,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什么“钟老板宅心仁厚,大慈大悲……”,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钟情身边漂亮的少年。 安幼清长腿放在躺椅的边缘,直直的小腿踏在地面上,他闭着眼,表情恬静,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在夜间看去漂亮的脸颊白皙明亮,月光给他渡上柔和的颜色,身上发着光一般神圣洁白。 钟情手指极有规律敲击桌面。 这是他不耐烦时微小的动作。 那青年人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一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身上,他警觉抬头,正巧对上钟情恐怖的眼神。 仿佛要将他扒皮抽筋。 “……!” 青年人在恐惧之下失声,冷汗瞬间滴落砸在地面上,“咕咚”一声,喉间咽下涎液,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字。 钟情像是什么都没做,平淡的收回目光,随意摆手将人呼退,做出善解人意的大度样子:“若是无事便下去歇息吧。” 周围人终于逐渐散去,安幼清呼吸声清浅,胸脯颤动幅度微小,钟情比划了个手势,舞娘们收声行礼,悄无声息离开这片区域。 钟情动着身子挪到安幼清竹椅旁,下巴搁在扶手边,用微长的指甲拨弄他的睫毛,纤长的睫毛抖动两下,头偏向另一边,企图躲开戏弄的触摸。 夜阑没忍住饮了两杯酒,他酒量不佳,这会儿在椅子上歪着头醉倒,紧闭着眼睡着了。 婢女从黑暗里现身,等待主人发号施令,钟情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人,但是毕竟是安幼清身边的人,他不好直接下手,便先吩咐两人把他带进卧房。 自己专心致志去玩他的脸,脸颊上带着软肉,戳上去绵绵的。 身旁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人,连气息都没泄露,钟情却睨了那人一眼,“你何时上来的?” “一直。” 郎玄站在背光的地方,他在安幼清上船后便跟着上船,他本来不想现身,只是钟情的动作惹得他心中不快,他忍不住解除隐藏术出现,为的是让钟情不再去捉弄安幼清。 钟情半点没察觉,时不时戳一戳安幼清的脸,或是摸一摸他的手,然后再发出一两声目的不明的喟叹。 郎玄看着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你别碰他。” “哦,”钟情假装应了声,实际上还是牵着他的手,撩起桃花眼审视着身材高大的男人。 郎玄表情呆滞,灰蒙蒙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壮实的个子往前一站跟一堵墙似的,巴巴瞅着钟情和安幼清交叠的双手。 钟情对他渴望的眼神视而不见,只觉得这人人高马大但脑子不好使,像是个傻的。 “喂,卿卿多大了?” 郎玄没理他,恰好这时婢女再次出现用口型禀告了些什么,钟情便急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这儿便只剩下郎玄和安幼清两人。狼妖垂着头杵到安幼清脚边蹲下,学着钟情的样子…… 小心翼翼握住安幼清的小腿。 手指刚黏上去,下一秒安幼清便踢了他一脚。 “……” 郎玄一时不察被他一脚踹翻,他没觉得疼,只是好奇为什么钟情牵着他无事发生,自己刚摸上去就被赶走了。 安幼清身体敏感,尤其是粗糙的手指摸上他的小腿触感清晰,他痒得难受忍不住蹬了下腿,谁料一脚踢到郎玄。 他呆呆坐起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郎玄,懵懵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郎玄闷声道:“想你。” 安幼清也想他,他左右看了下,见四周无人,便从椅子上滑到地面上坐在郎玄旁边,郎玄用结实的手臂掐着他的腰帮他抱到自己怀里,“和我,回家。” 声音莫名委屈。 安幼清在他怀里笑了笑,小声说他好黏人。 郎玄听不出好赖话,只觉得他在夸自己。 安幼清却是不能和他走的,只是大狼太黏人了,抱着他用粗糙的舌头舔他的脖颈,见他“咯咯”笑又寻到他白嫩的耳垂用尖牙收着劲儿磨。 和郎玄牢牢包裹着每一寸身体的窄袖紧身衣装不同,安幼清的衣服是最适合夏日炎暑的轻薄透气的,此刻被郎玄狂野的动作蹭开,短小的上衣皱巴巴的,很快被人粗粗整理好。 郎玄整个人压在那单薄的身体上,收着力去舔咬肩颈处的小痣,细直的腿交叉缠在郎玄的腰身上,铃铛声随着动作清脆得响着。 钟情再次赶回来时看着这不堪入目的淫乱场景脚步一顿。 小狐狸历险记(十八) 船尾的区域单单隔离出来,隐藏在休憩的阁楼外,船头热闹非凡,上船的贵客皆聚集在那块,又因为钟老板下了命令不让人打搅,于是安幼清所处的地方倒成了最安静的。 奢华的游船处处做得精致,连同地上都干净得一尘不染。 安幼清小时候喜欢抱着郎玄软乎乎的尾巴睡觉,他化为原形时比小狼还小只,缠着尾巴窝在他的怀里或是枕在他的身上。 两人关系太亲密,以至于郎玄舔他咬他的举动都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郎玄本就是就是喜欢舔他的小狗。 或许是因为安幼清捡到他又将他抚养大,让他产生依赖恋慕的心理,把他当成类似于“母亲”的角色,控制不住想要亲近他。 但这一幕落在钟情眼底显得刺眼极了,他赤红着眼把趴在安幼清身上高大的男人踹开,猩红的眼神有种妖兽般茹毛饮血的锐利,喉间发出诡异的“呼噜”声。 他的力气显而易见的大,郎玄翻过身四肢着地,指甲划过甲板,身后的尾巴和耳朵冒了出来,灰扑扑的眼眸透着杀气,这是他受到刺激导致的应激。 钟情没看他,他把安幼清从地上拉起来,把短襦的领口整理整齐,他自然发现这人现了形,嗤笑道:“果然是管不住自己的畜生。” 安幼清眨眨眼,他有些疑惑钟情为什么不怕郎玄。 郎玄对钟情的辱骂充耳不闻,不怕疼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再次跑到他的身边,把耳朵蹭到他的手心里。 安幼清极喜欢他的耳朵,毛茸茸的,手感极佳。 他眯着眼,摸摸郎玄的耳朵再揉揉尾巴。 钟情不满被忽视,沉沉咳嗽一声,仿佛慢半拍道:“他是妖?” 安幼清来不及诧异他的反射弧,内心一惊,以为他是要揭发郎玄,什么尾巴耳朵都顾不上摸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摇头恳求:“不是的,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他像是怕极了,整个人扑到钟情身上,细白的手指颤颤盖住他的嘴巴和眼睛,惊慌失措求他不要说出去。 钟情的嘴角勾起,伸出手扯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他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般问道:“他是狼,你是他的朋友,你也是妖?” 安幼清抱着膝盖苦恼地点头,声音小小的:“我是妖。” 钟情饶有兴趣:“是什么?” “狐狸,”安幼清可怜垂眼,抬头问他,“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钟情也没说好或不好,思索片刻,“原来是狐狸精,” 安幼清不解。 “难道这么会勾引人?”钟情慢悠悠补上后半句话。 安幼清委屈道:“我没有勾引人……”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明显是心虚,最后只能底气不足弱弱道:“我只勾引了霄霄……” 他口中的霄霄只有令狐霄这号人。 钟情没想明白那冷冰冰的木头有哪里值得他喜欢,而且还是可怕的除妖师,估计手底下杀的妖比安幼清这种小狐狸吃过的饭还多。 钟情心中不忿,“令狐霄有我好?” “他是最好的。” 安幼清支支吾吾说,“他是书生,我喜欢书生。” 钟情呵呵嘲讽:“那夜阑也是,我读两本书岂不也是书生了?” 安幼清是很有原则的小狐狸,并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令狐霄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书生,那他便只喜欢他。 钟情无言以对,长吁一声,“哪来的歪理。” “都是大长老告诉我的,”安幼清得意洋洋,“大长老说我是最可爱最厉害的狐狸,所以才把勾引书生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 钟情嘴角抽搐,心底骂了一万遍那老不正经的东西,他不愿再谈论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看着安幼清青涩朦朦的幼嫩脸颊,突然问道:“你几岁了?” 安幼清掰着手指,“十九。” “——这么小?!” 狐狸一族大多能存在于世间几千年,岁月不能带走他们的容貌,每只狐狸再化为人形后也不会衰老,通常会将面貌维持在自己最满意的年纪。 安幼清看上去年纪就极小,钟情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然真的和看起来一样小。 钟情默默计算起了自己的年纪,然后发现时间过去了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他语焉不详道:“小狐狸宝宝。” 安幼清不觉得自己是宝宝。 他指着跪坐在地上的郎玄,“他才是,他比我还小。” 安幼清捡到郎玄时,小狼崽的确比自己还小几岁,而且某种名义上,郎玄还是被安幼清养大的。 钟情看着郎玄一副装模作样示弱虚伪的表情就觉得倒胃口,更别提把“宝宝”这两个字和他联系起来。 他深谙“白莲花”的恐怖之处,撇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安幼清把跪在冰冷地面上的郎玄牵起来,扬着笑脸摸他的头,“你是小狼宝宝。” 郎玄捉住他的手腕,用舌尖舔了下他的手腕内侧。 安幼清不嫌弃他,还夸他是最乖的小狗。 郎玄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们其乐融融,有人不开心了。钟情看不得他们腻歪黏糊的样子,跨到他们中间,把郎玄推开,自己把安幼清抱起来走了两步。 钟情咬牙切齿,恶狠狠威胁道:“让他走,不然我让人把他抓起来了。” “不要——” 安幼清害怕他真这么做,挥手让郎玄快跑。 郎玄很听他的话,立刻想起身融入黑暗中暗中离开。 然而这边的动静却是闹得太大,真的惊动了船头的人,有人忘了戒令想起安幼清漂亮的脸,忍不住偷偷摸过来看一眼,谁料正巧看到郎玄头顶竖着的耳朵。 琉璃杯掉落,珍贵的酒液撒了一地,那人踉踉跄跄跑出去,神情惶恐随手拽住身旁的人说道:“有……有妖——” 一嗓子把船上的人酒吓醒了,而被他抓住的人,正是循着妖气上船的令狐霄,他隐匿了内力,头顶箬笠,戴着蒙脸的面罩,抽出佩剑扎到船板上。 “锃”地一声,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众人战战兢兢看着那把开鞘的利剑,大气都不敢喘。 令狐霄巡视四周,招手,四面八方立刻出现官兵将船只围住,他抬着冷漠的眼,“封禁此地,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小狐狸历险记(十九) 为首的官兵吆喝着船上的人排成一条长队,队伍面前是一面黄铜等身镜,官兵敲着镜面,大声道:“这是百年前除妖师遗留下的照妖镜,任凭妖有再大的本事都逃不过这面镜子。” 郎玄在令狐霄下令封锁游船的之前以极快的地方速度跳下,没有一丝落水声,只湖面上荡开几圈细碎的涟漪。 但安幼清是万万不能离开的,且不说游船被团团围住,自己本就和夜阑一同上船,平白无故消失更会引来怀疑。 他战战兢兢在队伍的最后,双手扯着钟情的衣袖。 牙齿咬着嘴唇,湿红的眼眶搁在可怜,小声问钟情:“怎么办,我害怕。” 钟情八风不动,拍了两下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担心:“没有这般玄幻的东西,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安幼清要怕死了,眼见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霎时动起了溜走的念头,可还没等挪动半步,最前方身着盔甲的士兵锐利的眼神向他扫来。 安幼清又默默移回原位了。 哪怕他心里再怎么祈祷,队伍终究还是来到了钟情这儿。 钟情挥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桃花眼微挑,朝着值守的官兵点头,传说中的照妖镜映出他高挑的身姿,并没有其他异常。 官兵便朝着他行礼,将人请到一旁了。 下一个也就是最后一人便是安幼清。 眼看无法逃避,他心一横,迈开步子就要上前。 忽地,手臂上传来一道阻力,有人喊住他:“安幼清?” 安幼清惊讶地回头,发现是今日早早便离开的令狐霄,他诧异道:“霄霄?” 令狐霄颔首,他环顾了他的身旁,疑惑道:“夜阑没同你一起吗?我不是让他照顾你?” 安幼清解释道:“他喝醉了,在楼上的舱室内睡觉,现在或许是还没醒来。” 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令狐霄一早便离开了,中途上船的人里没有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却是有些奇怪。 令狐霄说:“我回来时恰路过这里,听见有人说有妖想来凑个热闹,这才上了船。” 他这话漏洞百出,令狐霄这么冷漠的性格怎么可能来凑这奇怪的热闹,游船被官兵团团封锁,他又如何能越过官兵上船来。 安幼清却是信了。 令狐霄淡然地扫过那传说的“照妖镜”,带着安幼清绕过那块区域。 官兵们识趣地没有拦住他们,转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取了块黑布盖上铜镜,一行人前往二楼的厢房里搜寻了。 游船早就靠岸,登船的踏板再次放下,令狐霄带着安幼清准备离开。 钟情视线扫过他们交叠相握的双手,笑眯眯挥手道:“下回再来玩。” 安幼清下意识回头,见他言笑晏晏的轻松模样也笑了起来,柔软乖巧地说:“钟老板,我走啦。” 令狐霄黑着脸扯了下他,“今天又偷偷跑出来玩,明日我无事,别再和他鬼混。” 今晚惊险地逃过一劫,安幼清趴在窗台边上,月光洒进屋子里,又落在他的身上,圆月皎皎,霜华满地,他叹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郎玄怎么样了?” 夜晚寂寥无声,他身边没有一个人,小狐狸鲜有这样孤单的时候,他探头朝屋外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于是赤着脚跑回床上,放下床帷,偷偷将自己的尾巴放了出来。 安幼清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狐狸。 机缘巧合下化为人形,被大长老捡回去磕磕巴巴养大。 白色的尾巴蓬松,从尾椎骨垂下能落到地面上,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揪着尖尖上一撮金色的毛发,小声说大长老的坏话。 分明是嫌自己笨才将他丢到山下,还义正言辞说什么是要完成勾引书生的任务。 勾引书生这么难,他这么弱还这么笨…… 安幼清悲从中来,侧身躺在床上哭了出来,边流泪边拿尾巴擦眼泪,哭着哭着竟直接睡了过去。 令狐霄三更半夜来替他掖被角时就见他眼眶周围脆弱的皮肤敏感泛红,手中还抱着自己的尾巴。 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安幼清微皱着眉往角落深处缩去,小小一团在床上蜷缩着,令狐霄突然如鲠在喉。 笨蛋小狐狸为什么会在半夜偷偷哭呢。 令狐霄照例还是将被角替他掖好,他想,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便把自己的身份如实告诉他吧。 合适的机会没等到,令狐霄等来了京城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他对这事没有概念,还是朝食时夜夫人提出来的,她说今日便是科举考试正式开始,届时城北外会开设宴席,京城的少爷小姐都会出席。 安幼清抬头,咽下嘴里的虾饺,“霄霄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吗?” 夜夫人摆手道:“他这粗人哪能中榜。” 安幼清以为是令狐霄学艺不精,他略有沮丧,但很快振作起来,再怎么说也还是书生,只不过是比较笨的书生。 正好自己也不太聪明。 令狐霄害怕他们再说下去自己的身份要提前暴露了,冒着冷汗把吃饱喝足的安幼清带去城北。 那儿果真有许多人,安幼清还碰到了叶勉,他竟是今年参加科举学生,考试时候还早,他拿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 安幼清没打扰他,寻到两个空位坐下来和令狐霄赏花吃茶,没一盏茶的功夫,学生们就听令候场了,这块地瞬时空了一片人。 场外的人闲不住,没坐一会儿有人招呼着众人来玩飞花令,来这儿的多是富家公子小姐,肚子里都是有着墨水的,也乐意卖好结交,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令狐霄则没有参与,令狐家不屑于同别人结交,他便是站着盯着令狐的姓就源源不断有人来示好巴结。 虽说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接受罢了。 除此之外,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安幼清不会玩飞花令,自然要躲远一点。 令狐霄不敢让他在这儿人多眼杂的地方乱跑,步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恨不得把他绑在自己身上,两人躲在大树遮挡的角落里喝酒。 “瞧瞧这是谁呀?偷偷摸摸躲在这儿是想做坏事?”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 令狐霄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带安幼清去了最角落里地方,一众富家子弟高调惯了,巴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自然不会往那种边边角角的地方去。 倒是给令狐霄和安幼清留出足够空余的位置。 也就钟情这游手好闲的人才会寻到他们。 来者是客,钟情没做出格的事,面上给足了面子,令狐霄伸手不打笑脸人,扯着嘴角假意邀请道:“钟老板,巧遇。” “真巧啊,”钟情无视令狐霄抵出的凳子,长腿一迈坐在安幼清身边,凑到他的耳边道:“小狐狸宝宝……” 安幼清尾巴都要被他这一句话喊出来炸毛了。 他好险没被呛到,咽下嘴里的绿豆糕,怒瞪他一眼。 钟情被这一眼看得心猿意马。 令狐霄亲手给钟情倒了一杯茶,越过安幼清重重放在他面前,茶水不可避免洒出一点。 好脾气的钟情无视他的挑衅,撑着下巴看安幼清吃糕点,“有这么好吃吗?” 食不言寝不语,安幼清没有回话,从盘子随便拿了块糕点给他,示意他也吃。 钟情对这种甜腻的糕点提不起兴趣,光是看着都能甜掉牙了,但看在是安幼清给出的份上,还是老老实实吃掉了。 果不其然,和他想象中恶心的口感味道一模一样,他挥开折扇遮住自己难看的脸色。 令狐霄给安幼清斟了杯清茶,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慢点,别贪吃,容易积食。” 安幼清乖乖点头。 眼睛转了圈,从精致的木碟里选出一块糕点喂给令狐霄。 令狐霄像是有点诧异,顿了一瞬才张开口。 安幼清乖巧地说道:“这个是最不甜的,但是也很好吃……霄霄,你喜欢吗?” 他满眼期待。 糕点是皇室御厨准备的,涵盖多种口味,安幼清挑的便是里面的百合玲珑糕,对比起寻常的普通糕点果然显得不那么甜腻,口感也是极好。 令狐霄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他搽干净手指,便说道:“嗯,很好吃,我很喜欢。” “砰——” 钟情狠狠锤了下桌子,桌面上令狐霄倒给他的茶直接飞了起来,他咬牙切齿看着表情懵懂的安幼清:“你给他挑的这么好,就给我吃那个?” 安幼清一只手还让令狐霄抓着,只能偏头看他,他声音软绵绵的飘进钟情的耳朵里,“霄霄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我才特意给他挑的呀。” 这句话又在无形中给钟情心上扎了一下,他嘴唇开合,表情屈辱又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可是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安幼清眨眨眼,“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钟情不可置信,世上竟会有如此狠心的小狐狸,像是气极了,他重复道,“你就说这?” 安幼清恹恹垂下眼,重新给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最喜欢吃那种糕点,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呃,其实那个我还是很喜欢的,之前我可能不太喜欢吃甜的,但是吃完后我觉得甜的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真的,我们口味挺像的……” 安幼清眼睛微亮:“真的吗,幸好你喜欢……” “是啊哈哈……”钟情干笑两声,心说幸好自己反应快会说话。 “是吗呵呵——” 令狐霄不冷不淡也笑了声,语气怪怪的。 钟情忍他许久了,站起身把宽袖捋起。 另一边的令狐霄同样起身。 安幼清两边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他左看看右看看,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年纪小,身高比两人都矮了一截,背着手站在中间可爱极了,钟情看着他,眼里流出淡淡的笑意,顿时把令狐霄挑衅他的事抛之脑后,双手捧着安幼清尚且有些软肉的脸颊狠狠揉搓两把。 心中喟叹,这一定是世上最可爱的小狐狸了。 安幼清的嘴唇被他挤得嘟起,唇珠小巧挺翘,嘴巴红红的,看上去十分好亲。 他被钟情捏着,说不出话,可怜兮兮垂着眼,手臂挥动扯上令狐霄粗硬的腰带示意令狐霄将他从钟情的毒手底下解救出去。 令狐霄没让人失望,把钟情推走,揉着安幼清的后脑把人半搂进自己怀里,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杀人。 宴席的飞花令进入了高潮阶段,那群人玩了许久,没人或多或少都喝了些酒,这会儿玩起来更是没有顾虑,比起熟悉了点也不扭捏推脱,一时间气氛炒的火热。 用作飞花令的花枝传到了一名相貌平平的男子手上,这一轮题目是“桃花”,已经进行了大半轮,他一时像是蒙住了,没及时回答上来。 于是这一轮便是他输了。 周围人喧闹起来,嚷嚷着这次不喝酒了,没什么意思,不如想点刺激的惩罚,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提议了什么,瞬间引起了一阵叫好声。 有婢女把受罚男子带到宴席中央的空旷处,冲他一笑把他的眼睛用薄纱蒙了起来,轻薄的纱不能完全遮挡视线,因此男子勉强能视物。 突然,男子感觉到头上一重,原来是婢女在他的头顶放了一颗苹果。 透过薄纱,他看见他的对面也有一人以闲散的姿态蒙上眼睛,与他不同的是,那人的蒙眼布是纯黑色的。 婢女还没有走开,俯身在他男子耳边和他描述了一遍惩罚内容。 男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他站在这里,已经是无路可退了,婢女柔和的声音还在耳边:“我家公子百发百中,公子不必担心,用作惩罚的飞镖是特殊的材料制成,无法伤人。” 像是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婢女还特意送上了一只飞镖放在他的手里。 男子双手紧紧握着飞镖,摸上去并非是铁刃,像是木头般,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冷汗从额头流经太阳穴聚集在下巴处,男子松了口气,果然如她所说,伤不了人。 汗滴终于悬不住落到地上,隐入到地底。 对面的公子身边围了更多的人,众人皆对他很陌生,他一身锦衣,长相俊朗,黑发间藏着几缕红色的发丝。 此刻,形状优异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中掂量着飞镖,掐在拇指与中指间,瞄准,射出。 飞镖破空声音清脆,在众人的视线里以极快的速度飞过,然后,直直扎进男子的额心,带着血迹刺破头颅掉落到地上。 男子瞬间毙命,直直向后倒去,头顶的苹果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一) 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无法发出声音的,来宴席的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这辈子活这么大都没遇到什么挫折,更别提现在这般堪称恐怖的场景。 全场的人呆愣着,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场地中央没有生命气息的男子,血液从尸体下渗出淌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发出惨叫声:“杀人了——” 围在那位男人身边的人四散逃窜,生怕下一个死于非命的人就是自己。 男人眼睛上还系着蒙眼的布条,他手指间夹着数根飞镖,像是玩闹般朝着人群射去。 每一根飞镖都故意不扎向要害,像是恶意挑逗,这一根直直穿过一位女子的脚踝,剧烈的疼痛让女子摔倒在地,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向逃走。 男人速度更快来到她的面前,他歪着头,像是疑惑为什么要跑。 女子被这罗刹样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口齿不清地求饶,一边无助地向后退去。 男人居高临下欣赏了会儿她苦苦挣扎的表情,相貌姣好的女子满眼含泪,看着楚楚可怜,可这恶鬼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不多一会儿就厌烦地皱起眉头,他从怀中掏出飞镖,准备结束“蝼蚁”的生命。 飞镖飞出的角度明显是直冲她的面门,速度飞快,女子显然觉得自己无法躲过,认命地闭上双眼,只能希望是一击毙命,还不必承受太多的痛苦。 “欻”地一声,女子半晌没死成,悄咪咪睁开一只眼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只见眼前是一柄遮住她的脸的折扇。 顺着执扇的手看去,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女子抖着嘴唇喊道:“钟情老板……” 钟情微微颔首,折扇挡住了威力恐怖的飞镖,救了女子一命,只是在扇面上留下轻微的划痕,他微不可察皱起眉头,又命人将女子扶起来带离现场。 那边的男子见自己的招式被挡表情有些许遗憾,但很快和冲上去的令狐霄的打斗起来,无法分心。 钟情事不关己在一旁看了会儿,本以为只是个普通人,结果却和令狐霄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令狐霄还落了下风。 男子一手抓着一支飞镖,身形灵活,如同一条毒蛇,你抓不住他,只能同他周旋,他却能时不时咬你一口。 飞镖上淬了毒,令狐霄被划伤的手臂上瞬间传来灼烧的痛感,伤口周围泛起可怖的黑紫色,边缘处甚至冒起了水泡。 令狐霄捂住手臂,整只手瞬间没了知觉。 钟情暗骂一声,认命出手替他拦住男人致命的一击,他看了眼令狐霄的伤口,顿感棘手:“蛇毒?” 令狐霄一怔,看向对面蒙眼的男人,“蛇妖?” 男人歪了歪头,好似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男人的眼睛却没看向他们,他敏锐发现身后的大树后面还躲着一个人。 钟情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他见男人竟发现躲起来的安幼清,身上冒起冷汗,冲着大树后面那道纤细的身影喊道:“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动作更快,钟情甚至没有看清男人是怎么移动他,他便已经来到偷偷躲起来的安幼清身前。 安幼清被两人安置在这儿,环着膝盖背靠大树,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本想看一眼外面的战况,结果距离太远完全看不清,而且就这么短短一瞬还被人发现抓住了。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男人,没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于是便冲着男人讨好地笑了笑。 男人沉默地透过布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惊悚的表情,活像是要吃狐狸。 然后二话不说扛起安幼清飞走了。 钟情过来时只看到两片飘落的树叶。 “……”他狠狠捶了一下树,砸出来一个凹陷。 安幼清被男人抱着双腿扛在肩膀上,柔软的肚子顶在他结实的肩骨上,一路上又飞又跳,肚子难受地不行,头有气没力垂着,眼冒金星,他用力拍打男人的背,“难受……” 男人没听见,还一个劲往前跑。 安幼清就去扯他的头发,咬他的耳朵,“我疼,肚子疼……呜,放我下来……” 男人终于听懂了,他小心翼翼抱着安幼清的腰,把人托着放在地面上,自己则蹲在他的面前。 安幼清揉着自己快被顶破的肚子,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揉着眼睛,声音哽咽道:“我肚子疼……” 可怜巴巴被陌生人拐跑坐在破烂的枯叶堆里,衣服乱糟糟,脸上也被眼泪浸得一塌糊涂。 男人不知是不会说话还是怎么,围着他转了半天,见安幼清不理他突然跑走了。 安幼清傻眼了。 自己就这样被丢掉了,他更伤心了。 好在男人并没有舍得扔下他,而是很快回到原地,还带回来了许多果子,果子明显是刚摘的,很新鲜,表面还有点水滴,一大捧被男人讨好似的放在安幼清的手里。 果子太多了,安幼清双手都捧不住,一个劲儿骨碌碌地往下掉。 一路奔波,安幼清有些饿了,很给面子吃了两个,剩下的还给了男人,“我吃饱了。” 男人接过果子后,一口一个全部解决了。 拳头大小的果子他一口吞下连嚼都没嚼就往肚子里吞。 安幼清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噎死在自己面前,赶紧替他拍了拍胸脯,严肃教育道:“不能这么吃,要像我一样咬着吃。” 男人似懂非懂看着他的手指,凑近把那根葱白似的手指含进自己嘴里,用力吸了两下。 “——!” 安幼清一脚把他踢翻,从嘴里抽出来的手指上沾上点亮晶晶的口水,还隐约冒着热气,他嫌弃得不行,拿男人的衣服擦干净了。 男人还坐在地上傻乐。 安幼清摸了把他的狗头,疑心他可能是傻子,怜爱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说话,不知是不是没有听懂,安幼清就又问了遍。 这回他倒是摇了摇头。 安幼清更觉得他可怜了,他还不知道在他面前人畜无害男人杀人都不眨眼,年纪看上去不大,不会说话还没有名字,于是他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这句话倒是很快听懂了,男人用头发蹭了蹭他,看上去兴奋极了,应该是想让安幼清取名的意思。 安幼清把粘在自己边上的脑袋推开,手指扯着他的发丝,偶然瞥见他奇特的发丝,“叫小红好不好,” 安幼清解释道:“你头发就是红色的,而且这个名字很容易记的。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就点点头。” 男人猛猛点头,把人扑倒用舌头舔了舔他。 安幼清觉得痒,去推他的头,闹着闹着小红用来束眼的布条掉了下来,安幼清和他面对面,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是竖瞳,颜色是和他类似的浅金色。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二) 安幼清新奇地用手指隔着眼皮碰了碰小红的眼珠,惊喜道:“和我的眼睛一样。” 小红顺着他的手掌往上摸了把他的小臂,很快又把手收回去,背对着他蹲下。 安幼清看着他奇怪的举动,猜测道:“你要背着我吗?” 小红没吭声却很快点头,安幼清于是按照他的动作爬上他的背,他没有那种夸张的肌肉,腰身劲瘦,安幼清双腿夹着他,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打瞌睡。 或许是他太重了,小红的速度明显没有之前扛着他时走得快了,不过这样安幼清终于不难受,路上没有颠簸,他安心地睡了一整路。 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漆黑的环境阻挡部分视线,不远处燃烧着火堆,依稀可见清澈的湖水。 这地方应该是一个山洞,地方空旷,安幼清睡在唯一的石床上,坚硬的石头上铺了好几层绒毯,睡上去是极其柔软的。 整个地方只能用朴素简陋来形容。 小红从后面抱着他,只不过他怀里冷冰冰的,贴在一起并不舒服。 晚上温度本来就很低了,再被小红抱着他冷得直打颤,他没有寻到用来保暖的被褥,身上盖着的是一件单薄的衣服,应该是小红脱下来给他挡风的。 安幼清吸了吸鼻子,下床坐到火堆旁,伸出手哈了哈气,用微弱的小火苗取暖,没一会儿冷得受不了了,他把自己的尾巴放出来了,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御寒,终于没那么冷了。 没一会儿小红也从床上下来了,他先往火堆里添了柴,靠坐在安幼清旁边盯着他的尾巴。 安幼清见他喜欢,很慷慨地把尾巴拍给他摸了下,小红呆呆抱着尾巴,浑身僵硬,连带着尾巴过来的还有安幼清身上的香味,浓郁地充斥着山洞。 他突然开口。磕磕绊绊说了几个字:“狐……狸……” 读音怪异生涩,并不标准,只勉强能听出来他说了什么。 安幼清一惊,“你不是哑巴——” 他对着小红将这个词重新读了遍,小红也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已经和安幼清的音调一模一样。 安幼清又找到养孩子的乐趣了,他夸了下小红,告诉他:“我就是狐狸,但是你不可以告诉别人,不能说我有尾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小红眨着眼,安幼清以为他不懂,想要再解释一遍,突然感受到什么冰冷细长的东西缠上了他。 低头发现小红的衣袍下也冒出一根粗壮的尾巴,上面有繁复的暗金色花纹,若隐若现闪着光芒。此刻尾巴尖缠在安幼清的脚踝上。 他的尾巴没安幼清的柔软,也不如他的好看,小红有些担心他会嫌弃,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他会因此不喜欢他。 安幼清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他摸着触感冰凉凉的尾巴,发出一声轻喘,猛地喜糖进他的怀里,像是极为享受道:“凉凉的,好舒服。” 小红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下不用考虑切掉尾巴了。 在得知小红也是妖后安幼清彻底放飞自我,再也不用把尾巴和耳朵藏起来,每天都可以大摇大摆维持半人半妖的模样在山洞招摇过市。 多数时候,他会坐在蒲团上教小红说话念字,他的教法就是自己先读一遍,小红按照他的声音和嘴形来学习重复一遍。 小红天赋异禀,他学习能力快,照着安幼清笨拙的教法同样很快学会简单的句子,能和安幼清进行简单的交流。 小红会说话后,安幼清显得比他本人还开心,他在山洞里很闷,要天天缠着小红和他说话。 破旧的山洞里添置了很多东西,都是小红买的,他在山洞里耕出一块地,让安幼清用来种小花打发时间。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做菜,山洞里有一条山涧,里面有许多手臂长的鱼。 小红隔几天就给他抓一只,烤制或者炖汤给他吃,安幼清嘴馋吃得还不多,每次剩下的都被小红处理了。 有时候小红会带着安幼清去山里打猎,他化为原形后很容易捕捉到野鸡野兔等等的动物,抓住后安幼清却舍不得杀它们了,眼泪汪汪说不要吃它们。 小红默默点头,转而去抓别的比较丑的动物。 山林里大片大片的草地树木望不到头,下雨天过后,竹林里能采到许多毒蘑菇和刚探头的鲜嫩笋尖。 小红心灵手巧,砍了竹子半天就为安幼清编制了一个专属的小竹篮,可以用来装他采回来的毒蘑菇和烂野草。 这些东西是万万不能吃的,只因是安幼清亲手摘回来的小红舍不得丢,仇大苦深看了半天,挑了个冒着黑烟的蘑菇喂给安幼清养的小兔子。 紧张兮兮看着兔子吃完也没有变异死亡后,他松了口气,之后便毫无负担把所有毒物都喂给了兔子。 安幼清已经没心没肺地跑去给他的花除草了。 山洞里还是太黑了,哪怕现在已经加了四五盏灯,尚且不能把整个山洞照亮,只有里安幼清很近才能完全看清他的脸。 安幼清啃着鲜嫩多汁的鸡腿,任由小红贴在他的身上,目光也黏在他的脸上。 他总是这样,自己的软垫不坐,非要挤到安幼清旁边的地上坐着,直到安幼清吃完了他才会开始吃饭。 他还在长身体,饭量大如猪,一顿能生吞两只整鸡,到现在只能别扭的用着筷子,戳开鸡肉扭着身子抬头伸舌头摆弄许久才能挑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这样的吃法对他来说很费劲,但安幼清告诉他必须要这样,板着脸的小狐狸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虽然现在的吃相还是很粗鲁,但对比起之前算是初具人形了。 安幼清欣慰地点头,在郎玄身上没过足瘾的“养孩子”乐趣时隔多年终于在小红这儿得到补充。 只是他发现他捡回来的两个孩子都太冷淡了,能动手就绝不动嘴,难怪他之前一直以为小红是哑巴。 现在这样几乎和哑巴没区别。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三) 令狐府中,令狐霄自那日回去后一直精神不济,那蛇妖的飞镖上淬了毒,他的手臂被划伤后毒素就顺着经脉流到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那毒非寻常物,连钟情都没办法完全驱散干净,只能勉强抑制毒素在身体里扩散。 钟情看着令狐霄麻痹的手指,再回想如今下落不明的安幼清,顿感棘手,他瞥了眼那人,淡淡道:“现在如何是好?” 令狐霄揉着僵硬的手臂,抬头看向他,冷静道:“先找到他再说。” 折扇点在手臂的伤口上,钟情无计可施,凭他一人又如何在大千世界寻到那人,他轻啧一声,“如何找得到?” 他看着表情冷淡的令狐霄,心中莫名觉得恼火,语气责怪道:“若不是因为你受伤,哪需我出手,害得我分心没能保护好他,你倒是好端端坐在这儿,谁知道……” 令狐霄垂着头,他难得没和他呛声,“是我轻敌了,没料到那男子如此难缠。” 蛇妖的天赋极高,令狐霄最开始甚至都没发现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学过武的普通人,下手时收着力,反而是让妖得了空伤到他,才会导致后续安幼清被他掳走。 想起蛇妖残暴的习性,令狐霄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先去寻他吧。” 钟情没好气看了他一眼,“你别死路上了,我派人去寻了,你就别找人了,我信不过你的人,别到时候我的卿卿没被蛇妖吃掉,反而被你派去的人当坏妖怪杀死了。” 令狐霄一怔,轻轻应了声:“我知晓了。” 钟情没管这番话给他造成多大的打击,他不欲与他在一起,自己也打算去寻人,往外走着突然脚步一顿,“你家不是还有个人……让他也去找。” 他说的人是夜阑,令狐霄也觉得夜阑是合适的人选,亲自去同他说了这件事。然后就是向夜夫人隐瞒这件事的真相,他没敢提蛇妖的事,只说安幼清近日同钟情交好,这段时间去了钟府做客,可能不回来住了。 夜夫人从不干涉这些,只是看着令狐霄的眼神颇为恨铁不成钢。 安幼清在和小红忙搬家的事。 山洞在他们久居后现在已经有了家的样子,处处透露着温馨,小兔子被小红喂得肥肥的,胖成一个球,放生时咕噜噜一团跑得飞快。 安幼清见小兔子头也不回跑走格外伤心,他很丢脸地用小红的袖子擦眼泪,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它都不会像我一样舍不得?” 小红思考不过来这么复杂的问题,看着哭得惨兮兮的人,立刻说道:“我把它抓回来。” 安幼清没让他去,他牵着小红的手带他回家,摇摇头道:“让它走吧,它本来就不喜欢我,要是我再抓他回来肯定会更讨厌我的。” 因为这里不是兔子的家,所以它才会毫无眷恋的离开。 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拖得很长,小红俯身把安幼清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安慰道:“别难过,我会一直喜欢你。” 回家的路不太远,安幼清晃着腿,也不觉得太难过了。 新耕的田做出的简易小花园里的花已经发芽,安幼清挖了一颗小幼苗放进花盆里打算搬家时带走。 山洞里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带不走,包裹是小红收拾的,装得都是安幼清能用得上的或者以后会用得上的东西。 安幼清坐在软软的床上,有点舍不得,“床也好舒服,想带走。” 小红说:“那就带着。” “不要,太重了,会把你压坏的。” 小红想说不会,但是因为安幼清关切的话让他内心流过细细的暖流,心口泛着蜜般甜滋滋的。 安幼清站在山洞口,一只手摁着头顶上的花环,一只手拎着自己的专属小竹篮,最后看了眼山洞里。 他好像舍不得离开。小红脚步停顿,他认真道:“你若是舍不得,我们就不走了。” 安幼清从竹篮里挑了个绿色的果子喂进他嘴里,推着他的后背,“快走快走,不要说胡话了,都要被追杀到家门口了,逃命要紧。” 这山洞本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并不隐秘,小红今天外出登山打猎时看到有人在山洞方圆外数里的地方搜寻,小红几乎是立刻确定那行人是来寻安幼清的。 他立刻回了家,见安幼清还趴在床上看书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在。 安幼清见他神色焦急忙问他发生了什么。 小红没有如实告知,他不敢让他知道有人在找他,这样他一定会抛弃自己,于是胡乱扯了个谎说他的仇家来追杀他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这样蹩脚的谎言只有安幼清会相信。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安幼清随口问道。 小红无师自通学会示弱卖惨,“我太弱了,他们人多势众,总来抢我的东西,我打不过他们,只能避开他们。” 他说这话时垂着头,浅色的眼睛里晃着泪光,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可怜。 安幼清果然相信了,他义愤填膺道:“他们太坏了,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好,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下山后,小红去山脚的客栈租了一辆马车和车夫,他和安幼清挤在车厢同一侧的座位上,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另一座山。” 安幼清掀起珠帘看着远处热闹的市集,熟悉的景色让他意识到原来之前他们待了许久的那座山就在京城边上,他小声问道:“我们不回这里了吗?” 京城正门口站着陌生的侍卫,这一回他便不是进城了。 小红的手指收紧,以为他是想要回去,内心忐忑,“我们就在这附近,你想回去吗?” 意识到自己语气奇怪,他补充道:“你想要在京城也可以的。” 安幼清却摇了摇头,冲着他笑道:“不要,这里一点也不好。” 狐狸来到人间后常常不开心,这里没有他的朋友亲人,永远不能放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虽然人类的食物很好吃,偶尔也有可爱的人对他好。 但这些都不是属于狐狸的。 小红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的朋友呢?”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四) 朋友这个名词对安幼清来说太过陌生。 他被大长老拉扯长大后,身边亲近的同龄人只有郎玄,但在他的心目中,郎玄的身份定义已经超过朋友,更像是他的家人。 独身来到人世后他遇到了很多的人,安幼清内心深处隐约有所触动,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么久夜阑的小兔子有没有长胖,钟情老板给他做的新衣还有许多没穿,还有霄霄有没有想他…… 依照令狐霄对他冷冰冰的态度,自己离开他怕是再开心不过了,这样终于没有人缠着他了。 安幼清抿着嘴摇摇头,分明是说给小红听的话却更像是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总归要离开的。” 他才不要勾引别人了。 狐狸想回家了。 安幼清靠在小红的胸口处,歪着头把他当靠枕,马车速度渐慢,车厢里并不颠簸,能让他睡个好觉。 这次落脚的地方是一处木屋,应该是新建不久,看上去并不破旧,木屋只有简单几间屋子,但起码比山洞好多了,两人正式在这里住了下来。 安幼清方向感差,在木屋待了几天都没有察觉到这地方就在京城边的山上。 小红晨时去山上捕猎,趁着天亮时把猎物卖掉,赶在安幼清睡醒前返回木屋,赚的钱全部用来给安幼清买东西。 小红嘴巴很笨,只会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全部给他。 家里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平淡的生活只持续了短短几天。 这天早晨安幼清醒来时小红还没有回家,他站在门口踮着脚看向归家的那条路,好半天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内心不安,安幼清没心思继续睡觉了,他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小红。 过了许久才看到小红,但却又不止小红。 一行有三个人,小红被五花大绑着走在最前面,绳索从脖颈上捆着他的手臂,交叉束在身后,绳索留出一截被钟情握在手里。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久未见的令狐霄。 小红远远看到他坐在那儿急忙扬声呼喊让他快跑,被钟情拿折扇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安幼清没想跑,他只是从板凳上站起身,等着他们三人一同过来,令狐霄比他们都快一些,他三两步踏上台阶,伸手揪了一把安幼清的脸蛋。 “瘦了。” 安幼清看着令狐霄没说话,圆润的眼睛转了圈落在小红身上,令狐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他是妖,伤了无数人的性命。” 安幼清小幅度点头,问他:“你会杀了他吗?” 令狐霄微愣,他自己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闭上眼就会在脑海里幻想安幼清被抓走时惊慌失措的脸,日日夜不能寐。 于是不顾伤势执意要和钟情来寻他,前几日他们找到一处住过人的山洞,里面有多人生活的痕迹,意识到安幼清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山洞里各式物品一应俱全,甚至他们到那儿时燃烧的火堆没有彻底熄灭,土地里小花开得正盛,山洞内的石板床上趴着一只小兔子,兔子见有人来立刻叽叽围着他转了圈,在令狐霄的裤腿边嗅闻了几下很快跑走了。 令狐霄猜测这是安幼清养的兔子,他单手把兔子拎起来后放在臂弯里,带着它一起回了家。 此刻见到一直挂念的人令狐霄却默然无语,他们的重逢不该是这样的。 连安幼清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关于别人。 令狐霄忍着怒气,气极反笑问他:“你觉得呢?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妖,你觉得我应该留着他吗?” 少年那张漂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不想让他死,但是小红杀人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宽恕他,安幼清艰涩道:“我知道了。” 钟情把人带到令狐霄面前,啧啧称奇,“卿卿这回都不关心你,看来是对你死心了,也是,你这样的人……” 令狐霄默然,算是认了钟情这番话。 安幼清忙去给小红解绑,但绳索系的结扣巧妙,他折腾半天也没有解开,只能安抚般摸摸他的头。 小红微弯着腰,方便他的动作,细碎的发丝蹭在狐狸的脸颊上。 痒痒的,安幼清笑着把他推远了点。 “他们要把你抓走了,”安幼清小声说,“谁让你这么坏。” 小红用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没有说话。 钟情看着他特殊的瞳孔来了点兴致,冲着蛇妖扬了扬下巴,“喂,你杀那么多人是想干嘛?” 小红不满他挑衅的态度,抬头阴冷地盯着他,薄唇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好玩。” “……” 安幼清在他脑袋上狠狠捶了一下,生气地叉腰指责道:“你太坏了。” 小红委屈地低下头。 气氛沉寂下来,安幼清离令狐霄很近,但那人许久没说话,让他无所适从,只能默默离浑身冒冷气的男人远一些。 令狐霄抱臂垂眸,唇色泛白,精神不济,眼神也略显空洞。 小红示意安幼清凑近,小声和他说:“他手臂被我划伤中毒了,要不了多久毒素蔓延全身就会死。” 安幼清慌了神,他自然不愿意让他这样死掉,忙问道:“你有办法帮他吗?” 小红摇头。 “我不想帮他。” 小红不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令狐霄是想杀他。更多的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明明是除妖师还欺骗安幼清,骗他的感情。 安幼清教育他,“这是不对的,虽然他也骗了我,但是是我先认错人的……而且你还杀了那么多人,你去帮他解毒说不定他还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呢。” 小红不屑,他并不太需要这道貌岸然的除妖师对他手下留情,哪怕自己魂飞魄散又能如何,大不了重新投胎照样能回到世上。 安幼清问:“那你也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想。” 安幼清说:“你去帮他解毒,再赎罪。” 小红不情不愿点头,他相当轻松挣脱开绑住自己的绳索,去木屋里倒腾许久后端出来一碗暗红色液体。 安幼清踮脚看了眼碗里气味浓郁的血液,诧异道:“这是你的血吗?” “嗯,”小红解释道,“可解百毒。” “好神奇,你太厉害了。”安幼清有点好奇凑近闻了闻,味道有些一言难尽,但是不是他喝也无所谓了。 他戳了下良久没说话的令狐霄,亲手把碗递到他的面前:“霄霄,你喝这个,可以解毒。”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五) 令狐霄垂眸,看着碗里散发着铁锈腥味的暗红色液体,他一介粗人倒不是介意这股味道,只是联想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就胃中一阵翻腾,让人止不住作呕。 安幼清把碗递给他只是存了最简单的心思: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他不懂令狐霄和小红之间莫须有的恩怨情仇,给他药只很单纯地想要令狐霄好起来而已,况且还是从小红身上放出来的血,应该还怪疼的呢。 令狐霄扯着一抹古怪阴森的笑容,眼皮跳了下,忍不住去看安幼清的脸。 少年的皮肤很白,泛着健康的淡粉,看上去被那蛇妖养得很好,圆润的眼里含着淡淡的担忧。 令狐霄从他手里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就是难闻的腥臭味,不似寻常血液的温热,更像是口感滑腻的恶臭尸水。 他极力忍耐,没露出难堪的表情。 安幼清已经转去关心他的伤口了,手臂上随意上了药,用绑带缠着透着血色,他凑近看了看,没看出来区别,怀疑道:“不会没有用吧?伤口都没有好。” 小红抱臂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安幼清生气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小红没敢说自己往药里加了点别的东西,干巴巴道:“呃,体质不同,他可能恢复比较慢。” “好吧,”安幼清不懂这些,小红说什么他信什么,勉强接受这个理由,怯生生抬头看着令狐霄,又去吹了吹他的伤口,“霄霄,马上就会好啦。” 令狐霄不擅长对他冷漠,闻言立刻轻声应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安幼清松了口气,小声诉求道:“那你等会儿对小红下手可以轻一点吗?” 小红? 呵,令狐霄后知后觉这是那蛇妖的名字,听上去幼稚地可笑,必定是安幼清为他取的。 他们是何关系?有必要亲近到需要安幼清亲自为他取名吗? 令狐霄心底没由来的烦躁:“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问,但因为令狐霄的语气显出几分不耐烦的语气,听着像是在不满安幼清的质问态度。 少年一时怔住了,双手的手指紧紧缠在一起,自己把脆弱的皮肤捏到泛红。 “呵。” 蛇妖轻蔑一笑,拉过安幼清的手没让他折腾自己,转头扬起下巴冲着令狐霄,金色的竖瞳是蛇般的寒冷薄凉,他改主意了,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这样一个人的。 只见他单手作利爪状穿过自己的肉身,在腰腹处搜寻了片刻,亲手挖出内丹,血淋淋的内丹被他拿在手中把玩几瞬。 接着承载着所有功力和生命的内丹被他当着在场三人的面徒手碾碎。 小红的眼睛霎时褪去颜色,他扭头冲着安幼清轻轻一笑,示意他别担心。 安幼清除去脸色苍白外,倒也没有其他明显的表情变化。 妖没了内丹就代表功力散尽,小红坚持不了多久就化为原形盘在地面上。 他变成了一条七寸多长的红色小蛇。 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安幼清蹲下去摸了摸他冰凉凉的鳞片,小红就顺着手掌爬到他的手腕上,化作手镯套在白皙的手腕处。 安幼清勾着唇角,觉得他有点呆,没忍住又和他玩了一会儿。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钟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那蛇妖竟愿意亲手废了自己的修为,诧异道:“我好像在做梦,我好像眼花了。” 安幼清放下宽大的衣袖,任由其遮住小蛇。 忽地抬头直直看向令狐霄,柔声道:“我也是妖,你要为民除害吗?” 少年的眼睛干净清澈,长相柔和精致到像是没有一点攻击力,语气却是坚毅无所畏惧的。 他慢吞吞说道:“不过我不会掏自己妖丹,可能需要你亲自……” “闭嘴——”令狐霄呼吸急促,声音失去平日里的沉稳,慌乱解释道,“我从未想对你动手。” “见你第一面我便知你的真实身份,我从未想过杀你。我并非刻意想要欺骗你……” “霄霄,”安幼清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人妖殊途,而且我只是有点想回家了,人间不适合我。” 令狐霄颓败地点头,声音沙哑道:“嗯,夫人和夜阑很想你,你想再回去看看吗?” 安幼清其实是很晚才知道令狐霄真实身份的。 老实来说,令狐霄拙劣的伪装处处都是漏洞,也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笨蛋小狐狸。 还得靠小红当面点出他才能将之前种种不对劲联系起来。 小红不想欺骗安幼清,不多时就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其中就包括曾经大开杀戒胡乱杀人。 安幼清一愣一愣,没想到随手捡的人还有这样恐怖的一面,尤其是在知道他杀人的理由竟然只是为了好玩。 只是狐狸太心软,一边为无辜死去的人哀伤一边又舍不得对蛇妖动手。 小红大义凛然,莫名通人性,非要安幼清了结他,才能以死谢罪安抚那些无辜之人的在天之灵。 见安幼清不忍下手又提议让他那位除妖师好友动手,话题拐到令狐霄身上,安幼清才从小红口中得知自己胡乱缠上的柔弱书生竟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除妖师。 “……” 狐狸沉默了,狐狸害怕了。 小红倒是不怕,和安幼清商量一通,打算顺其自然让除妖师了结自己。 谁料这除妖师如此优柔寡断,妖送上门了还不杀,跑去和安幼清拉拉扯扯,一副隐忍的模样。 小红真的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干脆自己动手,反正自己是不死之身,自爆妖丹无非就是散去修为,也省得这人到时候为难安幼清,用自己做的坏事去裹挟他。 蛇妖之事就这样戏剧性草草落幕,勉强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安幼清同样有些想念夜夫人了,夜夫人待他如同亲生孩子一般,他同样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妇人。 只是狐狸觉得分明说过不想回人间,但是又没忍住处处留恋。 安幼清心底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顺势张口接住钟情喂过来的蜜饯,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六) 山林里温度尚且温暖,京城如今却已经入了秋,下山后安幼清越发觉得冷了,他披着令狐霄的外袍,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地上的落叶。 小红在他手腕上化作血玉镯,摸上去触感温润,安幼清把他当做暖炉。 钟情含着笑,他近日总是拿着那柄折扇,时不时挥动手腕。 安幼清颇为不解,同令狐霄走在前面时总忍不住回头看他。 钟情发现他偷看就笑吟吟问道:“卿卿总在看我莫不是喜欢上我了?令狐公子不是小气的人,你若是愿意,我自甘为小妾。” 他于勾栏瓦肆间学了甜言蜜语,一股脑说给安幼清听,丝毫不顾及这蠢狐狸懂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安幼清自然不懂什么妾,他只知道钟情在污蔑自己喜欢他,他急忙扭头不去看他了,否认道:“我才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这么冷的天还在扇扇子看上去很笨。” “……你懂什么!你个笨狐狸,我这是……” 钟情气急败坏。 前些日子他执扇被小姐夸赞与他气质相得益彰相辅相成,更能凸显他的容貌绝尘,所以钟情才日日拿着扇子在安幼清面前晃悠,企图以美色诱惑他。 谁料他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以安幼清木讷呆笨的性子,真实话实说恐怕更惹得人贻笑大方。 令狐府没有变化,安幼清驾轻就熟进门直奔自己的卧房,他身上的衣服是小红给他买的,宽松舒适,只是看上去不太得体,他打算换身衣服再去拜见夜夫人。 卧房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木桌地面上没有一丝灰尘,应当是每日有人打扫。 安幼清一头扎进衣橱里,翻出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袍,随后双手交叉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衫。 这件短衫有一排斜扣,穿脱起来格外麻烦,安幼清每次图省事都是不解扣子,直接从脑袋上套进套出。 落后一步的钟情和令狐霄二人踏入门槛便看见一截白皙赤裸的腰身。 没等细细看去,木门刹那间被关上,稍慢一步的钟情眼睁睁听到门后落锁,而他则被先行一步的令狐霄牢牢关在门外。 “……令狐霄——” 短衫套在安幼清的头上,玉石做的扣子不慎勾在他的发丝上,他自己摸索半天没能解救出可怜的头发,反倒越弄越乱。 眼睛蒙在衣服里不能视物,安幼清伸长双手摸黑走了两步,踉跄着撞进令狐霄怀里。 他格外熟悉这人。 可怜兮兮喊着他的名字:“霄霄,救救我。” 令狐霄无声地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带着人在床上坐下,小心翼翼把发丝从玉扣里解出来。 卧房里仅有窗外夕阳的灯光,安幼清的手规规矩矩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上身不着寸缕,圆润的箭肩头因冷气瑟缩着。 令狐霄的视线牢牢保持在他脖颈以上的区域,头发太长,他怕弄疼了他,畏手畏脚解了许久才将长发理顺。 他没学安幼清那样脱衣服,而是重新把一排扣子解开,才将那件短衫脱下来。 安幼清闷了许久,脱下衣服后重重吸了一口气,随后扑进令狐霄怀里,蹭了蹭他的脸,乖巧地说道:“谢谢霄霄。” 此时,他上身光溜溜,肌肤温度偏低,摸上去却还是暖热的,柔软的一团埋在他的怀里,身上的味道清甜扑鼻。 令狐霄手臂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踌躇着虚虚搂在他的腰上,沉沉应了声,“嗯。” 与安幼清不同,常年习武的令狐霄身上温度极高,怀抱里暖和极了,和用衣服包裹出的温度不同,他的身上似乎是由内向外散发着暖气。 安幼清依依不舍窝在他的怀里不想动,纤细的手臂如同游蛇一般缠在他结实的腰上。 令狐霄摸着他的脑袋喊道:“小狐狸。” 安幼清耸下眼睛,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没理令狐霄。但过了会儿,又仰起头,声音乖乖的:“你喜欢狐狸吗?” 令狐霄:“不喜欢。” 安幼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狐狸这么可爱你都不喜欢?” 果然是铁石心肠刚正不阿的除妖师。 说着手指在他腰腹的肌肉上狠狠揉捏了一把。 除妖师的心比身上的骨头还硬。 轻飘飘的动作没引起令狐霄的注意力,他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面无表情道:“狐狸没你可爱。” “我就是狐狸呀。” 安幼清悠闲自在,一副被人伺候惯了的样子,配合令狐霄的动作抬手穿衣。 令狐霄捏着他的手把人塞进衣服里,又把乱糟糟的长发拢起,“嗯,笨狐狸。” 总有人说他笨。 安幼清已经免疫了,他好奇地扒着他的肩膀,眼尾垂着,唇瓣嫣红,上唇中央的唇珠圆润饱满,嘴巴里冒着清香的热气。 他在数落令狐霄。 嘟嘟囔囔说教道:“狐狸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狐狸呢,这么乖这么软,尾巴和耳朵都很好看。狐狸能帮你吃点心,还可以跟你讲狐狸精和书生的话本故事。” 令狐霄认真听着,神色严肃,扣好最后一粒盘扣,“还有别的吗?” 安幼清想了想,他说的这些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编不出更多狐狸可爱的理由来说服令狐霄了,于是从他怀里跳出去,“别的不告诉你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霄儿,是清清回来了吗?” 是夜夫人! 令狐霄回神,扬声应道:“是,他在更衣。” 敲门声停了,夜夫人语气里含着五分疑惑三分质疑两分期待道:“清清更衣,你在卧房里干什么?” “……”令狐霄沉默。 安幼清欢天喜地穿着新衣去开门了。 这身衣服是款式简单,但布料柔软轻薄,色泽明亮,青绿色也不显沉闷,更映地手腕袒露的皮肤莹白粉润。 夜夫人许久没见他,连忙牵着他的手把人上下打量一番,揉着他的脸颊,忧虑道:“怎地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乖乖吃饭?” 钟情还倚在一旁的石柱上,闻言大喊冤枉:“夜夫人莫要娇惯他了,这些天我可是半点没苛待他。” 安幼清消失的这段日子,他们统一口径的说辞便是他去了钟情家中做客。 虽说他被小红带去山林间住了极长一段时间,但半点没受苦,好吃好喝让人供着,脸上养出点可爱的软肉,捏上去软乎乎,手指头一戳一个坑。 夜夫人单纯是许久没见他太过想念,忧心过虑才胡言乱语。 偏偏安幼清还真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拼命点头,眉眼间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极了,“钟老板总是说我吃的多,我怕把他吃穷了每顿只敢吃半碗饭。” 夜夫人佯装生气,假装瞪了一眼钟情,摸着他的脑袋宽慰道:“那今夜给清清做冰晶莲子羹,不给钟老板好不好?” 安幼清眼睛一亮,他馋荷花池里的莲子很久了,但是怕夜夫人真的相信他的胡话,便小心翼翼解释道:“钟老板给我做了糕点吃,他人还是很好的,莲子羹还是让他和我们一起吃吧。” 夜夫人翘着手指用手帕捂着嘴偷笑,“既然清清都这么说了,那钟老板也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钟情站在一旁,目光垂落盯着安幼清,长睫遮住眼瞳,勾起唇角配合着将这一出戏演完,“那我便恭之不却了,叨扰夫人了。”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七) 安幼清在令狐府又度过了半个月,漂亮的脸蛋肉眼可见圆润起来,夜夫人对那点软肉爱不释手,每日一见他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对他上下其手。 尽管府宅里的人都对安幼清说他这般可爱极了。 但这对小狐狸来说是新的烦恼。 他今日拒绝了令狐霄的外出邀请,偷偷摸摸去了夜阑屋子里,对着一面铜镜黯然神伤,双手捧脸:“我好难看。” 夜阑正批阅一篇诗文,从铜镜的反光面里看着镜子里安幼清漂亮的脸蛋,软软的脸颊挤出一点肉从指缝里溜出来,宽大的袖子滑落到手肘处,皓腕如雪。 他倒是没觉得这人长胖,看着他纤细的手腕只想安幼清再多长点肉就好。 “不难看。” 夜阑肯定道:“很可爱,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安幼清幽幽扭头:“我是狐狸。” 夜阑从善如流改口道:“你是最可爱的狐狸。” “唉——”安幼清重重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桌子上,“你根本就不懂。” 夜阑的确不懂他这样可爱漂亮的狐狸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烦恼,贴心提议道:“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一起习武。” “习武可以让我身上的肉消失吗?” “……”夜阑只是想同他一起,囫囵道:“或许吧。” 由于两人身份的特殊性,暂时由令狐霄担任师傅来教他们习武,三人齐聚后院。 安幼清干劲十足,早早起床站在令狐霄身后学着他的模样扎马步,为了方便动作,他今日穿的是利落的长裤,头发拧成一股盘在脑后。 双臂握拳收到腰间两侧,腰板挺直,双腿微曲,晨时太阳还未升起,风轻轻吹过时快活舒爽极了,安幼清就这样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有蝴蝶扇着翅膀从浓密的草丛里飞到他的面前盘旋。 安幼清吹了两口气,没把蝴蝶吓跑,反而让它慢吞吞落到自己用作装饰的簪花头饰上,他略显苦恼皱起眉。 夜阑排在他的身后,他比安幼清高很多,半蹲着扎马步也把他的动作表情全看在眼里,见他撇着嘴的倒霉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轻轻的浅笑传入他的耳朵里,安幼清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立刻和令狐霄告状。 蹲了许久马步他腿已经很酸了,于是偷偷直起身子戳了戳令狐霄的后背:“师傅,夜阑扎马步不用功,一直在偷偷笑话我。” 明明自己扎马步小动作不断,时不时甩手摆头,这会儿竟还先一步告状。 令狐霄色令智昏,被他蒙蔽了双眼,端起名义上“师傅”的架子罚夜阑绕院子跑了十圈。 十圈对于夜阑来说算不得惩罚,他闲庭信步绕着圈,还能时不时观察安幼清在空旷处练剑。 那剑是令狐霄亲手给他削的木剑,剑身剑柄被打磨得光滑称手,刻着一个“清”字,长度对于安幼清来说也是正好,剑穗是他不知道那一日于集市上买回来的,晃悠悠挂在底部。 安幼清没玩过剑,颇感新奇地比划两道,收剑时还不小心戳到一旁的令狐霄身上。 见他没用过剑,令狐霄便从他身后握住他执剑的手,带着他舞出一道利索的剑气,手腕交叠在一起被宽厚的手掌牢牢握住,小臂抬高至肩膀以上的位置,刺出的木剑直指命门的位置。 怀里人的手臂没有一点力量,好端端刺出去的那一招式软绵绵的像是在挑弄玩闹。 夜夫人抽空来看了一眼,见安幼清左脚差点拌右脚,连带着身后令狐霄都差点摔倒,木剑上挑旋了半圈,衣摆划出完美的花,最后反手收剑,勉强完成的一系列剑招没有气势威力。 她饶有兴趣看着二人舞剑,安幼清比令狐霄矮了大半个头,整个人完全镶嵌在他的怀里,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她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意绵绵剑?” 安幼清空闲时就在家中看话本,夜夫人陪着他零零散散看了不少,甚至于连“情意绵绵剑”都是从话本里学来的。 安幼清脸蛋红扑扑的,说话都冒着热气,他气喘吁吁,拿着清茶倒了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听见夜夫人的话疑惑问道:“霄霄,什么是情意绵绵剑?” 令狐霄:“……” 夜夫人乐意看令狐霄吃瘪的样子,欣赏了会儿他五味杂陈的复杂表情,挥了挥衣袖暗藏功与名离开院子。 令狐霄第一次教人练剑,把着安幼清的腰时感觉自己像是搂着一只狸奴,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软绵绵,分明是短短的招式带着他做完活像是累了三天三夜。 按理来说能化为人形的妖兽应该都天资聪颖资质不凡,怎会如此…… 不远处独自练习的安幼清手一抖,“噗通”一声,木剑脱手正好掉进庭院的池塘中。 令狐霄:“……” 安幼清趴在岸边的杂石山边看着清澈的池塘底,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 眼见人恍若要跳进池塘里,令狐霄叫了安幼清的名字,把他喊到自己身旁,以免他跳湖寻剑,他沉默半晌,“你往日没习过武吗?” 安幼清睁着清澈的双眼懵懵摇头。 “笨蛋狐狸。”令狐霄眉心微蹙,然而语气中的宠溺之意多于斥责,“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妖,与我交手过的狼妖和蛇妖个个都是武力高强,你倒是厉害,练剑能把剑都丢了。” “哼!”安幼清胆子已经大到敢对除妖师大呼小叫了,把他当受气包狠狠捶了他两下发泄情绪。 令狐霄不紧不慢握住他的手腕,严肃道:“你当真什么都不会?” 安幼清眨巴两下眼睛期期艾艾反问道:“我应该会什么?” 他只是一只小狐狸呀。 绕完圈的夜阑来到他的身边,身量颀长,容貌清癯,轻声开口道:“那日在船上我见你那狼妖伙伴行踪诡谲,悄无声息来去自如,你可会他的那些本领?” 他所说的狼妖就是郎玄,能数次从令狐霄眼皮子底下逃脱,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安幼清听他夸郎玄与有荣焉,翘着嘴角道:“大狼是最厉害的狼,几千百里的山里没人打得过他,他可是我养大的。” “那你呢?” “……”安幼清慌乱地瞪了令狐霄一眼,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干嘛一直问他,圆润的眼珠转了圈,“我也很厉害,最厉害的狼都要听我的话。” 夜阑闷闷笑着,吹捧道:“你的确很厉害,是我遇到的最厉害的狐狸了。” 晚上时安幼清坐在凉亭里赏月,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忧愁,连不知是谁送来的糕点都显得不那么诱人了。 有人来到他的身后,在他单薄的肩上披上了外袍,还带着温度的暗黑色外袍隔绝了夜间的凉气。 安幼清委屈道:“唉——” 他心里闷闷不乐,唯一守在他旁边的郎玄还嘴笨,只会围着他左右转来转去,却连一句贴心的问候都说不出来,灰扑扑的眼眸无精打采的,尾巴缠绕在他的腿上。 安幼清揪着郎玄尾巴上的绒毛,打起精神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抱了会儿嫌他身上硬跑到一边的石凳上坐着。 郎玄跟着他磨磨蹭蹭地移动,跪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 安幼清和他对视片刻,突然笑着揉了一把郎玄的脑袋,小声说:“笨狼。” 郎玄被他骂了也不会生气,亲昵地用脸颊蹭他的手心,安幼清用嘴唇贴着他的脸,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黏黏糊糊和他撒娇:“你最好了。” 月光下那张秾丽容貌被晕开几分朦胧的柔软,清辉散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铺开一层洁白细腻的纱,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影子。 他神情呆滞,老老实实抱着怀里的人。也不知过了许久,郎玄确定怀中的人熟睡过去才抱着人站起身。 结实平稳的手臂把人托抱起,绕过近路把安幼清送回到他的厢房。 后院凉风习习,安幼清一接触床铺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中,郎玄还没有完全从他身上撤离的手也被他敏锐的抓住,迷糊开口道:“不要走,陪陪我。” 理智告诉郎玄,于令狐府里过夜不是明智的选择,但他实在是不忍拨开安幼清的手。 床铺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但郎玄没有上床,他和衣而眠,盘着腿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边上闭眼养神。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八) 习武之路任重道远,然而第二日令狐霄又被琐事缠身,据说忘忧村近日有一家村民暴毙身亡,死状凄惨,一家三口人连带着家中养的猪羊鸡鸭都没有活口。 令狐霄把安幼清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穿好衣服,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认真问道:“你当真要同我一起去忘忧村调查?”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搓了两把自己的脸颊,勉强唤醒自己的神智,严肃地点头应道:“霄霄,带我去吧。” 他凑到令狐霄耳边,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打个小小的哈欠,“我可以帮忙的,而且悄悄告诉你,大狼也在那里,我要去探望他。” 令狐霄嘴角抽搐,对那狼妖印象极差,冷漠道:“他不是昨夜还来过了?怎地又要去探望他?” 都快把堂堂令狐府当自己家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怎么不干脆在这人卧房里一同住下,还省了来回跑路的功夫。 安幼清瞳孔微张,颤颤巍巍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 安幼清晕乎乎被他带着盥洗穿戴完都还没有想明白令狐霄是如何发现郎玄偷来过的。 他表情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令狐霄没打算给他解释,反而重新翻出把木剑塞进他的手里,“正巧检验一下你的习武成果。” 同行的人还有夜阑。 忘忧村算得上是京城附近富饶的村子,此时出了这种恐怖血腥的惨事,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预备搬离村庄。 黄土路上许多人朝着村庄相反的方向离去。 三人艰难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赶往出事的那家人的茅屋里,茅草房简陋但整洁,一眼就可以望完房屋里的布局。 死掉的三人具围坐在一张圆木桌旁,桌面上放着几道简单的菜肴,肉眼看去颜色气味都没有异常。 三人面色青黑,扒开紧闭的唇齿,口中吐出黑色的脓血,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死不瞑目的眼睛泛着死鱼肚的惨白,不出意外应该是中毒身亡。 令狐霄对各类毒药研究不深,他捻起一粒花生米看了看,猜测道:“毒应该是在饭菜里?” 夜阑则是说:“或许是在水里。” 村庄里的水取自后山山腰处流下的清泉,有心之人若是想要下毒,自泉眼投毒蔓延至全村是最佳的选择。 除了这三人丧命,这家人里饲养的所有家禽家畜都以同样的症状死亡,除去水源,毒素不可能这样大范围覆盖。 可毒素若是来自水源,为何目前独独只有这家人家死亡。 这是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其他妖兽…… 安幼清手指搁在那一盘花生米旁边,手腕上的血玉镯如同活过来一般幻化成一条红色的蛇吐出舌芯将一粒花生米卷进嘴里。 “不要吃!”安幼清听他们分析一通,已经确定这些菜有毒,见小红吞了花生米急忙掐着他的七寸,“快吐出来……” 小红被他甩的眼冒金星,灵活纤细的身体从他的手指间逃出去爬到他的耳边。 令狐霄那个角度只能见到安幼清绷着小脸时不时点头,看上去应该是那蛇妖在同他交流。 一狐狸一蛇叽里呱啦交流了会儿,安幼清端着脸把小红重新盘在自己的手腕上,才同另外二人解释:“小红跟我说他们中的是蛇毒,他可以顺着毒的气息找到源头。” 有了小红帮忙,三人绕着盘旋的山路走去,上山路途陡峭,脚底是细细的砂石,安幼清手指搭在令狐霄的手臂上,没一会儿便轻喘起来,每走一步都呼出湿漉漉的气息,小脸红扑扑的。 令狐霄让他靠着,支撑住安幼清疲软的身体,这样走下去不知要到何时了,背对着人蹲下身,“我背你。” 安幼清摇头,“我可以的。” 夜阑走在他后面,托着他的腰也说:“我们背你吧。” 抬头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安幼清还是趴到令狐霄的背上,手掌规矩地放在他的胸前,“谢谢你,霄霄。” 令狐霄绷紧脸,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背后,而在安幼清靠近后,他身上那股香味更重了。 安幼清被他严肃阴沉的表情吓到,紧张地耳尖都在泛红,感受到令狐霄身体的紧绷,他也越发紧张,只以为是走山路还要背上自己这么个累赘,让令狐霄心情不悦。 他哪里知道自己轻飘飘背上没有一点重量,反而是因为令狐霄自己思想不端正,对他起了旖旎的心思。 有了令狐霄的帮助,上山速度肉眼可见提高,不足半个时辰就来到小红指引的地方。 安幼清从令狐霄背上跳下来,半蹲着伸出手让小红缠回到自己的手腕上。 就是蹲下的一会儿工夫,一支冷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他,令狐霄表情骤变,以最快的速度飞身过去想要拦下那一箭。 但有人速度比他更快,从树林的暗处飞出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向安幼清,将人护在怀中翻滚半圈,箭矢将掀起的那片黑色衣角钉在地上。 安幼清眼前天旋地转,他捂着眩晕的脑子,轻哼一声,抬起眼可怜兮兮道:“坏狼,我头疼。” 原来是刚刚在翻滚的时候不慎撞到粗糙的地面,白嫩的额头瞬间肿起,郎玄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药盒,手指挖出点药膏涂抹在伤口处。 药膏被捂得温热,涂在伤口上暖呼呼的,没一会儿那处便恢复原样,但安幼清还是哼唧唧喊疼。 郎玄表情慌乱,急忙捧着他的脸蛋检查着,以为是药膏出了问题,忐忑道:“哪里疼?” 安幼清勾住他的食指,抬起水润漂亮的眼睛,“想你想得心口疼。” “什么,意思?”郎玄一愣,灰蒙蒙的眸子看向他,表情比安幼清还呆。 “……”这话还是安幼清照着话本里学来的,强忍心中羞涩说出口,却对上郎玄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安幼清恼怒地狠狠推了他一把,凶巴巴道:“你好笨!” 郎玄踉跄一瞬,健硕的身体稳稳立在安幼清面前,看不见的耳朵尾巴都要失落地垂下,“对不起。”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九) 好脾气的小狐狸很快消气大方地原谅郎玄了,从他宽阔挺拔的身体遮蔽的阴影下爬了出去。 夜阑伸手拉了他一把,将衣摆上沾上的灰尘拍去。 熟悉的寺庙里狂风大作,黑烟将入口处供奉的佛像笼罩在阴影下,装不下的浓雾丝丝缕缕从门口窗口向外不断涌出,顷刻间便充斥满几人所在的一块空地,眼前不能视物。 格外怕黑的安幼清战战兢兢伸手试探着扯住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衣袖,触手可及的却不是丝质柔软衣物,反而手底下是坚硬冰凉的鳞片的触感。 安幼清只在小红尾巴上摸到过类似的感觉,他脱口而出道:“小红?” 身旁的人意味不明重复道:“小红?” 沙哑奇怪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男人的声音近如咫尺,伸出手臂缠住安幼清肩膀,夸赞道:“好名字,但是我不喜欢。” 安幼清想说自己不是在喊他,但是他意识到更重要的一件事,男人声音陌生,显然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人,“你是谁?” 伴随着浓雾而来的还有一阵诡异的香味,安幼清鼻尖耸动,忍不住浅浅吸了两口。 男人从身后伸出宽大的手掌捂住他的大半张脸,好心提醒道:“嘘,别说话,雾里有毒。” 安幼清眨了眨眼睛,含糊不清吐出两个字。 男人心情大好,音调上扬,“不用谢,这是我下的毒。” 面具下的眉毛挑起,亲昵地靠近他的耳畔:“我叫青。” 不远处传来几声急促呼唤安幼清名字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询问他在哪儿,模糊不清的声音短促响起后又立刻消失,仿佛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外。 安幼清仍然被身后的男人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无法回应令狐霄等人,他尝试挣脱开男人结实的臂膀,努力了许久发现不过是徒劳无功。 瞬息间,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原来是他被男人扛在肩上,数不清被这样对待过多少次,生无可恋的安幼清熟练地揪着男人背后的腰带,防止自己从肩膀上滑落。 他不认识这人,对于“青”这个名字更是陌生,现在却也差不多能猜到他的身份了。 安幼清上半身趴在青肩膀上,看不见他的相貌,只见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之下,连脖颈都用一条布料缠绕着,没有露出丁点皮肤。 娇气的狐狸现在也不敢嫌弃肩膀硌人,生怕这坏妖二话不说把自己毒死然后抛尸在荒郊野外。 好在路途不远,青的轻功速度飞快,树影掠过残影,他被人搂着腰跳进一口松针林的枯井中,井口恰好能容纳两个人出入,滑下几十米长的通道,安幼清终于踩在地面上。 他双腿软的站不住,整个人双手双脚缠在身前男人的身上,落到地面上后才颤颤巍巍松开人,蹲下身揉了揉自己双腿。 青银制面具下的眉头深深皱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幼清。 虽然隔着一层不透光的面具,安幼清还是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抬头对视。 眼前的这个男人,态度突然变得冰冷且十分不友好,安幼清不明觉厉,懵懂地悄悄挪动脚步远离了一丁点。 眼前的人开口道:“你是妖?” 在密闭的空间里,青的声音更显得嘶哑难听,每一个字都裹着粗糙的沙砾感,尾音刻意拉长,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情感,有种特意营造的僵硬感。 安幼清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抱着膝盖闷闷地点头,又问男人,“你是什么?” 青抱臂冷嗤一声,“你觉得呢?” 安幼清不知道,撇过脸不理他了,默默站起身环顾四周,井底下莫约是特意建造密道用作储物的地窖,整个空间里空旷却不脏乱,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块类似于储物间的。 墙壁上点着几盏没有熄灭的煤油灯,角落里放着十几个巨大的木桶和草垛,墙沿处挖了一条两掌宽的沟渠,不知从哪儿引来的清水汇聚在角落里从青石砖砌起的水池里。 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是一张简陋的石床,安幼清一瘸一拐走向那里,一点不见外坐在属于另一人的床铺上。 安幼清掀起裤腿,白皙的小腿上肉眼可见一道巴掌长鲜红的伤痕,破皮的地方还冒着鲜血,他小心翼翼用手碰了碰,瞬间疼得浑身一颤。 男人先前没注意到他受了伤,现在看到狰狞的伤口才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单手圈住他的脚踝,扯着他的腿凑到自己眼前,把整条小腿看了遍确定只有这一道伤口才开口问道:“怎么弄的?” 猝不及防的力道使得安幼清向后仰去,他上半身躺在石板床上,一条腿却被青高高举着,外袍繁复的裙摆堆积在腰腹处。 双手撑着石面支起身体,安幼清挣扎着想要放下自己的腿,但无法撼动男人的力气,被他轻飘飘按回床上。 青仿佛是不耐烦地重复道:“怎么弄的?” 冷冰冰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安幼清仰面看着头顶黑漆漆的石壁顶,眼尖地看到角落处结了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差不多巴掌大的蜘蛛眼里还冒着绿光,八条腿上长着绒毛。 悲从中来,安幼清委屈地抹掉眼尾的眼泪,被大蜘蛛吓掉了半条命,他又怕又疼,还以为这妖要杀了他,死死咬着唇没敢说话。 耳边回荡着他抽抽搭搭的哭泣声,青略显无措地松了松紧紧圈住他脚踝的手,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说哭就哭,冷着脸命令道:“别哭了。” 眼前人停了一瞬,睫毛一抖眼泪流的更凶了。 “……” 伤口处还在惨兮兮流着血,男人轻叹一口气突然俯下身凑近他的腿。 安幼清透过沾湿的眼睫用余光看到他掀开面具张着嘴想咬自己,脚尖绷直,他惊慌失措道:“不要吃我——” 未被钳制的那条腿挣扎着踹在男人的胸口,又被青轻飘飘拉了回去,面具下略显苍白的唇贴上安幼清腿上的伤口,湿润的舌尖一寸寸舔走渗出的血液。 安幼清浑身一僵,不知所措地看向面前的妖,腿上的痛感减轻,他难以忍耐般晃了晃腿。 也就在这时,一直垂首的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与他挺拔颀长身形不同的是,青长了张格外恐怖的脸,大半张脸上布满了烧伤的红痕,皮肉交错相横粘连在一起,褐色与暗红色的疤痕层层叠叠,眼尾不耐地向下耷拉着,自下而上看人时就会牵动伤疤,连带着眉骨都跟着扭曲。 左边较为完好的半张脸依稀可见原本英俊的相貌,肌肤却是青白色,嘴唇原先也是苍白的,因为舔舐安幼清伤口上的血液倒透出几分血色。 察觉到安幼清的视线,他呲牙朝人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安幼清丝毫没有被他的怪样子吓到,只觉得他幼稚。 伤口那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安幼清小小声朝他道谢。 青拍了拍手掌,没回话,站起身仰躺在石床的另一侧,他体格大,往安幼清旁边一躺,差点把他挤得没地方。 安幼清往边缘缩了点给他让出足够的空位,男人立刻得寸进尺把他让出的那点地方占为己有。 屋顶角落的那只蜘蛛吐了根丝悬在半空中,如发丝般纤细透明的蛛丝吊着蜘蛛硕大的身体,在两人的头顶晃荡着。 男人已经戴好面具没有动静,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安幼清也很困,但是他不敢睡,头顶的蜘蛛比身边的坏妖还要可怕,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伸出手试探着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男人没反应。 安幼清就轻轻推了推他的身体。 还是没反应。 难道是用的力气不够大,安幼清狠狠推他一把。 青还是没有动静,却是冷不丁开口道:“再闹就把你丢去喂蜘蛛。” 身边闹腾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心性恶劣的青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置这小狐妖,可以先利用他引出那两个除妖师后一网打尽,还有那只胆敢伤了他的狼妖…… 而且听过狐狸的妖丹多是修为深厚,正巧他…… 没等青细想,身边不老实的人不知何时大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身上,还在耳边絮絮叨叨让他醒醒。 “……”男人猛地扼住他的脖颈,透过特制的面具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看着他,“又在喊什么?” 安幼清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男人用的力气并不大,手指只是虚虚拢着他的脖颈,安幼清偏过头示意他看向石床窄窄的边缘处。 一只蜘蛛正趴在那里,毛茸茸的前肢已经放在安幼清的衣摆处。 安幼清吸着气轻声道:“你把这个弄走……” “……自己弄。” 说话间,蜘蛛又顺着衣角往上爬了点,安幼清一惊,整个人压到青的身上,扯着他的衣领喊道:“我害怕!” 青轻啧一声,抬起他的下巴,“有这么怕?” 小狐狸历险记(三十) “青青,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呀?”安幼清翻动手底下泛黄的纸张,将趴在书面上的蜘蛛压住。 小红松垮垮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时不时用柔软的吻部蹭着他的手指。 盘腿席地而坐的青把手中捏得乱糟糟看不出形状的面团扔给他,不耐烦道:“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叫我……啧,你现在是我的人质,等那两个除妖师来赎你……” “还有,不要再趴在床上看书了。” “不准让那条蛇上床。” 青和小红莫约是同类互相排斥,两蛇处在同一空间时极其不对付。 安幼清从床上坐起身来,捡起丑兮兮的面团,身后雪白的尾巴一下下扫在自己的小腿上,委屈道:“我讨厌你。” 蜘蛛费力从书本的折页下爬出来,顺着床铺来到漂亮的狐狸尾巴旁边,还未凑近就被小红咬住。 青冷着脸把蜘蛛和蛇扯开,扔回属于它们各自栖息的角落里,他着实不能理解前两天还胆小的蠢狐狸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地道里的生活。 连他的宠物毒蜘蛛都被狐狸拿捏了。 他一点都不怕的吗? 转头一看,刚被丢开的蜘蛛很快从房梁上吐丝再次来到安幼清身边,这回没人阻拦,巴掌大的蜘蛛顺利把自己的身体埋进狐狸毛茸茸的尾巴里。 青:“……” 他开始思考自己色迷心窍抓走这只狐妖是否是正确的抉择了。 距离安幼清被青抓走已经过了三日。 安幼清从先开始的恐惧担忧到现在已经怡然自得在这里生活了。 天气越来越冷,地道里温度比外面还高些,但娇气的小狐狸还是不能适应,安幼清哆哆嗦嗦把青丢给他的外袍裹在身上。 说话间吐出一团团的白色雾气,他试探着动了动僵硬的双腿,轻轻碰了碰躺在自己边上了冰凉的蛇,可怜兮兮地说:“我好冷……” 蛇妖不怕冷自然也不需要保暖,但青没想到能修炼成人形的狐妖竟然连自己驱寒都做不到。 青开口念了串安幼清听不懂的口诀,紧接着他立刻感受到青原本没有温度的身体变得暖乎乎的。 安幼清顿时弯起眉眼,美滋滋化为原型钻进青的怀抱里。 小狐狸原型并不大,小小一只窝在青的怀里,似乎是觉得身体暖和了,他乖顺地蹭了蹭青套在脸颊上的的面具边缘,偶然有长且柔软的绒毛飘进青宽大的衣领间,痒痒的,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青抓住他不老实的尾巴根,眯着眼睛威胁道:“听话点,睡觉。” 狐狸尾巴缠在青的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眼眸很快合上。 次日,一直等到阳光照进地道,青才把睡得沉沉的狐狸喊醒,“起来,跟我出门一趟。” 安幼清翻身,他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等青为他穿好衣服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道:“去哪里?” 青蹲下身示意他,等人安稳趴在背上他才回应道:“不是一直吵着要回去吗,送你回家?” 枯井极深,青背着安幼清不方便运功,费了老大劲才背着人沿着粗糙的石壁爬到井口。 安幼清多日未见阳光,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双手趴在井口沿上沐浴在阳光里,青手掌扶着他的腿弯把人再往上推了推。 安幼清这才忙不迭翻身落在地面上。 虽说外面日光高照,但也并不暖和。 山林间没有行人,青抱着安幼清运了许久轻功才再次回到京城门外,这会儿人多他们就不适合大张旗鼓抱搂抱在一起。 京城城门外照旧还是站着侍卫,每每有人京城就会被拦下查验身份,许是将要入冬,贫苦之地的百姓抵御不了严寒,纷纷来到京城想要谋一片生地。 安幼清和青就站在这如同逃难之人的队伍里。 他们前面站着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杵着树枝做的拐杖,走一步就要歇一口气。 官兵上前扶了她一把,凑到老人的耳边说,“进城要出示令牌。” 老妇人耳背,官兵又大声重复了数次她才听清,紧接着便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字迹模糊的木质令牌,官兵拧着眉沉默。 妇人反过去握住年轻官兵的手,口齿不清道:“我孙儿也像你一样做了官,前些日子还打了胜仗,就是受了伤没挺过来,这令牌是他托别人带给我的……” 官兵面上没说话,却还是为老妇人放了行。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手持缨枪的官兵将长枪横在安幼清的胸前,公事公办道:“请公子出示令牌。” 安幼清双手握住长枪推开,扭头朝着青眨眨眼睛,示意他出示令牌。 青八风不动,面无表情回望他。 官兵见这两人在自己眼底下眉来眼去半晌也拿不出证明身份的令牌顿觉不痛快,不耐烦摇手:“没有令牌严禁入内,你们从哪儿来的?” 安幼清谨慎道:“……我们也是刚打了胜仗回来。” 官兵目光流连在两人身上。虽然一人戴着面具,一人蒙着口罩,但看穿着身形也能窥见身份非富即贵,却在他面前装疯卖傻,官兵的手悄无声息将武器握紧了些。 安幼清却是愕然凑近他看了看,他带了面罩,大半张脸蒙着一层纱模糊不清,露出的眉眼清清浅浅却漂亮地不似凡人。 那边的官兵控制不住联想到近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关于“妖怪”的流言,据说妖族相貌大多生得绝美非凡,为的就是蛊惑人心。 官兵正盘算着将安幼清捉拿,却被他突如其来凑近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身上。 青年身上有着一股极其名贵的胭脂熏香味,拖地的长袍内敛奢华,披着雪白的大氅,手中折扇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狭长上扬的眼睛自上而下轻飘飘扫过官兵慌乱的神色。 官兵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单膝跪地朝着来人行礼,恭敬道:“钟老板——” 钟情漫不经心收起折扇,示意官兵起身,又借着宽袖的遮挡往他手里塞去一锭金钱,轻声道:“这两人是我的客人,多有得罪。” 官兵将腰弯地更低,语气里满是惶恐:“不敢,小的有眼无珠……” 这处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钟情匆匆打断官兵的奉承话,迅速朝着安幼清伸手:“跟我走。” 小狐狸历险记(三十一) 钟情许久没见安幼清,不知道他怎么混的这样差了,灰头土脸连城门都进不来,身后还跟着个毁了容的毒蛇,自他出现便一直用阴冷的眼眸盯着他看。 钟情不怕蛇,没有把他的挑衅放在心里。 安幼清没察觉青的异常,顺利进城后他开心地跟在钟情身后。 京城异动,令狐府家主前日回城,钟情已经敏锐预感这地方不能多待了。 成衣铺外门可罗雀,所有的侍仆被他遣散。 钟情没跟安幼清解释,反倒是轻轻拍着手下人的脑袋,他打算过些日子带着这笨狐狸回狐族领地了。 他语调徐徐,不紧不慢领着二人回家,还贴心地泡了一壶热茶,“笨狐狸又回京城来做什么?” “该不会还对你的书生哥哥念念不忘吧。” 安幼清乖巧端坐,卷翘如蝶翼的长睫轻轻颤动,他摘下面纱,喝了口暖茶,白软的脸颊浮出薄红。 室内温度同样不高,他悄悄往青身边蹭了蹭,企图汲取点暖和的温度。 青冷哼一声。 安幼清眼睛亮亮的,认真回答道:“我这次回来是想和霄霄还有你们告别的,我打算回山上了。” 他轻叹一口气,有些忧愁,“长老交给我的任务太难了,我再回家多修炼些时日吧。” 钟情倒茶的手一顿,调笑道:“那你还想见他吗?” 安幼清连连点头。 钟情却摇头叹息,“你现在想见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原来是令狐家主本在外地,可前段时间忘忧村的投毒案弄得人心惶惶,这件事很快传到令狐家主耳边,一思索就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令狐霄自在京城,怎么会连小小一桩投毒案都无法堪破,令狐家主当天就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回到令狐府第一件事就是审问令狐霄。 安幼清隐匿之术学习地不佳,只是之前有令狐霄和夜阑替他刻意隐瞒,才没有露出马脚。 令狐家主到底不是一般人,随意盘问了一番下人便立刻得知家中前些日子住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联想到家中若有若无的妖气,心中已一片明镜。 令狐霄早就料到这件事会有败露的一天,对此供认不讳,甚至还胡言乱语说忘忧村投毒之妖心思缜密恶毒,全靠安幼清才找到蛇妖才及时阻止。 一副被狐妖迷昏了头的模样。 令狐家主勃然大怒,见令狐霄还意欲去寻那狐妖,当日便将人禁足在屋中。 安幼清目瞪口呆,忍不住扭头埋怨青,“都怪你投毒,害得我不能去和霄霄告别。” “……”青嗤笑道,“还不是他自己没用,堂堂捉妖师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若不是你那宠物,他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安幼清眼含忧色,钟情看不得他这副委屈的模样,提议道:“忘忧村的村民在搬离村庄后有人陆陆续续出现了中毒征兆,身体无力疲软,请了许多郎中也没法缓解,令狐家主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连夜赶回来。” “若有办法彻底根治村民,也许令狐家就不会再追究下去了。” 安幼清立刻扭头看向青。 “看我做什么?我可不会解毒。”青凶巴巴看回去。 安幼清双手合十,可怜兮兮泪眼朦胧央求道:“好青青,你最厉害了,你肯定会解毒,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可惜不管安幼清怎么哀求,青都八风不动。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扔在地上,脸上伤痕累累面容恐怖,微微露着尖牙朝狐狸款款道:“要我帮忙也可以,我脸上的伤是夜阑烧的,金丹也被他挖了,让他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青表情阴郁,语气轻蔑。 安幼清尚且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但也金丹对于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咬着殷红的唇瓣,不知该如何是好。 钟情挥了挥折扇,轻声道:“别多想了,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本就和你没关系,左右令狐霄不会如何,等过些时日就回你的狐山吧。” 安幼清连眼角都耷拉下去,唇瓣抿得紧紧的,“其实都是我的错,我先隐瞒自己的身份骗了霄霄,还有夜夫人……他们还对我这么好……” 说着,眼尾无知觉流出几滴温热泪珠,滚落到茶盏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情掌心托起安幼清下巴,发现明亮的双瞳已经被眼泪浸润,唇瓣上湿漉漉沾着泪水,脸上泪痕交错。 他捏着他的下巴,顺势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细心地用柔软的丝绸擦掉泪水,“分明是他欺骗你,先去睡一觉吧,我明日去拜访令狐府,别担心。” 安幼清哭着哭着就累了,困倦地合上眼窝在钟情怀里,钟情把大氅解下裹在他的身上,轻松把人抱起。 脚步一顿,钟情轻飘飘偏头看了眼端坐的青,“公子自便。” 次日清晨,钟情带着套前些日子刚做好的棉质披风登门令狐府,他拜访的是夜阑,令狐霄禁足后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求见。 夜阑院中落了不少枯叶,钟情到时他正在喂兔子,数十只兔子吃得圆滚滚,见有陌生人来了四散奔逃躲进草丛堆里。 夜阑引钟情入座,疑惑地接过他手中的木盒。 钟情四下看望了一番,没发觉什么可疑的人,才开口道:“清清回京城了,令狐霄如何?” 夜阑面色无异,“昨夜被令狐家主施了家法,伤势严重,至今昏迷,任何人不可探望。清清还好吗,京城不安全,早日离开。” “嗯,”钟情冷静道,“他万分自责。是投毒的蛇妖带他进城的,原是想同我们告别回山,那蛇妖是冲你来的,说是你挖了他的金丹,现在要你还回去。这件事不解决他是不会离开的。” 夜阑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无奈轻叹,“太过心软。若我体内还留有他的金丹,我自然愿意还回去,我当年濒死,那金丹已经完全被吸收了。” “如果蛇妖愿意,我用命抵也可以。” 钟情摇头,“你们愿意清清也不会愿意,他那么心善。” 夜阑淡淡一笑,随钟情一同起身,“保护好他,别让他伤害自己。” 钟情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回到自己家中,安幼清立刻上前,面露担忧,钟情把街上买的糖葫芦递给他,摸了摸他的发丝,“令狐霄被禁足数月,夜阑和夜夫人也一切安好。” 安幼清不放心他,“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钟情不赞同道:“令狐家主格外敏锐,你不擅长隐匿,若是被发现怕是会害了令狐霄。” “夜阑还说,让你先回狐山,等令狐霄禁足解除,他们便一同去看你。” 安幼清不愿意走,“还有那些中毒的村民,我想帮帮他们。” 两人对毒药之事一窍不通,只能漫无目的翻着书籍,企图找到解毒的秘方,小红舔了舔安幼清的食指,试图安抚他。 钟情看向他手腕上花纹独特的蛇,“他也是蛇妖,有解毒的办法吗?” 安幼清轻轻摸了摸小红的尾巴,摇头。 小红当初选择自爆金丹化为原形赎罪,不知还要多久还能重新化形,蛇毒千变万化,皆是产自自身,并非一脉相传,青下的毒小红自然解不开。 小狐狸历险记(完) 午夜,青踏着月色潜入令狐府,他戳破窗纸,一缕无色无味的烟飘进夜阑房中,背后却突然感受到一道极具杀气的剑意,青闪避及时才躲过直冲命门的一剑。 令狐家主正气凛然,怒目横眉,“妖?” 说着,手上立刻攻来第二招,青自失去金丹后便难以进行正面打斗,只能狼狈躲过令狐家主的招式,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勉强咽下喉中的鲜血,迎面而来的又是锋利的剑刃,青坦然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日安幼清带着泪痕可怜的脸。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有人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推向一旁,剑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却清晰可闻,夜阑捂住自己的胸口,温和的面孔因为疼痛扭曲,他偏头看向青,咬牙道,“快走!” 青没有丝毫迟疑,趁着令狐家主怔忪的一瞬间立刻飞身离开,冷风牵动衣袂飒飒作响。 令狐家主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夜空踟蹰半晌,还是率先收了剑替昏迷不醒的夜阑包扎伤口。 青狼狈地回到钟情府宅,黑衣被鲜血浸透,他脚步虚浮,跪倒在安幼清屋外发出巨大的倒地声。 再次醒来时天色微暗,青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只是还能感受到明显的疼痛,不多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安幼清对上床上人的眼睛,欣喜道:“青青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昨天晚上我听到声音,开门就看到你晕倒在门外,身上全是血。钟老板说你是被除妖师伤的,他给你传了些修为,小红取了心头血给你熬药,还好你醒了……” 安幼清把刚煎好的药放在桌边,小心翼翼把青扶起来,“青青,你流了好多血……” 青勉强坐起来,狠狠咳嗽了两声,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才开口,“嗯,别这样喊我。” 安幼清碰了碰他的手指,冷冰冰的,他转身把药碗端给他,自己扭头悄悄揉着酸涩的眼睛。 苦涩温热的药被青一口闷下,他自己把碗放回矮桌上,哑着嗓子开口,“你哭什么?我还没死。” “嗯。”安幼清低低应了声,拿起药碗跑走了。 没多一会儿,钟情推门进来,看着斜躺在床上的冷血蛇妖,面色不佳,“你说了什么又把人惹哭了,擅闯令狐府被打得半死不活回来,你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知道吗?” 青透过敞开的门扉看到在门廊对面煎药的安幼清,狐狸大概是第一次煎药,不知道要坐在背风的地方,木材燃烧的烟雾飘进他的眼睛里,他拿着蒲扇扇了扇冒着黑烟的药炉,呛出眼泪才呆呆地换了个地方。 小小一个人坐在不大的板凳上,安幼清换了新衣服,是钟情给他做的冬日长袍,软乎乎的绒毛上沾了点黑色烟灰,双膝并拢,腿上放着药本,正聚精会神看着。 青不由自主露出一点笑容。 钟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安幼清,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照出温暖的光,心底一片柔软温意,他淡淡偏头:“你若是愿意,也同他一起回狐山吧。” 天气渐冷,钟情便很少外出,族里的长老给他寄信,苦苦劝他归山,他沉默地看完后第一次寄出回信——下月回。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他换了身便装,带着安幼清交给他信去了令狐府。 安幼清自己不露面,连信都是托狼妖半夜从门缝里丢进来的。 钟情木着脸打开信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勉强算得上能认懂,只简单写了两行字:霄霄、夜阑、钟老板,天气太冷,我要回山冬眠,来年开春再见,代我向夫人道别,祝一切安好。 落款是一只可爱的狐狸画。 钟情见自己也有被提到才舒展开表情,把信叠好塞回信封,亲手赶去令狐府交给了夜夫人。 夜阑和令狐霄伤势未痊愈,钟情传达完安幼清的意愿后拒绝了夜夫人的用膳邀请也很快告别。 京城数十公里外,枯木光秃秃遮挡不住阳光,阳光便粼粼洒在黄土地上,道路间有行人急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偶尔有赶路的书生不明所以,抬手拦住一位青年,“公子,这么多人朝着那方向是去做什么哩?” 青年肤色偏深,咧着一口白牙解释道:“前方那座山脚下有位神医,长得像个神仙似的,而且还给老百姓送药,不管身上有什么毛病吃了他的药都能好!” 边说还边招呼路上零零散散的人,“大家伙儿领过药的就别去了,神仙说了,一人一副药就够了,多留些给有需要的人。” 书生在书上看到过不少类似江湖骗局,以为这些村民是被弄虚作假的“神医”欺骗,心中疑虑重重,脚下不自觉跟着青年一同赶去那处。 遥遥便看到路边排了条不长的队伍,书生跟着青年站在队伍的末尾,那青年见他是外乡人,还主动和他攀谈,话里话外都在夸那神医是神仙下凡。 队伍前头领完药的人脸上都挂着淳朴善良的笑容。 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他们。 青年率先把手里拎着的篮子放在简易搭建的药铺木板上,笑着朝坐在药台后的少年问好,“神医,这些是我娘和周围的邻居托我带给你的饼子和瓜果。” 少年头戴帷帽,长纱轻透遮住了面容,声音却是出奇地悦耳动听,一字一句清澈明朗,“程大哥,代我向程娘问好。” 安幼清将药包放在木篮里递给他,仔细嘱咐道:“这里是一个月的量,隔三日煎一副,温火满煨,村子里不方便行动的人也劳烦你多关照。药方在篮子最底下,部分药材珍贵难得,你可以向令狐府或是钟老板寻些帮助……我明日就要走了。” 程大哥连连点头,村子里有许多年纪大的老人不能亲自过来,只能委托他带些普通的吃食来送别。 在他们心里安幼清就是下凡来拯救他们的神仙,给他们送药,没收过一分钱,不图任何回报,天仙似的一个人也从不嫌弃农家粗米饼子。 程大哥想到这样的神仙再也见不到了,五大三粗的壮汉都忍不住鼻头一酸,满目忧愁,“神医,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 安幼清莞尔一笑,他看向程大哥身后那人陌生的面孔,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同样拿出一包药,“你是书生?这副药有提神抗劳、明目静心的功效。” 书生连忙双手接过,带着细茧手指无意擦过安幼清白皙的手背,清秀的脸上生起红晕,呐呐道:“多谢神医。” 离开时,程大哥还在不停念叨神医的好,书生还是静静听着,心底却生出赞同的意味,在道路尽头的转弯处,书生最后看了眼简朴的药铺。 安幼清送走最后一位村民,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正准备收拾时一人从他身后拎起背篓。 他立刻扭头,欣喜道:“青青!” 青抬手取下他的帷帽,注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不自在地解释道:“我来帮你。” “好,所有的药都送完了,明日我们就回狐山吧,”安幼清搓了搓手指,从木篮里拿出块巴掌大小还带着暖气的芝麻饼,含糊不清地说着,“青青,毒应该都解完了吧?” 青手脚麻利,很快把临时搭建起来的药铺拆散,背起行囊,“嗯,毒已经都解了,这几日的药草都是驱寒健体的,多喝有益。” 收拾妥当,安幼清把剩余的一小块芝麻饼塞进青的嘴里,重新戴好帷帽,“回家,大狼说他租了马车,这样我们不用走路了。” 芝麻烙饼香醇可口,青三两口咽下,“怎么不让我带你飞回去?” 前方少年清癯的背影停顿一瞬,安幼清眨眨眼,略显苦恼道:“飞回去要吹好久的风,太冷了呀。” “这么远,你一直抱着我也会累的。” 青差点忘了娇气的狐狸最怕冷。 安幼清脚步轻快,路上有许多风干落叶,踩上去一步一响,青放慢步伐,亦步亦趋紧跟在他踩过的路面。 “狐山有很多果子,甜甜的,青青你想吃吗?” “不想。” “不知道我养的小兔子多大了,你可以和我的兔子一起玩,大狼很喜欢兔子,你喜欢吗?” “喜欢吃。” “大长老交给我的任务没有完成,要不你就说你是书生,或许我可以蒙混过关。” “我是妖。” “坏青青——”安幼清长睫垂落,故意皱着眉,语气嗔怒,却还是软得如春日里一汪水。 青嘴角扬起,“笨狐狸。” 【世界剧情已完成,宿主任务已完成】 【宿主记忆封存中——】 【宿主角色扮演完成度100%,剧情完成度100%,剧情偏移度98%,积分结算奖励1000】 千里行缘一线牵(番外) 安幼清飞升了。 是的,一只狐妖飞升入了神界。 九重天之上,站在仙气缭绕的天宫时,安幼清还穿着件深色的短衫,一手捏着种子一手握着一把小铁铲,和仙气飘飘的天宫格格不入。 分明刚刚还在和青一起种花,一眨眼的时间就瞬移到了这不知名的地方。 入目可见都是白蒙蒙的,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整个地方连一个人都见不到,安幼清懵懵喊道:“有人吗?” 偌大的空间连回声都没有。 他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很快有位身穿金甲的人拦住他,恭敬伸手,“上神,随我这边来。” 安幼清惊恐地摇头道:“我不是神,我是妖。” 担心他不信,安幼清放出自己的耳朵示意给他看,“看,我是狐狸,你认错了。” 天兵的视线仅仅在他竖起的耳朵上停了片刻就见怪不怪移开目光,“上神先随我去面见天帝便可知事情原委。” 左右没办法离开,安幼清只能跟着他。 安幼清不会运功,天兵拿了朵云给他骑,云朵软绵绵轻飘飘,不徐不慢载着安幼清走了许久才到天帝的宫殿。 天帝在天宫中,天兵带着人到达时他面前摆放着比人还高的折书,正趴在案桌上奋笔疾书。 天兵大声通报后天帝才意识到是新来的上神来报到了。 安幼清背着手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天帝极为随和走到他面前,新奇地围着他看了两三圈,“这就是天道新选出的上神?不错不错,甚好甚好。” 安幼清的狐狸耳朵还顶在头上,怎么看都和神不沾边,他也确实这样说了。 但是天帝闻言却露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非也非也,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天道的意思,天命不可违。” “可是我不想当神,我就想当狐妖,我还想回凡间。” 这倒是罕见,天帝难得遇到棘手的问题,以往飞升的上神都是巴不得留在神界,他抬手揉了揉安幼清的狐狸耳朵,换了道更加温柔的语气问他,“为什么呀?” 安幼清把手心里的种子一股脑塞进天帝手里,“我花没种完,凡间还有我的朋友,我想和他们一起,你让我回去吧。” “这样。”天帝自然是不可能把那些人也纳入神界,也不能随意把位列仙班的上神的重新丢给凡界,“我给你安排个可以随时回凡间的职位吧,天道的意思我也不可擅自违背。” “你去月老那里,他那儿种满了桃树,你的花也可以种在那里,平日里还可以下凡给凡人缔结良缘,也就是凡人常说的红线仙。” 安幼清迫不得已留在神界,只能恹恹点头。 去往月宫的路上安幼清碰到了不少神仙,其中不乏像他一样的妖,不过都是些牛啊马之类的。 天帝问他:“你知道你是如何成仙的吗?” 安幼清呆呆摇头。 天帝解释道:“天道窥见你救了许多人的命。” “可百姓中毒也是因我而起,”安幼清听懂他的话了,“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况且连解药都不是我做的,救他们的不是我。” 天帝深沉地摇头,“不不,天道是不会弄错的,总之呢,那些因果零零总总算在你的头上足够你位列仙班了。” 他长叹一口气,“下界已经有千年没人飞升了,神界人手都不够用了,星君本还算出一颗紫薇星,不知怎地陨落了,还好有你。” 安幼清只能接下重任。 月老神不如其名,他是位年轻又俊美的神仙。 但月宫的确如天帝所说种满了桃树,月老就住在桃树上,树下摆着许多空掉的陶罐酒壶,无数根红线从高入云霄的桃树上垂下,隐入延伸至地底。 “谁来求姻缘?” 月老从桃树上落地,他面容清俊绝伦,如同精心雕刻的美玉,一袭白衣无风自动尽显轻逸,及腰的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轻挑起眉,“呦,稀客啊,天帝也来算命?” 天帝没理会他,把躲在自己的身后的安幼清推到他的面前,“给你找了个帮手。” 月老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别想随便往我这里塞人扰我清静,我……” 安幼清仰起头,露出乌眉红唇面比花娇的脸。 月老呼吸一滞。 “我的月宫终于等来了有缘之人。”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一) 【末世降临,人类文明顷刻覆灭 仗势欺人性格骄纵的你在危险的末世艰难生存 而曾经任你百般欺辱的人却纷纷觉醒s级异能成为各大幸存者基地的领袖 幸好,你有一位非常爱你的未婚夫,但是……】 “老……老公?”安幼清艰难从塌陷的废墟大楼的夹缝里爬出来,入目满是疮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粉尘灰烬和腐臭味。 安幼清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冲锋衣,领口和袖口被细心拢紧,牢牢遮挡住白皙的皮肤,除了脸颊沾上的一点灰尘,浑身干净地和周边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尝试站起身,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他掀起裤腿,发现小腿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坐回地面上。 澪给他找了块安全的石头让他坐下等待救援。 “我老公呢?” “死了。”澪冷静地道。 “死……死了?” 安幼清磕磕绊绊重复,“怎么死的?” 澪示意他看向废墟中央,那里横躺着十几具新鲜的尸体,成群的乌鸦盘旋在尸体旁,正在啄食他们的内脏,“被丧尸咬死的,尸体应该还算完整。” 乌云压顶,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下去,暴雨将至,温度骤然降低。 异常突变的天气也是末世带来的灾难之一。 “我要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吗?” 距离太远,血腥场面带着厚厚的马赛克,安幼清看不清恐怖的食人场景。 听澪所说,老公是为了保护他才被丧尸咬伤,他不太忍心把人丢在这里遭受鸟兽啃食。 澪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思索片刻道:“再等等,等会儿有人替他收尸。” 话音刚落,一辆呼啸而来的越野踏过崎岖的砖石冲进废墟,后排车窗打开,漆黑的枪口对着丧尸群打出一连发的子弹。 那里全是尸体,连丧尸都没有活口,车里人很快发现,枪也迅速缩了回去。 安幼清正躲在两块巨石坍塌支出的一块三角区域内,静静抱着双膝,越野车仿佛在他身上按了导航似的“咣当”停在他的前方。 扬起的尘土散去,车窗打开,率先伸出的是一只肌肉结实的手臂,手里拿着的是一张证件照,下面印着编号003。 手臂在安幼清面前虚虚晃了晃,语速飞快:“代号‘破晓’幸存者基地,搜救队编号003,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请幸存者立刻上车,配合搜救队的救援。” 男人干巴巴走完程序后才打开车门,漠然道:“请幸存者立刻上车。” 边说边斜眼看向蜷缩在地上从未正眼打量的人,就是这么轻飘飘一眼,散漫的男人突然坐直身子,语气怪异:“是你?你还没死?” 越野车内空间还算宽敞,除去前排驾驶位的两人,后座还坐着两个人,从这群人出现后,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安幼清逆着光仰起头,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在他眼前晃过一瞬间的证件照和眼前人的长相重叠,和男人沉冷寡情的声音相匹配的是一张凶神恶煞可止小孩夜啼的脸。 此刻眉心微蹙,看安幼清的眼神比看丧尸还可怕,再搭配上他说的那句堪称冒犯的诅咒,更显得戾气十足。 男人的语气明显是认识他,安幼清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却是不记得他是谁,只能无措地抿了抿唇。 漂亮又软弱的表情轻易便可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如果不是领教过眼前人胡搅蛮缠的恶劣性格,恐怕连严野舟这样端正的人都会被他迷惑。 严野舟漫不经心打量起安幼清,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这人恐怕早就忘了他是谁,也是,末世来临前他这样的低等人怎么配染指身份尊贵的安小少爷。 男人刻意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声。 越野车内又响起另一道声音,“副队,别吓到幸存者了。” 探头说话的是一位更加年轻的少年,莫约刚成年的年纪,长相张扬夺目,说话间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小可怜快上车吧,副队脾气可不好。” 安幼清没注意少年奇怪的称呼,只呆呆点头,慌乱起身踩上越野车的脚踏板,靠近车门位置坐的正是严野舟,分明左手边还有空位,见安幼清上车男人却没有挪动一下,八风不动坐在原位。 安幼清只能尝试越过他坐在中间位置,只是车内空间并不算宽阔,哪怕他身材纤细也难免会触碰到严野舟。 咬着牙俯身从他的腿前狭小的空隙挤过,无意接触到男人身体时,严野舟立刻像触及到可怕的病毒般躲开,表情愈发难看阴沉。 折腾许久安幼清终于安稳坐下,他将下巴埋进立起的衣领里,在心底长吁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身体却不敢放松,双膝并拢坐在座椅边缘,小心翼翼没有接触到身旁两人。 “方圆十里无生命体征,准备收队。”副驾驶位的人声音温和平静,安幼清隐约看清了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越野车点火准备启动。 “你老公的尸体。” 澪提醒道。 手心生出点细汗,安幼清嘴唇张了张,还是不敢向车内的任何一个人求助,越野车已经发动,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他心一横,抖着声音开口,“那个……我……” 安静的车内只有他一人说话的声音,其余四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安幼清甚至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想把我老公带回去。”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 少年声音细弱,颜色偏浅的眼眸无助地睁大,或许是因为内心忐忑不安,白净精致的小脸上升腾起淡淡的薄红。 末世来临后无数人连最普通的温饱果腹都难以做到,幸存者基地资源储备有限,只能通过一次次随时可能丢掉生命的危险任务换取珍贵的食物水源。 哪怕是严野舟这种已经站在顶尖地位的异能者也不例外,每一次的搜救任务都是上刀山下火海,无数次和丧尸的厮杀才博出的一条生路,鲜少有人能过得像安幼清这样好。 单单看他的容貌,完全看不出他是生活在危险的末世,不远处还有成群结队的丧尸,少年身上却连灰尘都没沾到多少。 浑身上下穿着整齐,从严野舟身边路过时他还能闻到阵阵清浅的香味,脸颊上覆着软软一层肉,连指尖都白里透粉,一看就是被人娇养呵护着,没受过半点委屈。 可是在这自顾不暇的末世,谁又愿意这样保护这样一个柔弱娇气的菟丝花呢。 严野舟甚至阴暗地想,是不是又有男人被安幼清的脸和假意的甜言蜜语迷惑。 他甚至能想象,安幼清轻易靠着一两句虚伪的爱语哄得男人晕头转向,愿意把所有奉献给他。 一切的猜想都被安幼清的话打破。 严野舟愕然扭头,咬牙切齿重复道:“老公?” 激烈的动作吓得安幼清瑟缩,随即壮着胆子轻轻点头,“我老公的尸体在前面,我想把他带回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后,安幼清明显感觉身边男人的表情放松了点,就在他以为这件事有希望顺利完成时,男人却斩钉截铁道:“不行。” 安幼清脱口而出,“为什么?” 男人嘲弄道:“这车里就这么点位置,你老公上来放哪儿?你抱着吗?” 见安幼清似乎真有这种打算。 严野舟嫌弃道:“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挨着尸体,那丧尸坑里肠子脑子流了一地,你先去把你老公的尸体挖出来啊。末世死了这么多人,搜救队不是收尸队,幸存者基地也不是停尸房。” “消停点吧小少爷,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安幼清呆呆被他说教嘲讽一通,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一言不发就想起身。 一副为了老公送死的样子。 严野舟被他委屈的表情和突兀的动作弄得一愣,想都没想反手抱着人的腰把他摁回到座位上。 “想干嘛呢,真不要命了?” 安幼清也不说话,只用那双湿红的眼睛看向严野舟。 真是要了命了。 严野舟触电似的移开对视的目光,沉默半晌妥协道:“你问其他人同不同意。” 后座的虎牙少年率先开口:“同意,那我可以看你老公的尸体长什么样子吗?” 没等安幼清回话,驾驶座的男人开口,嗓音低沉清冷,“严野舟、楚烬下车,尸体放在副驾驶,郁浔去后座。” 三人纷纷下车,安幼清勉强将几人的名字对应上,严野舟边从后排翻出工具边威胁他,“老实坐着等我们回来,再作妖了就不给你老公收尸了。” “哐”一声巨响,车门被关上。 驾驶座的男人同他一起在车内,此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安幼清轻声地向他道谢,“谢谢你。” 男人回头,肤色苍白,俊美无暇的脸上点缀着一双红宝石般耀眼的瞳孔,薄唇轻抿,淡淡吐出两个字:“兰因。” 后知后觉男人是在和他交换名字,他慌乱开口,“我叫安幼清。” “嗯。” 再没有多一句的寒暄,安幼清松了一口气,专注地盯着远处已经回来的三人。 黑色的裹尸袋被严野舟和楚烬抬着,粗暴的丢在副驾驶上,整个车厢都为之一颤。 楚烬率先回到自己的座位,兴致勃勃道:“你老公长那样啊……” 安幼清还不知道自己老公长什么样,只能随意敷衍他,楚烬没太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说道:“好可惜啊,死这么早。” 语气里分明没有太多遗憾的意味。 另外两人还站车外,越野车厢内空间没那么多,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放满搜寻到的物资,再想挤进来两个成年男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安幼清无措地看向严野舟。 “啧——” 许久没见,严野舟发现安幼清威力不减当年,随随便便甩个眼神勾引他一下就让他丢了魂。 难怪他老公自己死透了也要护着他。 “小少爷下车,”等人乖乖下车站在自己身边,严野舟才尝试和郁浔商量,“你先上去?” 郁浔反问:“那你们两个?” “我抱着他呗,反正他这么小也不占什么地方,跟个猫似的。” 见人盯着自己看,严野舟低声安抚道:“放心不会挤到你,委屈你一下,嗯?” 安幼清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没想到明明初次见面对自己凶巴巴的人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对自己这么好了。 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郁浔,他神色认真,“你抱着他不方便开枪,回去路上只会更危险。” 而他们三人里只有严野舟是远程作战。 “那怎么弄?把他老公放后排,让他坐副驾驶?” “多此一举,郁浔抱着他,你靠窗。”前排的兰因三两句敲定几人的分配,“速度。” “不……不是?” 严野舟神情恍惚拉上车门,旁边的郁浔腿上坐着安幼清,为了避免身上的人摇晃乱动,郁浔的手掌绅士地贴在他的腰间。 那截腰遮盖在宽大的外套里,比肉眼看上去纤细的多,郁浔初次放上去时差点搂了个空,“介意我扶着你吗?” 安幼清正担心自己没法保持平衡,他连连摇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不介意的,谢谢你。” 郁浔也回给他一个礼貌微笑。 严野舟抱臂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废墟,余光瞥见放在安幼清腰间那只碍眼的手掌,心中难免涌现出莫名诡异的情绪。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 回去的路上比安幼清想象中安全,他本以为外面的世界全部都是断肢残臂的丧尸,但出乎意料的是,整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丧尸,越野车速度极快地穿越条条街道。 连楚烬都小声嘀咕道:“奇怪,来的时候丧尸脑子到处滚,现在怎么一只都见不到了。” 听他的语气,还带着些遗憾。 郁浔轻笑:“这样更好。” “好什么好,”楚烬把手膝关节掰得咔咔作响,懒洋洋提不起精神,“身体都要生锈了。” 严野舟嘲讽道:“你没事做可以去曙光……” “打住,不想听到这两个字,更不想听你说话。”楚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沉默下来。 “曙光?”安幼清疑惑,“这也是幸存者基地吗?” 楚烬没想到他连曙光基地都没听过,再联想到见到他们时迷茫的眼神,了然,“你不会连幸存者基地都没听过吧。” 安幼清迟疑地点头,斟酌道:“我不太了解…” 说不了解都是谦虚了,他对幸存者基地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郁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末世来临后,一些有能力的人自发组织创建了庇护地,再逐渐合并、扩大规模变成幸存者基地,现在主要有破晓、黎明、曙光三座最为完善的幸存者基地。” “幸存者基地各自占据三方,平日里互不打扰,三所基地之间的关系非敌非友,彼此间算不上太友好。” 楚烬冷笑一声,“别说的这么委婉,基地想要扩大规模维持运转就要招纳异能者,没有足够的资源作为橄榄枝谁愿意去基地里白打工,曙光养的一群好狗,为了资源什么无底线的事都干得出来。” “停——”严野舟看了眼愤愤不平的楚烬,提醒安幼清,“小少爷,别以为他是在伸张正义,他可没那么好心,曙光虽然手段脏,但作为辛存者基地好歹救了不少人,纯粹是有次救援行动后分配资源时没给他巧克力就被他记恨到现在。” 楚烬极为礼貌地骂了他一句。 郁浔打断两人,“基地势力划分清晰,黎明曙光和我们理念不合,他们以实力为尊,以为自己觉醒异能就高人一等,随意欺凌弱小……总之,如果碰到他们不需要有过多深入交流,万事小心以自己为重。” “嗯嗯。” 安幼清郑重点头。 楚烬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别怕,虽然你老公死了,以后我保护你,”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安幼清的手里,越野停在一条岔路口,楚烬利索下车,朝他做了个wink,“小可爱,下次见,我叫楚烬,不要忘记我。”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郁浔把人放到楚烬离开的空位上,安幼清张开手掌,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条包装完好的榛果巧克力,“这个……” 郁浔看着那条巧克力微愣,随后将他手掌收拢,“你自己留着吧,不要让别人发现。” “什么东西?”严野舟没太看清。 安幼清又递给他。 严野舟检查了下包装和日期,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松开眉头,嘀咕道:“居然这么好心?” 他把巧克力精准地扔进安幼清怀里,“自己留着。” 安幼清收好巧克力,趴在紧闭的窗沿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不和我们回幸存者基地吗?” 郁浔解释道:“嗯……他,比较特立独行,楚烬他是现存唯一一个没有被纳入任何幸存者基地的异能者。” “你知道异能吗?” 安幼清点头,澪给他科普过,“知道的,不过我没有异能。” 郁浔安慰道:“没有也算好事,异能者大概只占全体人类的37%,异能主要包括攻击型和辅助型,攻击型简单粗暴,最常见的有身体强化、元素控制,辅助型则有时间暂停、空间跃迁和治疗。” “治疗是最珍贵最难得的异能,因为环境恶劣,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普通药物已经很难满足治疗需求,所以,我们更加依赖治疗系异能。” “隶属于治疗系的异能有再生、治愈和进化,治疗系异能非常罕见,人数不多,且大部分能力都是再生和治愈。根据个人精神力的强弱等级又将异能进行b至s的等级划分,长时间使用异能会影响精神力污染程度,污染达到阈值时就需要进化,否则异能者会因为精神力暴乱身亡。” “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净化能力的异能者。” 郁浔神色温柔,他摸了摸安幼清的头,“所以我说,你没有异能也挺好的,精神力暴乱很可怕的,会爆体而亡。” 但他没说的是,没有异能的人在末世生存下去有多困难,哪怕现在已经有了规模完善的幸存者基地,你想要生存下去也只能靠危险的搜救行动和苦力劳动来换取物资。 而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参加搜救行动无异于送死,依靠苦力劳动赚取的物资大概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吃不饱体力下降更赚不到物资,如此恶性循环。 所以,即使救援行动如此危险,无数人还是如飞蛾扑火,企图博得一线生机。 “不过别担心,研究所已经有减轻污染的药剂,只不过还在试验期,听说他们还在研究异能剥离和精神力抑制剂,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在精神力暴乱前自我了结。” 安幼清有些哀伤,但是澪剧透过剧情后期会出现一位净化系异能者拯救末世,净化系异能除了能净化异能者,也能净化感染丧尸病毒的人。 那时末世才会彻底结束,人类将会进入下一个更加高级的文明,不过他的剧情应该早就结束。 “你们不会有事的,”安幼清碰了碰他的手指,温柔但有力的说道,“人类才是唯一的希望,我相信末世一定会结束的。” 他这话天真到无知,放在平日里,郁浔只会嗤笑这种人的异想天开,但他看向那双纯稚无暇的双眼时,麻木的心竟然也燃起了点渺茫的希冀,他低低地道,“人类是唯一的希望。” 两人在那边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偏偏有人要出言煞风景,严野舟已经不爽郁浔很久了,现在愈发觉得这人虚伪做作,也就安幼清这种不谙世事被老公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才会被相信他。 越野车停在“破晓”基地外时,他三两步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安幼清的车门,抱臂倚靠着车门,“大希望家,下车吧,需要我抱你吗。” 安幼清后知后觉自己大言不惭说的话都被人听了去,他红着脸躲开严野舟伸出的手,嗫嚅道,“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倒是郁浔没有理会严野舟略带挑衅的调侃,他拉开车门抬出尸体,“需要我帮忙把你……爱人的尸体火化吗?” 安幼清感激道:“麻烦你了。” 两人一同把尸体抬到基地外围的一个土坑里,土坑周围还有些燃烧的痕迹,郁浔解释,“基地有时也会有尸体,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基地附近,土葬尸体会有腐烂的气息吸引来丧尸,丧尸对人类的血液气味敏感,一旦大范围进攻整个基地都会有危险,所以对尸体都处理都是依靠火元素异能者帮忙火化。 “我去喊人来帮忙,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走动,当然也可以和你爱人最后告别。” 郁浔离开,安幼清蹲在地上看着密封的袋子,土坑旁偶尔有几株依靠人类骨灰养料生长的小花,颤颤巍巍晃着身子。 澪问他:“不看一眼吗?” 安幼清迟疑,虽然里面的尸体不是他的老公,但他对这位剧情开始前保护他的男人的确很好奇,而且,还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好感。 鼓起勇气对着顶端的拉链伸出手,安幼清道:“那我看一眼,应该不会很可怕吧。” 澪似乎笑了声,肯定道:“不可怕。” 拉链缓缓拉开,男人的脸彻底暴露在他的眼前,安幼清心头一颤。 并不是因为什么血腥恶心场景,相反,男人面容没有一点损伤,俊美到挑不出一点错的容貌,五官如同数据计算出的完美严苛,冷白的肤色在裹尸袋的衬托下显得失真。 安幼清恍神倒不是因为色迷心窍,而是因为他老公的脸和澪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而是…… “剧情里的老公是你呀。”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 很不可思议,安幼清相当自然接受了澪是他老公的设定。 澪没有占他便宜的想法,只是一本正经解释道:“我在剧情正式开始提前进入了世界,无意中发现了重要角色缺失,只能由我顶替这个角色,也就是剧情里你的……老公,后期他会进化成反派。” 安幼清笑了笑,“难怪你会让我看一眼呢,” 他咬了咬唇瓣,语气仿佛撒娇,夹杂着亲昵的小小抱怨,“还偷偷瞒着我。” “本来没有说的必要,突然感觉你有些好奇。” 澪敏锐捕捉到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好奇心才主动提起这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声轰鸣,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安幼清看着突发剧变的天气有些不安,郁浔已经回来,他身边还跟着名容貌端正的男人,冲着人点头示意,“麻烦了。” 男人接受指令,打了个响指,手心里悬浮着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他斜眼瞥了眼表情紧张的安幼清,提醒道:“退后。” 郁浔拉着人离远点,火焰被扔进火坑,瞬间燃成熊熊烈火,吞噬了尸身,他牵着安幼清的手,见他愣在原地以为他还沉浸在失去老公的悲伤中,“生死有命,自己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再知道剧情里的老公是澪、并没有人因为保护他而死掉之后,他心中的愧疚感已经减轻,站在原地也只是在脑海里和澪说话交谈。 只不过在别人眼里,纤细漂亮的男孩孤零零失神地看着老公在自己面前被火化这副场景还是十分可怜无助的。 以至于连帮忙火化的男人都万分不自在,深觉是自己害得少年失去挚爱,所以男人在火化完尸体路过安幼清时,粗声和他说了句抱歉然后把什么东西塞进他的手里,脚步急促跑开了。 “诶……” 完全没给安幼清反应的时间,男人塞进他外套里的是一袋饼干,安幼清不了解男人的想法,只能重新把饼干保管好。 “为什么给我饼干呀,等之后再还给他吧。” 郁浔点点头,带他走进基地大门,“先去隔离室做全身检查,主要是扫描身上有没有伤口。” 隔离室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子,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床前用深绿色的布帘挡着,严野舟正大马金刀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他上半身赤裸,肌肉分明的上半身遍布疤痕,身前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说话。 郁浔带着他进去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严野舟原本正对着大门口,见安幼清进来略微不自在地偏过身体,“安置好了吗?” 郁浔摇头,“先检查。” 严野舟思索片刻,将单薄的背心套回身上,遮住陈旧的伤疤,朝安幼清招了招手,“也行,来坐这里,你先给他检查。” 后面那句话是对站在一旁的医生说的,安幼清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医生低头看了眼,问道:“姓名年龄性别?” “安幼清,二十岁,性别男。” “噗——哈哈哈,”严野舟手臂撑在他椅子的靠背上,“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啊,怎么这么呆?” 无奈地叹了口气,严野舟催促道:“别逗他了,快点,没看到人家都累了吗?” 医生扯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接下来指派你去曙光,不用谢我。” 严野舟:“……去就去。” 医生带安幼清去了那道帘子后面,把严野舟和郁浔挡在外面,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淡地看向并着双腿坐在床铺上的人,“脱。” “?”安幼清歪着头,头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衣服,脱掉,”这回医生说得更清楚了些,抬眸,扫了他一眼,“检查伤口。” 安幼清万万没想到基地检查伤口用的是这么朴实无华的操作,纯靠眼睛看。 他赤条条坐在一米多宽的病床上,手臂平放在膝盖上,脸色通红,眼里满是局促不安,身体僵硬到连最简单的抬手抬腿都需要医生亲自帮他。 除了唯一一件单薄的布料,整个人一丝不挂,大片白腻的肌肤明晃晃映在医生眼底,他看上去被保护得极好,哪怕是在末世也干净整洁,别说是伤口,身上里灰尘都看不到几粒。 似乎是看出他的紧张,医生很贴心地安慰道:“别害怕,在医生眼里你们的身体只是一块肉。” “哦哦,”安幼清并不反感他对自己身体的评价,“每个进入基地的人都要这样检查吗?” 医生在纸上写下什么,闻言挑了挑眉,“当然不,普通人只需要用门口的机器扫描,你是队长和副队特别关照的。” “……”安幼清这下不只是脸,浑身上下白皙的皮肤都难以控制地升腾起明显的红晕,整个人沉浸在尴尬的情绪里,连外套都是医生帮忙穿好的。 医生帮他将拉链拉到下巴尖,顺便摸摸他的头,“身体很健康,腿上的伤口是碎石划伤的,帮你贴了创可贴,防水的。” 同手同脚回到郁浔身边,安幼清垂着眼躲在男人身后,郁浔揉了揉他的发丝,“怎么了?” 安幼清摇摇头。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严野舟,“无外创伤口,体内激素水平正常,精神力等级过高,身体健康水平低,无觉醒异能或异化倾向,多补充营养。” 男人沉思道:“精神力与体质不太匹配,所以才会导致无法觉醒异能……也可能是我的检查判断有误,毕竟时间有限,你去曙光的时候带上他。” “队长呢?” 严野舟将检查单小心翼翼收好,“去研究所了,带着他不安全。” “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这件事交给你了,你保护他,去研究所怎么不等我一起?”医生脱下白大褂扔回床上,露出里面纯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银灰色的手枪。 严野舟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没用也得有用,你和郁浔一起回去吧,我明天去曙光。” 郁浔不赞同地皱眉,“这么赶?” “时间不多,”医生摘下那副平光镜,“东南方丧尸异动,你们应该也发现了,丧尸在进化,原先只是没有头脑思想的怪物,现在他们彼此间可以通过某种介质沟通,并且有组织地向东南方聚集。” 东南方向在曙光基地和破晓基地之间,一旦丧尸全部聚集起来合力进攻,两所基地都将覆灭,曙光基地领袖已经发来合作信号,希望两方能尽快联手商议对策。 “研究所研究停滞不前,需要更多的丧尸样本数据分析导致异变的病毒,黎明基地还是拒绝信息交流。” 郁浔点头,“先回研究所和兰因汇合,曙光应该也会有人来研究所取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严野舟你明天动身,越早越好,至于黎明基地……我会继续沟通的。” “……幼清,你还是和严野舟一起。”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 正式离开基地前,郁浔把安幼清安置在自己的临时住所里,他被搜救队带回来时就没有行李,郁浔事务繁忙,没有更多的精力安置他,而他的房间里最基础的生活用品都有,住在这里也是最妥善的安排。 “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使用,基地热水供应到晚上十点,衣柜里的衣服都没有穿过,你和严野舟……之前或许有点误解,不过别担心,我相信他的为人,他会保护好你的。” “曙光基地里的人可能不太友善,尽量避免跟他们深入交流,不要离开严野舟身边。” 郁浔仔细叮嘱了安幼清,才换好防护服带上口罩,外面下起了细雨,雨点小但是带着浓烈刺鼻气味,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医生开了辆双座卡车停在他们面前,卡车后的车斗里放着几具死透的丧尸尸体,空气里都弥漫着恶臭,口罩后传来的声音含糊,冲着郁浔扬了扬下巴,“上车。” 郁浔身手利落上车,朝着安幼清道别,关上车窗,卡车很快驶离基地。 头顶遮上一片阴影,安幼清抬头,看见严野舟不知何时打着伞站在他身后,男人极凶的眉眼压低,语气不太好,“走了,回去。” 安幼清读不懂他的情绪,小声应了声,“嗯。” 把人带到郁浔的房间,严野舟却没有离开,反倒是自然地关上房门,“咔哒”,是反锁的声音。 安幼清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严野舟,自己坐到床上,静静等着严野舟下一步动作。 即使自己先入为主给男人刻上不好惹的标签,但心底还是没有很怕他,他直觉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果然,严野舟只是单纯来问话:“你跟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 安幼清羽睫微颤,按照澪的指示如实告知:“末世来临后家里人都不见了,是他救了我,一路上也是他在保护我,我们在s城遇到了丧尸,老公为了我不小心被丧尸咬伤……” 末世降临前安家是a市赫赫有名的家族,丧尸爆发也是从a市开始扩散,安幼清没有异能,遇到一个能保护他的男人轻易动心也是很正常…… 正常个鬼。 严野舟半个字都不信,a市作为丧尸爆发地,他不相信一个男人能带着柔弱的安幼清毫发无伤来到几千公里外的s城,还有安家那位占有欲极强的养子——安幼清名义上的哥哥,怎么可能把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独自一人丢在a市。 况且安幼清在面对这个半道上冒出来的不怀好意的老公明显是全身心的信任依赖,以前的性格有多恶劣现在就有多可爱,还哭唧唧愿意跟老公赴死,一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蠢样子。 爱情能让一个人性格发生剧变吗。 严野舟被安幼清欺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颐指气使的小少爷扇起自己耳光骂他时可没这么心软。 甚至连分手都算不上的一场闹剧,不过只是他一厢情愿。 严野舟清晰记得,他半跪在地上扯着安幼清制作精良的丝绸衬衫,毫无尊严地哀求道:“你不是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安小少爷却只是轻飘飘躲开他的触碰,柔若无骨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说出的话不近人情,“我有说过吗?可是你又穷又丑,根本配不上我,所以我们分开吧。” “要不是哥哥非要我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未婚夫结婚,我怎么可能会同意和你在一起。” 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满不在乎。 吵闹的酒吧里围坐在他们身边的人很多,安幼清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有朋友挑剔的目光扫视着严野舟,羡慕又妒恨道:“你怎么会选上他?” 周边此起彼伏附和起来,安幼清嗔怒地瞪了眼说话的人,“你是在说我眼光差吗?” 那人被他看得半边身子一酥,又急忙说起乖话哄着小少爷,许久才把人哄高兴。 严野舟独自跪在地上被晾了许久,连眼神都没有多得到一个,安幼清就已经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 末世来临时,严野舟早早离开a市,一路奔逃的过程中,几番深陷泥潭,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他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甚至觉醒了异能。 坐到幸存者基地高位上时,看遍无数人涕泗横流寻求庇护的模样,那些人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只为换一点食物,严野舟却情不自禁想起安幼清。 他甚至恶劣地想,那样的人该怎么活下来,会不会也要坦露白皙的身子,向强大的男人献上自己甜蜜的吻,在浓情蜜意时哭着说:“求你保护我。” 男人会很坏心眼的让他哭得更大声,将自己丑陋的欲望全部装进他柔软的身体里,半是哄骗半是命令地提出很多过分的要求。 可怜的小少爷为了生存只能一次次妥协。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严野舟的幻想。 更大的可能,脾气又坏又恶劣的小少爷不会委曲求全,随便勾勾手就有很多男人为他赴汤蹈火,毕竟就算是他,也愿意保护他。 只不过,一切的想象都在见到安幼清的第一面消散。 一如往日无聊的救援行动,严野舟无数次念出那串冠冕堂皇的口号,却迟迟没有等到幸存者的回应,他下意识看去。 坍塌破败的环境中,安幼清的面容如此清晰明显,顷刻间就将他拉回到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夜晚里,他好像更漂亮了点,环膝坐在石堆里时像只无处可归的流浪猫。 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双目相对时,严野舟难以抑制地说出了很难听的话。 在看到少年受伤的神色时严野舟就后悔了,可是,等他接触到安幼清的疑惑不解时,他清晰认识到,少年把他忘记了。 说不上心底是气愤还是伤心,他想冲上去不顾形象地怒吼:“为什么会忘记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他不想在他面前再一次丢掉自尊,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这么久对安幼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早就消失。 恨来恨去只是恨安幼清为什么不爱自己,只不过严野舟还不愿意承认。 至于什么老公什么爱情,严野舟都不相信,他自认为道德水平低下头脑简单,反正安幼清的老公已经死了,他不介意替他的短命老公照顾他。 男人死的早,享不了福他就笑纳了。 严野舟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安幼清都不知道,他不安地看着男人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郑重地站起身:“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你老公。”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六) 雷声轰鸣,暴雨将至。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沉闷的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话题一瞬间跳转到安幼清听不太懂的地方,他甚至怀疑是自己走神错过了严野舟说的重点,不然怎么会完全无法理解懂男人在说些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严野舟坦荡回视安幼清疑惑的目光,面色沉着严肃,看不出半点不自然。 “答应他。”澪在安幼清脑海里提醒道,“别忘了人设和关键剧情节点。” 安幼清恍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剧情的人设:死了老公后靠勾引男人求生的柔弱炮灰。 “这……这样也行吗?” 澪坦然道:“为什么不行,自己送上门来的。” “……”一阵沉默,在严野舟关节第五十九次扣响木椅扶手,坐在床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像是不好意思般抬头看了眼严野舟又匆匆垂下眼睫,淡粉的唇瓣开合,“……好,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严野舟咧嘴,凶悍的脸上扯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抓起安幼清手腕,干燥的唇瓣擦过白皙的手腕内侧,掀起单薄的眼皮郑重承诺道:“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亡。” 心脏的跳动不太正常,严野舟微含着腰,脸颊贴上安幼清柔软的大腿,目光静静看着他起伏细微的平坦小腹。 毛躁的发丝蹭在他的掌心,有点痒。安幼清不自在地紧紧并拢双腿,轻轻推了推他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那个……你先起来……” 严野舟自下而上看着他湿润的眼眶,不算质问地陈述道:“你叫我什么。” 嘴唇嗫嚅几番,预想的称呼在唇边转了又转,直到严野舟牵着他的手警告地捏了捏,他才开口:“老公……” 恶劣的男人这才心情尚佳放开他,兀自站起身去淋浴间帮他放热水去了。 身体的疲累被热水冲掉,安幼清坐在勉强容纳一人的浴缸里,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是严野舟离开的讯号。 安幼清稍稍松了口气。 澪问他:“你很怕他?” 安幼清抱着膝盖,幅度极小地点头,耸着鼻尖轻声抱怨:“感觉他很凶。” “嗯,”澪安慰道:“找个机会离开他。” 深夜,安幼清还处在浅度睡眠中,房门被悄悄打开,他极为敏锐地睁开眼,正巧对上严野舟的目光,看他的动作似乎是要抱他。 “……?”安幼清还不太清醒。 严野舟帮他把外套穿好,解释道:“基地出了点意外,需要提前离开。” 安幼清被他抱在怀里出门时才听到整栋楼里嘈杂的声音,灯光通明的基地里除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难以抑制的细微哭声。 基地广播传来清晰条理的女声播报:“东北方向出现数量不明丧尸潮,正有序朝破晓基地前进,请各位幸存者立刻跟随编号004-197号搜救队离开基地……” “请各位幸存者立刻跟随编号004-197号搜救队离开基地……” “请各位幸存者立刻跟随编号004-196号搜救队离开基地……” “搜救队会竭力保护每一位人类的安全,请无条件配合搜救队的命令,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 广播循环播放,基地里的幸存者井然有序地跟随搜救队撤离,严野舟脱下外套披在安幼清身上,“冷吗,我们最后离开。” 安幼清摇了摇头,想把外套还给他。 严野舟摁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两人站在基地门口的屋檐下,静静看着一辆辆车四散离开,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异动,严野舟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编号079解释道:“幸存者不愿意离开。” 瘦矮的男人横躺在离开基地的必经之路上,哭着说自己不想离开基地,“什么狗屁异能者,真碰到丧尸还会管我们吗?离开基地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救得了一个人救得了所有人吗?” “嘭”,刚刚还哀怨怒骂的男人瞬间失了声音直挺挺倒在地上。 严野舟面无表情收回麻醉枪,示意编号079将男人拖上车,他冰冷地扫视噤若寒蝉的人群,“请无条件配合搜救队的命令。” 撤离行动继续有条不紊进行,直到最后。 广播室里的人来到严野舟面前,是一位清秀的女生,她身上穿着轻便的紧身作战衣,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代号“破晓”编号190,“副队,所有幸存者全部撤离。” 严野舟朝着女生微点头,“随时监控丧尸路线,有异常及时反馈,保持联系,我会尽快和曙光沟通,多留意郁浔的消息,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自己。” 女生点头,迅速上车,最后一支救援队离开。 严野舟单独开了辆越野车,他推着安幼清让他坐在后座,又往他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吃点垫垫肚子,路程远困了可以先休息。” 安幼清点点头,远处嘶吼声更清晰了些,是丧尸在逐渐接近,严野舟往远处的黑暗中看了眼,没再多说话,越野车很快驶离。 基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空无一人,静静矗立在原地,而几百米外,大片丧尸正朝着那处前进。 不久前下的雨导致路面坎坷积水严重,黑暗中视物能力减弱,严野舟只能凭借昏暗的车灯一股脑往前冲,偶尔有不长眼的丧尸站在路中被他撞飞,脓血残肢糊在车窗上,遮挡住本就不清晰的视线,严野舟骂了句脏话。 天上又不间断下起了雨,冲刷掉污渍,路面湿滑,严野舟迫不得已降速,他单手开着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含在嘴里。 尼古丁的气味刺激着他的头脑,严野舟轻啧一声,将车窗打开,把那支烟扔了出去,雨丝顺着空隙飘进车内,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安幼清困倦地含着眼,面容疲惫,他精神不济,想睡觉耳边却一直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堪其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严野舟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头晕?” 安幼清摇头,脸色惨白,尝试向他形容自己听到的声音,严野舟眉头紧皱,将车停在路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并没有异常,安幼清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他好像能听见很多很多声音,求救声、怒吼声、哭泣声……无数声音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如针扎在脑海里,眼角流下一滴泪,浑身难受无力,安幼清抓住严野舟未收回去的手,“往西北方向走。”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七) 安幼清的话没有一点依据,更像是头脑不清醒时产生的胡言乱语,但严野舟只是停顿一秒,就极其信任地调头,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前进。 a城沦陷后,他几乎走遍了这座荒废的城市,每一条路都仿佛映在脑海里,畅通无阻驶向郊外,通讯器传来熟悉的女声:“丧尸潮行动停止,请各搜救队朝西北方西南方前进,及时寻找零落庇护所,补充体力。” “是否能联系曙光基地?” “未能联系曙光基地,正在全力发送讯号。” 严野舟狠狠砸了下方向盘,巨大的声响吵醒后座的人,安幼清茫然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外套落下,他揉了揉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暴雨停止后,天空迅速放晴,温度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严野舟穿着无袖背心,正偏着头看他。 安幼清抿着唇,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疑惑道:“这是哪里?” “少爷,不是你说往这儿走的吗?”严野舟略显无奈地回答。 昨天安幼清捂着脑子说了句往西北方向走就陷入昏迷,严野舟急的不行,没办法把人喊醒,只能干脆朝着他说的地方走。 安幼清终于回想起,只是他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澪指引他的,他只是转述出来。 澪说:“西北方能碰到重要角色,也就是曙光的两位领袖,你尽量想办法离开严野舟,跟着曙光的人走。” 果然,在不久后,车辆在一座废弃大楼在停下,似乎是末世前的一栋商场,三层的楼房没有倒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食物资源。 商场外零散的停着几辆卡车,也就是说明这处还有其他人,在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前,严野舟谨慎地将安幼清护在自己身后。 也许是地方偏僻,商场果然还留有物资,一楼的货架上有许多发霉变质的蔬菜和肉类,虽然不能吃但也算是个好的发现。 严野舟带着人上了二楼,两人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未完全上楼就听见一道模糊警惕的声音:“是谁?” 二楼口较为空旷,有个男人半蹲在承重柱转弯处探头看向楼梯,发现只有两人后男人松了口气,视线停留在严野舟胸前的名牌上,“破晓基地的?” 严野舟悄无声音将手枪插回腰间,颔首,“你是哪个基地的?” 男人年纪不大,灰头土脸浑身脏污,确认来人没有恶意后下一秒就重新坐回到地上,“我们还没有加入基地,三天前才从b市逃难到这里。” 严野舟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脱下外套让安幼清先坐下,自己站在他的身边,俯视男人,“b市沦陷了?你们有几个人?觉醒的异能是什么?” 王宇像是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几乎把自己看透,估算了下双方实力差距,他老实回答道:“我叫王宇,b市被丧尸占领,目前我们有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一个小孩,两人觉醒异能,我的异能是屏蔽声音,还有个人的异能是攻击类。” “多大的小孩?” “十岁,男孩,一晚上没睡,现在在二楼里面的角落里休息。” 严野舟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反而专心喂安幼清吃东西,上车前给他的压缩饼干他还没有吃,现在又翻出来重新还给严野舟。 严野舟自己啃了一小半,剩下的慢慢掰成碎块喂给他,饼干口感不太好,又干又硬,安幼清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他摇了摇头,“不吃了。” “啧,”严野舟也知道这东西不好吃,他三两口解决掉,摸了摸他的额头,“我出去找点吃的给你。” 王宇静静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试探开口:“这两层没有吃的,我这里有颗糖,给你吧。” 主要是安幼清面容精致,此刻唇色苍白,整个人如同易碎的瓷器,王宇本身没什么同情心,只是看他太过可怜,才忍不住散发点善意。 安幼清朝他笑了笑,礼貌地拒绝了。 糖在末世算得上是稀有品,严野舟注意到他话里漏洞,问道:“第三层呢?” 原本木然镇定的王宇突然表情剧变,仿佛三层里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三层有人……也是两个异能者,不太好惹,他们两个比你们早一些过来,那两个人一来就把商场里所有能吃的能用的全都搜走了。” 严野舟挑眉,“异能者?你怎么知道的?” “中途有丧尸来过,是他们两个人打跑的。” 安幼清抬头,“听上去没那么坏。” 王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们队伍本来有五个人的,但是打斗过程中有人不小心被丧尸抓到,那个异能者二话不说用石头直接给人爆头了……所以……” 他又慌忙解释道:“我知道被丧尸抓伤后感染风险极高,不过一直以来的伙伴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点吓人的,那两个异能者好像是什么光,啊对,曙光基地的……” 严野舟没再多说,准备上楼亲自查看,安幼清连忙扯住他的手,“你要去找他们吗?” 严野舟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指,轻声解释道:“我去看看,曙光长久失联,情况不对劲,需要尽快和他们取得联系,你跟我一起。” 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幼清丢在这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即使他要去的地方很近。 安幼清起身,紧紧抓着他的手,坚定道:“我要和你一起。” 三楼比二楼更加空旷,连置物的货架都没有,这里似乎是娱乐场所,尽头处还有一处干涸的泳池,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速食罐头。 环境昏暗,目光所及没看到人。严野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屏住呼吸,脚下却无意踩到一个空掉的矿泉水瓶。 远处飞来一滴视线难以捕捉的水珠,严野舟反应迅速,半搂着安幼清躲开,水珠砸向身后的水泥墙,竟直接将厚重的墙面砸穿。 严野舟低声对着安幼清说了句什么,随后毫不迟疑朝着水珠飞来的方向连开数十枪,随意把空掉的弹夹丢在地上,“出来。” 安幼清在他的提醒下及时捂住耳朵,勉强隔绝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暗处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语气隐约带着笑意:“严副队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八) 严野舟面色不虞,他最烦和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打交道,没什么耐心地拔高声音:“季澈,滚出来。” 来人身影微顿,季澈冷漠地回瞪他:“我喊你一声副队你真以为自己能压我头上了?” 严野舟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曙光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季澈没继续和他插科打诨,正色回应道:“和你们一样,曙光昨晚也遭受了丧尸潮的攻击,时间比你们还要早。” 严野舟立刻将这件事通过通讯器传递给救援队的其他人,随口道:“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哦,”季澈满不在乎道,“通讯器丢了。” “呵呵,”严野舟面无表情地望了过去,问他,“怎么没把自己也丢了?” 季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没心思跟你互骂,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赶紧滚,你很碍眼。” 严野舟二话不说拉着安幼清在地上用木板拼成的小板凳上坐下,毫不客气拆了罐地上的水果罐头放进安幼清手里。 “不好意思,我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季澈却没理他,他目光久久落在安幼清的脸上,像是在注意到他,神色怪异,“是你?” 语气莫名熟悉。 安幼清捧着罐头看向季澈,有些疑惑。 季澈却突然朝他笑了笑:“不认识我了?” 严野舟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吃你的,别理他,”随后对着季澈嘲讽道,“没有认识你的必要。” 水果罐头日期还很新鲜,甜分适中味道极好,安幼清用小巧的叉子把黄桃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率先喂了口给严野舟。 严野舟顺从地吃下,有点嫌弃过分甜腻的味道,“甜兮兮的,不好吃。” 安幼清也尝了口,“不甜,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别喂我了。” “喂,搞清楚,这可是我的东西。”季澈坐在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冷不丁开口道。 严野舟拍了拍安幼清的头,又冲着季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到一边来。 “你认识他?” 季澈点头,“你和他什么关系?” 严野舟脸上一红,“……他是我老婆。” 季澈倒是新奇地看了他一眼,“老树开花,不过说来凑巧,你老婆跟季酒老婆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季澈摊手,“字面意义,季酒末世前给自己找了个老婆,就长那样,哦,顺便一提,名字叫安幼清,等他睡醒你们交流一下吧。” 说完,拍了拍严野舟的肩离开了。 等季澈睡完觉出来,发现严野舟两人还没有离开,不长的时间内,他已经收拾出来了大块干净的地面,用纸盒铺在地面上,上面盖着一层被褥,制作了一张简陋的床铺。 严野舟的老婆正躺在上面睡的正香。 而他自己嘴里叼着根烟,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打火机,明灭的火光在他指尖跳跃,半张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季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也翻出根烟含在嘴里,含糊道:“借个火。” 打火机盖子合上,严野舟挑眉,示意他安幼清还在睡觉,用口型道,“要抽出去抽。” 季澈无声冷笑,看了眼安安静静熟睡着的人,还是把烟收了起来。 宽大的外套盖在安幼清身上,清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略长的发丝披散在额前,被人温柔地轻抚开。 严野舟单膝跪地,动作极为轻柔把安幼清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或许是他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太稀奇,季澈眼也不眨盯着两人看了许久。 夜晚温度急剧下降,季澈将火堆重新点燃。 安幼清这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来,严野舟坐在风口,单手撑着下巴闭目养神,他没有睡着,在安幼清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冷吗?” 安幼清看着仅穿着一件背心的严野舟,把外套重新披回到他的身上,摇摇头,“你穿。” 严野舟去摸他的手,一片冰凉。 见人又想把外套换回来,安幼清摁住他的手,“你要是生病了要怎么保护我?” 严野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只能往火堆里塞了根树枝,好在火堆燃烧旺盛,能从中汲取不少热量。 安幼清双手悬在烈火上,烤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晚餐是速食方便面,严野舟翻出个铁饭盒窝在未燃尽的木炭上,又找季澈要了水和方便面。 他会做饭,但是食材紧缺,只能先将就着煮了碗方便面,空气中弥漫着佐料麻辣的香味,热气腾腾的饭盒被放在半人高的矮架上。 安幼清坐在地上,慢吞吞吃着面条,他胃口小,堪堪吃了一小半就放下筷子,严野舟眉头紧锁,半哄半喂勉强又让他吃了几口。 哪怕安幼清胃口再小,一包方便面也不足以让两个成年人都填满肚子,严野舟两三口就解决掉剩余的泡面。 楼梯口传来一阵异响,严野舟下意识把安幼清揽到身后,来的是熟人,王宇探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四处乱飘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哥,二楼太冷了,能不能……” 异能者体能好,尚且能勉强耐住严寒,但他们一行人还有小孩女人,今夜温度低得异常,生捱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严野舟没说话,这件事轮不到他做主。 季澈半合着眼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随便。” 王宇差点给他跪下磕头,嘴里不停重复着感谢的话,季澈听得烦还觉得吵,“别在我面前碍眼。” 王宇立刻跑去喊他的队友,一行人轻手轻脚上了楼,静静坐在火堆旁离季澈最远的地方。 那孩子比安幼清还瘦小,完全看不出已经十岁多,女人莫约四十多岁,脸上满是疲惫,瘦弱的手臂紧紧把男孩抱在怀里。 安幼清抿了抿唇,起身对着女人指了指床铺,“你们去那里休息吧。” 女人似乎受宠若惊地朝他笑了笑,长且杂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却还是拒绝了。 安幼清没有强求,不料另一个人扯住他的手腕,“可以让我去那里睡觉吗?” 说话是队伍里最后的男生,长相平平,衣着单薄,抓着安幼清的手冷得如寒铁,力道极重,安幼清使了点力气才挣脱开他的桎梏,点点头。 男生却再次开口:“他们不用休息可以让我睡吗?” 安幼清以为是太黑了男生没看见自己点头的动作,正想开口,一直沉默着的季澈冷不丁开口道:“你是眼瞎没看到他点头了吗?” 他视线仿佛淬了冰,如利剑穿透他的心,让男生感觉周身的温度都降低几度,讪笑一声松开安幼清的手腕默默退到黑暗中,席地坐下没再说话。 季澈淡然开口:“别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王宇顶着巨大的压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谄媚道:“一定一定。” 安幼清坐回到严野舟旁边,严野舟牵起他的手看了看,灯火昏暗,手腕处被男生捏过的地方有一圈红痕,不太严重,但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严野舟意味不明问道:“他是攻击型异能者?” 王宇冷汗直流,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点点头,“嗯,小凡他……” 小凡打断王宇的解释,故作可怜地垂下眼,对安幼道:“不好意思哥哥,觉醒异能后我经常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我不知道你这么……” 未说完的话被季澈射出的一粒冰珠打断,凝冰的圆珠不偏不倚射中小凡的掌心,力道控制在不足以打穿手掌,却又让人疼痛难忍。 季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你知道的。” 小凡几乎咬碎了牙才吞下那声惨叫,“……没事,我能理解。” 小凡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迟钝如安幼清都感受到了男生的不怀好意,他闭着眼,在心里偷偷和澪说,“感觉他不太喜欢我,为什么呢?” 澪:“嗯,多注意他。”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九) 王宇的异能能有效隔绝空间内所有声音,看似鸡肋实则大有用处,他发动技能后能将整个商场三层任何声音屏蔽。 丧尸寻找人类主要靠的就是听觉和嗅觉,屏蔽异能开启后能让一定程度预防丧尸的突袭。 不过他精神力等级不高,屏蔽范围和时间都有极大的限制,但勉强能给众人提供安全的环境,也就不用额外耗费精力去守夜。 只是在场的几人,除了身体虚弱的男孩和小凡,没有人睡觉。 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王宇拿了一块压缩饼干,分成一大一小两块,其中大的那块递给女人,女人眼眶微红,接过饼干换了个姿势搂着男孩,声音沙哑,“谢谢,王哥。” 王宇摆摆手,三两口囫囵吃掉饼干。 这点东西完全填不饱肚子,王宇躺回地上,试图靠睡眠战胜饥饿。 不远处的纸箱里有很多食物,但都是季澈的。 安幼清从口袋里搜出基地里帮他火化尸体的异能给他的饼干,是一包粗粮饼干,比压缩饼干味道好很多,他戳了戳严野舟,示意他把饼干给王宇。 严野舟皱眉,捋了把短发,把饼干重新塞进他口袋里,沉声道:“自己留着。” 随后伸长手将季澈的物资箱拉到自己面前。 “干嘛?”季澈看着严野舟将纸箱翻了个底朝天,“圣母病发作了?” 严野舟翻找出了另一种压缩饼干,长条形,双指厚,还是独特的花生味,放在安幼清手里,“我老婆饿了,吃你点东西不行?” 季澈视线在安幼清苍白的脸上转了圈,“随便你。”算是默认他能随意分配饼干。 安幼清只拿了两根,一根给了女人另一根放在王宇身边,王宇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按着胃部。 黑暗中,有人悄声靠近众人,脚步声很浅,安幼清若有察觉偏头,是一位年龄和季澈相仿的青年,摸黑到安幼清身边坐下。 他不认识这人,抿着唇往旁边挪开。 青年无精打采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声音也很委屈,“你不认识我了吗?” 安幼清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还特意询问了澪,确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直言道:“不记得了,你是谁?” 青年老实地问答:“我是季酒。” 季澈和季酒是亲生兄弟的关系,不过两人长得并不像,季酒长相凌厉,眉眼如刀锋利,他打了舌钉,说话时口中的银钉闪着光。 确认安幼清对自己没有一点印象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垂着眼,人高马大蹲在安幼清旁边竟真显现出几分可怜,如同某种大型犬类,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 安幼清受不了他灼热的视线,尝试同他搭话,“你一直在睡觉吗?” 季酒点头,“太困了。” “饿吗?”安幼清问他。 季酒摇摇头又点点头,“你饿吗?我有吃的。” 安幼清说了不饿,但季酒还是一股脑塞给他很多吃的,果干、肉类罐头、速食火锅应有尽有。 安幼清没要这些东西,全部都放回到装物资的纸箱里,季酒恹恹看着他的动作。 严野舟从口袋里翻出张纸给季酒,淡声道:“他的检查单,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季酒借着火光看完,沉思许久,摇头,“有问题,但我看不出来。” 严野舟语气讥讽,“你不是治疗系吗?” 季酒一扯嘴角,“是啊,我还会起死回生。” 他这话纯属是随口乱诌,他只是普通的治疗异能者,又不是研究所的医生教授,怎么可能看得懂这种身体检查单。 倒是一直沉默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幼清把检查单叠好还给严野舟,“没关系,医生只是说我得精神力和体质不太匹配,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没什么要紧的。” 严野舟放松地笑了笑,“也许吧,但是我总觉得你也应该有异能才对,毕竟精神力比我们都高,听过精神力等级越高越有可能是治疗系,总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体内的精神力就平稳很多,连心情都不会那么暴躁了。” 安幼清倒不是非要异能不可,自然也没有把严野舟的那句玩笑话放在心上,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有异能也没关系的。” 季酒蓦地站起身,“对,你现在就很好。” 安幼清温和地笑了笑,扯着他的衣摆让人坐下。 夜晚难熬,安幼清最终还是抵不过睡意,脑袋枕在严野舟腿上睡着了,他的大腿肌肉结实,躺上去很硬很硬,不太舒服。 严野舟遗憾地把他送回到床上。 这一觉睡了很久,安幼清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商场,画面一转,残肢断臂的丧尸堆变成汹涌的大海,他驾着孤舟漂泊在奔腾的海浪上。 一路颠簸,安幼清手指紧抓着身上的外衣,在大海将要把他吞噬前猛地睁开眼睛。 越野在柏油马路上匀速行驶,阴雨连绵的天终于放晴,车窗半敞,微风宜人,除了空气中偶尔飘过的尸臭味和地面上的碎尸块,完全不像在末世中。 严野舟坐在安幼清旁边,单手举着长度惊人的改装长筒枪,用远视镜观察路况,另一只手臂牢牢护着安幼清。 安幼清惊醒后才脱离噩梦,看见外面的风景松了口气,“是在赶路吗?” “做噩梦了?”严野舟放好枪摸了摸他的额头,拧开瓶水递给他才道,“嗯,凌晨时有丧尸接近,数量太多,那地方不安全。” 安幼清接过水,浅浅抿了一口,润开干涩的嘴唇就放下,前方是季酒在开车,副驾驶坐的是队伍里的那对母子,靠在椅背上,应该是睡着了。 “其余人在另一辆车吗?” 严野舟点头,“王宇下楼摔到腿了,开不了车,只能季澈带他们。昨天收到其他搜救队的传讯,破晓和曙光基地已经完全被丧尸围剿,我们现在在去黎明基地的路上,尽量协商争取他们的援助。” 沿路除去少量丧尸外,他们一行队伍还碰到曙光基地的异能者。 和破晓搜救队不同,曙光的异能者只负责将幸存者送到临时庇护所让他们自生自灭,并不会一直保护幸存者。 而异能者则是以强者为队长各自组成队伍,季澈和季酒两人作为基地的领袖从来都是单独行动。 安幼清他们遇到的这支异能者队伍共六人,车胎报废,无奈之下几人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送死般站在路边碰运气企图向路过的人求助。 运气极好,碰到了安幼清,为首的男生遥遥就看见开车的人是季酒,拼命摇手吸引他的注意。 季酒将车横停在男生面前,扬起的尘土全进了男生嘴里,男生呸了呸嘴巴里的泥巴,兴奋地喊道:“副队!救我狗命!”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 除他之外,还有姗姗来迟的五人,一共四男两女,其中一人正是不久前分别的楚烬。 楚烬本来坠在最后,不经意抬眼,正巧对上安幼清的目光,他眼睛亮了亮,冲着人挥手,“想我没小可爱?” 他们这辆越野车坐不了太多人,正巧便宜了楚烬,三两步挤开其他人坐在安幼清旁边的空位,行云流水关门落锁。 虎牙俏皮可爱,楚烬笑着同还没上车的五人道谢,“谢谢你们留给我的位置,后面那辆卡车更适合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被迫坐在卡车的车斗、和物资箱挤在一起。 商场、居民楼、医院都不适合充当临时歇脚点,两辆车寻寻觅觅最终停在一栋烂尾楼外,似乎是末世前未建成的楼房,只打好了地基和承重墙。 水泥砖裸露在外面,一脚踩上去扬起一层粉尘,顶楼天台基本建成,甚至还有些施工队遗留下来的桌椅。 严野舟撕了背心的下摆做抹布,将厚厚的灰尘擦去,异能者自发开始烧水做饭,水系异能者能将清水注入到容器里,干净卫生也不怕污染。 王宇招呼着小凡去帮忙生火,小凡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将火堆上的铁锅弄得叮当作响,午餐是脱水蔬菜和肉罐头。 肉罐头上没有标签,里面的肉糜气味腥臊,小凡皱着眉将罐头倒进锅里,又拆了好几包脱水蔬菜,水倒得很满,一煮开咕噜噜往外溢。 末世连盐都找不到,煮好的糊状物没什么味道,只用作填饱肚子。 小凡闻到那味道就一点胃口没有,异能小队的人倒是不讲究,一人盛了一大碗,王宇端着两碗从人群里挤出来递给他,小凡没接,他又送给坐在角落里的母子。 刚刚离开的严野舟也再次回来,彼时安幼清正坐在天台边沿处,那外面建了道防护栏,也不会掉下去,微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露出精致的眉眼。 楚烬尽职尽责守护在他的身旁,手里拿着一个青色的果子高高抛起,偏头和安幼清说了句话,又把那果子精准扔进他怀里。 小凡见严野舟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见他手里拎着条鱼更是眼睛一亮,他咽了口口水,喊道,“严哥……” 严野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名字的,对除安幼清之外的人他不会有任何好脸色,此刻也是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从他旁边绕过去了。 安幼清第一时间发现他回来,跳下墙沿来到他的跟前,“你去哪里了呀?” 拖着偏软的尾音像是在撒娇,严野舟勾了勾唇角,举着手里还新鲜的鱼给他看,“抓鱼去了。” 末世来临后,除人类难以生存外,动物植物都过得不好,这样新鲜的鱼更是珍贵罕见。 不知道严野舟这么短的时间是从哪里抓到的。 火堆重新燃起,鱼已经清洗干净切成两半,用细木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香味不停往旁人鼻子里钻,尤其是到现在还没有吃一口东西的小凡。 盯着烤鱼望眼欲穿,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作响,王宇看不下去,扯着他把人拖走了。 小凡心中愤懑不平,将王宇盛给他的肉糊搅得稀烂,蹲在异能小队的一个男生旁边试探着开口道:“这东西也太难吃了吧。” 男生正埋头喝汤,没接他的茬,倒是队伍里一个长发女生笑吟吟说,“难吃你别盛啊,正好我还没吃饱呢。” 小凡毫无顾忌地对着女生翻了个白眼,假笑道:“呵呵,你多吃点。” 季澈给每个人都分了根营养棒,味道还算不错,只不过再怎么都比不过热气腾腾的烤鱼。 尤其是撒上烧烤料和辣椒面,更是香气扑鼻。 严野舟分了半边鱼给季澈二人,剩余的他们三人吃,他将楚烬的青果切碎混着一些不知名的草料叶做了碗调料,烤鱼平放在锡纸上,他用匕首切了块鱼腹没有刺的肉沾了料汁喂给安幼清。 青果品种不明,味道微酸还带着奇特的芬芳,外焦里嫩的鱼肉浸满汁水后更是相得益彰,酸鲜交织让人食欲大动。 “小心烫,”雪白的鱼肉躺在刀背上,卖相和味道都很好,安幼清探出舌尖将那一小块鱼肉卷进嘴里,鱼肉被那红唇一抿就在唇齿间化开。 “很好吃,”安幼清圆目微瞪,认真夸奖他,“你好厉害。” 他年纪尚小,眼睛偏圆颜色却浅亮,说话时习惯注视着别人,一字一句都是显得极其认真,严野舟很受用,忍不住笑了笑,之后又慢慢喂给他吃。 半臂多长的鱼实际也没有多少肉,安幼清吃得少,剩下的全部都进了严野舟和楚烬肚子里。 季澈那边也吃完了,他翻了块巧克力丢给楚烬,又拿了盒糖渍山楂给安幼清。 安幼清没接,季澈轻啧一声,把铝皮盖揭开,指尖隔着罐头轻轻点了下,那盒糖渍山楂就冰冻起来,表层的糖霜凝结裹满山楂,冰冰凉凉如同糖葫芦。 手边没有叉子,他就又用冰变出一根细小的签子串了颗冰山楂喂到安幼清嘴边。 这回不好拒绝了,安幼清俯身咬下,冰冻过后的山楂似乎没那么酸了,只不过外面的糖霜太冰,安幼清勉强吃了两个后就不敢多吃。 剩余的大半罐被季澈随手放在地上,小凡眼馋地看着,嘴巴里不断分泌出口水,实在没忍住摸到季澈身边朝着那罐山楂伸手。 季澈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在小凡即将得手时刺出一根尖锐的冰锥,直冲他的掌心,季澈留了手再加上他躲得够快才没让冰锥穿透手掌。 小凡冷汗涔涔瘫软在地上,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缓过神,顶着季澈要杀人的目光摸爬滚打回到王宇身边,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捂着胸口虚弱地喘了两口才缓过来,眼神里却满是妒火。 王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劝说他不要再作妖,这里的人明显都不是好惹的,小凡再这样下去无异于玩火自焚,被他瞪了眼又认命般缄口不言。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一) 和这边冷淡的氛围相反,安幼清身边围了一圈人,他们这一行人里厉害的异能者全都围坐在他身边,如同众星环绕的月亮。 楚烬拆开巧克力,大方地给安幼清分了一半。 他直接抵着人的嘴唇喂到他嘴里,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安幼清脾气很软,他长得好看,排外又慕强的曙光异能小队也愿意亲近他,队伍里和小凡呛声的长发女生率先主动去和他打招呼。 然后顺理成章在他身边坐下。 安幼清给苏月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烤火,苏月长相明丽,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没一会儿就和安幼清混熟亲昵地喊他安安。 “安安,你长得好漂亮啊。”苏月情不自禁道,她托着下巴借着火光看他,越看越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跟天仙一样。 直白的夸奖让安幼清有些害羞,他垂着长睫低不可闻说了句谢谢。 苏月往他身边蹭了蹭,惊奇道:“你身上好香!” 要知道末世很多人没有干净的水源连洗漱都不方便,身上的气味更是一言难尽,小部分人能保持身上没有异味都很难得,像安幼清这样浑身干净还透着清香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安幼清的脸更红了,像是因为女孩直白的话害羞,潋滟的眼中满是羞涩,“没有……” 苏月以为他不信,又招呼她的朋友和哥哥一起来闻,“真的,哥,你也来闻一下,安安身上特别香,好好闻!” 苏星——也就是苏月的双胞胎哥哥,是一个气质温和长相斯文的青年,听到自己妹妹的话清俊的脸上莫名有些发热,他摆摆手,甚至没敢看安幼清漂亮地不像话的脸,自然是没好意思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 “停——”季澈往苏月头上丢了个冰球,“你能不能别这么……” 季澈说教的话卡了一秒,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别跟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一样。” 美貌是末世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冰球很小,砸在头上完全没什么感觉。 苏月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队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我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要不是在末世,我真想把安安……” “嘿嘿,”苏月痴痴笑了声,“真想和你结婚。” 话是这么说,但女生的笑容诡异,明显是脑海里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严野舟长臂一展,往椅背上一靠,下颚微抬,眉梢斜挑,“那你慢慢想着吧,毕竟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他们二人的关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苏月看了眼严野舟结实的大臂,讪笑道:“想想嘛,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安幼清靠在严野舟怀里,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苏月一直在看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笑容,立刻夸张地做西子捧心状,“你一笑命都想给你。” 奔波许久,众人都有些疲累,于是今夜暂时在这栋楼里休息一晚,严野舟去抓鱼时已经探查过周围的环境,没有丧尸的踪迹。 人多了以后,王宇的异能也不太好用,好在她们人多,所有异能者分成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安幼清没有异能,但他白天睡了很久,主动要求和严野舟楚烬一起守夜,他们是第二组现在还能睡两个多小时,简单洗漱过后躺进严野舟给他铺好的床铺里。 随意用布料垫在地面制成的床铺,简陋但是暖和,严野舟自然地躺在安幼清身边,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丝上,喟叹道:“果然很香。” 安幼清说着不太困,但窝在严野舟温暖的怀抱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他看到了苏月的脸,旁边的严野舟已经离开了。 苏月并不是来喊他守夜的,她是第一组,交替到严野舟这一组时只喊了他一个人,严野舟离开后她见盖在安幼清身上的衣服掉下去,便想重新帮他盖好,谁知不小心把人吵醒了。 苏月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安安对不起!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 安幼清双手摁着外套,神色有些茫然,但很快清醒过来,他朝着苏月一笑,轻声道:“你睡这里,我去……我和他们一起。” 再多说只会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况且已经把人吵醒,苏月没推脱,躺进还带着余温的床铺里。 楚烬早早就醒来了,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 严野舟静静坐在一边,安幼清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夜晚温度低,严野舟心疼地攥紧他冰凉的手指,“不需要你守夜的。” “没关系,”安幼清摇摇头,不太习惯被区别对待,他解释道,“多点人安全些。” 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夜晚,楚烬坐在高高的围墙上晃着腿,突然,他眼神凛然,定睛一看,大群丧尸正三百六十度包围住了楼底。 楚烬迅速跳下围墙,简短道:“丧尸潮,准备撤离。” 三人率先将正在休息的众人喊醒,速度极快,但丧尸速度更快,已经迅速将楼底围了个水泄不通,没睡两分钟的苏月攀着围墙往地下看去—— “我靠!”苏月爆了句粗口,“怎么回事啊,丧尸进化这么快的?我睡前还特地探查过周围的,这人类还怎么活啊!” 苏月的技能是a级辅助监测,能在脑海里感知一定范围内的丧尸踪迹。 丧尸数量太多,黑压压聚集在楼底,部分已经沿着楼梯朝他们的楼层走来,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打起精神准备好应战,这会儿只能拼出一条血路才能离开。 攻击型异能者守在最前面,严野舟把自己常用的匕首塞进安幼清手里,“保护好自己。” 季酒才醒来,他整日都在睡觉,但还是没精打采站在安幼清旁边,他和苏月都会简单的搏斗和射击,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队伍里没有异能的女人精神似乎更差了,杂乱的头发遮住蜡黄的脸颊,身形佝偻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丧尸的脚步近在耳边,在闻到血肉的香味后立刻垂涎地一拥而上,数十只丧尸急不可耐地一同钻进入口,被卡住身子也只会用力往前挤,竟硬生生将入口的墙面挤出一个大洞。 季澈和严野舟率先进攻,严野舟用的是枪炮,而季澈则是用冰刃射向丧尸的脑子,其余异能者也紧随其后。 楚烬作战方式更加简单粗暴,他没用异能,双手皆握着匕首,一刀爆头另一刀扎心。 丧尸还在源源不断上楼,他们似乎是知道谁不好惹,几番打斗下来竟开始避开严野舟他们三人,全部朝着防守薄弱的地方进攻。 小凡是第一个突破口,他异能是最普通的速度敏捷,能灵活穿梭在丧尸群中,再加上他身材矮小瘦弱,搭配上异能也算是如鱼得水,能靠偷袭击杀丧尸。 但丧尸数量太多,各个方位严防死守没有空档,他无法偷袭攻击,只能依靠着速度狼狈躲避。 一只丧尸向着安幼清他们袭来,长且尖锐的手指直直刺向苏月,女生灵活弯腰躲开,反手朝丧尸脑子开了一枪,脑浆迸裂溅到她的手臂上,腥臭难闻。 “呕——”苏月屏住呼吸,一边射杀丧尸一边惨叫,“好恶心啊啊啊啊啊——” 季酒则一直站在原地将安幼清护在身后,他开枪准头极好,枪枪爆头从没有空弹,几乎没有丧尸能接近二人。 王宇躲在角落里用异能隔绝着自己和女人,在隔绝空间和人足够小时,他的异能是能在丧尸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不被发现的。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二) 丧尸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甚至还有的直接从楼底沿着竖直的墙面攀爬上楼,苏月正专注于眼前,没发现背后的围墙伸上来一只干枯的手掌。 那丧尸单手攀着围墙上半身弓起作蓄势待发状,安幼清瞳孔微张,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冲到女生跟前将人扑倒。 苏月仰躺在地上,视线上移,便看见围墙边沿上爬着一只丧尸,面目狰狞的脸正对着她流口水,眼见丧尸要向他们扑过来。 一枚冰刃横穿丧尸太阳穴,那丧尸站在围墙上的身子摇晃了两下,掉回楼底摔成一滩肉泥。 苏月劫后余生呼出一口浊气,借着安幼清伸向他的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泪眼汪汪一把拥住他,“呜、吓死我了,差点死了。” 没等她仔细感受怀里人柔软馨香的身体,背后伸出一只手臂将她扯开,严野舟换掉空弹夹,“滚去你哥那边。” “……哦。”苏月麻溜地跑走了。 除了行事诡秘的楚烬,众人里只有严野舟和季澈是s级异能者,两人一前一后抵御着丧尸猛烈的进攻,这群丧尸似乎是进化出了智商,有组织地发动进攻,但纯靠肉搏还是难以战胜异能者。 但丧尸采取了人数战术,企图以密集的进攻击破他们,毕竟丧尸数量太多,而异能者体力有限。 然而,没等双方分出胜负,破旧的烂尾楼在数百只丧尸的踩踏下终于不堪重负,天台处的地面陷下去一个大洞,露出埋在水泥墙里的钢筋,几只丧尸从洞里掉下去,整栋楼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靠——”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不断,严野舟咬牙牵住安幼清,“跟我走——” 根本无路可走。 严野舟踢开飞扑过来的丧尸,探头目测了一下天台距离地面的距离,不算太高,起码摔不死,当机立断道:“跳下去!” 季澈同样是这样打算的。 他率先越过围墙,纵身一跃,平稳落地。 紧随其后的是异能小队里的一个男生,顺利落在楼底的草丛里。 苏星是风系异能者,能御风下楼,他先是把苏月送下楼,转而去帮其他人。 苏星想先把那对可怜的母子送下去,却被小凡拦住,他抱着苏星的手臂,把身上的血污蹭到他的袖口,委屈巴巴道:“可以先把我送下去吗?谢谢了” 完全没给苏星拒绝的机会。 为了不浪费时间,苏星皱着眉不着痕迹躲开他的触碰,妥协地先送他下楼。 那对母子暂时还和王宇待在一起。 楼房坍塌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丧尸的攻击仍然没有停下,严野舟神色焦急,他把安幼清推到楚烬怀里,自己向那对母子冲去。 “来不及了,我送他们下楼,楚烬你带他走!” 与此同时王宇被另一位异能者带着一起跳楼,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除了断了几根骨头并无大碍。 严野舟咬牙,用炮弹轰出一条路带着女人一起从楼梯往下走。 最后,季酒和苏星一起离开。 安幼清眼睁睁看着严野舟拉扯着女人头也不回朝危险的楼梯冲去,“不要——” 楚烬丢掉脏污的双刃,单手将安幼清抱进怀里,没让他追着严野去送死,踩上墙沿闭着眼跳下,楼层不高,但悬空的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安幼清揪着楚烬的领口紧闭双眼。 “睁眼。”楚烬镇定开口。 安幼清睫毛扇动,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两人竟然稳稳被一条粗壮的藤蔓接住。 s级植物系异能——操控任何有生命的植物。 藤蔓托举着两人落到地面时,身后的大楼轰然一声倒塌,在那之前似乎有一道身影踉跄着逃离。 严野舟还没出现,只有女人坐在废墟前,目光呆滞,怀里的孩子也不见踪影,现在不是聊天问候的时候,还没有死透的丧尸再次爬了起来,孜孜不倦向“食物”进攻。 苏月把瘫坐在女人从地上拉起来,“阿姨,活命要紧别发呆了行吗,想送死就直说。” 女人被她骂了顿脑子好似清醒了不少,连跪带爬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密集的丧尸杀都杀不完,好在他们的车还算完好,季澈开着车撞死几只挡路的丧尸,“分头行动,先撤离。” 安幼清被季酒拉上车,一同上来的还有苏月兄妹和楚烬。 余下的人挤在另一辆车内,说是分头行动,但两队人是朝着一个方向走。 安幼清魂不舍守地从窗户一直向后看去,所有人都安全离开了,除了严野舟,深埋在倒塌的楼底不知死活。 苏月摸了把他苍白的脸颊,心疼喊道:“安安……” 安幼清冲她安抚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抿着唇不想让她担心? 澪悄悄和他剧透以免他自责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他逃出来了,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 “剧情很顺利,接下来跟着曙光基地的两位领袖,勾引他们保护你。”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三) 现在是末世降临的第六个月,短短六个月的时间,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就被毁于一旦,而救助了无数普通人生命的两大研究基地也在一夜间顷刻化为灰烬。 人类的家园毁于一旦,绝大多数普通人流离失所,人类面对数量惊人的丧尸不过是负隅顽抗、以卵击石。 承载所有人希望的研究院已经许久没透露过研究进展,谁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到。 两大顶级研究基地的覆灭,让无家可归的人纷纷投奔黎明基地,黎明基地建在格外偏僻的地方,路途遥远又危险重重,普通人难以到达,连异能者也要花费极长的时间。 但是,多数异能者不愿意投靠黎明基地。 黎明基地建立时间迟于另外两座基地,但是领袖雷厉风行,似乎很有手段,几周时间就迅速扩张势力,并且基地制定了严苛的规则约束。 就连异能者在这所基地也没有任何优待,曾有自诩高人一等的异能者无法接受这种一视同仁的对待而选择脱离基地。 相反,因为这种规定,黎明基地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眼里有更大的吸引力,也更加具有威严。 除此之外,黎明基地拒绝和研究所合作,这种态度引起研究所高层不满,拒绝向黎明基地提供任何药物,不过基地似乎有独特的治疗方法,对此有恃无恐,两方一直水火不容。 安幼清吃着楚烬精心培育的水果,他是独特的植物系异能,控制植株杂交繁衍了很多奇特的水果蔬菜,大多不好吃的分给队伍里的其他人。 口味最佳的留给安幼清。 此时他吃的这个青苹果就有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口感绵软,汁水充沛。 他们一路逃亡来到一处森林,所有通讯联络器都失去信号,似乎是有什么仪器干扰屏蔽导致的。 携带的物资零零散散差不多吃完,暂时只能靠楚烬施舍的水果果腹。 好在虽然味道怪异,但水果能提供水分和维生素,勉强能维持身体强大的异能者们生存。 小凡食不知味啃着手里辣椒味的果子,嘴巴都被辣的高高肿起,他身上的衣服黑乎乎像是从污泥里滚过。 实际上也是,在走进这片森林里众人就遭遇各种攻击,这些攻击并不是来源于丧尸,而是森林里的其他生物。 这是他们初次发现,除了丧尸感染,各种生物也遭受污染,长出翅膀的野兽、能在路上行走的鱼、会吃人的花……数不胜数,没人知道这些生物是怎么被感染的,也许是因为丧尸病毒,也许是因为剧变的天气。 小凡是在逃跑时一脚踩空摔进沼泽的,那沼泽里的污泥像是会吃人一样把他往下扯,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嚎啕哭着挣扎不停,在淤泥快淹到下巴时才终于被其他人救了上来。 被救出来后他整个人散发着恶臭,靠队伍里的水元素异能者帮助才勉强弄干净身上的泥巴。 但衣服没办法清洗,他又不敢在大庭广众裸奔的,只能捏着鼻子将衣服重新穿上。 森林里危机四伏,众人便围坐在一起,避免变异生物的偷袭,长时间的奔波战斗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除了坐在楚烬和季澈中间的安幼清。 他一路上都被保护得很好,几乎什么事都不用做,甚至楚烬还会带他去寻找干净的水源清洗。 小凡也想跟着去,楚烬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跟的上我?” 干净的水源不好找,楚烬是凭借自己的异能感知环境才能找到,植物系异能操控的都是环境中的植物,植物们是知道哪里有水源的。 而楚烬行动都是依靠藤蔓,那速度是绝大多数人无法追赶的。 安幼清不但能洗漱,还能换干净的衣服。 整个人漂亮干净的和脏兮兮的他们格格不入。 但是他洗澡换衣服都是楚烬在帮他,没有占用公用资源,小凡再不甘心也只能忍气吞声。 队伍中有水系异能者,但是操控异能都需要耗费精神力,没人会把异能浪费在洗澡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毕竟连活命都不容易,谁还会在乎自己身上脏不脏呢。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水系异能者主动提出自己能利用异能帮助安幼清洗,不过被他礼貌回绝了。 除了楚烬和安幼清外,季澈和季酒周身也较为妥帖,他们实力强大自然能解决洗漱这种小事。 苏月羡慕地看着楚烬坐在安幼清身边,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托腮,“好想和安安坐一起。” 苏星不能理解自己妹妹的脑回路,开口建议道:“想去就去,幼清人很好的,应该不会拒绝你。” 苏月恨自己哥哥是个木头,她用手梳了梳自己绑成高马尾的长发,幽幽道:“我不好意思。” 苏月虽然很想和安幼清贴贴,但她自觉形象太过抱歉,身上虽然没有难闻气味,但衣服和脸上都沾了不少污渍,虽然安幼清肯定不会介意,她还是不想把身上的灰弄到他身上。 安幼清吃完一个果子就饱了,楚烬不太满意他的食量,又从藤蔓上摘了一个塞给他,安幼清转手给了苏月,苏月趁机吸了几口他身上的香味续命,乐呵呵啃着果子笑得花枝乱颤。 都是一米七八的成年人,光吃果子肯定不行。 这时外出觅食的异能者们也回来了,为首的男人身上驮着一只羊,小凡远远看着六条腿的羊汗毛倒竖道:“今天吃这个?” “大惊小怪,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在这头羊之前,他们还吃过其他变异的动物。 小凡没说话,看着男人轻车熟路处理起羊的尸体来,羊肉腥膻,所以考虑用最简单的烤制。 好在这头羊看上去可怕,但经过烤制过后香味浓郁,颜色鲜艳的肉上滋滋冒油,熟透后众人立刻一哄而上撕扯肉块啃食起来。 安幼清没吃,他对大多数肉类都难以接受。 季澈戳了下他的脸颊,轻声道:“瘦了。” 安幼清鼓了鼓脸颊,把季澈的手指顶开,“才没有,你不吃吗?” “不吃,季酒也不吃,你别去喊他。” 他们两兄弟吃得很少,尤其是季酒,几乎是整日整夜都在睡觉,但就算这样,两人也没有明显消瘦的迹象。 对比季澈向安幼清给出的解释是,这和他们的异能有关。 提起异能,季酒好像还从来没在他们面前使用过异能,队伍里偶尔有人受伤,但作为是珍贵的治愈系异能者,并不会把异能浪费在这种不值一提的伤势上。 吃过热腾腾的食物后,大家的精神好了很多。 队伍里失去孩子的那位母亲似乎也已经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她站起身和身边的王宇说了句什么话就站起身朝安幼清走去,身材矮小的女人不再畏手畏脚,撩起的杂乱发丝后是一张清秀的脸庞。 女人脸上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沧桑痕迹,她往安幼清手里塞了个东西,又低声说了句抱歉。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四) 安幼清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在商场三楼和女人相处的第一晚,他起身招呼女人和他的孩子床上休息时他就发现了女人抱在怀里孩子的不对劲。 据王宇所说,男孩十岁左右,但是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孩子身形瘦小到如同婴儿,哪怕在末世营养不良,他们能活到现在也不至于会那么小一团。 安幼清和女人说话时无意往层层交叠的襁褓里看了眼,里面是一团看不出模样的干瘪尸体,无法判断死去的时间,男孩身体四肢皆萎缩如枯枝,脸上还维持着死去前的狰狞面目。 尸体被澪贴心地糊上厚厚一层马赛克,连凄惨的模样都是由澪转述的。 安幼清倒是没被吓到,只是好奇女人是怎么在这么多人前瞒天过海的,更何况,似乎连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队友小凡都对此不知情。 他思索着,在触及女人哀求的目光时默默将这件事保密,后来他猜测应该是王宇的异能,王宇在全盘托出自己队伍的情况时刻意模糊掉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的异能并不是简单的屏蔽声音。 更准确来说,他的异能是隐藏。王宇的异能比他所说的更加珍贵,开启异能后能隐藏一定范围内的人和物不被外界察觉。 这个异能在躲避丧尸、避免被发现时很有效。 也就是依靠这个方法,他可以让女人孩子的尸体在众人眼皮底下隐藏起来不被注意。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幼清猜测是因为王宇对女人有不一样的感情,他在队伍里能力不突出,无法保护女人的安全,所以来投靠他们求得庇护。 平时王宇也总是习惯性去照顾她。 而女人的孩子并不是普通的尸体,而是丧尸,和那些能自由行动的丧尸不同,男孩变成丧尸后似乎还是一具尸体,但他本质上还是丧尸。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他们到哪里总逃不开丧尸的追杀,并不是王宇的隐藏异能失效,而是丧尸群通过对丧尸男孩的脑电波定位追捕他们。 丧尸交流和沟通靠的就是彼此间的脑电波。 女人是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被严野舟带着下楼时她还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仿佛那是她最爱护的孩子,但男人恶狠狠的一句话瞬间打破她的幻想。 “不想死的话就把你怀里的丧尸丢掉。” 那是女人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早就被丧尸吸干了血死亡,一直在王宇的帮助下营造自己孩子还活着的假象,粉饰太平获得心安和唯一的慰藉。 王宇每日都会把异能用在她怀中的尸体上,然后宣称她的孩子已经死亡,抱着的襁褓也只是睹物思人。 别人看不见襁褓里的干尸,只会以为她是失去孩子后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但王宇很有先见之明,他知道自己骗不过更加强大敏锐的高级异能者,所以在安幼清和严野舟来到二楼时,他就制定了一个周全的计划。 他故意露出马脚,强调了男孩的年纪,让安幼清起疑,然后卖惨,利用少年的善良让他成为自己的共犯。 计划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安幼清比王宇所想的更加……柔软。 “你怎么样我不管,别害了他。” 严野舟声音严肃狠厉,女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是她遇见过最漂亮善良的男孩,是末世来临后为数不多对她散发善意的人,也是愿意帮她保守秘密的恩人。 女人以为自己在奔逃的过程中纠结了很久,但是实际上只不过数十秒,她就毅然决然放手,那具被她视为珍宝的尸体从襁褓里滚落到地面上。 尸体的脸正对着她,女人仿佛从男孩的脸上看到一丝心满意足的解脱,丧尸嘶吼和坍塌声震耳欲聋,性命垂危之际,女人想,能和自己的孩子死在这里也很好。 她恍然大悟,原来一直想要解脱的是她。 但是上天没有眷顾她,她活下来了。 代价是,恩人的朋友被她害死了。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时,女人坐在车上似哭似笑,她不知道自己还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卡车车斗空间很大,但她还是和王宇缩在角落里。 迎着微弱的阳光,她呆滞的眼睛里流出泪水。 安幼清经常会来给她送一些食物,大多都是他身边的异能者送给他的,但他吃得少,更多的分给队伍里其他人。 大家都很喜欢他。他人长得好看,而且性格很好,哪怕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不会有人舍得轻视他,相反,队伍里的人因此都更加爱护他。 安幼清还带着末世前的懵懂,他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末世之后的世界已经混乱的天翻地覆,人命如草芥,同情心是无用的,但他还是对别人怀抱着一颗赤忱善良的心。 对苏月对女人对未来可能遇到的每一个人。 似乎是察觉女人不爱说话,安幼清来给她送食物时也很安静,静悄悄把东西留在她的身边就走开。 这是一种无声的宽恕和安抚。 终于在某一天安幼清照旧来给她送食物时,女人破天荒开口道:“谢谢……” 少年似乎有点惊讶,更多是喜悦,瞳色浅淡的眼微微弯起,白皙漂亮的脸颊是比天使还美丽的存在,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不用谢,照顾好自己。”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五) 穿过森林,安幼清用联络器再一次联系基地的其他人,伴随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他终于接收到了来自外界的信号,“嗞——请救援队……远离……嗞啦……全力前往……基地……” 安幼清拍了拍联络器,他试图将手伸出窗外,从广阔的空间接收到更清晰的传讯,无果而终。 在勉强听到一句话后,联络器又失去信号。 楚烬摸摸他的头,把联络器从他手里接过来,对季澈道:“去黎明基地。” 安幼清若有所思回想着那句模糊不清的话,“远离?会是远离哪里呢?” “远离丧尸,远离危险,远离研究所,”楚烬随口道,“估计是研究所出了什么岔子,又要异能者去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研究所到底是什么地方?” 每个人对研究所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季澈扯着嘴角,“供养一群烂人的地方。” 苏月解释道:“末世来临之后,有部分异能者致力于研究丧尸病毒,创建现在的研究所,他们几乎掌握了丧尸相关的所有资料,并且不允许别人窥探。” “研究所除了研究丧尸外,还会对异能者的异能精神力进行研究,致力于研发能缓解精神力暴乱的药物。听上去很无私对吧,但是他们的药全部都需要异能者或是普通人来试药。” 苏月面露不屑,“连自己都不敢用的药怎么可能救得别人,试药最好的结果就是无事发生,轻则受伤严重丧命。” “研究所控制了大部分珍贵的治疗系异能者,逼迫基地不断送人去试药,做他们的小白鼠。前段时间他们确实研发了延缓精神力污染人体的药物,效果很短暂但是也让异能者们看到了希望。” “谁都不想因为精神力污染过高爆体身亡,所以只能把一切寄托在研究所的废物身上,越是强大的异能者越是清醒地知道研究所的无能,不过低级异能者和最底层的人都把他们视为末世救世主。” 苏月抨击完研究所,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揉了揉安幼清的头发,轻叹道:“总之,人固有一死,或死于丧尸,或死于异能,无所谓啦……” 安幼清笑了笑,“对啊,无所谓的。” 楚烬把他揽进怀里,声音多了点莫名的情绪,“你别死,让我们先死。” “嗯嗯,”苏月连连点头,特别赞同楚烬的话,她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我们会保护你的,当然,临死前我的愿望是亲你一口。” 安幼清已经习惯女孩时不时的调戏,只觉得她可爱又真诚。 楚烬把窗户打开,让风吹进车内,他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根细小的藤蔓,碧绿青翠,细枝从手指尖伸向身侧的安幼清。 藤蔓摇啊摇,顶端开出了一朵纤细的花,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楚烬说:“送给你。” 花朵是好看的浅金色,如同安幼清的眼睛,有淡淡的香味,安幼清没舍得摘下来,暂时让楚烬替他养在藤蔓上。 联络器传送的讯息似乎很多人都接收到了,在去往黎明基地的路上,他们碰到了比以往更多的异能者。 极大部分异能者隶属于曙光和破晓的分支,还有少部分来自一些外地名不见经传的基地。 安幼清还碰到了一位熟人,编号190的那位女生,她是和编号191外加三位幸存者组成的队伍,五人都没有感染,只是有些不太严重的伤口,也许是赶路中不幸受伤。 编号190也认出了安幼清,她将头探出车窗和他打了个招呼,而后询问道,“副队呢?你们走散了吗?” 安幼清用力点头,“我们会找到他的。” “好的——”女生的声音在风中飘散,“请保护好自己,下次再见。” 除此之外,偶尔会路过庇护所,季澈将车停在随意搭建的一处庇护所外,庇护所不同于规模完善基地,原本的作用是用来补给救援队的搜救行动。 为救援队提供落脚点以及补充资源。 在两大基地惨遭破坏后,庇护所用来容纳帮助无处可去的幸存者。 安幼清还是第一次来到庇护所,来到门口处,有穿着制服的人在登记信息。 季澈先一步把代表基地代号的名牌扔给他,登记人看了眼面露诧异,轻声问道:“您是曙光基地的领袖吗?” 季澈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人在纸上写下季澈的代号和名字,看了眼队伍里的其他人,小心翼翼补充道:“还需要登记异能,每个人都要。” 楚烬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登记人连忙道:“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楚烬倒不是想为难他,只是感觉麻烦,他率先开口:“ b级攻击系异能。” 有他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轮到安幼清时,登记人顿了顿,抬起头时眼神怪异,反复确认道,“没有异能?” 安幼清耐心地点头。 登记人没再多说,快速在纸上记下。 几人被分配在两顶相邻的帐篷里,庇护所用来居住的地方都是帐篷,占地面积小成本低,帐篷空间大,但只划分出睡觉和吃饭的地方。 睡觉是大通铺,在地上睡,简单地铺着单薄的被褥床单。 进入庇护所后,每个人都会被分配任务。 异能者需要探查庇护所周边环境,如果发现丧尸就要清除,幸存者也需要寻找物资或是做一些体力活,比如打扫卫生。 因为安幼清众人到达庇护所的时间很晚,所以暂时没有给他们分发任务。 回到帐篷的路上他们遇到很多人,都是些没有异能的幸存者,面色蜡黄枯槁憔悴,看上去极为可怜,甚至还有年龄很小的孩子。 有位男孩无意撞到安幼清腿上,眼睛乌溜溜,穿着不合身的薄衫,宽大的衣袖落下后手臂上交错着红肿的伤痕。 漆黑的目光里满是警惕,安幼清蹲下身平视男孩,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颗糖给他。 男孩像是饿狠了,连着包装往嘴里塞。 “等等。”安幼清手指抵住他的牙,把沾满口水的糖从他嘴里拿出来,拆开塑料纸把糖果重新塞回去,“包装不可以吃。” 男孩呆呆点点头,他指了指安幼清手里的包装纸,“可以给我吗?” “可以的,”安幼清也没问他为什么把包装纸要回去,再次解释道,“但是不可以吃。” 男孩又点头,把包装纸放在裤子的口袋里,“你叫什么?” 安幼清回答了自己的名字,男孩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什么话都没说就跑走了。 苏月不太开心看着男孩跑远的身影,嘀咕道,“没礼貌的坏小孩,安安你怎么又把吃的给别人。” “好小月,走吧,今晚让楚烬做烤红薯吧。” 苏月就这样轻易被哄好,美滋滋贴着安幼清回到帐篷,他们率先在空地上生起火,庇护所提供的食物很简单,是人工培育出的大米蔬菜。 这种蔬菜水稻种子是研究所发明的,能适应在末世里生长,不需要水和阳光,因此口感味道都不好,除了庇护所外没地方愿意种植。 安幼清把干净的大米和貌似土豆的蔬菜放在铁锅里煮成粥,还有一些路上捡的蘑菇切块后也加在里面,他时不时用勺子搅拌,避免粘锅。 楚烬往火堆旁扔了个红薯,用木炭的余温做烤红薯,“明天一早就离开。” 小凡渴慕的目光直直落在红薯上,他感到不理解,“为什么?不是才来吗,这里有睡觉的地方多休息几天。” 楚烬随意点头,有些嘲讽,“没跟你说话,你可以留在这儿,没人逼你。” 小凡还是不理解,想追问但迫于楚烬的威慑力还是咬牙道:“我不留在这儿。”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六) 蔬菜粥味如嚼蜡,红薯倒是香甜软糯,楚烬给帐篷里的人分了分,自己没吃,安幼清剥开皮喂了他一口。 楚烬喜欢巧克力和甜食,爱屋及乌,有甜味的东西他都喜欢,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不足巴掌大小的烤红薯吃干净了。 小凡意犹未尽吮吸干净手指,反复回味那味道,心里羡慕又嫉妒起安幼清,目光牢牢盯着他。 安幼清遥遥察觉到他的视线,顿了顿朝他笑了笑,小凡心脏猛地跳动两下,略显狼狈地垂下眼。 回味着少年的笑容,小凡心里不太自在。 没等他纠结太多,季澈就低声提醒道:“晚上时刻保持警惕,有异动随时准备离开。” 安幼清半夜里被澪喊醒,“醒来了,别出声。” 与此同时,平躺在他旁边的楚烬也睁开眼,他动作很轻,和安幼清对视一秒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帐篷外。 透过帐篷紧闭的门帘,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影,仔细听还有低不可闻的交谈声,人影距离门帘很近很近,像是有人将脸贴在上面观察他们。 异能者感官敏锐,身边的人都陆续醒来,但是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黑暗里视物困难,安幼清借着月光看到楚烬点燃打火机,与此同时,季澈向门外位置射出数枚冰刃。 外面的人似乎早有预料般避开季澈的攻击。 楚烬毫不犹豫将打火机扔向床铺角落,牵着安幼清,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帐篷掀开,火势触及易燃的棉被迅速扩张,“快走!” 苏星配合着扇风点火,浓重的黑烟携着火海扑向帐篷外的人,刺眼灼烫的火光遮蔽着众人的视线,季澈借此机会再次发起攻击。 数不尽的冰刃开始无死角攻击。 安幼清被楚烬半抱着踉踉跄跄回到车上,回头时他看清帐篷外的人,很多很多的人,有接待他们的登记员、有路上擦肩而过的幸存者、还有熟悉的男孩。 那些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他们熟睡时站在帐篷外死死盯着他们。 安幼清回过头钻进车内,确定所有人都来齐后迅速逃离,苏星已经检查了他们仅剩的物资,面色难看,“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 仅剩的食物、备用的汽油连安幼清换洗的衣服都被偷走。 苏月骂骂嘞嘞道:“靠!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连庇护所都能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鬼鬼祟祟站在帐篷外想杀人灭口啊?” “那个鬼登记员,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贼眉鼠眼盯着安安看,还是那小孩,真心喂了狗。末世都过得困难我知道,连庇护所都这样,以后都去抢别人的物资吧,异能者也不用杀丧尸了,直接用互相攻击,适者生存活下去的才是赢家!” 苏月怒不可遏,安幼清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末世来临后苏月就没有吃过糖了,甫一尝到这甜滋滋的味道还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她扑到安幼清身上,哭唧唧道:“呜呜呜,你为什么这么好!” 安幼清笑道:“真是最后一颗糖了。” 楚烬招呼苏星把他妹妹拉开,不着痕迹把安幼清搂到自己怀里,撒娇道:“哥哥,有没有我的。” 自从楚烬知道安幼清比他大一岁后,一直黏黏糊糊喊他哥哥。 安幼清抿唇,他是真的没有其他食物了。 楚烬盯着他苦闷的表情噗的一声笑出声,“哥哥好可爱,我才不要你的吃的,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楚烬年纪小实力强大,长得一副好相貌,看似好说话,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都知道,他性格乖张脾气古怪,只偶尔才会在安幼清面前露出点符合年纪的幼稚性格。 车辆在不久前刚灌满了油,让他们不至于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开车轮番交替,好在他们当中会开车的人有很多。 现在轮到季酒,他从睡梦中被吵醒就精神不济,平均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睡着了就要开车,完全没时间接近安幼清。 季澈以强硬的手段和后座的苏星换了位置,心满意足坐到安幼清旁边,开车格外需要耗费精力,他眼底下都有明显的青黑。 安幼清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季澈不觉得有什么,他更在乎安幼清有没有吃饱,“等再路过城市就去搜寻物资,运气好的话会有遗留的食物。” 安幼清不饿,但长时间坐车让他的头很晕,于是他向季澈要了一块冰含在舌头下。 澪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低烧。” “难怪这么难受,”安幼清了然,他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头晕晕的,脑子也不清醒,软软一团靠在楚烬怀里,呼吸灼热,“睡一觉就好了。” 澪不这么认为,他走后门给他喂了药,“不要咬碎。” “谢谢澪,”安幼清皱着眉,“我要吞下去了,太苦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受了很多苦,澪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情绪莫名有些起伏。 如果系统也有情绪这种东西的话。 “走完剧情早点离开吧。” 澪又买了颗草莓糖喂给他。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七) 安幼清这一觉睡了很久才醒来,彼时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加油站内,很偏僻的郊外地区,周边是高山和森林,幸运的是,加油站里还有充足的汽油。 加油站占据很大的面积,除了汽油箱的空地外,还有两间休息室,里面有床铺和桌椅,落了薄薄的灰尘,没发现有人类或丧尸的踪迹,更像是主人外出后遗留的一片净土。 队伍照旧还是生起火取暖烹饪,休息室内的电路和水源被破坏不能正常使用,但这处地方算是给他们提供了临时的落脚休憩点。 安幼清身上零零散散盖着几件外套,都是队伍里其他人给他的,他的脸颊贴在整洁的床单上,整个身体都蜷缩着,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呼吸灼热滚烫,但额头摸上去温度不高。 安静的休息室里只有他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轻吟,细眉微蹙,像是在做噩梦,但楚烬没有把他喊醒。 苏月勾着他的手指,轻声道:“我们去找些食物吧,安安睡了好久。” 除他外,队伍里的其他人身体也到达极限,急需要补充营养了,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非攻击型异能的人留在休息室,其他人分头去寻找周围的物资。 加油站临山,不出意外的话,能寻到食物。 苏月让自己的哥哥留下照顾安幼清,苏星是a级异能者,保护几人正好合适,并且外出的人也更需要苏月异能的帮助。 苏星平易近人,队伍里的人也不会太害怕他。 小凡也主动留在休息室,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很累需要休息。 剩下的都不是多话的人,因此休息室更安静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小凡托着脸戳弄着火堆,他背靠在床边,余光一直在看安幼清。 “咳……”小凡假装不经意开口,“他没发烧吧?” 苏星起身在床上坐下,替他整理了一番压在身上的外套,感觉他不像是睡着,而是陷入了昏迷中,他用温热的手指蹭过他的脸颊,有些担忧,“没有发烧,但就是醒不过来。” 小凡也连忙跑到床边趴着看他的脸,他克制着没去碰他,“好奇怪,不会是中病毒了吧?” 向来表情温和的苏星突然沉下脸,陡然发怒道:“别乱说,我们一直在他身边,怎么会中病毒?只是太累了而已,应该很快就会醒。” 小凡的话在触及苏星难看的神色时堵在嘴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干巴巴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请你以后不要乱说话。” 小凡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语滚到舌尖,他又闭上了口,空气满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时床榻上的安幼清眼皮微动,苏星连忙上前,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关切问道:“安安,你还好吗,身上还难受吗?” 安幼清捂着久睡后昏聩的脑袋,“苏星哥……” 未等两人再多说一个字,休息室外骤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哧喘息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星提高警惕,轻声挪动到破损的窗户口向外看去,只粗略的一眼就让他浑身惊出一身冷汗,休息室的门口已经挤满丧尸! 丧尸拥堵在门口,不知为何没有直接选择破门而入,青灰的指甲在金属门上抓挠着,发出刺耳的锐响,为首丧尸身材高大,接近两米的个子让他在丧尸群内显得鹤立鸡群。 他不似别的丧尸那般丑恶,甚至身上还穿着死前的衣服,病毒感染导致身体发生异变,男人出奇得高,瞳孔一片漆黑,下一秒,视线竟径直转向玻璃窗后的苏星。 随即,依稀能看出丧尸死前英俊的脸上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苏星被那恐怖的笑容惊得连连后退,看着休息室内的几人,不再犹豫迅速做出决策,“推开门之后我会使用异能从中间吹出一条路,你们趁机分散离开,顺着左右的山路能找到队伍里的其他人,一直跑不要停。” 安幼清看着他决然的身影,扯住他的衣摆,“那你呢?” 苏星扭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有异能留下来垫后更容易脱身,别担心,保护好自己。” 他是异能者比他们更容易应对丧尸,况且,独自一人无需畏手畏脚,安幼清他们率先离开对苏星来说是好事,毕竟,要保护好他们是一种负担。 按照苏星的计划,王宇和女人一起、安幼清和小凡一共分成三个方向逃离,门外丧尸的动静突然变大,是他们在拼命砸门。 铝合金的门锁连丧尸两下撞击都抵不住,一声巨响,是金属门合页破坏后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门开的一瞬间,苏星用尽全力发动异能,呼啸的狂风击退堵在门口的十几只丧尸,也让密密麻麻的丧尸群破开一个缺口。 房中几人看准时机迅速逃离,安幼清手指握着严野舟留给他的匕首,在澪的指示下冷静地刺进想要攻击他的丧尸的要害中。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随即趁着左上方的一条蜿蜒的小路上跑去,他头也不回跑了很久,直到身后连丧尸的影子也没看到。 也许是被苏星拦住,也许是跟丢了他。 长时间的奔跑加上冷空气的涌入让安幼清喉咙发痒,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四肢发软跌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后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他捂着嘴剧烈低沉地咳嗽着。 “好多丧尸,我们总在遇到丧尸。” 澪说:“嗯,不是偶然,你们当中有人感染了。深山密林里还这么完善的加油站本身也不正常,队伍里竟然没有人察觉异常。” “应该是大家都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休息的地方放松了警惕,”安幼清勉强才将气喘顺,“又有感染者吗?我完全都没注意到。” 澪向他透露道:“病毒感染并非随机,异能也是病毒的一种变异。” “也就是说异能者身上也携带了病毒吗?” “异能者变异和丧尸变异只是同种病毒不同的呈现方式,源病毒可能长时间潜伏在人体,一直沉睡,待苏醒后可以诱发人体的变异。” 安幼清继续道:“变异为异能者或者丧尸。” 澪似乎笑了声,“很聪明。源病毒异变方式多种多样,所以异能者的异能也各不相同,现在的丧尸进化也是病毒的一种进化。” “病毒不同于生物,人类难以模拟这种进化,这也就是为什么无法研究出消灭丧尸病毒的药物,病毒会不断繁衍,丧尸也不会消失。” 看安幼清似懂非懂的模样,澪又说,“听不懂也没关系,这个我们无关。” “嗯,”安幼清点头,“所以不会是我变异了吧。” 澪无奈道:“没有,你身上并没有携带病毒。” “所以也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病毒吗?” “也许?” 安幼清抱着腿哼哼两声,轻声抱怨,“说话模糊不清。” 澪坦然接受这句指责,“这是剧透。” “好吧,我错怪你了。”安幼清抿唇微笑,小声道,“那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世界意识发现我作弊。”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八) 天慢慢暗下来了,安幼清正在考虑下一步去哪儿,澪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坐在这里等别人来找他。 “不太好吧,这么危险还让别人跑出来找我。” “没什么不好的,你没有异能随意走动更加危险,万一越走越远还会增加与队伍汇合的难度。”澪劝戒道,“况且你的人设已经偏离严重,任务再失败你和014系统都会惩罚。” 当然,澪作为主系统兼他的世界辅助系统会有更严重的惩罚。 安幼清虚心求教,“那我怎么扮演人设呀。” 澪在数据中翻阅无数资料,“再娇气点,再坏一点,勾引其他男人保护你,越多越好。” 安幼清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聆听澪的教诲,澪古板无波的类机器人的声音很催眠,他小小打了个哈欠。 今夜月光明亮,冷白的光从树枝的缝隙照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黑影,树影婆娑,安幼清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 似乎是刻意压低声音,但在空旷的树林里,声音还是被放大数倍,安幼清躲在树上小心翼翼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地面上匍匐着一道矮小的身影,正哼哧哼哧喘息,安幼清惊讶道:“小凡——” 好不容易摆脱丧尸又发现自己不知迷路到那里的小凡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差点魂都吓没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再抬头看到安幼清那张漂亮的脸,小凡心中的恐怖都消散几分,他连滚带爬到安幼清身边,和他一起躲在大树后。 小凡用脑袋狠狠撞了撞树,精神还未彻底松懈,过度使用的手脚神经性抽搐,他下意识问身边人,“你没受伤吧?” 话说出口小凡又后悔自己怎么给他好脸色了。 安幼清很乖的摇头,还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平时他都是穿楚烬给他的衣服,现在身上多的一件应该是睡觉时某位异能者给他盖上的。 他穿的够多,见小凡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浑身打颤就下意识把衣服脱下给他。 小凡不太想要,但安幼清很坚决,“你穿。” 他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不停往手里哈气取暖,小声道:“谢谢。” “丧尸太多了,好不容易甩掉他们,我又不认识路,幸好我发现下面有踩过的痕迹,我沿着这条路走到这里,然后遇到你了。” 小凡神色复杂,回想以前对安幼清的针对,结果他还不计前嫌帮他,小凡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但现在又拉不下脸道歉。 纠结的时间太长,安幼清已经静静闭目养神了,小凡不想贸然开口打扰他,一来二去也错过了解释道歉的机会。 安幼清双手抱膝脸颊搁在腿上,整个人白的像是在发光,小凡身上沾着丧尸的脓血,他悄悄在树叶上蹭干净手上的污渍,才往安幼清那边靠近。 夜晚还很长,不知道要在树林里等多久。 安幼清并没有睡觉,只是简单地闭着眼,小凡却真的靠在树上睡着了,身体没有支撑,缓缓向安幼清那边倒去。 安幼清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肩膀上,顺便帮他拉高滑下的外套。 突然,一道阴影落下,眼前的月光被遮挡,安幼清停顿一秒,连眼前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有察觉。 顺着赤裸踩在落叶上的脚掌向上看去,是还算干净的长裤黑衣,在往上,一张英俊的脸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 眼前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丧尸,除去他不正常的瞳孔和青灰的肤色,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丧尸身高极高,身材健壮,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看着安幼清,一人一丧尸对视许久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安幼清忍不住问道:“你是丧尸吗?” 看样子像是明知故问,但丧尸点点头。 看样子能继续沟通,安幼清说:“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丧尸突然笑了,他竟然也会说话,修长灰黑的指尖指了指靠着树干睡觉的小凡,“他,丧尸。” 安幼清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叹丧尸会说话还是小凡竟然是丧尸了。 见他目光呆滞,丧尸觉得有些好笑,拎起小凡把人放到一边自己在他身边坐下,“你不害怕。” 丧尸的语调没有起伏,安幼清揣摩着他的语气,诚实道:“不害怕,你没有伤害我。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丧尸的吗?” 丧尸说:“研究所。” 说完后他在怀里寻找起什么,半晌后掏出一张证件给他,上面赫然写着:代号破晓编号199,证件上的照片和男人长相一样。 安幼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结合丧尸的身份和他的话轻易推断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原先是破晓基地的异能者,后来因为研究所的实验或者药物才变异成了丧尸?” 编号199丧尸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还竖了个大拇指,“我是、a级精神系,能控制、丧尸。” 编号199丧尸说话很慢,一句话要思考很久,他主动提出送安幼清回家,被安幼清暂时拒绝了。 小凡还没有醒来,编号199打了个响指,地上的人才猛地惊醒,刚一睁眼看到追杀自己的丧尸差点吓晕过去,他连忙扯着安幼清的手,绝望地哀嚎,“快跑——走!!!我掩护你,快!”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九) 安幼清冷静地把小凡摁倒在地上坐下,顺便还跟他解释了前因后果,以及他异化成丧尸的事。 小凡看上去更崩溃了,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然后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 编号199被他烦的不行,吼道:“别哭。” 短短两个字把人吓成鹌鹑缩着肩膀不敢说话,只时不时泄出两声哭腔和吸鼻涕的声音。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小凡没同意,他抹了把眼泪,冷漠道:“不了,我留在你身边万一伤害你楚烬会杀了我的,呜呜呜……我还是走吧……” 虽然他很舍不得离开就是了。 “好、好不容易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变成丧尸……呜啊啊啊啊我不想活了。” 安幼清摸摸小凡的头发,叹了口气。 小凡冷漠无情地躲开他的手,抽噎道:“别离我太近,我怕我兽性大发。” 安幼清茫然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凡若有所思,对着安幼清咽了口口水,“感觉你身上很香,想咬。” 安幼清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反倒是199意味深长地用漆黑的眼睛看向他,赞同道:“我也是。” 小凡现在已经躺平接受自己变成丧尸的事实了,听到199的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别想伤害他,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199凶狠地露出自己的獠牙,锐利的尖牙看上去一口就能把小凡的脖颈咬断。 “……”小凡往安幼清身后躲了点。 安幼清失笑道:“别吓唬别人了,那我们回去吧?” 199无所谓般随意点点头,小凡却不愿意,他朝安幼清摆手,艰难开口:“你走吧,我就不回去了呜……”再说又要哭出来了。 安幼清不解,“我们一起呀。” 小凡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都不跟一起回去了,其实他想回去的,只是队伍里其他人可不像安幼清那么好心能容忍一个丧尸在他们身边。 小凡忍痛拒绝安幼清的请求,看着人略显沮丧和199一起离开了。 等等,他旁边那个大块头丧尸怎么敢的? 199不仅敢去异能者的队伍,还在走出两步后直接俯身把安幼清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然后一本正经解释道:“这样、快。” 安幼清眨眨眼睛,手掌放在他的肩膀处,“这样啊,谢谢你。” 199嘴角上扬一个很小的幅度。 有了199丧尸的帮助,两人在树林里健步如飞,他体格大行动敏捷,丧尸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视物,飞快抱着人把他送到了加油站外。 安幼清说了句谢谢后就连忙从他怀抱里跳下,如猫儿一般落在地上,199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回想他身上的香味。 加油站外聚集着队伍里的其他人,苏月反应最快,飞扑进安幼清的怀里,“安安,吓死我了!我好想你!” 安幼清拍了拍女孩的背,其他人也匆匆过来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询问着他有没有受伤,安幼清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转头想介绍199的身份,却发现高大的丧尸被挤开在人群的外围,分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隐约带着几分委屈。 “……” 顺着安幼清的视线,众人像是才发现站在一旁的……丧尸! 异能者们目光忌惮挡在安幼清身前,199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安幼清一下就立刻会遭到铺天盖地的攻击。 安幼清挡住苏月的匕首,“他没有恶意。” 苏月害怕锋利的匕首把他划伤,连忙收了起来,也不管什么丧尸不丧尸的了,“小心!怎么能直接用手碰刀呢?!” 安幼清看了看周围,发现楚烬和季澈还没有回来,苏星解释道:“队长他们两人去找你了,副队在休息室休息,他刚刚用了异能很疲惫。” 季酒的异能是治愈系,一路上都没有用过,安幼清下意识问道:“有人受了伤吗?” 苏月点头,面色不太好看,“我们也遇到了丧尸,队长不小心受了伤。”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受伤严重,否则也不需要季酒特意使用异能,看来这里的丧尸比想象中多。 安幼清定下心神,向199询问了树林里的其他丧尸,199合上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感受不到,可能、等级高。” “比你还高吗?”难怪连季澈都受了伤。 199强调道:“我不、厉害。” 安幼清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他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199却摇摇头然后指向安幼清,“不是我,别人、找你,我收到、指令。” 本来还在沉浸在丧尸和安幼清沟通的魔幻场景的众人面色剧是一变,丧尸们铺天盖地找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这人还是安幼清,更显得这件事充满阴谋。 安幼清不久前才从千里外的a城来到举目无亲的s城,为什么会有丧尸在寻找他。 若是平常人早就对安幼清的身份起疑,但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全都一心向着他,七嘴八舌猜测丧尸找他的目的,更多的是担心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安幼清更是迷茫,再三和澪确认了自己没有类似于丧尸王的隐藏身份,他觉得决定询问唯一的知情者,“199你知道是谁在找我吗?” 199丧尸同样不知道,丧尸通过特殊的脑电波交流,那人的实力远远高于他,似乎还有别的手段让他必须遵循指令行动。 也许是强大的异能者被异化,也许是丧尸中的高等级者,总之,199丧尸受制于他。 “他、没有恶意,不准、伤你。”199强调,寻找安幼清的那人不像是和他有仇,更像是迫切地想找到他见到他,才大张旗鼓命令大量丧尸地毯式搜寻。 “那,找到我之后要带我去哪里?”无由来的,安幼清也很好奇究竟是谁想要找到他。 199再次摇头,“只要找到你。”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 楚烬和季澈在几分钟后终于返回加油站,两人身后跟着一道瘦小的身影,是树林里不肯跟安幼清回来的小凡,现在被楚烬强制性带了回来。 安幼清首先去观察季澈身上的伤,只发现他左手手臂上的衣服被撕碎,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伤口,应该是已经被季酒的异能治疗。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时间,就能让伤口愈合,安幼清第一次对治疗系的卓绝宝贵有了清晰认证。 季澈来到他的身旁,看也没看站在一边扎眼的199丧尸,反倒是关心安幼清,“受伤了吗?” 安幼清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小月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身上的确有浓重的血腥味,衣服撕裂的地方血迹斑斑,季澈轻描淡写道:“没事,手断了。现在已经好了,你去看季酒了吗?” 短短几个字就已经能想象场面的凄惨。 安幼清紧紧皱着眉,轻摇了头,“还没有见到他。” 季澈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有趣,难得见他这样明显起伏的鲜明情绪,还是因自己而起,薄唇扯出极浅的幅度,动作轻缓地揉开他皱起的眉心,“别担心,会没事的。” 楚烬看着两人亲切的互动满是烦躁,却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他把躲在背后的小凡推到199旁边,瘦瘦小小的小凡站在199边上跟个鸡崽似的。 两人相看生厌,一句交流都没有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嫌弃地撇开脸。 安幼清觉得小凡跟着199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可以保护你的,其实你跟着我们也没有事的,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们的。” 小凡越过他看向他背后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看着那冷漠的表情,丝毫不觉得那些人会同意他留下,尤其是苏月,女生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敢留下来误伤到安幼清你试试看。 小凡想想就吓得一哆嗦,“不,我向往自由。” 这是别人自己的意愿,安幼清没有勉强?他看小凡在晚风冻得颤抖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好,有机会再见。” 小凡其实不冷,但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贪念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正好借着寒冷的借口吸着鼻子把外套裹紧。199已经准备离开,小凡连忙追了上去,回头告别,“安幼清,再见了。还有,对不起——” 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容我向之前无端对你生出的恶意和卑劣的针对道歉。 月光尚且照在大路上,199身形挺拔,没有回头,背对着安幼清挥了挥手,给这场相遇匆匆划上了句号。 休息室内的火堆还在燃烧,季酒躺在安幼清睡过的床上,已经熟睡,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看上去竟比受过伤的季澈还要狼狈不堪。 安幼清在他身边的坐下,季澈把其他人都赶去另一间休息室,主动和他讲起季酒从未显露的异能。 “治愈系异能罕见,季酒的异能等级是a级,他的异能并不是普通的治疗,治疗伤者的同时会将伤口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我也不知道这是异能的优点还是缺陷,他极少使用异能甚至不在人前暴露异能也是这个原因。” 季澈拨弄着火堆,“使用异能就会带来痛苦,即使疼痛会不断减少,但过程难捱人也会更加虚弱,所以每次使用后他都会变得嗜睡,几乎每天都在休息。” 安幼清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下,眉毛一直皱着。 季澈抬起眼,“今晚我碰到了异化成丧尸的异能者,他和你带回的那只丧尸一样有理智但拒绝和我们沟通,他使用异能发起进攻,但我没想到他曾经竟然也是冰元素异能者,而且,比我更强,或许不是等级比我强,更像是异化导致的实力强化,交手没几个来回我就落于下风,楚烬与别的丧尸纠缠分身乏术,我躲避不及让他的冰刃砍断了我的整条手臂。” “因为季酒异能的副作用我不太想让他治疗,但是……” 季酒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失去一条手臂,他异能的副作用还能忍耐,无非就是疼上十天半个月,季澈的手没了那可是真没了。 季澈起身,暗沉的目光落在安幼清身上,“他很喜欢你,所以我想请你帮忙陪陪他,他醒来看到你会开心。累了可以在他旁边休息会儿。” 安幼清自然是应允,季酒在季澈离开不久后就醒来,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死死抓着床单,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在床上滚了半圈撞到安幼清身上才察觉到身边有人。 黑眸冷沉,恍惚地睁开眼,季酒看到安幼清就立刻放松冷漠的表情,下意识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又被手臂的疼痛折磨地苦不堪言,“清清……” 安幼清看得揪心,手足无措把人扶起来让他能靠坐在自己怀里。 季酒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呼吸声粗重,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突然开口道:“安安,你觉醒异能了。” 笃定的语气,让安幼清心里一惊。 下一刻,澪竟也肯定道:“你的确有异能。” 季酒虚弱地笑着,伸出右手抱住他,眷恋般用脸颊蹭了蹭安幼清的肩颈,“我能感觉到,和我一样的治愈系。清清,靠近你能缓解精神力暴乱是真的。” 安幼清没有感受到自己有任何变化,也无法使用出异能,他如实告知季酒。 季酒眉眼都被一层薄汗浸亮,苍白的面色透出点血色,“嗯,没关系的,我抱着你就好了,抱着你好像没那么疼了。” 静静抱了好一会儿,季酒看上去终于没那么糟糕了,他整个人攀附在安幼清身上,身体在痉挛颤抖,眼泪滴落在他的颈窝沾湿白细的锁骨。 季酒没有说话,抱着安幼清的确能缓解他的疼痛,只是还不够,还不够,身体在叫嚣汲取更多,季酒强忍着将人吞吃入腹的冲动,开口道:“我想亲你,让我亲亲你好吗,清清,亲亲你我就不疼了,求你……”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一) 季酒说的亲亲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亲吻。 夜色朦胧,安幼清脑海里一片空白,等再回过神已经不知何时点头同意了季酒无理的请求。 季酒身上很冷很冷,靠近他就能感受身体传来的低温,他单手捧着安幼清的脸颊盯了一会儿他的脸才慢慢俯下身,将渴求已久的唇瓣含住。 他动作轻柔,不懂亲吻的技巧,只会用自己的嘴唇去贴紧安幼清的嘴唇,季酒的左手完全不能动弹,伤口连接着神经和骨骼,让他整个人身上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比疼更先一步感受到的是安幼清身上悠扬的香味和唇下柔软的触感。 两人均不懂任何技巧,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唇齿相接就让季酒头脑混沌,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来。 安幼清更是青涩懵懂,乖乖仰着脸被季酒捧着脸抱在怀里含住嘴唇,甚至分心去想这样真的能缓解痛苦吗。 回应他的是脑海里澪嘲弄的冷哼声。 “他说要亲你给乖乖坐着张着嘴给他亲了?” “可……可是他说……” 但他再无心去分辨其他,未说完的话只能被咽下,季酒圆球形的银制舌钉被含得温热,触感光滑,一寸寸擦过舌尖。 季酒的动作已经很收敛克制,但安幼清似乎很难受,他难耐地推拒着季酒,唇齿间泄出破碎的轻呼声,含糊不清道,“不、等……” 季酒像是不解他的反应,在安幼清表达强烈的抗拒后就将人松开,他努力平复呼吸,轻喘着将额头抵在安幼清的肩膀上,“不舒服吗?”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形容呼吸被全部剥夺的感受,他脸颊泛红,眼里也蕴上一层雾,憋着一口气声音委屈,“不是很舒服,我喘不上气。” 季酒手足无措垂下眼,抱着他一直道歉。 他这样安幼清也不好意思继续埋怨他了,“我们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我感觉自己没有异能,应该是你的错觉。” 季酒急促反驳道:“不是错觉。” 他左手转移的疼痛有明显的减轻,季酒肯定以及确定安幼清一定是治愈系异能者,并且隐隐感觉异能等级和能力在他之上。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安幼清垂着腿坐在床上,双膝并拢,肤色皙白,漂亮又可爱,眼神明亮纯粹,是末世里最难得的善良纯真。 季酒又说:“无论有没有异能都很好。” “嗯,”安幼清用力点头,他羞涩地抿唇,“如果能觉醒异能帮到你们是最好了。” 季酒勾起嘴角,“嗯。” 他们单独交谈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楚烬不耐烦地在门外踱步,倒数着秒数推门而入。 季酒还是躺在床上,安幼清规矩地坐在他的旁边,楚烬一一扫过两人,视线在安幼清身上停顿很久,久到安幼清以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和季酒在房间里接吻。 但楚烬似乎没察觉到异样,而是神色自然牵起安幼清的手,边把人带出门外边说道:“隔壁房间更大,还有浴室,他们给你准备了热水,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到黎明基地。” 热水是基地其他异能者专门为安幼清准备的,他们好心地仿佛不是在唯利是图的末世,如同要好的朋友对待他,推搡着把人推进浴室。 异能者笑着关上门,起哄一样喊他公主,说,“公主就是应该泡花瓣浴。” 是的,队伍里其他人都在私底下喊他公主。 不带任何调侃意味,而是打心里觉得安幼清如同公主,漂亮柔软,善良心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安幼清红着脸把自己埋进灌满热水的浴缸里,浴室里整洁干净,看样子是被人细心收拾过,浴缸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安幼清慢吞吞把自己清洗干净,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不是他的尺码,安幼清把衣袖卷了两道扣上纽扣,冲锋衣还是他死去老公留给他的那件,黑色的衣服上沾了灰,安幼清用手沾湿拍了拍。 休息室内其他人围坐着聊天打诨,连向来沉默的王宇二人组也偶尔会插两句话,他和女人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楚烬坐在靠外围点的位置,单腿支起,手臂垂落,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他的天生的微笑唇,哪怕没刻意做什么表情也是含笑的模样。 明明是背对着安幼清坐着,但他出来时楚烬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回头冲他勾了勾手指,身边的异能者很有眼力见给他让出位置,高声吆喝,“公主,坐楚哥旁边。” 苏月一巴掌拍在男生头上,用力把他的脑袋摁到地上,“乱喊什么!” “疼疼疼,”男生是苏月的老队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毛,平时性格也是大大嘞嘞,“苏姐苏姐——你是我姐,我错了,小的知错了,饶小人一命。” 苏月已经习惯男生满口跑火车,甩了甩头发把他挤到一边,霸道了安幼清旁边的位置,男生敢怒不敢言,没招惹这祖宗,默默到旁边坐下。 两人闹了这么一遭,现场氛围更热烈了些,苏月兴奋地冲安幼清道:“今天上山找到很多好东西,我来下厨,让安安尝尝我的手艺!” 苏月还没有做过饭,安幼清有些期待的看着她,苏月被他的眼神盯着,瞬间跟打了鸡血干劲十足。 卷毛打了个哈欠,当面揭了苏月的老底,“想让我们死也太着急了吧,消停歇会儿姑奶奶,你做的饭谁敢吃,把无辜的食物放下,做饭这种事你哥来就好了。” 苏月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毫不犹豫朝着卷毛的头再次垂下,“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拳头落在身上不痛不痒,卷毛故意借着躲避身手敏捷来到安幼清身后,手指扒着少年的肩只露出毛躁的发丝,“公主保护我。” 比公主的保护先降临到卷毛身边的是楚烬的藤蔓。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藤蔓缠着卷毛的四肢把他丢到房间的角落里,楚烬笑眯眯收回自己的藤蔓从背后搂住安幼清,“我的公主。” 安幼清单薄的身子陷进楚烬的怀抱,只能给卷毛递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眼前是苏月狞笑靠近的身影,女生的指关节被掰得咔咔作响,一边逼近走投无路的卷毛一边发出反派的经典笑声,“桀桀桀——”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二) 苏星厨艺精湛,将他们从山上找到的一些野味烹饪成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大杂烩,主要是野鸡和各样的野菜蘑菇。 先用刀切下鸡皮和鸡油,煎出油水,倒入切好的鸡块翻炒出香味,加水和蘑菇炖煮,最后放入野菜烫个一分钟,出锅前撒上一把切碎的野葱再淋上酸味的柠檬汁。 一道改良版的小鸡炖蘑菇就做好了。 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不少用来调味的植物草药,不用担心做出的菜没有味道。 随意削几根树枝做筷子就可以开饭了。 楚烬用手将筷子上的倒刺磨干净递给安幼清,苏星厨艺不是吹嘘,至少这道菜是他们这一路上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满满一大锅全都吃得干干净净,连调味用的草叶都没有留下。 季澈用采摘的新鲜浆果和蜂蜜搅拌均匀,又撒了些碎冰碴做成刨冰,用他们自带的玻璃碗装了满满一碗,当做饭后甜点。 安幼清不耐凉,没敢多吃,只尝了尝味道。 很好吃,他分别夸奖了今晚负责做饭的两人,苏星还是很羞涩地朝他笑了笑,季澈没有明显的反应,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草莓。 野草莓个头不大,口感脆甜,安幼清很喜欢。 吃饱喝足大家围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就准备休息了,毕竟第二天还要赶路。 天刚蒙蒙亮时他们就上路了,加满油的车动力十足,连速度都变快了很多,在跋山涉水后他们终于能看到属于黎明基地的建筑。 黎明基地和安幼清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目前只见过破晓基地,破晓是一栋巨大的长方体楼房,所有幸存者和异能者都居住在楼内,整栋楼被墙壁窗户分隔成一间间狭小的屋子。 像是十几年代深巷里老旧沉闷的筒子楼,空荡荡一圈墙围成的房间和用来透气的窗户、房门,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 立于黎明基地外的首先是一座灯塔,数十米高用砖石砌成的灯塔足足有十座,分布排列基地外围,用来监测预防危险。 整个基地占地面积甚至超过一座小型城市,基地内甚至还有末世前城市里的布局建筑,准确划分的居住区、治疗养伤的医务室、培育蔬菜植物的大棚…… 远远看到黎明基地,众人甚至觉得这还是未被丧尸侵占的城市群落。 每当有陌生车辆或生物闯入基地,一号灯塔率先亮起灯光,随后灯塔下临时搭建的监察室就会有异能者来检测来人的身份。 二号灯塔是信号塔,安幼清在还没进入基地领地前就听到了格外熟悉的温和声音,“黎明基地无无限接纳幸存者、异能者,请接收信号的各位前往代号:黎明基地,请无条件遵守基地的规则。” “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为我们共同的明天。” “for the immortal human civilization and for our mon tomorrow.” 男声温和但有力,信号转接后带走明显的电流声,以至于安幼清在愣了许久后才意识到这是郁浔的声音,他们几人那次分别后天各一方,兜兜转转终于要陆续见面。 除郁浔外,还有破晓基地的领袖兰因,以及……逃亡中失踪的严野舟,不知何时这场灾难才能彻底平息。 一号灯塔亮起灯光,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黎明的监察室外登记身份,名义上的最高检察官穿着妥帖的制服,长身而立身姿挺拔,冷静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诧。 向来以温润自持示人的郁浔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他几乎是下意识奔向安幼清,将人搂进怀里,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有没有受伤,这一路上是否遇到困难,怎么和楚烬碰到一起,又是如何从千里外来到黎明基地。 但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一句简单:“清清……” 安幼清同样回抱住他,郁浔舍不得放开,他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身旁跟着检察官一起出来接待幸存者的黎明异能者们都惊呆了,再一看安幼清那张脸,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两人是被不耐烦的楚烬扯开的,当然,主要扯的是郁浔,他把人推到一旁,冷哼道:“喂!抱够了吗?” 郁浔不愧是情绪稳定的代表词,前一秒抱着人不撒手这会儿他还能正经和安幼清如同许久不见的好友般交谈:“好久不见,路上怎么样?” “一切都好,”安幼清没说太多,毕竟以后还有时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们接到信号说前往黎明,我还以为你在研究所……” 郁浔淡然一笑,“我比你还先一步来这边。”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跟在郁浔身后有位干练的女士上前一步提醒他别忘了正事:“郁队……” 听到这个称呼郁浔轻皱了下眉,他抬手打断女士的话,冷静交代后续事宜:“传讯给队长,你带他们去监测登记。” 女士欠身,然后,眼睁睁看着郁浔把安幼清带走了。 “……”女士将目光移向领头的季澈和楚烬二人,顶着阴沉不耐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各位请跟我这边来。” 检察官不过是挂名名称,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检查幸存者的身份和登记异能,和当初在庇护所差不多的流程,只不过更加先进高级。 检查室是一处极富科技感的房间,通过虹膜采集面孔信息,随后是扫描身体状况,连异能登记也极为特别。 是靠一位异能者的异能:s3级洞察——通过身体接触读取他人异能。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三) 基因排列重组可以将诱发基因序列的改变,可以使s级异能者的异能增强从而发挥更大的作用,黎明基地将异能以序列重命名为s1-s10,变化由弱至强,异能等级同理。 s3洞察就是基因序列改变的产物。 使异能者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就能分晓异能者的能力等级,干练精明的女人在一旁根据异能者的洞察登记他们的信息。 “a级元素攻击,” “a级辅助检测,” “b级干扰隐藏,” “无异能,无异化倾向,” …… 楚烬和季家二人落在最后,苏月已经和登记信息的女人混熟,在和她打听郁浔的身份,女人汗颜,明艳的脸上有些尴尬,“妹妹,郁队就是我们基地挂名的检察官,真没别的身份了。” 苏月狐疑道:“安安是破晓基地的,那男人和他关系不一般怎么会是你们基地的人?” “他们哪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就是朋友而已啦……”女人连忙反驳,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背后随意编排郁浔,她压低声音告饶道,“好妹妹,我就是个打工人,别为难我了呗。” 苏月撇了撇嘴,知道打听不出更多的消息,安安分分待在女人看异能者检查队伍里其他人了。 季酒的异能是s级再生,他恹恹地伸出手掌,左手无力坠在身侧,s3异能者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基地有s2疼痛转移的异能者,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开口。” 季酒还是无精打采的点头,也没说需不需要。 下一位是季澈,s3异能者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臂上,惊讶道:“s3冰元素攻击,你进行基因改造了吗?” 季澈摇头,他同样没什么情绪起伏,随口道:“自身异能进化。” 有黎明基地的异能者认出了他的身份,更是大吃一惊,夸赞道:“不愧是曙光基地的领袖。” 楚烬是检测的最后一人,他在异能者之间很出名,不少人听说过他特立独行的性格,有人欣赏他不拘一格,有人讨厌他行事诡谲为人冷血。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的,只身一人在末世能活得如此轻易,就能说明楚烬不是一般人。 楚烬偶尔参与各个基地的搜救行动赚物资,当然,仅限巧克力。他很少在人前使用自己的异能,对付丧尸只用冷兵器近身作战,最常用的就是双匕首,和他一起参与搜救行动的人对他身手的评价都是狠辣。 有传闻说楚烬没有异能,但几乎没人相信。 s3异能者也听说过楚烬的大名,心底好奇他的异能是什么,简单的接触后却发现自己难以洞察秋毫。 异能者唇瓣微张,面上掠过一丝茫然,楚烬已经起身散漫地站在一边,他似笑非笑盯着异能者呆滞的脸,“测出我的异能了吗?” “呃,”s3异能者语塞,喃喃自语道,“我异能出问题了?” 楚烬扑哧一笑,他毫不客气坐在s3异能者面前的桌子上,“你怀疑自己异能出问题了都没有怀疑过是我没有异能吗?” s3异能者心底也闪过一丝这种想法,但是很快被自己否定,他冷静道:“你绝对有异能。并且异能等级高于我。”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黎明基地的其他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要知道s级异能者数量极少,其中能突破强化的人更是寥寥无几,s3洞察异能者已经是其中难得的天之骄子,现在他竟然说楚烬的异能等级高于他。 黎明基地有人下意识出声反驳道:“会不会是他真的没有……”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低不可闻,那人垂下头在楚烬阴冷的目光没敢将一句话说完。 楚烬淡淡收回自己的视线,恢复成原本笑嘻嘻的样子,“忘了告诉你们,我不喜欢被随意编排,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不介意撕烂它。” 没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曾经末世刚降临时,有些地位极高权贵仗着失去规则约束随意欺辱别人,把楚烬当成逃难的普通人对他出言不逊。 下场极为惨烈,直接被楚烬当着下属保镖的面一刀割断喉咙,脑袋被丢到丧尸嘴里嚼碎,连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那时末世刚开始,许多人哪怕知道人类文明不复存在,但长久生活在法制社会里的众人还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血腥暴力的场景,当场直接被吓得晕死过去。 “还有,”楚烬跳下桌子,“我也不喜欢你的异能。”他往外走去,路过女人旁随口道:“还需要登记吗?” 女人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嗯。” “s系植物攻击,按照你们的等级划分,你给我记s4。”恰好比s3高一级,楚烬满意地想。 女士如释重负,按照他的话登记下来,至于他的异能等级到底是不是s4,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全部登记完成后,他们被分配了住所的钥匙,楚烬将钥匙圈套在指尖上甩了甩,“郁浔住哪里?”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也没人敢不回答,一时间空气安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最后还是苏月出来打圆场,她眼尖地发现自己和楚烬被分配到相邻的两间房,顿时无语,半点不像和这个煞神住一起,“快走快走,你觉得他们会知道吗,当务之急是把安安找回来。” 苏月倒没有被楚烬恐吓人的话吓到,她心大,一路上虽然没跟他交流过,但起码知道这人虽然坏但是起码对安幼清好得没话说。 楚烬眼睛转了圈,把自己的钥匙甩给苏月,明摆着不会遵守基地的安排,“也行,我自己去找。” 黎明基地的其他人不敢怒也不敢言,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还是那位女士,她硬着头皮抽出印着黎明规矩的纸张一股脑塞进最友善的苏月手里,“还有这是基地规定。” 苏月把纸张分发给其他人,一目三行看完,没发表什么意见,“哦,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基地规则其实就是一些维系和平共处的规则,例如,禁止欺凌弱小抢夺物资,不能无故打斗,以及异能者与无异能的幸存者地位平等。 这份规则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在对于长久生活失序的末世里的一些人来说,想完全遵守规则其实并不简单。 人性是世间最不能低估的恶。 但对于苏月等人来说,不违反规则还是很轻松的,毕竟他们还不是那种完全泯灭人性的恶人,虽然本质上还是自私自利的一群人,但还算能克制。 连楚烬看完纸张上的字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你一直盯着是不放心我?”楚烬察觉到女士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扬唇一笑,“我看上去很像禽兽吗?” “哈哈,”楚烬长相俊秀,虎牙俏皮如邻家弟弟一样亲和,不知他性格的人极易被这副皮囊所迷惑,女士没想到楚烬这么敏锐,讪笑道,“没有没有。” 好在楚烬没打算计较这种小事,已经和安幼清分开很久,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四) 另一边郁浔带着安幼清回到他的住所,黎明基地的居住区错落分布在整个基地内,居所是独立成栋的别苑楼房,装修普通没有多余特别的设计。 每栋楼房住五人,独立房间,和一些可供公共使用的场所,例如厨房卫生间等等,这样的条件在末世已经是顶尖水平。 安幼清并肩和郁浔走在一起,他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首先最关心的就是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郁浔没有对他隐瞒,“那天和你分别后我跟随医生前往研究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时发现研究所已经遭到破坏,所有的研究资料和内部异能者全都消失了,破坏原因不明,或许是丧尸或许是人为。” “在研究所残址发现大量病毒,病毒并非来源于丧尸,而是研究所中心,经过搜查后,我在暗处发现了兰因留下的字条,大意是说研究所想控制丧尸王从而驱使丧尸为他们所用,并且他们似乎已经研发出控制低级丧尸的药剂。” “据说研究所曾毫无底线地抓捕幸存者试药,后被惩戒后又开始拿活体丧尸做实验。” “兰因下落不明,研究所中央有一台两米高、装满净水的培养皿,里面插入许多细管在输送血液以及药物,我们赶到那里时培养皿已经被打碎,水流了一地,而那些水里面携带了大量活性极强的病毒,与感染丧尸的病毒同出本源。” “地上散落着很多资料,研究人员将水源里的病毒称为源病毒,所以我合理猜测培养皿里饲养的就是丧尸王,研究所的控制药剂对丧尸王没用,他们还在不断进行实验研究。” 郁浔早就知道研究所暗度陈仓,却没有料到他们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不出意外,围攻两大基地的丧尸就是他们放出的,现场的许多痕迹都被接连几天的雨水冲洗干净,再也找不到一点线索。 恰好那时他终于接通黎明的通讯信号,郁浔本就是最早一批归属黎明基地的异能者,后因为一些自身的问题主动离开基地,误打误撞碰到了严野舟他们一行人,左右没有去处,他暂时留在破晓基地。 研究所和两大基地被毁后,郁浔第一时间就赶往黎明,他孤身一人行事便捷,所以比其他所有人都早早到达,回到基地后黎明就任命他为检察官。 黎明想要彻底摧毁研究所的阴谋诡计,所以开始接纳幸存者,试图共同抵御丧尸。 郁浔倒没有拯救世界的抱负,他联想各基地和研究所的处境,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严野舟和安幼清发现曙光和破晓一样被围攻后最好的去处就是黎明。 当然这是最顺利的情况,在许久后,他终于等来了安幼清。 严野舟不见踪影与他无关,只要安幼清身边有人保护他就好,果不其然,楚烬和季家两兄弟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没让人受到一点伤害。 临近秋日,层林尽染,连阴沉晦暗的天空都染上了鲜明的金黄色,安幼清脚步轻快,落日在他身后披上霞衣。 安幼清礼尚往来和郁浔讲述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我们先是遇到了季澈和季酒,得知曙光同样被丧尸围攻,然后又碰到了楚烬,他是和曙光异能小队在一起,严副队为了救队伍里的人和我们走散了。” “接收到了前往黎明基地的信号后就第一时间赶往这里,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丧尸和其他异能者队伍,除了一位异能者不幸异变成丧尸主动离队,其他人都没有受伤。” 历经那么久,却短短三言两语就能道清,郁浔平和地注视着他,安幼清走路时会下意识带着点跳跃,语气也很放松。 郁浔问他,“路上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安幼清回想着频繁出现的丧尸和偶尔遇到的那些不太友好的其他人类,还是摇了摇头,“不算危险,队伍里其他人都很照顾我。” 他有些羞涩和不好意思,“保护我比应对丧尸更麻烦些。” 郁浔轻笑,“怎么会呢,如果你和我一起我也会保护你,这是我的意愿。” “我还碰到了特殊的丧尸,”安幼清将编号199丧尸的事告诉了郁浔。 郁浔回想一瞬后就发现他对这人有印象,准确道出他的身份,“代号破晓编号199的异能是精神控制,部分异能者异化后会保留神志,编号199是于某一次执行任务中消失的。” “嗯,他还说是有人命令他来寻找我的。” 郁浔却说:“不只是他,我来到黎明基地后发现他们基地领袖也在大张旗鼓寻找你,编号199对你没有恶意。或许他就是被黎明领袖派遣出去的,他姓夏,你认识吗?” 记忆里没有姓夏的熟悉的人,安幼清茫然摇头,“我才刚来这边,基地领袖叫什么?” 郁浔摸摸他的头,他的住所已经到了,拿出钥匙推开门,“不清楚,他对外宣称姓夏,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名字。别想这么多,他应该知道你来到黎明了。” 转过玄关的客厅布置简单,没有多余的杂乱物品,纯色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进门的两人脚步顿住。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五) 沙发上的男人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浅酌,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身高腿长,端坐在沙发上身形也挺直,男人仅一个侧脸便让人觉得相貌优越。 白瓷茶杯搁在玻璃茶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男人起身,安幼清甚至都没看清男人的动作,只感觉到一阵风拂过,便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幼清抬头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喊道:“哥哥?” 男人冷漠的脸色如冰雪消融,他伸手猛地一把将少年搂进怀里,“都要把哥哥忘了。” 其实安幼清根本不记得他,还是澪主动提及男人的身份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剧情里自己的哥哥。 他被男人抱了许久才大着胆子挣脱出他的怀抱,郁浔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是兄弟?” “是啊,”男人对郁浔态度就很敷衍,像是半个字都不想多说,“你有意见?” 郁浔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你一直说自己姓夏,你用的是假名?” 安幼清也去看他,澪告诉他男人的本名叫做安夏,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他原本的父亲也姓安,所以姓氏相同纯属是偶然了。 安夏镇定地瞥了眼他,淡淡道:“我貌似从来没这样说过,都是别人的谣传。” 但是他也没否认过就是了。 第一只丧尸出现在a市时安夏还在别的城市,他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弟弟回家心切,但是所有交通工具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停运。 后面丧尸蔓延至全球,安夏历经长途跋涉再返回a市时没找到安幼清的身影,整个a市彻底沦为一座死城。 安夏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去寻找自己的弟弟。 一路奔逃来到s城,在觉醒异能后第一时间就是筹办基地,通过更多的力量去寻找安幼清,从始至终,他建立基地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找到弟弟。 安夏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语气哀怨,“来到s城我们见过一次,你都没有认出我来。” 安幼清真诚发问,“我们在哪里见过?” 郁浔猝然开口道:“医生。” 安幼清霎时间领会到他的意思,是他去到破晓基地第一天时帮他检查身体的医生。 两人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安幼清问他,“这是哥哥的异能吗?” “宝宝好聪明,”安夏毫不保留夸赞他,“s级异能傀儡,可以易容成任何能想象出的模样,嗯,是一个很鸡肋但有趣的异能。” “那可以变成我吗?”安幼清新奇地问道。 安夏拒绝了,“可以,但是我不想变成宝宝。” 嗯,主要是他无法完美复制安幼清的可爱。 房间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在三人站在客厅交谈时,楚烬从大敞的门口进来,他双手交叉放在颈后,姿态悠闲,“都站在这儿干嘛,随便坐啊。” 沙发空位很多,但楚烬非要和安幼清贴在一起,他不大高兴地扫视了一眼和安幼清亲密无间的安夏,“他是你哥哥啊,难怪看上去这么讨厌。” 安夏礼貌道:“那请你滚出去好吗?” “把欠我的物资给我,”楚烬理直气壮冲他摊开手心,“四十七天前我帮你们基地解决了一批丧尸,你们连报酬都没给我。” “哦,我又没要你帮忙,再说当时我也不在基地,你帮的谁找谁要去。”安夏关门谢客,“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房间在出门右转五百米,请遵守基地规则,慢走不送。” 安幼清唇角不太明显地往上翘了一下,显得有些可爱,楚烬立刻揪着他的脸,力道很轻,“笑什么,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要,”安幼清只是觉得他和安夏对话很有意思,比起跟态度奇怪的楚烬相处,他还是倾向于观察这位剧情里自己的哥哥,“你快走,我会去看你的。” 楚烬可怜地盯着他也没让安幼清回心转意,“走了,我送你到门口。” 俨然一副恨不得他立刻离开的模样。 楚烬被他推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往他耳边夹了一朵小花:“让我的花代替我陪着你。” 安幼清取下花打算之后给它插进水里养起来。 安夏事无巨细地询问了安幼清从a市来到s城的历程,尤其是一路上的那些男人有没有欺负他占他便宜。 安幼清乖巧地把自己做的坏事添油加醋告诉哥哥,他绞尽脑汁把自己描述得很坏,细数自己的罪行,“都是我在欺负别人,遇到丧尸我抛下了队友,每天都要吃最新鲜的食物和水果,还必须每天洗澡,遇到丧尸我也不会主动帮忙。” 安夏理所当然的不停点头,看他的表情像是对安幼清说的这些事很满意,在他说完后还鼓励道:“嗯对,小清做得很好。” “……哦。”安夏的溺爱程度刷新他的下限。 “对了,a市被丧尸围城后是怎么出来的?” 安幼清顿了一下,不太确定该不该把自己死老公的事告诉他,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说:“老公带我来的这边。” “哦,”安夏冷漠道,“哪个老公?” 郁浔诧异地看向他。 “哥哥你说什么啊!”安幼清匆忙避开郁浔的视线,连忙解释,声音弱弱的,“你不认识的,我只有他一个老公,而且现在老公死掉了。” 不对,算上严野舟勉强就是两个。 老公死了是好事,安夏恨恨道:“你这么小他就要你叫他老公,要是他没想现在是不是还要牵你的手,居心叵测的男人。” “不要再说了。”一旁郁浔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安幼清透亮的眼睛水汪汪看向他,像是在撒娇。 郁浔很轻地扬了扬嘴角。 他们正式在黎明基地居住下来,和别的基地一样,来到基地的所有人都会被分配各种任务,所有异能者均被分配至外出救援,没有异能的人留在基地处理内务。 安幼清被分配到和郁浔一组的检察队。 安夏不太满意这种任务分配,郁浔不是个什么好人,把自己可爱的弟弟交到他手里真的让人心慌,但一时又想不出他更好的去处。 基地领袖在事务繁忙还抽空给安幼清做了一顿爱心早餐才离开,出门时还敲打了一番郁浔,“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知道吧?” “……”郁浔没太多时间和悠闲的领袖玩猜字谜的游戏,“有话直说。” 安夏对他这种态度更不满意了,更加坚定了不让自己弟弟看他太近的想法,“呵,你跟小清是没有可能的,死心吧。” “…………”郁浔面无表情,他极少有这种无语的时刻,没什么情绪地错开安夏,“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去灯塔值守了。” 郁浔心情不佳。这是所有今日见过他的人的评价,虽然检察官平日里也是维持着虚伪微笑的的假面,但今天他连假扮的微笑都没有了,靠近他就不可避免要承受他的低气压。 队友们对他敬而远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安幼清来到灯塔。 郁浔不知为何频繁登塔出塔,他在小臂上敲动的手指速度极快,显露出主人焦躁的心情,他抿唇,语气平淡地纠正了一处信息错误。 安幼清提前半小时赶来灯塔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人,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他不好意思地朝着郁浔鞠躬道歉,“抱歉队长,我来晚了。” 郁浔挂名的检察官就是他名义上的队长,安幼清这么叫也不算错,只是共事的人都习惯沿用之前的称呼喊他“郁队”,此刻郁浔愣了一秒就端正表情,“没有迟到,跟我来。” 数米高的灯塔真正站上去并不可怕,顶上的空间比从地面看时要多得多,至少郁浔和安幼清同时坐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六) 黎明基地陆续来了很多人,都是逃难至此的异能者队伍,偶尔队伍里会有极少数幸存者,绝大部分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是很难凭自己的努力来到这里的,这个时候,派遣出去的搜救队伍就能发挥作用了。 安幼清接替郁浔发送信号,简单的信号发射凭借的是广播传输,灯塔所处位置高,声音传输距离也更远。 于是,临近黎明基地的异能队伍能清晰听见清越柔软的男声:“黎明基地等待着每一位异能者幸存者的到来,谨请各位遵守基地准则,团结一心,抵御万难。” “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拨云见日,终现黎明。” 苏月小队沿用了身在曙光基地的搜救编号,越野车驶离基地前往救援时她迫不及待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哥,快听,是安安的声音!” 路面不平,黄土地上砾石崎岖,一览无遗的沙地上连半棵植株都看不到,车辆从坡面急驰而下,整个车都跃在空中落地后扬起尘土。 苏月被灰尘扑了一整脸,她给了驾驶座的卷毛一拳,“你怎么开的车啊!” 卷毛委屈巴巴地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 “速度快点,早点收队回家我要去见安安了。” 一号灯塔亮起灯光,这次来到基地的人格外特别,安幼清此时正在检查室整理人员信息,他在门把手上放挂了一个用植物果实做的风铃,晃动时会产生清脆的流水声。 男人进门时只有一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孤身一人来到基地,他身材高大挺括,遮住了玻璃门穿透进来的灯光,微长的发丝垂落在铺满纸张的桌面,是亮眼的灰白色。 安幼清抬头看去,熟悉的赤红色瞳孔搭配白色的长发让男人有一种如鬼魅冶昳的美感,“兰因!” 兰因一如往日平淡如水的性格,他穿着长款的作战服,单手插在兜里,对着安幼清点头示意,轻声道:“好久不见。” 安幼清从面对他的座椅上起身来到他的身前,很安静地盯着他看。 室内灯光通明,兰因清楚地看到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他长直的眼睫并不卷翘,整个人冷淡又平静,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指却极快抽搐一瞬,“怎么了?” 安幼清笑着说,“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头发是过度使用异能的副作用。”兰因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奇怪的白发,很正经地和他解释自己头发变化的原因。 安幼清把他带到椅子上坐下,笑着说:“不是因为这个啦,不过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我先给你登记信息检测异能,我是第一天上班可能不太熟练。” 兰因自己采集了面孔指纹信息,他多看了安幼清两眼,见他还在自言自语研究那个难用的信息采集仪器,“姓名登记……接下来是异能。” 说着,他扭头去看兰因,期待地问道:“你的异能是?” 兰因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忍不住挪到安幼清的侧脸,“箭矢?我不太确定自己的异能具体名字。” 安幼清闷头写下这两个字,“没关系,你的异能你想叫什么名字都可以,我觉得你肯定是s级,但具体写多少呢?我想想……” 兰因静静看着他忙前忙后,安幼清纠结地给他记下s5。 澪忽然道:“你对他期望这么高?” “我不知道呀,”安幼清小声说,“他看上去就是很厉害的那种,像是世界主角命运之子。” “是吗?”澪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安幼清手指轻蜷,感受到澪对兰因的不喜,茫然道:“你不喜欢他吗?” “……”澪好像叹了口气,“给他写s6。” 原本记录的数据删除,安幼清依据澪的说辞给他重新写下异能等级,做完这一切后,他从摞起的纸张里给他抽出一张,“这是基地的规定。” 兰因认真点头,他还坐在原地,然后应该做什么安幼清也太清楚,“后面,好像是分配房间,但是我不知道给你安排去哪里。” “你住哪里?”兰因问他。 “我和哥哥还有郁浔队长住一起。” 兰因当机立断,“我和你们一起,你已经见到你哥哥了?” 安幼清点头,“嗯,你也认识他吗?” 兰因淡淡道:“见过几面,不太熟。” 那就是认识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到,风铃轻响,安夏衣角带风,他快步来到安幼清面前一把把人抱进自己怀里,“宝宝,我好累,我们一起叛逃基地吧。” 安夏作为领袖每天要处理的杂事异常多。 安幼清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旁边还有人。 安夏无精打采地掀起眼皮看了眼端坐的兰因,语气怪异,“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哥哥,兰因要和我们住一起。” “不行!”安夏反应极大,他把安幼清拉到一边正大光明说悄悄话,“宝宝,你想和他住一起吗?” “我都可以,”安幼清眼神清澈,“我们还有空房间,为什么不能让他和我们一起?” 安夏表情更奇怪了,“宝宝你不讨厌他了吗?” 安幼清茫然地摇头,“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他。” “你忘记了?他不就是当初家里给你定的童养夫,一开始你答应的好好的,后面突然翻脸骂他丑,要死要活就是不要和他结婚,为了气我还交了一堆男朋友。” 听完哥哥的话安幼清整张脸都红透了,这是末世没开始前的一段背景剧情,印象里他连这个童养夫的样子都没见过,哪里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 澪解释说是世界剧情的自动修正,不小心淡化了他的这部分记忆。 安夏却误把安幼清尴尬的样子当做羞涩,“你想和他在一起也可以,你现在不嫌弃他丑了吗?” 平心而论,安幼清真的没觉得他丑,他扯着安夏的袖子商量道:“我想重新和他在一起了。” 澪要求他这么做的,他说兰因是目前基地里优质的人,可以过一下勾引的剧情。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七) 安夏趾高气扬去到兰因面前,垂眸如同嘉奖般轻描淡写通知道:“小清要重新和你在一起。” 安幼清听到哥哥这番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甚至已经做好被兰因拒绝羞辱的准备了。 虽然按照兰因冷淡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对自己恶语相向,或许只是礼貌拒绝他的无理要求然后逐渐减少和自己的交往。 然而只是兰因动了动唇瓣,低低“嗯”了声,“好,我知道了。” 安夏可有可无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见到这个结果,他实在太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安幼清,认真嘱咐兰因照顾他,“你必须寸步不离保护小清。” 兰因同样好脾气地点头。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安幼清和兰因两人,一站一坐,空气中弥漫尴尬的气氛。 最终还是兰因主动起身把低着头的人牵到自己身边,“我们先回去一趟。” 回家路上,两人都很默契没有提起刚刚的事。 安幼清是因为不好意思,而兰因则是不敢。 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境,否则这偌大的恩赐怎么会降临在他的身上。兰因只虚虚握住安幼清的指尖,纤细的手指如水般润泽,他身上温度极低,便衬托的安幼清更加温暖。 这间公寓目前只居住着他们三个人,基地琐事繁多,连抽空吃饭的时间都少有,偌大的房间便只剩兰因安幼清两人。 进门后,兰因顺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他将袖子卷起,手臂线条分明但不粗壮,“想吃什么?” 安幼清还在神游,下意识答道:“随便。” 兰因点头,厨房里食材不多,都是基地自己种植的难吃蔬菜,主食和肉类都没有,他翻遍橱柜才找出一袋面粉,打算用来做蔬菜饼。 胡萝卜、土豆和红薯被锋利的匕首切成细丝,炒至半生不熟的状态盛出备用,兰因正在和面,他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面粉,长发垂落在身前。 安幼清在盯着玻璃碗的面团,视线不自觉从他的手臂移到兰因的脸上,他表情认真,像是在操作一场精密的手术,但实际上只是和面而已。 或许是兰因长得就不像会做饭,整个场景看上去异常割裂,安幼清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兰因略显疑惑地看向他。 安幼清连忙正色,他看着他披散的灰白色长发,突发奇想道:“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吧。” 话总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后悔,这样的举动对他们的关系来说未免太过亲密,但兰因立刻点头应允了,安幼清仿佛能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迫不及待。 正好安幼清有一个发圈,是苏月寄存在这里的,她说长发碍事麻烦,还总是丢三落四,每次等到要扎头发时才发现发圈找不到,于是她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安幼清替她保管。 安幼清暂时借给兰因,发圈是全新未使用的,是简单的素圈款式,只有一个可爱的兔子装饰。 兰因比他高得多,暂时离开厨房坐在沙发上方便安幼清的动作。 安幼清没有帮别人扎过头发,他将冰凉柔顺的长发拢起,扎成简单的低马尾,调整好兔子头装饰歪歪扭扭在最上面。 揉好面团后还需要放置发酵几分钟,这样烙出的饼不会太硬,吃起来更加软和。 蔬菜饼做好放温后切成四块,馅料爽口脆嫩,只不过到底是培养大棚里种出来的蔬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土腥味和药水的味道,这类药水是特意研发加速蔬菜成长,不然以末世的土壤营养是不可能种出蔬菜瓜果的。 但即使是这样,兰因做的蔬菜饼味道已经远远超过安幼清之前吃过的那些食物了。 兰因暂时和安幼清一起留在基地,他身份定位有些尴尬,名义上已经算是安幼清的未婚夫男朋友,但偏偏长得像机器人一样,性格也是典型的不识情爱。 两人之间很少有过界的举动,平时相处和朋友差不多,但基地里的其他异能者还是看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每每安幼清工作时总有人调侃道:你那个机器人男朋友呢。 曼姐——监察室里的那位精英女士,她正无所事事地用涂着鲜红指甲油胶的手指梳理着自己长发,紧身长裤包裹的长腿翘在面前的检查仪器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往后仰着椅子,“安安宝贝,你那个男朋友呢?” 安幼清刚把前一日的幸存者名单整理好,听到漂亮女士的话假装无理取闹埋怨道,“被我赶走了,我想吃草莓他都给不了我,太没用了。” “就是就是,别理他了,我给你糖吃”那面瘫不缠着她的安安宝贝对曼姐来说再好不过,她蹬着椅子滑到安幼清面前,把自己攒了几个月舍不得吃的硬糖一股脑塞给他,“宝贝,你实话告诉姐姐,是不是他威胁你做他男朋友的?” 事情发展不太对劲,他态度这么坏基地里的人好像都不觉得他有问题。 “不是的,曼姐,”安幼清把糖还给曼姐,认真解释,“是我威胁他的,他很讨厌我的,你没发现是我在缠着他吗?” 曼姐表情难以言喻,第一百三十六次怀疑人生,她剥了一颗糖塞给安幼清,看着少年漂亮的脸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人舍得拒绝他,她托着下巴喃喃道:“世界这么魔幻吗?” 赶在兰因回来前,曼姐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骚扰过安幼清。 兰因进来时身上有浓烈的血腥味,肉眼看去倒没有明显的伤口,束起的长发略显凌乱,红瞳浓稠到发黑,他站在里安幼清半米远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头放在他的面前。 曼姐竖着耳朵听见他的动静,忍不住悄悄往桌上看了眼,赫然是一罐糖渍草莓。 这类东西才是末世真正的无价之宝,光是看着罐头图片上新鲜的草莓色泽,曼姐舌尖就忍不住悄悄舔过下唇。 安幼清慌忙起身,“怎么这么浓的血腥味?”为了不在曼姐面前崩掉自己苦心经营许久的骄纵形象,他故意气鼓鼓地说:“你是不是故意受伤想要我愧疚,就因为我说想吃草莓?” “不是,”兰因抬手似乎是想去碰面前人,但因为手上的血迹踌躇着克制住,“这都是别人的血,别担心,我没有受伤。你没说自己想吃草莓,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他一直是沉默冷淡的性格,曼姐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联系他说的内容顿时觉得他表里不一心思深沉。 故意受伤装可怜博同情,不就是想看安幼清对他心软吗! 心机男,好手段!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八) 兰因还不知道曼姐在心里骂他,哪怕他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安幼清把他手上的灰吹干净,那罐千里迢迢从别的城带回来的草莓罐头暂时交给曼姐保管,他口欲轻,但不会把兰因特意为他带回来的珍贵食物直接送给别人。 他打算找个空档和基地里其他人一起吃。 回家的路程有点远,兰因落后安幼清半步,自踏上这条路他就一直沉默着,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风萧瑟,安幼清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是安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过于宽松,衣袖卷了两道被纽扣扣住,衣服下摆落在小腿上,长长的风衣飘带系住纤细的腰身。 这件衣服和兰因穿的那件款式基本一样,安幼清怀疑这是基地统一发放的制服,相似的衣服让两人本就不同寻常的关系更添一份暧昧。 曼姐戏称这是情侣装。 安幼清哼哼两声,“郁浔队长也有一件差不多的衣服。” 曼姐两眼冒光,“那你愿意和郁队穿情侣装吗?” 安幼清不明所以地拒绝了。 兰因伸手去接安幼清腰带垂落的部分,安幼清脚步顿住,扭头一看腰带被他牵在手里,他疑惑道:“怎么了?” 兰因反问他:“你生气了吗?” “唔,”安幼清把无辜的腰带从他手里夺回来,“嗯,生气了,我生气你一个人外出,致自己于危险中不顾,草莓比你自己还重要吗?” “草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他这句话说得极为小声,恰逢基地突然响起紧急警报声,后面半句落在风中安幼清没有听清,两人还没有赶到家中,就被三号灯塔响起的警戒声吸引回去。 三号灯塔在基地遭受入侵或遇到危险时会响起报警声,门口的空地上倒着几具尸体,尸体旁边还有几块裹满沙石的碎肉块,人群吵闹拥挤,中央包围着一个人。 几位的异能者正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人群里有许多眼熟的人,郁浔和曼姐都在这里。 兰因挥手推开前面的人带着安幼清走上前去,人群中央是一个男孩,衣衫褴褛,深秋的季节他还穿着脏污的短袖短裤,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伤口还没有结痂。 他被两位异能者反扣着手和脑袋压在地上,头狠狠压在沙地里,男孩黑漆漆的眼眸闪着亮光,唇边挂着猩红的血痕,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吼声,身体像案板上的鱼仍在不停挣扎。 曼姐啧啧称奇,她离得最近,伸手挥了挥鼻腔里浓烈的血腥味,看着龇牙咧嘴的男孩嫌弃道:“他还是人吗?” 郁浔笔尖落在纸上迟迟没有书写,白纸上晕出一块难看墨点,“应该怎么处理?” 安幼清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郁浔身边,第一眼就认出地上的男孩,“是你?” 男孩剧烈挣扎的动作猛然停住。 曼姐才看到他来了,施施然飘到他的身边,“小宝贝你认识他?” “嗯,”安幼清蹲下身想把男孩从两位异能者脚底下解救出来,“勉强认识。” 异能者赶忙一脚把男孩往旁边踢过去,他瘦小的身体在沙石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惊慌失措拦住安幼清:“别靠近,危险!” 安幼清却已经伸手把人扶了起来,男孩胸口单薄的衣服被磨破,胸膛上的皮肤擦破了一大块皮,还在往外渗血,伤口凄惨。 安幼清把他衣服整理好,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包住男孩。 一边的异能者还在警惕着男孩,如果发现男孩有攻击的意图准备随时枪毙他,曼姐把他上了膛的枪口捂住,嫌弃道:“别在这里打打杀杀,我们是文明人。” 前不久还一脚把男孩踹翻的曼姐如是说。 “……” 男孩并没有想要攻击谁,自安幼清出现后,原本的男孩像是变了个人,眼眸呆滞地盯着地面,任由安幼清摆布穿衣。 这样倒是有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可爱懂事了。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假象,毕竟这位看起来沉默安静的男孩可是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咬断了地上几人的脖子,唇角的血都还没擦干净。 尸体被咬断喉管,血液迸涌而出,男孩将嘴里含着的碎肉吐在地上,被咬断喉咙的男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他尚有神志,无法呼吸后脸色憋成猪肝色,伸出手指着男孩,双目好像要爆出眼眶。 男孩歪着头盯了男人一会儿,又抽空把男人的手指全部掰断了,敏捷地躲过异能者的攻击,他随手把手心里的断指抛向他们,他又如法炮制将一行人全部咬断喉管。 黎明基地的异能者并非没有采取措施制止男孩,只是那么多人联合起来都抓不住男孩,直到一行人全部丧命男孩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营养不良导致他发育缓慢,十六岁的年纪看上去才十岁左右,整个人直起身子才勉强够上成年男性的腰,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赤着脚踩在血泊里时是比丧尸还可怕的茹毛饮血的怪物。 杀掉一行队伍的其他人后,男孩就任由异能者将他束缚住控制在地上。 再回想起那诡异恐怖的画面,各位见惯血腥暴力的异能者都浑身不自在。 此时男孩目不转睛地望着安幼清,看他漂亮精致的脸颊,比宝石还耀眼的眼睛,他怔怔地伸出手,一字一顿道:“妈、妈、”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九) 男孩的手指生满了水泡冻疮,还有厚厚的血垢,靠近少年雪白的脸颊旁更显得丑陋,他没敢真正摸上去,隔着很远的距离描绘他的眉眼。 吵闹的人群都因为他嘶哑的两个字鸦雀无声。 曼姐反应最大,她用长长的指甲掐了一把旁边人的手臂,恍惚道:“哈哈,我一定是还在做梦吧,不然怎么听见这小鬼头管我宝贝叫妈妈……” 郁浔手里的笔在指尖转出残影,他很小心地站在最干净的地方,等待安幼清的反应。 被男孩喊妈妈的少年只是很轻的帮他把衣服拢紧,他把男孩从地上抱起来,“不许乱喊。” 男孩挣扎了下,被警告地轻轻拍了一巴掌,立刻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安幼清把他抱到郁浔旁边,“这是我在庇护所的一个朋友。” 两人是赠送过糖果的交情。 男孩靠近郁浔挣扎地更厉害了,手指在白大褂上抓出几道血痕,安幼清歉意地把男孩抱远了点。 郁浔盯着衣服上错乱的印记,好脾气地陈述事实:“他杀掉的人已经轻度异变,这件事暂不追究,至于其他的……他是异能者吗?” 安幼清并不知晓,他询问男孩也没有答复,而别人想要靠近他他就会不停大叫。 异能者头都被他喊大了一圈,郁浔本就没什么耐心,他在纸上画下一个叉号,冷漠道:“无法沟通且危险程度过高,不适合留在基地。” 安幼清抿着唇,哪怕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好的决策,但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小声说道,“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吧,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男孩被他重新放回地上,安幼清打算和其他人商量怎样安置男孩。 曼姐挽着长发,“还不如留在基地,小鬼头明显不是一般人,要是在基地外大开杀戒谁拦得住,放在眼皮子底下还安全点。” 有异能者反驳,“说得就好像他在基地随便杀人咬脖子别人能阻止,基地里那么多普通人类,你把他带回去不就是置他人于水火中?” 这话明面上是反驳曼姐,实际是在暗示安幼清别想把男孩带回去。 安幼清身边围着很多人在出谋划策,渐渐把男孩挤到一边。 男孩看到这种场景无端生出怒火,他脑袋像是要炸开,仿佛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他喃喃道:“妈妈……” 紧接着猛地冲向背对着他的兰因,他速度快的不像人类,但兰因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他手中幻化出一柄弯月长弓,弓身无弦足有数米长,通体莹白,右手凝细沙为长箭射向男孩的心脏。 s级异能箭矢——凝万物为利剑。 男孩明显看清了那支箭矢,但他没有躲避,任由利箭穿透自己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摔倒在地,在沙土地里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身下晕出大片血迹,安幼清担忧地赶过去,却在半路被人挡住。 郁浔斜睨着地上不知死活的人,挥手招呼异能者将男孩带回基地,目光在安幼清焦急的脸上停留最久,“先回去吧,我带他去治疗。” 从地上拎起男孩的异能者犹豫,“郁队,他真的不像正常人。” “是人就得救,带走,出事我负责。” 男孩被送到一位治愈系异能的家中,兰因则因为恶意攻击被关在基地的禁闭室。 禁闭室是一处四面皆不透光的屋子,兰因隔着铁栏杆门和安幼清对视,铁门上通了微弱的电流,他垂着头,白发落在黑暗的环境里格外耀眼,“抱歉。” 安幼清摇摇头,“等你出来和他道歉好吗?” 兰因答应了,又催促道:“你快回家。” 禁闭室环境不好,地面潮湿温度比外面低,站久了会被寒气入体,兰因担心安幼清会因此生病。 男孩伤势很重,勉强靠治疗术吊着一丝气,异能者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基地里最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是季酒,再生异能是真正意义上的医死人活白骨,但是副作用太重,安幼清不愿让他帮忙。 季酒也来到男孩的房间,他默默看着男孩胸膛上的那个血窟窿,兰因的箭矢在命中后会消失,只在身上留下一个圆形的血洞。 “他没有心脏。” 安幼清接了一盆热水帮男孩擦干净身上的血液,单薄破损的布料连着皮肉,他用水把衣服打湿才能完整脱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尽,他又用棉签沾取药膏涂抹覆盖厚厚一层。 季酒的那句话引起了另一位异能者的注意,他在床铺边上踮脚看去,“好像是的。” 床上的人缩成一团躺在被褥下,擦干净后的脸蛋好看了些,眉心不安地紧皱,手脚胡乱蹬着被褥,嘴唇嗫嚅,“妈妈……” 他又开始不清不楚喊妈妈,把身上刚涂好的药都抹掉了,安幼清隔着被子把他瘦弱的身体搂进怀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哄他睡觉。 男孩一到安幼清怀里瞬间安静下来,手脚蜷缩窝在他的怀里,他不太像正常人,被安幼清抱了一小会儿,顶着那惨烈的伤口竟缓缓睁开眼睛。 男孩虚弱地喘了两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妈妈、妈妈,我好疼。” 安幼清手足无措的模样甚至真的有几分新手母亲的局促感,他一下又一下轻抚男孩的背。 男孩哭累了就重新睡了过去,只是两条如枯枝的手臂仍然缠绕在安幼清的腰间。他恢复能力惊人,第二天就拖着羸弱的身体连滚带爬从自己的房间到安幼清住宅外。 缠满绷带的血洞完全没有愈合就再次撕裂,直挺挺躺在门外时像是一具死尸,安夏半夜被他的动静吵醒,拧着眉把人从大门的矮阶上拖进屋子里。 失血过多诱发多种并发症,男孩当天就发了高烧,神志不清时还伸着手想去找安幼清,嘴里不厌其烦地喊着妈妈。 安夏阴沉着脸把抱着自己小腿的男孩踢开,他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妈妈喊的是谁,正因为这样他才如此生气,半蹲下身揪着男孩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想警告他不要再乱说话,却在瞥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时失了声。 心底暗嗤自己竟然想跟这样的人置气,估计是最近精神力使用过多脑子不清醒了,安夏纠结了片刻,还是把男孩拎起来扔在沙发上。 安幼清半夜被他们的动静吵醒,暖白色的睡衣衬托得皮肤白皙,柔和的灯光更显得温柔,睡眼稀松,他打着哈欠把沙发上的男孩抱进自己房间,同时对身后的安夏告别,“谢谢哥哥照顾他,晚安。”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 郁浔第二日去喊安幼清起床时才发现这人早就醒来了,公寓里房间布局大差不差,此刻房间里窗帘没有拉开,昏暗的室内点着一盏夜灯,昨天濒死的男孩今早就活蹦乱跳,坐在床上让安幼清帮他穿衣服。 衣服是从房间衣柜深处搜罗出来的,尺码对男孩来说有点大,他把浅色的毛衣从他头上套下去,略长的头发因为静电炸开。 安幼清笑着帮他梳了梳,男孩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上洗干净后倒可以看出五官端正。 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梳理,后脑勺的发丝揪成一团梳不开,只能用剪刀剪去一小部分,其他的散发安幼清扎成双马尾。 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安幼清揉了揉男孩蜡黄的小脸,夸赞道:“好可爱。”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知道男孩会说话,但或许是性格自闭,极少会开口,果然在他询问后,男孩依旧呆滞的盯着虚空发呆。 安幼清没强求,把他从床上抱下来牵着他准备去吃饭,开门后才发现郁浔站在门外,他换臂倚着墙壁,轻声跟他打了声招呼,目光没有一丝一毫分给旁边的男孩。 安幼清笑着问好:“郁浔哥,等明天我就把他送走了。” 他双手撑着男孩的双肩,把人推给郁浔。 郁浔遥遥打量了一番精神状态良好的小孩,“他伤口已经愈合了。” 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只是有些好奇那样的伤口是怎样在短短一夜没有治疗的情况下痊愈的。 安幼清抿了抿唇,抬起澄澈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觉醒了异能。” 郁浔心头一颤,他已经有了这种猜测,联系之前种种蛛丝马迹,他温声道:“这样也好,身体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 他对安幼清一向是体贴温柔的,短短两句话就抚平了他内心的情绪,让昨夜因剧情bug产生的焦躁不安都平息下来,他笑道:“感觉很不可思议,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觉醒异能。” “是治愈系吗?” 郁浔实在敏锐,安幼清点头:“我的异能好像是你之前说过的净化。” 昨夜他把男孩带回自己房间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把人搂在怀里睡觉,今早醒来时发现他的伤口竟然奇迹般愈合,他本以为是男孩特殊的体质发挥了作用。 澪却道:“是你的功劳。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体内没有一点病毒污染吗,或许是因为你精神体太过纯净,导致你靠近污染就能净化污染。” 澪监测男孩身上的污染已经达到阈值,身体随时面临崩溃,在和安幼清接触后,污染降低,身体各项数值恢复,伤口愈合速度变快。 这并非异能,但很难用别的说辞解释。于是安幼清便对外宣称自己觉醒了异能。 郁浔轻笑起来,若有所思道:“你的异能是怎么使用的?” 安幼清愣了一下,纠结考虑半天才开口:“不太确定,应该要身体接触,你愿意试试吗?” “当然,我的荣幸。” 于是安幼清伸手牵住郁浔的双手,他手掌比安幼清的大得多,平摊着交叠在一起。 安幼清闭着眼,心底里不停呼唤澪,“我要怎么净化,我完全不会。” 澪无情开口:“我也不会。” 郁浔专注地盯着安幼清看,看他漂亮的脸和微颤的羽睫,手心里的温度不容忽视,时刻在提醒着他两人亲昵的接触。 实际上恶劣又傲慢的人在安幼清面前收敛克制,从不展露自己的阴暗面,偏偏他那样可爱善良,完全看不透郁浔的伪装,还傻傻的把他当成一个好人。 郁浔心底闷笑,感叹道:“好像真的有用。” 安幼清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明亮的眼底带着几分希冀,期待地问道:“真的吗,如果能帮到你们再好不过了。” 郁浔点头肯定,温柔的鼓励他,“真的,感觉平静了许多,精神力也更加稳定。” 男孩紧紧缠着安幼清,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总是用手臂去搂他的腰,安幼清带着他不方便走动,也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下,只能带着人一起去监察室。 曼姐不知从哪里捡到一瓶指甲油,把手指甲涂成亮眼的绿色,见小鬼头活蹦乱跳跟在安幼清身后,稀奇道:“啧啧啧,这能活下来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着想伸手去揪他的双马尾,男孩看出她的意图立刻龇牙咧嘴想去咬她的手指,曼姐反应迅速躲过,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她拍着自己的胸脯压惊,“靠,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幼清立即道歉,他认真对男孩说:“这样是不对的,向姐姐道歉。” 曼姐不至于跟一个小孩置气,大方地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再说这小孩都敢咬别人脖子,跟没心智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但出乎意料的,男孩睁着黑黢黢的眼睛看向曼姐,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对不起。” 曼姐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安幼清没注意到她的震惊,他摸摸男孩的头,“这样才对,以后也不能对别人不礼貌。” 男孩茫然地歪头看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安幼清蹲下后和男孩差不多高,男孩去抱他,他纤细的身体连孩子都能轻松圈住,他用头去蹭安幼清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巴掌大的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妈妈……” 再听到这个超乎常理的称呼曼姐依旧觉得匪夷所思,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她扯着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最后只尬笑两声,“这孩子是个傻子吧。” 但经过半天曼姐就知道这人究竟是不是傻子。 她恨恨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 他仗着年纪小,装着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黏在安幼清身边,抽空就要去牵他的手抱他的腰,偏偏安幼清很迁就他,对他极为温柔,连登记新来的幸存者时也要把他带在身边。 曼姐看着面对她的男孩抱着安幼清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好像注意到曼姐灼热的视线,懵懂地回看过去,紧接着,用口型道:“我的妈妈。” 曼姐失控地折断手中的铅笔。 基地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幸存者,是曾经隶属于破晓基地的异能者,他们接收到灯塔的信号,马不停蹄来到黎明基地。 有异能者还记得安幼清,热切地向他问好,紧接着便是询问严野舟。 严野舟作为破晓的副队长声望比名义上的领袖兰因还要高,他性格严肃刻板,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在基地里有数量众多的追随者。 他加入基地时间久,执行任务认真负责,救助了一大批的幸存者,在末世这种极端环境下人类雏鸟情结更加严重,下意识依赖把他们从绝境中拉出来的人。 这种依赖无关情爱,更像是孤苦无依的寄托。 所以有极少数人在得知严野舟失踪后竟然把一切错误归咎到安幼清身上。 编号020是严野舟救助的第一批幸存者,他逃跑路上失去了所有家人朋友,即将惨死于丧尸口中时是严野舟射杀丧尸捡回了他的命。 他很幸运地觉醒了异能,自愿加入搜救队。 一直以来他都把严野舟当做自己的救赎。所以他得知严野舟失踪后他怒火中烧,口不择言指责起安幼清:“队长实力强大怎么可能无故失踪,肯定是因为保护你……” 剩下的半句话在曼姐的注视下被吞了回去,她面无表情时颇有高阶异能者的威压,气势汹汹来到异能者身前,长长的指甲戳着他挂在胸前的证件:“编号020?现在这里是黎明的地盘。” “首先,安幼清是基地身份最高的人,奉劝你说话注意分寸,否则,呵呵。” 编号020态度轻蔑,难以置信地反问:“他?身份最高?” 曼姐捂着嘴笑了起来,指着异能者身后,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故意提高声音:“有异议可以问一下你身后的人。” 异能者们集体转头,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收队返回基地的楚烬等人。 他们离开莫约几天,身上或多或少沾上了血渍,楚烬手中的刀挽出漂亮的花,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那柄刀是怎么飞出去掠过编号020又回到他的手中。 楚烬假装惊讶,“啊,手滑了。” 020瞳孔涣散,喉结上下滚动,一滴冷汗划过太阳穴,心脏突突像是要跳出胸膛,那柄刀就差一点就要割破他的喉咙。 他腿软得快要站不住,偏偏楚烬不愿意放过他,他疑惑道:“对了,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重复一遍吗。” 楚烬笑嘻嘻又不正经,但是末世里谁没听过他的大名,这是比煞神还恐怖的存在。 编号020仿佛失了斗志的公鸡,埋着头自欺欺人伪装成鹌鹑,企图以沉默逃避问题。 楚烬却不放过他,“刚刚差点跳起来颐指气使骂他,现在不说话当哑巴。装好人打抱不平,严野舟知道自己这么大的魅力吗。”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异能者,一直不说话的人突然仰起头梗着脖子说:“被我说中破防了?我早就知道黎明里不允许杀人,你再大的本事能拿我怎么样。” 后两句话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比起示威更像是在用这番话壮胆宽慰自己。 楚烬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编号020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他毫不怀疑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但安幼清突然来到他的身边,冲着人摇摇头。 安幼清大度善良不代表楚烬不会计较这件事,他随手把匕首当飞镖投掷进垃圾箱里,笑着说:“严野舟的尸体抬回来了,快去收尸。”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一) 安幼清心底一颤,“你找到严野舟了吗?” 楚烬摊手耸肩,“不是我,他们在路上捡的,一看发现是严副队,还剩一口气呢。” 搜救队一路向南,途中遇到了不少幸存者,他们是在河流下游处发现严野舟的,男人仰面躺在平缓的水流里,面色僵白,身体没有创伤性伤口,只剩半口气吊着命。 好歹是曾经有过交情的队友,好心的苏星还是把人带回来了。 严野舟暂时被送到安幼清家中,专程有人来为他治疗,只是效果甚微。 男人睡着时倒是没平日里气焰嚣张的模样,安幼清戳了戳他的手臂,鼓囊囊的肌肉仍然硬挺,“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澪说:“不清楚。” “都怪我,我的净化能治疗他吗?” “不知道。” 安幼清皱眉,小声地说:“你怎么又生气了?” 澪无奈道:“我并没有生气这种情绪。” 安幼清觉得他有,他发现澪生气时就会像这样敷衍他,但他不会拆穿他。 他闲不住,接了一盆水替严野舟擦了擦脸,“快点醒来吧。” 男孩也在房间里,站在角落看安幼清忙前忙后,他不愿意坐在椅子上,背靠墙角,视线追随着安幼清。 郁浔回来时安幼清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男孩还是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他轻飘飘扫视他,低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男孩无神地抬起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离开这里。” 男孩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偶正要点头,却突然惊醒,惊恐的向后退,跪坐在地上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喃喃道:“杀了你,杀了你……” 紧接着立刻朝郁浔扑了上去,尖牙直冲他裸露修长的脖颈,郁浔闪身躲开他的攻击,单手把男孩的手臂扣在身后,两人动静有点大了,眼见安幼清眼皮颤抖,郁浔强硬地拖着人向外走去。 在出门时,男孩却死死用牙齿咬住门框,木质的门框陷进去深重的咬痕,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叫,他力气自是比不过郁浔,只能被迫离开。 郁浔把人送到了楚烬那里,男孩一路上挣扎不停,手指扯着郁浔的衣服又啃又咬,口水沾了一身。 他没有开口说话,又哭又闹胡乱叫着妈妈。 郁浔不堪其扰,恐吓道:“你的妈妈只喜欢乖孩子。” 男孩消瘦的脸上挂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人时显得格外瘆人,他用竹竿似的手臂抹了把鼻涕还想擦到郁浔的衣服上。 被人嫌弃地丢在地上,半强制性把人送到楚烬家中时男孩已经彻底失了力气,一动不动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郁浔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他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不耐烦地看向一旁笑吟吟的人,“你照顾他几天。” 楚烬还在看他的笑话,闻言面色一变,“干嘛,我可没兴趣带孩子。” “你不带就送给幼清,如果你愿意他霸占着幼清喊他妈妈。” “……我带就我带。”楚烬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看见他牙龈处渗出的血有些惊奇,“这人不简单,连你的异能都能免疫。” 郁浔微微挑眉,“他不是人也不是丧尸。” 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行吧,无所谓,”楚烬拎着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到沙发上,他凑近郁浔,灼热的看着他那张性冷淡的脸,“小可爱觉醒了异能?” 郁浔后退,目光如冰,警告道:“别靠我这么近。我不清楚。” 楚烬巴不得离他几百米远,他往沙发一坐,双腿抬到茶几上,“慢走不送。” 返回自己家中,安幼清果然已经醒来,他正在房间里寻找男孩,神色焦虑,跌跌撞撞扑进郁浔怀里,“那个男孩不见了。” 郁浔扶着他的肩让人不要着急,轻声解释道:“严野舟需要你照顾,基地里有心之人可能会伤害他,所以我暂时把人送到了楚烬那里。” “这样啊,他愿意吗?” 男孩平日里表现出的样子就是格外亲近安幼清,所以他询问这句话不算奇怪。 郁浔眨了眨眼,“我告诉他这是你的意思。” 安幼清笑道:“那等之后我再去看他吧。” “严野舟怎么样了?”郁浔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情况不太好,”安幼清忧愁道,“暂时没有苏醒迹象,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郁浔思索一番,“他身上基本没有伤口,生命体征稳定,可以排除是丧尸感染或病毒异变,也许是因为异能使用透支。” “异能使用透支有多种表现形式,常见的就是身体虚弱昏迷不醒,更严重的后果则是精神力暴乱,还有兰因的瞳孔发色改变和部分人情绪失控易躁易怒。” 安幼清似懂非懂点头,“你懂的好多,那我能帮到他吗?” 郁浔笑道:“当然可以,只有你能帮到他。” 郁浔这么相信他,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安幼清没敢说自己连净化具体怎么使用都不知道,他在心底长叹一口气,打算之后自己摸索一番。 兰因象征性在禁闭室关了三天,那扇破门实际上根本关不住他,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随意揭过那件事也没人敢有异议。 关押时间一到,他就迅速离开,火急火燎想要赶回去见安幼清,关押期间是允许探望了,但禁闭室环境不好,他不肯让安幼清过来。 回到家中时,安幼清已经完成了这天对严野舟的精神力抚慰,正在纸上写着对他的身体状况评估。 兰因动静很轻,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微乎其微,但安幼清如有察觉般扭头看去。 禁闭室内一日只提供两顿饭,黑暗潮湿的环境不少人都难以忍受,甚至还有人会精神失常,但兰因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连长发都没有杂乱,他一如既往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安幼清起身来到他的面前,“禁闭结束了吗,我想去接你的。” 兰因把人抱进怀里,“不用的,那里太冷了。” 安幼清最怕冷,深秋的日子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毛绒外套,基地目前还没有正式供暖,他身上温度比兰因还低。 “我觉醒了异能,”安幼清主动和他分享了这个消息,“只不过很不稳定,我想对你使用,可以吗?” 兰因答应了。 房间里仅有一把椅子,他们两人都站着,安幼清牵起兰因的手,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有点害羞,“要闭上眼睛。” 兰因顺从地闭眼。 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升高,兰因感觉身体里逐渐汇入一股暖流,疲惫紧绷的神经都为之放松,躁动的精神力得到慰藉,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来自于安幼清的身上,比平常更加馥郁。 兰因不自觉地追随着香味,慢慢把安幼清搂进怀里,他的白发发根奇迹般染黑,正恢复成本来的模样。 安幼清聚精会神感受着身体里的精神力,闭上眼后,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兰因无序混乱的精神力海,他无师自通地梳理起象征精神力的丝线,没注意到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二) 黎明基地谣言四起动荡不安。 基地这段时间收容了不少幸存者,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人声称自己在基地遭受攻击,撒泼耍赖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哭诉着,绘声绘色描述自己是怎么被男孩威胁的,她声称自己只是路过男孩就冲上来想要攻击她,扬言要领袖把男孩赶出基地。 男孩还不太能理解女人的诬告,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楚烬家中,这人自由散漫平日里不会管他,却总是拿藤蔓监视他不让他去找安幼清。 楚烬摸了把耳朵,迈着修长的腿站定在女人面前,毫不客气道:“大妈,饭可以白吃话可不能乱讲。欺负一个没开智的野人你很有成就感?” 女人脸色扭曲了一瞬,干哭得更大声了,“你还敢骂我?你们这群异能者无法无天,就这么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有看不惯的异能者假意出来充当理中客,他没听出过楚烬的恶名,直言道:“你一个大男人跟她计较什么,再说这孩子前些天的恶行那么多人都看在眼底,他这样的祸害就不应该留在基地。” “啪啪——”楚烬拍手叫好,“好一招转移话题,你说得对,我是不该跟这种人计较,正好,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打女人和男人。” 他亮出雪白的匕首,狠厉道:“只可惜,你不是女人,那个大妈也不是男人。” 楚烬手握两把匕首攻向两人,女人吓软了腿站都站不起来,旁边看热闹的人没胆量招惹楚烬,只能看着出头的异能者狼狈躲窜。 他近身战斗极强,身姿如轻燕,挑衅般源源不断消耗着异能者的体力,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快要刺中女人的匕首被远处飞来的一张白纸轻飘飘挡住,匕首轻易戳穿白纸钉到距离女人半米远的地面上。 女人看见郁浔跟看到自己的救星一样,她早就听说过这位话语权极高的领导者性格温和,对待每个人都公正无私。 她相信他一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 女人狼狈地躲到郁浔身后,没注意到男人眼底最深处的寒冰,未等郁浔开口,她就添油加醋把楚烬的所作所为描述出来,主要侧重于这人是怎往仗势欺人。 尤其是看到楚烬还双臂抱胸跟着没事人慢吞吞一样凑到安幼清身边,女人更是恶向胆边生,“他们都是一伙的。” 她指的是跟着安幼清一起去看男孩的曼姐等人。 苏月依靠自己强大的人脉脱离楚烬的苦海搬到曼姐屋里,两人因安幼清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她掐着腰,扬起明艳的脸颊睥睨瑟缩的女人,“眼光不错。” 她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和安安世界第一好。” 安幼清无奈地把男孩拉到一旁,检查过他身后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来到女人身前,伸出手掌,“先起来吧。” 女人还跪坐在地上,她恶狠狠盯着那双干净细腻的手,把自己的手往身后塞去,“滚开!” 郁浔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深邃的眼里没有情绪,他躲开女人的接触,示意其他人把她扶起来,他翻开手里的记录册找到女人的名字,“女士请先起来,基地会处理这件事。”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点出女人和异能者的编号,两人眼底燃出希冀的光芒,郁浔勾起嘴角,立下审判:“无故挑起纷争,禁闭十日起。” 女人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她一时间甚至还未反应郁浔的话,等有人上前想将人带去禁闭室时她才突然惨叫起来,“啊——你们这群人渣,什么异能者,明明是狼狈为奸徇私枉法的畜生——放开我……” 躁动的人群有人不满郁浔的决策,七嘴八舌议论他,郁浔面色不变,他合上记录册,看向人群后刻意挑起对立煽风点火的人。 措不及防和那双沉静的眼眸对视,编号020异能者仿佛被夺去所有神志,耳畔一切声音消失,只余下郁浔蛊惑的声音:“我会给你想要的,晚十侧门见。” 他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楚烬三日禁闭,至于他……” 郁浔看向躲在安幼清怀里的男孩,“危险评估等级高,立刻驱逐。” 明面上这已经是极其公平的处决,毕竟众人有目共睹男孩并没有伤害女人,一切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闹剧,但男孩就像是埋在基地中的定时炸弹,尽早铲除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众人才会假意附和女人,顺水推舟想把男孩赶出基地。 人本质就是有头脑的自私动物,当他们各自的目的达到,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 晚十点,天气阴。 编号020怀着忐忑的心来到侧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今早把安幼清的赶出基地的计划失败后,脑海里突然听见有人告诉他有办法除掉这人,还约他见面。 他欣喜若狂,本来最开始有些不信,但左右不会有什么损失,编号020还是来到指定位置赴约,在寒风里站了几十分钟,他瑟瑟发抖裹紧自己的衣服意识到自己应该的确是被骗了。 正要转头离开时突然听到一道脚步声。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三) 编号020欣喜地转头看去,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甚至在幻想基地里竟然有这样和他志同道合的同伴。 他心底已经不爽安幼清很久了,尤其在别人口中得知他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之后,这种鄙夷不屑的心情更是达到顶峰。 可是偏偏基地中其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漂亮可爱又善良,有数不清的人喜欢他。 各基地领袖视他为珍宝,公正无私的检察官偏爱他,顶级异能者们围绕在他的身边,连那些普通人也都对怀着莫名的好感。 编号020还听到曾经自己最直男的队友向别人赞美他,一米八八的s级异能者说起他时,语气竟是扭捏害羞的。 他最恨这种人,不过是柔弱无能的炮灰,凭什么得到那么多人的青睐,总有一天他会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众人知道安幼清不过是末世中最渺小的蝼蚁。 编号020满面笑容,迫不及待转身,只是下一刻笑容僵在脸上,面前站着的哪里是与他“志趣相投”的同伴,赫然是楚烬和郁浔二人! 嘴角还维持着滑稽的弧度,编号020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还没傻到看不出这是一场自投罗网的陷阱。 尤其是楚烬手中还拿着刀,俊美的男人打了个哈欠,虎牙比刀刃还亮眼,他不满道:“怎么定这么晚的时间?” 郁浔说:“幼清才睡下不久。” “哦,这人直接杀了吧,顺便把舌头割下来。” 编号020僵着身子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自己的生死,心底发出疯狂的尖叫,他想逃,但是脚下却如同生根一样埋进地里无法动弹。 极度的恐惧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想要祈求他们的原谅,但还未开口,楚烬丢出匕首,嘴角划开一道伤口,随后编号020便感觉口中一热,一截软肉从他口腔中掉出。 残留神经的舌头在地上弹动两下,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男人想要痛呼、惨叫,但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整个人砸到地上,有什么东西从脚踝缠上男人,拖拽着死狗般的男人。 楚烬用刀挑起男人的下巴,嘲笑他的异想天开:“想求饶?想呼救?在你对清清产生恶意的那一刻你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他可能不会把你这点微不足道的针对放在心底,甚至还会大方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刀刃用男人的下巴划开脸颊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丑陋的眼里除了恐惧外还带着怨恨。 刀尖刺入他的眼珠,在眼眶中旋了半圈,硬生生把那颗浑浊的眼珠剜了出来,温热的血液淌了男人满脸,手指尖抠挠着地面磨破露出森森白骨。 气管里的血液卡在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楚烬将插在刀尖的眼珠塞进男人合不拢的嘴巴里。 “不过,谁让你遇到的是我们这两个小人。” 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影,郁浔一尘不染的裤腿沾染上不太显眼的血迹,他兀自欣赏着男人痛苦的表情,嘴角露出微笑,此刻温和有礼的人比恶鬼还要可怕。 侧门的锁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郁浔与男人仅剩的眼珠对视几秒,开口道:“东南方向聚集大量丧尸,祝你好运。” 编号020神志不清,但这句话像是一道即刻执行的指令刻入他的脑海,身体承受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不受控制朝着东南方走去。 他还勉强残留一丝思维,听到铁门落锁的声音,楚烬不满道:“就这样喂了丧尸真是便宜他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好心了。” “你可以回你的禁闭室了。”郁浔冷漠无情道。 “……我迟早会杀了你。” “请便。如果你打得过我的话。” 楚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他一句。 郁浔回到家中时没有开灯,回到卫生间用肥皂洗了三遍手,雪白的泡沫被清水冲走,洗漱台前的镜子边围着一圈昏黄的灯带,棱角分明的脸颊明暗分明,他淡漠地垂下眼。 自严野舟回来后安幼清便搬去和兰因一个房间,两人泾渭分明,不太大的床铺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最远的距离。 深夜里,兰因睁开眼,伸手搂住挤到他旁边的身体,安幼清总是下意识追随着热源靠近兰因,然后自然地把自己挤进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兰因总是能睡一个好觉,然后赶在安幼清醒来前把他抱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基地里莫名少了一个异能者的事没有掀起任何水花,甚至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男孩在第二天被苏月送去了最近的庇护所中,那处庇护所的领导人是编号190那位相熟的女生,哪怕男孩表现出很强的排斥,但女生还是耐心地和他沟通。 安幼清拉着男孩的手,拨弄整齐他的发丝,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你乖乖跟姐姐在这里,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男孩抱着他舍不得离开,他亲了亲安幼清的脸颊,郑重其事说:“不要忘记我,要经常来看我。” 安幼清一一答应了,男孩依依不舍扯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跟着女生进入庇护所,倔强的黑眸里暗含着深不可测的偏执:“不要忘记我,妈妈。” 直到最后安幼清的身影缩小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黑点,男孩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基地里,安幼清对严野舟的抚慰已经进入到下一个阶段,普通的牵手对他的精神力净化没有效果了,于是安幼清开始尝试更亲密的接触。 主要是更大接触面积的拥抱。 说是拥抱也不太准确,安幼清对比严野舟的身材实在是太过纤细,尤其是严野舟完全没有意识平躺在床上,他是没办法完全抱住他的。 于是安幼清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澪平静地看着安幼清蜷缩在严野舟怀里,“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安幼清双腿岔开坐在严野舟结实的腰腹上,手臂挽住他的肩,整个大腿内侧和上半身紧贴在他的身上,他红着脸逃避似的闭着眼,“只能这样呀。” “……” 严野舟体温和死人差不多,安幼清趴了一会儿就感觉冷得不行,哆哆嗦嗦从男人身上爬了下来,他完全把这人当成人肉垫子,下床时没注意,赤裸的双脚把男人的衣服踩得一团糟。 哪怕没人知道,安幼清还是和严野舟道歉了,顺便把他皱巴巴的上衣抚平整,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男人的指尖在被褥下颤了颤。 兰因在中午准时给他送来食物,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做的,很符合安幼清的口味,作为回报,安幼清会为他进行半个小时的进化抚慰。 在安幼清的努力下,他的头发终于恢复成了纯黑色,只不过瞳孔依旧是红色。 等安幼清吃饱后,兰因有些迫不及待把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发现了这个最合适的姿势。 那就是兰因抱着人坐在椅子上。安幼清侧身坐在他的腿上,兰因则搂着他的腰,他很少有多余的动作,总是克制守礼。 安幼清很喜欢他身上干净冷冽的味道,经常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用绵软的脸颊去贴着他。 不过吸多了兰因身上的气味也会有副作用,安幼清时常变得意识模糊,整个人会软成一滩水。 兰因不太自在地扶着他的腰,下巴抵在单薄的肩脊处,低头时两侧的长发顺其自然滑落,将安幼清禁锢在发丝织成的牢笼中。 就在他沉浸于这难得珍贵的片刻时光里,饱含怒气的沙哑嗓音自身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四) 严野舟喉咙里滚出模糊的一句话,胳膊肘撑着床面费力地坐起身,他单腿踩在地上,舌尖抵着干涩的牙床,凌厉的发丝遮住眼底的晦涩,好半晌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双腿刚刚恢复知觉,迈着僵硬的步伐来到椅子上,青筋暴起的手臂撑在兰因所坐的椅子的靠背上,透过蒙着雾的眼睛,他看到他名义上的老婆正趴在别的男人怀里。 面带红晕,瞳仁像映照着阳光的琥珀,泛起湿软的光,连眼尾都浸着一层发烫的粉。 安幼清是被兰因蛊惑、哄骗了。 这是严野舟脑海里浮现的想法。 他老婆身娇体弱风华绝代,他不在的时候总需要人去保护他,这个人可以是季酒、季澈或是随便一个人,但这个人不该对他老婆产生非分之想。 严野舟自下而上握住安幼清的手腕,把人从兰因怀里提了出来,安幼清晕晕乎乎被他的力道带着起身,从坐在兰因腿上的姿势变成跪立,现在这样他视线便和严野舟齐平了。 他垂落着眼睫盯着严野舟,冲他抿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严野舟暗自叹气,单臂搂住他的腰把人抱进自己怀里,用手背贴了下他热热的脸颊,眼底酝酿着风暴,轻声说:“总是这么不乖,我还没死就急着找下一个老公了。” 安幼清像是认不清他是谁,扶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又露着最无害、惹人怜爱的表情冲他笑。 “……”严野舟生不出气了,他抱着人把他送回到还带着点温度的被窝里。 坐在椅子上的长发男人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严野舟神情复杂,曾经他对待这位名义上自己的队长是敬重的。 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兰因抢自己的老婆。 房间里不是交谈这件事的好地方,两个男人默契地来到客厅,坐在相对两张单人沙发上。 严野舟无名指不耐烦地敲打计数,“你们什么关系?” 兰因淡淡道:“我是他的未婚夫。” 严野舟抓住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灵光。 末世开始前,他和安幼清平白也有一段露水情缘,他还记得被耻辱分手时小少爷口中提到那位未婚夫。 两人恋爱就是因为安幼清不想早早和未婚夫结婚,才选择用这种方式对抗。 “前未婚夫。”严野舟纠正他,“他不喜欢你,当初和我谈恋爱就是为了逃婚。” 兰因当然知道,他和安幼清的哥哥安夏是好友,也经常从这位老友口中听到弟弟的名字。 商业圈中手腕强硬的安夏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他对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宠爱已经到达没有下限的地步。 安夏所有的资产都在安幼清名下,离家时间永远不会超过一个月,每次回家都要给安幼清准备礼物,安幼清要星星他会把月亮也摘下来一起送给他…… 他谈起安幼清时总是亲昵又带着炫耀的,“我家清清”“我弟弟”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句子。 兰因并不反感这种行为,他很愿意倾听安夏讲述的那些关于安幼清的琐事。 甚至在还未见面时脑海里已经模糊勾勒出少年的形象。 安夏总说要介绍他们认识,却因为种种原因错失机会,兰因有些遗憾,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给少年准备的见面礼物。 还未等正式见面,兰因先等来好友的一个请求。 安夏苦恼地灌下一口酒,“清清太单纯了,他想要交朋友,但那些人对他来说都不是良配。” 安夏是一位开明的哥哥,他无条件支持安幼清谈恋爱,只是觉得他挑选男朋友的眼光太过差劲。 酒吧被他包下一整层,昏暗的灯光照在昂贵的酒液中,安夏晃动着杯中的冰块,扭头看向兰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荒唐的婚事就这样定下。安夏想要两人结婚,虽然他并不觉得兰因配得上自己弟弟,但是最起码他相信自己好友的品行为人。 “对了,”安夏给兰因发送了一张照片,“正式见面前先给你看看我弟弟的照片,同样的,我也会把你的照片给他看。” 兰因看着屏幕里漂亮精致的少年,喉结滚动,低声道:“好的。” 安夏察觉到他奇怪的情绪,强调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作为答谢,城中那块地皮所属权我会移交给你。” “不用,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兰因郑重道。 安夏回到家中时把坐在秋千上晒太阳的弟弟抱起来,小声把人哄醒:“宝宝,还记得之前哥哥说要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生日那天给我送了一座小岛的那个朋友?” 安夏点头,“想看看他的照片吗?” “嗯,”安幼清有点期待,他接过哥哥的手机,放大照片,不可思议睁大眼,“原来不是叔叔吗?” 安幼清在没见过兰因照片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毕竟男人送他的礼物总是很接地气。 安夏见他还算满意,不着痕迹打探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嗯……眼睛很漂亮,有点像宝石。”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五) 勉强算是夸赞的一句话让安夏点头,他摸着弟弟柔软的发丝,“你满意的话下月就可以结婚。” “?”安幼清莫名其妙地看了哥哥一眼,“什么结婚?” 安夏指着照片里高大俊美的男人说,“你不是觉得他长得还行吗。身高一米八九,无不良嗜好,结婚后可以入赘到家里,名下的所有财产也都会留给你。” 他是这个意思吗? 秋千摇摇晃晃,安幼清疑惑地歪头,他从哥哥身上跳下去,生气道:“才不要,那他一点都不好看,我不想和他结婚。” 安夏眉峰微蹙,不知道亲爱的弟弟为什么临时反悔,他想去拉他的手,却被少年躲开。安幼清倒退几步,奇怪地拧眉,“哥哥,我有男朋友的。” 男人表情紧绷,鼻尖挺直嘴唇削薄,他实在不满意弟弟交的朋友,都是些不学无术头脑空空的富二代,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怎么配得上安幼清。 但是面对乖巧懂事的弟弟,安夏说不出重话,他退而求其次道:“如果你想结婚就和他接,” 他甚至说出惊世骇俗的话,“结了婚你也可以在外面接着交别的男朋友,他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安幼清不可置信瞪了他一眼,“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又不是这种人……总之我现在不会结婚的,我要去找朋友了。” 远在外地的兰因接到了未婚夫哥哥的电话,他语气哀怨,“小清不喜欢你,先等等吧,等他收心了再谈结婚的事。” 兰因低低应了声,“我知道了。” 没等来兰因期待的婚礼,反而是末日灾难先到来了,创建基地后他偶尔会参与搜救行动,为的就是渴望有朝一日能再次见到安幼清。 命运是眷顾他的,兰因终于等来了他,只不过让人难过的是安幼清好像对自己没有印象了。 也对,毕竟他只是很久前见过一次他的照片,忘记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严野舟并不知道兰因在回忆什么,他只是陈述事实,强调道:“我们还没有分手。” “叩叩——打扰了,”敲门声响起,郁浔站在门口,嘴角弯起点纯良的弧度,他看向严野舟,“好久不见,方便我进来吗?” 这本来就是他的住处。严野舟止住话题,他点头,“有什么事?” “你队友想来探望你,”郁浔将笔别在记录册上,“他们担忧你的安危,还有一些你曾经救助过幸存者。既然你痊愈了,我会和幼清商量公开他的异能。” “不行!”严野舟不同意,锋利的眉眼轻皱,偏过头看向郁浔,视线锐利,“他的异能特殊,贸然暴露肯定会受到研究所的针对,单凭我们保护不了他。” “你也遇到研究所的人了?” “嗯。”严野舟顺便说起他受伤的缘故。 在楼房坍塌时他及时躲避,沿着另一条路躲避丧尸追捕,在兜兜转转一圈后,他也意外闯入遭到破坏的研究所,调查一番后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便顺着研究所逃亡的路线追了过去,终于在某一天成功与研究员汇合,严野舟打算将那群人渣彻底铲除,但研究所却有些真本事,操控着豢养的丧尸来攻击他。 “丧尸数量太多,我应付不来,那群人渣想剥离我的异能,我只好紧急从山崖上跳下保住一条命,但因为异能使用过度,精神力污染加重昏迷不醒。” “他们已经研发出了剥离异能的药物?”郁浔冷笑一声,“面对丧尸病毒无计可施,对付自己人可真是得心应手。” 郁浔轻叩桌面,“公开异能并不是我的意思。而且你苏醒后研究所那边一定会有所察觉,有点脑子都会意识到不对劲,这段时间丧尸潮行动诡异,许多幸存者异变,必须要尽快找出研究所的动向,阻止他们的行动。” “他们还在寻找丧尸王。安夏也是。” 严野舟了然道,“我明天会去帮他,你和……队长留在基地。” 郁浔不赞同,“你们都去,注意隐蔽踪迹,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黎明并不安全,一旦发生异常我会立刻带着幼清离开。” 灯塔明灯长亮,基地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幸存者,按照基地的规定分配到周边新建立的庇护所中,安幼清把送往各个基地的蔬菜统计好数量装配上卡车。 灰霾笼罩着这座城市,太阳难以穿透铅色云层,烈风卷起沙砾呼啸而过。 安幼清清点完成后回到副驾驶,他关上车门放下记录册,对郁浔说道:“准备出发——”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最先去的是编号190负责的庇护所,女生总是传讯告诉他小灰想他了。 小灰是男孩为自己取的名字。 降下车窗,远远便看到冷清的庇护所大门处立着一道瘦长的身影。 男孩抽条快,一天一个样,没多少时间就从之前营养不良的小不点变成现在比肩安幼清的少年,只是相貌没有多大的变化。 小灰下巴尖细,消瘦的脸上唯一显眼的只有那双突出的眼睛,黑黝黝的像深渊注视着别人,脸上连半点婴儿肥的软肉都没有。 安幼清戳了下他面无表情的脸,嘟嘟囔囔说他没有之前可爱了。 小灰喜欢他摸自己,乖乖去拉他的手,“哥哥,我好想你。” 人长高后智商好像也跟着进化了,具体表现在小灰终于听话得不把他叫妈妈了,他开始改口把他叫哥哥。 庇护所依旧人来人往,不过大部分都勉强维持着体面的生活,那不用再提心吊胆为吃不饱穿不暖担忧。 小灰在庇护所的任务是清除周边丧尸。 这任务对于他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毕竟众人已经见识过小灰极强的战斗力,但庇护所都是些老弱病残的普通人,更需要别人的保护。 修缮过后,庇护所的生活环境好了很多,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再也不用那么多人挤在同一顶帐篷里了,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分配独自生活的区域。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六) 初冬天气严寒,黎明基地位处山林,天寒地冻,裸露的沙地都被冻得邦邦硬,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荒原,脚踩上去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小灰手上的冻疮没有恢复,一双手又红又紫,安幼清便用闲置的衣服为他做了一双手套,戴上有点大,但保暖效果很好。 男孩在庇护所从来不和别人沟通,一向是闷声做事,安幼清来了后他就黏着他,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不过也从不主动说话。 这次带来的物资是新做的保暖外套,外套材质特殊,防风防水,内里是一层厚厚的绒毛。除此之外还送来了方便储存的食物。 安幼清没能在庇护所多待,连饭都没有留着吃就匆匆回了基地,基地的灯塔响起警报声,声音急促情况紧急,他和男孩告别,约定好下一次再见面的时间。 郁浔把没送完的物资留在这里,吩咐庇护所里的异能者去配送,自己带着安幼清回到基地。 大门外又围了一群人,值守的异能者警惕地拿着武器对准危险人物,两方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在异能者对面是新来的“幸存者”,人数不多,多数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此时高举起双手放在脑袋边上,做出投降的手势。 但异能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识相放下武器,原因无它,这批“幸存者”实际上是一群丧尸,还是会说话能交流沟通的高等丧尸。 安幼清两人到达时两方似乎已经产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异能者拿着枪往丧尸脚边射去,警告道:“后退!再靠近基地我不会留手。” 编号199摁响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已经对这人失去所有耐心,准备采取强制措施闯进基地。 “199?”一道温柔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199颇为错愕地扭头看去,便见安幼清站在不远处。 见郁浔到来,异能者们有了定心针,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武器还是没有放下。 安幼清来到异常高大的男人身前,他知道编号199是听令于安夏的丧尸,“你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199一脸严肃点头,语速飞快,“破晓基地的残址里发现大量高等级丧尸,几乎都是异能者异化,应该是研究所的手笔。几天前我和安夏无故失联,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哥哥很久没回基地了,我们也很难联系上他。你先留在基地,等哥哥回来我们再商量对策。” 199脸色难看,空洞的目光看向身后一大批围堵在基地门前的异能者,低声道:“可能有点棘手。我尝试和他们沟通,但他们有点油盐不进。” 安幼清也看向异能者们,众人都心存戒备,忌惮地看着基地门口的那几只“丧尸”。 他下意识去询问郁浔该怎么办。 郁浔摇头,“没办法,你们先离开,基地不可能同意你们进入,强行进去对我们无益。” 199叹气,也知道按照郁浔的安排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他在脑海里沟通其他人,让他们先行离开,他和安幼清说:“等联系上安夏我再回来,别担心,你朋友一切都好。” 小凡和他离开后便和他们的队伍一起行动,今天没有过来只是因为在和其他人寻找安夏的踪迹。 “丧尸”们离开后,围堵在基地门口的异能者们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来到郁浔身边,忐忑不安道:“幸好检察官及时回来才把那群丧尸赶走。” 异能者厌恶地看着丧尸离开的方向,“那丧尸还说自己不会伤害人类,谁敢信他们的话。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话算得上是不分青红皂白迁怒无辜。 连安幼清忍不住皱眉,郁浔拉住他的手,对着异能者淡漠地提醒道:“没什么事就回到自己的岗位。” “是!” 见异能者们走远,郁浔牵着安幼清回到监察室,轻笑道:“人类就是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那个异能者曾经也是破晓基地的一员,编号187。他不会不认识编号199,或许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但现在因为病毒异让他们变成敌对关系。 普通人、异能者、感染丧尸、异化丧尸……这几类东西在本质上都没有区别,都是人,也都有人类惯有的劣性根。” 编号199向黎明基地的异能者们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虽然是丧尸但是存留人的理智,不会随意伤害人类。 但异能者却把这当成他的伪装,在多数人眼里,人类和丧尸现在已经互为彼此的仇人,没有愿意和毁掉自己家园的罪魁祸首和平相处。 人类和丧尸和平相处,看上去就十分匪夷所思。在见惯丧尸虐杀人类后,众人对丧尸的厌恶感已经达到极点。 在初期,人类杀死丧尸时也会因为它们曾是自己的同胞而心软,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烈的,众人渐渐明白对丧尸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丧尸是没有理智的掠食者。而人类则是它最棒的猎物。两者是完全不可能共存的。 郁浔接着道:“他们并不了解病毒感染,单纯以为被丧尸病毒感染就会变异,殊不知异能也是病毒异变的另一种形式,” 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在绝大多数异能者眼里,异能代表着人类进化,他们自负地认为,末世是淘汰劣等品的一场选拔,而觉醒异能的他们是优胜的天命之人。” “就像我,基地里其他人对我都极为敬重,那是因为我是高等级异能者,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丧尸,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驱逐我杀死我。” 安幼清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郁浔摸着他柔软的脸颊,“只是打比方。你心软又善良,相信编号199,因为你相信他我才会愿意相信他,但别人没办法做到无条件相信一头丧尸,他们只会担心丧尸会不会在某一刻咬下他们的头颅。” “嗯,”安幼清重重点头,脸颊蹭着郁浔干燥温热的手掌,“我理解的。但是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在末世环境下久而久之才诞生的想法,从末世开始的那一刻,人类和丧尸似乎就是势不两立的。”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七) 编号199丧尸的到来对基地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多数人不会相信丧尸会和人类和谐共处,他们在意的只是丧尸似乎再次进化,甚至已经学会伪装,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接近人类。 而编号199听令于安夏的事被传了出去,一时间流言四起,本就惶恐不安的异能者现在更是忌惮起这位本就不寻常的领袖。 他们把安夏当做勾结丧尸的人类叛徒,纷纷讨伐他觉得他不配为黎明基地的领袖。 众人似乎已经忘了是谁为他们提供庇佑之地。 异能者联合上书,想要将安夏从领袖之位上拖下来,但更多黎明基地的异能者都愿意相信安夏,两方人剑拔弩张。 要说这其中没有研究所的人从中作梗煽动情绪,安幼清是不相信他。 曼姐搜救行动结束回到监察室,怒气冲天,她想一拳头把那群人脑子锤爆,“那群异能者都没有脑子吗,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这样撒野,基地少他们穿的还是吃的了?” “怀疑我们勾结丧尸就滚去基地啊,谁求着他们留下来了!” 曼姐这么生气并非没有缘由,以编号187号异能者为首的一大批人整日围堵在监察室外骚扰安幼清,明里暗里都是在说安夏和丧尸勾结。 他们对安幼清态度还算不错,当他是小孩子苦口婆心教育他,“你现在还小不懂这其中的利害,丧尸和人类关系水火不容,你千万别被他们蒙蔽欺骗!” 安幼清无奈地跟他们解释,“哥哥从来没有做出背叛人类的事,丧尸也并不都是……” 编号187号打断他的话,“领袖已经多少天没回来了?说不定已经把我们全给卖了,你是想说丧尸不都坏的,你太天真了,它们都是没有心的怪物,和地上的石头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他们曾经是人。” “是,那又怎么样?”编号187号满不在乎,“基地里总有人喊你公主大小姐,我总是把这当成调侃的称呼,” 男人嗤笑道:“被一群男人保护在象牙塔里,天天做着不切实际天真又愚蠢的梦,公主,你是想做拯救人类的救世主吗?” 郁浔和其他人再加入搜救队后监察室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人,安幼清怔怔地被一群人围堵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都是毫不遮掩的恶意,嘲讽的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百口莫辩,想要解释却如鲠在喉。 他没那么远大的志向,清楚明白自己在末世的定位只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炮灰,炮灰的职责怎么会是拯救世界呢。 安幼清咽下嘴边辩解的话,“哥哥没有做过的事我永远不会承认,你们的控诉我还是驳回,请回去吧。” 编号187还有点遗憾他竟然没因为自己难听的话哭出来,看着眼前人微红的眼眶,得寸进尺双手撑在办公桌面,居高临下凑近安幼清。 “我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你特殊,明明只是个没用的普通人,除了一张出色的脸和勉强算是可爱的性格……” 风铃响起,跟随编号187而来的异能者们下意识看去,便见表情凶悍的严野舟站在门口,他肩上扛着枪炮,黑压压的洞口对着他们,“需要我亲自送你们出去吗?” 楚烬微笑着引出一根藤蔓缠着一位异能者的脚踝把人拖出去狠狠摔在地上,“趁我不在这样欺负他,活腻了是吧。” 地上的异能者全身骨头都摔得痛了起来,分明是身体强化过的异能者,现在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这是楚烬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异能,强大恐怖到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理直气壮来讨伐的异能者灰溜溜离开了。 编号187号异能者心理素质强大,礼貌地和安幼清告别,一点看不去前不久咄咄逼人的模样,他长相平凡,隐藏在那张普通的面孔下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地上的那位异能者也被他们七手八脚抬走了。 严野舟把枪扔在地上三两步来到安幼清面前,咬牙切齿道:“之前在我面前不是很会骂人吗,现在被人骂了还一句话都不会吭,天天当受气包?” “我哪里骂人了?”安幼清不接受他扣下的黑锅。 “还说没有,”严野舟小心眼还记仇,“之前你喊我穷鬼不配做你男朋友,还骂兰因长得丑,” 安幼清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监察室其他竖着耳朵的人都假装望天看地没听见这炸裂的八卦,“我没有!你们怎么回来了?兰因呢?” 严野舟脸一沉,“还敢问他,他趁我半死不活撬我墙角我还没找他算账,估计是遭报应了。” “不是这样的,”安幼清心累到不想解释了,他嘴一撇,“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这句话威力巨大无比,严野舟最怕他不理自己,他连忙去哄,“我嘴贱,别生我气,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们分头行动,他现在还没回来只可能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被绊住了腿。” 楚烬见缝插针坐在安幼清旁边,小声撒娇道:“哥哥,我感觉自己精神力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是想安幼清帮他净化,最好是坐在他怀里帮他净化。 安幼清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他看向楚烬面露担忧,“很严重吗?我帮你净化吧……” “谢谢你哥哥,”楚烬委屈道,“不然我真的会难受地死掉了。” 苏月翻了个白眼冲上前去,拆穿他的谎言,“安安你别相信他,他一路上都没用过什么异能。” “副队才是真的马上要死掉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八) 季酒异化了。 毫无征兆地从异能者异变为丧尸,他同样保留神志,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极为虚弱,恹恹地躺在床上,瞳孔变为暗沉浓烈的黑,铺满整颗眼球。 这件事暂时不能被泄露,所以只有安幼清他们几人能去探望他。 季酒精神不济,面色苍白,见安幼清来了下意识还是朝他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 安幼清想起自己的异能,他去牵季酒的手,想为他净化体内变异的病毒,却被男人躲开,他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床上的季酒整个人埋在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脸,他感觉靠近安幼清体内活跃的病毒能得到细微的抚慰,但仅靠这种程度是没办法彻底净化。 他盯着安幼清的白皙的脖颈和皮肤底下黛青的血管,牙齿莫名发痒,季酒情不自禁张嘴,变化明显的尖牙能轻易刺破脆弱的皮肤。 甘甜的血液近在咫尺,安幼清依旧离他很近,并没有因为他反常的举动躲开,只是静静坐在床边,仿佛愿意任由季酒所为。 季酒艰难的靠近他,他身上又泛起了疼,曾经使用异能后的副作用铺天盖地一拥而上,他抬起麻木的手臂,将安幼清抱在怀里。 男人努力克制着咬破怀里人血管的冲动,季酒抵着他的肩,轻声道:“我抱抱你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用不了多久,他异化的事就会被基地里的知道,到那时,一定会被其他人联合赶出基地。 季酒漫无目的地想着,他说:“我离开的时候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安幼清没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无厘头的问他,“你很疼吗?” 季酒抱住他的手无力垂下,短短一会儿他浑身就起了一层虚汗,收不回的尖牙抵在下唇,咬出两个血洞,他坚持说道:“不疼。” 他感觉自己手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身上还有其他地方也有各样的创伤,但很快,季酒发现自己异能也发生变化,他能够为自己治疗。 禁不住多想,季酒立刻为自己治疗,同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安幼清还是要去牵他的手,分明被拒绝过一次还是锲而不舍双手握住他的手,轻闭上眼,身边泛起温暖的光芒,他的“净化”似乎对季酒的异化效果不佳,只能清除他身上很小部分的病毒。 季酒认真地看着他,用拇指抚上少年紧皱的眉头,“别担心……只不过是变成丧尸……” “我们一起离开。”安幼清松开季酒的手,他说,“如果他们要赶走你,我会跟着你一起离开。” 季酒微愣,甚至没有问他任何原因就回应道:“好,到时候我们去找安夏。” “嗯,”安幼清答应和他一起离开其实是因为有重要的剧情任务节点,在他季酒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小小地利用了他一回,他抿着唇,执着道:“我会努力净化你的。” 季酒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被净化,丧尸还是异能者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他只是点头,“好,我也会保护你的。” 事情败露比他们预想还要快,第二日下午时就有人擅自闯入季酒公寓,那时屋里只有季酒和安幼清两人,他们正在削苹果。 编号187并没有敲门,而是通过别的手段,穿过厚重的大门径直到达屋内,安幼清完全没有注意到,就见眼前突兀出现一道人影。 笔直的双腿站在他的眼前,安幼清自下而上看到编号187含笑的嘴角,他心情很好地跟安幼清挥手打了个招呼,语气狡黠:“被我抓到了。” 不请自来还没有礼貌的男人姿态优雅地在安幼清旁边坐下,他扫过桌上新鲜的苹果和瓷盘里削出的兔子造型的苹果块,意味不明道:“这么悠闲?” 安幼清不想和他坐在一起,但也不想大费周章起身换一个座位,只能默默往旁边的季酒身上挪了挪,两人都不想搭理这个奇怪的人。 普通到没有一点记忆点的男人总是会露出与长相割裂的神情,他闲庭碎步在安幼清和季酒面前转了两三圈,随后从里面将大门打开,门外围了许多人,七嘴八舌窃窃私语。 编号187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似乎在异能者中身份很高,清了清嗓子去问他们,“基地条例规定,如果发现丧尸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杀死再扔出基地。” “基地里有人变异了吗?是谁?” “队长你是发现什么了吗?难道已经有丧尸混入基地?” 编号187苦恼地摇头,模棱两可道:“我好像的确在基地发现了丧尸,只不过……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还是不要妄下定论,免得污蔑了好人。” 但他这话明里暗里就是在说丧尸身份地位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就算真的是丧尸他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随他而来的异能者还不清楚这栋房子里住的人是谁,有人义愤填膺道:“队长你怎么可能会看错!不管他身份有多高,我们一起一定要把他赶出去,不能让丧尸留在基地!” 众人也纷纷举起拳头附和。 “队长,那头丧尸是不是就在这栋房子里?” 编号187假意伸手阻拦,假惺惺解释,“不是,这里住的是曾经曙光基地的领袖。” 异能者们联系他之前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曙光的领袖,难怪变成丧尸还能瞒天过海留在基地?身份再高又能怎样,变成丧尸就是不争的事实,丧尸滚出基地——” “滚出基地——” 有些情绪暴躁的已经开始大声谩骂起来,甚至还想强行闯入屋子把丧尸抓出来,只不过被挡在门口的男人拦住。 编号187说:“不要靠近!当心丧尸暴起攻击。” 有他发话再加上对丧尸的恐惧,众人才退开。 这处的吵闹吸引来更多的异能者和幸存者,但屋内的人始终没有反应,外面的人情绪越来越高涨,编号187扬起嘴角,看见远处匆忙赶来的人影,表情兴味。 好戏开场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九) 楚烬有藤蔓帮助,是最快到达现场的,窄小的院子里和门口的路边围满了人,最外围大部分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踮着脚尖想来凑热闹。 楚烬不耐烦地推开挡路的人,那人被他推了一个趔趄,骂骂咧咧扭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对上楚烬的眼神瞬间噤声,吓得一句话不敢多说,讪笑着为他让开一条路。 顺便还提醒前面挡路的人也走开点。 楚烬姿态轻松,匕首在指尖飞舞,挺括的身形如同猎豹蓄势待发,“给你们半分钟让路,谁挡路杀谁。” 他的恶名无人不知,刚一发话,前面拥堵的人群竟然真的为他让出一道半米多宽的道路,没有半句怨言。 楚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编号187面前,两人差不多高,楚烬比男人年纪小许多,站在他身边气势却不落下风,他狠狠撞向男人肩膀走进屋内,轻飘飘道:“不好意思,以为你不是人。” 编号187礼貌微笑,目送他进屋。 郁浔几人落后一步,他带着人在编号187面前站定,想要稳定现场众人的情绪,却被编号187抢先一步开口,“检察官,我发现基地竟然出现一头丧尸。” 哪怕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却也没料到他这么急切。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丧尸滚出基地——丧尸滚出基地——” 吵闹的人群堵住郁浔的话,严野舟往天上开了一枪,惊起几只鸟儿,阴沉道:“再吵就吃枪子。” 编号187却说,“丧尸就在后面的屋子里。请检察官明察。” 未等郁浔说话,屋内的人竟亲自出来了。 季酒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仿佛他不是一头丧尸而是曾经鼎鼎有名的治愈系异能者。 异能者异化特征难以捉摸,多与自身异能相关,别人看不出季酒明显的变化,只能从他的外貌里窥见一二。 最普遍的变异就是外貌改变,就像季酒此刻瞳孔全黑,锋利的尖牙泛着森森的冷光。 在丧尸还没有出现时,异能者们还叫嚣着要让丧尸滚出基地,可等到季酒真正出来后,他们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个出头鸟,最终还是安幼清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他本来躲在季酒和楚烬两人身后,偏头看着幸存者们,“季酒会主动离开的。” “哦……”有人干巴巴答应道。 编号187并不满意,“就这样放他离开太便宜他了,他现在可是丧尸。” 楚烬:“轮不到你来说话。” “那谁来说,你还是郁检察官又或者是季领袖?” 异能者们当然不同意,谁不知道他们几人关系亲密,指不定互相包庇把丧尸藏在基地里,但又不敢轻易反驳,生怕触了几人霉头。 安幼清往前一步看着编号187,有点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男人不偏不倚看着安幼清脸,琢磨片刻,“你隐瞒丧尸身份,不如和他一起离开基地?” “就这样?”这样反而顺了他的意,安幼清不太相信男人这么好心就放过他们。 但编号187相当坦然摊开手,神态自若道:“你以为我会提什么要求?我只是按照基地条例规定办事而已,” 他还想开玩笑似的去摸安幼清的头,被人恶狠狠扇了一巴掌,不疼但是手背麻麻的,“脾气这么大……” 安幼清又瞪了他一眼,跑到季酒后面远离他。 虽然不知编号187是在整什么幺蛾子,但这件事勉强算是告终,郁浔重复了一遍关于丧尸的处置就将人群疏散。 离开前季酒拿着众人为安幼清收拾的行李装上越野车,苏月泪眼汪汪舍不得他走,她趴在副驾驶的窗口,气若游丝道,“你走了我该怎么活?” “我一定会努力回来的,等我。” 安幼清给她加油打气。 苏月还是提不起精神,但车辆马上要发动了,苏星把妹妹从车窗上拖下来,挥手和他告别。 严野舟伸手揪了把安幼清的脸,咬牙切齿道:“别忘了谁是你老公……” 安幼清被他掐着脸可怜道:“不会忘的……” 才怪。 他离开基地就是要抛弃严野舟,重新找一个老公,安幼清暂时没想好老公人选。 澪给他指了条明路,“季酒可以。” “不要,”安幼清不愿意,“他太可怜了。” 澪说:“你被他连累更可怜。” 安幼清惊讶:“这不是连累,我是自愿的。” 末世剧情不知道发展到哪里了,安幼清只是一个炮灰,不清楚后续的剧情走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他感觉剧情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了。 因为澪告诉他这个世界主角突然消失了。 “主角?是哪个净化异能者吗?” “嗯,”澪查看了一遍剧情,确认道:“按理说主角应该已经出现,但到现在都没有踪迹,我怀疑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错误。” “世界也会出错吗?”安幼清感觉有点新奇,他突然想到,“不会是因为我的异能吧?” 主角没出现,反倒是他觉醒了类似进化的能力。 “不是你的问题,你出现异能的原因还未知,也许是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剧情察觉到你的存在开始自动修正。就像偶尔程序出现bug一样,世界剧情也会出现错误,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了主神。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了,不用担心。” 安幼清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主神是什么?你的老板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主神是宇宙能量的化身,来维持各个世界的发展,小世界会像星星一样围在主神身边,依靠主神的能量运行。” “我是主神能量的分支,主要负责监管系统和任务者。” 安幼清点头,只觉得这是很遥远虚无的概念,他现在还是更在乎这个世界能否顺利结束,“世界出错主神会怪我们吗?” “不会,主神掌控着无数世界的运行,不会把注意力多分给一个微不足道的bug,等剧情结束我们脱离世界即可。” 第1章 炮灰 安夏推开厚重的雕花门,暖金色的阳光照亮整个房间,纯白的窗纱随风飘动,安夏脚步不停,走向阳台。 宽阔的阳台上摆放着藤编躺椅,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半靠着,米白色的薄毯盖在他的腿上,手边放着一本倒扣的书。 安夏轻手将手中的茉莉花枝插入玻璃花瓶中,清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哥哥……”轻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年岁不大,发丝乌黑,瞳孔却是琉璃般的金色,夕阳的碎光洒在眼眶如繁星闪耀,此时正半坐着偏头看着安夏的动作。 “怎么醒了?”安夏上前蹲下,食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冷吗?” 安幼清笑着摇了摇头,发丝微微晃动,“不冷的。” “后山的茉莉开花了,要和哥哥一起去看吗?” “好。” 安幼清再次睁开眼醒来时是处于一片昏暗中,身下是温暖舒适的被褥,穿越的后遗症让他的头脑里记忆一片混乱,只勉强保持着清醒。 他轻轻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房间里很安静,厚重中窗帘遮住光线,他抑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困意再次陷入沉睡中。 他做了一个梦,准确来说并不是梦,而是一段切实存在的回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过于病弱的身体让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亡,奇怪的是他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以类似鬼魂的状态飘在世上。 他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安夏抱在怀中,而一向冷静自持的哥哥流了好多眼泪。 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眼眶干涩,可是安幼清无论如何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盛夏的日子久违下了一场雨,安夏手持黑伞独自站在人群前,目光沉沉落在空中。 葬礼来了很多人,邻居家的哥哥、他的主治医生甚至高中不太相熟的同学,他们看起来都很难过,连带着安幼清也难过。 参加自己葬礼的感觉不太美妙,安幼清挪着步子躲在安夏的伞下,大概是心理作用,他好像还能感受到安夏身上熟悉的温度。 牧师还在台上说着冗长的致辞,安幼清昏昏欲睡靠在安夏肩膀上。 鬼魂是没有重量的,安夏发现不了他。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脑海里出现一道突兀的声音。 安幼清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传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白茫茫一片寻不到方向,脑海里的电子合成声冷漠无情,“检测到宿主死亡,系统绑定中——”。 哪怕已经清楚明白到这个事实,被人这样直白道出,安幼清还是控制不住感到难过。 014号系统无法理解共情人类的情感,他只是陈述一个真相,不知道自己刚刚才绑定的宿主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很难过。 少年衣衫单薄,四肢都裸露在外,入目白晃晃一片,安幼清双手环抱双膝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曲起的脊背线条流畅优美。 听了系统不近人情的话只抿了抿唇,神色恹恹垂下纤长眼睫。 “强烈爱意才让您能够以魂魄形态短暂存于世上,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您复活。” 少年这才动了动,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乖巧的脸,安幼清眼里还含着泪,亮晶晶的,他声音小小的,“真的吗?” 嫣红如花瓣的唇瓣微微张了张,“那怎么才能复活呢?” 系统看着新宿主面如桃花的脸有些愣神,半晌才缓缓说道,“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可以满足宿主任何愿望。” 据系统所说,他需要前往各个小世界,扮演世界命运线中的恶毒炮灰,完成自己的炮灰使命。 安幼清懵懵懂懂,“什么是恶毒炮灰?” 系统说,“小世界都会有一个或多个主角,炮灰就是主角成长路上的垫脚石,总之你需要做的事就是在主角身边做坏事。” 安幼清抿了抿唇拒绝道:“我不要做坏事。” “……” 宿主乖乖的,看上去不会欺负人,系统诱哄他,“不是特别坏,只有这样主角才能成长,你这是为了他们好。” 安幼清直觉不是这个道理,他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014转移话题道,“对了宿主,因为您魂魄存在不合理的原因,原世界的记忆也会暂时封存,复活后记忆才会归还。” 见安幼清乖乖点头,014这才开启任务。 【世界传送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安幼清再次醒来是被系统喊醒的,“宿主,我要开始给你传输记忆了。” 安幼清慢吞吞点了点头,传输记忆的速度很快,猛地涌入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爆炸的信息量让他脑海昏昏沉沉,他又闭上眼睛缓了缓。 为了防止炮灰干扰剧情,世界主线不会完全透露给他,他只会接收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剧情任务。 这个世界,他扮演的角色是主角宁瑜的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大学考入同一所学校,不同的是宁瑜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这所大学,而安幼清是擦线勉强考入。 安父安母常年在国外,于是大学期间他被父母托付给宁瑜照顾。 前十几年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准确来说,是宁瑜对他一直很好,事事照顾比他小一岁的竹马。 大学期间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从小就患得患失、过分敏感的他认为这是主角宁瑜不愿再照顾他。 而且宁瑜过分优秀亮眼,掩盖了周围人的光芒,除去害怕失去他以外,安幼清更嫉妒他,嫉妒他为什么这么优秀,为什么能随随便便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于是他开始悄悄欺负主角,给主角使各种小绊子,例如偷偷把他的作业藏起来、扔掉别人给他的情书、在论坛散播他的谣言,为的是吸引宁瑜的注意力,恶作剧般的小打小闹主角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他们爆发了一阵激烈争吵,宁瑜希望他不要再做这种幼稚的事,并且要求“安幼清”删掉论坛上污蔑自己暗恋他的帖子。 而“安幼清”以为这是宁瑜想和他彻底决裂,在和主角推拉争夺手机时竟然想直接将主角推下楼梯,幸好主角有所警惕这才免一难。 “宿主,这个世界是新手世界,判定不会特别严格,你只需要时不时欺负主角就可以了,最后一个剧情点才是关键任务。” 现在的剧情进行到他搬入主角家中,即将步入大学生活。 安幼清轻轻点了点头,在知道不会真的伤害主角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起码任务听起来不是很难的。 “传输剧情后系统除定时发布任务外将会进入休眠,祝宿主一切顺利。” 第2章 哥哥 “小瑜,清清怎么还没有起来,要不你上去看看吧。” 宁母声音担忧,她看向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宁瑜,语气内含着淡淡的催促。 宁瑜点了点头,他上了楼漫不经心轻轻敲响房门,房间里没有动静,宁瑜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进了房间,房间内光线昏暗,他笃步走向床边。 他名义上的竹马弟弟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宁瑜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装睡,“怎么不起来。” 床上的人闻言才慢慢睁开眼睛,他半张白皙的脸颊还埋在被子里,随着动作才完全露出,唇瓣动了动轻声喊道,“哥哥……” 宁瑜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他俯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舒服吗?明天就要去大学了,会紧张吗?” 安幼清不太清楚主角的具体性格,目前这样看来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他摇了摇头,初入世界过分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没有不舒服哥哥,我马上起床。和哥哥一起就不会紧张。” 安瑜闻言打开了房间里的壁灯,昏黄的灯光不太刺眼,他自然而然去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哥哥帮你换吧。” 安幼清有些犹豫,又听见宁瑜接着说道,“小清以前在我家休息不都是哥哥帮你换衣服吗……” 安幼清这才立马点了点头,顺从的让宁瑜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来,他身下只穿了一条短裤,宁瑜的手不经意间擦过他紧闭的双腿,一片柔软。 怀里的“安幼清”真的很乖,三言两句就能哄骗,他苦恼般想着,这么容易被骗该怎么办啊,还是呆在自己身边最安全了。 他的手抱着纤细的腰肢,接着以整理衣服的理由一遍遍抚过那人裸露的肌肤,看着安幼清明明已经忍耐不住发着抖,却还是坚持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安幼清自己看不到,宁瑜却能清晰看到他用力捏握间留下的指痕,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力道,却因为身下人肌肤过于柔嫩白皙显得暧昧。 宁瑜将下巴搁在安幼清的肩膀上,侧头能闻到他身上清甜的香味,说话间的热气洒在纤细的脖颈上,刺激出一片绯红,安瑜眼神暗了暗,“清清好乖,前几天清清跟哥哥疏远了不少,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不然哥哥会生气的。” “大学之后也要和哥哥一起,知道吗?” 搂着他的手力道很大,安幼清却不太敢让他松手,他好像过于紧张敏感了,宁瑜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哥哥,也确实如剧情中所说对他很好,于是安幼清点了点头,应允了他的话,“不会的哥哥。” 温热的唇瓣再次擦过白皙脖颈,宁瑜再也忍耐不住,不着痕迹亲了亲,又在安幼清想要挣扎时立马将他放开,“那哥哥先下楼了,清清也早点下来。” 房门再次被关上,安幼清抬手摸了摸颈侧,他不太确定想,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安幼清白皙的脸颊泛着红,他去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将灼热的温度降下,接着又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宁瑜和宁母在楼下说着什么,安幼清小心翼翼扒着楼梯扶手向下看去,他不清楚原主的性格以及和他们的相处方式,害怕自己扮演出错让他们察觉出异样。 他动作很轻,但宁瑜好像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在他出现时就立刻抬头向他看来。 他是单眼皮,眼型窄,自上而下看人时就显得格外凶。 安幼清被吓得瑟缩一下,接着就看到宁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对他眨了眨眼。 他的动作引得宁母也看过来,看到是他下来便起身向他喊道,“清清,快过来。” 安幼清闻声下了楼坐在宁母身边,宁母目光忧虑,“怎么现在才下来,是身体不舒服吗?饿了吗?” 安幼清一一回应,“下午好阿姨,没有不舒服,我不饿的。” 宁母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可能不饿,我让阿姨准备些吃的,小米粥可以吗,先吃点垫垫胃。” 安幼清乖巧点头,他真的不是很饿,但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真乖,”宁母牵起他的手握住,“清宝你太瘦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要听哥哥的话,让哥哥照顾你。” 晚饭过后安幼清又陪宁母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到房间里,他没了记忆,不清楚自己现实生活里的父母是怎样的,但是跟宁母相处的这半天,他就很喜欢这位温柔的母亲,哪怕不是亲生母亲,但他能感觉到宁母对他的关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他将下半张脸埋入浴缸温水里,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身体,他放松下来,也逐渐接受这段时间的变故,好歹目前的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浴室玻璃门被敲响,“清清,还没有出来吗?” “哥哥,”安幼清应了声,“马上出来了。” 他以为宁瑜只是来提醒他一声就离开了,他又泡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擦干身体,谁料一出来就看到宁瑜还在房间里没有离开。 安幼清快步走向前去,“哥哥……” “给你煮了牛奶。” 安幼清这才看到书桌上还放着一杯牛奶,他端起抿了一口,很甜,“谢谢哥哥。” 少年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热气,氤氲丝丝清香,大概是在自己房间里,他只穿着短袖和短裤,短裤宽大,只堪堪遮住腿根,细白的长腿都裸露在外。 宁瑜一直盯着他喝完才带着空杯子出去。 安幼清亦步亦趋跟着他到了门口,安瑜顿了顿,回头轻笑道,“清清是想和哥哥一起睡吗?” 安幼清耳垂微红,不好意思道,“哥哥晚安。” 第3章 湿吻 房门被轻轻关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安幼清躺到床上,明明白天已经睡了很久,但是一到床上他就几乎立刻睡着。 房间内温度舒适,陌生环境并没有带给他过多的不安感,没多久他就陷入深度沉睡中,因此他并没有察觉,房门在黑夜中被再次打开。 白日里扮演着贴心哥哥的宁瑜在深夜里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宁瑜表情冷漠,微凉的手指轻轻撩开宽大的衣领,伶仃的锁骨上印着两枚小巧的红痣,宁瑜摸了摸他的脸颊,熟睡中的人不自觉蹭了蹭他的手心。 宁瑜像是觉得有趣般轻笑一声,接着直接俯身吻住他的唇瓣,果然如他想象中那般甜美。 他是第一次接吻,捧着安幼清的脸颊细细啄吻着,没多久就无师自通撬开身下人紧闭的牙关,灵活的舌头探入那人口腔内舔舐着。 安幼清只觉得无法呼吸却怎么都醒不来,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推拒着又被毫不留情压制。 宁瑜单手就能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短袖下摆摸上他的腰身,手底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宁瑜揽着他的腰让他更加贴近自己。 含不住的口津顺着唇齿间的间隙流下,又立马被宁瑜细细舔去,明明知道他不会醒来,却还是凑到安幼清耳边喟叹,“好甜啊清清。” 安幼清眼角带着泪痕,嘴唇被磨的嫣红不堪,偶尔泄出的一两声呻吟和抗拒也被宁瑜的吻封住,安静的房间内充斥着暧昧的接吻声。 宁瑜笑容恶劣,“好可怜啊清清。” 安幼清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身体格外不舒服,他来到浴室的盥洗台前,透过镜子能看到自己的唇瓣有些许红肿,他舔了舔唇,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匆匆洗漱完下楼。 家里很安静,安幼清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宁母,大概是早在清晨已经离开,他失落地垂下头。 “清清,嘴唇怎么了?”宁瑜比他下来得还晚,见他在发呆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语气担忧,“是过敏了吗?” “哥哥早上好,不是过敏,可能是晚上睡觉不小心咬到了。” 安幼清没过多在意,乖乖跟他打招呼。 宁瑜还是不放心,取了冰袋让他用来冰敷。 冰凉的冰袋接触上唇瓣,火辣辣的刺痛感缓解了很多,也许是真的有效果,安幼清觉得自己嘴唇没那么红了。 他坐在书桌前发呆,思考着自己作为恶毒炮灰的任务该怎么开始。 目前还只能待在家里,他想不出能做什么针对主角,不过好在系统说过正式剧情主要发生在大学期间,只需要注意最后的关键剧情就可以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暖洋洋的,安幼清趴在书桌上,阳光穿过发丝照耀在眼睫上,浓密的睫毛在白嫩的脸颊上投出一片阴影,一幅安详美好的画面。 宁瑜脚步很轻,不想惊动浅眠的少年,但是安幼清还是很快站起身,他本来就没有睡着。 “哥哥?”少年声音很软。 宁瑜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清清要乖乖待在家里,下午去学校报到。” 安幼清乖乖点头,大半天都闲来无事呆在家里,直到下午宁瑜才回家,两人一同前去学校。 h大是本市的大学,宁家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公寓,为的就是方便两人上学。 行李已经委托司机提前送去了宿舍,下午两人报到后就径直去了宿舍。 四人寝的另外两位室友已经来了,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位在桌前看书,另一个正在打游戏。 安幼清推门而入后靠右边的男生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摘下耳机扔在桌面,轻飘飘朝门口瞄了一眼,紧接着立马起身。 男生染着一头黄发,身高接近一米九,长了一张很不好惹的脸,眉毛黑而深,右耳耳骨至耳垂上带着一连串的银色耳饰,手臂肌肉粗壮,皮肤是偏深的小麦色。 “你是新室友吗?我叫楚翊。”楚翊声音是很活泼的少年音。 他猛地起身时吓了安幼清一跳,没想到只是来打招呼,男生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安幼清扯着宁瑜的衣袖悄悄往他身后躲了躲,声音磕磕巴巴,“……对,我叫安幼清。” 楚翊立刻贴过来握着他的手腕带他进门,动作熟稔得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你好啊,你睡我旁边好吗?” “我对面那个人是简越,”楚翊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他有洁癖还脾气大,天天一堆事,你别靠他太近。” 男生身上温度高,凑过来热烘烘的,说话时呼吸喷洒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安幼清局促地扯了扯衣角,不太适应这过分亲密的接触,余光瞥见宁瑜正站在门口神色莫辨。 楚翊跟没看见门口还站着个人似的,自顾自和安幼清搭话,“你来的好晚啊,是本地人吗?和谁一起来的?” 安幼清几乎是他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什么,“我是本地人,是和哥哥一起来的。” 他回头向门口看去,宁瑜听到他的话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和安幼清靠得很近的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无袖背心,手臂搂在安幼清肩上,漫不经心问道,“你哥哥?看着不像亲兄弟啊。” 宁瑜敏锐感受到他明显的敌意,他心底嗤笑一声,开口道,“你有意见?” 宁瑜垂眸整理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抚平褶皱,对着安幼清勾了勾手指,将人拉着远离楚翊,“你睡这边,别跟不三不四的人玩。” “你!”楚翊正想发难一低头就对上安幼清明澈的眼眸,暗暗磨了磨牙没有和宁瑜计较。 安幼清看了看楚翊粗壮的胳膊,又看了看从他们进门一直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简越,一时不知道哪个人更难相处。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简越突然回头直勾勾看向他。 简越皮肤苍白,带着细框眼镜,瞳孔乌黑。 “你……你好,我是安幼清……” 第4章 任务 少年看上去很不安,简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嘴角不着痕迹上扬一个百分点,“你好,我是简越。” 也许是没想到会得到他的回答,安幼清很明显愣了一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瓷白的脸颊处投下一片阴影,随即眉眼微弯,朝着他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宁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呼吸不自觉加重,手指紧攥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几道狰狞的血痕。 “哥哥——” 安幼清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宁瑜低头才发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面前,正捧着他的手掌掰开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他掌心的伤口吹了吹。 少年眼眸里满是心疼,柔软的指腹抚过伤口的边缘,嘴唇因担忧微微抿起,“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宁阿姨给我准备了医疗箱,我帮你包扎好吗?” 宁瑜喉结滚动,勾了勾嘴角,反手将少年的小手包裹进掌心,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蓬松的发顶,“没事的。” 安幼清还是执拗替他包扎,他蹲在宁瑜身边用棉签将血迹擦干净,随后贴上创可贴。 “好了,”安幼清抬头对他笑了笑,“哥哥要注意哦。” ﹡ 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安幼清几乎忘了自己是在任务世界,每天像个真正的学生乖乖上课,他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如同第一次体验大学,只觉得一切都格外新奇有意思,除了…… 目前仅有两人的宿舍格外安静,宽阔的空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清清,你高数作业写完了吗?”宁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安幼清彼时正用笔头抵着下颚冥思苦想,草稿纸乱糟糟一团,写着不少生涩难懂的公式。 他眼眶微红,嘴唇被自己无意识咬到泛红,没有回答宁瑜的话,只低垂着头轻轻晃了晃。 冷冽的气息靠近,宁瑜伸手掐着他柔软脸颊抬高,指腹蹭过湿润的眼角,“别咬嘴唇,先看哥哥的,有不会的问我。” 【触发任务:弄脏主角的作业】 安幼清本来沉浸在写不出作业的痛苦悲伤中,没想到会突然触发剧情任务,闻言惊讶瞪大眼睛。 宁瑜书写工整的作业纸被摆在桌上,宁瑜不愧是学霸,解题思路简洁明了,安幼清不算笨,对照着他的思路几乎是看一遍就能理解。 他直接将任务抛在脑后,全神贯注投入学习中,待全部写完揉了揉手腕才思考起任务。 他不清楚任务的判定,于是拿着铅笔尝试在书页的角落处画了一只简笔猫猫头。 【滴!任务已完成。】 安幼清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浅笑,看起来任务判定十分宽松。 “哥哥,”他捏着作业纸递给宁瑜,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 宁瑜接过纸张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同,角落里可爱呆萌的小猫,圆滚滚吐着舌头,如同安幼清一样,但是他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接过问道,“还有不会的吗?” 安幼清以为是他没发现,稍稍松了一口气,红着脸声音雀跃,“没有了!哥哥好厉害。” 宁瑜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道,“清清才厉害,看一遍就全部会做了。”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几声震动,宁瑜皱着眉拿起看了眼,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开口时声音却没有半分异样,“清清,学生会临时有通知,我出门一趟。” “嗯嗯,哥哥先去忙吧。” “乖,不要乱跑。”宁瑜嘱咐道,而后匆匆出门。 宿舍里只剩下安幼清一人,没等他享受太久独处的空间,宿舍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打开。 楚翊推开门张望一圈,目光立刻锁定桌边的人,“清清一个人写作业呢,”他拖长声音,三两步走到他身后,下巴亲昵抵在他的肩上,“不会又因为做不出来哭鼻子吧。”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他难受,他推了推身后的人,没有理会楚翊的调笑,认真回答,“有哥哥教我。” 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身上带着阳光的温度,精力旺盛的男生呼吸都是灼热的,楚翊低头嗅着安幼清身上清浅的香味,“作业写完了吧,要不要去看我打篮球,今天有比赛。” 安幼清没看过球赛,确实很感兴趣,但犹豫道,“哥哥让我不要乱跑……” 楚翊心底暗骂,不明白宁瑜怎么这么多事,管着安幼清跟管男朋友似的,偏偏这人还特别听他哥哥的话。 “没事,宁瑜不是被简越喊走了吗,”楚翊跟他保证,“看完我就立马带你回来,他不会知道的。” 安幼清来不及思考他怎么知道宁瑜去哪儿了的,就被他又哄又骗,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体育馆的座位上。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楚翊换上了红白相间的篮球队服,手臂上戴着黑色护腕,浅金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指尖轻轻一拨,篮球在他指节上旋转出优美的弧度。 安幼清坐在他特意安排的第一排的队员座位上,旁边坐着的都是身材高大的球队替补成员。 安幼清替他抱着外套双膝紧闭,体育馆有很多人,但他绝对是最显眼的一个。 少年长相精致,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短袖短裤,露出的胳膊和小腿却比雪还白,远远看着仿佛羊脂玉发着莹润的光泽。 他眼型圆钝,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勾人,浅色的瞳孔映在白皙的脸颊上像只可爱的布偶猫。 篮球队队员大多都五大三粗哪里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坐在他旁边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有人晕乎乎脱口问道,“你是楚哥女朋友吗?” 第5章 球赛 安幼清猛地抬头,浅色的瞳孔因惊讶微微扩张,闻言脸颊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在雪白的肌肤上晕开一片桃色,这句话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道是先否认这句话还是先解释自己并非女孩子。 旁边有人在提问者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掌,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人家是男生,你瞎啊!” 提问的男生猛地起身朝着安幼清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上安幼清的膝盖,声音浑厚,“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安幼清手足无措抱着楚翊的外套,纤细的手指紧紧搅着,他慌乱摆了摆手想把男生扶起来,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低不可闻,“没事的……” “怎么回事?”楚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边,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他挥了挥手将人群疏散,视线在安幼清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秒,随即危险地眯了眯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安幼清起身将男生扶了起来,对着楚翊摇了摇头,“没事,楚翊,比赛开始了吗?” 楚翊对着他立刻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好相处的模样,“还没有,”他抬手摘下手腕上的护腕,套在安幼清纤细的手腕上,黑色的腕带衬得那截手腕愈发莹白如玉,带着炽热的温度。 手指无意擦过凸起的腕骨,他掀起眼帘居高临下看向旁边的人,眼里含着淡淡的警告,“你们别闹他了。” 急促的哨声响起,昭示着比赛正式开始。 安幼清推了推他的后背,“你快去比赛吧,我会给你加油的。。” 众人也纷纷表示,“楚哥先去比赛吧,我们会照顾好你……室友的、” 赛场上,楚翊浅金色的发丝飞扬,身影不断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他一个闪身避开敌方的防守队员,扬起的红色衣角防守队员在眼前一闪而过,却没有被拦下,最终猛地刹车稳稳停留在三分线外。 防守队员因为惯性冲出两步,再回头时只能看见楚翊跃起的身形,如猎豹矫捷迅速,手臂高举,脱手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整个体育馆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摁下暂停键,众人的目光追随着篮球—— “砰——”篮球撞上背板反弹后稳稳掉进球框。 “三分——”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楚翊目光直直越过人群看向替补席上端坐的安幼清,他视线极好,能看到他脸上扬起的明媚笑容。 两人视线于空中短暂交汇,安幼清缓缓眨了眨眼用口型道:加油。 后半场比赛楚翊几乎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整个球场,篮球到楚翊手中几乎就没有人能夺下,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球被投入篮筐,比分逐渐拉大。 篮球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毫无意外楚翊所在队伍顺利拿下比赛胜利。 忽略掉吵闹的人群,他下场径直向着安幼清走去,替补队员都围坐在安幼清旁边,五大三粗的男生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小型粉色电风扇,正笨手笨脚帮他吹风。 少年被强风吹得眯起眼睛,额前细软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让一下,”楚翊挑了挑眉挥开那人随手接过他手里的风扇,他将风力调小,屈膝蹲在安幼清面前,手指搭在他的双膝上,“热吗?” 汗珠顺着楚翊的下颚线滑落滴在地面上,他的手掌燥热,安幼清往旁边躲了躲,把准备好的毛巾和矿泉水塞进他怀里,“很热,人太多了。” 楚翊将毛巾扣在头上,汗湿的刘海被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骨,带着薄茧的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嫌弃我?” 安幼清抬眸直勾勾盯着他,琉璃色的瞳孔清楚写着:不然呢。 “走,”楚翊握着人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去洗澡。” “楚哥,再玩玩呗。”身后有人在喊他,见楚翊不理他又喊安幼清,“清清以后常来玩。” 安幼清被他牵着走得踉踉跄跄,勉强回过头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拜拜——” 楚翊带着他走出人群视线才放慢脚步,体育馆给篮球队配备了专门的休息室,楚翊把人安置在洗浴室外的长凳上,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跟别人跑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天色已经晚了,手机还恰好没有电,安幼清担心宁瑜回宿舍会找不到他,迟疑道,“那你快一点。” “嗯嗯,”楚翊又嘱咐,“不准先跑了。” 安幼清端坐,双手撑着凳面,小腿垂在地面轻轻晃着,无所事事发着呆。 没过五分钟楚翊就出来了,他又换了件黑色无袖背心,出来后立刻坐到安幼清身边,金色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身上带着冰凉的水汽和淡淡的薄荷味。 他双手搂着安幼清纤细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肩上,水珠顺着宽大的领口流进他的身体,凉的他浑身一颤,安幼清掌心抵着他的肩膀,“不要……” 楚翊灼热潮湿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软着声音闷闷央求他,“好清清,让我靠靠吧,我好累啊——” 他声音里似乎真的带着浓浓的疲惫感,下午球赛他一整场都在来回跑动,安幼清想着,葱白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落在他的脊背上。 楚翊低低笑了声,胸腔的颤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手臂收紧,安幼清的腰真的很细,楚翊一只手掌就能将他的腰身盖住,温热的身体完全嵌进他的怀里。 楚翊鼻尖抵着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清清,你身上好白,好香啊。”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干巴巴来了句,“是……是吗?” 楚翊蹭着他形状明显的锁骨,视线牢牢锁定那块皮肤上印着的两枚红痣,“是啊,”他轻笑一声,“他们都很喜欢你。” 安幼清不太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分亲密了,阵阵的薄荷味有点刺鼻,安幼清不喜欢这种浓烈的味道,手指软软揪着他的发丝扯了扯,“楚翊,可以起来了吗?” “清清——”突然,休息室门口传来熟悉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屋内的两人同时看去。 第6章 惩罚 宁瑜站在门口,他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衫,长身如立,身姿挺拔,他逆光而立,轮廓分明的下颚线绷得极紧,面色难看,眼底翻涌着晦涩的情绪。 “清清,”宁瑜薄唇轻启,“来我这里。” 安幼清看到他的瞬间想要脱离楚翊的怀抱,想走向宁瑜,却猛地被楚翊扯着手拉回,他上前两步挡在安幼清身前,质问道,“摆出这副命令的样子给谁看,你是他什么人管得这么宽?” 宁瑜嗤笑一声正想回答又听那人接着问道,“你是他男朋友啊,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邻居家哥哥,借着这身份心里想的是什么龌龊事。” 宁瑜听出他这话明里暗里的嘲讽,理性让他冷静,但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就几乎要失去理智,呛声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室友,让简越把我支走乘机带走他,你心底又存的什么心思。” “你以什么身份靠近他,仗着他性格软就随意哄骗他,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还是说,只在乎一己私欲——” “住嘴——”楚翊声音猛地提高,厉声打断他的话。 夹在两人中间的安幼清听着他们打哑谜般的话语完全插不进,如同被两只恶狼争夺的小白兔。 宁瑜永远都是机智的、冷静的,鲜少有这样情绪外显的时候,他一步步朝着两人走去,“你抱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要我说出来吗?” 这句话像是摁下了某个开关,楚翊的手臂骤然收紧,安幼清感觉到腰间一痛,整个人几乎被勒的喘不过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宁瑜迅速上前一步把人从他怀里拉出,不可思议看向他,“你疯了?” 楚翊垂着头,背光而立,金色的发丝都仿佛随着主人的心情黯淡下来,他看向拽着宁瑜衣角躲在他身后的少年。 他刚刚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看着安幼清眼角因疼痛渗出点泪滴,不知道衣服遮盖的身体上会不会更严重,楚翊嘴唇嗫嚅,“对不起……” 宁瑜却没耐心跟他耗下去了,心底暗骂他一句神经病暴力狂就带着安幼清离开。 两人没再回到宿舍,宁瑜开车带他回了公寓,他看上去真的很生气,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只在下车时帮他解了安全带又把人小心翼翼从车上牵下来。 安幼清乖乖握着他温暖的掌心,轻声喊道,“哥哥……” “嗯,”宁瑜应了声,他打开所有的灯,摁着人的肩让他坐在沙发上,而后自己蹲在他的面前,帮他理了理杂乱的发丝,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还记得哥哥离开前跟你说的话吗?” “清清长大了都不听哥哥的话了,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安幼清被宁瑜摆成趴在他腿上的姿势时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安幼清被宁瑜扣着手腕,整个人被强硬按在腿上,腰身被迫塌陷,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宁瑜的动作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他无法动弹。 安幼清艰难扭过头,“哥哥——”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啪。 安幼清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带着惩戒意味的巴掌再次落下,明明不痛,却让人从脊背升起一股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唔……”安幼清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吟,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宁瑜的动作很诡异得停顿一秒,显然是听见他发出的失态的声音,他立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安幼清皮肤薄,一点颜色都显得异常明显,此时,眼尾晕开桃花染过的浅粉,皓白的牙齿咬住嫣红的下唇。 “知道错了吗?”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宁瑜掌心依然贴着他的后腰,像是在警告——如果不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下一巴掌不会再这么轻描淡写。 安幼清红着眼趴在他的腿上,手指将单薄的长裤揪出一块褶皱,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知道了,哥哥。” 【触发任务:弄脏主角的衣服】 安幼清头脑发昏,晕乎乎被宁瑜抱在怀里,软白的脸颊湿乎乎贴在宁瑜胸前,他身上带着和他相似的味道,安幼清使坏故意把眼泪全部擦在他干净的衬衫上。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反应任务是什么意思,机械声音紧接着传来—— 【滴!任务完成。】 宁瑜手掌垫在他的后腿根,并不干瘦的身体挤一挤还是有些软肉,触感极好的大腿肉从他指缝间溜出,滑腻腻的完全抓不住。 宽大的衣领歪歪斜斜挂在肩上,小巧的肩头裸露在外,锁骨处的红痣泛起更艳丽的颜色,白皙的脖颈上带着暧昧的痕迹,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楚翊弄出来的。 宁瑜突然伸手掀起他的衣服,安幼清只觉胸前一凉,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白炽灯下。 第7章 论坛 安幼清双腿岔开跪坐在宁瑜大腿上,手臂交叉搂着他的脖颈,衣服被掀起时他还沉浸在刚刚被打屁股的窘迫中,宁瑜温热的手掌接触到后腰的肌肤,“红了,疼吗。” 安幼清扭头看去,纯色的t恤堆在腰间,露出的半截腰在刺眼的白炽灯下亮的晃眼,上面印着几道红痕,像是被人大力揉捏出的。 “不疼,”安幼清回想着,应该是楚翊当时不小心勒出的,只不过现在确实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 宁瑜挑眉道,“你是在帮楚翊说话。” 安幼清费力将衣服扯下,“他好奇怪。” “确实奇怪,”宁瑜帮他整理一番将人放下,“以后别理他了。” ﹡ 【h大注水论坛】 楼主:lt今天下午的篮球赛,cy是不是开屏了 1l:显而易见 2l:毋容置疑 3l:台下有谁,他那么骚 4l:你说呢,他老婆呗 5l:他啥时候有女朋友了,他不是天天嚷嚷着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吗 6l:对,所以没有女朋友,是男朋友 7l:。。。。? 8l:男朋友?我瞎了吗?他之前不是说自己恐同吗? 9l: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10l:他男朋友好美,就是那个数学系的某某某,你懂的 11l:谁?我不懂 12l:左转指路【数学系院花评选】 13l:他是cy男朋友!?我不能接受,他不配 14l:谁不配 15l:cy 16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cy很装吗?染个黄毛,看着就不三不四的,还喜欢打篮球,我说他是暴力狂得不到发泄有人反对吗,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17l:你不是一个人 18l:楼上上味儿太冲了,cy没那么差吧,他平常性格挺好的 19l:楼上cy本人来了? 20l:噗 21l:清清真的好好看,我当时坐他旁边感觉手一直在抖,身上好香 22l:。。。。 23l:真名都出来了,不是说禁真名吗 24l:这又不是,这是爱称 25l:双标狗吗 26l:身上什么香啊,没闻过 27l:说不好,反正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是他自带的体香 28l:他真的好白,人也好乖 29l:体育馆当时人不是很多吗,他就觉得热,手指撩头发的时候都带着香气,我想舔,后来拿小电风扇给他吹,眯着眼睛像猫猫被顺毛 30l:能别这么猥琐吗 31l:我懂你楼上上,说话真的好温柔,我帮他拧个矿泉水他都会软着声音跟我说谢谢,怎么这么有礼貌 32l:我一个女生都…… 33l:他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34l:对,是我 35l:。。。吃点头孢 36l:我说认真的,那个谁,ny 37l:哦——不认识 38l:不认识?!就那个理科状元 39l:关我什么事,我一定要认识吗 40l:呃,楼上不会嫉妒了吧 41l:。。ny本人也来了。。? 42l:哈哈 43l:不跟你们开玩笑了,ny真的不是清清男朋友吗,他们天天黏在一起 44l:他们不是室友吗,在一起也不奇怪吧 45l:你室友会牵你的手?你室友天天这么看你? 46l:有人觉得ny很装吗,和清清关系好了不起吗,天天管这个管那个,我上次和清清说句话他坐在旁边就一直阴森森盯着我看,以为自己是空调吗一直吹冷气 47l:你和他说啥了 48l:没说啥,就问了问清宝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我可以为爱做男 49l:。。。。。。。。。。。 50l:那人家这么对你一点也不奇怪了呵呵 51l:ny不是他哥哥吗 52l:不是亲的吧,邻居家的哥哥 53l:那他岂不是近水楼台 54l:说实话,他们一起长大,要是真有点什么早就在一起了 55l:你说得对,那我放心了 56l:清清真的很黏ny,我受不了了 57l:我一直哭 58l:不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ny配不上他 59l:+1 60l:+2,感觉ny都不如我 61l:+3,天天不知道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是高冷学霸啊 …… 1001l:怎么加了这么多层 1002l:大家真的都不看好他们 1003l:是的,反正清清不是cy男朋友,cy大概算是暗中追求他的路边一条狗吧,舔狗的狗 1004l:同意了,那ny呢 1005l:路边另一条狗 1006l:他们点进这个帖子会被气死吗,哈哈 1007l:民意所归罢了 1008l:确实,我还是觉得清清跟我比较般配,(183体育生) 1009l:你滚 1010l:我是觉得我比较好(188五千万存款) 1011l:你也滚 …… 楚翊并没有被气死,他甚至觉得说得很有道理,桌面上的手机还停留在消息界面发出的一条“在吗”。 他前面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段道歉的话,大概就是说自己下午不该对他那么凶还弄疼他,又不着痕迹问了问他晚上还回来吗是不是和宁瑜在一起。 【我和哥哥请假回家了,今晚不回来(>v<)】 楚翊把这一句话外加颜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年确定他没有生气才回复,【好,那你注意安全。】 半晌,在网上翻出了一个兔兔撒花的表情包发过去。 面对立刻回了他一个兔兔挥手。 楚翊盯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红着脸动了动手指存下。 第8章 谣言 安幼清趴在柔软的床铺上,细白的小腿翘起,楚翊的消息不断弹出,他一条条回复,他这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楚翊不停跟他说着道歉的话,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后腰处被宁瑜抹了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触发任务:散布主角谣言】 安幼清动作一顿,他依稀记得系统说的剧情里,在论坛传播的主角谣言是—— 污蔑他喜欢自己。 安幼清没有玩过论坛,于是找楚翊要了论坛链接入口,随便注册了一个账号,他没用过这种东西,在主页上大概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讨论贴:【校草校花评选】【篮球比赛解说】【期末考试复习交流】。 他回想了一下宁瑜在学校的人气,觉得应该有不少人讨论他,试探着搜索了他的名字,相关搜索结果只有一个——李涛数学系宁某,懂的进。 安幼清不太懂,只能通过熟悉的数学系和姓氏看出是关于宁瑜的帖子,他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点了进去。 楼主:我校状元数学系宁某相关 1l:我先叠甲,本人就是数学系的,恰好跟ny一个班,本帖不全是自己的臆想,大部分取材于现实 2l:首先,众所周知,ny是本市理科状元,以第一名的成绩录入数学系,除去令人咋舌的成绩外,他真人也算是长得一表人才,勉强能配得上我宝 3l:算是?这么说有点贬低了吧,他这长相当明星都绰绰有余了吧 4l:呃,不爱听出去,他也配? 5l:ny平常就喜欢黏着清清,能是什么好人,我是看他喜欢清清才给他好脸色的,别不知好歹了 安幼清眨了眨眼,思考这里的“清清”是不是说的自己,宁瑜平常好像只和自己一起,只是这句话好像怪怪的,难道不是自己黏着宁瑜吗,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6l:难道不是安幼清黏着他吗? 7l:。。。在搞笑吗,而且楼上论坛禁真名你不知道? 8l:算了算了,那人好像是新人,账号都是刚注册五分钟 9l:五分钟都能找到这个帖子?ny毒唯? 安幼清不太懂毒唯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决定先完成任务。 10l:我觉得ny应该暗恋ayq。 11l:用你说?这还不明显,他天天眼珠子都黏在清清身上,恨不得把人藏着掖着,半点不让别人靠近 12l:难道说这人不是萌新,而且真情实感是他们的cp粉 13l:谁家cp粉会在这儿舞这么欢,说话还跟个人机一样 14l:这人挺有意思的,呆呆的 15l:回复10l,你是他们的cp粉吗 16l:回复10l,你多大了啊妹妹,怎么误入这个论坛的 17l:人家是男的 18l:男的也磕cp?我以为你坛男的只有清清梦男粉 19l:惹你了?管那么多,顺便说一句,我是清清泥塑粉和哥哥粉 后面的话安幼清一概不知,他发完那一句话直接提示任务完成。 目前为止任务相当顺利,果然如系统所说新手世界不算太难。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宁瑜从门外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趴在床上的人。 少年的小腿纤细,一前一后晃荡着,腰间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被掀起,听到他进门的动静立马从床上坐起,那一抹雪白也被遮住。 “不要熬夜,”宁瑜照例端来了一杯牛奶,“喝完去洗漱。” 安幼清刚刚在论坛说他的坏话,现在都不敢和待在同一个空间也不敢直视他,三两口将牛奶喝完就进了卫生间,“哥哥我去洗漱了。” 宁瑜盯着安幼清急匆匆的脚步皱了皱眉头,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震动,他不欲探究他的隐私,本想装作没看见,余光却看见熟悉的论坛界面,有人不断在他的留言下回复。 安幼清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宁瑜还站在房间里,正疑惑着他为什么还没有走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手机。 “哥哥——”他冲向宁瑜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界面还维持在刚刚论坛,他不确定宁瑜有没有看到他发出的消息。 正想拐弯抹角问一下,宁瑜就将手机还给他,宁瑜解释道,“刚刚一直有人给你发消息,我帮你静音了。” 宁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语气里满是纵容宠溺,“乖,别玩手机了,早点睡觉。” 夜晚,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宁瑜踱步来到床边,床上的人早就陷入深度睡眠,对此一无所知。 窗帘遮住了大半的月光,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俊朗的面容显得阴沉,眼睫直直垂下,宁瑜抱臂在床边看了很久,最终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两人一同回了学校,宿舍只有楚翊在,见安幼清回来立刻从桌上拿起准备蛋糕递给他,“清清,昨天的事不好意思。” 安幼清接过蛋糕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不生气的。” 楚翊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你昨天找我要论坛链接是有什么用吗?论坛里的那群人说话都很奇怪,还有很多乱造谣,你别看。” 安幼清想着昨天自己发表的那两条造谣宁瑜的话心虚地偏过头,避重就轻道,“他们说话我都看不太懂。” 楚翊摸了摸他的头,“去吃蛋糕,我先去上课了。” 蛋糕甜甜的,宁瑜这次也没有因为两人的互动生气。 【触发任务:强迫主角吃他讨厌的甜食】 安幼清捏着勺子看向吃了一半的蛋糕,起身硬着头皮放在宁瑜桌上,“哥哥我吃不下了,你可以帮我吃完吗?” 宁瑜盯着他看了很久,纯黑的瞳孔透不出一丝光亮,激得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指关节处泛着白。 但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蛋糕吃完。 安幼清重重松了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刚刚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剧情里说过主角对“安幼清”极为照顾,况且主角性格也一直很温柔。 安幼清正胡思乱想,“清清,”宁瑜突然喊道,“今晚有学生会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第9章 游戏 安幼清以为的学生会聚会是只有七八人小型聚会,到了月色才知道这场聚会各个年级来了不少人。 月色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酒吧,没有那些过分难闻的烟酒味,只是环境依旧混乱,吧台上有人在演奏热烈的摇滚乐曲,彩色的灯光绚丽多彩,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包厢。 宁瑜敲了敲门,房门被打开,是简越,他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像那种古板的学霸,与嘈杂的酒吧格格不入。 两人视线相对同时愣了一下,简越显然也没想到安幼清也会跟着来,他皱了皱眉问宁瑜,“你怎么带着他一起来了?” 宁瑜牵着他和简越擦肩而过,“让他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 安幼清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被宁瑜和简越两人夹在中间,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把聚会的地方订在酒吧。 宁瑜告诉他是其他学长学姐订的,他不太好拒绝。 包厢里确实坐着不少人,看上去各个年级的都有,有人来分别给宁瑜和简越递了杯调制酒,那人看了眼端坐着乖巧漂亮的少年,给他拿了瓶度数最低的果酒。 安幼清还没喝过这种东西,果酒色泽鲜艳,果香醇厚,他轻抿一口,是很清甜的果味混杂着淡淡的酒香,很特别的味道,他没忍住又多喝了两口。 宁瑜撑着头看他如小猫舔水般试探着轻抿,沾了酒的唇瓣如玫瑰花瓣般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分外鲜艳,柔软的唇瓣染着水色,仿佛多汁的果肉引诱着别人去品尝。 安幼清脸上已经泛着红晕,宁瑜眸色微暗,猜测这人应该是第一次喝酒,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喝醉了。 酒量这么不好吗。 简越看着他一口接着一口,没多一会儿半杯酒就下肚了,他皱着眉接过,“别喝了。” 安幼清晕晕乎乎点了点头,“感觉甜甜的。”他说着歪着头靠在宁瑜身上,宁瑜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很热。 冰凉的手背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安幼清两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蹭了蹭。 空调温度又被调低两度,安幼清含着简越喂给他的西柚薄荷糖,不算太浓烈的薄荷味夹杂着略为苦涩的西柚香,不断刺激着神经,他总算觉得没那么热了。 周围不少人聚在另一边玩着游戏,吵吵闹闹令人心烦,有学姐见三人独自坐在这边大着胆子想来邀请他们,简越正想要回绝,没想到宁瑜率先问了问怀里的人,“想玩吗?” 安幼清本就无聊,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游戏是再普通不过的真心话大冒险,为了避免太过无聊,强制性一局真心话一局大冒险,大冒险无法完成或者真心话无法回答都要受到惩罚,惩罚是随意调制的一杯黑暗料理饮料。 空酒瓶在桌面不断旋转,最终稳稳停在简越面前,简越没有犹豫,“真心话。” “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的话,那个人是谁。” 按理说这个问题是真心话大冒险里最普通的问题,不至于让人难以回答,但简越沉默半晌,镜片后的眼神微敛垂下,“我喝酒。” 提问的女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知道简越性格冷淡特意选了不那么过火的问题,没曾想简越会回答不出,但他也没有不愿意的迹象,于是按照规则小心翼翼给他倒了半杯递给他,颜色诡异的饮料被简越眼睛都没眨一下喝光。 安幼清震惊得看着他,见人脸色都没变还是忍不住问道,“难喝吗?” 简越回想了一下味道,“还行,”看着这人好奇的模样努力形容了一下味道,“有点像柠檬汁加苦瓜汁外加了些乱七八糟的酒,挺辣的。” 听着这形容安幼清都害怕得皱着张小脸,他饱含同情看着他建议道,“你快吃一个糖。” 简越没吃,但是又给安幼清喂了一颗。 得益于简越的形容,安幼清后面一直在暗暗祈祷不要轮到自己,好在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后面一直没轮到他们三人。 大冒险大多是唱一首歌、跳一段舞这种不会让人太为难但是又能活跃气氛的内容。 大家都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唱歌和跳舞用鬼哭狼嚎和群魔乱舞来形容更为合适,安幼清被逗得笑倒在宁瑜身上。 宁瑜掐了掐他的脸,“有这么好笑吗?” 安幼清柔软的脸颊被挤出点软肉,声音含糊,“好笑,哥哥不要掐窝脸惹。” 他说话声音可爱,简越也忍不住笑意,他偏过头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 太过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下一轮飞速旋转的酒瓶瓶口停在安幼清面前。 拿着手机的女生俏皮地对着他眨了眨眼,“这一轮是大冒险哦。” 安幼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按照指令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大冒险转盘指针旋转停下,女生缓缓念出大冒险惩罚,“和你右手边的人进行pocky game。” 右手边的人是——简越。 两人面面相觑,安幼清率先提问,“pocky game?” 女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pocky饼干,解释,“两人用嘴同时咬住pocky两端,保持咬住pocky的状态,同时尽可能吃掉它的部分,直到剩余的长度小于1厘米。” 听起来不是很难,安幼清抽出一根饼干。 宁瑜拦住他,表情难看,“拒绝大冒险惩罚是什么吗?” 女生指了指还剩大半的诡异饮料。 安幼清拒绝喝这种东西,他戳了戳宁瑜,“哥哥,我不想喝那个。” “我帮你……” 话音未落,女生提前说道,“惩罚不能由别人代替。” 安幼清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哥哥,我也不想让你喝,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失败的。” 宁瑜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这个原因,只能冷着脸看着大冒险开始。 安幼清抽出一根饼干率先咬住,随即对着简越的方向扬了扬白皙的下巴。 简越喉结滚动,他坐在沙发上,眼镜被摘下放在手边,而安幼清则是跪坐着,手指搭在他的肩上,简越咬着饼干另一端,安幼清确定他准备好了才眨了眨眼示意他要开始了。 纤长的睫毛如蝶翅不断颤动,简越甚至能分心去数他睫毛的根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靠近,饼干不算长,他手掌扶着少年柔韧的腰身,少年挺翘的鼻尖快要接触到他的脸颊。 饼干长度不断减少,周围人发出一阵阵惊呼,简越和他的距离太近,都能闻到那张粉唇里散发出的香味,熟悉的西柚薄荷味,红润的唇尖缀着颗可爱湿润的唇珠。 简越被蛊惑般不断靠近、靠近…… 直到双唇快要接触的瞬间,饼干被咬断,安幼清起身捏着剩余饼干给充当裁判的女生看,身边没有测量长度的工具,女生对着少年期待的眼神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判定任务完成。 剩余的一小截饼干被丢进垃圾桶,游戏继续。 第10章 月色 简越沉默地坐在角落,灯光昏暗,安幼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眼镜。 长期戴了眼镜的人猛地摘下眼镜后就会像变了一个人,安幼清盯了他半晌,只觉得没有眼镜遮挡,这人眼神都没有那么锐利可怕了。 简越捏了捏鼻根,感受到他的注视,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安幼清把自己的发现说给他听。 简越认真听完后,深色的瞳孔凝视着他问道,“我之前很凶吗?” 安幼清回想了两人的初见,觉得这人并没有那么可怕,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他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一个非常短的距离,“一点点吧,楚翊总说你坏话。” 简越于是又笑了,“那你相信他的话吗?” 他不敢直接说自己有点相信,于是委婉道,“一点点吧。” 简越挑了挑眉,被这人的真诚可爱到了,“还想吃糖吗?” 他的糖是特殊的西柚薄荷味,很特别的味道,但是安幼清不太喜欢薄荷的味道,“不吃了,凉凉的。” 简越若有所思,“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糖。” 安幼清说不出来,他想了想,“我比较喜欢茉莉花,茉莉花可以做糖吗?” “可以,”简越承诺道,“下次给你做。” 后面的游戏再也没轮到他们三人。 天色渐晚,安幼清昏昏欲睡,宁瑜抱着他独自坐到一边,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过长的衣摆垂到大腿处完全遮盖住整个身形,他手指缩在袖子里乖乖趴在宁瑜怀里。 房间里声音嘈杂,宁瑜带着人远离了人群。 安幼清又不怎么困了,他撑着手坐起,宁瑜不知从哪里又端了一杯酒,他刚刚玩游戏时也一直在喝酒。 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不算太难闻,度数极高的酒被三两口喝下,宁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剩余的大半口被含在口中,宁瑜掐着安幼清的双颊逼得人张开嘴唇,他俯下身将嘴里温热的酒液渡给他,苦涩的酒液顺着食道进入胃里,火辣辣的疼,呛得他咳嗽不止。 眼角因剧烈的咳嗽渗出眼泪,纤细的脊背轻颤着被人轻抚两下,宁瑜凑到他的耳边调笑道,“好喝吗?” 安幼清不愿意理他了,宁瑜好奇怪,一言不合就亲他。 两人之间的小插曲没被任何人看到。 简越离开游戏来到这边就发现少年窝在宁瑜怀里,“他喝醉了?” 宁瑜手掌一下下轻轻拍打着怀里人的后背,漫不经心回道,“嗯,应该吧。” 简越皱眉,“应该是什么意思,酒量不好你为什么给他喝酒。” 宁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我先带他回家了。” 司机两人送到了离公寓不远的街道处,宁瑜牵着人下车,夜晚街道昏黄的路灯全部亮起,微风拂过时带起一阵花香。 安幼清又忘了刚刚宁瑜对他多坏了,他轻轻挣脱开宁瑜的手,一步一步跳着去踩他高大的影子。 “清清,你醉了。” 安幼清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云上,他三两步跑远回头,乌黑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姝丽清艳,濡湿的杏眸含着雾气,不满道,“我没有。” 宁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看他走路磕磕绊绊,大步一迈把人重新拉回怀里,“好,你没醉。” 夜色微凉,月光明媚,他被宁瑜拦腰抱起,手臂搂着他的脖颈,宁瑜眉眼清晰,手臂结实有力,安幼清突然说,“我不怪你了。” 他说的是不怪宁瑜刚刚非要喂他喝酒。 宁瑜看他认真的模样也说,“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安幼清被宁瑜带着去了他的房间,他坐在床沿上观察了一下四周才意识到不同,衬衫的扣子被灵活解开,如凝脂的肌肤接触到空气激起一片酥麻,宁瑜能闻到身下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味。 被凉凉的风一吹,酒气再次涌了上来,他们好像醉了。 安幼清头很晕,眼前朦胧不清,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喊道“哥哥。” 宁瑜抱着他洗漱完,把人塞进被窝里,伸手摸了摸湿润的眼眶,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听到他的话后顺从地合上,被子被拉至下颚处,整个人陷入温暖中,他能闻到熟悉令人心安的味道。 宁瑜又想亲他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安幼清睫毛抖啊抖,宁瑜忍不住想逗他,假装俯身靠近,呼吸灼热。 安幼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偷偷亲自己,也装不下去了,“哥哥?” 宁瑜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嗯?”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安幼清怀疑是自己多虑了,“没什么?哥哥你不睡吗?”他掀开了点被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宁瑜最后还是上了床,夜晚,安幼清软软靠在他的怀里,触手可及就是莹润的肌肤,宁瑜皱着眉头将空调调低两度,空调凉风呼呼,怀里的人往他怀里缩了点,手臂紧紧缠着他的腰,宁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将空调温度调高四度。 安幼清是被身体冰凉的触感惊醒的,被子全部掉在地上,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布局相似,只是更加沉闷,房间内没有开灯,肉眼可见的物品几乎都是只有黑白灰三色,窗帘没有严丝合缝关上,柔和的日光映照进房间。 宁瑜掐着点端着小米粥进了房间,白瓷碗搁置在床头矮柜上,宁瑜扶起人半靠在床头。 安幼清半阖着长睫,白皙精致的面容透露几分脆弱,让人心生怜爱,宁瑜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安幼清摇头。 “去洗漱。” 宁瑜又恢复了好哥哥的模样,安安静静给人喂食,小半碗粥温暖了空虚的脾胃,少年醉酒后苍白的面色好转,睁着水润的眼睛紧盯着宁瑜。 宁瑜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蹭了蹭,“昨晚是哥哥的错,不该给你喝酒,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安幼清已经把昨天的事忘了,宽容道“没关系。” 第11章 情书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安幼清一整天都精神不济,恰逢周末,他独自一人待在花园里看书,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光影斑驳,暖洋洋的。 宁瑜倚在门框处,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纤细的手指捏着书页翻动,时不时在书上写着什么,安幼清看了大半天书,他起身揉了揉眼睛才发觉宁瑜站在不远处。 “哥哥。”安幼清抱着书本,宁瑜摸了摸他的头发,神情略微落寞,他在想这样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走吧回家了。” 安幼清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任务还有多久结束,细数下来,他好像也并没有做多少任务。 天气渐凉,落叶铺满地面,窗外呼呼吹着冷风,除去专业课外,安幼清和宁瑜还有不在一起的选修课,但宁瑜还是每节课都会来接他。 一天下课后,安幼清上完课出来就看见一个女生拦住宁瑜。 彼时他还在教室收拾书本,宁瑜在外面走廊处等他,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一个女生递给他一个粉色信封,宁瑜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信封被随手塞进手提的牛皮纸袋中。 【触发任务:拿走主角的情书。】 安幼清走出教室时女生早就离开了,他好奇道,“哥哥,这是情书吗?” 宁瑜一愣没想到他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他摘下戴着的围巾圈在他的脖颈上,厚重的围巾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不是,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刚摘下来的围巾暖烘烘的,安幼清往下扯了扯露出红润的唇,一双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我不是小孩子。” 他追问,“哥哥想谈恋爱吗?” 宁瑜带着他挤过下课后拥挤的人群,声音很轻,“不想,哥哥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 安幼清对这个任务犯了难,他和宁瑜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完全找不到机会去拿走情书,就算偶尔宁瑜出门,宿舍也总是会有其他人在。 任务进度停滞不前,安幼清每天愁眉苦脸。楚翊是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他趁着宁瑜去了卫生间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安幼清旁边。 安幼清趴在桌面上,脸颊埋在手臂里,楚翊戳了戳他脸上鼓起的软肉,“怎么了?不开心?” 安幼清摇头。 “没有不开心怎么天天嘟着嘴,宁瑜欺负你了?” 安幼清不觉得自己天天嘟着嘴,他把楚翊凑过来的头往旁边推了推,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他小声跟楚翊说,“你有办法支开哥哥吗?” “支开他干嘛,你要做坏事?” “没有!”安幼清猛地提高音量,颇有欲盖弥彰。 “好好好,没有,那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安幼清想了想觉得自己告诉他也没什么,“要拿别人给他的情书。” “情书?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你喜欢他?”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解释,“不关你的事。” 楚翊不逗他了,勾着他的食指摇了摇,“好,你别生气,我带着他一起出去行吗?你应该也要我一起出去吧。” 安幼清点点头,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楚翊。” 楚翊不知道又用了什么方法把宁瑜带出了宿舍,安幼清偷偷摸摸到宁瑜桌前,他桌子上摆满了书,整整齐齐摞在一起,入目可及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情书,安幼清打算一本本书翻找。 从书桌上抽出书本翻了翻,没多一会儿找到了熟悉的粉色信封,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楚翊的声音:“等会儿宁瑜,别——” 安幼清瞬间明白是楚翊没有拦住宁瑜,他拿着信封还没来得及将书本放回原位,宿舍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宁瑜三两步来到他面前,安幼清起身将手背在身后,“哥哥……” 同时,脑海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任务失败!】 他以为宁瑜会很生气,但他只是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要?又让楚翊支开我?” 信封被他接过打开,浅粉的信纸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宁瑜递给他看,“是别人给你的情书。” 安幼清满脑子都是任务失败了,呆愣愣拿着情书都没有反应,他不知道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抿着嘴眼眶微红。 楚翊慢一步来到宿舍,进门看着安幼清委屈的模样就失去理智,他一把揪着宁瑜的衣领质问道,“你凶他干嘛?” 宁瑜不耐的猛地甩开他的手一掌推开他,厉声道,“滚开。” 宁瑜力气极大,楚翊被他推开不受控制退开两步狠狠撞上身后的书桌,手腕磕在木质书桌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楚翊——”安幼清焦急地牵起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发着抖,被撞到的地方已经高高肿起,泛起恐怖的青紫色。 楚翊低着头,过长的发丝盖在眼睛上。 “清清……”宁瑜喊道。 安幼清回头打断他的话,“哥哥,我先带他去医务室。” 第12章 小狗 安幼清牵着楚翊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带着他离开,没再看身后的宁瑜一眼。 他满心焦急,没有看到楚翊微微勾起的嘴角。 情书在胡乱中掉在地上,被宁瑜俯身捡起,安幼清大概是没注意,并没有发现这一封情书与当初女生给宁瑜的并不是同一封。 宁瑜捏着薄薄的纸张,过重的力道使其皱巴巴泛起褶皱,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又重新将纸张抚平。 学校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医生在值班,他观察了一下楚翊肿起的手腕摆了摆头,说最好还是去医院。 医生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让手腕不至于受到二次伤害。 楚翊没去医院,他带安幼清回了离学校不远的公寓,自己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楚翊家是很温馨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随处可见的绿植花卉,连灯光都是暖色,客厅有一整面墙放满了他拿过的各种奖杯证书,处处都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安幼清坐在沙发上,楚翊给他塞了一个玩偶给他抱着,“别哭了。” 安幼清揪着兔子长长的耳朵声音闷闷,“我没哭。” “好,”楚翊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暖茶,“没事的,不疼。” “谢谢,”安幼清双手握着暖暖的白瓷杯,茶香清浅,踌躇半天,小声说,“对不起,楚翊,哥哥不是故意的。” 楚翊坐在他身边,虽然早就预料到安幼清会替他给宁瑜道歉,但他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宁瑜在他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他扯着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没事的,反正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医生接到他的电话后没过几分钟就赶来,看起来是格外专业的家庭医生给他重新包扎,留下了一堆药又立马风风火火离开。 楚翊垂着眼睛晃了晃他的手,“清清,你今晚留在我家可以吗?” “可是……”安幼清有些犹豫。 楚翊抿着泛白的唇,继续说道,“我担心自己一个人会不方便。” 他受伤的虽然是左手但是肯定还是会影响日常生活,而且面色发白冒着冷汗的样子也让安幼清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给宁瑜发去消息,“哥哥,楚翊受伤太严重了,我留在他家照顾他一晚。” 宁瑜秒回,“明天早点回家。” 楚翊受伤没办法做饭,只能点外卖,他沮丧地垂着头,“没办法给你尝尝我做的饭了。” “你会做饭吗?”安幼清瞪大眼睛。 楚翊翘了翘嘴角自卖自夸道,“我做饭很好吃的,上次的小蛋糕也是我自己做的。” 上次的小蛋糕是楚翊给他道歉时给他的,卖相和味道都很好,他本以为那是在外面买的,没想到会是他亲手做的,安幼清惊讶道,“好厉害,很好吃的。” 楚翊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以后还做给你吃。” 晚餐很快结束,楚翊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家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所以没有准备客房和多余的被褥,你睡我的房间吧。” 安幼清反问,“那你呢?” 楚翊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金发被揉的乱糟糟,“我睡沙发吧。” “我们一起睡,没事的。”安幼清不由分说拉着他,让他带自己回了房间,推着人的后背去了卫生间,“你先去洗漱,要我帮忙吗?” 楚翊那么大块头一个人乖乖被他推着走,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安幼清坐在房间的躺椅上等他,大约十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楚翊的声音,“清清,可以帮我穿一下衣服吗,我可能不太方便。” 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安幼清敲了敲磨砂的玻璃门,带着湿气的骨节分明的手拉着他的手腕把人带进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楚翊下半身围着浴巾,金发顺在脑后,他身材极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脊背宽阔,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未干的水滴顺着轮廓明显腹肌线条没入更深处。 安幼清低着头盯着脚尖,不敢乱看,白皙的脸颊被水汽氤氲出粉红,指尖把手里的毛巾揪得很紧,“我先帮你把水擦干。” “哦哦,好的。”楚翊听话的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小板凳不知道本来是用来干什么的,楚翊委委屈屈坐在上面,缩成一团。 柔软的毛巾顺着宽厚的背部擦到劲瘦的腰身,动作细致认真,楚翊却只能清晰分辨出他指尖的触感。 浴室里真的很热,楚翊又热又燥,安幼清身上的香味随着雾气一股股往他鼻腔里钻,让人头晕目眩。 干净的衣服被安幼清拿在手里,他动作轻柔替楚翊穿上,“抬一下手,小心哦。” 衣服从头套上,高挺的鼻梁把薄薄的衬衫顶出一个明显的幅度。楚翊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抬手低头的动作全凭安幼清摆弄,安幼清看他呆呆的样子一直在偷笑。 楚翊口干舌燥,喉结滚动,他才发现安幼清唇角一直扬着,脸颊侧边挤出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窝,安幼清用干燥的毛巾帮他擦了擦头发,他没有做过这种事,于是用毛巾在他头上随意揉搓一通。 他头发出乎意料的软,手感很好,安幼清又悄咪咪撸了两把,他看着楚翊端坐着呆呆的样子觉得有点像金毛小狗。 楚翊很眼尖地发现他在偷笑,“怎么了吗?” 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的发丝上,“有点像小狗。” 于是楚翊圈住他的手腕,亲密地蹭了蹭,“汪汪。” 第13章 示弱 楚翊学完狗叫的下场就是吓得安幼清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他。 他穿着楚翊翻出来的买小的衣服,但对他来说还是很大,棉质睡衣和睡裤都长了很大一截,安幼清光脚踩在绒毛地毯上把裤腿卷了两圈。 随后爬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楚翊坐在床沿上自己给自己上了药,他用嘴叼着绷带给自己随意缠在伤口处。 安幼清竖着耳朵听他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后背,“我帮你。” 楚翊眼睛亮了亮,把绑带递给他,“谢谢清清。” 楚翊双腿圈坐在床上,安幼清跪坐在他的面前,把他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绑带解开,重新换了新的给他包扎,绷带一圈圈整整齐齐包裹着伤口,最后系上一个蝴蝶结。 “好看!”楚翊单手把他搂进怀里,纤细的腰被单手圈住,手臂横在腰间,安幼清不满地推了推他,手臂如烙铁箍得人无法动弹。 楚翊身上很热,像暖炉一样热乎乎的,他下巴搁在安幼清线条流畅的颈窝上,耳垂上的那一小块软肉红得滴血。 他早就摸清安幼清的性格,这人性子软,假装示弱就能让他心疼,楚翊受伤的手臂搁在被面,假意发出两声抽气声,安幼清以为是他伤口又疼了,立马扭过头去看他。 楚翊咧了咧嘴,抱着人亲了亲,说,“不疼。” 安幼清伸手遮住自己的脸颊,抿着红唇,嘟嘟囔囔道,“那你别亲我了。” 楚翊磨了磨犬牙,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对着他又啃又咬,但察觉到怀里人在轻轻发抖,他还是克制着将人松开,声音沙哑,“好,我不闹你了,睡吧。” 安幼清被楚翊松来后就立马躲进被子里,不怪他胆小,主要是楚翊对着他喘着粗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他不敢离身后人太近,就一个人抱着被角缩在床铺边缘。 楚翊也知道自己可能吓到他,不敢再靠近。 直到听到身侧传来轻缓的呼吸声,他才敢起身把委委屈屈缩在床角的人抱回来,安幼清双手蜷缩在胸前,眼眶微红,他皮肤薄,更显得可怜。 楚翊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小小声和他道歉,安幼清听不见自然也没办法回答他。 楚翊睡不着,就一直盯着他看,看完他的脸又去数他的睫毛。安幼清睫毛浓密纤长,楚翊怕惊醒他没敢靠他太近,靠着昏暗的夜灯慢慢细数,没数一会儿就又不受控制去看他的脸,随后就会忘了自己数到哪里再从头开始。 安幼清身上除了白好像就是粉,闭上眼睛更显得乖巧稚气,楚翊很想亲他,可他不想偷偷摸摸。 楚翊想,再等等吧,等他告白,等他愿意。 安幼清这一觉睡的很好,中午才悠悠转醒,楚翊已经不在房间里,他翻出手机,楚翊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还有一节课,提前去学校了。 宁瑜在很早的时候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大致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自己去接他。 安幼清不想麻烦他,给他发了一句自己马上回去,洗漱完匆匆吃了饭后就立马回了学校。 临近期末,安幼清回学校时都没遇到很多人,他远远在校门口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快步上前,“哥哥” 外面温度很低,宁瑜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和长款风衣,“不用这么急。” 安幼清牵起他的手轻轻“哈”了两口气,触感冰凉,他一看就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声音愧疚,“对不起,是我让哥哥等太久了。” 宁瑜哪里会舍得怪他,“是哥哥的问题,哥哥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手机。” ﹡ 上一次的任务失败似乎真的影响了剧情,安幼清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收到新的任务,只能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生活。 得益于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楚翊的伤没两天就好了,没了理由整天赖在安幼清身边。 期末将近,他整日和宁瑜泡在图书馆准备着期末考试。 楚翊和他不是一个专业,早早就结束了考试准备回家,他站在校门口恋恋不舍跟来送他安幼清哭诉,“我舍不得你。”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安幼清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勉强从棉服里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他的后背,“快走,明年见。” 楚翊说,“不要,明年也太久了,我放假了想去找你可以吗?” 安幼清说好。 简越同样大把大把的时间都不在宿舍,他好像一直都很忙,只回来过一次,在安幼清留下了一瓶茉莉白茶味的糖果。 糖果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每一颗都圆滚滚的,是带着清甜的茉莉香,琉璃的糖纸折射出七彩的光。 旁边放着一张标签,笔锋凌厉的字迹写着:希望你喜欢。 第14章 崩塌 得益于宁瑜的补习,安幼清第一次觉得高数竟然如此简单,他的父母要临近春节才回来,现在他更能心安理得住进宁瑜家了。 宁母暂时也没有归家,安幼清大半时间都在花园和宁瑜一起看书,偶尔宁瑜会出门,楚翊就趁着这个时间空隙来找过他一次。 楚翊给他带了一个大大的兔子玩偶,安幼清抱在手里能把他半个身子挡住,他把兔子放在自己身边乖乖坐好,一回头对上楚翊灼热的目光。 楚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喊了他的名字,“安幼清,我……” 猛地,房门被推开。 宁瑜站在门口挑了挑眉,“你怎么总能找到机会趁虚而入。” 楚翊转头嘴角抽搐,“我还想问你怎么总回来的这么及时呢?” 宁瑜没理他,他伸手拎着兔子的耳朵放到另一边,霸占玩偶的位置坐到安幼清旁边,“你刚刚想说什么?” 安幼清也转过头去眨了眨眼,“楚翊,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楚翊泄气,宁瑜就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他,他怎么可能说得出表白的话,况且就这么轻易说出口也很容易被拒绝吧。 “没事的话就先离开吧,我们就不送你了。”宁瑜开始赶他走。 楚翊忍了忍,垂头丧气道,“清清,我先走了。” 安幼清还是把他送到了门口,悄悄跟他说,“下次等确定哥哥走了我再告诉你。” 宁瑜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安幼清懵懵懂懂的样子叹了口气,“清清你知道楚翊今天想跟你说什么吗?” 安幼清不知道,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想跟你告白。” 宁瑜自顾自说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不只是因为我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不敢面对你的拒绝。” “你一定会拒绝的对吗?” 长且黑的发丝遮住他阴郁的神色,宁瑜突然掐着他的手腕把人抱进怀里,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他看着安幼清懵懂的神情笑了笑,“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拙劣的演技……” 小巧的一张脸宁瑜单手就能捏住,安幼清听懂了他的话,浅色的瞳孔放大,嫣红的唇因为惊讶张开一点缝隙。 “很不可思议对吗,让我猜猜你究竟是谁又来自哪里,你绝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只剩下更高维度对吗?” 伴随着宁瑜的声音,安幼清脑海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警告!宿主身份暴露——】 安幼清双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哥哥——” 他脸颊几乎白得透明,对着宁瑜摇了摇头,“别说了哥哥。” 宁瑜又笑了,“好,我不说了,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会离开吗?” 安幼清心领神会意识到他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任务没有完成,剧情也崩得不成样子,他迟疑着点头,“会离开。” 这句话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骤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玻璃粉碎,时间凝固,宁瑜的面容在裂纹后显得支离破碎,碎片如雪花般飘散,犹如破碎的梦境,耳边响起系统刺耳的警报声,但是安幼清只能注意到另一道模糊的声音。 男人早就预料他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此刻一改常态,表情冷漠,声音嘶哑,“安幼清,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很重,但是安幼清已经感觉不到了。 【警告!主线世界已崩塌,男主行为意识异常,世界封锁中……】 【世界已封锁,宿主记忆清除中,记忆清除失败!】 【记忆封存中……】 安幼清直接被传送出了世界,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到脑海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主……”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系统?” 014系统猛地松了口气,“宿主是我。” 他解释道,“宿主,这是我在系统空间的住宅,你可以住在这里。” 安幼清轻轻点了点头,“谢谢系统。” 见他没有过问任务的事系统略为紧张的开口试探道,“宿主,上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了,但是主系统判定任务世界出现重大bug,补偿了一半积分。” 安幼清若有所思,“任务果然失败了吗?系统,我好像有些记不清上个世界发生过什么了。” 014系统肯定道,“是的,主系统封锁了您的记忆。” 他语气含着歉意,“上个世界……失败也有我的原因,之后的世界我会跟随你进入世界。” “第一个世界我权限不足,没办法和你一起。” “嗯嗯,”安幼清弯了弯眉,没有把任务失败的事放在心上,“你可以叫我名字的。” 尊称感觉怪怪的。 他合着腿坐在布艺沙发上,“系统也会有限制吗?” 细白的手指伸出对着空中比划了两下。 “以后你会变得更高端吗?” 系统被他这动作可爱到了,他轻笑道:“当然,系统也会随着宿主一起升级,我们是终身绑定的。” 安幼清双手托着脸颊,“我会努力赚积分让你升级的!” 有什么触感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接着系统开口,“谢谢清清。” 安幼清茫然伸手,什么也没有抓住,“系统,是你吗?” “是的,不过你看不见也摸不到我。” 系统目前是没有实体的。 “清清,”系统低声亲昵喊出他的名字,“房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不用紧张,下次进入任务世界的时间在七天后。” 系统空间是有公共区域的,所有的任务者都可以进入。不过安幼清喜静,一个人在房子里待了七天,每天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房子后面的小花园。 原本小花园是一片荒芜的,系统开挂给他开垦出来了,安幼清用积分买了很多花种,一个人慢吞吞种完了。 花种用很简陋的牛皮纸包裹着,看不出来是什么花。 安幼清戴着大大的草帽,灰扑扑的围裙也掩盖不住姣好的容貌,此时正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双腿轻荡,“会是什么花呢?” 秋千也是系统给他买的,由青藤编织而成,藤条光滑紧密交织,链条处点缀着各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系统在给他推秋千,闻言猜测,“看花种也许有玫瑰,清清喜欢吗。”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少年身上,眉如墨画,隽秀绚丽,“喜欢的。” 014故意逗他,“不会觉得玫瑰很俗吗?” “不会的,很好看。” “嗯…家里很冷清,种些花会更好看。” 014显然没料到他会想的这么远,“嗯,其实我也觉得,以后慢慢布置。” 草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尖和红润的唇,安幼清仰了仰头,“嗯!” 就这样,每天过着养养花洒洒水的平淡日子,七天转瞬即逝,终于再次到了进入世界的那天。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 星网大型游戏论坛在凌晨三点时一条求助热帖突兀出现。 【sos!我宝宝睡了一整天都没醒是怎么回事?】 随后印入眼帘的是无数大哭发疯尖叫的emoji,楼主整整自娱自乐发了几百条疯才说出了一句人话。 【某大型休闲互动手游主角为何一整天沉睡不醒,究竟是制作人的扭曲还是星际社会的沦丧?】 【感情这个贴是靠楼主一个人顶到热度第一的】 【休闲手游也有主角吗?】 【。。。呃】 【楼上上应该是某垃圾星来的】 【劝删,地域歧视】 【呵呵官网都被冲烂了,某些人还在问我宝宝是谁】 【官网?这游戏有官网?】 【明确告诉你,没有】 【谁?谁?您是谁?您宝宝?】 【别吵了好吗,我一直哭】 【没人回答那个原始人吗,我一直笑】 【无人在意】 堪称解密的话一直吵吵闹闹盖了几千层楼,坐在光脑前的简越皱着眉第一万次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友人的建议下半夜不睡觉点进这个游戏热度贴。 友人原话是,不要天天闷在实验室了,可以适当上上网融入这个世界。 他虽然不是什么原始人,但确实是来自垃圾星。 但是论坛里的那些话并没有影响到他,回复贴越叠越高,叮叮咚咚的消息声不断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简越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想着还是上床闭眼休息十分钟吧。 不料回复贴下猛地弹出一张照片。 貌似是那群人一直在讨论的游戏。 少年,或者说游戏主角,几乎是真人建模般的缩小版。 少年长相精致清丽,穿着宫廷制的暗红色衬衫短裤,身旁倚着半高的大提琴,右手握着琴弓,侧着头目光专注落在身前的琴谱上。 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的脸颊,光辉圣洁比身后的花海还要绚丽。 简越要关闭光脑的手一顿,手比脑子快直接点开那张照片。 他这才发现那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是视频般将声音和画面保存着。 点开照片后,3d建模一样的人物如同真实场景般浮现于眼前。 少年手臂轻轻拉动琴弓,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大提琴浑厚低沉的音色裹着温暖的阳光拂过耳畔。 温柔的,神圣的。未说尽的故事伴随着少年扫过镜头的一眼,久久流淌于静谧的空气中。 简越回过神,手指从电源键挪开,视线再次落在回复贴上。 【如此可爱、美丽、圣洁】 【我好像爱上他了。。。】 【人之常情】 【清宝魅力时刻】 原来叫清清吗,很好听。 【谢谢楼主,冲出来好多了】 简越手指一顿,皱着眉将这条回复举报。 【……】 【能别这么恶吗,管理员禁言一百年好吗】 【已处理】 【楼主回来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本人通过某种手段得知,该游戏要无期限停服了】 【noooooooooo】 【……这是噩梦吧】 【是的,疑似制作人刚刚发了条星博,说自己弟弟要去上学了】 【和清清的关系是?】 【还有人不知道吗】 【论坛都扒烂了,这游戏就是以真人为原型,制作人疑似是清清的哥哥,游戏每天日常基本就是曾经清清的日常】 【上学就意味着清清不和哥哥住在一起了,日常也就更新不了了】 【其实就是某哥哥吸不到弟弟恶意报复玩家的手段】 【这才是真相】 【请问一下,这是谁扒的】 【不知道】 【呃】 【其实就是论坛大佬,该论坛卧虎藏龙】 【唉】 【你见过其他休闲游戏有这么高端繁美的设计,这么完美的人物设计吗?甚至你进入游戏后所有基础设施都是完善的】 【清清衣帽间衣服都是知名设计师t.l设计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t.l告诉我的】 【是的,都知道清清最喜欢去花田了吧,听说清清的庄园后山也是一大块花田,清宝就是精灵仙子吧】 【我宝每天还要学习数学,试题好难,我看不懂也不会教宝宝,宝宝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我也,不过我某同学是高材生,最喜欢教清宝做题,还一直夸宝宝聪明】 【还要学射箭、骑马、拉小提琴】 【纤细的手臂高举松开后羽箭破开空气的那一声弦音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我好喜欢给他推荐衣服,永远都是笑着接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衣柜有套蓝色小猫睡衣,真的好萌,尾巴长长的,睡觉时尾巴会缠在手腕上,软乎乎的】 【没玩过,被lz图片吸引进来的,想问一下可以换女装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兄弟我懂你,别说了,我太懂了】 【答案当时是——不可以】 【我来说吧,虽然游戏人物有原型,作为一个休闲游戏,它并非很自由,主角也就是清清,他有自己一套完整的人物形象和设定】 【具体包括相貌衣着,你可以给清宝化妆换装,但是限制是要清宝接受,如果强制给他换上他不喜欢的衣服,后果很严重……】 【会怎样】 【清清会哭唧唧离家出走,但不是流浪,会跑去地图另一个npc家里去】 【什么npc】 【男性npc】 【我猜测就是某位制作人哥哥】 【呵呵呵,恶趣味】 【我也觉得,我有次不小心给清宝换了一套黑白格子露腰小泳衣,清宝一直闷闷不乐的窝在小沙发里,等我去厨房做了个小蛋糕出来准备哄他就发现人不见了】 【吓得我把地图翻遍了,最后敲响地图边角一间不起眼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没有脸的男的,脸上都是黑白线,长得特别高,跟个鬼一样】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找我宝宝我都不想踏入他家,进去就发现清清穿的严严实实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玩的还是双人游戏,另一个游戏手柄一看就是某人的,那鬼男npc直接忽略我把我宝宝抱在怀里】 【……然后两人就开始若无其事打游戏了,我在屏幕后面无能狂怒,疯狂跳脚,好不容易才触发和那个npc的对话,上来就是说教】 【清清就乖乖在后面看着npc说我。。。眼睛大大的,萌萌的,骂我什么我一个字没听,我只想带我宝宝远离这个恶魔】 【一个小tips 好感度高清清不会拒绝你的哦】 【是的哦,我给清清推荐女仆装他就没有拒绝】 【无形炫耀】 【怎么提升好感度?】 【很多很多,给他穿好看的衣服、做可爱的蛋糕、帮他扎特别的发型、教他做数学题、送他路边漂亮的小花……】 【这是天使吗】 【随口一提,靠这些提升的好感度不足以让你给他穿上女仆装哦】 【我直说了,怎么样能让他穿女仆装】 【氪金】 【氪很多很多金】 【这么简单粗暴】 【氪多少】 【也就几十万几百万吧】 【?就】 【那还好】 【确实,据说氪的金都捐给贫困星了,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先说好别质疑哦,制作人星博捐款条每年都有,金额几百万几千万都有,落款全是单字——清】 【没人质疑,我就是好奇现在几十万几百万都随随便便往游戏里充了吗】 【不知道,反正我充不起,就买了几套衣服给我宝宝换着穿】 【“几套衣服”指的是主页清宝图片上穿的那件5200星币的520限定吗】 【5200还好吧,还有升级款的和特殊款的呢】 【我不识数了】 【特殊款有定制的感谢语音】 【“很开心遇到你亲爱的某某,感谢你的出现和陪伴,期待属于我们的相遇。”】 【听到他的声音我有点想落泪】 【语音是通过星网链接直接发送到个人账户的,还附带一封手写的感谢信】 【有人给我看看感谢信写了什么吗】 【你怎么想得这么美】 【滚远点】 【充钱的都有感谢信吗】 【想得美,氪金榜前五都有,还有五份随机抽取】 【这么小的概率,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加油】 【氪金榜第一是谁?】 【制作人】 【这也知道?】 【太明显了,头像纯黑,昵称an】 【哪里明显了】 【清宝全名安幼清,他哥也姓这个,而且星博还晒了清宝的手写信】 【这可能是唯一一张我们可以看到的吧】 【写的啥】 【哥哥,清清爱你^^】 【我晕了——可爱晕了】 【信你自己留着吧,图片我盗走了】 【图片我盗走了,信也给我送过来】 【清清也给我送过来】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2 简越就这样看完了整篇帖子,手指不自觉落在帖子下方的关联游戏上,没再犹豫直接摁下下载,几乎是两三秒游戏就下载完成。 游戏主界面是一片花海和希望,一道纤细的背影捧着花站在屏幕中间。 登录游戏需要绑定自己的星网实名信息和联络器通讯号,简越一字一数输入,在进入游戏之前弹出了一张温馨提醒界面: 【本游戏秉持着积极向上和谐健康的理念,请进入游戏的各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各位玩家必须尊重清清、保护清清、爱怜清清,祝各位游戏愉快。】 一进入游戏就会来到一个小镇地图,由小镇镇长接待,和镇长触发对话剧情后就会被带去一处房屋,按照指引敲响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少年。 简越目光落在少年头上,上方有一个粉色的名片框写着少年的名字——清清。 简越这才意识到这是第三人称的视角,他看着镇长和清清对话。 镇长手指了指屏幕外的玩家:【这是新来的村民,说是你的亲戚,清宝你认识他吗?】 清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镇长摸摸他的头:【那好吧,你们一起玩吧我先去处理镇子上的事。】 清清挥了挥手,【谢谢镇长。】 后面就可以跟着清清一起回家,他会带着玩家去客厅,然后递上一杯茶,接过茶杯会触发三个选项:【a:谢谢你,我很喜欢喝茶。 b:谢谢你,我更喜欢喝开水。 c:谢谢你,我更喜欢你。】 简越视线落在最后一个选项上,神色专注,鼠标目标艰难从c移到a上面点下。 【谢谢你,我很喜欢喝茶。】 少年眼睛也睁大了点,笑容真挚,【很开心你会喜欢,我也很喜欢喝茶。】 名片框上弹出提示:【好感度+3】 简越猛地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联络器上不断弹出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简越只能停下游戏。 消息全部都是同一人发出,是他来主星后唯一熟悉的人。 楚翊一点没考虑过半夜四五点这人睡没睡觉,还在不断发着消息,【我让你多交流你去了没?又没有什么进展。】 【我就说你这个人太无趣了】 【天天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有啥】 【大好年华全都浪费了】 【让你陪我打个moba游戏你都不愿意】 【还说什么游戏没意思】 简越手指动了动,敲下几个字,【正在玩。】 楚翊没想到他这么养生的人竟然会为了玩游戏到现在还不睡,发出一连串的惊叹,然后随口问了句,【你玩的啥,我带你啊。】 简越没有隐瞒,【不用带,休闲游戏。】 楚翊整整沉默了五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 一个单独的问号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简越对着光脑拍了张游戏界面的照片发给他,【这个游戏,你玩过吗?】 楚翊当然玩过,他直接拨通通讯号,咬牙切齿怒吼,“我让你玩游戏没让你抢我老婆!” 简越将联络器放远了些,避免被他的嗓门吵到,他皱了皱眉,“什么老婆?” 楚翊仗着他看不见不停翻着白眼,“清清啊,我老婆,懂了没?” 简越平叙,“他是男生。” 楚翊嫌弃死他这种老实人了,“呵呵你懂什么?我就乐意这么叫。” 也没管简越就直接挂了电话,顺便发了一条消息,【你玩到哪儿了?进了游戏第一个选择题选c,别怪楚哥没帮你。】 简越说,【我选了a。】 【……选a之后呢?】 【加了三点好感度。】 【……………………………………】 看着这一连串的省略号简越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你选了c?扣了好感吗?】 楚翊恼羞成怒,【我没有,我不知道——】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3 楚翊之前从来没玩过休闲游戏,对他来说,这类游戏太过无聊,他玩游戏多是为了寻求刺激放松心情,玩的也都是竞技游戏和枪战游戏。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在光脑上下载了一个休闲游戏,可爱的主角让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彻底迷上了这个游戏。 楚翊把简越拉黑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来到光脑前带上耳机,电子耳机上带着一圈光带,在微暗的房间里发着亮眼的灯光。 在完成任务指引后,游戏里的时间会逐步同步现实时间,所以楚翊进入游戏后也是黑夜。 楚翊小心翼翼推开清清的房门,他昨天刚在商城重新买了一套绿色森系的家具,门口处的隔断门旁放置着很多绿植,整个房间里好像都有淡淡的花香。 床铺被做成了椭圆的鸟蛋形状,清清窝在床铺间,身上盖着毛巾毯,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明明开门的动静不算大,但他还是被吵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语气亲昵,【你怎么来了,睡不着吗?】 楚翊费了好大劲才把好感度刷高,才让他对自己有了这么亲近的态度,不然大半夜来他房间指不定会把人吓成什么样,说不定还会触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隐藏支线。 【我失眠了。】 清清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长长的兔子耳朵垂在身后,他坐在床上往旁边挪了挪,【那我们一起睡吧。】 楚翊很开心地同意了,虽然游戏里完全没有睡在一起的画面,甚至连玩家的建模都没有。 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楚翊关掉光脑心满意足上床睡觉了。 简越那边还在兢兢业业过着指引任务,来到清清家时正值午间,屏幕里的四头身小人拍了拍脑袋,【要准备吃午饭了,我们——】 【a:自己做饭吧 b:出去吃吧 c:宝宝你是一块小蛋糕我想吃掉你】 简越毫不犹豫选择a,【我们自己做饭吧。】 清清点了点头,带着他去了厨房做了一个打气的手势,【加油!】 自己做饭指的是玩家用游戏的厨具做饭,厨具也是模拟现实一比一还原,步骤同样不能出错,简越自己就会做饭所以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小屋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有,况且哪怕是还原现实真正做起来也容易许多。 【好了,可以吃饭了。】 饭菜被放在餐厅的的桌子上,简越看着清清来到主座,他不用吃饭,就看着清清吃。 【饭菜评估中——98分!】 【好感度+10】 【清清很喜欢你做的饭,他觉得你是一个很棒的厨师】 简越看着他一口一口认真将饭菜吃完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 游戏里的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清清也要回房间睡觉,【晚安,明天早上见!】 【晚安!】 简越和他告别后对着黑掉的屏幕揉了揉僵硬的手指,退出游戏后他才发现论坛界面还没有关闭。 他在搜索框上搜索了游戏的名字,弹出的最高热度的帖子是一个攻略贴。 【入坑必看攻略(内含所有注意事项和选择题选项解析)】 【第一个选择选c】 【谢谢,好感度扣了两分,清清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 【这个帖子到底骗了多少人】 【无数】 【有多少人被骗第一题选c去了】 【是被骗的还是真情实感的自己知道】 【我选了b,清清觉得我是个淡淡的人】 【淡淡……?】 【老年人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喝开水惹你了】 【然后他亲手去给我倒了一杯开水】 【………………】 【无语】 【好感度也会+1】 【:(】 【我不开心了】 【就我被扣好感了吗】 【你不是一个人】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人】 简越已经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正经攻略贴,但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下: 【请问第二个做饭的正确选项是什么】 【遇事不决就选c】 【我选了c,宝宝你是草莓小蛋糕,甜甜的】 【我选了b,清清自己出去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没有选吃饭的剧情】 【清清如果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就不会问你去哪里吃饭】 【……】 【我错了,有没有回档】 【没有,而且一个人的身份信息永久只能注册一个账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吗,这好像是个新人】 【选a就行】 【有信心就选a自己去做饭】 【u1s1,这游戏里做饭不是一般的难】 【是的,我做了,太难吃,扣了5点好感度,清清说我不太擅长这个呢】 【+1,我扣了8点】 【我扣了30点】 【你做了什么】 【不小心把厨房炸了,还把人吓跑了】 【恭喜你,触发隐藏支线了,详情见热二贴:那个神秘的npc】 【我做完饭加了10点好感】 【………………………………】 【?谁问你了】 【这不就是刚刚那个新人】 【我气得呕血】 【你自己做的饭?】 【应该是开挂了,大家点点举报】 简越皱了皱眉,他解释道,【我没有开挂,只是正常做饭,清清觉得好吃才给我加好感的】 【……】 【管理员在吗,禁言一下】 简越还想解释,却发现打字框已经黑下去了——检测到您被多人举报,暂时关闭您的发言功能48h,请耐心等待解除封禁! 【呼——】 【舒服多了,还有谁想炫耀】 【谁还有梦想】 番外:星际休闲网游4 简越被禁言后准备再去问问楚翊,直到看到发出的消息后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关掉了这个无意义的帖子重新回到游戏,目前时间已经快要来到凌晨,登入游戏后已经可以看到阳光透进房间。 简越在清清的房间门口试探着点了点,瞬间弹出红色的警告框:【现在是睡觉时间,请不要打扰清清哦^^】 很不可思议在游戏里还有这么严格的局限,但是却在简越意料之中,无奈之下,他回到厨房,好在厨具都还可以正常使用,简越又尝试着做了点小蛋糕。 他做了道自己擅长的青提茉莉慕斯蛋糕,浅绿色的蛋糕上点缀着白色的茉莉花,简越在厨房翻出了一个花朵形状的盘子,将做好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这么一折腾时间来到了早晨,清清起床后来到餐厅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你做的小蛋糕吗,好厉害!】 他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短发上翘起毛茸茸的呆毛,更显得可爱,简越敲下几个字,【是的,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清清接过小叉子尝了一口,【很好吃!】 【好感度+50!】 看上去也是非常喜欢了。 叮咚——叮咚—— 联络器又接连发出两声通知,楚翊应该是又把他从黑名单拉了出来,【醒了吗?】 【去看氪金排行榜】 简越没回他,但还是依言打开排行榜看了一眼,第一名果然是曾经在论坛里看到的“an”,第二名的名字是一串乱码,第三名是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楚翊。 【看到没,实力】 楚翊的消息差不多是掐着他看完排行榜的时间发过来。 与此同时,游戏论坛上悄然出现一片帖子【氪金榜来了位神人……】 【第三名空降了氪金榜】 【这人谁?】 【楚翊的名字你都没听过???】 【是啥了不起的人吗】 【一般吧,也就是某皇室也姓楚吧】 【呃不会是……】 【什么东西,大皇子也要玩游戏?】 【更让我震惊的是他竟然才排第三,一二名是什么神人】 【他好像不是空降,之前就在前十吧】 【把t.l挤下去了吗。。。有点意思】 【趁虚而入了楚哥】 【他星网之前喜欢晒自己的奖杯,后面喜欢发这种游戏截图,现在就每天一张清宝美图】 【拍照技术不错】 【什么直男角度,照片能看纯靠我宝的美貌撑着】 【有点意思】 【他好像私生】 【我看他像梦男】 【他是泥塑粉吧,叫清宝什么?老婆。】 【他竟然也能给清清换小裙子,还是那种风格】 【哪种啊】 【洛丽塔】 【清清真的很适合这种繁复的风格呢,层层叠叠的宫廷风】 【楚翊审美还是在线的,选的这些衣服也很适合清清】 【公主】 【我看那人痴汉吧,染个黄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 【说句公道话,人家那不是基因遗传吗】 【第二名是什么神人】 【不知道啊,名字完全乱码,无法解析】 【头像怎么这么可爱,是清清的像素画诶,抱着一束花,看起来是茉莉花吧】 【不像某个人,头像用的都是自己的大头照】 【新人好感榜也来了位神人】 【这个榜难道不是耻辱榜吗。。。】 【不是,怎么有个人游戏时间半天,好感度直接63了?】 【挂b?】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不是挂我吃】 【你吃啥,巧克力还是蛋糕,说清楚】 【我吃清清这块萌萌小蛋糕】 【新人问一下为什么这个榜单叫耻辱榜】 【因为这个榜单只有游戏时长24h以下的可以上,并且会实时同步清宝的好感度,你游99.99%的人登上这个榜单时好感度都是负数】 【无他,只是因为第一天氪金系统没有开,不然一堆人直接给你把好感度刷到几百万】 【这个新人为何有63的高分。。。】 【啥名字啊,jy】 【装啥啊,搞个首字母加个黑色头像】 【应该开挂了,举报一下】 【有人记得楚翊登上这个榜的时候好感度是多少吗】 【-100】 【我去满分】 【笑得我,做饭太难吃被扣了一百分吗】 【我晕了,笑晕】 【说起这个,我想起凌晨有个新人在攻略贴说自己做完饭清清给他加了10点好感度。。。】 【那不才10点】 【你怎么知道后面的时间他会不会又做了别的东西。。。】 【你游恐怖如斯】 简越对此一概不知,他整夜未眠,刚准备上床休息片刻又接到学校通知。 学校说是有位同学前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病,所以才会错过正常开学时间。 简越按照通知抵达待客厅才发现那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并不觉得接待一个学生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因此没有和那些人一样坐下,而是寻了个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 不多一会儿,校门口传来一阵噪声,简越低着头,通宵的后遗症让他头脑昏沉,从口袋里掏出前薄荷含片含在舌下。 同时,不少人勾着头向窗外看去,是最新型号的悬浮器,发着淡蓝色的光飘在离地面十公分的地方。 悬浮器门口伸展下一截短梯,有人从上面走下,简越看了眼那人正式庄严的西服长裤,不觉得他会是那位新入学的学生。 果然男人下来后又再次伸出手,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一位少年被他牵下,少年穿的似乎就是学校统一的制服短裤,只是看上去和别人格外不同。 简单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十分合身,双腿瘦但不柴,绛蓝色的衣服更衬得皮肤白皙,简越远远只能看到他浅色的瞳孔和樱花色的双唇。 直到那人逐渐走近,简越猛地睁大双眼。 番外:星际休闲游戏5 今早游戏的主角突然出现在眼前,早就在论坛了解到游游戏是以真人为原型,但简越从未想过这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幼清手指被安夏握在手心,天气炎热,连肌肤相贴都传导出难以忍受的燥热,“哥哥……” 安夏不为所动,仍然牵着他,“怎么了?” 安幼清发丝有些长,今早起来时自己梳了个小揪揪扎在脑后,软软的黑发戳在脑后,他眨巴两下眼睛,摇摇头,“没事。” 两人一同走到待客厅外后,安幼清以强硬的态度抽出自己的手。 安夏立刻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着他。 “?”安幼清不解。 安夏垂着眼睫,“怎么不牵了。” 安幼清觉得哥哥有点过分黏人了,但他不会这么说的,“感觉有点热。” 安夏勉强点点头接受这个说法,“走吧” 他长腿一迈,率先推开门,一进门,屋内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后的安幼清身上。 少年带着阳光一齐而入,而距离门口最近的简越无疑最能感觉到那道灼目的光亮。 他年纪不大,年龄和长相都透着稚气,简越这才发现他头发用浅色的发圈扎起。 他的视线似有似无落在安幼清身上,安幼清自己没有察觉,但安夏比他敏感。 安夏微皱眉头,他目光扫过待客厅的人,语气淡淡,“简教授留下就可以了。” 校长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对着安夏欠身,“抱歉……” “不用,”安夏摆了摆手,冷淡的看着一大批人涌出了门。 简越不着痕迹揉了揉手腕凸出的腕骨,看着安幼清上前对着他鞠躬,“简老师。” 简越并不是太负责的老师,他一心扑在自己的实验上,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名义上还挂着个教授。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是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还会是安幼清的老师。 简越恍然想起确实有位许久没来的学生。 他面无表情对着安幼清这位送他来的“家长”点了点头,又对着安幼清喊道,“安同学。” ﹡ 与此同时,学校论坛上 【你校来了位美女】 【哪儿】 【哈?】 【开学都多久了还有转校生】 【醒醒吧,哪有转校生的先例,开学没有来的同学吧】 【战斗系的吗】 【审题,美女】 【那就是医疗系】 【不要刻板形象了好吗】 【没人告诉你们楼主说的美女性别为男吗】 【楼主有性别障碍吗】 【不好意思,太远了我看错了,太白了,头发也长长的我以为是女孩子】 【你瞎了吗,这都能认错】 【不要人身攻击】 【你看了照片你也认不出来】 【照片x9】 【还是个九宫格呢】 【……楼主不好意思,是我瞎了】 【这么好看???】 【逗我的呢,这是真人,p的吧】 【呵呵,p不出这么好看的】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什么系的啊,说不定是我同学】 【医疗系】 【谁说的?】 【简越的学生,你说呢】 【谁说的】 【眼睛看的】 【人家跟着简越一起回的实验室,照片x1】 【还有个男的?】 【那是人家哥哥】 【这你们都知道?】 【我听到他喊那男的哥哥】 【简越不是号称什么不近人情的白莲花吗,离别人这么近什么意思】 【什么白莲花,这么恶心,我记得那些人说的是高岭之花吧】 【呃,好装】 【没看到别人都不愿意靠近他吗,简越还靠这么近,我看他是想跟人家搞什么师生恋】 【一张普通的图片你们怎么解读出这么多东西的】 【简越那黑眼圈,估计是昨晚就知道今天会有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学生激动得睡不着】 【停,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有人有同感吗】 【好像。。。是。。。清宝!】 【妈呀,这不是我清宝吗】 【我刚看到那九宫格的时候就想说,你们才看出来?】 【老婆你怎么来读书了,我想你了呜呜呜】 【不说了,上游戏亲亲我宝宝】 【?怎么突然聊到游戏了】 【指路星网游戏论坛热度榜第一】 【别怪兄弟有好东西没分享给你】 【真的是我清宝,妈呀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和他同一所学校】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主星不就这么一所大学】 【你这么说就有点拉仇恨了,不过我同意】 【好像也是,好吧我就是有点激动】 【我理解,他怎么这么萌啊】 【真人比游戏里还可爱,好漂亮,眼睛是真的亮晶晶的,现在头发好像是长长了一点,谁给他扎的小揪揪,太可爱了】 【是的捏,好萌的小短发呀,发圈也可爱】 【这么土的衣服我感觉穿在他身上都变好看了】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感觉这垃圾制服材质都变好了】 【他真的好白啊,看上去都香香的】 【腿好长啊,腰也细细的】 【我想舔他,谁懂】 【这个我真的懂】 【我说真的,我觉得简越认识他】 【他是不是也玩那个游戏】 【无法想象】 【他玩不玩我不知道,楚翊肯定玩】 【人尽皆知】 【楚翊还不在学校,岂不是没看到清宝】 【是的哈哈哈】 【他们竟然不认识】 【他们有啥关系】 【清宝哥哥是gxc-014号星系的统御官】 【summer?】 【bingo!】 【我知道他,但是我不知道他有个弟弟。。。】 【让你知道还得了】 【总之summer就是安夏,特别有钱特别牛逼】 【楚翊好像来学校了,不过有个坏消息】 【清清走了——】 番外:星际休闲游戏6 楚翊又开始轰炸简越,【清宝来学校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到底有何居心啊——】 简越听着联络器语音里楚翊的惨叫声不为所动,语气平淡,【我才知道。】 【呵呵,不信】楚翊已经彻底不相信这个人了,在他眼里简越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你不能和我说一声吗,我想见他】 【忘了】 楚翊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他凭着高强度的冲浪信号在论坛发现安幼清来了学校,立刻从家里飞奔来学校,谁知道刚到那人已经跟着安夏回了家。 楚翊连飞行器的尾气都没闻到,再听到简越这么风轻云淡的两句话更是恨不得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掏出联络器还登陆学校论坛还能看到不少人在嘲笑自己。 【noooooooo我宝宝怎么走了】 【我也想问呢】 【本来今天没课在家休息,看到清清出现才来学校的,结果连见都没见到】 【同命相怜】 【楚翊更惨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他刚悬浮车,清宝的飞行器就开走了】 【正好吃尾气了】 【图片x1这是他吗】 【为什么蹲在地上,不知道这里不能随地大小便吗】 【。。。我不行了】 【他蹲地上抱头痛哭呢】 【我笑晕了,他被围观了】 【还好我看到了】 【死而无憾了】 【我也是,我拍了好多照】 【他真的好好看】 【羡慕,我只能上游戏和他互动】 【解锁互动都不错了哥们,我到现在好感度都还没过百】 【充钱啊】 【世界上没那么多有钱人】 【如果我一个月有一万块生活费,我会去找同学借5600每天给清宝发520】 【我恨有钱人】 【楚翊哭的好丑】 【我也觉得,还是简越和清清比较般配】 【恕我不敢苟同,我还是觉得我和清宝比较般配】 【说真的,你们真的能想象简越那冰块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吗】 【不敢想好可怕】 【之前不还说人家帅吗】 【谁瞎了,吃点好的】 【平心而论,简越和楚翊两人不相上下吧】 【长相 勉强能看 财富 都挺有钱,但楚翊是皇子 智商 简越是最年轻的教授 楚翊战斗系第一 身高 差不多,都185以上 身材 简越腿长一点 楚翊看上去胸肌大一些 年纪 楚翊年轻有精力 简越年长会照顾人 总结 楚翊胜】 【无语,人家知道你们在这里给他们打分吗】 【凭啥楚翊胜啊,楚翊哪配了?】 【他不配你配,你配钥匙吗,配个几把】 【话说简越真的喜欢我宝吗,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一见钟情懂吗】 【简越看我宝那眼神都拉丝】 【怎么觉得清清看他眼神也有点不对劲呢】 【不是你的错觉,清宝挺崇拜他的】 【是的,我翻墙去gxc-014星系论坛上看他们扒出来的,清清很久之前就知道简越了,所以才来主星,还做了他的学生】 【这是人家唯一来主星的理由了,不然我觉得summer不会让他来这里的】 【也对,主星哪有gxc-014一根毛好,图主星战斗多,图主星穷,还是图主星地方破啊】 【不说我都快忘了主星这么差】 【也还好吧,但是确实比不过gxc-014】 楚翊爬完了整层楼看那些人分析安幼清和简越的关系都头头是道,他又忍不住去问那人,【你喜欢他吗?】 简越回了个【。】 【什么意思,说话,】楚翊察觉到了十二分的不对劲。 简越半点不说谎,【喜欢^^】 楚翊当场气得把联络器屏幕都摔成蜘蛛网了。 这次他直接把简越给删了。 来学校什么都没捞到,他又灰头土脸回了家,电脑屏幕还没有熄灭,游戏里的清清还在做着些日常活动。 楚翊回家时他还在花园里浇花,小花园里的花种都是他亲手种下的。 楚翊一开始没当回事,走路不长眼睛一不留神踩到一株小花,气得人半个小时没和他说话。 最后还是他承诺发誓会给他好好照顾小花园才把人哄好。 【哥哥,来浇花。】清清将水壶递给他。 楚翊老老实实浇了一下午水,清清很大方的给他加了十点好感度。 虽说他在好感度榜上已经一骑绝尘,但是谁会嫌好感度多呢。 楚翊抽空视奸了游戏论坛,看论坛上那群人对自己的猜忌不以为然,在他心里那些人都是嫉妒他。 简越还不知道自己被删了,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将安幼清送离学校后他也回了家。 一整夜通宵未眠,眼底已经泛起淡淡的青黑,但他毫无睡意。 手指微动下意识挪动鼠标点进熟悉的游戏界面。游戏每日任务已经更新,简越翻看着列表,发现只是些很简单的任务。 包括但不限于:给镇长送水果;给后花园里的花草除草;去商店采购等等 简越没去,因为清清还在家苦闷地写作业。 他登入游戏在房子里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这人。 清清在房间距离阳台较近的那一张书桌上写作业,简越凑近都没能吸引这人的注意,书桌上放着的作业本一靠近就能触发互动。 简越点了点互动键发现界面上弹出了一张高数卷。 老实说,这是他在星历970年首次看到这么淳朴无华的数学题,好在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谢谢你教我做题!】 【好感度+20】 简越忍俊不禁,果然如他们所说很多小事也会增加好感度,他又忍不住想起今天的初次见面。 除去第一眼对安幼清相貌的惊叹,与人相处时也能感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许是因为简越是他的老师,安幼清对简越的态度更多的尊重。 简越按照游戏里的设定给他倒了一杯茶,暖暖的白瓷杯被他握在手心,和他说话时并不会喝,只在他和安夏对话间隙才时不时饮一口。 他已经换了学校制服,简越以为他会留在学校,但是在他们结束交谈后两人就直接离开。 安幼清透过飞行器的玻璃窗对着他挥了挥手,灰色的窗户降下,他说,“简老师,下次见。” 简越站在原地也朝着他挥了挥手。 安夏替他检查了安全带才启动飞行器,侧眼看着他,“很喜欢他?” “嗯?”安幼清不解,“简老师吗?” “他是很好的老师。” 安夏语气淡淡,“是吗,我怎么听说他为人冷漠。” 安幼清思索片刻,“这说的是性格吧,”他眼睛亮亮,“而且他在医疗业很出名的,我在家经常看的就是他做实验制药的视频,真的好厉害。” “是吗?” 安幼清没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对啊对啊,他做实验更像是一场观赏性极高的艺术,而且从来不会出错,有时候觉得他像机器人。” “呵呵,说不定就是。” “怎么可能呢,”安幼清盯着安夏,一字一句说道,“哥哥,你好奇怪。” “是吗?” “是的。” 安夏揉揉他的头发,“哪里奇怪了,走了,回家,家里有小蛋糕。” 安幼清扑进他的怀里,“谢谢哥哥,我还想喝葡萄汽水。” “你乖乖的。” 番外:清清的gxc-014号星系日常 安幼清在拜访完简越后跟着安夏回了gxc-014星系,他原本以为自己到学校报到后就会留下,谁料宁瑜竟临时归来。 宁瑜大部分时间都在各星系间流浪穿梭,他难得回家一趟,安幼清也很想见他。 安夏将飞行器直接停在宁瑜家门口,安幼清径直下车奔向玻璃花房,宁瑜果然已经在那里面。 玻璃花房在安幼清有记忆时就存在了,只是本来里面破破烂烂,后面被宁瑜收拾出来,种满了从各星系带回的花种。 各星系环境气候不同,各种花存活的条件也不同,宁瑜就托人做了许多玻璃培养皿,让每一朵花都能盛开。 宁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袖半挽到手窝上,他拿着把小铲子再往培养皿里填土,见安幼清回来就扬了扬下巴对着他示意旁边的花枝。 安幼清将纤细的花束拿起埋进培养皿挖出的小坑里,他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宁瑜把根枝埋起来,“不知道,随便捡的。” 安幼清已经习惯了,他每次带回花种都这么说,于是也不再问他,拿了支培养液倒进去。 宁瑜靠在墙边问他,“去哪儿了?” 安幼清正开心地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去学校啦,我今天见到简老师了。” “简越?”宁瑜相当不喜欢这位素不相识的人,他揉了揉安幼清的脑袋,咬牙切齿道,“怎么这么喜欢他。” 安幼清拍下他的手,“简老师很厉害的。” “嗯,你说是那就是的。” 安幼清要被他惹生气了,“这是事实。” 他放下花盆准备回家,宁瑜立刻揽住他的腰,下巴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走,多陪陪哥哥。” gxc-014星系论坛上: 【好消息,我宝回来了!】 【坏消息,那个男人也回来了】 【更坏的消息,那个人也回来了】 【ning不回来清清会回来?】 【summer不回来清清会回来?】 【清清不想回来谁能逼他回来】 【我就希望我宝一个人回来】 【+1他今天上午离开后我一直哭】 【我不想他去主星啊】 【谁不是呢】 【说真的,主星哪里比得上我们这里】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任何一点比得上】 【那干嘛还要去那里】 【说了多少次,因为简越】 【简越是谁?】 【一个破医疗系的教授,没啥了不起的】 【。。。酸死了】 【别否认人家的贡献,简越目前在医疗业的成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他就是很牛逼】 【是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清清】 【那确实】 【我一直觉得ning对清清不怀好意,他不会喜欢清清吧】 【你才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ning小时候就天天看着人跟看眼珠子似的,本人和清清有幸在一个小学过,ning从来不让任何人接近他,说句题外话,清清小时候好可爱,萌萌的】 【别在这里炫耀了ok?】 【他们两个人竹马竹马门当户对用得着你们瞎操心】 【你是他们cp粉?】 【他是ning本人吧】 【你同意他们在一起summer不同意】 【我觉得summer也怪怪的】 【你是想说他喜欢清清吗】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们又不是亲兄弟,喜欢也没啥吧】 【那确实,summer是真的宠,还专门做了个游戏】 【summer是大圣人】 【没他谁看得到这么可爱的清宝】 【清宝在这游戏真的好生动,玩一会儿就会多喜欢清清一点】 【是的,话说好感度榜第三的t.l什么时候被挤下去了】 【没几天吧,感觉t.l回来后要气炸了】 【这人谁?楚翊?好难听的名字,头像本人吗?好丑】 【小道消息,人家是主星的皇子】 【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 【没说不信,话说怎么删留言】 【删不了,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你怕什么,怕楚翊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不是说主星都是一群暴力狂吗】 【你开心就好,人家没那么恐怖,而且都是人】 【别讨论别人了,要是有人翻墙过来看到我们发的这些言论,影响星际关系】 【确实,我们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清宝怎么这么可爱,你有这么权威的游戏进入星际】 【前段时间summer说游戏要关服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宝了】 【没关服肯定是因为清宝不同意你信不信】 【废话,还用你说】 【我宝就是这么人美心善捏】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真的错综复杂】 【是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互相喜欢】 【清清和ning上学那会儿天天腻在一起】 【谁敢信每天放学ning还会骑自行车带清清回家】 【有点像偶像剧情节】 【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对我的眼睛真的很好,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互相喜欢】 【ning单相思吧,清清明显对他没意思,顶多把他当哥哥】 【清清真的很温柔了,上学那会儿真的数不清的人跟他告白】 【感觉每天都有人给他送情书】 【而且他每一张都会亲自回复,拒绝都特别温柔】 【我感觉有些人都是骚扰了。。。】 【看清清脾气好就逮着人家欺负】 【清清脾气好ning脾气可不好】 【ning找了个闹腾最厉害的警告了一下,天天来骚扰的人瞬间都老实了】 【好!特别支持!】 【真的过分,看着我宝好欺负】 【真的,脾气太好了,跟个白团子一样,戳一下软乎乎还冒热气】 【他现在也是】 【可可爱爱的】 【相反,ning真的好凶】 【也不是凶吧,就是长得凶,也不是,好吧就是有点凶】 【我有这样的弟弟比他还凶】 【summer才是真的。。。】 【可怕,谁见过summer在战场上】 【有点像那种杀戮机器】 【真的,我一度怀疑他是机器人,不会流血也不怕疼,上了战场就只有遵循一个指令,杀死所有敌人】 【他真的有点厉害了,一人随便打一窝星盗】 【把清宝交给这样的人我放心】 被魔尊拐走了(一) 【你是青霄门最后一位入门的小师弟 于凡间剑术超群的你在这天骄如云的宗门却如尘埃般渺小暗淡 师兄们轻易便可领悟的剑意你却要练习千万遍 曾经应以为傲的天赋不值一提 古板无趣的性子让人难以接近 因为嫉妒不惜对同门师兄痛下杀手 走火入魔的你心生邪念最终误习禁术堕入魔道】 “哪来的小孩,”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放在台阶上襁褓里的的小孩,小孩腮红齿白,一双浅色的眼睛圆溜溜,江寻梦戳了戳小孩软软的脸颊,被那孩子张开软糯的牙齿轻轻含住。 江寻梦把孩子抱在怀里左右张望下,又扯着嗓子大声高喊两句,“谁的孩子,没人要就是我的了。” 回应他的只有人迹罕至的森林里的几声呕哑嘲哳的乌鸦声。 “那好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 江寻梦把孩子带回去给他换衣服,灰扑扑的衣服被褪下才发现他手腕上用红绳缠着一枚玉佩,温润的玉佩上刻着——安幼清。 “清清,真好听,”江寻梦抱着洗得白白的香香的小孩亲了亲,很开心,“以后我就是你爹爹了。” 五年后的一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柩照进木屋的竹床上,床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男人脸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容貌诡谲冷邪,嘴角扬着一抹笑容,不多一会儿,一个少年从门外推门而入,少年身量不高,身材纤细,勉强才能碰到床上的男人。 安幼清费力踮起脚推了推江寻梦的腿,“爹爹,起床了。” 江寻梦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清清,我不是说过喊我兄长吗,我有这么老吗?” 安幼清看着男人俊朗年轻的脸庞,肯定地点点头,“起床。” 江寻梦重新躺下去,捂着胸口表情痛苦,虚弱道,“我最近旧伤复发,恐怕时日不多了,要清清亲一口才能好。” 安幼清已经习惯他这副模样,爬上床凑到他脸上贴了一下,同时在脑海里悄悄和014说,“他真的是魔尊吗?感觉好不靠谱。” 014翻了翻剧情,肯定道,“应该就是,确实和描述的‘暴戾恣睢,冷血无情的大反派’不太一样。” 江寻梦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吸了一口,闻到了浅浅的草药味,“又自己去煎药了吗?” 安幼清趴在他怀里,全身都暖暖的,“没有,我去灵田种了新的草药,是爹爹昨天带回来的,那是什么草药?” “哦,”江寻梦回忆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随便摘的,希望是莓果,爹想吃了。” “那我去摘给你吃。” 江寻梦震惊,“你这么小一个人去山上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他又开始碎碎念,假意挤出几滴眼泪,“不行不行,没了你我也不活了。” 安幼清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蹭了蹭,“不会的。” 他身上很香很香,说话声音乖巧,江寻梦很自私,想一辈子都和他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江寻梦决定起床亲自去山林里摘莓果,临行前叮嘱安幼清道,“一个人乖乖待在家……” 安幼清接话,“遇到陌生人第一件事就是捏碎传音符。” 这句话这两年来江寻梦已经重复千万遍。 安幼清仰着脸软软说,“早点回家。” 江寻梦在木屋外加了十几层禁制后才离开,安幼清便一个人在家看书。 那些书大部分都是江寻梦写的,不知他一个人独自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住了多久,写了许许多多的书,大部分都是人间情情爱爱的话本还有少部分是自己编写的功法招式。 江寻梦不肯让他修炼魔道,一把火把那些书全烧了,他说安幼清身体不适合修习,等他调理好就教他正派功法。 安幼清也曾问过014系统这身体有什么问题。 014声音满含歉意,“抱歉清清,我也只能等待剧情触发才能知道。” 系统限制太多,无法在副本里给予宿主太多主线外的提示。 安幼清摸摸他,“没关系的,你能陪我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他坐在靠窗边的木椅上翻着那些话本,江寻梦写的全是正邪两派苦涩遗憾的情爱故事,有时会一边写一边抱着安幼清抹眼泪,安幼清问他为什么不写些团聚完美的话本。 江寻梦故作深沉,“人间遗憾事常有。” 被魔尊拐走了(二) 江寻梦回家后果然带回了一箩筐莓果,他顺手拿走安幼清那本话本扔出窗外,说,“小孩子家家不要看这种东西。” 安幼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没有说那明明都是江寻梦写的,他很听话,“那我以后都不看了。” 江寻梦牵着他的手,“这才对,带你去洗果子。” 他怀里抱着那箩筐莓果去了灵泉边,那是江寻梦不知从哪个山上引下来的,泉眼清冽,不过六七尺,一年四季泉水都是温热的。 安幼清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个清洗江寻梦带回来的莓果,红彤彤的果子被洗净放在旁边江寻梦端着的青花瓷盘里。 江寻梦半点不讲究坐在灰石板上,歪着头看他,安幼清头发不算特别长,他自己编了一个麻花辫乖顺的搭在肩上,可爱极了。 江寻梦时不时喂他一个莓果,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安幼清眯了眯眼,“甜甜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摘的。” 江寻梦从不束发,黑发垂落,他常年都是一身黑袍,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行无影去无踪的仙侠风范。 安幼清对此不置可否,他常常想一出是一出,明明前两天还在说要去踏平仙界,重振魔界雄风。 “那我们如何潜入正道宗门?” 江寻梦愣了愣,“好像也是,我怎么混入呢?”他思索片刻摸了摸安幼清软软的发丝,“不过清清可以去。” 安幼清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江寻梦又舍不得了,“不可不可,离了你我该如何活下去。” 他把人抱起,“重振魔界雄风的事往后稍稍。” 安幼清手臂贴着他的脖颈,“不如我们改邪归正?”他其实不太想江寻梦再次回到魔界。 百年前仙魔一役,江寻梦作为魔尊,除了面对仙门围剿外,魔界内部同样分崩离析,内忧外患,他成为众矢之的最先被驱逐,身受重伤后隐姓埋名逃到这深山老林。 江寻梦掐了掐他的脸颊肉,咬牙切齿道,“夺命之仇不可不报,等我养好伤,第一个杀了那江寂月。”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别的名字,安幼清眨眨眼,“那是谁?” “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江寻梦不肯说,安幼清就去问系统,014翻遍任务剧情,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江寂月是青霄门的掌门,按照剧情宿主你会拜入他的门下然后遇到世界主角。” 这是剧情任务里的描述。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何时以何种契机才会触发剧情,但他不太想离开江寻梦,也不愿和江寻梦站在对立面上。 “你会丢下我吗?” 江寻梦一手抱着他一手高高抛起莓果接住,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你是我的孩子。” 江寻梦把剩余的果子装进陶罐用木塞封住,随后再缠上一块透透的纱,“剩下的用来做果酒吧,清清喜欢吗?” 安幼清不说话。 他又自顾自接着说道,“哦,我忘了清清还是小孩,不能喝酒的,不管了,我的孩子怎么能不会喝酒。” 江寻梦把陶罐摆在木柜上,那上面放了许多江寻梦酿的酒,多是些花酒和果酒,不至于醉人却醇香浑厚。 他几乎每天都要喝一杯,但是从来没有给安幼清尝过。 他说小孩子不能饮酒。 安幼清又去给灵田除草,不知是不是泉水灵力过多,灵田的草药野蛮生长,他每日都要去拔去杂草和不太健康的草药。 江寻梦偶尔也会去除草,不过他都是随便找根棍子在田里随意一砍,在他眼里草药和杂草一视同仁,一棵不留。 安幼清看不得他这么糟蹋草药,不愿再让人踏入这块小小的田地,他事事亲力亲为,草药味道浓烈,清淡却带着驱不散的苦涩味道。 这些草药都是江寻梦为了安幼清而种的,他被捡回来的那一年,不知怎么生了一场大病。 江寻梦不敢贸然用灵力为他治疗,就一个人跑去山上摘了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草药,煎出了一碗黑色的药。 安幼清病殃殃没有一丝力气,被江寻梦抱在怀里,用勺子一勺勺喂完了比他脸还要大的一碗药,他向来很乖,连喝药都不吵不闹,只在喝完之后埋在江寻梦的怀里悄悄抹眼泪。 江寻梦揉揉他的脸,“清清好乖。” 后来在江寻梦的调理下,身体逐渐好转。 他身上都是草药的味道,苦苦的,江寻梦每每抱着他时总要抱怨,安幼清说,“你身上也有这种味道,因为你天天煎药给我喝。” 江寻梦凑到自己手腕上嗅了嗅,没闻到他说的味道,他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又一日江寻梦回来时给安幼清带来了一本心法,“看这个。” “这是什么?”安幼清随意翻了翻,觉得有些看不太懂。 江寻梦掐着腰,“好东西,我从江寂月那里偷过来的,以后你学这个。”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江寂月这个名字,安幼清思索片刻两人同样的姓氏,又问,“江寂月是你兄长吗?” 江寻梦一听这名字就反胃,听安幼清这么说更是面露苦色,“不是,我不认识他。” 他岔开话题,“我以前结丹前修的就是这门心法。” 安幼清抱着书仰头看他,“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或许是他真的天赋异禀,没多久果真轻松结丹,江寻梦替他探了探脉,假装抚了抚不存在的胡子,长长“嗯”了一声。 “摸不出来脉象。” 安幼清被他逗笑了,他年岁尚小,稚气未脱,容貌精致可爱,一瞥一笑已经能窥见日后的风姿。 江寻梦不服气,又闭着眼探入他的丹田处仔细感受一下,小巧的一枚金丹发着微弱的暖光,他这才满意,“不错不错,有我当年的一半风范。” 被掌门拐走了(三) 江寻梦近几月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朝辞暮归,常常是安幼清还没睡醒就出了门,夜里他已经快要睡着江寻梦才带着一身湿气上了床把睡得暖暖的人搂进怀里。 安幼清迷迷糊糊抱怨道,“你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啊。”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浓浓的鼻音,江寻梦心里软软的,他低声认错,“待我处理好一切、扫除一切障碍……”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听清,在江寻梦的怀抱里陷入沉睡。 天气转凉,窗外竹叶簌簌落了一地,安幼清寻了个晴日拿着把齐人高的笤帚扫地,庭院面积不大,他半日就扫了个差不多,竹叶堆成小小一堆。 突然,眼前温暖的阳光被遮住,一双白靴出现在视野中,安幼清随着长长的白袍看向来人。 那人长着一张冷漠的脸,眉眼间是划不开的凝冰,薄唇微抿更显几分疏离,长发用玉冠束起,腰后背着两把长刀,衣物是一成不染的纯白,仅仅腰间缀着一枚弯月玉佩。 他薄唇轻启,“……安幼清?” 如相貌一般冷淡平直的声音。 这处房屋除了他和江寻梦从未有人来过,以至于安幼清看到陌生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忘了长久以来江寻梦的告诫。 等回过神来,手里的笤帚被来人接下,他皱着眉,“江寻梦让你做这些粗活?” “不是的,”安幼清摇了摇头,他挣脱开他的手想从怀里掏出传音符,却见那人动作更快,那几张脆弱的纸片被他捏在手里燃烧成灰。 “我是江寂月。” 安幼清裹着白绒的斗篷,脸颊埋在软软的绒毛里,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就乖乖被他牵回木屋,他亲手砌了一壶茶,“江寻梦可否跟你提起过我?” 安幼清将厚重的斗篷脱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袍,他今日没有束发,长发在脸颊两侧将脸衬得更小,双手托腮看着他,他迟疑点了点头,“说过几次。” 但都是在说江寂月的坏话。 江寂月又问,“你是他的孩子?” 安幼清再次迟疑摇摇头,“不算是。” 江寂月却没有再问下去了,他将茶杯搁在他的面前,“他是我的师兄,我们并非亲生兄弟,姓氏相同也不过是巧合。” 他亲口解答了长久以来安幼清的疑惑。 江寂月煮的茶是茉莉龙井,安幼清浅酌一口,茶香与花香在齿缝间交织,茉莉的清甜裹着龙井的甘冽漫过舌尖,安幼清眯了眯眼,他想,江寂月好像也没有江寻梦说的那么坏。 安幼清不习惯和他相处,江寂月也不是多话的性格,两人就静静喝完了一整壶茶。 安幼清看了看已晚的天色,提醒道,“他可能快回来了。” 江寂月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回来也会发现的。” 他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心法有不懂的都可来问我。” 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寂月就运功离开,白色的衣角从眼前划过,安幼清回眸看着桌上留下的书。 就算江寂月走得再快,家里没有一丝他来过的痕迹,江寻梦回来时也还是发现江寂月来过了,他闷闷生着气,“为何没有传音唤我回来?” 安幼清坐在他怀里,指着庭院外还没有扫干净的那一小堆灰烬,表情无辜,“来不及没被他拿走了。” 江寻梦捏着他的双颊呲牙咧嘴,“你成心气我不成?”他伸手拿起桌上江寂月留下的那本书,见安幼清还想伸手夺去顿时起了坏心思,“乖一点,不然我马上把这本书丢了。” “不要——”安幼清抱住他的手臂,他乖顺的贴了贴他的脸颊,“我会乖乖的。” 江寻梦摸了摸他的头把书塞进他的怀里,“看书吧。” 他沉沉说,“他不是个好人。” 安幼清觉得并非如此,但他还是愿意听江寻梦的话,“我不会再靠近他的。” 江寻梦心头微软,“也不用如此,”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无奈,“罢了罢了,拿你没办法。” “他今后再来你便好好和他相处。” 安幼清不解,“为何?”他思索片刻江寂月的身份猜测,“难道说我们要通过他打入正派内部,里应外合,将其一举歼灭。” 江寻梦嘴角抽搐,“我有这么坏吗?” 虽然他原本身份是魔尊,但从来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江寻梦轻轻点了点安幼清额头,“别想这么多。” 安幼清翻着书在脑海里和014吐槽,“他真的一点不像魔尊,也没有做坏事的想法。” 014格外赞同,觉得这人应该是沉浸在养孩子的快乐里了,“没事的。” “嗯嗯,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从那之后江寂月时不时会趁着江寻梦不在家时过来,他出没的时间不定,和安幼清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有长有短,有时是一盏茶的工夫,有时只是远远在篱笆外看了他一眼。 安幼清把这个发现说给江寻梦听了。 江寻梦却说他也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他没再多想,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天气越来越冷,空气中都飘散潮湿的水汽,山林间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 今日他没有在庭院里种草药,而是在窗台边看书,他翻了两页晦涩难懂的书页,目光不受控制停留在江寂月常站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原地,他穿着还是单薄的外袍,今日是青白色的,撑着一把油纸伞。 他好像又没有进来的意思,只在原地停留,目光搜寻,正好与窗边的安幼清视线相对。 安幼清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怔愣,站起身对着他挥了挥手,喊到,“师兄——” 江寂月把纸伞立在门外,“你为何喊我师兄?” 安幼清带着他进门,想了想答,“因为我爹爹是你师兄。” “那你应该喊我师叔。” 安幼清觉得好像是这样,于是乖乖对着他喊了一句师叔。 江寂月生涩地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给他,圆珠发着微光,“这是夜明珠。” 安幼清双手接过捧在手心,笑容真诚,“多谢师叔。” 被师叔拐走了(四) 江寂月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是否愿意拜入我门下?” 江寂月说他天资极高,剑骨柔韧又不失锋芒,不适合再跟着江寻梦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否则白白埋没了。江寻梦确实教过他几招防身的剑术,基本就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人随意挥弄两下。 家中没有任何武器,江寻梦就削了把竹剑教他,后来觉得太过危险又偷偷把那把剑当柴火烧了。 安幼清摇了摇头拒绝了江寂月的请求,他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对江寻梦的依赖,“多谢师叔,不过我不愿离开他。” 江寂月闻言没再强求。 大概是因为今日下雨,江寻梦回来得也更早,他站在门外随手将斗笠扔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脚踢开门,“清清……” 随后便看到屋内的两人靠在一起并排坐在桌前。安幼清下意识起身准备解释。 不料江寻梦只是淡淡喊了一句江寂月的名字。 预想中针尖麦芒的场景并未发生,两人关系似乎没有江寻梦描述的那么差,但确实也算不上太好。 安幼清取了面巾替江寻梦擦着略为湿润的发丝,他没个正行,坐在椅子上都歪歪斜斜躺着,和对面正襟端坐的江寂月形成鲜明对比。 江寂月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你自己不会擦?” 江寻梦跟个大爷似的晃着腿,他对江寂月说起话来完全不客气,“用你管?没事赶紧滚。” 江寂月眉头紧皱,似不愿与江寻梦计较,他起身跟安幼清告别,安幼清对着他挥了挥手。 转身离开后就被江寻梦搂着腰抱在怀里,“怎么又跟他走这么近,是你喊他进来的?” 安幼清拍了拍他的手臂,囫囵解释,“嗯嗯,外面下雨,”他又说,“师叔说让我拜入他门下。” 江寻梦注意力却放在别的地方,“你为何喊他师叔?” “按照辈分我是应该这么喊他的。”安幼清老老实实给他解释道。 江寻梦没提他们早已断绝关系的事,他皱了皱眉,神色凝重,想起他提议的拜师一事,打算提前预告试探一下,“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幼清捂住嘴,他难得生气,对着江寻梦说话声音都比往常大了不少,“不准乱说话!” 江寻梦没有被他气鼓鼓的包子脸吓到,他捉住那人细伶伶的几根手指,表情严肃认真,“若是我死了,你就跟他走。” “不要——”安幼清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他不喜欢江寻梦说这种生死相关的话,他有强烈的预感,江寻梦好像随时会抛下他,安幼清将脸埋在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闷声说道,“我讨厌你。” 江寻梦掐着他尖细白皙的下巴替他抹了抹眼泪,“别哭别哭,是我错了说了胡话,清清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他牵着安幼清的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安幼清不想打他,抽出自己的手跑开,“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往后的日子依旧平平淡淡,安幼清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在山林练剑,这些都是江寂月教给他的,竹叶被剑气散落一地,纷纷扰扰飘零如雪。 安幼清速度极快,身影模糊不清,他穿的衣服大多都是江寻梦给他置办的,江寻梦自己常年一身黑,给他的衣服却全是同江寂月相似的浅色。 腰肢纤细如柳枝,衣角被风吹起,竹剑在空中划过,江寻梦在远处看着,他嘴里叼着一片竹叶,面无表情嚼了嚼。 江寂月离他很远,神色莫测,“你真的舍得吗?” 江寻梦嗤笑一声,“不正是合了你的意。” “我从未如此想过,”江寂月说,“你早知他的命数与你难以斩断,为何非要执意离开——” “住口!”江寻梦表情冷漠打断他的话,“你又是装什么圣人,你往年不是最喜欢拿着那罗盘装神弄鬼算命吗?怎么不算算你和他之间的缘呢?” “怎么?难不成是不敢?”江寻梦咄咄逼人逼近他,“难道你不是绞尽脑汁接近他?” 江寂月偏着头避开他的视线,他表情嫌恶,手指搭在腰后的双刀上,“执迷不悟。” “轮不到你来说教。” 两人早些年师出同门时便水火不容,江寻梦看不惯江寂月的伪善虚伪,江寂月最厌烦江寻梦这种恣意妄为的麻烦人。 后来江寻梦意外入魔后,两人更是直接站在对立面上,江寂月一心想对他赶尽杀绝,本以为会此生不会再相见,谁曾想江寻梦某一日竟隐匿气息潜入青霄门,偷走了一本入门心法。 江寂月寻了半月终于找到江寻梦一直躲藏的地点,却没遇到令人生厌的人。 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见到安幼清。 安幼清还苦闷地看书,入门心法同样晦涩难懂,他从未接触这些,独自一人修行领悟自然相当困难,偶尔皱着眉头思考,时不时垂着头在书上写些什么。 江寂月没有惊动他,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了他很久,直到江寻梦归家,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形,看到少年飞奔进江寻梦怀里,跟他抱怨说自己好笨好笨,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学会。 江寻梦会抱起他举高,说他明明是最聪慧的孩子,随后承诺明日会去凡间给他买饴糖和糖葫芦。 安幼清不是嗜甜的人,但还是会软软和他道谢。 江寂月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凉才挪着脚步离开。此后江寂月经常会来看他,但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某日他照例来到自己经常躲藏的那块地方,却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江寻梦躺在地上懒懒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江寂月摁在双刀刀柄的手掌上,没有一丝诚意道,“有件事想拜托师弟。” 第二天,江寂月第一次出现在安幼清面前。 安幼清并未察觉不远处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练完剑后脚步轻快踏过地面来到江寻梦面前,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江寂月的身影。 江寻梦接过他手里的竹剑,“他走了。” 绝口不提刚刚两人之间的争执。 被师叔拐走了(五) 来年春日,庭院前头有一棵落木树,冷霜消散后,江寻梦每日在家中敲敲打打做了一架摇椅挂在粗壮的树干下。 他自己坐在摇椅上,身边放着的一碟糕点,边吃边跟不远处习剑的安幼清说,“之前一直说想去凡间,正好今夜江寂月带你去看庙会。” 多年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这间小屋,偶尔会跟着江寂月一起去后山采些食物药材,江寻梦以强硬的态度断绝他下山的可能,说是山下危险无趣,不知为何现在突然松了口。 “你呢?”安幼清停下动作来到他的身前垂眸看他。 江寻梦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接过他手里的剑,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神秘兮兮倾身凑到他的耳边,“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幼清执拗看着他,目光澄澈,“什么事。” 江寻梦正色道,“近日不少地方魔气肆虐,怪事频发,百年前魔界死伤惨重,长久无主,不知现在是谁在背后搞鬼,我想前去调查一番。” 安幼清松了口气,“你要保护好自己。” 江寂月果然如期所至,落日余晖还未完全消散,他已来到木屋,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地,安幼清和他打了个招呼,江寂月眉眼低垂,面容冷淡,“走吧。” 江寻梦还在一个人坐在摇椅上轻荡,安幼清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摇椅上那人蹬着腿更用力晃了晃,对着他摆了摆手,“别忘了给我带御酥坊的糕点。” 或许是深山气温低,安幼清和江寂月绕着小路走在下山的小径上时明显感觉到太阳更加温暖,长长的山林路边开满了柔白浅粉的小花。 安幼清走在江寂月的身侧,他换了一身青绿色的交襟短衫,下半身是长至小腿根的裙袍,裙袍上用丝线绣着兰草花,半长的乌发用浅绿的发带绑成麻花辫垂在胸前。 每走一步长长的下摆掀起如同盛开的花,他嘴角翘起,白嫩的脸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瞳孔里映照着落日余晖,江寂月目光落在他的乌发和侧脸上。 “很开心吗?”他淡淡问道。 “嗯嗯,因为我很少出门,还没有去过庙会。” 江寂月默然,他同样没有去过,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子。 说是庙会其实是最为普通的春日宴会,街道两侧皆是商铺,人群熙熙攘攘,江寂月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中。 商贩的叫卖声传入安幼清的耳间,他扯着人宽厚的手掌带着他去到一间面具铺前,老板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手上拿着毛笔在纯色的面具上画着彩绘,见两人停住脚步声音清脆询问,“小姐需要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穿的裙袍,店主竟是直接把安幼清当做女孩子,他面色一红,扯着江寂月的长袖边缘,半晌没说出辩解的话。 江寂月摸了摸他的头,随手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尖尖的耳朵和面颊上画着精致的手绘花朵,他付了银两给安幼清戴上。 不大的一张面具扣在安幼清的面颊上,两指宽的红色丝带从耳廓上绕到脑后,面具刚刚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尖和红润的唇。 老板看着他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啊,两人很般配呢。” 安幼清抿了抿唇,“我们不是……” 老板这才听出来他是个男孩子,瞬间闹了个红脸,她对着两人弯了弯腰,歉意道,“抱歉!” “没事的。”安幼清摆了摆手,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画的很好看。” 女孩颇有自豪感,从身下的木箱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包给他,“这个送给你。” 香包里装的是花草,是清淡的兰草和茉莉香,安幼清很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握在手里吸了两下。 “走了。”江寂月牵着他的手,两人跟老板告别。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是热闹的街道上灯火明亮流光溢彩,人群外围一路上点满了各色的灯笼。 两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贴在一起,街道上的各种各样的糕点甜香混杂着脂粉的香味,在微凉的夜风中飘散。 江寂月又去给他买了一个兔子灯,栩栩如生的兔子灯散发着微光,“走吧,带你去河边放花灯。” “师叔不要吗?”安幼清捧着兔子灯歪着脑袋看他。 江寂月摇摇头,“我不用。” 安幼清把自己的兔子灯给他,“这个给师叔。”随后他自己去买了一个小莲花。 小莲花才比手掌大上一点,没有像兔子灯一样发着光,花瓣层层叠叠,同样做工精致。 河边放花灯的地方挤了很多人,不远处还有提供纸磨的商铺,两人远离嘈杂的人群,去了偏僻的侧街,纷扰的声音被潺潺的流水取代。 河边仅有三两人在放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随着水流流向更远处,一盏盏花灯摇曳生姿。 安幼清揽着长裙蹲下,江寂月从储物袋取了火折子递给他,他将要点燃时才发现莲花灯花芯里放着一条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所愿皆能成,事事皆如意。 安幼清把纸条卷成细条塞进江寂月手里,随后点燃莲花灯,暖光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幅度。 他扯了扯江寂月衣角,“师叔,许愿。” 说罢,小心翼翼将莲花灯放在河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却发现江寂月捧着兔子灯在凝视着他。 “师叔?”安幼清眨了眨眼,发现江寂月眼神空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江寂月手指抚过兔子灯,“你许了什么愿?” “我许的愿是,希望你和爹爹可以陪在我身边,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安幼清顿了顿,“说出来会不会不灵验?” 江寂月忽而笑了,他鲜少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原本冷漠的面容也如同冰雪般消融,轻声道,“不会的。” 他单手托举着兔子灯放在水面上,施了道法术让两盏灯连接在一起顺着水流逐渐与他人的花灯交汇,一连片明亮的光点如星光融入河面。 被爹爹丢下了(六) 两人后续一同去了御酥坊,店铺内夜晚依旧聚集了不少人,可见名气之大,安幼清选了几款江寻梦喜欢的糕点,装在木质提盒里。 江寂月一手接过提盒,一手牵着他的手,“走了,回家。” “嗯嗯。”两人踏着月色一路上山,江寂月的手掌冰凉,安幼清握着他的指尖一路都捂不热。 夜晚的山林寂静得不像话,两人路过的地方偶尔才会激起几声鸟鸣。 “师叔,你今夜要留在这里吗?” 江寂月愣了愣,却只是短短的一瞬,“先送你回去。” 穿过竹木浓密的山林就快到了,安幼清仍在想着江寻梦是否已经离开,愕然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刺眼的红光,他猛地挣开江寂月的手快步上前。 心脏在胸前猛地跳动,他从最开始的快步走去到后面跑动起来,衣摆飞快摆动,踏过一地的落叶,扑面而来的一片热浪,他这才看清,刺眼的红光原来是燃烧的火焰。 原本两人生活的家如今已经燃烧起熊熊火焰,房屋已成一片残骸,只剩几根粗壮的横梁扛住摇摇欲坠的屋顶,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被火焰烧焦看不出一丝原本的人形,像是一坨坨烂肉包裹着森森白骨,红到发黑的鲜血从屋内的台阶流到门前的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 安幼清双手摁在膝盖上,俯身喘了两口气,忍不住干呕两声,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伸出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清冽的味道传入鼻腔,江寂月捂住他的口鼻。 安幼清借力靠在他的怀里,扭头看向他,眼泪随着他偏头的动作甩在江寂月手上,他眼眶里含着豆大的泪滴,不断从脸颊上滑落,“师叔……” 脸上一片湿润,江寂月手上满是他的眼泪,一滴滴晶莹的泪滴好像砸在他的心上,他突然也觉得喉间干涩,生疏地安慰道,“别怕。” 安幼清突然觉得头晕目眩,闭眼也能看见惨烈的画面,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江寂月怀里。 江寂月将安幼清抱起,他身体都冰凉,脸色苍白,湿润的脸上印着乱糟糟的痕迹。修长的手指搭在他臂间收紧,施决灭了烈火,不再关注一片废墟,抱着人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江寻梦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考虑后的结果吗。 江寂月抱着人回到落梅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把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时才发现安幼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江寂月用着较为柔软的指腹擦了擦他的眼睑,却还是发现磨红了脆弱的肌肤,他动作微顿,转手轻抚过他的发顶,“别哭。” 安幼清发丝乱糟糟翘着,他点点头,“师叔,爹爹是不要我了吗?” 江寂月垂眸叹息,他想不通江寻梦这一番行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看着人难过到不行的模样还是说道,“不会的。” 空口无凭没有任何依据,安幼清还是难过。 014安慰道,“他是大反派,剧情后期还会出现的。” 安幼清勉强扯了扯嘴角,偷偷和他说,“剧情好讨厌。” 014顺着他批判主系统,“主系统发布的剧情任务,它向来这样。你的剧情就是要进入青霄门才正式开始,所以总会有不可抗因素强制让你进入主线剧情。” 安幼清能够理解,只是稍微有些难过,他和江寻梦相处的五六年时间,足够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那些日子太过真实幸福,让他快忘了自己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江寂月去取了温水,浸透巾帕擦了擦他的脸颊,柔软的巾帕从脸上一寸寸抚过,江寂月动作轻柔专注,生怕弄疼了这人。 发带被解开,黑发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油灯的照耀下,脸廓的线条柔美,安幼清目光虚虚落在空中。 江寂月看他情绪好转,提议道,“你是否愿意留在青霄门拜入我门下?” 安幼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改口轻声唤道,“师父。” 014同时提示他,正式进入剧情。 他解释,因为这个世界有绑定系统的辅助,所以不再由主系统发布和判定任务,而是根据世界完成度和人设崩塌程度来判定和结算任务。 被师兄拐跑了(七) 次日清晨,江清月带着洗漱完的安幼清回到山脚下宗门时正值课休,演武场上的众多弟子们或站或坐,他对着授课的长老示意,带着紧紧扯着自己的袖子躲在身后的少年走上前去。 人群中一个青衣男子走上前,他穿着与众人款式略为不同的青色衣衫,衣物下摆绣着暗纹,较为宽松的衣袖用绑带缠绕显得干净利落,长相周正清俊,他朝着江寂月欠身拱手道,“师尊。” 江寂月微微颔首,声音冷淡,“即日起,安幼清拜入我门下,同你们一起练习。” 看似简单的一番话却激起周围弟子的一片惊呼。众人皆知自青霄门前任宗主道消身殒后,江寂月接手掌门之位,已数十年未曾收徒,哪怕是陆行舟和另一位神出鬼没二师兄也只是被其他掌门长老的硬塞进江寂月门下,成为挂名徒弟,因此,这应该是江寂月的第一位徒弟。 安幼清因着他的话语才缓缓上前,只是空出的手仍然扯着江寂月的袖角。 正对两人的陆行舟这才看清一直躲在师尊身后的小孩,瞬间瞳孔微缩。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他白皙精致的脸颊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画卷,深刻动人。 演武场不知何时寂静无声,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安幼清身上。 小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能看出以后的倾人之姿,长发仅仅用一根发带系着,松松垮垮垂在腰间。同江寂月如出一辙的月白色长衫衬得人肌肤如雪。弯眉如远山含翠,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明亮纯粹,眼眸中恍若闪烁着光芒,微红的唇紧紧抿着,幼嫩的脸颊上没有表情,透露着一股可爱的执拗。 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诡异的沉默长达一盏茶之久,久到安幼清忍不住挪了挪脚步再次躲到江寂月身后。 陆行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蹲下身子牵起安幼清的手,他柔声道,“清清是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是陆行舟,也是师尊的弟子,以后你可以叫我大师兄。” 014的声音从脑中传来,【世界主角已确认:陆行舟。】 陆行舟身形修长挺拔,哪怕是半蹲也身姿如松从容不迫。他一袭青色衣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温柔的声音很好的缓解了安幼清紧张的情绪,他如幼猫般试探着探出头来看着他,声音清软,“师兄……” 安幼清终于松开江寂月的衣袖,原本一丝不苟平整熨帖的袖角皱皱巴巴拧成一团,他抿了抿唇想帮忙抚平,可是却还是留下无法恢复如初的折痕。 江寂月安慰般揉了揉他的头,原本冷淡的声音也多出几分温情,“无事,跟你师兄一起,他会照顾你的。” 又从储物袋变戏法般拿出一根糖葫芦塞进他空出的手里,“不用害怕。” 思索片刻又将身上一直以来佩戴的玉佩解下系在安幼清腰间,暖玉形如弯月,内里却镂空雕琢着一朵精巧盛开的腊梅,玉佩底下吊坠着长长的玉穗。 安幼清伸手握住玉佩将玉穗向下理顺,触手温润滑软,似乎还带着江寂月的体温,抬头道,“多谢师父。” 江寂月不再赘述,确定安幼清情绪稳定不再害怕后就先行离开。 陆行舟没急于让安幼清适应陌生环境,将人遮在自己身后阻挡住师弟们过分热切的目光,向着长老请示后把人带去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竹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薄雾,而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沁人心脾,将人抱上凉亭边的石凳,陆行舟替他拆开糖葫芦的纸袋。 “清清是如何同师尊相遇的?”陆行舟蹲在他身边问道。 安幼清没有说话,只低垂着头捏着糖葫芦的竹签。他并非不想回答,只是若是想说清楚必定会牵连到江寻梦。 陆行舟没有催促,片刻后从石桌上拾起一片细长的竹叶,动作轻柔没有惊扰这片刻的静谧,他将竹叶置于唇边,轻轻吹响,紧接着,空灵悠扬的曲调便随之流淌而出。 曲调如林间清泉,又似春日微风,时间仿佛静止,一曲毕,世界都变得温柔宁静。 “清清是习剑吗?”陆行舟猜测道。 他确实是习剑,只是没有专门的佩剑,曾经江寻梦为他做的那柄竹剑也在那场火灾中消失,不知所踪。 安幼清缓缓点了点头。 陆行舟轻声一笑,施法从林间挥出一截竹节,接着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刃,不消片刻,便雕刻出一把竹剑。剑身长约三尺,笔直修长,剑柄用层层叠叠柔韧的竹片缠绕,紧密规整。分明是山间最不同寻常的翠竹,却蕴含冷冽坚韧的剑气。 “这是师兄送给清清的入门礼。” 安幼清终于抬头,他看了一眼陆行舟又看了看举到眼前的竹剑,片刻才接过竹剑抱在怀中,轻声开口道,“谢谢师兄。” 分明是短短一瞬,不同于江寻梦随意砍的竹子削的竹剑,陆行舟做出的竹剑相当精细。 陆行舟也学着师尊般摸了摸他的头发,果然如想象中柔软顺滑,“你还有一位楚烬师兄,他与你年岁相近,却行踪诡秘行事张狂,不过不必担心,清清如此可爱,想必他遇到你也定会欣喜万分。” “他同样也是用剑,只是剑术凶狠,清清只可让他指点一二,万不可学习他的剑法。” 安幼清听得认真,“行舟师兄不是用剑吗?” 陆行舟诧异于他竟然记下自己的名字,思索道,“嗯……是也不是,” 他又将腰间的短剑抽出,这把短剑并非光亮,而是通体漆黑,剑柄上刻着一个“陆”字,“我大部分时候用这把短刃……”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般将短剑收起转移话题道,“清清不吃糖葫芦吗?” 安幼清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一眼糖葫芦,这才将糖裹的山楂递向唇边,不大的果子一口便可塞进嘴里,安幼清慢慢嚼着,扬起白嫩的脸蛋又将糖串喂给师兄。 陆行舟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纵容的微笑,俯身就着安幼清的手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散开,夸奖道,“很甜,多谢师弟。”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口分掉了不多的一串糖葫芦。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带清清回落梅峰吧。” 陆行舟没有长剑无法带着安幼清御气上山,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 昨夜回来时时辰尚晚,安幼清没有过多欣赏这地的景色。 斜阳西下,暖意融融。落梅峰如其名般四季皆有梅影摇曳,花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安幼清小心翼翼踩在布满残花的石阶上,清幽的香气萦绕在身边,弥久不散。 “到了,”陆行舟指向不远处的古朴雅致屋舍,舍外,一条清溪潺潺流过,沿着石径路流向梅林深处,“师尊平日多数时间在主殿闭关不常外出……” 话语未尽,就看在不远处屋檐下的身影,他轻笑一声,“师尊在等清清——” 说着,便带着人上前去,行礼道,“师尊。” 安幼清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江寂月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看向他怀中抱着的竹剑,了然,“陆行舟给你做的。” 不带疑问的一句话,安幼清点了点头。 “去找你楚烬师兄,”又对陆行舟道,“你跟我来。” 被师兄欺负了(八) 陆行舟指了指梅林深处,“沿着小溪一直向里走,别怕。” 陆行舟递给他一个安抚般的笑容,厚重的梨木门在眼前轻轻关上,安幼清顺着他说的方向慢慢走着,耳边只有小溪的流水声,不知走了多久,安幼清只觉得温度越来越冷,阳光透不进紧密的树干,周围环境都变得昏暗阴沉。 014同样看到了周边奇怪的环境,提醒他,“宿主,剧情里并没有这号人的描述。” 安幼清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014也不知道,但还是安抚他,“我会和主系统报错,宿主你要小心。” 话音刚落,安幼清看到了一间简陋的竹舍,竹舍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篱笆歪歪斜斜围成一个圈,他踏上竹阶后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才伸手叩响房门,伴随着吱呀声房门被被瞬间打开,仿佛屋内的人已经等待许久。 安幼清抬头看向来人,不同于听到陆行舟描述后脑补的楚烬的模样,眼前的少年相貌俊朗,唇角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短发束高,发尾垂在后颈处,腰间挂着一个不大的葫芦酒壶,一袭黑色劲装,干净利落。 “你就是安幼清吧,”出乎意料的活泼的少年音,安幼清能看到他说话间露出的尖利的虎牙,显露出几分稚气可爱,格外容易让人亲近。 来不及探究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姓名就胡乱点了点头,仰着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楚烬师兄……” 安幼清迷迷糊糊被楚烬牵进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位师兄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们年纪似乎也相仿。 楚烬表现得十分热切,他将人带到桌椅前,摁着安幼清的肩让人坐下,接过他一直抱在怀里的竹剑稳妥安置好,又去灶台前端出一盘精致的糕点,“快尝尝清清师弟,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洁白软糯的糕点上印着好看的梅花图案,安幼清小心翼翼拈起一块糕点送到唇边咬了半口,还不来得及细嚼,甫一入口就尝到直冲味蕾的苦涩的味道,夹杂着说不出的辛甜。 他僵硬的抬眼看向楚烬,那人仍然在注视着他,眼里似乎很期待。 期待什么,安幼清看不透。 “怎么样,好吃吗?”一如之前的语调。 安幼清不禁想,或许只是楚烬师兄手艺不精,他不愿让人期待落空。 于是他忍着奇怪的味道将那半块糕点勉强咽下,对着楚烬说道,“很好吃,师兄。” 他自己看不到,但坐在他对面的楚烬很真切看到他的表情:吃到难吃的糕点时的诧异和震惊,抬头看向他时眼中都仿佛含着细碎的泪。 楚烬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没有如他想象中发展,表情逐渐变得冷漠,“好吃为什么不全部吃完呢。” 安幼清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听到他的话之后也只是愣了愣抬手将剩余的递向唇边,只是还没吃下就被人挥开手腕,糕点也落在地面上沾上灰尘。 楚烬暴起直接将桌子上摆放着糕点的瓷碟掀翻,瓷片破碎的声音刺耳,激得安幼清瑟缩一下,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楚烬猛然起身,木椅随着夸张的动作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握住他不断颤抖的单薄的双肩,“难吃为什么要吃?” 安幼清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搅在一起,纤细葱白的手指因主人的不知轻重泛起密密的红,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默不作声的态度似乎惹恼了楚烬,他声音更大,像是在耳边怒吼,“说话!” “我……”安幼清从未遇到这种人,被惊得一开口便是抑制不住的哭腔,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落下,也狠狠砸在楚烬心上。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还是下意识给生气的师兄道歉,“对不起……”他抬手抹了抹抑制不住的眼泪,刻意忽略师兄反常的行为,不愿承认心底里早已知晓的真相。 可是楚烬不愿意放过他。 “你看不出我是故意的吗——故意给你吃加了黄连的糕点,假装对你很热情,我在针对你你看不出……” 楚烬只能感受到自己说出这番话时手底下那人剧烈的挣扎,手指猛然一松,再回神时就看到那道单薄的身形跑开,连桌子上的剑也被落下,他下意识朝着那抹洁白的背影伸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天色彻底黑下去了,等楚烬出门已经完全看不见安幼清的身影,他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他也清醒过来,拿上剑动身找人。 安幼清向着浓密的梅林深处跑去,刺骨的风混在沾满泪水的脸上夹杂着刺骨的痛,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眶,却一时不察被凸起的石块绊倒,整个人摔向地面。 “宿主——”014立刻替他调低痛感,却还是晚了一步。 手掌在粗糙的地面蹭过,细碎的沙砾磨破娇嫩的皮肤,手掌擦破的皮翻卷着,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一片,一碰就钻心地疼。 膝盖也磕在地面上,安幼清在地上趴了很久,直到体温完全流失,慢慢僵硬地站起身躲到一棵大树后,捧着受伤的手掌轻轻吹了吹。 一道暖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伤口。 夜间温度很低,周围只有点点萤火虫发着亮光,安幼清吸了吸鼻子,痛苦和疲累席卷全身,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小小声和014道完谢,还是忍不住说道,“他好讨厌。” “嗯,以后离他远点,”系统低声应道,“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安幼清恹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不是你的错。” 师兄来请罪了(九) 昏沉之中安幼清只能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靠近,俯下身将自己抱在怀里,接着就是充沛的灵气温和得包裹着伤口,没一会可怖的伤口就愈合,皮肤再次恢复成原本光洁细腻的模样。 安幼清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想要把委屈告诉来人,却骤然失了声,只能泄出几声破碎的哭腔。 江寂月把人抱在怀里,不同于不近人情的外表。此时江寂月的怀里格外温暖,他学着凡间的父亲哄孩子的方式轻轻拍打着安幼清的脊背,在那人哭腔中勉强分辨出几句话,“师父,我想爹爹了……” 安幼清好难过,如果江寻梦在,就一定会保护好他,也不会被欺负了。 江寂月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这次是他大意疏忽,没料到楚烬这人竟然真的能做出这番事,“乖,师父带你回家。”手指抚过他的眼泪,江寂月略显生疏地哄道。 腰间的手紧了紧,江寂月毫不费力将人抱起,果不其然在必经之路看到那两人。 江寂月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安幼清身上,只冷冰冰留下一句,“自己去领罚。” 陆行舟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楚烬轻轻摇了摇头,“楚烬师弟,先把幼清师弟的剑交给我吧。” 接着便以强硬的态度夺走了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剑,陆行舟向前两步和他错开身位,声音低沉,“你不该这般对幼清师弟的,他和你我不同。” 楚烬目光在黑夜中透出几分阴沉,不太尖锐的指甲将手心抠出几道血痕。 安幼清昏迷了整整一天才醒来,睁开眼时看到了床沿上的帷幔垂下,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让他忍不住将头埋进去。 细微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人,陆行舟快步走去,他探了探安幼清的手脉,温热的手指搭在他皓白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若有所思问道,“幼清师弟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幼清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陆行舟弯唇一笑,说:“大约是我技艺不精,探不出师弟的脉。” 安幼清闻言瞪大双眼侧了侧头,如一只疑惑的小猫,像是在说,怎么会呢。 陆行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师尊去无妄谷替幼清师弟寻药了,嗯,楚烬师弟或许还在地牢关着……师弟想去看看吗?” 安幼清慌乱摇了摇头,他不想去见那位师兄了又问,“我想去找师父。” 陆行舟沉默半晌还是舍不得让小师弟失望,在人亮晶晶期待的眼睛下缓缓点了点头。 猛然想起什么,陆行舟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银镯,“这是楚烬师弟托我带给你的,是一个储物空间,只是做成这般精巧的形式。” 安幼清静默了很久,陆行舟也没有催促,还贴心地给了他拒绝的权利,“不想要也没关系的。” 半晌安幼清还是摇了摇头,小声道:“麻烦师兄了。” 陆行舟弯了弯嘴角,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将银镯收好,打算得了空再去还给楚烬。 “走,带你去找师尊。” 陆行舟为他披上一件浅青色的衣衫,与自己身上的那件如出一辙,比原先的白色更朝气活泼,连带着面色也红润,而后动作娴熟地帮他束发,青色的发带交错缠绕着垂下落在肩头。 踏出房门时,却不料在门外的空地上看到了楚烬。他单膝跪在地上,半长的发丝乱糟糟披在肩上,上半身只穿着单薄的黑色里衣,背后背着一捆荆条。 安幼清没见过这种架势,躲在陆行舟后面忍不住瞪大双眼,一边悄悄观察他一边问014,“这是什么意思?负荆请罪吗?” 014冷笑一声,他对这人没有一丝好形象,毫不客气,“装模作样。” 陆行舟同样诧异,脚步也停顿一瞬,随后牵着安幼清快步上前。 楚烬跪在地上,视线比两人矮上许多,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陆行舟身后的安幼清。 安幼清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面对这沉默的氛围无话可说,好在陆行舟率先开口,“楚师弟这是何意?” 楚烬喉结滚动,他刚从地牢里挨了淬了毒的千百来鞭,顶着江寂月下的禁足术来了这里,只怕误了时辰错过安幼清出门的时间。 嘴唇干涩,身上泛着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痒和疼,他用牙齿狠狠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咽下涌上口腔的鲜血,“师弟,昨日之事……求你原谅我……” 他姿态极低,又在两人没反应过来时在地上磕了两下,楚烬一点没收着力,声音闷沉,额头上瞬间溢出血丝。 楚烬突如其来的凶狠动作吓了安幼清一抖,他向来不记仇又心软,没一天时间就忘了楚烬对他有多坏,他俯身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又掏出手帕替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 楚烬面色发白,反手将绑在身后的荆条取下扔在地上,溅起几滴血珠,额头除了血丝还渗出不少汗滴,黑色的衣服看不出伤口,但靠近便能嗅到他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虽然和安幼清年岁相仿,但身量极高,弯着身子虚虚靠在他的身上,“师弟,我不该那样对你,原谅我好吗?” 安幼清抿着唇吃力扶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陆行舟抱臂看着两人,温和开口,“楚师弟,先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安幼清颇为认同点了点头,楚烬扯了扯嘴角,他显然也难以忍受身上刺鼻的血腥味,没再多说什么,三两下运起轻功离开。 陆行舟摸了摸他的发丝,“不用对他心软。” 这里的“他”显然指的是楚烬,他们两位师兄弟的关系也不太亲密。 安幼清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很喜欢这位陆师兄,想了想说道,“我不怪楚师兄。” 陆行舟又笑了笑,转过话题,“还去找师尊吗?” “去——!”比起楚烬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幼清的注意力显然在别的地方。 少主还是师兄(十) “这次便可带师弟御剑了,”陆行舟看上去很开心。 安幼清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他口中的剑。 陆行舟制止了他的左顾右盼的动作,朝他眨了眨眼,不知从哪儿掏出昨日落下的竹剑,“借师弟佩剑一用。” 安幼清也学着他的样子缓缓眨了眨眼,“劳烦师兄了。” 两人踏上竹剑,陆行舟默念了几句口诀瞬间剑身通体莹白,灵力流转间,灵剑瞬间拔地而起,划破长空。 无妄谷在另一座山的峰头,但陆行舟却操纵灵力停在半山腰,他解释道,“无妄谷少主禁外人随意出入,师兄弟们皆只能于半山腰步行上山。不必担心,路程并不太远。” 安幼清看着四周破败的环境,与落梅峰繁花似锦不同,无妄谷堪称破壁残垣,山上石块裸露,连半根草都不见踪影。他不解道,“少主?” “少主名唤风瑾,”陆行舟声音很轻,低声着像是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原本是与我们同辈的师兄……” 陆行舟讲述了一段往事,那时仙魔道妖四界处境还不像如今这般水火不容,可前任魔尊江寻梦却被手底下一些狼子野心的人联合背叛。 熟悉的字眼拉长他的回忆,他这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江寻梦的名字,他原本是和江寂月师出同门的正派弟子,不知因何缘故叛离青霄门,又成了魔尊。 虽如此,可江寻梦上位后从未做出杀戮之事,也是因此才引起底下人的不满。 在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亲信的倒戈、暗箭的突袭,让他防不胜防。 魔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血腥的厮杀随地上演,惨剧甚至蔓延到了人族京城,城中百姓被魔气笼罩,疫病横行,横尸遍野,宛若炼狱地府。 道仙两派怜悯世人,派遣众位长老弟子下山救助百姓,消灭魔物。 江寻梦一下成了两边讨伐的对象,重伤之下,他一路奔逃,鲜血在黑暗中洒落,洇染了魔界的幽径,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地,或生或死。 最终虽平复人间,可正魔两道都损伤惨重。 “无妄谷的前任宗主,也就是我们的师叔也丧生于此,师叔的发妻是一位凡间女子,在此之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只留下年幼的孩儿…… 风瑾不愿担任宗主之位,于是名义上由师叔的妹妹接手,只是常年闭关不出,风瑾也不作为。” “他原修的是无情道,父亲死后连同母亲的骨灰埋进后山。道心破碎引来天罚,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下,无人替他分担,硬生生挨了二十四道,天雷烧焦大树,无妄谷燃起熊熊烈火,顷刻间,一切化为虚无。” “而后他转而做了药修,无妄谷四处种满了药材,长老弟子们纷纷离山,至此彻底没落,只留下他一人……” 陆行舟絮絮说着,他声音空灵,那双温柔的眼里含着安幼清不懂的思绪。 安幼清握了握他的手指,不解道,“师兄在想什么?” 陆行舟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是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于是也不瞒他,笑着说道,“想起了些自己于凡间的往事,不过也记不太清了。” 安幼清脚步一顿,突然侧身向前两步踏上石阶拦在他的身前。陆行舟微微一怔,极其配合停下脚步,两人视线持平,于是安幼清双臂环抱住他,他将头靠在陆行舟肩头,须臾,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注视着他,轻声开口,“往事大多暗沉不可追。” 陆行舟突然感觉如鲠在喉,笑容滞涩,胸腔里堵着棉花一样呼吸不畅,师弟的身体如此温暖,周身都是浅淡清甜的香味,他也轻轻回抱过去,虚心受教,“嗯,师弟所言甚是。”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冷淡的声音冷不丁从安幼清背后传来,他这才发现和师兄相拥在原地已过了很久,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做的蠢事这会儿才觉得不好意思,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松手跑向江寂月。 他将手背在身后,扬着脸颊乖巧讨好唤道,“师父……” 江寂月用手背碰了碰他薄红的皮肤,确定温度正常后侧过身子给自己介绍身后的人,“这是风瑾。” 安幼清这才发现在场还有一人,他用略为好奇的目光看向风瑾,和陆行舟年龄相仿,不过表情冷漠,皮肤苍白,眉头微皱,半张脸上带着漆黑的面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很干净但是也很破旧。 看上去很凶很难接近,安幼清很怕这种人,只敢躲在江寂月身后小声喊道,“风瑾师兄……” 安幼清能明显看出风瑾愣了一下,于是更害怕地缩在江寂月身后不敢动弹,手指搅着衣角。 空气莫名沉寂,陆行舟这会儿才上前行礼,“师尊,”随后转身,“少主。” 安幼清迟钝意识到自己喊错了称呼,不经意瞄到风瑾好像变得更难看的表情显得格外无措,鼓起勇气朝他拱了拱手,“风瑾少主……” 耳边似乎传来两道叹息声和轻笑声,安幼清心下更加不安。 但是风瑾似乎不太计较这些,“过来,我替你把脉。” 如轻风般平和的声音抚平了他的焦躁,安幼清放下心来很听话走上前,手腕搭在他的手臂上,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有点痒,但是不敢轻易动弹,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感觉着不太强烈的跳动。 这次探脉的时间更久,安幼清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中慢慢靠在风瑾身上。 风瑾替他把碎发揽到耳后,不料轻微的动作就把人吵醒,他无意识皱了皱眉,落在安幼清眼里就是不耐烦的表情,于是立马站起身,“对不起……” 风瑾抓着他的手腕拦住他鞠躬的动作把人送回江寂月身边,只留下一句“不用道歉”和一瓶丹药就离开了。 安幼清捏着瓷瓶晕乎乎昏迷迷想着,风瑾师兄也没那么可怕,不仅不计较他胡乱喊人,还受师父之托来替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脉配药,他真是个好人。 被拐走吃烤鱼(十一) 下山时江寂月带着陆行舟去了演武场,陆行舟身为大师兄,平日里负责同门的操练,空闲时间并不太多。 安幼清所有的好心情,在独自回到家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瞬间消散殆尽。这次身边没有任何人在,手指神经痉挛跳动,他微咬着下唇偏过头去,暗自祈祷他只是偶然路过。 但楚烬显然是在等他,仿若对安幼清的抗拒视而不见,脚步不停。 他面色过于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径直走到安幼清面前,把一个布袋重重塞进他的手里,完全没有给安幼清拒绝的机会。 安幼清看着他愣神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了下来,在楚烬暗示般灼灼的目光下打开,布袋里静静躺着上午被陆行舟还回去的银镯。 楚烬声音沙哑,“不喜欢吗?” 安幼清捧着布袋摇了摇头。 “那我帮你带上。”说罢楚烬拿起手镯套在他纤细的腕子上,他扯了扯嘴角,“很好看。” 布袋底下铺着的是最平常不过的饴糖,糖纸泛着陈旧的黄。安幼清沉默片刻,剥了一颗小心翼翼塞进嘴里,甜蜜在舌尖晕开,却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滋味。 见他乖乖吃了自己送的糖,楚烬就以为这是已经愿意同他和好的信号,瞬间把之前的不愉快抛在脑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身上带着少年人独特的蓬勃朝气,“走,带你去后山灵泉。” 后山灵泉在楚烬的竹屋后,宽阔的草地上除了一大片澄澈的湖泊外,角落处还建着一座古朴的六角凉亭,凉亭里摆着大理桌,上面放着什么东西安幼清看不太清。 楚烬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那里,主动解释道,“那是陆行舟的七弦琴,他宝贝得跟什么一样,从不让别人碰,”想到什么又轻笑道,“不过师弟碰他大抵不会介意。” 安幼清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特权,况且没经过陆师兄的允许他也不可能随意去动。 因此他没有理会楚烬的话,他仰着头问他,“楚师兄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楚烬眨眨眼神秘兮兮,“给你做好吃的。” 楚烬所说的“好吃的”指的是湖泊里的灵鱼,据他所说,这里的灵鱼吸收日月灵力精华,不但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刺,而且肉质鲜美,吃了之后还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将安幼清安置在湖泊边缘,“师弟等我片刻。” 楚烬穿的是裤装,宽松的裤腿被他撩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腿。 安幼清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托着脸颊,“他不会要下水吧。” 014嘴角抽搐,“不至于这么狂野吧,下水后岂不是水都脏了。” 安幼清忍俊不禁,阳光温暖,他手掌抵在眉根处遮了遮刺眼的阳光,衣袖滑落,肌肤莹润。 楚烬果然没有下水,他看上去只是摆了个架势,裤腿和袖角卷起后施决召唤出自己的佩剑,紧接着快准狠刺入水中。 银白的剑身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水流顺着凹槽流到剑柄处。 安幼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再回过神后就见楚烬一只手拎着还在弹动的鱼尾巴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起身跟着这人一起去了湖泊旁延伸出的小溪里处理灵鱼。 楚烬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柄小刀,动作娴熟三下五除二清理好了鳞片和内脏,他将血迹和手洗净,手指勾住鱼唇甩了甩水,“走了,回家烤鱼。” 竹屋不太大的院子里放着用木架搭建的简陋烧烤架,楚翊将鱼剖成两半分别穿在木签上放在文火上细细烤着。 随着温度升高,鱼身烘烤出晶莹的油滴,楚烬翻面使得油滴均匀包裹在鱼肉上,他没有加其他调味料,只随意撒了适量盐巴。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楚烬将烤好的鱼放在盘子里切成小块,递了双木箸给他,“尝尝看。” 鱼肉甫一入口便能感受到细腻的口感,明明是烤制却并不干柴,每一丝肉质都咸香多汁,回味也没有腥苦,而是带着淡淡的清甜。 安幼清贪嘴埋头多吃了几口,抬头就看着楚烬盯着他的嘴唇发呆,“楚师兄不吃吗?” 楚烬哭丧着脸,“灵鱼性凉,我伤口没有痊愈不能吃。” 安幼清垂着眼,睫毛翕动。 楚烬心大,解下挂在腰间的葫芦放在桌上,扬了扬唇,“我喝这个。” 葫芦样式的酒壶里装的并非是酒水,楚烬打开给他闻了闻,刺鼻苦涩的味道。 他仰起头闷了一大口,脸颊都皱巴巴拧成一团,但还是对着安幼清笑露八齿,“好喝。” 安幼清从他给自己的布袋里抓了一大把糖放在他的手里,楚烬很给面子剥了三四颗一股脑塞进嘴里。 楚烬其实对味道并不敏感,酸甜苦辣咸在他嘴里都会变成不同程度的苦味,但他还是愿意做个样子哄他开心。 一条鱼的分量太多,安幼清吃不完,剩下的被楚烬三两口塞进嘴里,动作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楚烬牵着他起身,他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虽说性凉,但是我提前喝了药,所以互相抵消了。” “走,送你回家,”楚烬回头,马尾甩动,“等那两人发现你再和我一起估计又是一顿说教。” 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叫法,直呼其名或者是连名字都懒得叫。 “师父发现了又会罚楚师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师弟,”楚烬食指虚虚画了个圈,“江寂月这人就是这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就在你面前装得人模狗样。” 这话似曾相识。 安幼清并不觉得江寂月是楚烬和江寻梦所说的这种人。 楚烬显然也知道安幼清不会被自己这三言两语说动,只是还是以“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014也出声,“如果说江寂月是装得人模狗样,那楚烬就是连装都不装的狗了。” 014对楚烬形象极差,时不时就要诋毁他一句。 但安幼清更在乎的另一件事,“剧情里没有他的描述,或许他也是像我一样的外来者。” 014赞同,“我将他作为一个bug上报给主系统,但并没有显示异常。他不只是外来者,更有可能是像你一样的任务者。” “一个世界还会有别的任务者吗?”安幼清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 014解释,“我编号是014,也就是说,还存在着许多别的系统,每个系统都有自己对应的编号,所有系统都至少绑定一位宿主。” “世界会有一个或多个任务者来推进剧情。不同的是,有人会清除所有记忆以全新的身份进入世界,在他的认知里,他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等任务完成后才会脱离世界恢复自己的记忆,同时模糊任务世界的记忆。”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受任务世界的情感干扰。每个世界任务者之间互不知道身份,扮演的角色也不同,比如深情男配、恶毒反派等。” 014忧心忡忡,“不过按理说,多人世界任务线错综复杂,一般在新人考核后才开启,宿主你或许是误入了。” 安幼清明白他的话,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014轻笑道,“不用太紧张,任务也没那么重要。” 修炼还是种花(十二) 楚烬在那一回见面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迹,他向来随心所欲,江寂月对他也不加管束。 江寂月也随之闭关,不再露面。偌大的落梅峰只剩下陆行舟和安幼清两人,他们晨起而出,暮落而栖,日子平静安宁。 江寂月给他留了不少心法书本,没有让安幼清再去演武场跟着长老听课。 他才堪堪引气入体,凡间学习的剑术都是江寻梦随意教给他的,看不出是什么门道,且杂乱无章不成体系,于是吩咐陆行舟亲自教导。 陆行舟身为大师兄资历深,门派时不时会派遣任务给他,难以时刻陪着安幼清,因此多数时候他都是在自己练习。 好像回到了曾经和江寻梦在一起的日子,不同的是,这次江寂月留给他的书不是一般晦涩难懂。 他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好难,完全看不懂。” 014脑补了猫猫头落泪表情,“咳,没事,我们炮灰不需要有什么本事。” 安幼清敲了敲自己脑袋,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便没再刻意为难自己去翻那些书。 值得一提的是风瑾少主来拜访过一次,安幼清彼时正在拾地上完整的梅花。 他将尚未残败的落梅晒干夹在书中当做书签。见风瑾前来恭恭谨谨把他引进自己的屋子,精心给人沏了茶,双手小心翼翼奉上。 风瑾还是那副难以接近的模样,他外出时戴了帷幔,发丝都不肯露出一根,进了屋子也没有脱下,却没有太过不近人情,只淡声道,“上次的药吃了吗?” 安幼清双手谨拘搭在双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轻声应道,“嗯,吃完了。” 瓷瓶里的药丸不过数十粒,安幼清每日吃一颗,不到半月就全部吃完。 说着他拿出空了的白釉瓷瓶想要递给风瑾。 风瑾见状,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将瓶子留下,反而问,“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迷惑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酸酸甜甜的,”他顿了顿,回忆片刻补充道,“味道很熟悉。” 风瑾却愕地轻笑出声,“可能是你于凡间时吃过吧。” 安幼清震惊,“少主您炼制的药我也会于凡间吃过吗?” “谁告诉你这是药了,”风瑾听着他一口一个少主很快皱了皱眉,又骤地松开,“那不过是普通的糖丸。” 看着安幼清震惊的表情又解释,“加了些山楂山梨青梅之类的东西。” 安幼清喃喃自语,“难道我会觉得味道熟悉,爹爹之前也会用这些食材熬水给我喝。” 风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你的脉象似乎被人刻意封住,江清月对你身体忧心忡忡,否则也不会来请我替你看病,不过我大概技艺不精没有头绪,只好随意找了点东西给你吃,对身体没有坏处。” 安幼清抿了抿唇,神色间满是忧虑,陷入沉思。 江寻梦第一次替他把脉时说的是脉象难测,如今风瑾却说经脉被封。 风瑾看出他的忧愁,安抚道,“不必担心,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你体弱,你师父不愿你留下隐疾,所以才会如此看重。” “嗯,”安幼清重重点了点头,“我也不愿让师父担忧。” “你平日可以去无妄谷,那边环境虽不如此地,但灵力充沛,药材众多,也更有益于修行。”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您?”安幼清每日独自待在这儿实在是无聊。 “不必喊我尊称,”风瑾也起身准备离开,认可他之前的叫法,“喊我师兄就可以了,无妄谷仅我一人,有何可打扰的。” “嗯,风瑾师兄。”安幼清欣然应允道,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连带着风瑾心情也变好。 “你屋外也种了不少药草。”风瑾目光投向不远处清泉边上新开垦的灵田。 安幼清垂着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嗯,之前家里种了很多药草。小时候经常生病,这是爹爹为我寻来的药材,在屋外种了一圈,只要我一病了爹爹就去采几株熬药给我喝,现在爹爹不在了,我寻了不少种子,想要自己试着种种。” 可不知是他的种植方式有误,还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宜,种下的种子至今丝毫动静。 风瑾低下头看他,这孩子年纪尚小,身量才到他腰间,只能看到他头顶可爱的发旋,纤长的睫毛在面上打下一片阴影,看不出眼底的情绪,风瑾抬手,像是安抚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愿触及的谈起的伤心事,只是建议,“可以拿去无妄谷种。” 安幼清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他弯起嘴角露出点浅浅的笑意,“多谢师兄。” 无妄谷山顶和安幼清曾在半山腰看到的环境截然不同,如风瑾所说,那里种满了各种草药与树木。 大部分药材还没有完全成熟,纤细的花枝在风中摇曳,微风吹过时带来淡雅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安幼清和风瑾寻了一块开阔的空地将他带来的种子种下,他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撑着下颚听风瑾介绍那些形态各异的药材。 风瑾于无妄谷中还是戴着那半边面具,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一丛叶片细长、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株,说道:“这是紫灵草,待到成熟时,它的根茎入药,对调理气血有着奇效。” 安幼清微微颔首,目光随着风瑾的指引移动,好奇问道:“那它生长周期长吗?” 风瑾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耐心解答:“约莫要三年方可完全成熟,期间需精心照料,不可有丝毫懈怠。” 紫灵草花朵是特殊的蝴蝶状,风瑾手指溢出些灵力,那精巧的蝴蝶花朵竟然活过来一般扇动翅膀飞向安幼清。 他伸出手,蝴蝶就落在手心,触感轻微。 没等他再去看,蝴蝶又飞回到原本的植株上。 被少主拐走了(十三) 自从那日安幼清跟着风瑾去了一趟无妄谷,后面的日子他便隔三差五往那边跑。 风瑾喜静,他搬了张竹椅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安幼清带过来的书。 安幼清洗了许多青梅装在竹篮里,他捧着放到宁瑜面前的小几上。 他身上穿的是淡紫短衫,衣边绣着流云的花纹,半袖宽大,略微的动作就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长发用银簪卷在脑后,挂坠上垂着铃铛,声音清脆。 安幼清半蹲着将下巴放在宁瑜的腿上,歪着头看他手里的书,那上面留有不少字迹,皆是当初他自己不懂写下的,他问道,“师兄,你可以教我吗?” 宁瑜目光专注神色幽深,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看不懂。” 安幼清没料到宁瑜竟也会不懂,而且不懂还每天都翻着这本书,他苦闷地鼓了鼓嘴,“师父出关会不会骂我?” 宁瑜将书合上,“不会,等陆行舟回来让他教你。” 安幼清不知道师兄还有多久回来,他挑了一枚圆滚滚的青梅放进宁瑜手里。 宁瑜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嚼了嚼咽下。 这些青梅都是他自己在屋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摘的,大多都长得奇形怪状,安幼清还在找看起来比较圆润的,他看了看宁瑜,“好吃吗师兄,我还以为会很酸。” 宁瑜表情无异,“确实很酸,又苦又涩又酸,你别吃。” 安幼清动作一顿,“那刚刚……” 宁瑜没再多话,他站起身把人牵起来,“那颗青梅树是小鸟叼来的种子,没人照料所以会如此难吃。后山处有许多我种植的果树,待到深秋便会完全成熟。” 现如今不过刚刚入秋,山林间暑气尚有余韵,不过听到风瑾的话,安幼清便已经开始期待。 安幼清跟着他去了后山,踏入后山,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树林,尚未完全成熟的果子躲在繁荣的叶片后。 安幼清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那些青色的果实,脑海中浮现他们成熟时的模样。 “这些果子成熟时,漫山遍野皆是果香,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摘果子,酿果酒。”风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许。 安幼清转过身跑向他,发丝轻轻晃动拂过他的眼前,用力点头应道,“嗯!” 日子慢慢过着,陆行舟此次离开的时间格外久,安幼清止不住心底的担忧,托风瑾师兄寄出的传信收到的回信也只有短短的几字:安好,勿念。 安幼清只能勉强放下心来,值得开心的是,曾在无妄谷种下的种子已经生芽。 霜寒初降的清晨,晨雾未散,安幼清裹着厚实的斗篷登上山顶,斗篷领口处的绒毛护住脖颈,雪白的下巴尖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眸。 他像往常一样,径直奔向灵田,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停下脚步。 曾经光秃秃的灵田现在却布满了细密的嫩芽,他小心翼翼凑近看了看,确定不是杂草后激动的站起身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风瑾,转过身才发现他早已静立在门楣旁看着他。 “师兄,种子发芽了!”安幼清声音发颤,说话间,白色的呼气在空气中氤氲散开。 风瑾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并未言语,只是走上前,轻轻牵起安幼清的手,指尖摩挲,确认温热后,才轻声应道:“嗯,昨日夜里还毫无动静,想来是今早才冒头的。” 安幼清眼睛亮亮,“嗯,太好了。”他望着风瑾,“说起来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的种子,师兄认得吗?” “我也不知,”风瑾替他拢了拢斗篷,看向远方,“待到来年,等它们长大,这无妄谷便又是一片花海。” 安幼清听得入神,脑海里不断勾勒风瑾所说的那副场景。 倏地,一阵寒风吹过,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风瑾见状,抬手轻轻将他斗篷的兜帽戴上,动作轻柔又自然:“天凉了,别冻着。” 说罢又执起他的手准备带人回屋子里,不远处的天际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鸟鸣声,安幼清闻声抬头,眼睛一亮,“是师兄的传信。” 鸟儿振着翅悬停在安幼清面前,他伸手取下它绑在脚脖上的信筒,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小鸟头顶柔软的羽毛,小鸟亲昵鸣叫两声以示回应,接着盘旋着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安幼清展开信件,熟悉的三个字跃然纸上:明日归。 楚烬会告诉你(十四) 因着陆行舟的信,第二日安幼清便没有再去无妄谷,他正一个人在膳房里用糯米粉揉汤圆。 糯米粉是从风瑾那里找出来的,膳房是落梅峰自带的。他坐在板凳上慢慢将糯米面团揉成一个个玉珠大小的小汤圆,然后在砧板上撒上一层生粉整整齐齐摆好。 紧接着就是生火,安幼清找了松枝,用风瑾教给他的术法生火,可是松枝似乎带着深秋除不掉的湿气,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滋”地一声熄灭,瞬间升腾起滚滚黑烟。 “宿主——”014语气焦急,“先出去。” 陆行舟和楚烬回到落梅峰,寻着浓烈的黑烟来到膳房时看到的便是安幼清坐在门槛上可怜兮兮抹眼泪的倒霉样子。 陆行舟被烟灰呛得咳嗽两声,把人从地上牵起来,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沾着烟灰的脸颊,看着人泪眼朦胧的样子柔声哄道,“怎么回事?” 安幼清将头埋在他胸前,声音委屈,“我想做小汤圆,可是生不起来火。” 楚烬闻言三两步踏入膳房,施诀将松针烘干,随后生火,不一会儿,炉灶里便燃起火来,他手脚麻利给锅里加了水盖上木盖。 “等水烧开就可以放汤圆了。”楚烬看向躲在陆行舟身后的人。 安幼清探头看着他一系列娴熟的动作,楚烬仍是一袭劲装,露出的虎牙俏皮可爱,但是和第一次见面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他垂下头小声道,“多谢师兄。” 陆行舟把他带到椅子上坐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将人发丝里的松针捻出来,无奈道,“小花猫。” 随后便开始给他重新擦脸束发,安幼清脸颊泛红,乖乖地任由陆行舟摆弄。不多时,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翻滚起来,热气腾腾往上冒。 楚烬掀开锅盖,转头对安幼清说:“来,把汤圆放进去吧。” 安幼清连忙起身,楚烬端着砧板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一个一个轻轻放进锅里,汤圆落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等待汤圆煮熟的间隙,三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陆行舟满含歉意注视着安幼清,缓缓开口解释了许久不归的缘由,“凡间各地近些天又魔气侵扰,”他目光温柔,直直看向安幼清,“落梅峰山脚下数百里离京城不远的安宁村,受灾尤为严重,那些魔物行迹诡异,似乎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前去那里,我此次前去将村子里剩余的人转移至安全之地。” 安幼清闻言轻轻一怔,只觉得这名字似乎格外熟悉。 014提醒他,“宿主,你和江寻梦在凡间时离安宁村不远,江寻梦也曾去过这里。” 难怪会觉得如此耳熟,他垂下头,神色凝重,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声音也不自觉地低落下去,“师兄,那安宁村如今……” 陆行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满是心疼,却只能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传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楚烬在一旁撑着头默默听着,始终保持着安静。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安幼清。 安幼清疑惑的接过缓缓翻看,书页上沾着细细的灰烬,他一页页翻过动作却越来越慢,无他,只因一本书是江寻梦曾经写的话本。 他略微僵硬看了看楚烬,却见他神色无异,对于这本书的来历也沉默不语。 陆行舟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这本书……” 安幼清将书本合上,对着他笑了笑,“只是普通的话本。” 楚烬也说,“在夜市看到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带回来给师弟解闷了。” 安幼清敏锐地察觉到楚烬不愿多谈,便也没再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微微卷起的书角整理平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说话间,锅里的水再次沸腾,小而圆的汤圆也飘浮起来,安幼清将汤圆分成五份盛进碗里,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蜂糖酱和槐花碎一一放入。 “要我去喊风瑾少主吗?”陆行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询问。 安幼清对他眨了眨眼,神秘兮兮掏出什么东西给展示给他看,只见手心里静静躺着的一只小巧玲珑的纸鹤,解释到,“这是风瑾师兄给我的,师兄你看……” 说罢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纸鹤便活了一般轻轻扇动翅膀飞了出去,“可以自动寻到风瑾师兄然后指引他来我这里。” “很有意思呢。”陆行舟看着远处的纸鹤若有所思。 “嗯,”安幼清点了点头,将汤圆端给他和楚烬,接着把一碗放进精美的木盒,“师兄们先吃,我送一碗给师父。” 安幼清端着木盒去了主殿,轻轻叩响门扉,很快房门内传来江寂月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江寂月正坐在案前,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古籍,烛火燃着柔光为江寂月披上一片温暖,宛若一幅精心的画卷。 安幼清将木盒放到案桌上打开,汤圆被法术保存着经此一路还冒着热气,安幼清端出放在江寂月面前,“师父快尝尝。” 江寂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糯的汤圆夹杂着清甜的花碎相得益彰,他迎上安幼清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很好吃。” 安幼清心满意足点了点头,“师父喜欢就好。”话落,他又想起什么般从储物镯里掏出那本话本,递到江寂月面前。 江寂月接过,随意翻看两下,他显然也认出这是江寻梦所写,很快猜测出这书的来历,“楚烬给你的?” 安幼清乖巧地点点头,垂下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愈发衬得他模样柔和,“但是师兄给我时什么都没说。” 江寂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幼清还在生楚烬的气吗?” 安幼清微怔,却还是如实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问他吧。”江寂月目光温和注视着他,“楚烬会告诉你的。” 安幼清神色落寞,“我知他离开并非他的本意,只是难过他为何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江寂月语气平淡,“他向来自以为是。” 都是师兄的错(十五) 流光一瞬,春秋三度轮回,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安幼清与往常一般清晨去寻楚烬,晨雾未散,空气中都是湿漉漉的雾气,他穿过茂盛的梅林来到竹屋外。 楚烬恰似这数年以来的每一日,双手环抱胸前,慵懒地倚靠在竹屋门口,见安幼清前来只懒懒打个哈欠,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困意,含糊不清道,“师弟怎么来得越发早了” 话落,他脚尖轻点,施展着那娴熟的轻功,三两下便瞬移到了安幼清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幼清那如墨般垂至腰间的长发,口中喃喃:“师弟头发怎么这般长了?” 安幼清微微皱眉,不着痕迹错开一步,避开他的手,“楚师兄不要再随意摸我的头了。” 楚烬轻啧一声,长臂一伸,又揽着他的肩把人扯回怀里,脸上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是不是陆行舟跟你说你长不高是因为我摸了他的头。” 讲道理,安幼清并不算矮,只是楚烬这几年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得愈发高了,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两人的差距却逐渐扩大起来。 安幼清再次从他怀里跑出去,“师兄从未这般说过,莫要污蔑他人。” 楚烬挑了挑眉,“师弟这话的意思是自己不想与师兄亲近了,”他掐了掐安幼清手感极好的脸颊故作委屈,“为何喊那陆行舟就是亲昵的师兄,喊我就是楚师兄?” 安幼清几番反抗皆是无效,索性选择不再说话。楚烬见他如此,摸他脸颊的手却是越发起劲,盯着那白嫩的脸颊瞧了许久,鬼使神差地,突然低下头,在那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安幼清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连忙擦去脸颊上的口水,随后用力一推,楚烬便直直地被推倒在地。 楚烬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呆愣地盯着安幼清,心中暗自思忖:明明没有咬多重,怎么竟留下一圈红痕了呢? 安幼清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而后怒目而视:“楚师兄——” 楚烬好不容易回过神听清他的声音,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师弟嗔怒的模样,这倒是比平日里故作成熟的样子生动多了。 他连安幼清说了什么都没清楚,就随便点点头附和着,至于踩他的那一脚,在他眼里还不如小猫的力道。 安幼清一看就知道他没好好听自己说话,直接绕开他径直回到屋里,楚烬一看立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追了上去。 “师弟等等我——” 安幼清郑重取出那本书放在桌子上展开,“楚师兄……” 楚烬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捂着耳朵使劲摇了摇头,高高束起的短马尾扫在他的脸上,他一连串说道,“哪里得来的?在你曾经的屋子的捡到的。为什么去哪里?因为江寂月派我去的。为什么第一时间给你?猜到你定会在意。” 楚烬毫无形象仰躺在桌子上,四肢随意地伸展着,可怜兮兮讨饶,“师弟还有什么想问的。” 安幼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书从楚烬压着的身下轻轻拿出来,捧着书,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折损后,才缓缓开口:“话都被楚师兄一股脑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楚烬听闻,可喜可贺假意鼓了两下掌,“可惜师弟只有一天的记忆,不然怎会每日都来问师兄同样的问题。” 安幼清被他略带调侃的话逗笑,他伸手,把人从桌子上扶起来,“还不是因为楚师兄不说实话。” 楚烬简直要跪下给他发誓了,“天地可鉴,我楚烬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就……” 安幼清见此,心中一紧急忙捂住他的嘴,没让他将话彻底说出口,“甚言。” 在这慌乱的瞬间,楚烬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那些言语的忌讳。此刻,他和安幼清的距离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能轻而易举地嗅到安幼清身上那独有的、淡淡的香味,恰似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间;也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安幼清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那温度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直直地钻进他的心底。 虽只是短短一瞬,却好似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让他留恋不舍,满心都是想要留住这一刻的渴望。 安幼清伸手将门扉打开,刹那间,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他看着从屋顶上垂下的各种装饰,那些多是楚烬从凡间四处寻来的小玩意,叮叮当当挂在屋顶,风一吹过就传来绵绵的声响,“楚师兄莫要乱说,我从未不信你话。” 安幼清定了定神,目光看向楚烬,“只是这些誓言太过沉重,轻易说出口,总归是不太好。” 楚烬同样看向他,他收起了那些玩闹的姿态,目光灼灼,直直地望向安幼清的眼眸深处,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知师弟心中多有疑虑……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言罢,两人并肩迈向庭院。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日光透过斑驳云层,洒下碎金,为这场切磋添了几分悠然的意境。 两人随后去庭院过招,安幼清率先出招,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手中灵剑裹挟凛冽剑气,直刺楚烬咽喉。 楚烬不慌不忙,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那剑气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丝衣袂的飘动。 紧接着,楚烬趁势而上,右掌迅速抬起,掌心汇聚起一团璀璨灵力,猛地向安幼清拍去。 安幼清反应极快,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飞燕般向后掠去,轻松躲开了楚烬这威力十足的一掌。在后退的瞬间,他手中灵剑顺势一挥,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般向着楚烬斩去。 楚烬见状,眼神一凛,身影微闪飞掠上梅树折下一支柔韧的枝条,将那道剑气挡住,而后反手点了点他握着竹剑的手腕,竹剑随之脱手。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朵梅花夹在他的耳边。 此时,胜负已分。 楚烬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他故意挺直腰杆,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长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嗯,不错不错,较昨日可是多撑了一弹指的时间。假以时日,师弟定能与我一较高下。” 安幼清伸手取下耳边的梅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淡雅的花香瞬间沁入心肺。 安幼清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楚师兄又给我递招放水,以后我还是去找师兄吧。” 楚烬楚烬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随性的笑,他向来秉持着宽松教育的理念,幽幽道,“师弟不用急于一时,况且陆行舟和风瑾也不会舍得对你尽全力的。” 安幼清蹲下身,声音闷闷,“我三年才结丹,师兄们早已踏入元婴后期。” 楚烬轻叹一口气,“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他蹲在安幼清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吹了吹他红红的眼眶,“是师兄不好,害得你落泪。” “走吧,”楚烬站起身,伸手拉起安幼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带你去无妄谷找你的好风瑾师兄——” 你是什么身份(十六) 两人一路朝着无妄谷走去,三年时间,足够彻底改变这座荒芜死寂的山。 一路上沿途风景如画,各色的花草姿意绽放,散发着清幽的香气,灵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有几只灵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可安幼清却无心欣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楚烬瞧在眼里,心中暗自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小师弟重新振作起来。突然,他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师弟,”楚烬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知道吗?无妄谷最近出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草,据说对修炼有着奇效。” 安幼清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修炼之事如何能投机取巧。” 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无妄谷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皆是我与师兄一同悉心种下,每一株的来龙去脉我都了如指掌,怎会突然冒出这般莫名的灵果。 楚烬不依不饶,神秘兮兮地凑到安幼清耳边,故意用带着几分惊悚的语气说道:“我听说,最近有魔物偷偷潜入了无妄谷,这灵草,极有可能就是魔物种下的。” 安幼清眉眼微皱,推了推他的脑袋,“莫要胡言。” 楚烬正色道,“师弟一问风瑾便知,陆行舟长久不见,就是去了魔域调查此事。” “既然是魔物带来,那便不可称为灵草,更不能触碰服用。” 安幼清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不再理会身旁还在喋喋不休的楚烬,脚下步子加快,向着风瑾所在的方向匆匆赶去。 转过那片繁茂的竹林,他远远便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陆行舟。 “师兄!”安幼清又惊又喜,忍不住高声呼喊。 陆行舟正与风瑾神情严肃地交谈着,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焦急。 听到安幼清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触及安幼清的瞬间,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意,轻声唤道:“安安……” 安幼清快步走到近前,脱口问道:“师兄怎么会在此处?我听闻你去了魔域调查……” 陆行舟抬眸看向风瑾,见风瑾微微点头示意,才缓缓开口:“魔域近来异动频繁,他们行踪诡秘,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我一路乔装潜入,寻着他们的踪迹,竟意外来到了无妄谷。” 安幼清满脸疑惑,不禁追问道:“在寻什么人?究竟是谁,能引得魔域这般大动干戈?” 风瑾向前两步,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却清晰:“前任魔主的遗子。” “前任魔主?”安幼清喃喃重复。 他似乎从未听过江寻梦曾有过孩子。 陆行舟解释,“并非江寻梦师叔,而是在那之前,真正的魔主。” “那位魔主在江寻梦继位前就早已失踪,如今生死不知,只留下唯一的血脉,魔界动荡也是因为长久无主,此刻竟然想到这位遗孤。” 安幼清还是不太懂,“既然是魔,那气息怎么又会出现在无妄谷。” 陆行舟揉了揉他的头,“准确来说那气息并不是源自无妄谷,而是在落梅峰,”他目光凛凛看向转角处的身影,声音陡然提高,“楚烬师弟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安幼清下意识回头,见楚烬叼着根野草迈着轻快的步伐,慢悠悠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楚烬三两步走近没个正经懒洋洋靠在安幼清身上,声音含糊不清,“我才刚到,就想听听你们再说什么悄悄话。” 风瑾的面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你若想听,大可光明正大地听,何必躲躲藏藏。这般行径,可不是正道弟子所为。” 楚烬吐出嘴里的草,瞥了风瑾一眼,故意拖长了音调,“没兴趣——风瑾少主这意思是我不是正道弟子,那我还能是什么?魔物?” 风瑾眉头轻皱,实在不愿再与楚烬这般毫无意义地争辩下去,索性转身离开。 安幼清抿着唇不悦道,“楚师兄别再胡言,风瑾师兄不是这种意思。” 楚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脑袋埋在安幼清的脖颈处,亲昵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撒娇般的意味:“他可不是我师兄,我没有师兄,只有你一个师弟。” 全然不顾在场还有另外一位师兄。 陆行舟涵养极好,并未因楚烬这番话而生气,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楚师弟若此刻无事,便随我一同去探寻魔物的踪迹吧。” 楚烬“嘁”了一声,丝毫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双臂,别过头去。 陆行舟神色凝重,将自己的那柄短剑给了安幼清,嘱咐道,“安安便先留在无妄谷,切不可随意离开。” 安幼清自知修为尚浅,去了也是累赘,他将短剑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兄,此去小心。” 陆行舟抬手轻轻摸了摸安幼清的头,安抚道:“莫要多想,保护好自己。” 楚烬看到眼前两人那难舍难分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几步上前,双手用力,毫不客气地将二人分开,扯着嗓子喊道:“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么磨磨蹭蹭的吗!” 话落,似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冲,他轻咳一声,微微俯下身,放软了语调,难得正经地对安幼清道:“师弟,你可要好好在此处等我。” 言罢,楚烬转身,与陆行舟对视一眼。两人周身灵力涌动,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落梅峰而去。 二人走后安幼清去寻了风瑾,他按着自己的直觉径直去了后山的洞穴,那里原本空旷旷的,后面自安幼清来后,风瑾便种满了花草,甚至还从远处引进一汪灵泉。 泉水滴滴答答坠落,风瑾正坐在石桌前喝酒,他面具没摘,还是穿着那身安幼清再熟悉不过的衣裳,安幼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缓缓走近,脚步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风瑾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却并未起身,只是柔声地说道:“你来了。” 安幼清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冒着丝丝酒香的酒壶上,轻声问道:“风瑾师兄为何一人在此独酌?” 风瑾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不过是想在这醉意中,寻得片刻安宁罢了。” “师兄在为魔物之事担忧吗?” 风瑾摇了摇头,拿起酒壶替他倒了一杯搁在他的面前,酒杯与石桌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他声音淡然,“是也不是,凡间种种,不过过往云烟,或魔或道,在我眼中并无不同,世界万物终究会化为一抔尘土,再无分别。” 安幼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对风瑾这番话感到意外。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入口是一阵清甜,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桃花酒,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血和泪的痛苦(十七) “味道如何?”风瑾目光牢牢注视着他。 安幼清抬眸对上风瑾的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愈发冷静。 他微微眯起眼,细细回味着口中残留的桃花酒香气,良久,才缓缓开口:“甜而不腻,入口温润。” 风瑾轻笑,“师弟亲手酿造,自然味道极好。” 这酒确实是前些年他们一同酿下埋在山间。 安幼清无奈叹了口气,“师兄莫要打趣我了。” “我时常会想,我长久以来一直寻觅的究竟是什么,是找到魔族所剩的余孽替我父亲报仇?不,不是的,这不过是执念使然。” “我父亲母亲自小便说我感情淡薄,他们总觉得我对世间万物都难以投入真心,无论是修仙问道,还是为人处世,都好似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屏障。”风瑾顿了顿,目光望向山洞外随风摇曳的花草,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可他们明明从未了解过我,甚至相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后来,我还是修了无情道,”风瑾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起初,我以为这便是我命中注定的修行之路。可他们死后,我竟也会因这源自于血脉的淡薄感情感到难过,天雷劈下时也并太多痛苦,我只是疑惑,我到底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 风瑾摘下面具,一道深红的伤疤,如同一道狰狞的裂痕,从额头一直蔓延至下颚处,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安幼清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心疼,嘴唇微微颤抖,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风瑾却毫不在意伸手抚上伤疤,他站起身把人牵起,“清清,你呢,你所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在这静谧的山洞中,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风瑾鲜少喊他这般亲昵的称呼,安幼清一怔,他下意识地垂眸,避开风瑾那炽热的目光,只迷茫摇了摇头,“我只想好好修行,和师父师兄一起。” 风瑾格外赞同,“的确如此,人最不该被仇恨所困扰,仇恨会像一团迷雾,蒙蔽你的双眼。” 说着,他松开安幼清的手,那双手带着眷恋般的不舍,从他的指尖滑落。 紧接着,他抬手轻轻抚上安幼清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春日里初绽的花瓣,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安幼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疑惑,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风瑾的眼神愈发深沉,其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他微微俯身,安幼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酒香。 下一秒,风瑾的唇轻轻落在了安幼清的唇上,这个吻轻柔而克制。 安幼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抓住风瑾的衣袖想要将人推开,却不料被人更用力抱住。 风瑾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薄在安幼清的耳畔。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修长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摁着安幼清的后颈,那力度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风瑾的动作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安幼清的脸颊,带着一丝滚烫的亲昵。 安幼清只觉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还没等他缓过神,便被风瑾一路带着,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洞穴的石床时,他脑袋昏沉,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被剥夺,他难以克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柔韧的腰被风瑾的双手紧紧握住,在咳嗽的震动下,不受控制地打着细细的颤。眼角因为难受而渗出泪滴,顺着脸颊滑落。 风瑾见状,动作一顿,他抬手轻轻抹去那滴泪水,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风瑾叹谓般舔了舔指腹的泪水,“清清……” 安幼清透过朦胧的眼睫,能看到风瑾眼睛里闪过猩红的光,一股阴暗的黑雾不断从脸上的疤痕处涌出,丝丝缕缕带着刺骨的寒意。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脸上交错的伤疤处渗出,似乎预兆着不祥,原本淡然的眉眼,此刻被一层阴鸷所覆盖,双眸中涌动着诡异的暗光,眉梢眼角间尽是阴沉邪魅的气息。 安幼清已经察觉到了风瑾的不对劲,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疯狂滋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可是来不及了,风瑾速度极快闪身到他面前,三两下封了他的穴道。 “师弟太过敏锐了。”风瑾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山洞里回荡,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似戏谑,又似疯狂。 随后,风瑾慢条斯理伸手解了他的腰带,那根浅色的腰带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晃动,被他握在手里,扫过安幼清的脸颊。 安幼清浑身无力,恍若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濒死的鱼,命运如同那根腰带被风瑾掌握在手中,勉强偏过头去,“你是谁,想做什么?” 风瑾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庞,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他嘴角扯出一丝阴沉的笑,“我自然是风瑾,想做什么?师弟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罢,他动作麻利地将安幼清的双手交叉,用那根浅色的腰带紧紧缠绕,一圈又一圈,绑得结结实实,而后又将腰带的另一端系在石床的床柱上,安幼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安幼清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躲避这恐惧的触碰,可被紧紧束缚手腕和被封的穴道让他的反抗徒劳无功。 “师兄……”安幼清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恐惧与绝望交织,“不要……” 风瑾充耳不闻,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安幼清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师弟,从你踏入这山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了。” 说罢,他的手缓缓向下,冰冷的触感让安幼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每一寸肌肤都因抗拒而紧绷。 他被触碰的肌肤泛起薄红,石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棕色绒被,更衬得肌肤莹白,在昏暗的山洞里发着光。 被绑住的手腕重重抵在粗糙的石柱上,手背被磨出艳色的红渗出丝丝鲜血。 风瑾本来绑的不算紧,在安幼清不断的挣扎下绳结收紧,狠狠勒进他的手腕,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风瑾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挣扎,那挣扎仿若来自灵魂深处,脸上交织着矛盾与不忍。 他身形踉跄,像被抽去了筋骨,却还是强撑着起身,踉跄着起身替他解开绳结和封住的穴道,把人布满青紫暧昧痕迹的身体抱在怀里。 他伸手握住安幼清无力搭在身边的手凑在唇边轻轻啄吻着,安幼清在这温柔的触碰下,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可意识还混沌不清。 他恍惚间只觉得这人又要折磨自己,恐惧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来不及思考细想,取出陆行舟的短剑,用尽全身力气插入他的后肩。 利刃入肉,血瞬间洇红了风瑾的衣衫。风瑾闷哼一声,那剑上淬了剧毒,鲜血不断涌出无法止住,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松开抱着安幼清的手。 风瑾爱抚般摸着他的长发,柔声哄着他,“别怕,别怕……” 安幼清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恢复神志,拿剑的手指不断颤抖着脱力垂下,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安幼清指缝间都是鲜血,殷红的血顺着纤细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安幼清嘴唇微微开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哽在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勉强睁开眼对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师兄……对不起。” 安幼清靠在风瑾怀里,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他紧紧揪着风瑾的衣衫,声音微弱地喊他名字,“风瑾师兄……”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原本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一片脏污,风瑾脱下外袍包裹着他的身体,安幼清说完那句话后彻底昏迷过去,眼皮疲惫地耷拉着,眼眶周围一片殷红。 失血过多导致他眼前发昏,嘴唇苍白,里衣几乎被鲜血浸透,风瑾只能勉强支撑着无力的身体牢牢抱住他。 风瑾偏过头去蹭了蹭他的脸,哑声道:“清清,对不起,我不想的……” 那就一言为定(十八) 安幼清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屋子,浑身上下动一下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喉咙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他勉强咳嗽两声发出微弱的声音。 身上令人恶心的黏腻感已经消失,像是一场噩梦后被悄然抹去,只有酸涩的身体在告知他发生的一切并非他的幻觉。 “宿主,”014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安。 安幼清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心情问他,“剧情不会被影响吧。” 014叹了叹气,“这也算是剧情中的一环吧。” 陆行舟端着药进来时看到安幼清睁着眼盯着虚空中发呆。 他把药放下将人扶了起来,经此一遭,安幼清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气,变得愈发虚弱不堪。 原本就纤瘦得如同翠竹般的身躯,此刻更是瘦骨嶙峋,轻轻一触,便能摸到那硌手的骨头,好似一层薄皮勉强包裹着脆弱的骨架。 宽大的衣领遮不住身上斑驳交错的痕迹,那些青紫、红肿的伤痕,即便已经上过药,却依旧顽固地不肯消退,刺目地横亘在眼前,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狠狠地刺痛着陆行舟的双眼。 陆行舟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端起药碗,轻轻吹凉,而后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给安幼清。 干涩苍白的嘴唇被药浸润着才透出血色。 苦涩的药从喉管一路灼烧而下,流进胃里,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安幼清眉头紧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强忍着,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咽着。 陆行舟看他喝完替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才拿起旁边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师兄,风瑾师兄怎么样了?”安幼清恢复了点力气,他身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陆行舟抓着他的手腕摩挲着,伤痕累累的手腕缠绕着一层层纱布,“他中了魔教禁药,所以才会神志不清。我和楚烬跟着魔气一路又回到无妄谷,可那魔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楚烬循着血腥味来到了山洞……” 陆行舟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后来的事,无需多语,堪称惨烈的一幕险些刺瞎陆行舟的双眼。 山洞里,触目可见几乎是血淋淋的一片,浓稠的鲜血顺着床铺蜿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楚烬当场发了疯,掰开风瑾紧箍的双手,把人从他怀里抱了出来,宽大的外袍不慎滑落,满身凄惨的痕迹暴露在两人面前。 楚烬双眼充血暴起,毫不犹豫拔出剑,狠狠插入风瑾腰腹,将人刺了个对穿。 “是师尊来止住了他,楚烬去领了罚,风瑾少主至今未醒。”陆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可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安幼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陆行舟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莫要想这些了。” 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似乎极没有耐心,动作急促,脚步匆匆。 楚烬猛地推开门,进来后直奔安幼清,他直接坐在床脚边,“感觉怎么样?” 安幼清微微颔首,声音虽还有些虚弱,但透着几分精神,“好多了。” 楚烬面容同样苍白如纸,身上还萦绕着浅淡的血腥味,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说道,“可恶的风瑾,我真该一剑捅死他。” 安幼清没有理会这句话,只微微探身,去勾他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不禁眉头轻皱,感受到从楚烬指尖传来的彻骨寒意,他皱了皱眉,“楚师兄身上怎么这般冷。” 楚烬大骂了风瑾一通,心情舒畅多了,满不在乎摆了摆手,“在地牢里关的,那地方又潮又冷,待久了骨头都快冻僵了。” 气氛骤然冷却下来,安幼清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楚烬叹了口气,看不得他这副模样,“莫要自责了,刺伤风瑾并非你所意,有江寂月在,他死不了的。” 安幼清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有说。 陆行舟走上前,抬手轻轻探了探安幼清的额头,眉头微微蹙起:“还有些发热,”说着,他动作轻柔地替安幼清理了理被子,掖好被角,“好好休养,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来看你。” 养病的日子过得格外慢,江寂月来看了他几次,每次都只是静静陪了他一会儿,就很快离开。 更多的时候是楚烬在陪他,他仍然在和陆行舟寻找魔物踪迹,却还是在每天夜里来找他,兴致勃勃和他说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 楚烬侧身躺在他的身边,撑着头和他说最近凡间有游园会,“届时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们一道去放花灯如何?”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调轻快,“听说在花灯上写下心愿,放入河中,便能得偿所愿。陆行舟向来看不上这些,你同我一起去吧。” 安幼清恍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同江寂月一起放的那两盏花灯。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他也不大记得自己许下的愿望。 “你许的愿是和江寻梦生活在一起,”014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花灯上当时似乎有张纸条,不过你给江寂月。” “那愿望也没有实现。” 014嘲笑道,“当时你就问过江寂月愿望说出来会不会就不灵了,他还骗你说不会。” 安幼清回过神眨着眼看他,“楚师兄也会信这些吗?” 楚烬歪了歪头,神色坦诚,“我也是普通人,自然也会有世俗的欲望。” 安幼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声音带着些软糯的笑意,“好,待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去逛庙会,放花灯。” 楚烬伸小拇指对着他晃了晃,“那我们说好了,一言为定。” 安幼清也伸出小拇指,与楚烬的紧紧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一言为定。” 师兄也是如此(十九) 这天之后楚烬就像消失般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 江寂月只在夜晚匆匆来过一次,安幼清那时正半梦半醒,门柩“吱呀”声将他惊醒,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是熟悉的人又闭着眼睡下。 江寂月似乎只是简单的来看他一眼,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了一小会儿替他掖了掖被角就悄声离开。 落梅峰突然之间都冷清了,安幼清趴在窗台前看屋外梅花簌簌飘落,阵阵凉风习习,他伸手接住一片飘来的花瓣,梅香萦绕鼻尖。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曲调熟悉又陌生,他心中一动,放下花瓣,起身朝着笛声的方向走去 。 安幼清循着笛声竟一路来到了楚烬木屋后的后山灵泉处,他许久没出门了,后山温度低,灵泉外围的小溪结了薄薄一层冰,原本那一圈鲜艳的花草也早已凋谢。 陆行舟在六角亭里吹着长笛,他脊背挺立,身形几乎要融入身后黯淡的天色里。 安幼清快步走向陆行舟,站在他身边听完了整首乐曲,这才开口喊到,“师兄。” 陆行舟收起竹笛,弯了弯嘴角,“想去看风瑾少主吗?” 安幼清眼眸微亮,“可以吗?” 陆行舟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自然可以。” 安幼清突然闻到他身边萦绕的淡淡的血腥味,他轻轻扯着陆行舟的手腕,“师兄,你受伤了吗?” 陆行舟愣了愣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碍事,小伤。”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安幼清的肩膀转移了这个话题,紧接着带着他两人并肩朝着无妄谷走去。 秋风潇潇,无妄谷也难以躲过深秋的萧凉,木屋外围的草药也成熟了。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草药味,安幼清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待适应后才看清屋内景象。 屋内光线昏暗,几束微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风瑾平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面色惨白,安幼清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一片冰凉。 陆行舟静静杵在原地看他,墨黑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幼清不想打扰风瑾养病,没有待太久就和陆行舟一起离开了,他落后两步跟在他的身后,眼前陆行舟的背影挺拔宽阔,他突然开口,“师兄,楚师兄去哪儿了?” 陆行舟顿住脚步,衣角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面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声叹道,“师弟如此敏锐。” 安幼清目光澄清,坦然道,“楚师兄数半月未归,连师父也消失许久。” 陆行舟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低沉,“嗯,我们寻至一处荒僻的山崖,楚烬于魔物交手时不慎落败,坠下山崖,我被魔物缠身,分身乏术,实在难以分出心神去寻他,待之后再去,也再无他的身影。” “安安,”陆行舟对上他的眼睛,“我今日回来是想带你一起去寻他,你,愿意吗?” 安幼清缓缓点了点头,转而又问起他的伤口,“师兄的伤严重吗?” 陆行舟不愿让他担心,于是掀起衣袖,小臂上横着几道深深的抓痕,血肉外翻的伤口上隐隐泛着黑气。 安幼清托着他的手臂吹了吹,“师兄,我帮你包扎吧。” 伤口严重,安幼清一时竟忘了对于修行之人这样的伤口应该能很快愈合才对。 014试着提醒他,“包扎没用的。” 安幼清很熟悉风瑾家里药罐里那些药粉的用处,正给他的伤口撒了厚厚一层药粉,“为什么?” 014无法透露与剧情人设相关的设定。 安幼清也不在意,自顾自替他包扎好,“不能不包扎呀,会一直流血会痛的。” 包扎完伤口后两人就离开木屋,两人并肩站在门槛处看了看远处的落日,夕阳西下时倒是带着淡淡的阳光。 此刻暖融融的光线倾洒在安幼清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显得愈发温柔。 他指了指不远处和风瑾一起种下的种子,曾经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种子如今生长繁盛,开满了各色的花朵,“风瑾师兄曾说,待种子发芽无妄谷必定会多出一片花海。” 安幼清弯了弯嘴角,他已不是曾经刚入山时稚气未脱的孩童,只是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依旧纯真明清,未曾沾染尘世的污浊,“果然如风瑾师兄所说。” “很好看,”陆行舟并肩站在他的身侧,目光悄无声息落在他明媚秀丽的脸上,略为思索道,“师弟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安幼清侧身弯了弯腰,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师兄也是如此。” 两人穿着相似的公式练功服,淡青色的衣摆散开来,腰间的飘带互相缠绕在一起。 陆行舟摇了摇头,他永远如此温柔,仿佛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眉眼弯弯喊他,“安安,这次我执意要你随我一同去寻楚烬其实是为了验证一件事,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安幼清三两步走下楼梯,衣带也随之分开,回头看他,“师兄总是如此多顾虑。” 陆行舟向来拿他没办法,微微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随之咽下,暗自想着:再等等吧,等这次归来。 第二日,陆行舟看着安幼清身上单薄的衣服,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他去取了一身斗篷披在人身上 “山崖处环境颇为寒冷古怪,切不可掉以轻心。” 安幼清将小半张脸埋进斗篷短短的绒毛里,蹭了蹭陆行舟为他整理衣领的手指。 两人一同来到山崖处,巍峨的高崖深不见底,入目可及皆是陡峭的崖壁,崖底被一团漆黑的雾气笼罩。 安幼清站在崖边,目光直直地盯着崖底那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雾气仿若有生命一般,诡谲地翻涌、扭动,吞噬着所有试图窥探的目光。 就这短短一瞬,安幼清的目光骤然涣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思绪被拽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着崖岸缓缓迈了两步,鞋底摩擦着崖边的砂石,发出细微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声响。 陆行舟见状,神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拉安幼清的胳膊,安幼清顺着他的力道倒进怀里,他晃了晃神志不清的脑子,抬起头说些什么,目光突然看向陆行舟背后。 这是入魔前兆(二十) 安幼清瞳孔微张,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取出竹剑迅速将陆行舟拦至自己身后,同时高高抬起竹剑,迎着那不知何时悄然逼近的魔物挥出的致命一击。 “嚓——”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崖边回荡开来。那魔物的力量大得惊人,安幼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竹剑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魔物身形巨大,周身环绕着一层黑色的雾气,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它那一双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透着无尽的凶狠与残暴。 “小心。”陆行舟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决绝,这只魔物与曾遇到的皆不相同,更强大更难缠。 安幼清紧握着竹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第一次与如此可怖的魔物交手,太过害怕自己会拖累陆行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陆行舟将他护在身侧抽出竹笛迎上去,可那魔物却好像有目的般直直向着安幼清攻去,只见它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粗壮的四肢在地面上一蹬,带起一片尘土,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裹挟着滚滚黑雾,朝着安幼清的方向疯狂扑来。 安幼清见状,心中一紧,握着竹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此刻绝不能慌乱。 在魔物即将扑到身前的瞬间,安幼清侧身一闪,借助这一闪之力,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与魔物擦身而过,削去了它肩头的一片黑羽,那黑羽落地,竟瞬间腐蚀了地面,冒出一阵刺鼻的青烟。 陆行舟趁着魔物身形一顿,手中竹笛快速旋转,吹奏出诡异的音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裹挟着磅礴的灵力,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魔物。 魔物被笛声引得发狂,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转身向陆行舟扑去,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半空。 陆行舟见状,迅速将竹笛横在身前,周身灵力汹涌澎湃,汇聚于竹笛之上,试图以此抵挡魔物的致命一击。 下一秒,魔物那如山岳般的冲击力轰然撞至,恰似汹涌的海啸,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冲撞上陆行舟。 陆行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鞋底与地面的沙砾剧烈摩擦,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扬起一阵尘土。 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骨头仿佛都要散架。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这巨大的力道再次崩裂,渗出几滴鲜血。 手中的竹笛在这恐怖的力量下不堪重负,发出几声沉闷且尖锐的哀鸣脆响,骤然断裂成两截落在地面。 陆行舟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魔物身后竟突然伸出一条粗壮的尾巴,裹着呼呼风声,向陆行舟抽去。 安幼清反应极快,迅速奔向他,他伸出手臂,紧紧搂住陆行舟的腰,带着人侧身一闪,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那尾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拍向地面,刹那间,一股强劲的气流如爆炸般扩散开来,周围的沙石被卷起数丈之高。 魔物反应迅猛,如同一头久经杀戮的凶兽,在察觉到尾巴攻击落空的瞬间,血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粗壮的前肢高高扬起,尖锐的利爪寒光闪烁,好似五把淬毒的利刃,直直刺向安幼清。 陆行舟根本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腰腹用力,整个人迅速翻转,将安幼清护在身下。 那尖锐的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直直刺进了陆行舟的丹田。“噗”的一声闷响,鲜血飞溅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师兄——”鲜血喷洒在安幼清白净的脸上,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行舟只觉一股剧痛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体内,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 他凭着本能将安幼清牢牢护在身下,嘴唇嗫嚅吐出无声的两个字:别怕。 魔物仍不肯放过他们,魔爪狠狠又落下一击,两人穷途末路,安幼清闭上双眼,突然,腰间的玉佩发出刺眼的光芒,生成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两人护住,抵挡了那一击。 魔物攻不破屏障,只能用利爪锤击着地面,巨大的力道作用在脚下本就岌岌可危的地面上,“咔嚓”几声脆响,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撕扯,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不要——” 玉佩瞬间破碎湮灭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安幼清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叫,刹那间,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诡异的红色光芒。 与此同时,他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的乌亮,迅速变成了如雪的白色,周身围绕着浓烈的魔气。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只将全身的灵力汇集于木剑上刺向魔物的眼睛。 魔物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掌狠狠跺向地面,脆弱的地面终究再也支撑不住重量彻底崩塌。 安幼清瞪大了双眼,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随着破碎的地面开始急速坠落。 他被陆行舟护在怀里,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象迅速颠倒。 下坠的速度好像没那么快,白色的发丝飞扬在两人身侧,安幼清流着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师兄……” 陆行舟还有时间分心去想或许自己第一次把脉时没有摸出脉象就是因为脉象被人刻意封住。 他看着人近乎鲜红的瞳孔,被泪水浸湿后犹如红色的宝石绚丽。 时间被拉长,陆行舟勉强用最后一丝灵力将两人保护起来,手臂搂着安幼清的腰安慰道,“别怕。” 此生得以遇你(二十一) 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闷响,两人坠入了崖底的深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们包裹,安幼清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陆行舟更快抱起。 陆行舟挟着他的腰把人举出水面,沾了水的绒毛斗篷沉甸甸压在他的身上,被陆行舟随手脱下扔在地上。 腰间江寂月所赠的玉佩已湮灭成粉末飘散,寻不到一点踪迹,只剩一条红绳坠在腰间。 陆行舟呼吸很浅,原本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在潭水的浸染下,又被染成诡异的粉红色,腰腹处被利爪刺穿的伤口流着血,缺口被捣碎处露着森森白骨,空荡荡一片。 陆行舟伸手念了个诀将两人的衣服烘干,随手撕了一片衣服下摆随意包扎了伤口,确保伤口不再流血后摸了摸安幼清的头。 安幼清抓着他的手腕,眼神关切,陆行舟面色发白,却是勾起嘴角对他扯出一抹笑。 陆行舟看了眼周围,除了一处深潭,周围便是枯败的枝桠,像一双双扭曲的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只有不远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像是被人为踩出。 陆行舟弯腰抱着安幼清缓缓沿着那条路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小路的尽头处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地上还有火堆燃烧后的残留,灰烬中偶尔闪烁着几点微弱的火星,陆行舟几乎可以肯定楚烬曾来过这里。 他脱下斗篷把人放下,摸了摸安幼清冰凉的脸颊,“别怕。” 安幼清伸手握着几缕雪白的发丝勉强点了点头,深红的瞳孔仿佛浸了血。 陆行舟就着未燃尽的灰烬重新生了火,把人搂进怀里。 安幼清双手环抱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从银镯里取了丹药递给陆行舟。 陆行舟缓缓接过,却并未服下,他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安幼清头顶,声音恍若一缕风,轻得近乎飘渺,“这些药于我无用。” “师弟或许早就知道了吧,”陆行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笑容里藏着释然,又藏着眷恋,“我一介凡人,偶然得了机缘才拜入师尊门下。” 陆行舟丹田处的伤口分明空洞虚无,他境界本应该金丹后期,可是至今都因为是凡人无法引气结丹。 安幼清摇了摇头不愿承认,他扯着陆行舟宽大的衣袖,“师兄,我来为你传输灵气可好?” 他说着,一边将灵力源源不断输入陆行舟体内,可是他的身体仿佛无底洞般,灵力进入体内却无法运转,不过竹篮打水。 安幼清眼睛流出泪,血色的瞳孔颜色更深,发丝飞扬拂过脸颊,他下唇几乎被咬出血,过量灵力流逝让身体都变得虚弱。 陆行舟替他揉了揉手腕,“师尊早已如实告诉我,他收我入门不过因为你,我与你有着砍不断的缘,所以你上山的第一天我便认出你。” 陆行舟抚着他颤抖的肩接着说道,一字一句,缓慢而又清晰,“师尊说,我要为你而活,也要为你而死。” “这话未免太过沉重。”陆行舟轻笑,不太认可般摇了摇头。 “师弟莫要自责,师尊给过我选择,他说我若是不愿意随时可以下山去过我的凡人生活。是我不愿,是我强行将你的命运同我绑在一起,师弟别怪我,我实在舍不得亲手了结我们之间浅薄的缘分。” 陆行舟替安幼清擦了擦落至下颚处的眼泪,那眼泪滚烫,灼痛了他的指尖。他抬手撩了撩安幼清的发丝,轻笑道,“师弟,我再为你束一次发吧。” 白色的发丝在他指缝间流淌,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场最为庄重的仪式。 “说来奇怪,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格外熟悉,”陆行舟沉思道,“这便是师尊说的缘吗?” 安幼清低垂着眼眸,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衣衫。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陆行舟叹了口气,取了他腰间的红绳绑在发尾,将束好的发轻轻放下,双手搭在安幼清肩头,雪白的发丝衬得一张美人面更加洁白如玉,“莫要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安幼清伸手搂住他的腰,他眼眶也泛着红,声音哽咽,“我现在不好看。” 陆行舟声音低沉,缓缓摇了摇头,无奈道,“师弟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 也许是失血过多,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已经快要看不清安幼清的模样,他抬起手摩挲过他的脸颊,像是要把他永远刻在心中。 安幼清抬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师兄,我带你回家,师傅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陆行舟点了点头微微喘息着,“我时常会想,命是什么,缘又是什么。我并非圣人,师尊说我会因你而死,我第一反应是荒谬,素不相识的两人怎能如此轻易捆绑在一起。” “我自是不愿这般草率死去,起初我动过离开的念头,如果是这样无厘头死去我不如就此回凡间做一生闲散王爷,可我却还是神使鬼差留了下来。或许是执念使然,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生出强烈的好奇心,后来,我见了你之后竟再也没了离开的念头。” “你上山的第一天,我就在想,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于山上已经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见到你之后我沉寂的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那天,我和师尊有意将你支开……” 陆行舟目送年幼可爱的师弟沿着小路离开才关上门,他对着江寂月行礼,跪坐在桌前为他沏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静谧的屋内。 “你考虑如何。”江寂月手中翻着古籍,桌边放着罗盘,八卦阵中心的指针飞快旋转,目光并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语气随意地问道。 陆行舟表情温和,“师尊,我并无下山之意。” 江寂月对他的回答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未留下一丝波澜。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古籍书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最终还是陆行舟率先开口,“师尊,若我执意离开,幼清师弟将会如何?” 江寂月毫不避讳直视陆行舟,“天机难测,他或许能活下来,但你一定会死。”话语简洁而冰冷,没有丝毫的修饰与隐瞒,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陆行舟听他这话也并不觉得冒犯,“那我便更要留下了,我定会护他周全。” 陆行舟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细细想来过往数几十年的一切不过一枕槐安,转瞬间化为一抹泡影消散殆尽。 他看不见自己面容的憔悴,原本俊朗的面貌此刻却透着将死之人的灰白。生命在不断流逝,他猛地生出无限勇气。 “幼清师弟,”他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喊他的名字,“我此生得以遇你,足矣,幸也,只愿你莫要忘了我。” 终究抵不过死的悲伤,他缓缓落了泪,突然改口道,“不,只愿你平安快乐。” 我怎能如此强求,从来不过我一厢情愿,现在竟还用死亡要挟你,强迫你记住我,记住这难堪悲痛的一切,未免太过自私。 安幼清一直在哭,泪流不尽,他靠在陆行舟肩头,侧耳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 生命是一朵纤细的花。 安幼清声音轻软,带着浓浓的哭腔,“师兄,我还想同你和楚师兄一起去看庙会。” 陆行舟勉强抬起手指搂着他的肩,“凡间趣事繁多,你楚烬师兄见过更多,待他回来,你们便可一同前去……” 安幼清睁着湿润的眼看他,陆行舟遮住他的眼睛,“师弟又露出这副模样让我心软、” 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掌,泪水滴落在陆行舟的衣襟上,晕染出深色的痕迹,陆行舟静静闭着眼,平静温和的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永远不会离开(二十二) 天色渐晚,山洞的点点微弱的星火不足以照亮两人周围,安幼清靠在陆行舟的怀里,侧耳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陆行舟薄唇都泛着青白,线条分明的脸颊上印着泪痕,俊朗的面容憔悴死寂。 冰凉的怀抱没有一丝活人的温暖,安幼清唇齿都被冷得颤栗。 陆行舟勉强抬起手搂了搂他,“别怕……” 安幼清用柔软的唇碰了碰他的嘴角,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师兄,还冷吗?” 陆行舟摇了摇头,却没了说话的力气。 安幼清紧闭着眼,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掀起一阵狂风,在黑暗里涌出一团更浓烈的黑雾。 透过这层黑雾,他视线里隐隐绰绰浮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湿润的眼睫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安幼清瞪大双眼,看清那人披散的白发和脸上戴着的形如厉鬼的可怖面具。 黑色的长袍遮住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繁复的暗纹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似是古老神秘的咒文,随着长袍的摆动若隐若现。 很奇怪地,安幼清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认出这人,他掀着湿漉漉的眼睫盯着那人看了很久,等这人俯身把他从陆行舟怀里抱出来才如梦初醒喊到,“楚师兄……” 楚烬摸摸他的头,摘下脸上的面具,看着地面上随风乱舞的落叶,对着安幼清扬了扬眉,“师弟,我像不像天神下凡?” 安幼清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他一颗心系在陆行舟身上,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楚烬的手却牢牢搂住他,他单臂将人抱在怀里,用掌心抹掉他脸上的眼泪,微微叹了口气宽慰道,“我已经给江寂月发出了信号,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陆行舟没那么容易死。” 014看不得他这么难过也说,“陆行舟不会有事的。” 陆行舟的身份就是原本剧情里的主角,哪怕现在剧情已经发生重大偏移。 安幼清趴在楚烬肩头上看陆行舟孤零零躺在地上,还是抑制不住感到难过,他又看向楚烬,“楚师兄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吗?” 他也注意到楚烬的白发和摘下面具后猩红如墨的瞳孔,同他如出一辙。 楚烬掐着他的双颊将嘴唇挤到嘟起,“江寂月带他回去,你跟我走。” 安幼清被他捏着脸说不了话睁着眼睛不解般眨了眨。 楚烬被他可爱到了,轻咳一声松开手,“我现在这样回去估计要被青霄门的那些人当成魔道直接放火烧死,” “不对,我现在就是魔,而且都不用等到回去,江寂月一来应该就会拿他那双刀乱刀劈死我,我还舍不得死呢。”他抱着安幼清蹭了蹭,“况且看到你变成这样他也会难过吧。”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极小,安幼清离他如此近都没有听清。 安幼清伸手挽了挽他散落肩头的长发,鼻头发酸,“楚师兄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楚烬于是又开心了,“师弟不害怕我就好。” 他手臂一挥,再次召唤出一团黑雾,不由分说带着人踏入黑雾,“师弟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安幼清不是特别害怕,但是在如此刺激的强风的吹拂下还是下意识闭紧眼睛,“师兄带我去哪里?” 两人的碎发亲昵地纠缠在一起,楚烬说,“回魔域。” 等到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安幼清缓了缓睁开眼睛,没来得及观察周边的环境,视线猛地落在不远处梅花树下那道身影上。 江寻梦已经离开数十年,安幼清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次相见的场景,却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的手指揪着楚烬的衣袖,手指用力过猛,凸出了一根根纤细的指骨。 多年过去,江寻梦身上那股气质没有丁点改变,甚至连长相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一袭黑衣,腰间的衣带上绑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安幼清的名字,一开口依旧是熟悉的语调,“好清清不记得爹爹了?” 安幼清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江寻梦从楚烬怀里抱走。 江寻梦指腹揉过他微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清清还在怪我吗?” 安幼清在他怀里双手猛地抱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那双漂亮的眼里骤然落泪,他摇了摇头,“我不怪你的,” 原本清亮的声音都哽咽沙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江寻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轻柔地一下下抹掉眼里滑落的泪珠,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突然如鲠在喉。 数十年前堪堪到他腰及的小孩现在已经长成这般漂亮的少年,沉寂多年的心终于再次跳动。 安幼清接着说道,“师父说,你不会丢下我的,从那一天我就时常会想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你离开的那天我真的好害怕,家里都被烧了什么都不剩,我害怕你会出意外,害怕自己会再也见不到你。” “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他说话声音破碎,语句都凌乱颠倒,“不要再丢下我了——” 江寻梦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冷漠无情了大半辈子,终于在安幼清身上再次体会到了难过和心疼的情绪,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不想解释自己做这些事的初衷,只是和他不断承诺,“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 江寻梦后悔了。 果然如江寂月所说,他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偏偏要自我感动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他想保护好安幼清,他想瞒住他身世的秘密,他想除掉魔界的一切动荡让他们有安身之处不必再东躲西藏。 可是他真的做到了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只愿师弟平安(二十三) 那一日安幼清和江寂月下山后,没多一会儿就来了一大批魔族来了木屋。 来人众多魔力同样深不可测,可对他来说并非难以应对,但他还是假意不敌,以假死之术金蝉脱壳,后又易容混进魔族大部队剩余的人里。 江寻梦看着那些人一把火烧了自己家,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变化。 这是他唯一混入魔域的机会,他已经多年没回到这里,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潜伏于魔域数十年,只为摸清魔族根系,此后彻底将心怀异心的人全部除掉。 百年前,魔道只不过是修炼功法的一种类别,只是这种功法领悟起来相当困难,有人妄图以此为修炼捷径,根骨却无法承受这种强烈的功力从而走火入魔,难以控制自己的劣性根,将人性的恶彻底释放,杀伤掠夺无恶不作。 三界逐渐对这类功法的修炼者厌恶至极,统一将这种人称为“魔”。 在江寻梦继任魔尊前的那位魔主也对这类人痛恨极至,想要改变这一切,只是总有人享受杀戮的快感,甚至故意修炼魔道走火入魔而后作恶不断。 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多,那任魔主也没有彻底将这些人清除。 他没有做到的事,如今江寻梦花了数十年终于做到了。 魔域长久无主,不知从谁放出的消息说前任魔主的血脉还存在于世,不少魔族想要找回这残存的血脉想要让他继任魔主之位。 魔域派出大量人去寻找,江寻梦也混在其中,谁曾想最终的目的地竟指向落梅峰。 落梅峰仅有四人,江寻梦瞬间将目标锁定在楚烬身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在一日夜里找到楚烬,想要和他合作铲除那些狼子野心的魔物,原本以为要费劲心思劝说,楚烬听他说完竟兴致勃勃直接了断同意了。 江寻梦来找楚烬前特意卸掉了易容术。 楚烬显然也认识他,甚至还毕恭毕敬喊了他一声,“师叔。” “师叔是担心我会不愿意吗?”楚烬双臂抱胸,后又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我知道师叔是为了师弟。” 江寻梦拧了拧眉,“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楚烬勾起嘴角,“意外得知,只是不小心跟踪江寂月意外看到的。” “顺便一提,师叔想要隐瞒的事我也知道。” 江寻梦心头一紧却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楚烬正色,语气却嘲讽,“师叔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大概就是来找我,虽说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扫平魔域一切,但多个人多份力,看在你是为了师弟……” 楚烬说这话时周身魔气萦绕但又很快收回,江寻梦还是察觉,“你已经入魔了?” 楚烬一点都不在意,修魔修道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名号的差别,“那又如何,迟早的事。” “况且我本来就是。” 楚烬提醒他,“虽然我本来就是,但我师弟可不是,让他出意外我……” 江寻梦打断他的话,楚烬比他年轻时还要狂妄乖张几分,他最讨厌这番说教的话语,况且楚烬接连几次用安幼清来威胁他,正中他的禁忌,“轮不到你来指点。” 楚烬无所谓般耸耸肩,“合作愉快。” 楚烬所说的合作并非空话,此后他和楚烬里应外合,那人比江寻梦还恶劣,甚至想要除掉魔域所有人,被江寻梦阻拦多次才勉强忍下。 楚烬在做这些事前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他只想以新的身份回到安幼清身边。 哪怕是入魔。 楚烬只希望安幼清平安,幸福。 他的父亲被驱逐去魔域时他甚至还只有五岁,楚烬被隐藏在暗处亲眼目睹自己的亲生父亲被那群恶鬼杀死,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他那时还不懂魔和道的区别,只是痛恨自己父亲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可他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楚烬被丢下了,数年来都是在野外靠捡垃圾挖树根活下去,直到某一天江寂月找到他问是否愿意拜入他的门下。 江寂月背身而立,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满身脏污的小孩,“你可愿意拜入青霄门?” 楚烬闷着头双手在树林里面抠出一块湿润的泥土扔在江寂月的脚边,看着那人露出嫌恶的表情,咧开白洁的牙齿,“好啊,师父。” 江寂月勉强点点头,后有纠正他的话,“唤我师尊即可。” 楚烬没理他,“我叫楚烬,你叫什么?” 江寂月冷声说了自己的名字。 楚烬便立刻对他直呼名讳,“江寂月。难听。” 惹怒江寂月的后果就是楚烬被他用刀柄抽在背上,江寂月冷漠地看着楚烬吐出一口鲜血转身离开,“一个小小的教训。” 这一个小小的教训让楚烬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两个多时辰,他再爬起来后也没了江寂月的身影,但是他却循着一路的踪迹自己摸爬滚打上了落梅峰。 江寂月没出来见他,吩咐陆行舟带他去洗漱疗伤。 楚烬还是浑身是刺的小孩,对陆行舟的触碰万般抵抗,陆行舟抓不住他,挣扎期间还被他的指甲划伤,无奈之下只能让他自己洗漱。 楚烬自己给洗干净后连陆行舟给他安排的房间都没有去,自己找了棵大树盖着破衣服睡了一晚。 后面的日子里楚烬依旧将落梅峰上的其余两人视为空气,他收拾了落梅峰后那间破旧的竹屋,独自一人住在那里。 江寂月名义上收楚烬为徒,实际上并没有教给他任何东西,楚烬自己琢磨了一套剑法,凶残狠厉,无数次险些走火入魔,都被他硬生生压下。 后续他再长大了些,留在落梅峰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他不愿意同那两人待在一处,时不时去凡间的富商家里帮忙除魔挣钱。 江寂月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救赎,两人初见时,江寂月高高在上施舍般的眼神永远是他心里除不掉的一根刺。 哥哥不要难过(二十四) 魔域环境和安幼清想象中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杀戮或是长相奇怪的魔族,环境也并不是同名字一样漆黑阴暗的。 魔域似乎是在山谷底下,这里四季如春,随处可见高入云霄的瀑布,谷底种满了花树,如今开得正盛,大部分安幼清叫不上名字,只觉得花朵鲜艳好看。 江寻梦牵着人带去那棵桃花树下,那下面放着石桌石凳,桌面上摆着糕点和一壶酒。花瓣铺了满地,安幼清听着楚烬絮絮叨叨说江寂月的坏话。 “我当时差点被他一巴掌拍死,江寂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安幼清已经听过许多次类似的话。 江寻梦自己斟了一杯酒,提醒他,“你说他坏话清清要不开心了,江寂月在他眼里就是个大好人。” 安幼清弯了弯眼,并没有附和他的话,“分明是师兄先朝师父扔泥巴的。” 楚烬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跟他告状,“是他先瞪我的。” 楚烬收着力,安幼清没有感觉到太大的重量,两人靠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药味,“师兄受伤了吗?” “没事,”楚烬随意摆了摆了手。 只不过是浑身经脉都断裂而后重新造了副根骨罢了。 他又转而提起之前的往事,“那次见面是师兄不好。” 江寻梦放下酒杯插嘴问道,“什么事?” 安幼清都快忘了这回事,“大概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师兄给我吃了加了黄连的糕点。” 楚烬对江寻梦要杀人般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抿了抿唇,“其实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你了。” 江寂月有段时间雷打不动往山下跑,这对于古板无趣的江寂月可不多见,楚烬以为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便跟踪他来到一处隐秘的木屋,简陋的木屋里只住着一位青年和小孩。 江寂月去木屋仅仅是躲在远处看那小孩读书练功。 楚烬躲在更远的地方也跟着看了一下午,他没有发现这小孩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稍微可爱一点、好看一点罢了。 他一度认为那小孩是江寂月的私生子,转念一想江寂月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孩子。 他那时还不知道江寻梦的身份,只以为是寻常的人类,后面意外才得知江寻梦是江寂月的师兄,也是他父亲死后继位的魔尊。 “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害死我的父亲,连带着也无缘无故讨厌上了你。” 楚烬轻声说道,“是我不好,错的是江寻梦和江寂月,和你没关系。” 安幼清纠正他,“他们也没有错。” 楚烬装作没听见,这两人在他眼里没一个好东西,“后来你上山后第一天便来寻我,我那时便已经感受到你身上被刻意封住的魔气,很不可思议吧,连陆行舟和风瑾都无法探出的脉我却只是靠近你便能感受到。” 江寻梦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就是魔。” 014突然插嘴,“也许就是这样,你们二人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身上有相同的气息。” 安幼清眨了眨眼,他推开楚烬让人坐直,“师兄自己坐好。” 楚烬立马装作柔弱的样子捂住胸口,“师弟如此绝情。” 安幼清又被他逗笑了,江寻梦一直在盯着他看,看着他的笑容自己忽然也笑出声,“清清,我好后悔。” 他喝了许多酒,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味,安幼清并不讨厌这种味道,他轻轻摸了摸江寻梦的头,“哥哥不要难过。” 江寻梦撑着下颚,脸颊线条分明,黑发高束,“是给我当成小孩哄了吗?” 楚烬突然觉得这人比江寂月还讨厌,“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小孩吗。” 江寻梦牵过安幼清还没放下的手蹭了蹭,“我后悔离开你了,我走后的那些年,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他们都很爱你,你过得也很好,比我在时更好。” 安幼清却说,“可是和你在一起才是我最想要的。” 他掰着手指,“楚师兄、陆师兄、风瑾师兄、师父都很好,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有你在才是最好的。” “那日我和师父下山许下的心愿只是想要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楚烬不可思议道,“原来早就有人带着师弟去逛过庙会许下心愿了吗?” 安幼清戳了戳他假装生气微微鼓起的脸颊,“抱歉了师兄,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呀。” 楚烬捻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喂给他,嘿嘿一笑,“没生你的气。” 糕点是清甜的桃子味,外形做成桃花的形状,不大一个,一口就能塞进嘴里,江寻梦和楚烬两人霎时都沉默下来看着他专注啃着糕点。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光了。 安幼清咽下糕点顺便夸赞了一下楚烬的手艺。 楚烬更骄傲了,双手叉腰,“我的厨艺可是天下第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魔域的鱼长相怪异,不过味道还不错,等明日我再给师弟烤鱼吃。” 江寻梦嘴角抽搐,准备带安幼清离开,“别听他的,那些鱼多是用来观赏和净化魔气,不但长得丑,而且吃起来还又苦又涩。” 安幼清乖乖跟着他,“我们去哪里?” “回落梅峰。” 楚烬抱臂靠在树干上对着安幼清挥了挥手,半长的白发落在肩头,虎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红瞳颜色深到发黑,安幼清回头问道,“师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楚烬懒洋洋摆手,拖长音调,“不——要——” 他转头就走,“不想看到他们,你早去早回。” 江寻梦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不要管他。” 安幼清又悄悄弯了弯嘴角,江寻梦轻轻掐着他的脸颊,“笑什么。” 安幼清抓着他的手腕,“哥哥也不喜欢师兄吗?” 江寻梦可有可无点了点头,他不太在意楚烬,更无所谓讨厌与否,“怎么叫我哥哥?” 江寻梦带他去落梅峰的方式很新奇,有点像时空穿梭,安幼清看着周边隔绝环境的空气壁障,伸手碰了碰,细白的手指瞬间被吸入,闻言面露疑惑,“之前不是想要我喊你哥哥吗?” “那好吧,好像是说过。”江寻梦打了个哈欠,“带你跟江寂月打个招呼。” 我选风瑾师兄(二十五) 越靠近落梅峰便能感觉到气温越低,安幼清忍不住拢了拢衣领,江寻梦握着他冰冷的手指,轻声道,“马上就到了。” “嗯嗯。”安幼清点了点头,说话间吐出点白色的雾气。 两人到达落梅峰时便看到江寂月守在主殿门口,他仍旧是一袭白衣,头半垂着,身上带着浓浓的疲惫感,安幼清莫名感到难过,他快步走向江寂月,“师父……” 江寂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视线落在他的长发上微微一怔,随即朝他露出一个浅笑,轻声道,“回来了。” 安幼清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江寂月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 安幼清悄悄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嘴硬道,“我没哭。” “走,带你去看陆行舟。”江寂月带着他去了陆行舟的寝殿。 陆行舟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了,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带着点活人的气息,看上去情况不至于太过糟糕。 安幼清半蹲在陆行舟床边,双手握着他从被褥里探出的手腕。 江寂月摸了摸他的头顶,“他已经没事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江寂月的话,陆行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动眼睛缓缓睁开,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师弟……” 安幼清眼眶瞬间又红了,陆行舟抬起无力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感受到蝶翅般纤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手指,声音微弱,“别哭。” 安幼清默默跟014说,“我好没用。” 014并不这么觉得,“没有,他能活下来有你的功劳。” 安幼清只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他陪了陆行舟很久,他才醒来精神不济,连说话都没有太多力气,没一会儿便沉沉睡过去。 江寻梦和江寂月一齐离开不知去了哪里,安幼清不愿意打扰陆行舟休息,蹑手蹑脚出了门,半踮着脚关上房门,一扭头竟看到风瑾站在身后。 他眼睛亮亮的,声音明显提高,“风瑾师兄!” 风瑾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再戴着那张银色面具,脸上的伤疤颜色似乎变浅,崎岖的伤口平整许多,他没束发,衣服也换成了寻常的长袍,朝着安幼清招了招手。 安幼清便跟着他一同去了远点的梅花树下,“师兄,你的伤好了吗?” 风瑾轻轻“嗯”了一声,浓黑的长睫直直落下,“上次我不慎魔气入体,才会丧失神智……” 安幼清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事的师兄,不用自责。” 他伸手撩开自己脸颊上细细的碎发,“一切平安就好。” 风瑾视线沉沉落在安幼清的白发上,“是啊。” 安幼清拎着衣摆转了半圈,“我现在会不会很奇怪,”他微微撇了撇嘴,“头发白白的。” 风瑾不这么觉得,只觉得他依旧好看,“无妄谷有种药草可以为头发染色,差不多染色一次便可维持半年,对身体也无害。” 安幼清懂他的言外之意,他略微思索,“不用啦,只要师兄不觉得奇怪就好了。” 另一边江寻梦和江寂月在主殿里遥遥相望,江寂月坐在桌前自顾自泡了壶茶,江寻梦站在门口处,倚着檀木门问道,“有什么事?” 江寂月低低垂着眼,“魔域的事怎么样了?” 江寻梦不耐烦前后踱步,“都处理好了,顺便提醒一句,等清清看完他的好师兄我就带他离开了。” 江寂月将茶泡好分别倒在两杯茶杯里,将另一杯放在自己对面,顿了顿才应道,“好。” 他明知江寻梦只是来通知他一声,哪怕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这么好说话倒是让江寻梦有点诧异,他也来到桌前将倒好的茶一口闷下,“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江寂月没计较他明里暗里嘲讽的话,“清清愿意即可。” “也不一定愿意吧,”江寻梦也不是很自信,“说不定他也不愿意和我走。”他指了指江寂月桌上的罗盘,“你现在能不能算一下?” 江寂月拿起罗盘闭着眼,罗盘上的指针飞快旋转出残影又很快停下。 江寻梦探头看了看,他不太懂这些,就问了江寂月结果如何。 “不知。”江寂月将罗盘放下,缓缓吐出两个字。 江寻梦差点被他的话气到吐血,他不耐烦翘起二郎腿晃了晃,“不知道还看这么半天。” 江寂月点点头也不辩解,认下了他的话。 两人说话之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安幼清探出头看了看房间里两人沉默的氛围 他换了件白色的衣服,腰间系着的衣带上吊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头发扎了个可爱的侧丸子,垂下半缕落在肩头。 江寻梦觉得他很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忍俊不禁对着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安幼清依言坐在江寻梦身边,好奇道,“师父你们在说什么?” 江寻梦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问我?谁帮你扎的头发?” 安幼清捂住自己的头发,不让他把发型揉乱,“那哥哥在说什么?风瑾师兄给扎的。” “他倒是有眼光,”江寻梦满意了,他没有隐瞒,“江寂月算命呢。” “算命?”安幼清视线落在桌上的罗盘上,“算的什么?” 江寂月说,“在讨论你会跟谁走。” 空中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安幼清身上,静静等待他的选择,安幼清不太理解般眨了眨眼,“一定要选吗?” 江寻梦点头,“一定要,留在落梅峰还是和我一起回魔域?” 江寂月把自己没碰到的那杯清茶放在他的面前。 “我选……”安幼清端起暖暖的茶杯握在手心,假装思索片刻才缓缓说出,“风瑾师兄。” 他眼尾微红,主殿燃着木炭温度不低,空气都暖洋洋的,白软的脸颊氤氲着红晕,安幼清故作烦恼敲了敲自己脑袋,“太难抉择了,师父和哥哥都很好,所以我还是和风瑾师兄一起留在无妄谷种花吧。” 他提议道,“师父和哥哥想我了都可以随时来无妄谷看我。” 此生也算白头(二十六) 安幼清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门再次被推开,屋内的三人齐刷刷看向风瑾,风瑾脚步不停在安幼清身边坐下,“在说什么。” 安幼清往江寻梦身边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师兄,我想留在无妄谷可以吗?” 风瑾微愣,“当然可以。” 江寻梦猛地一拍桌,桌上的茶杯都飞了起来,“我不同意,你和我走。” “不要,”安幼清拿出手帕搽干净桌上洒出的茶水,语气坚决,“我要同风瑾师兄一起。” 江寻梦放在桌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蹭到安幼清身边,佯装难过,“呜,那我也要留在这里。” 于是安幼清跟着风瑾去了无妄谷,江寻梦便住在落梅峰他曾经的房间。 安幼清拎着一筐梅花糕走在风瑾身后,他已有许久没有来过这里,无妄谷气温更低,周边也还是曾经熟悉的模样。 风瑾接过他手里的食盒,轻声道,“怎么会突然想留在这里?” 安幼清笑了笑,“舍不得师兄们。” 之后日子里,安幼清夜晚回到无妄谷,白日独自一人下山去落梅峰帮忙照顾陆行舟。 曾经如此严重的伤竟然真的痊愈,只是安幼清担心身体会有后遗症,他翻了不少古籍帮忙配了一副调理经脉丹田的药。 江寂月在落梅峰收拾出一间制药房让他用来煎药,他心思细腻,担心药物苦涩便来回改良,最终的药竟没有一点苦味。 楚烬见他多日未归也回了落梅峰,不过他是偷偷溜进来的没让别人发现。 他一边挥着蒲扇帮安幼清烧火一边抹着灰烬熏出的眼泪,“师弟又把师兄丢下了。” 安幼清忙着往药罐里放药材,抽空回答他,“我分明让哥哥给师兄传了信。” 江寻梦也来了制药房,他在后山摘了许多青苹果,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啃了半边,声音含糊轻飘飘揭过,“我忘了。” 两人似乎马上又要吵架,安幼清及时起身端着药碗离开,“我先去给陆师兄送药,”他往外走去又回头提醒楚烬,“剩下的药是楚师兄的,不许偷偷倒掉,师兄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楚烬怎么会舍得他精心配置的药,分明是药物他却只能感受到无限的甜。 在安幼清的照顾下,陆行舟身体很快好了起来,那日落梅峰下了场大雪。 安幼清清晨出门时便发现无妄谷山上落满白雪,推开房门的瞬间冷风携着风雪扑了他满面。 风瑾从拐角处走出,给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白色的绒毛护住他裸露的脖颈,随手往他衣服的口袋里塞了几颗辟寒珠。 修道之人大多都不会被寒气热气侵体,但安幼清体质弱,风瑾下意识会更加照顾他。 风瑾也同样换了一身衣服,他脸上的伤疤基本上已经完全消除,只余下淡淡浅粉的痕迹,面容俊朗目光温柔,“走吧,我带你下山。” 落梅峰的四人全都在膳房里,那膳房上一次使用还是安幼清用来包汤圆,这次是楚烬把他们带来的。 膳房空间宽阔,屋外还有长长一片空地,屋檐门槛下新挂了一排灯笼,风瑾将油纸伞撑开放在门口外,替安幼清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花,安幼清先他一步进门。 江寂月和江寻梦两人都坐在角落,两人竟都在看书,安幼清抵达后分别向两人问好,他探头看了看江寻梦手里的书,好奇道,“哥哥在看什么?” 江寻梦把书倒扣在桌上不给他看,“少儿不宜,你可以去看江寂月手里的那本心法。” 安幼清瞬间没兴趣了,他回过头去帮陆行舟摁糕点上的花纹。 楚烬不愿意糕点过他们的手,便只肯让陆行舟帮忙印花纹,“师弟为何不同我问好?” 安幼清不愿和他斗嘴,只和陆行舟说话,“师兄身体恢复如何了?” 陆行舟擦了擦手上面粉,替他轻抚掉不慎落在发丝上的几片雪花,眼角含笑,声音清润,“已经完全痊愈,多亏了师弟。 ” 楚烬见无人搭理他又说,“不知道他们三个来这里干坐着干嘛,也不知道搭把手。” 楚烬将面团捏成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形状放在安幼清面前。 “好可爱!”安幼清惊叹道。 楚烬的手艺不是一般好,几乎是捏什么像什么。 安幼清也跟在他旁边学着,“师兄也不让他们碰。” 楚烬撇了撇嘴,“他们不会。” “风瑾师兄会。” “他不配。” 在门边看雪的风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安幼清朝他笑了笑,他扯了扯嘴角又回过头接着看外面的雪景。 “风瑾师兄被你气得不想进门了。”安幼清悠悠开口道。 楚烬震惊,“关我什么事。” 安幼清垂头专注捏面团不理他了。 风瑾在外面站了许久才进门,身上带着浓烈的凉风,他坐在安幼清一排的板凳上,离楚烬最远。 安幼清刚好捏好一个小兔子摆在风瑾面前,对着他笑了笑,“师兄可以给兔子安眼睛。” 风瑾掀起眼皮看了对面的楚烬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动作,用细小的签子沾了芝麻当作兔子的眼睛。 “真的好可爱。” 风瑾轻声道,“你做得很像。” 安幼清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楚烬就先发话,“呵,用得着你说。” 安幼清悄咪咪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一颗辟寒丹放在风瑾手里,“楚师兄最近火气大。” “我哪有!” 安幼清又拿了一颗辟寒丹递给楚烬,“师兄不要生气了。” 楚烬接过那一颗圆润温热的珠子握在手心突然转身离开。 安幼清也追了上去,楚烬站在门外的屋檐下,抬手接住晶莹的雪花。 绵雪未若柳絮因风起,狂风卷着雪花却丝毫没有飘进房檐下,安幼清抬眼看向楚烬,“师兄不要生气了。” 楚烬面无表情点点头,“他不是个好人。” 安幼清忽地笑出声,“楚师兄眼里谁都不是好人。” 许久没说话的014也笑出了声,“其实就他自己不是好人吧。” 楚烬“嘿嘿”一笑,搓了搓安幼清的脸颊,“罢了罢了,我偶尔也不能太记仇。” “上次的事也不全是他的错吧,唉——师弟都发话了。” “嗯嗯嗯。”安幼清牵住他的手,“走了走了,师兄我们进屋吧,外面很冷的。” 楚烬把辟寒丹还给安幼清,“我以后不针对他们了,但是不代表我会原谅他。” 两人相同的白发红瞳,双目相对,楚烬突然又来了句,“师弟我们这样算不算此生白头。” 安幼清替他梳理了乱糟糟的半长发,哄他,“嗯嗯,算的。” 他在心里和014说,“他还是很好的。” “还行吧,”014也是看出楚烬就只听宿主的话了,勉强认可,“对了,这个世界快结束了。” 最完美的结局(二十七) 楚烬被安幼清哄好后就立刻带着他回去,他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刻意针对起其他人。 陆行舟透过木窗看着外头的大雪,“落梅峰许久没这么大的雪了。” “是吗?”安幼清回想了自己上山后的这么多年,“好像是的。” “嗯,这边虽天气冷,但是却很少落雪。”陆行舟替他暖了暖泛红的手指关节,“倒是无妄谷雪下得多些。” 风瑾果然点头,安幼清笑道,“我也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等抽空可以去堆雪人。” 楚烬将他的手从陆行舟手里抽出,“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堆吧堆吧,我帮你搓雪球。” 可惜的是只有陆行舟愿意和他们两人一起。 风瑾说要留下来看着蒸笼里的糕点。 江寂月摇摇头,“你去吧,小心着凉。” 江寻梦打了个哈欠,“不要,太冷了,我好饿。” 安幼清给他拿了一盘果脯,“哥哥先吃这个。” 江寻梦一边吐槽这蜜饯甜兮兮的不好吃,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把,“走吧走吧,我陪你去。” 安幼清被他推着往屋外走,“不是陪我,分明是哥哥自己想去玩。” 江寻梦拼命点头,“嗯嗯嗯嗯,行啊,是我想玩,清清带带我呗。” 四人一同去了离膳房远点空旷的地方,梅花树皆没有开花,树干上堆满了雪。 楚烬非要拉着安幼清堆个和他等身高的大雪人,“我要堆个自己,然后堆一个你。” 江寻梦给了他一脚,“滚,搓那么大的雪球是想冻死清清吗?” 安幼清不觉得有那么夸张,倒是楚烬醒悟过来,“行吧行吧,那堆个小点的。” 说是堆雪人,但安幼清一出门就被冻得一哆嗦,他们几人就一致不让他碰雪了。 安幼清只好蹲在陆行舟身边看他手里那个巴掌大小的雪人,陆行舟教给他一道口诀,“可以把雪人冰封住让它不会化掉。” “太好啦,那就可以让雪人留在春天。” 陆行舟见他开心就捏了六个,让他施诀后摆在门栏前那道矮矮的围墙上。 安幼清凑到陆行舟耳边,竖起一根手指,“师兄我想自己堆一个可以吗。” 他声音很轻很轻,圆圆的眼里满含恳求,表情柔软,没人会舍得拒绝他,陆行舟也不会例外,他也小声说,“只准一个,还想要多的师兄给你堆。” 堆一个就可以了。 安幼清从地面上捧起一把洁白的雪,用掌心按压成一个圆形,又做了一个更小的,将两个雪球拼在一起,后又用冰封住摆在刚刚那六个雪人旁边。 他悄悄和014说,“我堆的这个是你。” 014要被他可爱晕了,轻咳一声将这一排雪人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照片,矜持道,“很好看。” 安幼清不知道系统已经恨不得现身将那个雪人带回系统空间,见他喜欢捧着脸颊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那边江寻梦和楚烬合力一起堆了一个腰身高的雪人,楚烬拍了拍雪人的头顶朝安幼清扬了扬下巴,“好看吗?” 安幼清将斗篷的兜帽戴在头上,毛茸茸的一圈绒毛衬得那张如雪的脸颊更加漂亮,他将下巴搁在陆行舟肩上靠在他的怀里取暖,陆行舟双手虚虚搂住他的腰身。 听到楚烬的话回过头上下审视了一遍圆滚滚的雪人才评价,“和师兄一样好看。” 楚烬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堆的。” 江寻梦都不想理这种人,他三两步回到安幼清身边,“这人好傻。” 安幼清脑袋靠在陆行舟胸膛上,身上暖呼呼的,只是在外面太久精神不济,语气疲倦,“师兄很可爱的。” 天色渐晚,大雪也放晴,膳房屋檐下的灯笼被江寂月点亮,他目光落在那排小雪人上停留一瞬,将安幼清带回了膳房,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香味,他说,“风瑾包了饺子。” “师兄好厉害。”安幼清进门时风瑾已经将饺子分好装在碗里。 “去净手吃饭。” 六人围坐在木桌前,昏黄柔和的灯光透露出宁静的氛围,饺子平分给每个人不算多,安幼清尝了一口,大概是条件有限,风瑾是采了无妄谷的一些草药果实作为饺子馅,很特别的草药清香,安幼清夸赞道,“很好吃。” 楚烬一口一个塞进嘴里,优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还行吧,有我一半水平。”他吃完了也闲不住开始催安幼清,“快点快点,我屋里还有孔明灯,正好放晴了。” 安幼清把自己喝了一半的酒杯送到他的嘴边,顺便把糕点摆在他的面前,“师兄无事做就喝酒吃糕点吧。” 陆行舟重新给他倒了杯茶水,“不想喝酒吗?” 安幼清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晃了晃脑袋,“晕晕的。” 江寻梦嘲笑他,“怎么越长大反而越不会喝酒了?” 安幼清抬起濡湿的睫毛睨了他一眼,面如桃花薄红,“比不过哥哥,师父也没有喝。” 江寻梦又转去嘲笑江寂月,“他比你酒量还小。” “走了走了,和我走吧好清清,去放孔明灯。”楚烬见他吃完了饺子硬是把人牵起来。 他们率先去了楚烬的竹屋,他屋子里全是从凡间搜集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孔明灯也不算稀奇。 楚烬翻出纸墨给他,“孔明灯也可以许愿,放花灯不知何时才能兑现,先用这个将就着吧。” 安幼清在这时突然想起曾经放花灯时的那张心愿纸条,他这次也许下相同的心愿,“所愿皆成,事事如意。” 楚烬用一只手遮住纸条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页,“师弟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安幼清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边,“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楚烬抿住唇瓣朝他点点头,“好吧,那我不说了。” 两张纸条被折叠好放在孔明灯底部的暗格里,这时其余四人也来了此处,安幼清双手托住孔明灯让楚烬帮忙点燃灯芯。 “好了。” 他松开双手,孔明灯载着两人的心愿缓缓飘向空中。 江寻梦突然出声,“有点像话本里的圆满结局。” 系统的声音一并从脑海中传来:【剧情完成度已达100%,宿主即将脱离世界】 陆行舟番外之生辰快乐(上) 在落梅峰已经快数十年,安幼清从来没有见过陆行舟过生辰。 安幼清在某一年生辰那日吃着陆行舟做的长寿面时,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安幼清自己的生辰正值盛夏,这一年生辰恰恰撞上夏至,他格外贪凉,房间里放着数盆冰块。 他身着淡粉的短衫,腰身上挂着装饰的银铃,草绿色的长裤宽松,长发束成两股,发带夹在发丝里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发尾的发带上同样缀着小巧的铃铛。 他撑着下巴一手拿着蒲扇,一边在案桌旁看陆行舟抄书,“师兄你不热吗?” 陆行舟还是穿着长长的弟子练功服,他放下毛笔,将书页合上,“心静自然凉。” 安幼清静不下来,他坐在蒲团上都不老实,半个身子贴在凉凉的木桌上,“对了,师兄,你生辰是哪一日?” 陆行舟接过他手里的蒲扇帮他扇风,思索片刻,“我也不记得了,我来到青霄门后似乎没过过生辰了。” 安幼清震惊,“为何如此,难不成是因为修道之人要摒弃凡间的一切吗?” 陆行舟轻笑摇头,“并非,你看你楚师兄一年要过两次生辰,我只是习惯了。” 确实,楚烬一年甚至要过两次生辰。 陆行舟又说,“我生辰似乎也是这月,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 “好吧,”安幼清不纠结这事了,他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师兄你过几日要去凡间吗?” 陆行舟前几日便和他提过一嘴,“我要去一趟京城。” “京城?师兄的家乡似乎就在那里。” “嗯,京城陆家,许久没回去了。”陆行舟没有过多介绍,只是说,“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同我一起去。” 下山那日,陆行舟终于脱下了那身练功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衣衫,他的长发取了上截用长簪卷起,剩余的散发落在腰间。 他长相温润如玉,面容尔雅,颇有进京赶考读书状元郎的模样。 楚烬偷偷和安幼清这般说道。 安幼清跑去他屋里拿了两把空白的折扇,他故作老成挥开扇子,“这番求学之路任重道远,兄长定要金榜题名。” 陆行舟拿起折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转头悌了楚烬一眼,“师弟长久和楚烬待在一起,又学着他说些胡言乱语了。” 安幼清揉着额头,凑到他身边告状,“楚师兄说,你若是没有上山,或许现在早已考取功名,入宫为官了。” “嗯,”陆行舟略有无奈,“莫须有的假设罢了,不必多想,我如今上了山,身份便只是你的师兄。” 御剑落至青霄门山下,陆行舟便去租了一辆马车和两名小厮,两人一同坐在车厢内,陆行舟说,“到京城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安幼清看了眼装潢奢侈的马车,“这马车很低调吗?” 车厢里空间宽阔,除去两边的座椅,中间处还搭起了一张折叠桌,陆行舟从桌上拿了干果剥开喂给他,“也不能太寒酸。” 小厮驾马速度极快,马车一路飞驰,没多一会儿便停在一处宅院外,青石牌匾上篆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陆府。 一弯月洞门嵌入青灰色的高墙,两位侍卫手持红缨长枪立于门外。 安幼清被陆行舟半抱着跳下马车,他看着庄严肃穆的大门,挽了挽自己的长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忍不住问道,“我这般会不会不得体?” 陆行舟上下前后将他看了个遍,确定小师弟还是同往常一样好看可爱才开口,“不会,很好。” 说着,便带着人信步走去,安幼清都没来得及问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便见那两位侍卫冲着陆行舟行礼,“少爷——” 陆行舟嘴角带笑,扬手随意一挥,“不必通报了。” 安幼清就这样被他牵着带进了门,直到踏上那道长长的连廊仍觉不太真实。 庭院中心是一块池塘,池塘里种满了粉白的荷花,娇俏的躲在碧绿的荷叶下,水底时不时跃上一条金鱼。 “他们都还认识师兄。” 陆行舟空着的手摇扇给他扇风,“是啊,许久都没回来,他们都认识我。” 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尽头处矗立的就是正殿,远远看去,殿里坐着不少人,陆行舟收紧牵着他的手,宽慰道,“不必害怕,我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都是极好的人。” 两人还未进门,殿里的几人便率先迎了出来,多年后的再次相见,似乎没有预料中的感天动地的相认场面,只好像是一场短暂离别后的寻常归家。 如陆行舟所言,他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在陆行舟介绍完后,安幼清便顺着一个个喊人。 陆家其他人皆是同陆行舟一样温润斯文的性格。在安幼清喊人时笑眯眯盯着他,陆夫人执起他的手,柔声细语,“行舟每每来信都会提起他有一位乖巧可爱的师弟……” 陆夫人眼角已有岁月的痕迹,却仍然可见年轻的风姿绰约,她是位温柔又感性的人,一边打趣自己的孩子,眼角却忍不住渗出点泪滴,又立马被陆王爷拭去。 她手指抵着唇瓣轻笑,“有你和他一起也好,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明明岁数不大,性格却像个大人一样老实……” 陆夫人牵着安幼清一同往主殿走去,和他说了许多往事。 陆行舟的兄长陆琛是位武将,身材壮实,长相憨厚,他比陆行舟年长,同这位胞弟关系不算亲密。 这次见陆行舟归家,近乡情怯,手掌在他的背上猛地拍了两下,目光里满是赞赏。 陆行舟被他不知轻重的力道打的往前踉跄两步,“兄长还是这般耿直。” 陆琛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安幼清也弯了眉眼,陆夫人见陆行舟一直盯着他看,便知道自己的孩子存的什么意思。 陆夫人笑眯眯把安幼清的手放进陆行舟手里,“你们四处逛逛,这次多留几日,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我得尽快去做准备了。”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一) 【你是圣落地亚男校的特招生 入学时家庭贫困成绩优秀的你在这所奇怪的学校成为被众人欺负的目标 拮据的生活、同学们鄙睨的目光和成绩公示表上不断下降的名次让你心理逐渐崩溃 你不愿接受这种现状,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摆脱这种生活】 安幼清从学校摆渡车上下来,他拒绝了司机叔叔帮他拿行李的提议,自己呼哧呼哧双手提着麻布袋往宿舍走去。 司机看着差不多到他腰间的麻布袋嘴角抽搐,再次伸出援手,“我帮你送进去吧同学,不用和我客气。” 安幼清圆圆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却还是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礼貌回绝,“谢谢您,不过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就可以。” 等司机走后他呼出一口气,“司机叔叔真是个好人。” 014在暗中帮他托举着行李,“是的,不过这个世界只有这些人比较友善。” 麻布袋里装着的是自己家打棉花做的棉被和几件旧衣服,被014提溜着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安幼清叹了口气,内心哭唧唧,“唉,这次为什么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天气炎热,014看着他白皙的后颈上的细汗,抽空帮他吹了点凉风,“上个世界人设扮演度为0,主系统好像生气了,清除你的记忆后就把你丢到这个世界了。” “他好坏,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014也跟着骂了主系统的几句哄他,“走吧,回宿舍去。” 圣落地亚男校是圣落地亚这片区域最着名的贵族学校,这所学校里只有几类人:家境好、成绩好、家境好且成绩好。 安幼清在剧情里是特招生,所以属于成绩好这一类。 特招生是学校开学后从各地筛选来的,所以会比寻常学生晚一个星期入学。 安幼清走在前往宿舍的碎石路上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别的人,梧桐树叶踩起来声音清脆,“好奇怪,难道只有我一个特招生吗?” 014翻了翻剧情,“今年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主角受。” “主角受?” 014大概给他解释了下是什么意思,顺便又提醒了一遍剧情重点,“这学校还有那种小说里的f4,剧情也特别俗套,” “剧情初期f4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学校里的其他人欺负身为特招生的主角受,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主角受宁折不屈出淤泥而不染的独特性格吸引,从而喜欢上他。” 剧情里似乎并没有安幼清的名字,他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我们是炮灰,前期也跟着主角受一起被欺负,但是因为太过害怕就起了坏心思,想攀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安幼清了然,“我要去抱大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到时候避开主角们找个比较厉害的人做他的小弟,让别人不敢欺负你再等着剧情结束就好了。” “这次任务好简单啊。”安幼清松了一口气。 014替他指引了去宿舍的路,闻言轻笑,“对你来说特别简单的。” 014系统甚至感觉不会有人愿意欺负他的,他转过话题,“到了。” 圣落地亚虽是着名的贵族学校,但宿舍却并没有多豪华,宿舍楼是略微高端的洋楼,四人共用一间客厅,每人有单独的卧室,白色的宿舍楼房外围着一圈木质栅栏。 安幼清按照014的指引坐上去往617的公用电梯,他摁下六楼的按钮,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外面伸进缝隙,电梯门再次打开。 走进电梯的男生身量极高,脖子上挂着黑色的耳机,耳廓戴着一连串的耳饰,他头发是明亮的深红色,衣物简单身上却带了不少配饰,随着他的步伐叮铃作响。 安幼清视线忍不住落在他腰间那几根银链上,等男生站稳后才移开目光往角落里蹭了蹭,“他好潮。” 014被他逗笑了,“没事,你比他可爱。” 安幼清不觉得这是夸奖他的话,他把麻布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给男生留出更宽阔的空间。 季酒早就注意到电梯里的少年,少年堪堪到他肩膀处,身上穿的是布料普通的短袖短裤,双腿修长纤细,长相极为优越,瞳孔是琉璃般的金色,皮肤白皙到看不到一点瑕疵,关节处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脚边放着与长相极为不符的麻布袋,季酒注意到少年的小动作,眉头微不可察皱起。 他的眉毛粗黑,右边做了断眉,看上去格外凶悍。 安幼清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气,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014将一直吹着的凉风关掉,“宿舍楼好像有空调——到了,我们走吧。” 电梯停下,安幼清等了十秒钟,希望男生先出去,却不料这人半天没有动作,他下意识以为这人不是在六楼下,便小心翼翼拎起布袋准备从他身边绕出去。 少年已经极为小心注意到不碰到他,可是电梯空间就这么大,况且麻布袋实在是太大,出门时不可避免挤到他的腿。 季酒便见这人一直垂着的头更低了点,黑发软软落在后颈,声音清软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抱歉——” 季酒声音低沉,“没事,”他也下了电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接过安幼清手里的麻布袋,他目光落在那几根被勒出红痕的手指,语气平淡,“你住哪个宿舍?” 安幼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半天没有动作,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回答,“617。” 季酒的动作也诡异地停顿一秒,安幼清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弱弱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同学。”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季酒率先介绍,“我叫季酒……” 安幼清立刻补充道,“季同学、我是安幼清。” 季酒点点头将他送到617,没等他开门反倒是自己掏出钥匙,“我也住这个宿舍。” “啊?”安幼清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红润的唇微微张开。 钥匙在锁孔里旋转半圈却没有打开,安幼清站在他身侧看他不耐烦拧了拧眉。 季酒朝安幼清笑了笑礼貌地伸手让他后退一步,随后重重一脚踢在门上。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 季酒这一脚力道极大,声音震耳欲聋,安幼清甚至感觉周围的墙壁都随之颤抖了一下,好在宿舍门格外坚固并没有被踢出一个破洞。 季酒站好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扭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没吓到你吧?” “……没有。” 季酒长相更偏向凌厉,哪怕是笑起来也没有多和蔼,反而使得表情更加割裂。 宿舍门锁被人从里面扭动,那人声音很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不会敲门吗?” 季澈穿的是学校统一的靛蓝色制服,眼睛是典型的丹凤眼,眼底下泛着淡淡青黑,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挡在门口,“不知道我在睡觉……” “不好意思同学……”安幼清看着季酒紧紧握住的手背上突出的青筋,觉得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室友之间的关系。 季酒没意识到安幼清的良苦用心,他忍季澈很久了,“滚远点,别惹我。” 季澈听到陌生声音才掀起眼帘,目光瞬间锁定在少年身上,将人上下看了几遍,直让人缩到季酒身后不愿意露出一点衣角才移开目光。 他又看到季酒手里拎着的布袋,噗嗤一声,“你从哪里捡的垃圾袋啊。” 安幼清本就被他奇怪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结果这人还嘲讽自己的行李是垃圾袋,“他人怎么这样……” 014看了眼灰扑扑的麻布袋又看了眼宿主委屈巴巴瘪起的嘴巴,“别理他,他就是那种有钱无脑的贵族,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对了,他好像就是剧情里的f2,我们离他远一点。” “嗯嗯,他脾气好差。”安幼清乖乖点头,发誓自己一定天天躲着他走,现在敢说自己的行李是垃圾袋以后就敢直接骂他本人。 季酒摸摸身后人柔软的发丝,把一直挡在门前的季澈推开,没给他一丝眼神,牵着安幼清进去宿舍,“别理他,他眼睛不好使。” “没事的,”安幼清乖乖跟着他看上去也没有生气,他脾气真的很软。 越这样季酒越觉得这个季澈不是个东西。 他带着他走过宽阔客厅,指了指靠窗户的那张空闲的书桌,“这里是你的位置,我在你旁边。” 旁边那张书桌上只放着一台电脑和不少游戏光盘,季酒将耳机取下扔在桌面上,接着帮忙把他的行李送进最后那间宿舍。 宿舍空间不小,只有些常规的家具,安幼清把被褥从布袋里掏出来铺在床面上,又一寸一寸把被单铺平捋直。 季酒站在安幼清身后,看他塌着腰双腿跪在床上,短裤边缘勒进大腿白嫩的软肉里,短袖不够长,腰线明显,窄窄的一把腰比手掌宽不了多少。 季酒猛地偏过头,他轻咳一声随意找了个话题,“刚刚那人叫季澈。” “诶?”安幼清站起身撩开脸上的发丝,“他和你是亲戚吗?” “嗯,他是我哥。” 两人长相并不像,安幼清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是亲兄弟,但是跟他也没有太大关系,只简单感叹道,“你们不怎么像。” 季酒帮他把行李里的那几件衣服拿出来放进房间里的衣帽柜里,“宿舍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定期会有人来打扫,还有一个人等他回来我再和你介绍。” 他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加个联系方式。” 安幼清欣然同意,“好呀好呀。”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短薄的裤子并没有口袋,而且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看到什么手机。 014提醒他,“清清,这个世界你比较穷……” 安幼清震惊,“穷到手机都没有吗?” “有,但是是那种按键手机,在你行李的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 季酒还在等着他,安幼清对他说了句抱歉绕过人翻了翻麻布袋,果然有一个银白色的铁盒子。 他揭开盖子,盒子里只放着一个信封和一部手机,手机不知道是那个年代的古董,大小不过一只手就能握住却快有两三公分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安幼清将老人机递给季酒,红着脸低声问,“我可以存你的号码。” 季酒也愣住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种年代还有人用这种手机,看着明显不能添加通讯号的手机忍不住问道,“你一直用这个手机吗?” 他怀疑这是男生婉拒添加他通讯的理由。 安幼清被他一说更不好意思了,手机被紧紧握在手心里,他弱弱道,“我就是用这个呀。” 季酒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太过冒犯,他从男生手里接过手机,三两下存下自己的号码,“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圣落地亚用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我这里有一部之前的旧手机,先给你用可以吗?” “我可以要吗?”安幼清在心里问系统。 按理说这部老人机是之后剧情里那些贵族嘲笑他的一个关键点,但是014舍不得让宿主用着那个破手机,“可以的,先用他的,等以后我们赚了钱再还给他。” 于是安幼清急忙朝他点点头,“谢谢你,季同学。” 季酒对着他澄澈期待的眼眸也松了一口气,“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名字就可以了,走了,我带你去拿。” 两人出了卧室便看到季澈坐在桌前打着游戏,他位置在安幼清对面,嘴里还在碎碎念念说些什么,安幼清路过才听清是在骂队友。 明明每一句话都不带脏字,却像个机关枪一样不断突突突,直戳对方要害。 季酒已经翻出手机递给安幼清,“你先用着,最基础的软件都有。” 季澈看着手机屏幕上巨大的“失败”二字,将手机扔在桌上,他回头便看到身后两人在拉拉扯扯头对头说些什么。 单薄的眼皮眯起,嘴里也闲不住,“好弟弟又在做慈善呢。” 季酒刚给安幼清科普完圣落地亚学院有专门的通讯软件——insel,他给少年注册了一个insel号顺便添加了自己,一回神就听见季澈又在冷嘲热讽,“有病就去治,这里没人把你当什么大少爷。” 季澈刚准备回怼就见那少年反坐在椅子上扒着椅沿盯着他看,少年脸上粉白分明,表情无辜,眼神纯净,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随便勾搭别人的小男生。 再说勾搭人怎么会放着自己不找去找不解风情的季酒呢。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 安幼清不知道季澈的心理活动,他们两人后续竟然都默契停下争吵,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突然,一阵激昂的音乐铃声突然打破宁静的氛围,安幼清脸色爆红从桌上拿起那部老人机接通电话,连对面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胡乱应了两声挂断电话。 抬头一看,季酒和季澈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被安幼清发现后又默契地扭过头专注自己手中的事。 “他们怎么都在看我?”安幼清默默将手机调成静音。 “嫉妒你品味好吧。”014憋笑道。 安幼清越发觉得系统在嘲笑他,但是他没有证据,“能不能把这个铃声换掉,感觉怪怪的。” “咳,好像不能,这是默认铃声,”014残忍打破他的幻想,“先出门,刚刚老师让你去接另一位特招生。” 安幼清起身,“我去接吗,好奇怪。” 转念一想,“另一位特招生不就是主角吗?” “对的。我们去接他吧,别和这两人待一起了。” 系统好像又对这两人有敌意,但是安幼清还是乖乖和季酒打了招呼才出门。 季酒微笑道,“早点回来。” “……”救命!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恐怖吗。 安幼清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他出门就径直向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的门禁里三层外三层,出门时恰值正午,太阳亮得晃眼,安幼清没在门口看到人影,他抬手遮了遮阳光默默躲到门卫室狭窄的屋檐下。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保安大哥,保安透过玻璃窗看着蹲在地上装蘑菇的少年,思索片刻将门卫室的密码锁打开,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安幼清本来靠在门口处和系统研究剧情,身后门打开突然传来一阵凉风,他抬头惊讶地看了眼保安,就见这人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这是要我进去吹空调吗?”安幼清嘴里问着系统,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抬腿往门卫室走去。 他略为拘谨并着腿坐在小沙发上,“谢谢小哥。” 保安对着他点了点头,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青苹果给他,“吃。” 安幼清看着拳头大小的苹果,又看了眼严肃的保安,在别人地盘上吃东西好像不太礼貌,于是他委婉拒绝,“我还不饿。” 保安大哥恢复冷淡的表情不说话了,专注通过窗户盯着学校大门。 保安室温度舒适,小沙发软软的,安幼清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恹恹垂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 再次醒来是被保安大哥轻轻推醒,安幼清迷茫看着四周,保安大哥指着门外,“有人找你。” 门外确实站着一个人,只不过面貌陌生,系统提醒他,“是主角。” 安幼清朝保安鞠躬,“谢谢您,这是我的同学,我先走了。” 主角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大热天依旧穿着长袖的衬衫,皮肤偏白,眼型狭长,嘴唇线条清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很隽秀温和的长相。 “哇,他看起来好温柔。” 014翻着剧情,“他人设好像也是。” 温予安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朝安幼清伸手微笑,“你好,安同学,我是温予安。” 他似乎早就听过安幼清的名字。 安幼清握住他的手指,“我是安幼清。” 得益于对温予安的第一印象极好,安幼清和他相处起来放松不少。 “我们去找摆渡车吧,我先带你去宿舍放行李。” 温予安脾气很好地点头,只是或许运气不好两人在门口等了一阵都没有摆渡车经过。 安幼清苦闷道,“呜,怎么没有车。” 014说,“你们被针对了。” “啊?”安幼清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针对我们?” 014解释,“剧情里就是这样,主角前期一直被针对,包括没有摆渡车愿意接送他。” “那好吧,”安幼清扯了扯温予安的衣角,“我们走回去吧,摆渡车休息了。” 温予安照例点头,他声音含着歉意,“抱歉,可能是我的问题,我名声不太好。” 他这句话很奇怪,像是知道自己来到这里会被针对。 “怎么会呢,”安幼清睁大眼睛,“我们走过去吧,不远的。” 014给他剧透,“他来这里就是被别人设计的。” “好可怜。” “清清,你不会想温暖他吧,”014吐槽,“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况且我们的剧情任务要欺负他。” 安幼清郁闷,“我没有,我不想欺负别人。” 014恐吓道,“你不欺负他别人就要欺负你。” “那你保护我呀,”安幼清听出系统在吓唬他完全不在怕的,他已经学会对亲近人恃宠而骄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宿主。” 014轻笑,“嗯,是啊。” 不长的一段路在和系统斗嘴中很快结束,安幼清这时才想起问温予安的宿舍号。 温予安看了一眼手机,“615。” 安幼清欣然,“我们住得很近,我在617。” 温予安忽然问道,“你知道你室友是谁吗?” “我只知道两个人,季酒和季澈,怎么了吗?” 温予安对上他好奇的眼神,克制住想要摸他脑袋的冲动,手指摩挲,“没事,我也不认识,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来好吗?” “嗯嗯,你快点回来哦。” 安幼清没有带季酒给他的手机,只能坐在宿舍楼外面的长椅上和系统聊天。 或许是到了下课时间,宿舍楼外突然出现了大批人流,人来人往不少人在偷瞄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漂亮男生,甚至有胆大的人直接来跟安幼清搭讪。 “喂,那个谁,椅子上的那人……” 出声的男生声音极大,安幼清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左右看了看猛地发现这人似乎是在喊自己。 那人见安幼清半天没有反应轻“啧”一声,快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对着他扬了扬下巴。 男生身边以他为中心围着三四个人,他穿着无袖背心,制服被不伦不类绑在腰上,头发是暗绿色,声音较沉,“加个insel号。” 安幼清看着他的绿毛突然和系统说,“他和季酒更像亲兄弟。” 014认出这人了,“别给他乱认亲戚,他是f4的表弟。” “他叫什么?” “陈洺,”男生颇为自来熟地坐到他旁边,“你叫什么?” 安幼清悄悄往远离他的地方挪了点,低声道,“安幼清。” 陈洺将这三个字在唇边默念了两遍,语气莫名,“特招生?”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四) 陈洺看着安幼清警惕的眼神忽地笑出声,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凑到人耳边,“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加个insel号。” 安幼清皱着眉把他的手臂推下去,不愿和这人起冲突,老老实实说道,“我没有手机。” “真的假的?”陈洺不相信他。 安幼清伸出两只白嫩的手递到他的面前,示意他看自己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夏季衣服单薄没有口袋同样也装不了什么东西。 陈洺看着他的手神使鬼差也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心。 安幼清:“……?” 周围的男生看到陈洺堪称炸裂的举动沉默数秒发出一阵爆笑,“洺哥,你这是闹哪出啊?” “陈洺,别把人家吓到。” 陈洺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他轻咳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少年眼睛一亮,他伸手指向前方,“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没等陈洺说话,安幼清就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青苹果奔向温予安,他周身都萦绕欢跃的气息,显然是看到熟悉的人后心情愉快。 他凑到温予安身边,语气轻快,“你来啦,我们走吧。” 温予安目光直直锁定陈洺,眼神平淡却暗含几分警告。 陈洺眯着眼,同样觉得那人格外碍眼。 “我们现在去哪里?”安幼清跟在他的身边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温予安道,“去领制服。” 同样是圣落地亚的新生,温予安显然比安幼清更了解这所学校,他对这学校似乎很熟悉,没等安幼清问去哪里领衣服他就率先介绍。 “圣落地亚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学校大部分的事务都是由学生会全权管理,学生会享有极大的权利,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招惹他们。” 安幼清专注听他说话,温予安每说一句话他都乖乖点头。 学生会的办公处在学校南面,大门是铁艺雕花门,周边种满了树木,一入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喷泉,环境幽静。 领制服的地方在三楼,这里没有电梯,两人一路走上去,安幼清落后温予安两步,看他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推门而入。 “不会敲门?”十分熟悉的声音和语气。 安幼清看着躺在长沙发上打游戏的季澈,“他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他是学生会的啊我的宝。”014发现宿主最近都呆呆的。 温予安没理会季澈的那句质问,他说话简短到像是命令,“来领制服。” “哦。”季澈随口应道,但是没有起身帮他们的意思。 安幼清不想干等着让他打完一把游戏,他忍不住开口,“季澈同学,我们……” 季澈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室友竟然也在,他将手机熄灭扔在桌子上,皱眉,“你怎么也在?” 安幼清脾气软软,重复温予安的话,“来领制服。” 季澈这才想起自己这位室友也是特招生,表情苦恼,他顺了顺自己的发丝,“再等两天,现在没有。” 温予安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圣落地亚在学生入学前都会做好制服,怎么会没有?” 他的态度咄咄逼人,季澈语气也变得差劲,他轻蔑地看了温予安一眼,“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季澈转头对安幼清说,“你去找季酒,他那里有多余的。” “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予安牵着手带走,他步伐极快,安幼清小跑才能跟上他,到了远离学生会的地方他才停下。 温予安显然是被季澈针对,但他面不改色,看着安幼清因喘气泛红的脸颊,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那是你的室友?” 安幼清点头,又急忙解释,“我和他不熟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学生会的。” “嗯,没事,”温予安顺手整理了他的发丝,“他说的季酒是……” “也是室友。” “你确定可以找他借到衣服吗?” 安幼清迟疑道,“或许可以,我也不太确定。” 014提前告诉他,“肯定可以,你可以借到,温予安借不到。” 温予安点点头,“那就好,他不借你你就来找我吧,不用担心。” 他说这话显然是有解决方法,安幼清放下心来,他把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青苹果给温予安,“嗯嗯,没事的。” 青苹果被他握了一路,如他体温一样温暖,温予安笑道,“嗯,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本要一同返回宿舍,温予安在路途中被一通电话喊走,温和的面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抱歉,我有些事要处理。” 安幼清对他摆摆手,“你先去吧,我自己回去了,拜拜。” “嗯,注意安全。” 温予安一直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离开自己才转身。 安幼清没敢在学校里闲逛,他害怕再遇到像陈洺那样的人,一路先跑着回了宿舍,到电梯里摁下关门键才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呼出一口气。 014不解,“怎么这么害怕。” “我感觉自己已经被针对了,刚刚好像很多人在偷看我。” “不是感觉,是事实。”014肯定道,但是那些人注视大部分并非恶意,极大可能只是因为他的长相过于漂亮了。 “呜,他们是在想怎么欺负我吗?” 某种程度上他说这话也没错。 “嗯——是也不是,总之别怕,我们去抱个大腿,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人。” 说话间,电梯到达六楼,安幼清左右探头看了看,明亮的走廊一片安静,也没有其他人,他回到宿舍。 季酒还在客厅座位上,他似乎是在做题,带了一副黑框眼镜,凌厉的眉眼被镜片遮挡,见安幼清回来放下笔朝他点点头。 安幼清还在纠结怎么和他说借制服的事,这人就格外善解人意率先开口,“刚刚季澈和我说了衣服的事,我已经联系人拿去干洗了,明天就会送回来。” 安幼清快要感动到落泪了,“谢谢你!”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五) 夜晚很快降临,安幼清后知后觉自己还没有吃晚饭,他打算去看看温予安回宿舍没有,顺便和他一起去学校餐厅。 014拦住他,“别了吧,他还没回来,你现在去615会碰到一个很不好惹的人。” “谁呀?”安幼清好奇道。 “f4啊,就剩他了。” 安幼清眨眨眼,“什么就剩他了。” 014耐心解释,“剧情里的关键人物。” “f1、f3呢?”安幼清怀疑自己和系统不在同一个世界,不然为什么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014反问,“诶,我没说过吗?f1是你还没出现的那个室友,f3不就是季酒吗?” 安幼清震惊他竟然恶人先告状,“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而且季酒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014干笑两句,声音弱弱地,“抱歉,我确实忘记了,对不起清清。” 安幼清不想和系统斗嘴了,他越发感觉系统奇奇怪怪的,一点不像之前那么沉稳可靠! 没办法去找温予安,安幼清被季酒邀请去共进晚餐。 学校餐厅有五层,每一楼进入都需要人脸验证,系统和他介绍,“身份越高,能上的楼层也越高,”或许是猜到他会好奇什么,主动说,“你最高可以去一楼。” “……最低不就是一楼吗。” 安幼清还在思索自己有没有钱以及自己的老人机怎么付钱就被季酒径直带上五楼,五楼明显和底下四层嘈杂的环境不一样。 五楼环境安静,水晶吊灯灯光偏暖色调,桌椅不多,空间宽阔,靠近阳台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远眺可见远处极佳的风景。 餐厅里放着一首悠扬悦耳的钢琴曲,彬彬有礼的侍者迎上来指引着两人入座。 菜单被侍者很有眼力见地递到安幼清手上,安幼清翻着菜单被抽象的菜名看得脑子发昏,他在心里呼叫系统,“救命,这些菜好奇怪,草莓焗牛排是什么搭配?” 014同样不能理解,“给季酒,让他点。” 安幼清依言把菜单放在季酒面前,咬了咬下唇,“你来吧,我不挑食的。” 季酒没看菜单,直接对着侍者说道,“还是之前那些。” 上菜速度极快,季酒常吃的不过四五样,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安幼清没能把这些菜和菜单上的名字对上号,不过单单就味道而言确实很符合他的口味。 愉快的晚餐很快结束,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季酒不是多话的人,但面对安幼清也忍不住开口,“今天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安幼清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颗绿色脑袋,但鉴于陈洺没做出什么离奇的事他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季酒挑起锐利的断眉,声音平淡表情冷漠,“学校里有部分人可能会对特招生存在强烈的恶意,以捉弄特招生取乐。” 圣落地亚大部分人皆为贵族,身份的优越感、阶级的差异让他们格外厌恶平民,尤其是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本不属于他们阶级的圣落地亚。 小打小闹的恶作剧,路过时毫不遮掩的嘲笑声,联合全校同学的孤立,不算高明的手段却如附骨之蛆般让人难以摆脱。 安幼清停下脚步,默然般垂下纤长的眼睫,遮住那双琉璃色的瞳目,眼底透着淡淡的悲伤,语调极慢,喃喃道,“可这是不对的。” 安幼清脸庞轮廓如白玉精心雕琢,皮肤白皙不见瑕疵,墨色的发丝夹着淡金的阳光,柔软的垂落颈侧,又被风无声拂动,如古希腊神话里悲天悯人的神女雕像。 季酒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此时虽然与他并肩而立,却暂时还并不能与他共情,因为他同样是这场幼稚的闹剧里冷漠的旁观者。 只是此刻季酒愣了会儿赞同说道,“确实,这种规则早就不适合圣落地亚了。” 他揉了揉安幼清柔软的发丝,随口感叹,“早就应该改变了,但这不是一时能改变的,走了,先回家。” 安幼清点点头,心里悄悄问014说,“能不能改变这所学校的规则呢?” 014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想的话可以尝试去做,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在安幼清听来就是“可以”的意思,他或许暂时没有能力,但是他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 回到宿舍里只见季澈一人,他天天神出鬼没,见两人一同回来还姿态亲密,顿时点满嘲讽,“呦,约会回来了。” 安幼清扭头看了看背后,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没有反应过来季澈质问的语调,担心他误会自己和季酒的关系解释说,“我们只是一起去吃了晚饭。” 看季澈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他猜测可能是因为抢走了他的弟弟导致他只能自己独自吃饭而不开心,于是提议道,“你要是不开心我以后就一个人吃饭。” 季澈皱眉不理解怎么和自己开不开心扯上关系了,倒是季酒莫名对上了安幼清清奇的脑回路,“不用理他,你和我一起。” “季酒!”季澈对他的容忍度快到极限了,他发现季酒越来越喜欢和他对着干,尤其是在这位新室友面前。 季酒没在怕的,他把安幼清送进房间顺手带上房门,“快去洗漱,明天跟我去上课。” 季澈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季酒,你很有本事,天天和我对着干。” 季酒和他擦肩而过,微微偏头,“你少欺负他我就不会这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心,又是给人家铺床送手机又是带他去吃饭,怎么的,你喜欢他?” 季澈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语调极快,季酒都没听清他前面一连串的话,脑子里只能自动剖析出最后一句“喜欢他”。 季酒下意识想立刻否认,可是他发现似乎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这一天的所作所为。 他从来不是好心的人,更别提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初见的室友,短短一刻,季酒脑海里只剩下安幼清那惊心动魄的容貌。 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身体比思想更快做出反应,季酒脱口而出,“我就是喜欢他。”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六) 清晨,安幼清从床铺上醒来,他将脸埋进柔软的被窝,苦兮兮和系统抱怨,“做任务还包括上学吗?” 014不置可否,“嗯哼,小世界就是如此全面,别撒娇了,快起床。” 安幼清控诉他胡言乱语,但还是顺从起了床,他翻了翻衣柜,发现大部分衣服都很破旧,样式也相当奇怪。 他勾着短袖背后交叉着的细细的带子,“这衣服好奇怪。” 门外传来三两声敲门声,安幼清应了声。 季酒推门而入就看到少年穿着淡蓝色的半袖睡衣半个身子都埋进衣柜,他将洗净的制服放在床头柜上。 “在找什么,这件对你来说尺寸可能有些大,我昨天已经让季澈按你的尺寸加急制作了。” 安幼清勉强找出一件能看的短袖,他不在意衣服大不大了,对他来说有的穿都不错了,他朝着季酒笑了笑,头发乱糟糟翘着,语气还带着刚睡醒时的瓮声瓮气,“谢谢你季酒。” 季酒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室友,不仅早起给他送衣服还贴心地准备了早餐。 圣落地亚的教学楼似乎和普通高中没什么不同,硬要安幼清来说就是人更少,一个班大约才三十多个人,安幼清坐在桌前思绪发散,“我现在是高一吗?” 014否认,“不算高一,这里比较特殊,是两年制。” 安幼清类比道,“那就是高二,”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还有类似高考的东西吧?” 014语气邪恶,“那当然了,不过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不会参加那场考试。” 暂时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格外吵闹,青春期的男生精力充沛,高声谈论着安幼清听不太懂的话题。 他独自一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教室的座位都有明确安排,左桌角上用铁质的黑色铭牌端端正正刻着名字。 季酒和他并不在一个教室上课,将人送到座位上就匆匆离开。 安幼清抽了张面巾纸将桌面重新擦干,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一本书平摊在桌子上。 安幼清后桌的男生身边围了许多人,后桌的男生不知是不是在睡觉,但周围的人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男生们拥挤不堪,有些人都快蹭到安幼清身上。 狭小的空间被不断压榨,他忍了又忍,在身边的人再一次挤到他,见那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时他还是控制不住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男生粗壮的手臂。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在他有了动作后一致默契地闭上嘴。 细微的动作很快吸引了男生的注意,他一回头对上安幼清委屈巴巴的表情,“同学,你可以往旁边去一点吗?你挤到我了。” 少年看上去着实可怜,周边人群拥挤,环境燥热,哪怕是教室开着冷气都没能让安幼清感到凉快,细白的手指将额头上的碎发撩开,说话间都带着湿润甜腻的香味。 肤色偏深相貌英俊的男生盯着他红润饱满的唇看了许久,久到安幼清以为他不开心准备揍自己了那人才开口,声音急切,麦色的脸颊诡异的涌上一阵红晕,只是因为肤色深并不明显,“对、对不起——” 安幼清端坐着摇摇头,他暗示道,“没关系的,你稍微过去一点就可以了。” 男生立刻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身体结结实实撞上后面趴着睡觉的男生的课桌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声音。 安幼清:“……我有这么可怕吗……怎么感觉他……” 014冷笑一声。 巨大的力道终于引得后桌的男生直起身子,他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眼拥挤的人群,语气里含着浓浓的不耐烦,“都滚远点。” 一直围在这里的男生们因为他的一句话一哄而散,安幼清余光瞥见男生桌子上的铭牌,是不同于他的金色,字迹潦草的两个字——喻礼。 “主要人物介绍:圣落地亚f4——喻礼。”014用刻板端正的电子音介绍。 “怎么就他有介绍?话说排名有什么讲究吗?” 014一一解答,“因为之前忘了介绍,排名不分先后,按照年龄来排的。” 安幼清吐槽,“好草率。” 碍于不想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喻礼起不必要交集,安幼清没敢看他,他回过头小心翼翼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喻礼眯着眼看向前方身材纤细的少年,他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三件套,过长的外套衣袖被卷了两圈,衣摆处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级s班季酒”。 背后的视线凉飕飕,“他好可怕,是不是我刚刚说话惹到他了。” 014不走心棒读,“是——啊——” 他看起来确实很害怕,系统又安慰,“别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长得比较凶性格也比较坏。” 安幼清没有被他安慰到,手指紧紧搅着低着头数课本上的字,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松了一口气,教室里的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人数不多,每人独立成桌,安幼清前方和右边的座位上都还没有人,他探头打算看看那人叫什么名字。 014看他费劲地看了半天,疑惑道,“有什么好看的,想知道问我不就行了。” 安幼清依言去问他,“是谁呀?” “你的老熟人。”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处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安幼清还没来得及因看到温予安开心,就见顶着一头绿毛的男生三两步在自己前方落坐。 “……怎么是你?”安幼清脱口而出。 陈洺回过头趴在他的桌上冲他挑眉,“看到我这么开心吗清清宝贝。” 安幼清把课本从他压着的手臂下抽出,小巧的鼻尖耸动,极淡的烟味传入鼻腔,他轻咳两声,“别这么喊我,你身上好难闻。” 陈洺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多浓的烟味,但他还是离远了点,“娇气。” 安幼清不理他了,他看着温予安在他的右边坐下,他同样穿的也是学校的制服,以为是他借到了衣服,小声喊道,“予安,你借到衣服了吗?” 温予安看着他不合身的衣服眉头微皱,“你衣服不太合身,晚上我帮你改一下尺寸。” 安幼清不想麻烦他,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啦,季酒说已经重新做了。” 安幼清手指摩挲着季酒制服上的名字,又忍不住好奇温予安是去找谁借的,他下意识去看外套下摆,却见那里竟被裁掉。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七)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很快进入教室开始讲课,安幼清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都没在听课,他翻着课本,强撑着精神听了五分钟,“好难,我怎么完全听不懂,而且这真的是高中还学习的内容吗。” “听不懂就对了,你看别人在听吗?这里比较特殊,所以学习的知识比较超前。” “不听课考试怎么办?” “凉拌,他们像是会在乎成绩的人吗,况且这本来就是b班。” 安幼清垂着头,“不是说特招生成绩都很好吗,那我怎么在b班。” 014安慰道,“不知道啊,温予安不也在,而且又不是在c班,已经很不错了,你考倒数第一也没人会怪你的。” 安幼清听014这话更难过,他不想考倒数第一。 刚和014闲聊几句,又看不懂老师讲到哪里了,安幼清认命般拿着笔把板书内容照抄下来,正写着一团纸条飞到他的桌子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洺的目光,他用口型对安幼清道,“看纸条。” 团成一坨的纸张被展开,上面字迹潦草,像鬼画符一样,安幼清勉强才认出这人写的那一行字“你不是说你没有insel号吗,昨晚我看到季酒在友圈发你了”。 安幼清看不懂,他回了一个“?”,戳了戳陈洺的后背将叠好的纸条放进他的手心里。 陈洺被他这个问号气得不轻,连纸条都没给他回复,下课后立马回头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安幼清歪了歪脑袋,“什么?你在说什么?” 陈洺被他歪头的动作萌了一大跳,强撑着冷漠的表情说,“季酒昨天夸你可爱。” 安幼清真的不懂什么可爱不可爱的,“我不知道,我昨天才注册insel,我没有玩过这个,也不知道他夸我可爱了。” 陈洺明白他的意思了,“你之前没用过这个?” 见安幼清点头陈洺接着说道,“我教你,你先加我。” 安幼清抿了抿唇,“我没带手机。” 陈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耍我玩呢!” 他这么大的声音瞬间把班级里所有人的目光的吸引过来,安幼清红着脸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人先坐下,接着从抽屉里翻找出那部老人机放进他的手心。 “我没骗你,我之前一直是用这个手机的,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先把手机号存在这里,”担心他不信,安幼清还补充道,“季酒也存了。” 陈洺看着手机里不知是那个年代的古董目瞪口呆,就在安幼清以为他会一怒之下把老人机摔了的时候这人竟然真的把手机号存下。 陈洺第一次用这种手机,手指在按键上磨了半天才把自己手机号存下,他往下翻了翻通讯录,果然看到了季酒的名字。 他把手机还给安幼清,语气艰难,“你没有那种……呃,稍微智能点的手机吗?” 安幼清羞涩道,“有的,但是我忘记带了。” 真的不是故意的,安幼清早晨走得急,把季酒给他的那部手机落卧室了。 陈洺彻底无语了,他抽了张纸写下自己的insel号,“你回去加我,不会的话让季酒帮你。” 安幼清接过白纸看了眼乖乖点头,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旁边温予安突然说道,“幼清,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安幼清欣然同意,他没再拿那部老人机出来,而是把写着陈洺的insel号的那张纸递给他,“我回去一起加你们吧。” 温予安没意见,他留下来两串数字,“下面的是我的号码。” 安幼清接过纸张为他们两人备注上各自的名字,温予安字迹清晰端正,和陈洺潦草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陈洺勾着头看了眼,低声骂道,“学人精。” 安幼清没听清,他举起白纸看了眼,确定三人中是陈洺的字最难看后满意地点点头。 没等他放下手臂,那张纸突然从背后被抽走,安幼清回过头,便见喻礼撑着下巴单手在纸上留下一串数字。 喻礼看了眼安幼清帮两人写下的名字,他的字和他本人一样可爱小巧,唇角微微勾起,他自己签下名字没让安幼清代劳。 抬起头对上安幼清略显疑惑的表情,对他示意,“拿去。” 安幼清还没胆量质疑他的行为,只好把那张纸拿走,喻礼字迹凌厉,一笔一划带着深深的笔锋,和他铭牌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陈洺撩了撩发丝,不太明白喻礼的用意,“表哥……” 喻礼没理他,又趴在桌子上补觉。 安幼清问道,“他是你表哥吗?” “嗯,”陈洺低低应了声,“别惹他,他特别讨厌特招生。” “那他给我联系方式是想骂我吗?”安幼清还没体会到明显的恶意。 陈洺这才意识他面前的少年也是一位特招生,他略为苦恼补充,“不是,算了,先不和你说这个,他应该不会骂你的。” 陈洺不能相信会有人会舍得骂安幼清。 安幼清突然想起曾经闹出的乌龙,轻笑道,“我之前以为你和季酒有什么关系呢。” 陈洺了然,“因为头发?” “嗯嗯,”安幼清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表哥也这么说过一次,季酒听到后骂了他五分钟,说我怎么配和他相提并论。” 安幼清微微张开红润的唇,他实在不能想象季酒会说出这种话。 014猜测是季酒对他太好给他的错觉,决定提醒一下单纯的宿主,“你忘了初见时你还很害怕他来着,他们本质上都是很恶劣的贵族。” “嗯嗯,我知道的,是我不好不应该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的,而且他对我好不是假的呀。”安幼清知道014是担心他,但他同样也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014明白他所说的,他很喜欢自己宿主这种柔软但并不懦弱的性格,轻笑道,“你自己注意就好,再不济还有我。” 接下来的一节课安幼清还在苦闷闷做题,殊不知在insel专属论坛上有人对他展开了激烈讨论。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八) insel论坛是学生匿名论坛,里面论坛的话题也种类多样,每年最热的话题当属这一年进入学校的特招生,今年也同样如此,不过这次的言论似乎不太一样。 【b班怎么来了个美女】 【?抬头好吗,这是男校】 【我靠我也看到了,怎么这么好看,我下课在窗台偷偷看了他好久】 【谁啊,没听说过,新生吗】 【应该是的吧,不然我不可能没见过】 【说得好像在座的不是新生一样,没记错的话,最早入学的也不过是提前一个星期吧】 【入学是提前一个星期,但是谁特么不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啊】 【现在入学的……除了特招生还有谁】 【我一直不太懂圣落地亚的初高五年连读,前三年还不招特招生】 【招进来给你欺负吗】 【我发现最近怎么这么多人给特招生说话呢】 【来圣落地亚打抱不平?想当圣父拯救别人?】 【不好意思,那你算是来错地方了】 【特招生咋了,你看不起特招生?】 【去年是这个嘴脸吗,现在对特招生这么宽松了?】 【不是我发现你怎么对特招生这么大怨气,人家小可爱吃你家大米了吗】 【在说谁啊】 【b班新来的那个特招生】 【他长得好好看,跟你们这种臭男人不一样】 【槽点太多】 【叫什么】 【安幼清,我偷看的】 【好听,我单方面宣布他是我老婆了】 【我昨天就看到他了,宿舍楼外,当时有个混混还去骚扰人家】 【你疯了?!陈洺都不认识了?还敢议论他?】 【他咋了,不好意思,身份比他略高一点】 【你能有啥身份呵呵呵,别告诉我你是f4】 【陈洺为什么要骚扰人家】 【你是不是嫉妒他能和小可爱说话?他只是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吧】 【还没有要到】 【那我放心了】 【先别放心,忘了提醒你,他们两个人还是一个班的】 【还是前后桌】 【是呢,陈洺已经要到人家联系方式了哦】 【我有点想笑,有b班的人懂吗】 【兄弟我懂你】 【我不理解,小可爱有那么穷吗,他丢给陈洺的手机是哪个墓里面挖出来的】 【说实话,要不是他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久远的古董】 【别笑了好吗,你们这样嘲笑人家真的好意思吗】 【你们天天吃的是山珍海味,每个星期换一部新手机,一天零花钱随随便便几万块,有想过人家的生活多么困难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忏悔】 【偏题了不好意思】 【f4也亲自给他写了联系方式】 【上课之前也是是f3送他来的吧】 【那制服都是f3的】 【这都能看到】 【太明显了】 【不对劲,他们两个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况且还是对特招生】 【特招生在b班?】 【b班也还好吧】 【我才发现f4怎么也转去b班了】 【人家想去哪里去哪里,用得着你们瞎操心】 【用我提醒你特招生是靠什么进入圣落地亚的?还说特招生在b班不奇怪?】 【论坛现在全是一群双标狗,之前对特招生可不是这种态度】 【他不一样,他太漂亮了】 【肤浅】 【所以呢】 【怎么这么恨特招生】 【再说恨你,滚】 【这学期才两个特招生,不对劲】 【还有谁】 【名字叫温予安】 【……我出现错觉了?这名字不是那个谁】 【谁?】 【你们都不知道?】 【这特么不是去年这个时候入学那个特招生?今年怎么还是他?】 【细思极恐】 【我就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我去年就见过这人,我那个时候还是初中部,温予安当时和f1是同一届的,好像差点被发黑牌,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 【温予安去年入学成绩好像一直是第二名,留级一年还沦落到b班了?】 【黑牌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嗯……中二病吗】 【类似于通缉令的东西,f4的四个人都有,可以给任意人发,被发黑牌的人在圣落地亚就会处于被通缉的状态】 【除了黑牌,还有一部分学生会和权利高的人有另一种形式的红牌,和黑牌差不多用处】 【你们可能觉得被通缉没什么大不了,但事实并非这样】 【部分人可能不会对被通缉的人做些什么,但是有部分人却是靠这个来满足自己内心阴暗的想法】 【不说这个了,通缉令不多的,目前为止没人被发过黑牌】 【是这样的,但是被发红牌的人下场都……你懂的】 【过于诡异了】 上午课程结束后,安幼清将课本收好,他凑到温予安身边,小声道,“我们一起走吧。” 温予安目光掠过他看向嘈杂的走廊,对上一道不善的目光,他默默垂下眼,“好啊。” 两人一同挤过人群,安幼清这才看到季酒也在这里,他今天穿的同样是学校统一的制服,身上也没有那些装饰品,发丝颜色鲜明,“你和他一起?” 安幼清扭头看了看温予安又抬头看向季酒,“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最后竟然是陈洺来打破僵局,他看了眼在教室门口三足鼎立的三人笑了声,将安幼清轻轻推向季酒那边,转身对温予安说,“喻礼找你。” 陈洺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安幼清下意识去看教室里的喻礼,只可惜他身边黑压压围着一圈人牢牢挡住他,他不觉得喻礼专门去找温予安是什么好事,“他……找予安做什么?” 陈洺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无辜道,“我不知道啊好清清,我只是个传话的。” 温予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递给安幼清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先回去吧,别担心。” 安幼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014怕他无聊在脑海里给他放动画片,“你可以猜一下他们是什么关系。” 安幼清对动画片没兴趣,他怀疑是系统自己想看,他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两圈,本就不长的衣服更是往上卷去,露出一截莹润的腰身,“不会是什么狗血的真假少爷吧。” 系统夸赞道,“很聪明了,不过不对哦。” “那好吧,”安幼清不太想纠结这件事了,“温予安不会被喻礼打一顿吧。” “怎么可能,喻礼从来不亲自动手的。” “哦——他会让别人打他,”安幼清从床上坐起身,把床头的抱枕拿过来抱在手里,“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014笑道,“知道,想让我带你过去?” 安幼清点点头,比了个小小的手势,“嗯嗯,你最好了,我想悄悄过去看一眼。”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九)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幼清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路偷偷摸回教学楼的天台,天台入门处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好在门没有完全关牢。 安幼清半蹲在最后一节阶梯上顺着缝隙往天台看去,天台不过是没有施工的一片空地,地面草草铺了一层水泥,面积宽敞。 从安幼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很多人,只是距离太远,人群站成一列,将两位主角挡在中间,安幼清甚至能看到陈洺鲜艳的头发。 陈洺倚靠在天台最外围的栏杆处,栏杆不算高,堪堪到他腰际上方,他的手臂完全舒展开,整个人向外仰去。 安幼清一只手掌抵在粗糙的地面,被细小的沙砾磨地通红,他自己没有感觉,还将耳朵贴在缝隙处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只是距离太远,安幼清实在听不到什么声音,他又微微退开,准备再仔细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谁料就这一眼,他径直对上陈洺含笑的目光。 心脏猛地跳动一瞬,就在安幼清安慰这是自己的错觉时,却见陈洺开口对着人群说了句什么,接着伸手直直指向自己。 双腿蹲得发麻,安幼清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时再想要偷偷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只一个晃眼的时间,陈洺就来到门口处。 铁门被拉开,惯性将安幼清带的往门里倒入,又被陈洺单臂搂住接在怀里。 陈洺握住他的指尖,笑着问,“怎么找到这里的。” 明明是一句问句,却被他说的更像调笑,安幼清奋力想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自己被紧紧桎梏使不出一丝力气。 安幼清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被带走,人群自觉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安幼清这时终于看到人群中心的两个人,他下意识看向温予安,但整个人却被陈洺扔到喻礼怀里。 他整个人埋在喻礼怀里,鼻腔里充满淡淡的茉莉花香,安幼清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袖,轻微的力道将熨烫平整的制服揪出褶皱。 喻礼轻笑一声,安幼清趴在他的怀里能感受到胸腔的振动。 喻礼单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对上他发红的眼尾,红润的唇紧紧抿着,喻礼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找来的?” “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吗。” 安幼清晃了晃脑袋想从他怀里挣脱,却又被喻礼单手摁回去,他声音闷闷地,“……抱歉,我不知道。” 喻礼重复,“嗯?怎么找来的?” 安幼清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觉得天台并不算什么特别的地方。 “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打我了?” 安幼清后悔来这里了,应该等温予安回来后再去找他的。 014也后悔带他来这里卷入他们的剧情里了,“别怕。” 细细一截腰在喻礼手下不断发颤,他心情很好地捉弄他,“担心你的好予安?别怕啊,我不会把你们两个怎么样的。” 安幼清抬起湿润的眼看着他,傻乎乎问道,“真的吗?” “噗——”陈洺摆了摆手,他把安幼清从喻礼怀里拉出来,替他整理了一番乱糟糟的衣服,“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你信他的话?还不如来求求我,我带你走。” 安幼清也反应过来自己同时被两个人捉弄了,他吸了吸鼻尖,随手推开陈洺。 陈洺假装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大步,安幼清站到温予安身边,从自己进来他就没有说一句话,只自己一个人静静立在这里。 未尽的话题并没有因安幼清的到来停止。 喻礼对着两人并肩的场面冷下脸,“想带着你的小三妈回喻家可以啊,从这里跳下去,我马上让喻家给她一个名分。” 温予安手臂垂在身侧,手背青筋暴起,“她不是。” “她不是你是吗?”喻礼突然抬手猛地甩了他一巴掌。 温予安被他一巴掌打的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现一片通红的掌印。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安幼清措手不及,他甚至来不及消化两人的对话,就见温予安被喻礼甩了一巴掌,他急忙伸手抚着温予安脸颊,感受到手底下滚烫的热度。 安幼清偏头看着喻礼,他背光而立,身后是刺眼的阳光,喻礼面露厌恶。 他拿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擦拭了一遍接触过温予安的那只手,纯白的手帕轻飘飘落在地面上,立马被喻礼身后的人收拾。 他挑起眉轻蔑地看着温予安,黑沉沉的眼底满是嘲讽,“恶心。” 安幼清头脑一热竟是直接想冲上去和喻礼理论,倒是温予安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冲着他摇摇头。 喻礼也看出安幼清的动作,他身量极高,面容是格外锐利的英俊,安幼清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也没有感受过如此明显的恶意。 喻礼讨厌温予安也连带着讨厌站在他身边的安幼清,他对上安幼清的眼眸,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他的手心里,“你最好永远在他身边。” 接着便带着一群人离开天台,陈洺下意识想跟喻礼说些什么,被他轻飘飘瞥了一眼瞬间闭上嘴。 卡片四角都做了圆滑处理,黑色的烫金卡片四周印着繁复的花纹,中心是鎏金色的签名,和喻礼的字迹一模一样。 安幼清不觉得这张卡片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牵着温予安的手带他在一处台阶上坐下,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处理伤口的东西,只能伸出双手捧着温予安的脸颊对着泛红的伤口吹了吹。 温予安抓住他的手指,哑声道,“你知道这张卡是什么东西吗?” 安幼清摇头。 “这相当于圣落地亚的通缉令,代表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你。” 安幼清翻看着卡片,不太理解一所学院为什么出现这种东西,他将卡片收进口袋,“你的脸还痛吗?” 温予安想从他口袋里拿走那张黑牌,“给我吧,这张黑牌本来也是应该给我的。” 安幼清躲开他的动作,“现在是我的了。” 他越发觉得这学院古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因为一张黑牌就会被所有人针对吗?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利?凭什么所有人都会听他的。” 温予安同样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谁知道呢?” 014说,“这就是剧情的可怕之处,你把黑牌给温予安吧,不给他他也会被针对的。” 安幼清没说话,温予安揉了揉他的头,“今天的事,抱歉。” 安幼清摇头,“没事,”他倒是反过去安慰温予安,“你别担心。”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 温予安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脸上的伤,顶着红肿的脸颊送安幼清回了617宿舍,安幼清第无数次提醒,“记得给伤口上药。” 温予安点点头,目送他进入宿舍随即自己转身下楼。 安幼清对此一概不知,他回宿舍时就直直撞上季酒,带着深意的目光落在安幼清制服的褶皱上,但他语气里也没有太多质问,“去哪里了?” 安幼清没敢跟他说自己和喻礼发生冲突,避重就轻道,“去找予安了。” 季酒突然笑了,“你没回来前喻礼来找过我了,他给你发了黑牌?” 安幼清神色怔愣,再次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牌翻看几遍,轻声道,“嗯。” 季酒起身俯视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突然从自己书桌上抽出张什么塞进他的手心里,“别担心。” 定睛一看,季酒放进他手里的同样是一张黑牌,和喻礼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印着的是“季酒”的名字。 安幼清缓缓翕动纤长的睫毛,不太能理解他这一举动的用意。 “拿着玩吧,”季酒还有心思讲冷笑话,“集齐四张黑牌可以召唤神龙。” 安幼清也笑出了声,他将两张牌叠在一起放好。 或许是季酒的冷笑话起了作用,安幼清并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他甚至还敢在和喻礼发生冲突后加他的insel号。 喻礼的账号名字就是他的本名,安幼清给他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包当成打招呼。 他没有厚此薄彼,分别给陈洺和温予安发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坐在宿舍的陈洺差点以为是谁不要命了来挑衅他,他看了眼安幼清的名字和又看了一眼他的默认头像,【你不会给喻礼也发了一样的表情吧。】 【是的:)】 陈洺盯着他的表情沉默五分钟,又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喻礼。 漆黑的手机被喻礼单手握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洺问道,【喻礼跟你说什么了吗?】 安幼清还不会转发消息,老老实实一字一句说,【他说:)】 陈洺丝毫看不出喻礼还有这种闲情雅致,【他给你的黑牌呢?】 安幼清拿出手机对着黑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洺。 陈洺眼尖,看到喻礼那张黑牌下露出的相同一角,【你怎么有两张了——】 【季酒给我的】 他更加疑惑,【他给你发这个干嘛,给你斗地主啊】 安幼清否认了斗地主,【季酒让我集齐四张召唤神龙】 陈洺刚喝的一口水差点要被他气得喷出来,【来你过来,把宿舍门打开,我给你个好东西】 安幼清直觉陈洺说的好东西是反话,可宿舍门口已经响起敲门声,季酒动作迅速打开房门,对着不请自来的陈洺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陈洺勾着头往里面看了看,扯着嗓子高声喊了几次他的名字。安幼清被他烦得不行,躲在季酒身后探头,“怎么了呀?” 陈洺拿出一张格外眼熟的卡牌在指尖转了两圈,“为你的召唤神龙事业添砖加瓦。” 印着陈洺名字的红牌被他强硬塞进他的手里,略有厚度的卡牌上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回应陈洺的是季酒在他面前毫不犹豫甩上的门,陈洺摸了摸鼻尖转身回到615,喻礼坐在旋转椅子上转了半圈,“干嘛去了?” 陈洺“嘿嘿”一笑,“去找小可爱了,”他对上喻礼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表哥你别这么看我了,我就是去给他送了张红牌。” 喻礼说,“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陈洺想说你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他抻了抻腰回到座位,“你给他发黑牌的这件事好像在论坛上传开了。” 喻礼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圣落地亚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那群闲出屁的贵族巨大的关注,“那又怎样。” 陈洺其实也不太担心,季酒对安幼清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他不觉得有季酒在会有人欺负得了他,想了想随后说道,“季酒对他挺好的。” 他咧着嘴角,“拿你发的黑牌当情趣呢。” “不止季酒,我看那季澈也被迷得神魂颠倒,”喻礼想伸手为他们鼓掌,“不愧是一家人。” 陈洺闻言瞬间露出牙疼的表情,“季澈又是怎么回事?说起来,表哥,我们好像也是一家人。” 他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同时拿出手机翻看着insel,果不其然看到季澈发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件新做的学校制服,露出了只有下半身衣边上绣着的花体名字——安幼清。 定制的衣摆上的名字都是精心制作的手织刺绣,与他人不同的是这件衣服上并没有带上他的班级。 陈洺摸着下巴轻“嘶”一声,已经能想象到论坛上的腥风血雨了。 底下的评论一溜串的问号,陈洺眼尖地看到季酒骂季澈的评论,过了一会儿再刷新就发现那条评论被删除。 陈洺还不想掺和进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战争,他把那条友圈截屏发给安幼清,顺便捎上一句话,【季澈给你定制的衣服?】 安幼清没能回答他,因为季澈回了宿舍,他拎着不大的木箱轻轻搁在安幼清桌上。 精致的木箱上印着圣落地亚的校徽,季澈打开木箱的银扣掀开盖子,里面是折叠整齐的制服,空隙处塞满应季的干花花束。 下摆被折叠朝上,衣边上的花体名字极富设计,季澈撑着下巴倚靠在书桌前,目光自上而下掠过安幼清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好看吗?” 安幼清吸了吸淡雅的花香,指尖轻抚过刺绣,抬眼看向他,“好看,谢谢你季澈。” “我很喜欢。” 季澈随意点点头,似乎没有因这句道谢有过多的表情,神色倨傲,“尺寸不会有错的,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找我修改。” 季酒轻嗤一声,“季大少爷当上服装设计师了。” 他这句话纯粹是为了回敬季澈当初说他当保姆。 季澈没有羞耻心,“好弟弟忘了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服装设计师了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一) 视线落在安幼清桌面上散落的数张卡牌,季澈随意拿起一张看了看,“这是干嘛?” 安幼清摇头,“他们给我的。” 季澈瞄了一眼卡牌所属人之一的季酒,见人事不关己,他怎么不知道黑牌什么时候能发的这么随意了,想了想决定加入这一场闹剧,“我也有一张,你要吗?” 安幼清再次摇头,“不要了吧。” 季澈没强求,但是他打算过段时间再找个理由把自己的黑牌发给安幼清。 总之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落后季酒。 安幼清窝在卧室的单人小沙发里,“不是说黑牌相当于通缉令吗,他们怎么都想给我?” 014现在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通缉令了,那群人纯粹是为了好玩,“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 014现在看到这群人就烦得不行,一个个不走剧情还干扰自己宿主做任务。 安幼清伸出双手揉了揉自己双颊,“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任务怎么做了,他们还会欺负温予安吗?” “先暗中观察吧,我现在也说不清这诡异的剧情了,”014对自己宿主的要求相当宽松,“做不做任务都无所谓了,大不了等时间一到我们就立刻脱离这个世界。” 任务可以不做,但是下午的课不能不去。 安幼清被014哄着去睡了个午觉,结果就是眼睛还没睁开就又要去上课。 他身体疲软无力,懒洋洋靠在季酒怀里,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再回过神来就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都怪你,害我迟到。”安幼清一边被季酒牵着向教室狂奔,一边气喘吁吁讨伐系统。 系统大喊冤枉。 安幼清最终踏着铃声赶在老师到达教室的前一秒坐到座位上。 他白皙的脸上带着刚睡醒蹭出的红印,陈洺取笑他,“小可爱要不要搬来我们宿舍,我肯定天天喊你起床不让你迟到。” 见安幼清不理他,陈洺指向他右侧的温予安,“还能和你的好哥哥在一起。” 安幼清只觉得陈洺说“好哥哥”的语调奇奇怪怪,他说,“我和予安只是朋友。” “哦——朋友啊,你这么护着他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安幼清没理会陈洺打趣的话,他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些人成年了吗?” 014搞不懂他怎么又在纠结这种奇怪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成年了。” 下午的课程教室里缺了大半的人,后座的喻礼同样没有来。 老师对此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自顾自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安幼清又磕磕绊绊混了过去,老师下课后还给他们留了课后作业,季酒来接安幼清放学时便看到的是这人可怜巴巴算题的样子。 陈洺自己的桌子不用,偏偏要反身双腿岔开和安幼清挤到同一张课桌上,他随随便便将试卷写满扔到安幼清面前,大方道,“抄我的吧。” 季酒一眼就能看出陈洺写的答案99%都是错的,而且全部是蒙错的。 安幼清怎么可能抄他的,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对着季酒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先把作业写完。” 季酒不肯,他强硬把安幼清的课本试卷收拾好,“回宿舍我教你。” 温予安也说,“先回家吧,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014安慰他,“不是你的问题,这里教学的课程本来就不太一样,适应起来都需要时间的。” 在季酒和温予安的坚持下,安幼清决定还是先去填饱肚子再接着奋斗。 中午没能和温予安一起回去,这会儿安幼清便打算跟着他,他本意是自己一个人和温予安一起,但季酒和陈洺说什么都不想走。 于是四人一起去了餐厅二楼,嘈杂的环境搭配着普通的四人餐桌,颇有一种外面路边小摊的模样。 安幼清到了这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久好像都没见过钱,他戳了戳系统,“我好像没有钱。” “让他们投喂你,”系统毫不走心,“你就抱他们大腿,让他们帮你付钱。” 安幼清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在想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没有一分钱。 014说,“还记得你装手机的铁盒吗,那里面不是有个信封,装着你这一年的生活费。” 安幼清没有忘,但是他也没办法现在飞回宿舍去拿生活费。 陈洺一进入二楼就一直唉声叹气,季酒说,“不想待这里就滚。” 季酒反而比他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安幼清对吃饭同样不挑剔,三人默契让他在一张空着的餐桌上坐下,随后去替他点餐。 安幼清坐在座位上,竖起耳尖听周围窃窃私语的谈论声,“他们在说什么啊。” 014听力极好,转述道,“说季酒破产了。” “咳咳——”安幼清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句话呛到咳嗽不止,后面一整顿饭的时间都格外心虚地偷看季酒。 【大新闻——f2f3的家族破产,沦落到来二楼吃晚饭了】 【论谣言的传播速度】 【友情提醒,这里的破产不是指季家真的破产了】 【编点好的,一看就是陪特招生来这里的吧】 【陪谁?】 【安幼清,他们关系好不一般】 【确实,感觉要在餐厅打起来了】 【不至于吧,说实话,f3只不过长得凶】 【实际上更凶,你们怎么敢在背后议论他的】 【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吗】 【怎么没提陈洺,他来二楼什么目的】 【有这么难吃吗,吃一口菜感觉要了他的命】 【这么浮夸,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钱】 【我真的怀疑这人脑子不好使,这么嫌弃来干嘛】 【他可能要说贵族学校也就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把他丢到平民窟里了】 【不也是陪安幼清啊】 【今年这位特招生手段了得】 【看一眼他的脸你也会释然】 【羡慕还是嫉妒】 【不是说被发黑牌了吗,怎么一点事没有】 【不仅被发了黑牌还被发了两张】 【不止,还有一张红牌】 【所以呢,这么平静】 【圣落地亚好像换了一批人】 【通缉令是给他打扑克的】 【谁再给他一张黑牌就可以凑个三带一】 【再给他两张黑牌就有了一个炸弹】 【怎么没人动他】 【不敢呗】 【人家f3给他黑牌感觉纯粹是为了哄小男朋友的那种感觉】 【你还以为是真情实感通缉他啊】 【动他一下信不信下一秒死在学校里】 【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啊,特别漂亮,特别可爱】 【f2对他也怪怪的】 【专门给他设计制服】 【我有点好奇f1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那位也快回学校了吧】 【有没有人开个预测投票】 【预测什么】 【简单粗暴点,喜欢他还是厌恶他】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二) 一场莫名其妙的投票预测在众人的热情下被顶上insel论坛榜一,热度令人咋舌。 陈洺高强度上网冲浪,在看到这场投票的第一时间就转发给了喻礼。 我在“lry对特招生ayq的第一印象中”选择了“喜欢”,你也快来投一票吧! 喻礼骂了一句无聊,“谁发起的投票?” 投票是匿名的,陈洺想要偷看别人的选择都没办法,“不知道啊,还有这么多人投票,”他偷摸着瞄了一眼喻礼的选择,果不其然和他一样。 “投票人数一半一半啊,话说未兰因应该明天就回来了吧。” 喻礼思索片刻,“嗯,差不多,季酒参与这场投票了吗?” 陈洺摇头,“他没投。” 不止没有投,季酒在看到投票的瞬间似乎很生气。 安幼清仍在苦命写作业,他婉拒了季酒的辅导,自己一个人躲在卧室,卧室的书桌不算大,他把温予安的试卷放在一边,自己翻着书琢磨题目。 系统把投票调出来给他看。 “这是什么呀?我怎么没有见过。” 安幼清听系统解释才知道原来insel的论坛还有禁止特招生进入的规定。 “好奇怪,这个投票也是。”安幼清皱眉。 系统对这学院的人已经彻底无语了,“确实,他们太闲了,他们说的那人就是没出现的f1。” “为什么要编排我和他的关系?我们都不认识呀。” 系统直觉他们两人碰面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别管了。” 安幼清写作业写到半夜十二点,眼睛酸酸的,轻轻一揉眼角渗出几滴眼泪,014看他眼尾越来越红催促道,“别揉了,眼睛都红了,快去睡觉吧。” 比起写作业到半夜十二点,更痛苦的是一早就被系统喊起来通知要去上射箭课。 圣落地亚每日课程都很不一样,秉持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长达两个小时的体育课不过是各种各样的“酷刑”。 安幼清换了身短袖短裤,那衣服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而且还短得不行,手臂自然垂下时都露着一截腰。 实在不是他想穿这衣服,只是衣柜里只能勉强翻出这么一件能看的。 安幼清躲在陈洺的背后,企图倚靠他高大的身躯遮挡刺眼的阳光,“我什么时候选了射箭?我怎么不知道啊——” 014同样没有什么选课的印象,“你没选,自动给你分配的。” 安幼清不会射箭,也不想学。 身后的人越走越慢,陈洺一回头发现安幼清都落在队伍末尾了,他把人牵到自己身边,“怎么想到选这个的?” 安幼清不理他,也不想解释这不是自己选的。 陈洺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哥罩着你,我教你。” “谢谢你哦,”安幼清不走心和他道谢。 “季酒怎么没和你一起?” 安幼清没听出来陈洺在幸灾乐祸,“不知道,他不在。” 季酒一大早就不在宿舍,只给他在桌上留下一份早餐。 射箭场地在学院北面,一片绿茵铺展开,箭道笔直伸展,指向远处一排整齐的草靶,深红的靶心颜色醒目,草坪整个范围为规整的矩形,外围围着精心修剪的树篱。 场所边缘设立露天观战席和专门的休息室,红砖灰顶的建筑,整个房子按照年级分为两层,每人均有独立的房间,安幼清没有射箭服,他坐在公共区域的竹椅上晃了晃细白的腿。 “嘶,”陈洺暂时也变不出一套适合他尺寸的衣服,他将自己常用的护臂套在安幼清的小臂上,柔软的皮革顺着小臂延伸至腕间,护指套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 安幼清手指蜷缩虚虚握拳,“感觉有点大。” 他手指纤细笔直如同翠竹,陈洺的指套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了。 “嗯,”陈洺视线落在周围有意无意在偷瞄安幼清的人身上,不着痕迹替他挡住那些目光,扯了一把他短袖的下摆,“衣服怎么这么短?” 安幼清将短袖又扯了扯,“没有别的衣服了。” 陈洺把自己换下的制服外套披在他的肩上,“先穿我的,穿你身上这身会被老师说的。” 这是本年第一堂射箭课,老师拍拍手掌示意所有人在训练场中心区域集合,安幼清被人流挤来挤去,陈洺勉强拎着这人的手腕让他站在自己旁边。 “这学期由一位高年级学长指导你们。” 老师只草草留下一句话,随后欠身手掌作出邀请姿势引出那人。 陈洺瞳孔微缩,目瞪口呆看着被老师请出的那人。 【关键主角介绍:圣落地亚f1——未兰因。】 绿茵场阳光刺眼,安幼清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半眯着眼看向这位介绍与众不同的“主角”。 未兰因身着定制的训练服,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头发是半长发,仅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他的瞳孔是极为漂亮的蓝,深邃如暴风雨下海洋卷起的漩涡,纯粹又深邃,带着不容亵渎的距离感。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光影斜斜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面容冷漠到露不出一丝情感。 未兰因对人群的吵闹恍若未闻,他冷着脸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留下。 虽说以他的身份也完全不需要介绍。 老师吹了一声口哨,“先各自练习。” 人群逐渐散开,众人在训练架上拿上弓箭开始独自练习。 他们似乎都默认每个人均会射箭,安幼清看了眼不知道去哪里了的老师,又偷偷瞄了眼坐在观战台上的未兰因。 陈洺拿了一把弓箭颠了两下,随即从弓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弓弦被缓慢拉开,随即,一记短促的“嘣”声,箭矢疾射而出,直扑靶心,最终“笃”地一声,稳稳扎入草靶。 “八分,”陈洺把弓箭交到他的手里,“厉害不——” 安幼清双手托着沉甸甸的弓箭夸他,“很厉害。” 陈洺笑道,“你试试。”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三) 他知道安幼清从未接触过这些,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将人摆成正确的姿势,连箭矢都为人搭好。 安幼清第一次射箭,连拉弓都勉强,明明已经带上护具,可是手指仍然被紧紧绷住的弓弦勒到疼痛。 陈洺几乎使了大部分劲,可安幼清平举的手臂还是抖个不停。 羽箭轻飘飘落在箭道半道上,第一次射箭经历以脱靶的成绩惨烈收场。 安幼清已经猜到这种结局,但是不妨碍他假装做出伤心的可怜样子随后躲在树荫下偷懒休息。 陈洺让他把制服脱下来用来垫灰,安幼清拒绝了,他脸颊红红,把制服抱在怀里脑袋埋进双腿间睡觉。 陈洺在他耳边一直叽叽喳喳问他热不热渴不渴,安幼清极为不耐烦推开他的脸,可声音还是软软的,“我想睡觉了。” 昨夜睡得太晚,今天起来又在太阳底下暴晒,安幼清脑袋晕晕,他让系统等下课后再喊他。 可是才感觉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014在脑海里拼命叫他名字。 安幼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眼前的阳光突然又暗了一点,他这次是真的被吓醒了,猛地往后挪了两步。 未兰因默默扶了他一下没让人摔倒,在安幼清坐稳后瞬间甩开手。 “……他有洁癖吗?” “有。”014冷漠道。 未兰因垂眼,“你是哪个班的?” 他瞳孔在阴暗的树影底下呈现出浓厚的深蓝色,语气也好像教导主任。 安幼清小声说,“b班的。” 未兰因又问,“叫什么?” 安幼清更紧张了,他甚至以为这人是要记自己名字上报给老师,“我叫安幼清。” 未兰因视线又落在安幼清浅金色的眼眸上,皱眉,“特招生?” 好像来这所学院每认识一个人就会被特意加上一句特招生,安幼清偏过头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未兰因却突兀发出一声浅笑,他在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扯着他手臂把他拉起来,“陈洺不会射箭,我来教你。” 未兰因带着人去了离人群最远的边角位,可几乎还是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有人极有眼力见的给他送来一柄专用弓箭和箭矢,弓箭被交到安幼清手里,未兰因教学方式与陈洺不同,他没有与他有丝毫身体接触,只口头说道。 “身体右旋,停。” “左手手臂再抬高十公分。” “前倾,垂直站立” “手不要抖。” 见人摆好姿势,未兰因搭上一支箭矢,羽箭尾翼是特别的蓝色,食指勾弦在箭上方,中指与无名指在箭下方,他调整好位置才开口,“拉弓。” 安幼清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这一柄弓箭拉开,手臂颤抖到连原本标准的姿势也维持不住。 未兰因轻叹一口气还是站在他的身后把住他不断颤抖的手,他的手心和指腹都带着薄茧,手掌燥热,力道极大,弓弦拉满,安幼清目视羽箭双眼聚焦在靶心。 同时,未兰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松。” 箭矢如同离弦之箭射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锐利的羽箭脱手时瞬间划破空气,弓弦回弹发出一声清鸣的弦音。 尖锐的箭头扎向靶心,安幼清闭着眼听见旁人的惊叹,“x10环!” 安幼清明白这一箭是未兰因的功劳,但他还是体会到了点射箭的乐趣,他和系统吹嘘,“我是不是有点天赋呀。” 014在脑海里鼓掌,给他放了一张刚刚拍摄的照片,“很厉害。” “我刚升级学的新功能,可以给你拍照。” 照片里的少年腰细腿长,眼神里满是认真,弓箭在白皙的脸上投射出明显的阴影,面颊被分割为一明一暗,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安幼清羞涩的笑道,“谢谢你呀,很好看。” 陈洺站在层层叠叠的人群最后方,他身高比起那些人高出一截,并没有被遮挡太多视线,他不受控制把目光落在安幼清的脸上,清楚地感受到他眼底的喜悦。 安幼清和未兰因站在一起的场景太过刺目。 陈洺忍不住对着安幼清招手呼唤他,“小可爱——” 他声音极大,在人群中相当瞩目,安幼清瞬间朝着他跑去,他对陈洺笑道,“我刚刚射中了!” 陈洺摸摸他翘起的发丝,对他挥了下手机,“看到了,我拍了视频哦。” 安幼清又不好意思了,明明射中不是他厉害,基本完全是未兰因的功劳,他踮起脚尖想去抢陈洺的手机。 陈洺举起手没让他拿到,他摁着他的头顶不让人跳起来,又帮人把护臂和指套摘下来,“不准闹了。” 细嫩的指尖关节已经泛红,陈洺俯下身吹了吹,“痛吗?” 虽说指腹看起来很严重,但是实际上安幼清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感,只是有些许酸软,“不疼的。” 陈洺仔细牵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手指只是有点红没有破皮,“那好吧,请你吃雪糕。” 安幼清迟疑道,“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 “没事啊,逃课去。” 陈洺作势要带着他离开,安幼清落后半步,虽说他心里早已想离开了,但实在不想逃课。 “……这不好吧。” 陈洺逗他玩了一顿才心情大好,“别怕嘿嘿,悄悄告诉你,其实已经下课了。” 安幼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耍了,“陈洺——” 两人说话声音渐行渐远,未兰因目光落在他们一同离开的背影身上,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托陈洺的福,安幼清在这所面积极大的学院才能找到便利店,他本以为贵族学校的雪糕都会是类似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甜品雪糕。 谁能想到就是常见到普通的雪糕,只是价格是平常价格的十几倍。 安幼清拿着一盒一百多的三色雪糕球心疼得不行。 虽然刷的是陈洺的卡。 陈洺打算带着他绕小路回宿舍楼,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木勺使劲从他的雪糕盒里挖了半颗雪糕球一口含进嘴里,被冰冷的雪糕冻得面容扭曲,“快吃。” 绿色的雪糕球只剩下半个歪歪扭扭倒在盒子里,安幼清看他吐着舌头散冷气,问道,“好吃吗?” “不好吃,这个白的是葡萄味的,”陈洺皱眉,“太甜了。” 安幼清用勺子挖了半口,果然是清甜的葡萄味。 他又一一尝试了其他的味道。 陈洺撑着下巴看他慢条斯理吃了很久才让雪糕受了点皮外伤,忍不住问道,“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思索片刻,“嗯……紫色的是白桃,粉色的是葡萄。” 陈洺立刻吐槽,“什么鬼,这颜色和味道搭配怎么这么奇怪。” 安幼清同样这么觉得,连雪糕都如同这所贵族学院一般奇怪。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四) 在安幼清的倾情推荐下,剩余的大半盒雪糕全部进了陈洺嘴里。 安幼清嘴巴微红,笑眯眯歪头看他,“好吃吧。” 陈洺用带着凉气的手心碰了碰他的脸颊,“是不是不想吃了才给我的。” 安幼清当然不承认,“我觉得好吃才给你的。” “那好吧,很好吃,谢谢你” 两人在茂密的树林里左绕右绕,半晌才走到宿舍楼后门,后门不过是个摆设,陈洺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陈洺让安幼清走在“你是不是又没有带手机,季酒一直在找你。” “嗯,不方便,找我什么事啊?”安幼清已经习惯没有手机的生活了。 陈洺将屏幕翻转递给他,“他猜到你没带手机了,说给你准备了午餐。” “以后把手机带上知道吗,万一有事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安幼清乖乖点头,“知道了,你回宿舍吗?” 陈洺摆头,“我先送你上去,喻礼有事找我。” 陈洺说的送人回去真的是把人送到宿舍里了,甚至还巡视了两圈,确定没有第二个人了才离开,“我走了,你乖乖吃饭。” 陈洺刚离开,一直紧闭无人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季澈支着长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嗯,”安幼清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吗?” 季澈没说话,他起床气很重,昨夜通宵画稿到凌晨才回宿舍补觉,他伸手撩起头发露出凌厉的眉目,“吃饭了吗?我带你出去。” 安幼清张了张嘴,他不太好意思拒绝道,“季酒给我准备了……” 季澈又不说话了,坐在椅子上闷声打起了游戏,宿舍里只剩下游戏里激烈的音效。 季澈准备的午餐很丰盛,安幼清抿唇,他看了眼季澈,他好像没有在打游戏了,把手机放在一边,话筒里时不时传来几句骂声。 安幼清到季澈身后戳戳他的后背,“我们一起吃吧。” 季澈仰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手机息屏,“走。” “你的游戏……” “不用管。” 季澈把自己的椅子拖到他的桌子那儿,熟练地把保温盒里的菜品摆出来。 季澈不饿,有一口没一口时不时吃着菜,他想起昨天在论坛上看到的那场离谱的投票,“论坛上的那个投票你知道吗?” 安幼清点头。 季澈看了眼他鼓鼓的脸颊,起身拿了瓶果酒给他,“能喝吗?” 安幼清摇头,他几乎是沾酒就晕,委婉道,“我酒量不好。” 季澈轻笑,也不拆穿他,“滋”一声拉开拉环,“他们天天弄这种没意义的东西,需要我联系管理员删掉这个投票吗?” 安幼清不在乎这种事,但他好奇,“你投了吗?” “没有,”季澈手臂横在安幼清的椅背上,“没兴趣。” “季酒好像也没有投,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季澈皱眉,他听到季酒名字就开始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不知道,去接未兰因了吧,那人不是今天回来吗。” “是吗?可是未兰因已经回来了啊。” 安幼清简略的跟季澈讲今天射箭课见到了未兰因,不过略去了未兰因教他射箭的事。 季澈侧重点清奇,“你们说话了吗?” 安幼清迟疑了一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实话告诉他,“说了几句。” “哦,”季澈假装不经意问道,“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我们说这个不太好吧,”安幼清不太想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外表,况且他和未兰因又不熟,“我都不认识他。” 季澈不依不饶,追问道,“你不是见过他了吗?”他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我帅还是他帅?” “他……” 014点评犀利,“脑子有问题,呵呵。” 季澈背对着门口自然看不见宿舍门在悄无声息中打开,他还在说,“你喜欢未兰因那种?” 安幼清拼命对他使眼色,季澈还看不懂,“眼睛抽筋了?” “……”安幼清心累,“我不喜欢他,你别说了。” “这还差不多,他也就那样吧。” 安幼清看着门口未兰因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想提醒季澈就见那人对着自己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季澈越说越起劲,从未兰因的相貌说到他的性格,安幼清担心未兰因会上来给季澈一巴掌,他轻咳一声,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别说了……” “扣扣——” 未兰因屈指在半开的门上轻扣两下,他意味不明冲着季澈勾唇,“你们好。” 在这般大山压顶的环境下季澈还能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和许久未见的人寒暄,“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能听见季大少爷对我的点评呢,关于你指出的种种缺点,我一定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 “呵呵,”季澈干笑两声,“我随口一说。” 安幼清背对着季澈偷笑,未兰因没过多的精力和季澈打嘴炮,他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安幼清的桌上。 “?”安幼清歪头对他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未兰因垂眸,“送你。” 长条的黑木软盒上印着未家的家徽,是以他名字为主题设计的盛开的兰花,美丽同时极有生命力。 季澈拧眉,指尖不耐烦在桌子上敲击,“什么东西?” 安幼清同样不清楚,他下意识去看未兰因,那人却直言道,“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一柄弓箭躺在红绒布上,弓箭并不是全新,箭身上缠绕的布条边缘已经有磨损的痕迹,和学校统一准备的弓箭不同,这柄箭尺寸更小,材质轻盈。 未兰因说,“这柄箭更适合初学者。” 可是这明显不是一柄寻常的弓箭,季澈已经能看出这是未兰因曾经用过的,他起身“砰”地一声将盒子关上,“你们不熟?” 安幼清无法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今天确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一起射过一发箭,“我们今天……” 季澈颇为不耐,咄咄逼人看着他道,“不熟会送你这个?只说过几句话?给你送他练箭时用过的弓箭?”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未兰因甚至不知道他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诘问安幼清,“闭嘴——” 安幼清被他一连串审讯般的质问砸的脑子都不转不过来。 季澈却变本加厉,“不愧是特招生,随便勾勾手指未兰因就像狗一样舔上来……”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五) “啪——!” 一声极为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把季澈没说完的那句话打断。 安幼清后续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那一巴掌是怎样挥出,他只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尖锐的刺痛,深入掌心下骨骼带来的反震感。 时间在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摁下暂停键。 季澈的脸被那一巴掌扇得偏向一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眼底掠过短暂的懊悔,却还是口无择言,“我说错了吗?” 一道细长刺目的血痕,清晰地横亘在他下颚处,细小的血珠渗出破坏了那张俊美无铸的脸颊。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是生气更多还是伤心更多,垂在身侧的手臂因为那一巴掌仍在不受控制颤抖,他偏过头轻飘飘从季澈身边走过。 回到房间后安幼清才放松下来,他背靠房门滑落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红彤彤的手心吹了吹,眼尾流下两滴眼泪,“呜——好痛、” 014也模拟吹气的声音帮他吹了一下,“别哭。” “嗯嗯,”安幼清点头,“我没事的。” 系统把他从地上哄起来,“去洗把脸,成小花猫了。” 安幼清随意用凉水抹了一把脸,水珠湿漉漉搭在眼睫上摇摇欲坠,翕动睫毛就顺着柔软的脸颊滑落。 他出了浴室这才看到季酒竟然回来。 季酒静静立在书桌前,见他出来勾了下嘴角,“我敲过门,担心你所以擅自进来了。” 安幼清点点头,他把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给季酒,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着。 季酒牵着他的手看了眼,“季澈今天发病了,我替他给你说句抱歉。” 原本白皙的手心红了一大块,摸上去也热热的,安幼清委委屈屈坐在小马扎上,两条细长的腿弯折。 季酒把椅子还给他,自己坐上小马扎,“不原谅他也没事,他说话太过分了。” 安幼清这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看着季酒,“他总是嘲笑我是特招生,你会这样吗?” 季酒斩钉截铁道,“我不会的,”他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眶,“去睡一会儿吧,下午没有课了。” 下午的确没有课,可安幼清睡了一个多小时后就醒了过来。 014说检测到主角生命不正常流逝。 安幼清换好衣服站在烈日下,这回又碰上摆渡车了,他坐在车上问他,“生命不正常流逝是什么意思?” 014在没有见到主角前也没办法预知,“不知道,可能是重伤重病,温予安提前死亡可能会导致世界直接崩塌。” 摆渡车把人送到校门口,安幼清看着一层又一层的铁门,没多一会儿保安室的玻璃窗拉开一条缝隙,还是那一位熟悉的保安小哥,他看着安幼清,“做什么。” “哥哥,我要出门。” 保安小哥将一道道门禁打开,“早点回来,学院门禁时间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安幼清像一只小鸟般张着翅膀飞远。 “……” 安幼清不是故意的,他内心焦急,没有听清保安的话,只草草留下一句“谢谢”就离开。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走出这所学校,站在宽阔的街道上时还感觉有几分不切实际,“我们去哪里呀?” 014给他叫了车,出租车从繁荣的市区一路摇摇晃晃到偏僻的郊区边缘,安幼清从车窗台上往外面看去,最终车子停在圣落地亚最臭名昭着的贫民窟外。 司机是一个很好的大叔,见安幼清独自一人到这里忍不住嘱咐他几遍,只是他说的是本地的方言,安幼清勉强才能听懂,他说的这块地方不安全,让他一个娃娃早点回家。 安幼清干净的小皮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和司机道谢告别,他揉了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 柏油马路边缘横亘着数道裂缝,如同龟裂的蜘蛛网纹路,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他忍不住踮脚,“温予安住在哪里呀?” 道路两旁立着不少低矮的商铺,更深处是十几层左右的筒子楼,两间楼房中横着数不清裸露的电线,墙皮大片大片脱落,底部因潮湿的水汽长满深绿发黑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顽固的气味——陈年垃圾的酸臭、煤球燃烧散发的烟味,还有角落渗出来的霉湿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安幼清小心翼翼路过路边那两条系着绳子的恶狗,商铺里的男生年纪不大,嘴里叼着一根弯折的烟,下三白的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见安幼清害怕的模样他很兴奋地对人吹了两声口哨,两条狗也同时冲着安幼清吠叫,尖锐的牙上沾满了涎水。 吓得安幼清转身就跑,他一口气停在系统告诉他的温予安的家门口才敢停下来。 狭小的楼层每一楼门对门住着两户人,安幼清伸手拍了两下门,等了会儿没人回应,他又提高点声音喊了两句温予安的名字。 房门这才被打开,温予安将门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看清是他后眉头紧皱,“你怎么找来的。” 安幼清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小声请求道,“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温予安又忍不住皱眉,叹了口气错开身让人进来。 筒子楼房间面积普遍不大,温予安家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包装盒,不大的客厅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女性的衣物,除此之外整个家勉强能算得上整洁。 温予安把那几件衣服捡起来丢进卧室的床上,“随便坐。” 安幼清坐在沙发边缘,温予安给他倒了杯热水,客厅支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玻璃水杯里的热水散着白雾。 安幼清眼尖地看见温予安白色衬衣衣袖底下渗出的点点粉色的痕迹。 哪怕是温予安已经竭力掩饰,但他端起水杯时细细发颤的动作和一举一动间不自然的隐藏骗不了人。 安幼清略为强硬拉着他的手指,动作缓慢的卷起过长的衣袖。 右手手臂处印着数不清的划痕,一道接着一道,新伤叠着旧伤,疤痕愈合后的皮肤增生出不自然凸起,最新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温予安避开安幼清泪盈盈的目光,忍不住收回自己的手臂,将衣袖放下,不自然偏头,“不小心弄伤的,别看了,恶心。” 如此规整的伤口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划伤的。 安幼清小小声控诉,“骗人。”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六) 温予安突然笑了,“没骗你,一个人过来的?” 安幼清闷闷应了声,“我偷偷过来的。” 温予安这回也不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偏僻的地方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揉了揉他的头,“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他一说这个安幼清又委屈巴巴和他告状,“这里太远了,我坐了好久车,好累好晕……” “还有呢?” “还有两只狗一直凶我。” “我帮你凶回去。” 安幼清不想和两只狗较劲,他重新拉过温予安的手臂,“我帮你上药。” 好在温予安家里有最基础的碘伏和绷带,但是安幼清没有用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他找系统用积分兑换了药品和祛疤膏。 这是系统最新升级的功能,只不过现在他还没有积分,幸好系统愿意给他赊积分才能兑换药物。 给伤口清洁消毒后用透气绷带包扎好,安幼清把那支祛疤膏放在他的手心,“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温予安虚心受教,“知道了。” 安幼清凑到他的眼前,两手捧着温予安的脸,“刚刚你看到我过来是不是瞪我了?” 温予安很轻易地陷入他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呼吸急促地反驳,“不是,”他叹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我只是不想你来这里,这里不适合你。” “为什么呢?我来这里前给你发过消息的,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温予安从地上捡起摔成两瓣的手机,“抱歉,” 他说,“这里太破太脏了,” “没事的,”安幼清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会嫌弃他,“我住的地方比这里还破,而且我很穷的,你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嘲笑我,然后不和我好了吗。” “不会,”温予安立刻否认,他勾了勾唇,“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安幼清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委屈道,“我好饿哦。” “我去做饭,家里食材不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幼清和他一起朝着厨房走去,“都可以!我来帮你。” 狭小的厨房正好能站两个人,安幼清帮忙给他择菜洗菜,厨房里有一个简陋的吸烟机,开启后发出如同拖拉机发动的声音。 安幼清不会做菜,就帮忙把每一样食材洗干净放在餐盘里。 温予安做的都是家常菜,说是没有太多食材,但他还是做了三菜一汤,普通的菜做出来都是色香味俱全。 安幼清胃口很小,温予安盛给他的一碗饭他只吃了大半碗。 温予安把他碗里剩下的饭倒到自己碗里,随后给他添了半碗汤,海带豆腐汤味道鲜甜。 安幼清一口一口喝完了。 吃完饭后天色尚早,温予安将安幼清带回学校,两人离开前温予安带着人去了欺负他的那家商铺前,那少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熟悉周边的大部分人,同样认识温予安,他叼着烟问,“买什么烟?” 温予安不抽烟他拧眉看着少年,把自己背后的人拉出来,“和我朋友道歉。” 安幼清不肯出来,他躲在温予安身后探出头,少年看着他一张粉白分明的脸,干巴巴道,“不好意思。” 温予安对他草率的道歉态度不甚满意,但安幼清揪了下他的衣摆,小声说,“我不生气啦,我们先回学校吧。” 温予安尊重他的想法,只是这一磨蹭等两人来到马路上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两人都没了手机没法打车,来到公交路牌下恰好看到前一班进城的公交车驶远。 同时,据014精准的计算,下一辆公交车来这里的时间是三十二分钟后。 路边忽然卷起一阵凉风,安幼清吸了吸鼻尖,突然觉得两人孤苦伶仃站在街边有点可怜,他这样想着还笑出了声。 温予安偏头给他披外套时正好看到安幼清在偷笑,“笑什么?” 长长的黑色冲锋衣外套将短裤都遮了半截,拉链拉到他的下巴处,安幼清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我们两个站在这里有点可怜。” 温予安替他撩开吹乱的发丝,歉意道,“怪我,手机坏了。” 安幼清不怪他,因为他自己出门也忘记了带手机,还是014帮他打的车,只是现在有温予安在,他不太好再明目张胆求助系统了。 安幼清现在也没有那么冷了,他牵着温予安温暖的手心,“还好有你陪我。” “宿主,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温予安要被你感动哭了。” 系统又在编排别人了,温予安还没有哭出来,他清楚地知道安幼清是为了帮自己,声音轻轻,“谢谢你,幼清。” 温予安总是执着于咬字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温柔仿佛如同爱人间低声的呢喃细语。 时间也没那么难捱,三十二分钟后,公交车准时停在他们面前,温予安投币后带着人坐到倒数第二排,安幼清被他放在靠窗的里面。 这个时间点人流稀少,整个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路面不太平整,每一段路都免不了不断上下起伏的颠簸。 安幼清晕车更严重了,他忍不住把窗户打开,悄悄对着外面呼吸两口气。 温予安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他没敢让这人吹太久凉风,把大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靠在我身上吧,会稍微舒服一点。” 安幼清把头放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感觉头晕的症状都好多了,他又猛猛吸了两口,没靠一会儿就困意袭来摔到温予安怀里,他眯起眼解释,“晕晕的,睡着了可能会好点。” 温予安搂着他的腰,让人能安心趴在自己怀里,哄道,“嗯,睡吧,有我在。”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瞬间入睡的能力,安幼清没一会儿就在他的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安幼清这一觉睡得很熟,直至温予安把他抱下公交车,双脚落在地面上如同踩在棉花上,歪歪斜斜靠在他的身上才能站稳。 温予安戳戳他睡懵的小脸,“保安不相信你睡着了,清清你去和他说好吗?” 保安小哥的原话是怀疑他使用不正当的手段诱拐男生。 安幼清迷迷糊糊走到保安室的玻璃窗前敲了敲,睁着大大的一双猫眼,双手作揖,“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七) 没有人能够抵抗安幼清的卖萌攻势,哪怕是“铁面无私”的保安小哥。 温予安沾了安幼清的光,也紧紧跟在他后面进了学校。 安幼清感觉走路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一朵绵绵的云朵上,脚步也深一步浅一步。 温予安曲起手指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困了吗?” “没有,”安幼清晃晃脑袋,半晌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缝隙,“一点点困,真的只有一点点。” “好,一点点。那我们快点回去吧。”温予安语气宠溺,伸出宽厚的手掌去牵他,带着人回了宿舍。 617灯光通明,温予安敲开门后就见客厅里的两兄弟齐刷刷偏头看向安幼清,而后视线又纷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温予安心理素质强大,面不改色若无旁人和安幼清告别,“早点休息,明天见。” 安幼清挥手,“明天见,温予安。”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只想安安静静回到自己房间,结果刚进门后就被堵在门口。 他仰起头看了眼季澈脸上的伤口,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伤势好像变得更严重,脸颊上青青紫紫,安幼清不可置信,“我力气这么大。” 014夸他,“你是大力宝宝。” 季澈给他堵在门口也不说话,安幼清错开两步,“我要睡觉了。” 季酒起身把跟个门神一样立在那里的季澈扯开,朝安幼清微笑道,“去吧,这人犯病了。” 季澈好像真的跟个木头一样,季酒这么说他他都没有一丝反应,就静默地站着眼神死死盯着安幼清。 直到属于安幼清的那扇房门关上,季酒受不了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什么话你不能说?死盯着别人有用吗。” 季澈知道没有用,瞳孔猩红,声音干涩,“那怎么办。” “你问我?”季酒伸了个懒腰,声音含糊,“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嘴臭乱说话,睡觉去了。” 617今晚只有一个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安幼清这次没有再麻烦季酒送他去教室了,“季酒,我先和温予安去教室了,拜拜——” 房门在季酒面前关上,连安幼清后半句话声音都隔绝大半,季酒嘴角抽搐。 陈洺在走廊处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哈欠连天,“我不是人吗,你眼里只有温予安。” “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呀,我又没有非要和你一起,”安幼清眨着大大的眼睛,“你黑眼圈好重。” 陈洺眼底下的黑眼圈格外重,眼白里带着浓浓的红血丝,“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还偷偷跑出去和温予安约会大半夜才回家。” 安幼清不知道,他的侧重点在前半句,疑惑道,“为什么要等我?” “小祖宗,我是不是跟你说去哪儿把手机带上,不对,你还真和他去约会了——!” 陈洺尖叫。 路上行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大嗓门吸引过来了,安幼清连忙捂住他的嘴,“我们没有约会、你小声一点!” 陈洺乖乖点头后安幼清才把手放下,这人边陶醉地回忆安幼清身上的香味,边说道,“你大半夜没回来,季澈都急疯了,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跑出去了,而且这么晚才回来,不对,这么晚你怎么进门的?” 温予安说,“幼清说了句话就把我们放进来了。” 陈洺干笑两声,“呵呵,我怎么不知道那保安还有第二人格呢,我上次就晚归一分钟,求了他半个小时都不让我进去。” 陈洺吐槽完保安又开始疯狂吐槽季澈,说他人格分裂。 “你是不知道,他一会儿怒吼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非说是我把你拐跑了,我有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本事啊,一会儿又絮絮叨叨说是自己的错,把你气跑了……” 安幼清没想到昨天短短一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归根究底还是自己没有带手机,他摸摸陈洺刺啦啦的绿毛,承诺道,“我下次一定带手机。” 陈洺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心翼翼觑着安幼清的神色,“话说,他昨天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他好像被季酒打了。” 温予安把温热的牛奶瓶塞进安幼清的手里,瞪了陈洺一眼,“多嘴。” 安幼清也不说话了,专注地喝着牛奶。 直到回到教室,三人都一片寂静无声,陈洺简直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如果能让时间回到五分钟前,他绝对不会再乱说话。 “对不起,小可爱,我错了,不会再乱说话了……”陈洺将额头抵在他的桌子上轻磕两下。 安幼清把空了的牛奶瓶放在桌角,认真道,“我没有生气,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刚刚是在想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陈洺把玻璃瓶收进桌斗里,“那你想到了吗?” 安幼清摇头。 “那就不要想了,刚刚是我不好。”陈洺不想因为这种无所谓的事影响他的心情。 喻礼来到教室路过时正好听到陈洺这句道歉的话,他略为诧异瞥了他一眼,确定这人没有被调包,“稀奇啊,你惹到他了?” 越说越乱,陈洺秉持着少说话少错的原则,对着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缄口不语。 喻礼瞄了眼坐姿端正的安幼清,“昨天去哪儿了?” 陈洺拼命对他使眼色,安幼清没看懂,老实说道,“去找温予安了。” “哦——去那个平民窟了,”喻礼把椅子拖到安幼清旁边,“看到他妈了吗?” 安幼清说,“没有。” 喻礼顿时失去了兴趣,“好吧,可惜了,有空可以让他跟你讲讲他妈妈的传奇故事。” 喻礼手指指向旁边的温予安,安幼清两边看了看,把喻礼的手指推开,“不要,我不想听。” “由不得你了……”喻礼这么大个人趴在安幼清肩上,“我跟你说……” “喻礼,”温予安开口打断他的话,“别太过分了。” 安幼清把他推开,“你好重。” 喻礼耸耸肩,敷衍地给安幼清揉揉自己靠过的地方,“娇气,不跟你说这个了,马上要考试了,跟我一起去s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八) 进入s班在喻礼口中变成那种如喝水一样简单的事了,安幼清并不怀疑喻礼有这种实力,但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认知。 “我进不了的,”安幼清把他推开,“你回自己座位上。” 轻飘飘一掌对喻礼来说如同小猫挠人,他死死扒着安幼清的桌子,“我给你补习,”他又搬出温予安“威胁”道,“温予安肯定去s班,你也不想每天跟陈洺一起吧小幼清……” “……喻礼——”陈洺生出无限勇气直呼他的大名,“我为什么在b班?!还不是因为你考试那天非要拉着我去吃烧烤,所以我才错过了考试。” 喻礼轻嗤一声,“需要我提醒你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吗?” 陈洺不说话了,他凑近安幼清,“没事的,你和我一起也可以啊。” “嗯嗯。”安幼清敷衍他,在心底悄悄问系统,“我能进s班吗?” 014闭着眼就是夸,“当然可以,找个人给你补习一下,别找喻礼,他成绩也就那样,脾气还差。” “你做不出来题他可能还会骂你笨。” 安幼清本就没打算真的去找喻礼,他的那句话在他听来只是一句客套话,“我找温予安吧,主角应该很厉害吧。” “还行吧,”014勉强认可,他小声说,“本来我也可以的,但现在在任务世界,我不能幻化出实体。” 安幼清也小声说,“没关系的。” 都不需要安幼清主动去询问温予安补习的事,那人课后立刻自己找上来,温予安把自己的笔记送给他。 温予安提前预约了教室,整间教室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我不能再待在b班了,笔记是去年我就整理好了的,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笔记本沉甸甸的,安幼清翻开,看见扉页上写着“s班温予安”。 温予安自己主动和他说,“我去年就在这里读书,升级时因为一些缘故退学了,今年就重读一年。” 安幼清不在乎他是退学还是留级,“嗯嗯,所以我才遇到了你。” “……嗯,”温予安轻声应道。 和温予安在一起补习的时间是一段充实的时光,没有人打扰,也不必为了别的事担忧。 除去一些兴趣课程外,其余的时间两人都在一起。 考试那天很快来到,圣落地亚考试座位随即排列,安幼清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温予安把人送到教室,他简单扫视一遍电子屏上的名单表,并没有发现眼熟的人。 “别紧张,加油。” 安幼清一点也不紧张,他现在甚至自我感觉良好开始放大话,“我现在觉得我可以进s班。” “嗯,一定可以的,”温予安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听他这么说反而是安幼清不好意思了,他抿了抿唇,“我会努力的。” 考试只选取五门课程,各门满分均为90分,一天内考完,所有科目均可提前交卷。 上午最后一门考试许多人都提前交卷离开,安幼清反反复复检查许多遍,直到铃声通知距离考试结束还剩最后五分钟,他才起身交卷。 教室里就剩他最后一个人了,但是门外有许多人在等他。 陈洺见他出来就跑到在身边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怎么这么久,我要饿晕了,我感觉这次我有希望进s班了。” 喻礼说,“没人逼你,提醒你一句,这次的题很难,母猪能上树了你都进不了s班。” 陈洺嘴巴闲不下来,他只是抱怨一句,没有理会喻礼的打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给安幼清,神秘兮兮道,“这是数学的选择题答案。” 安幼清展开纸条,他记性极好,到现在还记得每一道题目和自己的答案,对着这张纸条沉默半晌,“这是谁给你的呀。” “我后面的学霸啊,他说他s班第一名,咋样啊,清清你答案不会跟这个有很多不一样吧。” “第一名不是季澈吗?”喻礼一把抢过那张纸条,他随便一眼就能看出这答案几乎全错,他把纸条顺手扔进陈洺宽大的衣领里,“这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别祸害别人了。” “我靠——”陈洺手忙脚乱掏出扎人的纸条,“这答案错的?敢骗我——” 安幼清委婉提醒道,“顺序是错的。” “噗——”喻礼猛地笑出声,“对啊,顺序全错。” 不再理会身后被痛击后抱头痛哭的陈洺,喻礼把安幼清从温予安身边扯过来,“你别想着和温予安对答案了,影响下午的考试。” 安幼清缓缓眨眨眼,他其实已经和温予安对完了。 喻礼手痒,又想去掐他软乎乎的脸,被他反应迅速躲开。喻礼再次把人拉回到自己身边,“去五楼呗,我请你吃饭,你天天和温予安一起,都饿瘦了。” 安幼清前不久从自己的铁盒里翻出系统所说的“半年生活费”,拿着破旧的五张纸币在宿舍里凌乱,“我家庭这么困难吗?” 014不敢回答,但他好心地给自己的小可怜宿主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找一个长期饭票。” 安幼清幽幽道,“谁愿意来当这个冤大头。” “冤大头”喻礼自己跳出来了,他自己主动开口,安幼清也不和他客气,“谢谢你呀喻礼。” 喻礼说,“说这个多没诚意啊,喊我句好哥哥。” “哥哥,喻礼哥哥,你愿意请我吃饭吗?” 安幼清声音清软,带着点不自觉的上扬尾音,轻轻两句话直直往喻礼耳朵里钻,听的他身子一阵酥麻。 安幼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喻礼,他眼睛大,颜色浅明,眼神里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然,巴掌大的一张脸,轮廓精致如金雕玉琢的白玉,神情惹人怜爱。 喻礼突然脸色爆红,他动作极大伸手捂住自己的鼻腔。 安幼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刚刚说的话还是系统传授给他的,“是这样吗?这样就能找到长期饭票了吗?” 014见证自己宿主短短一句话就让喻礼肾上腺素飙升,长叹一声道,“唉——这就是18男高吗,不过如此。”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十九) 陈洺跟个鬼魂似的飘到安幼清身后,“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滚,”喻礼不耐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洺不敢惹他,就朝着安幼清挤眉弄眼,“清清宝贝,叫我声哥哥命都给你。” 安幼清、喻礼、温予安:“……” 调戏安幼清除了嘴上过瘾还能得到的喻礼一拳头。 陈洺这回是真的被他一拳头打老实了,顶着个绿毛蹲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一棵草。 安幼清走过来扯他的小臂让人站起来,“快起来,不要挡路。” 【陈洺又搞什么鬼,那么大一坨人蹲在路上,我差点一脚踩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宝给他拉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估计心里乐开花了吧呵呵】 【何止心里,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稀奇啊,竟然能看到喻礼来餐厅】 【他有点神出鬼没,谁懂】 【这一幕有点熟悉】 【只不过某季姓男子消失了】 【季酒是人吗,跟他一起的时候清清只能去二楼吃饭】 【季家破产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喻礼还有个人样,知道带公主去顶层】 【公主和他的三个侍卫】 【……怎么又成公主了】 【爱称,我取的,怎么样】 【好好好,赏】 【明明是四个人,为何他不配拥有姓名】 【温跟个透明人一样】 【他就是】 【他也配和安幼清站在一起?】 【啧啧啧,他不配你配】 【特招生的相濡以沫,羡慕他们这不掺杂一丝金钱利益的友谊】 【不会说话嘴巴捐了】 【你不会没钱还丑,嫉妒死人家了】 【看清宝和喻礼走得近估计牙咬碎了,这辈子你都不配靠近他】 【原来是穷死人的特招生】 【除了穷说不出别的了?】 【还好,至少眼睛没瞎】 【你坛一提特招生三个字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谁能对着清宝的脸说一句重话】 【生命诚可贵,利益价更高,若为清宝故,两者皆可抛】 【劝你们不要惹温予安。。。】 【真的,他不是什么好人】 【去年s班那么狂,今年搞什么扮猪吃老虎】 【心机男,怎么这么好运,还正好和我宝一起】 【考试前一段时间天天腻在一起】 【孤男寡男两个人在空教室,温予安回对我宝做什么我都不敢想。。。】 【他们不会偷偷亲嘴了吧——】 【不止】 【我宝会不会被他压在角落,这人一看力气就很大,那么大的手一巴掌就能把宝的脸捂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吸溜吸溜】 【没这么猥琐】 【温予安现实比这还恐怖】 【温予安是私生子】 【……触发关键词】 【私生子?】 【你从哪儿知道他身世,张口就是编?】 【楼上温予安本人这么急】 【到底谁急,喻礼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喻家请柬都发我手上了,还有人在问这事真的假的】 【什么请柬】 【没收到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谁家的啊】 【本来就是特招生,现在还加上了私生子的身份】 【罪加一等】 【何罪之有】 【喻家什么意思?要把温予安接回喻家?】 【不止,还有他那个妈】 【你又知道他是私生子了,他趴你耳边告诉你了?】 【对啊,他比喻礼大一岁吧,说不定喻礼才是私生子上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你活腻了啊】 【一路走好】 【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你不用参加下午的考试了】 【坏消息是圣落地亚你也不用来了哈哈哈哈】 【开心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笑这么狂】 【妈呀,这行动速度,那条留言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 【我一直想问论坛管理员谁啊】 【学生会的呗】 【权限基本都在未和季手上】 【今年学生会竟然都没有作妖】 【从良了】 【主要是季澈】 【谁看到他今天来学生会那样子,像老婆跟小三跑了】 【一脸怨夫样(我只是单纯描述)】 【他什么时候有的老婆】 【他的小室友】 【太好了,终于有人整治他了,天天拽什么拽】 【拽也是错?】 【他被谁打了吗】 【安幼清打的】 【我妹妹才不会做这么粗鲁的事】 【别给他打爽了】 【你妹安幼清。?】 【妹妹好萌,能不能也打我一巴掌】 【被你们yy完了】 “表哥,”陈洺把手机递给喻礼,只见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insel论坛界面后台。 喻礼视线落在那条被删除的留言上,神色淡淡,“你删的?” 陈洺点头,他其实并不太了解喻家的这些秘辛,但也知道不能让这种言论存在。 “表哥,喻家真的要把这个私生子接回来啊。” 喻礼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没接到请柬?” 陈洺当然接到了,他更不理解了,“我拿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好像也是,你直接过来就行了,”喻礼思考半天,“那你把你的那张给清清宝贝。” “干嘛,让他来看戏啊,别了……” 喻礼冷冷掀起眼睫。 陈洺说话声越来越小,他喉结上下滚动,背后在喻礼的注视下竟出了一层冷汗。 喻礼突然冷不丁问道,“你很喜欢他?” 陈洺顶着喻礼冰冷的目光艰难的点头。 “哦,”喻礼手掌落在陈洺肩头,“不愿意给我那我只好亲手写一份给他了。” 下午的考试结束后,温予安照例来接安幼清回家,“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安幼清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感觉可以进a班啦——只不过可能不能和你一起了。” “你真的好厉害!”安幼清捧着脸眼睛亮亮的,“幸好有你,不然我感觉我要最后一名了。” 温予安摸摸他的头发,“是你自己聪明还努力。” 安幼清脸色微红,他站在617门口准备和温予安告别,突然看到地面上静静躺着一个信封。 弯腰捡起,酒红色的牛皮信封连封口都没有,里面的纸张好像也只是随手撕下来的,边缘处的锯齿坑坑洼洼。 温予安凑到他的身边,只见纸上写着:诚挚邀请您于10月29日参加喻家的宴会:) 落款——喻礼。 “什么意思呀,”安幼清能认出这是喻礼的字迹,直觉告诉他这封不正经的邀请函是给他的。 温予安说,“可能是恶作剧?” “是不是恶作剧你自己清楚,”615的房门打开,喻礼出门正巧听到温予安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他倚靠在墙上,“温予安你还有瞒下去的必要吗?” “还是说,你作为宴会的主角想要缺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 温予安早就猜到以喻礼这般恶劣的性格,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让他难堪的方式,他已经知道再瞒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本打算将一切都对安幼清全盘托出。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三人之间的沉寂,温予安对着安幼清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后走到拐角。 电话里女人声嘶力竭的怒吼让他不得不一再调小音量,哭叫混着谩骂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那是他的母亲不断催促他回家,哪怕温予安一再保证自己马上就会回来,女人还是不断威胁着他,“超过两小时你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他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只浅浅用眼神和他示意就匆忙离开。 喻礼摸着安幼清触感很好的发丝,把他担忧的神色尽收眼底,“走了,有事给他发消息,别再自己偷偷一个人溜到平民窟去找他了。” 喻礼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顺手揪着他白嫩的脸颊,“你知道那地方多危险吗,小心被抓走卖掉,哭都没地哭去。” “窝……知道惹……”安幼清含糊不清回答道,他伸手捧着自己的脸颊肉,感觉脸上烫烫的,“你不要捏我的脸。” 喻礼真的很喜欢捏他触感柔软的脸颊,盯着他那块粉白色的软肉看了很久,然后冷冰冰道,“不。” 安幼清不理他了,他推开房门一个闪身回到房间,“啪”地一声轻响,把喻礼隔绝在外。 “怎么办怎么办,”安幼清背靠在门上慢慢滑到地板上坐下,扯了扯自己的发丝,“这是鸿门宴吗,这一定是鸿门宴吧。” “呜——我不要去——” 安幼清突然出声。 “…………”014沉默,014提醒,“你先起来,那还有一个人。” 安幼清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从死角处走出的未兰因那双蔚蓝色的瞳孔。 未兰因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淡淡几分不解。 四目相对,安幼清率先尴尬地扭过头。 “我没看到他!” 未兰因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眼神,他笃步上前把小室友从地上牵起来。 未兰因身量极高,站在安幼清面前好像一堵墙,他指了指他手里的纸,“这是什么?” 安幼清还是无法从尴尬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晕乎乎说道,“喻礼给的邀请函。” 未兰因沉默。 结合安幼清刚刚的举动,他猜测道,“你不想去这场宴会?” “……不是……”安幼清手指扣着裤子上缝合线,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只是想和系统抱怨两句。 一瞬间的迟疑让未兰因捕捉到,他以为是他不敢拒绝喻礼无理的要求,“没人能够强迫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他看着安幼清带着薄红的眼尾,“你刚刚哭是因为烦恼这件事吗?” “?” “不、不是的,”安幼清不懂他的脑回路,慌乱解释,“我没有哭,也没有不想去,” “那个……” 就在安幼清费尽脑汁在想怎么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时,门再次推开。 季澈看着堵在玄幻处的两人,缓缓目移,“你们在做什么?” 季澈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大概,黝黑的瞳孔盯着安幼清,他不知道安幼清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或许他应该主动道歉。 想起刚刚在路上碰到的喻礼,他开口,“喻礼托我给你做件礼服……” “嗯嗯,那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安幼清就期待地看着他,他现在只想赶紧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季澈懂了他的暗示,对着未兰因礼貌点头后就带人离开。 踏出宿舍楼安幼清才松了一口气,“呜呜呜,好尴尬啊。” 014把所有的锅甩给未兰因,“不怪你,谁让他偷偷摸摸在宿舍不说话的。” 季澈轻咳一声,看着前方那人纤瘦的背影,长腿一迈走到他的身侧,“那天的事……对不起。” 安幼清惊讶地偏头看着他。 季澈接着说,“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抱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我的意思,是我不好,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我的胡话放在心上。”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语速极快,安幼清垂着头看地上的落叶,每一步都避开那些叶子,他并没有理会季澈的话,只是说,“你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 见安幼清愿意和他说话,季澈已经松了一大口气,他立刻答应下来,见安幼清情绪不高,主动道,“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吧。” 季澈说的工作室是在学生会办公处四楼尽头独属于自己的一间屋子。 推开厚重的门框,里面摆满了各种人台衣架,从房顶下的长杆上挂着数十米长的布料,交叠在一起垂落在地面上。 整间屋子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零零散散铺满了纸张。 安幼清被季澈安排在那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这才看清桌子上的并非白纸,全都是手绘的设计图。 “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季澈正把窗帘拉开,他不太习惯在太亮的地方设计,“嗯,你随便看。” 安幼清于是把散落在桌面上的每一张纸都仔细理好,一张张翻开起来,这时他又想起那件制服,“之前我的衣服也是他做的。” 除去这些零散的设计图,桌面上还立着不少合页本,里面也全都是曾经他亲笔画下的。 安幼清饶有兴致一页页翻看。 季澈手掌撑着桌面,身体后仰,“喻礼怎么会想到邀请你去这场宴会,还专门托我给你设计礼服的。” 安幼清同样摸不透喻礼在想什么。 季澈又问,“你想去吗?不想可以拒绝。” “要去的,”安幼清不可能抛下温予安让他独自一人在那里。 “行,别怕,我和季酒都会到场,他不敢做什么。” 季澈抽出一本更厚的合订本给他,扬眉道,“这是我早期画的。” 如他所说,这本书更厚,摸起来纸张似乎也更薄,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标注的日期距今已经十年。 那张设计稿用的应该是彩铅,五颜六色的线条组成一件长裙,长裙只是最普通的款式,但胜在颜色独特漂亮,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图纸的最顶上是略显稚嫩的笔触,“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服装设计师”。 安幼清目光久久落在那一行字上,季澈也同样看去,“这是我的第一张设计图,” 他回忆道,“好像是照着橱窗里的一件普通礼服画下来的,颜色也是随便乱涂,现在看上去实在是惨不忍睹。” “怎么会呢,你的每一幅设计图线条流畅设计独特,颜色的搭配和融合都很好,真的很漂亮,” 安幼清抬眼看向他,“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服装设计师。” 季澈勾唇,他想起自己画下那张设计图时,他的母亲将他抱在怀里,不停夸赞鼓励道,“小澈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服装设计师的。”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一) 自从那一日季澈把安幼清带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好像就单方面变得特别黏安幼清。 季澈在宿舍的时间依旧很少,而每次回来都和安幼清黏在一起。 安幼清坐在桌前看书时,季澈也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坐在他旁边,黏黏糊糊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目光灼灼盯着安幼清的脸,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他好烦。”安幼清几乎每天都要和系统吐槽他一次。 比起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季澈,安幼清显然更担忧的是逐渐靠近邀请函上的日期。 温予安在那天离开后彻夜未归,第二天给安幼清留下一句留言就杳无音信,温予安请了好几天的假,说自己家里有急事,和安幼清约定在宴会再见。 季澈和季酒两人同样不知道去了哪里,留在宿舍时间最长的人竟然成了安幼清和未兰因两人。 因为那天的事,安幼清都不太敢和未兰因待在同一个空间,基本上一回来便很快钻进自己的卧室,丝毫不给未兰因和他搭话的机会。 圣落地亚的假期一月一次,一次持续三天,10月29日正巧赶上放假的时候。 陈洺的绿发根部已经长出了黑色的发根,他把额前过长的发丝向后捋去,思考道,“下次染个什么颜色,清清宝贝你有推荐的吗?” 安幼清思索片刻,“都很好看呀,你自己喜欢就好了。” “说了等于没说啊,要不染个大红色,不行,肯定会被季酒暴打,黄色?那不成隔壁黄毛了,粉色……显黑……蓝色也染过了、” 陈洺念叨一路把安幼清都听烦了,他建议道,“要不就等头发掉成黑色吧,好看又自然。” 他纯粹是为了堵住陈洺的嘴,谁料这人听后竟然真的同意了,“也行,你也觉得我黑发好看吧。” “嗯嗯嗯,是的,”安幼清拼命点头,他只希望这人能够闭嘴,“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陈洺也在宴会的受邀名单上,况且喻礼还是他的表哥,因此要提前一天去喻家,但他舍不得安幼清。 “呜,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安幼清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眨巴着大眼睛仰头望着他,“我和季澈一起啊。” 陈洺都快忘了还有这块牛皮糖,“额……要不还是我来接你吧,季澈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多危险,谁知道他会不会兽性大发……” “你在说什么啊,”安幼清震惊,他完全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也听不懂他的话,“还有季酒也在,你快走吧。” 陈洺目送安幼清头也不回走进宿舍,自己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安幼清回到宿舍时刚好撞上准备出门的季酒,他换掉了学校制服,穿了一身薄皮质的黑夹克,搭配同色系内搭与下装,硬朗又酷飒。 他的腰间和脖颈上戴着数根银质项链,耳骨钉是不对称的异形,骨节分明的指根上套着宽大的戒指,伴随侧身的动作耳垂的星型耳钉光芒微闪。 季酒先一步看到安幼清,他朝人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季澈托我把明天的礼服带给你,家里有急事,我得先提前回去了。” 安幼清点点头,“嗯,谢谢你们,明天见哦。” 季酒挥手跟他告别,“明天见。” 这回宿舍彻底只剩他一个人了,季澈做的礼服照例还是装在礼盒里面,安幼清打开看了眼,是极具欧式风格设计的衬衫长裤。 整体以白色和浅蓝色为主色调,融合了复古与华丽的元素。上衣是带荷叶边的白金色雪纺衬衫,领口与袖口皆缀满蕾丝花边,细看还有以银线勾勒的暗纹花卉。 外搭蓝白色拼接马甲,中间以花朵形状的鎏金纽扣固定,长裤为简约的款式,宽松笔直,只在腰带处增加了装饰,裤腿向上卷起五公分,为较深的靛蓝色,穿着时恰好露出纤细的脚踝。 礼盒里单独放有全套的配饰,包括耳坠、腰链以及颈饰,拿出衣服最底下是季澈手写的贺卡:希望你能喜欢。 衣服显然已经清洗熨烫过,也如同上次一般放着一束干花,素洁淡雅的茉莉花束被安幼清搁置好。 季澈的消息掐着点发来,【衣服喜欢吗?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非常喜欢!谢谢,明天见:)】 第二日太阳快要落山时安幼清接到季澈发来的讯息,【在楼下等你。】 安幼清才把衣服换好,一系列的饰品没来得及戴上就下了楼。 季澈的车正停在宿舍楼下,他靠在副驾驶门外,目光紧紧盯着正门。 安幼清下来后他眼睛一亮,那件衣服格外适合他,完美勾勒出颀长的身姿,腰细腿长,他这段日子好像又瘦了点,原本就纤细的腰身在扣上马甲后更显得盈盈一握。 脸上带着急促跑动时的红晕,鼻梁挺直,鼻尖带着些微圆润,唇色浅淡,却如花瓣般柔软饱满,远远看见季澈便朝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季澈为他打开车门,手掌护着人的头顶让他坐到副驾驶上。 安幼清还在和那条纤细的腰链作斗争,或许是他跑动时太急,导致本就繁复重工的链条纠缠在一起,他好不容易解开后却还是不知道正确的戴法是怎样的。 季澈坐在驾驶座,接过他手里的链条,很快就理顺,他拍了拍安幼清的后腰,“挺腰,我帮你扣上。” 安幼清那一截窄细的腰身瞬间绷得笔直,季澈单膝跪在座椅上,把鎏金的腰链缠绕在对方腰际,膝盖抵着软垫,低垂着头时恰好能看到那人腰线若有若无的起伏。 金属扣在指尖辗转,手臂绕过他的腰,季澈故意放慢速度,鼻息间萦绕着甜腻的香味,一圈圈腰链松松搭在胯骨上,精致的银质蝴蝶片落在侧腰处。 “好了。”季澈将每一根吊坠摆正,磨蹭半天才起身,温热的掌心无意擦过他的腰身,敏感的身体猛地一颤,吊坠也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等到季澈完全坐好后,安幼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又从盒子里翻出耳饰,他没有耳洞,季澈为他准备的是可夹式耳挂,如同衣服颜色一般的淡蓝色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 安幼清从未戴过,除去新奇外更多的是觉得这对耳坠格外漂亮,他自己对着车内的镜子看了片刻才转过头问季澈,“好看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二) 低调的车辆驶过弯折的道路来到一处平坦的庄园,远远能看到一栋栋建筑隐藏在茂密的山林间。 安幼清再问过季澈是否好看后,那人压着嗓子草草丢下一句好看就没再多说一句话,偏着头专心致志开车。 安幼清抿着浅粉的唇,迟疑道,“很奇怪吗?” “不会啊,很好看,”014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他笑了笑,“以后可以打个耳洞,很适合你。”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安幼清只是觉得季澈的表情有些奇怪,才不确定般地问了系统。 晚宴在喻家本家举行,庄园矗立在葱郁的草坪上,建筑为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米白色的大理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整栋房子前方是一块对称布局的花园,精致的雕花铁艺门前分别站着保安和接待员。 安幼清在季澈打开车门后下车,他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朝着正门走去。 管家极有眼力见上前对着二人鞠躬,季澈把两份邀请函递给他检查。 年轻的管家身着裁剪得体的衣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扶了扶镜框,把安幼清那张“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或许是管家疑惑的目光太过明显,安幼清忍不住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的晚宴特殊,每一份邀请函都是在斟酌许久后才发出,按照喻家家主的命令,每一位来宾的身份必须严格确认,避免有心之人混入其中。 管家看了眼明显不符合要求的邀请函,又看下邀请函下的的确确属于喻礼的署名,嘴角抽搐,额边的青筋跳动两下。 管家注视着少年漂亮的面容心脏扑通跳动两下,他慌乱垂下眼,毕恭毕敬欠身,“请进,欢迎您的到来。” 季澈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他早就看出这管家看安幼清看得入了迷,心里在考量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人弄走。 安幼清没注意看管家奇怪的行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敞开,季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走,和他说话干嘛。” 安幼清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朝管家点头示意后也跟着他一起进去。 碎石小径将花园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中央处立着巨大的喷泉,水流撞击着神像,溅起一圈圈涟漪,落在石面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绕过花园便能在一路上看到许多人,除去大部分贵族各家家主,还有跟着他们一起来学习孩子,包括许多圣落地亚学院的同学。 他们对安幼清并不陌生,长相格外惹眼的特招生,今天脱下学院统一的制服后,更显得矜贵纯洁。 家世显赫的贵族们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可安幼清却是不一样的,被那双浅色的瞳不经意扫过时便能轻易沉溺其中。 若有若无的目光频频落在安幼清身上,季澈比他更能清楚感受到,不着痕迹恶狠狠瞪回去,季澈不耐烦挥开拥挤的人群,牵着人直奔宴会厅。 喻礼正在宴会厅外,身边围着一群人,他穿着深色的条纹西装,纽扣没有系上,头发尽数向后捋去,在耳鬓处落下两缕,带着几分随性。 他双手环臂,嘴角处是礼貌的微笑,但眼底是淡淡的不耐烦,陈洺站在他的身侧,他最先看到安幼清,侧身对着喻礼说了句话。 喻礼礼貌地和众人告别,朝着安幼清走去,他把人上下看了遍,“今天好漂亮。” 安幼清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听到他的话后还是笑了笑,“谢谢。” 陈洺挤进两人中间,硬生生把人隔开,指尖拨动他的耳坠,“你打耳洞了?” “没有,”安幼清捏着耳垂,解释道,“这是夹着的。” 陈洺凑近,假装不懂认真把白嫩小巧的耳朵看了遍,“很好看。” “走,陈洺带他们去三楼,下面太吵了。” 喻礼还得在楼下接待宾客,没办法一直陪着安幼清,宾客人多嘈杂,他不放心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陈洺带着两人从专属电梯上楼,三楼不作为待客的地方,此时显得格外安静,宽阔房间里有着一个巨大的阳台,底下是茂密的玫瑰园,粉蓝两色的玫瑰开得正盛。 落座后立刻有佣人送上酒水和甜品,安幼清自知酒量不好完全没有碰那些颜色鲜艳的烈酒,他端正坐在季澈旁边。 陈洺坐没坐相躺在安幼清旁边,他拉着安幼清衣袖荷花花边,“在想什么呢?” 安幼清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如实道,“在想温予安。” 陈洺听这名字就难受,“他还没到吧,没看到,他不一定会来三楼,这里是表哥的地盘,没有他的允许是来不了的。” 安幼清叹了口气,他其实宁可温予安不来,这场宴会对他来说完全是羞辱。 安幼清给温予安发去的讯息都石沉大海,天色渐渐暗下,季澈接了通电话率先离开,“我回家一趟。” 没多一会儿,佣人上前对着陈洺说了两句话,他不耐烦挥了挥手,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安幼清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陈洺重重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道,“死季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 刚刚跟陈洺说话的佣人还没有走,再次上前面色难堪,“陈少爷……” “知道了知道了,”陈洺不耐烦把人赶走,双手把着安幼清的肩,神情严肃,“别到处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安幼清大概看出了是有急事找陈洺,而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乖乖应道,“嗯,我会的。”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安幼清一人,他晃着腿等人回来。 “宿主,温予安来了。”014提醒他。 安幼清站起身,瞬间把刚刚对陈洺的承诺抛在脑后,“他在哪里?” 014沉默了几秒钟,他确实能感受到主角的位置,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宿主过去。 安幼清见014半天没有说话急忙问道,“系统你能检测到他的位置吗?” 014回神低低应了声,“嗯,我指引你过去。”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三) 温予安和他的母亲阮安到喻家的时间已经很晚,他的母亲从出租车上下来时突然甩了他一巴掌,“没用的东西。” 温予安能听懂她是什么意思,他被打得偏过头,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几道清晰的指痕。 女人看着他的脸也变了脸色,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抚过那几道痕迹,轻声问道,“痛吗?” 温予安早就习惯她这阴晴不定的模样,略有不耐偏头避开她的触摸,“不痛。” 阮安鲜红的唇勾起,她抽出手看着自己精致的美甲,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确定自己的妆容没有一点差错才扭着腰进门。 黎安想直接去找喻家家主,被管家礼貌拦下,动作却是不容抗拒的强硬,“请黎小姐在二楼待客厅等待。” 比起彬彬有礼的管家,喻礼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嘲讽道,“黎阿姨,让你去你就去,人都在喻家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阮安已经不再年轻,眼角处能看出淡淡的细纹,再贵的化妆品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脸再回到十八岁时的状态,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喻礼的那句“阿姨”。 怨毒的眼神从喻礼身上缓缓移到身侧的温予安脸上,长且尖的美甲把手心戳得红肿,但是她还不敢和喻礼起争执,只能忍着暴躁的脾气走进管家所指的待客厅。 等所有人离开后,阮安端起桌上的香槟酒毫不迟疑泼向自己对面的温予安,“他刚刚怎么跟我说话的你没有听到?” 温予安面不改色,酒液顺着俊秀的脸颊流进身体里,“听到了。” “啪——” 阮安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听到了你还不做些什么,就看着他这么侮辱我?” 温予安平静地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酒液,阮安看他这木讷的样子更是火大,声音尖锐,“你聋了还是不会说话了——” 温予安面色不变,掀起眼睫注视暴怒的人,“你想听我说什么?说你不该来这儿,说你自取其辱,说你……” 话还没说完就又迎面泼来一杯酒,阮安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尖,手臂颤抖,“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我……” 温予安起身,他偏过头,温和的容貌一侧影在阴暗中,声音冰冷神色厌倦,“你是为了你自己。” 无视身后阮安刺耳的辱骂声,他关上厚重的门,抬腿向着卫生间走去。 干净的镜子清晰映出温予安的脸,包括脸上的红痕,酒液把衣领都浸湿,狼狈不堪,他现在还换不了衣服,只能忍受的潮湿的触感。 温予安伸手摸了摸眼下淡淡的青黑,俊秀淡雅的脸上满是厌恶,宽大的衣袖不小心滑落,白色的纱布已经渗出血丝。 走去卫生间,温予安便看见门口零零散散站着五六个人,地面上扔着数根烟头,未散尽的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温予安明确知道这群人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但不代表他会分给他的目光,目不斜视打算从他们身边离开。 擦身而过被一把扯住手腕,巨大的力道下,温予安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再次崩裂开,疼痛使他没力气作出反应,只能被迫带到走廊深处的角落。 阴暗的角落连灯都是昏暗的,只能看着露天小阳台借外面的灯光。 温予安被连拖带拽扔在地上,为首的人踢了他一脚,吊儿郎当问了句,“你就是温予安?” 很明显的一句废话,“那个小三的儿子?” 瞬间,周边响起一阵阵讥讽的笑声。 温予安背靠阳台的玻璃护栏,漫不经心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没有丝毫反应。 他这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此刻坐在地上反倒是昏昏欲睡起来。 那群人里的老大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打算把人教训一顿。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明亮的天空立刻变黑,顷刻间外面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水飘过露天的阳台淋在温予安头上。 不消片刻,温予安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衬衫遮不住什么,原本就受伤严重的手腕此刻更是不断渗出被稀释的、粉红色的血液。 那群人揪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废弃阳台的玻璃栏杆不高,正好卡在温予安腰部以上的位置。 他仰着头任凭雨水滴进自己的眼睛里,这群人完全没有胆量对他做些什么,以为几句不痛不痒的辱骂能伤害到他。 二楼离地面的距离不高,温予安在脑海里模拟自己要以怎么样的姿势摔下去才能立刻死亡,最后很无奈得出结论,除非自己让头90°插进地里面,不然最多是残疾或者植物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软熟悉的声音透过雨水传入温予安的耳朵,熟悉的身影站在昏暗的走廊尽头,那两个架着他的人慌乱把手放开,还有几人对着来人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温予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腰腹处猛然用力,整个人一仰,便从低矮的阳台围墙处翻下,自由落体时时间无限拉长,失重使得他头脑充血。 “温予安——” 温予安张开双臂,潮湿的风裹着泥土的腥味掠过鼻息,狠狠砸到玫瑰丛里,如他所料,除去锋利的玫瑰刺刺伤,他身上似乎只摔断了几根骨头。 在心中默默跟安幼清说了句对不起,温予安便不受控制陷入昏迷之中。 安幼清在系统的指引下来到这处偏僻的小阳台时,正好看到五六人围着温予安。 温予安被两人摁在阳台上,大半个身子都落在半空中,整个人没有半点反应。 他下意识以为这群人对温予安做了什么,谁料出声后那群人就手忙脚乱把人松开,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温予安竟从阳台摔下。 安幼清没过多犹豫,直接顺着楼梯下楼,暴雨来得突然,宾客们全部都来到屋内,挤过略为拥挤的人群,安幼清想都没想直接冲进暴雨里。 “宿主——” 安幼清对喻家不熟,错综复杂的道路在他面前一条条蜿蜒出去,“系统再帮我指引一下。” 014咬牙切齿,“雨太大了,让别人去找。” 安幼清站着的地方稍微能遮挡些暴雨,他的脸上满是执拗,和系统僵持数秒,014便败下阵来,“左边。”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四) 勉强绕到后院,连用来照明的灯光都雾蒙蒙让人看不清,系统不忍看他淋雨,冒着被惩罚销毁的风险帮他隔绝大部分的雨滴。 玫瑰花丛一簇簇挤在一起,安幼清伸手拨开花枝,尖刺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擦过他的小腿。 014仅仅能检测到具体方位,一人一系统只能在这铺天盖地寻找,“温予安——” 安幼清的声音混着雨水和狂风含糊不清,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体上,浑身都发凉。 他抬起头观察着复杂的楼层,勉强凭借着方位找到温予安掉落的地方,在又寻找了半分钟后才终于找到昏迷不醒的人。 温予安静静躺在花丛里,安幼清想扯着人的手腕尝试把他拉起来,谁料触手竟全是温热的血液。 撩开衣袖,温予安手腕上是比上次还要严重的伤痕,割腕的伤口很深,在外力的挤压后裂开更严重的伤口,此时雨水冲刷的软肉被泡成粉白色。 安幼清头晕目眩站起身,手臂撑着墙面,他自己没办法一个人把温予安搬起来。 “联系喻礼。” 他按照系统的指示打开手机,好在手机防水,这会儿还可以正常使用,他给喻礼发去了自己的定位信息。 喻礼没有立刻回复,安幼清就双手拉着温予安往旁边挪了点,他正处于房屋边角的屋檐下,屈膝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勉强淋不到雨。 比喻礼更早赶过来的季澈,他大声喊着安幼清的名字,刺眼的手电筒不断晃过夜里每一处黑暗的地方。 季澈打了伞,但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了,发丝一缕缕贴在脸上,他看上去很生气,快步走向安幼清,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挽着他的膝弯把人从角落里抱出来。 玫瑰的利刺划破季澈的脸颊,鲜血很快流了出来,安幼清单手举着雨伞指向地上的人,“等等,温予安他……” 细瘦的手臂搂着季澈的脖颈,长长的花边袖上不断滴着水。 季澈仿佛看不到他的动作般抱着他径直离开,薄唇紧紧抿着,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安幼清抬起头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颚线和滑落到下巴处的一滴鲜血。 季澈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安幼清低着头一言不发。 季澈又说,“他们都在找你,为什么要自己下来,你担心温予安,不知道我们也很担心你吗。” “对不起。” 雨水打在伞面上,溅起水花。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来到了空旷明亮的正门,季澈的车停在门口处,在两人靠近时车门打开。 他弯着腰把人塞进后座,季酒也在车上,他同样狼狈不堪,甚至只穿了一件短袖,薄薄的短袖透出健硕的肌肉。 干燥的毛巾罩在安幼清头上,季酒给他把头发擦干,又给人披上毛毯。 安幼清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突然喉咙一痒,抑制不住的咳嗽泄出,季酒拍了拍他的后背,眉头紧皱,“你发烧了。” 灼热的温度从两人裸露的皮肤处传来,安幼清只觉得脑子都热热的,身体却又很冷,他发着抖被季酒搂在怀里,“温予安还在那里。” 季澈给喻礼发完了消息,他接上他的话,“已经派人把他送去医院了。” “你就别管他死活了,自己都要比他先躺进医院了。”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雨天路滑,再加上夜晚可见度低,车缓缓驶着,安幼清坐在车里颠来颠去,本就发昏的脑子更加晃成了一团浆糊。 脸颊软软贴着季酒的胸腔,他悄悄抹掉眼尾的眼泪,哭唧唧和系统诉苦,“好难受。” 014本不想理他,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可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颊还是心软,顶着主系统的警报声,破格给他消除了大半的负面状态。 已经不那么晕了,可安幼清还鼻塞,他小口小口吐着气,季酒抱着他就像抱着发烫的暖宝宝,而且还是软绵绵的那种。 “你能不能开快点。” 季澈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吼道,“这么大的雨怎么快,你想死别带上我们两个。” “想快点自己滚下去骑你的破摩托车行不行。” 季酒懒得和他争论是摩托车还是机车,一遍遍摸着安幼清滚烫的额头,“他发烧了你不知道。” 季澈顿时更生气了,“发烧是我弄的吗?跟我说我有什么办法。” “喻礼脑子不正常把我们搞到这里。” “喻家有病吧,把庄园建在这鬼地方,装什么世外高人。” “温予安能不能死。” “你也发疯,我陪着他好好的非要把我喊回家。” “陈洺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吗,死哪儿去了。” “鬼天气这么大的雨……” 季澈一路都在骂人,绵绵不绝的骂声吵得人心烦,季酒拧眉,“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他睡着了。” 季澈冷哼一声。 安幼清趴在季酒怀里,高热灼得他浑身发软,湿漉漉的长睫一簇簇粘在一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雨滴砸在玻璃车窗上。季澈开车技术极好,除去刚刚那一段路后面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 安幼清睡了很长的一觉,从季酒怀里到季澈怀里最后到病床上。 这场高烧来得快走得也快,第二日午时醒来时已经退烧,身体还残留高烧后的虚脱与沉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病房里静悄悄的,洁白的窗纱随风舞动,床边的矮柜上放着温水,安幼清坐起身一口气全部都喝完了。 “喝慢点。”014提醒他。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季澈身体挡在门口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滚。” 关上门一扭头就看到安幼清坐在床边看着他。 “谁呀?” 季澈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口道,“不认识。” “……我好像听到喻礼的声音了。” “是吗,”季澈确定他已经退烧了,把人牵着带去餐桌边,“听错了吧,没有人啊,先去吃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五) 安幼清面容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映照着那抹薄瓷般的苍白,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细密的金色光线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片扇形的浅影,宽大的病号服下探出手腕伶仃纤细。 季澈盯着他他看入了迷,思绪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安幼清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听到。 “季澈,季澈!” 安幼清手指在他面前晃动两下,这人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温予安。” 季澈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好,拒绝了他的要求,“看什么看,是他害得你住院,他来看你还差不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躺着。” 安幼清不想躺,vip病房条件极好,布局和装饰都与家里差不多,只是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医院独有的药物味道。 他亦步亦趋跟在季澈身后,季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少年,“干嘛?” 安幼清双手合十恳求道,“我也想出去,可以吗?” 此时安幼清语气软绵,表情可爱,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但是季澈没有心,冷酷无情道,“不可以。” 或许是他仅有的良心发现,季澈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等你完全好了就带你去看他,无聊的话我喊季酒来陪你。” 不消季澈多说,外面走廊处来了一群人,季酒在最前方,喻礼和陈洺两人跟在他的后面。 男生个子都极高,乌泱泱一群人进来很快就把房间塞满,安幼清被他们围坐在中间。 陈洺率先开口,“小幼清,你昨天怎么又偷偷跑了。” 陈洺离开前一再嘱咐他不要乱跑,结果就下楼接待个客人的功夫,再一回来那么可爱的一个人就不见了。 他自己也是忙晕了,越急越忘记打电话找人,庄园上上下下六七层翻来覆去跑了几遍,最后竟然还是靠季澈在外面找到的。 喻礼指尖轻扣,撑着下巴冲他扬头,“那个温予安是有什么魔力吗,一出现就把你魂勾跑了。” 014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宿主,你过分在意他了。” 好像确实是,安幼清一碰到和温予安相关的事就会变得失去理智,或许是他的“主角”身份一直在束缚着他。 安幼清不自觉扣弄着衣服上的那一粒扣子,静默着没有回答。 “不需要这样的,本身我们扮演的角色和他就是对立面,况且,你好像一直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 陈洺叹了口气,“没必要为了他同情心泛滥,再说他也不怎么可怜。” 安幼清突然站起身说,“我想先去看他一眼。” “唉——”陈洺扶额,“我们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喻礼不同意,“驳回,他好得很不用你去看。” 安幼清又去看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话的季酒。 季酒沉默会儿,在他的注视下艰难摇头,“明天去,你现在身体刚刚恢复,不适合走动。” 季酒已经算是松口了,要是在这里的人是季澈,他估计会直接把同一所医院的温予安丢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 喻礼把他摁在沙发上坐下,“你真是我祖宗,求你了,先坐着吧,脸白成啥样了,不觉得难受吗。” “温予安要是有点良心,他就该来看看你。” “我们不打扰你了,你再去睡会儿吧。” 安幼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过或许是喻礼嘴开过光,没一会儿门外竟真的传来敲门声。 “谁呀?” “是我,温予安。” 安幼清眼睛一亮,替他打开门。 温予安同样穿着一身病号服,他右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拄着拐杖,唇色惨白,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 没让安幼清帮忙,他自己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下。 安幼清坐在他的旁边,“我想去看你,他们都不同意。” 温予安勾唇一笑,“我知道,还是我来比较好。昨天的事,很抱歉。” 安幼清眨眨眼,疑惑的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吧,当时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嗯,”安幼清很清楚地看到是他自己从阳台处翻下去的,但他当时太着急,没过多思考他这么做的意义,现在仔细一想,差不多也能知道他的用意。 温予安没有隐瞒,“我就是想让这场宴会取消,如果当时你没有过来,就会少一个见证者,哪怕我再跳下去,那群人估计只会惊慌失措逃走。” “但如果你看到了就不一样了,因为你肯定会找我的。” “当时雨势太大,我猜你肯定因为担心我直接亲自来找我,你有百分之九十多的可能会因为这场大雨发烧,这样这场宴会也会顺理成章取消了。” “如果仅仅是我摔下去,只要不是我立刻死亡,宴会都不会因为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取消,哪怕我是宴会的主角之一。” 温予安轻笑一声,对着安幼清懵懂的神色眨了眨眼,“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如果是你生病,喻礼百分百去取消晚宴。” “你是在利用我吗?”安幼清没料到他会一步步计算这么多。 温予安坦然点头,“嗯,这正是我要道歉的地方,对不起。” “你和我们不一样,从第一次你只身一人来天台帮我解围,再到后面找到我家……” 温予安回忆道,“等等之类的情况,你好像很在乎我,我能感受到这种情感无关于喜欢和爱。” 他不合时宜开了个玩笑,“你第一次冲上天台为了我和喻礼对峙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你生气了吗?” 安幼清面色无异,“嗯,正常人都会生气吧。” 他坦率又可爱,更显得温予安这种小人行为卑鄙,手腕上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厚厚地包裹整条手臂,底下的伤口又疼又痒,“是我太坏了。” 安幼清扯过他的手,有点心疼,“别把伤口弄开了。” “嗯,”温予安乖顺应道,“是我不好,上次明明伤疤都快痊愈了,结果这次又添新伤。” “反反复复的,怎么能说是痊愈呢?”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六) 温予安手臂举起,三指并拢,再次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这些伤大部分来自我的母亲,不是我自己割腕的,” 他沉思片刻,“昨天的事她应该很生气,没能顺理成章进入喻家,或许过不了几天她就会丢下我和新交的男朋友远走高飞了。” 安幼清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对他说的话也难以做出反应,“那你以后就一个人了。” “那很好不是吗,终于脱离苦海了,”温予安很乐观,“我可以搬离潮湿狭小的筒子楼,也不用忍受她的坏脾气。” 他看着安幼清略显低迷的神情,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难过。” “嗯,也许是,我就是无法想象你一个人的生活,而且你应该很爱你的妈妈吧。” 温予安一顿,神情温和,“怎么说?” “因为按照你的说法,你妈妈对你很差,她经常伤害你,其实如果你想的话,应该可以很容易离开她,但是你没有,而是陪了她很久……” “也许吧,”温予安淡淡一笑,“但是这不重要了,人总是要为了自己。” 温予安恢复功能强大,第二日都能活蹦乱跳,带着安幼清偷溜出去放风。 安幼清小声用气音问道,“我们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温予安在转角处观察周围的人,郑重点头,“很有必要,你觉得季澈会让你出门吗,尤其还是和我。” 安幼清回想了一下季澈面无表情严肃的表情,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确定周围没有眼熟的人,温予安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安幼清,“走,带你去晒太阳。” 医院有个后花园,主要用作病人的康复训练,除去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还有供家属休息的木椅。 秋日潇潇,花草凋谢,只是阳光正好,万物也变得可爱。 温予安尚且不适合走动,便坐在椅子上看安幼清和一个小女孩玩闹。 小孩才六七岁的年纪,扎着一对不对称的丸子头,身上穿着粉色的长袖连衣裙。 她的家属是和安幼清年纪相仿的哥哥,喊她安安。 安幼清把安安抱起来慢慢转了一圈,弯弯眼睛说,“我也叫安安。” 女孩睁着圆溜溜葡萄似的眼睛,张着嘴目光清澈,“那就有两个安安了。” 安幼清思索道,“那你叫我清清吧。” 安安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拖着长长的尾音喊,“清清——” 安幼清也学着她,柔声道,“安安——” 安安被他逗的“咯咯”笑起来。 安幼清手臂稳稳抱着她坐在温予安身边,安安揪着自己的头发扭头问他,“清清可以帮我重新扎一下头发吗?” 安安白嫩的小脸苦兮兮皱着,“哥哥扎的头发好丑,安安都不好看了。” “安安最可爱了,”安幼清贴贴她的脸颊,“又可爱又漂亮。” “那安安想更可爱一点可以吗,像清清这样。” 在征得安安哥哥的同意后,安幼清决定重新给他束发。 长相俊秀的男生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巴掌大的小梳子双手递给安幼清,“麻烦您了。” 安幼清正把安安转移到温予安腿上坐着,扭着头对他一笑,“不用客气。” 他先是把安安头上夹着的乱七八糟的发卡取下,花花绿绿的发卡被安安一个个暂时夹在他的刘海上,“清清,我帮你夹发卡!” 安幼清欣然接受。 女孩头发不长,但是相当浓密。安幼清还没有给别人梳过头,小心翼翼说,“疼的话要跟我说哦。” 安安对他做了个加油鼓劲的手势,“加油清清!我相信你的!” “嗯!” 安幼清没学过什么编发,便还是按照之前的花苞丸子头给她梳。先将头发均分为两份绑好,自上而下编成麻花辫,至三分之二的地方向中间卷起,呈一个圆形的花苞。 温予安单手搂着安安的腰,视线却一直落在半蹲在地上的安幼清脸上,看他柔软又可爱的神情。 他的刘海被两个发卡向侧边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浅色的瞳孔是融化的蜜糖和晨曦的暖阳,甜美明亮却不灼人,带着难以言喻的神性。 视线穿过他的身体,温予安看着后花园门口不知何时便站在那里的两人。 季澈和季酒并肩站在一起,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安幼清身上。 没有人愿意打扰这片刻的宁静,连风都变得温柔。 安幼清为安安别上最后一个发卡,“好啦,”他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长长的连衣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安安太漂亮了。” 安安站在地上拎着裙摆对着安幼清鞠躬,“谢谢清清哦。” 安幼清眉眼弯弯,很配合伸出手腕让她扶着,“我的荣幸,小公主。” 安安又被他逗害羞了,她小碎步跑去哥哥那里躲在他的身后,他把安安抱起来,“安安害羞了?” 安安捂着红红的脸颊小小声说,“清清好可爱,”她双手搂着哥哥的脖颈,“哥哥,我想和清清在一起。” 安幼清坐在温予安身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腿上的石膏,“疼吗?” 温予安笑着摇头,温柔地帮他理顺翘起的发丝。 “你就算说疼我也不会帮你的,”安幼清控诉他,“谁让你自己跳楼的……” 哥哥抱着安安站在稍远的地方,他直言道,“清清是别人的。” 安安没有气馁,又问他,“哥哥也喜欢清清吗?” “妈妈说,喜欢一个人可以把他娶回家,哥哥如果把清清娶回家了,清清就是我们的了,不过哥哥要对清清好,要一辈子对他好,哥哥可以做的吗。” 他差点就被安安的话绕进去脱口而出说自己可以做到。 男生摇了摇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摇出去,认真和妹妹解释,“我和他还不认识,也不能把他娶回家。” 安安说,“哥哥不愿意,那让安安来。” 说着便挣脱他的怀抱,朝着安幼清跑去。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七) 安幼清刚“教育”完温予安,安安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接着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地说,“清清,我要娶你回家。” 安幼清把她抱到腿上,没有立刻纠正女孩的狂言,而是问道,“安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安安埋在他的怀里悄咪咪吸了一大口他身上的香味,晕乎乎说,“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安幼清轻抚女孩的背,“那我答应安安,会以家人或者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好吗。” “会永远在一起吗?” “嗯……这个嘛,”安幼清想了想,“只要安安想我了,我就会出现。” 安安还是很纠结,但是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大大的眼睛续了满眶泪水,带着鼻音抽抽啼啼应道,“好,清清你不要忘了我哦。” 安幼清取出柔软的手帕纸擦掉她的眼泪,“好,一定不会忘了你。”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哭一场后,安安便软软趴在安幼清怀里睡着了。 女孩哥哥站在远处看着三人,安幼清对他招了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安幼清指了指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女孩,小声说,“我们要走啦。” 男生会意,刚想把安安从他手里接出来,谁曾想手一碰到女孩她便哭了起来,眼睛没有睁开,手指却紧紧揪着安幼清的衣服。 安幼清无奈笑了笑,又重新把她搂紧,轻轻哄着她,直到哭声渐止。 “等安安睡醒吧。” 男生便又安安静静退回原处。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久到季澈和季酒都耐不住寂寞从那里走了出来。 安幼清抱着女孩呆呆看着他们,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季澈知道安幼清早就发现他们了,用口型道,“小坏蛋。” 季酒还傻不愣开口问他,“你知道我们过来了吗?” 安幼清装傻,“我不知道呀,你们怎么过来了?” “哦,我们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你。” 木椅上最多只能坐下两个人,他们就像个左右护法一样立在两边,安幼清左看看右看看,“我和温予安在一起,不用担心。” 温予安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季澈说,“和他在一起才最应该担心。” 他站着也不老实,单腿夹在木椅的扶手上,架一会儿戳戳安幼清的脸,一会儿又去拉安安的手。 安幼清抱着女孩躲开他的触碰,无奈道,“你别闹人家了。” “他都醒了,怎么还赖在你怀里。” 安安听懂了他的话,把头更深埋进安幼清怀里,“清清我舍不得你。” 安幼清悄咪咪甩了甩酸涩的手腕,“我也舍不得安安。” 安安很贴心从他怀里起身站到地上,帮他按摩手腕,她绷着张包子脸看了看脸色不佳的季澈,又看了看“不良少年”季酒,小声说,“我觉得最开始那个哥哥最好,清清可以和他在一起。” 安幼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温予安,正巧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摆头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清清不喜欢他吗,”安安略显纠结,“清清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就算是那个很凶的哥哥也可以。” 安安很会为他考虑,“清清开心就好。” “好哦,”安幼清乖乖答应她了,女孩的哥哥也从不远处走来,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安安没让,反手牵住他的手,终究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安幼清对着男生说,“哥哥,可以存一下我的电话吗,我想安安就可以联系上她了。” 顶着两双期待的眼神,男生从口袋掏出一个按键手机,他牵着安安不方便,安幼清就接过手机,一回生二回熟,他使用这种古董手机已经很熟练了。 三下五除二留下自己的电话,顺便包括姓名。 男生接过手机,通讯录顶端标注着少年的名字——安幼清。 安安已经在哭唧唧和他告别,“拜拜了清清。” 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间转了半圈,还是学着安安叫他,“清清,我们先走了,谢谢你。” “我的名字是宁瑜,很开心认识你,后会有期。” 直到最后一秒,宁安还在不断跟他挥手告别,安幼清目送两人离开,季澈在他身后阴阳怪气,“清——清——” 安幼清不理他,季澈就又接着说,“我觉得那个男的也喜欢你。” 安幼清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觉得。” “那真是最好了,”季澈佯装松了一口气,“虽然以后你们可能都不会见面了,但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多出一个情敌。” 安幼清眨眨眼,歪头,“什么……情敌?” “现在跟我装听不懂,迟了。” 季澈半天不讲究,张口就是表白,“我喜欢你。” “哦——我不喜欢你——” 安幼清加快脚步朝着季酒跑去,躲在那人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季澈吐了吐舌。 季酒扶着他的手臂,“怎么了?” 安幼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想打我。” 季酒虽然不相信他哥哥的为人,倒也不觉得他会舍得打安幼清,但是他无条件站在安幼清身边、季澈的对立面,“我帮你打回去。” “嗯嗯,谢谢你,”安幼清松了一口气,手心包裹着他的拳头,“暂时还不用了,我们先回家吧。” 温予安起身,“走了。” 他站在安幼清身边,开口问道,“刚刚在偷看我?” “没有,我是光明正大看。”安幼清否认。 温予安就换了个问法,“刚刚在光明正大看我?” “是的,”安幼清点头,“安安让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才看你的。” “这样啊,那你是拒绝了,”温予安推测,“看了我之后就朝着她摇头。” “那当然啦,”安幼清大有一副你再说什么胡话的语气,“她说的在一起是让你娶我回家的意思,我又不喜欢你。” 不留情面的拒绝猛地一箭扎进温予安心里,季澈忘了上一秒自己刚被拒绝,现在还有心思嘲笑温予安。 温予安倒是面无异色,“你有喜欢的人吗?” 安幼清竟还真的思考起来,将自己遇到的人从脑海里筛选,最终遗憾得出结论,“没有。”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八) 安幼清已经完全痊愈,他实在不想在医院长时间住院,每时每刻跟在在季澈耳边念咒: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学校。 季澈倒不觉得烦,只是一扭头,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再放低自己的坚守的底线,“好好好,明天就回去好吧。” 等到他的许可后安幼清也不缠着他了,跑去温予安的单人病房,趴在他的小桌板上研究绑在腿上的厚厚的石膏。 除去小腿骨骨折外,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就是手腕处,那处愈合得更慢,皮肉愈合时又痛又痒,温予安总是趁着安幼清没注意时去挠它。 安幼清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童话书塞进他的手里,“别抓了,看会儿书转移注意力。” 童话书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温予安来说刚刚好,安幼清趴在他的腿边睡觉时他就用温和的嗓音念给他听。 宁静的时光让温予安总是紧绷的心情放松很多,只要能陪在安幼清身边他就会觉得开心。 这样的时光是很快的,转眼就到了安幼清出院的日子,他没有行李,在季澈为他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偷溜到温予安的病房。 “我要先走了,”安幼清和他告别,“快点好起来吧。” 温予安还在做康复训练,没法空出手跟他告别,倚在栏杆处目送他离开,“快回去吧,别忘了帮我看一下成绩。” 圣落地亚每一位同学的成绩只会张贴在公示牌上,不会单独通知到个人,主要作用是公开处刑。 陈洺来接安幼清出院,找半天才找到这人,果不其然又和温予安在一起。 他单手搂着他的腰把人拖走,“别腻歪了,快走。” “别碰我,好痒——温予安,我先走了——” 两人打闹的声音逐渐消失,温予安停下训练站在病房的窗台处专注地盯着医院的正门。 暗自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五分钟后,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道路上。 安幼清出院时来接他的人很多,除了一直陪同在这里的季澈和季酒,陈洺和喻礼今天也来了。 喻礼手里抱着一束花塞到安幼清手里,“恭喜出院。” “好呀,谢谢你,”安幼清接过他递来的花,“你们怎么都来了?” 喻礼甩了甩头发,“还不是陈洺,非要我来。” 喻礼在家平均五分钟就要问陈洺一次安幼清恢复的怎么样了,结果这会儿就成了陈洺非要他来。 但陈洺是不会拆穿他的,“嗯,是我是我,非要求着你过来。” 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天的时间,安幼清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成绩公示牌。 陈洺都快跟不上他,气喘吁吁道,“有必要这么急吗?” 安幼清很急很急,公示牌在厚重的石墙上如一张画卷铺开,周边围了一圈人,把不大的一块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喻礼后他们两步来到这里。 他带着踮着脚都看不到的安幼清挤过人群,周围人自发给他让出一条道路来到公示牌的最前面。 安幼清习惯性去看榜首,第一名是季澈,紧接着往下分别是熟悉名字:季酒、喻礼。 喻礼突然伸出手,指尖落在一处。 安幼清被他吸引注意力,视线落在黑金色的姓名上,那是他的名字,分数410,最末尾则是分班的结果——s班。 “哇——”安幼清估算过自己的成绩,但这个分数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十几分。 喻礼也“哇”一声,“你怎么这么厉害。” 安幼清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他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下面的那个人,温予安——409分。 【呵呵呵,谁改的试卷,出来】 【我才两百分,和我开玩笑吗】 【是不是玩笑自己清楚】 【这次考试多难用我提醒你吗】 【那季澈怎么满分?】 【你敢和他比】 【别提那几个人】 【快进到特招生成绩】 【早知道你们就对这个感兴趣】 【清宝——410】 【温某人——409】 【没人问他】 【不是,我宝成绩怎么这么好,我配不上他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本来也配不上他】 【不是,b班直升s班啊】 【史无前例】 【你知道人家考试之前多努力吗】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谢谢】 【温才409,我不敢相信】 【发挥失常了吧】 【不可能,他去年可是差点和未兰因打成平手】 【马有失蹄】 【不管你们怎么说,温不可能这个成绩】 【a班第一名呢,就和清宝差一分】 【很难不让人觉得其中有猫腻】 【我有一个想法】 【100%控分】 【我猜他是觉得清清的成绩会到a班,所以……】 【你又知道了,说不定就是单纯没那个实力】 安幼清没忘记温予安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但是仗着温予安不在这里,他小小卖了个关子,【你猜自己多少分?】 温予安秒回:【409。】 安幼清震惊,【你怎么知道?!那你猜我的。】 【比我高?410分?】 安幼清拨通他的电话,“你是不是偷偷让别人帮你看成绩了?” “没有,”温予安轻笑,“我自己猜的,你进s班了?” 安幼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听他说话,语气失落,“嗯,但是你没有进。” “那太可惜了。” “你这语气哪有可惜的意思,”安幼清知道他不是他的真正实力,转念一想,“你是不是控分了?” “嗯,”温予安直言,“我以为你会进a班,所以……结果你这么厉害。” 安幼清红着脸低声道,“谢谢你帮我补习。” 挂断电话后,转身就撞上陈洺,他仿佛自己考的比安幼清还好,叉着腰放声大笑,“终于——终于——我终于踏入a班了。” 喻礼扶额,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最后一名擦边进的,以为自己多厉害。” 陈洺嘚瑟的不行,恨不得当场上天,“这就是实力。” “嗯嗯,好厉害哦。”安幼清仰着一张小脸棒读道。 陈洺假装谦虚摆摆手,“一般一般啦,下面我的目标是s班。”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二十九) 一场闹剧一般的宴会彻底落下帷幕,安幼清平静的生活再次步入正轨。 学院在正式开课前按照成绩的分班将每个人的桌椅重新排列,并承诺会在三天内重新定制制服。 说起制服,安幼清拿出当初季澈给他做的衣服看了眼下摆,那里只刻着他的名字,并没有带当初的“b班”,“那我还需要那件新衣服吗?” “当然了我亲爱的宿主,这次衣服会改变样式,和这件不一样,”014很久没出现了,他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刚一出现开口就是一顿批,“谁准你进s班了,剧情又全崩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语气里却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 安幼清弱弱道,“我不小心的……” “不管了,任务随便做做得了,这世界早就崩了,主角都奇奇怪怪的,应该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用不了多久剧情也要结束了。” 安幼清都快忘了自己的任务,“我任务是什么?” “……忘了,”系统看着安幼清天天这边温暖一下主角,那边吸引一下f4的注意力,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继续做下去吧,没人能左右你的决定。” 恢复上课后的那天比安幼清来学校报到时还热闹一点,这次季酒终于能顺理成章和他一起进到同一间教室。 教室早就提前布置好桌椅,巧合的是,安幼清在s班座位和当初在b班时竟是同一个位置。 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好,回头便看到喻礼又趴在他后桌上睡觉,安幼清疑惑道,“这么巧的吗?” 喻礼本来在闭眼假寐,闻言直起身默默把桌子往前移了点,双臂环胸,“巧吧,还不是我特意找别人换的位置。” “你可以不换呀。” “……我乐意,”喻礼咬牙切齿道,“你管这么多干嘛?” 安幼清被他凶了一顿也不理他了,自己一个人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014透过他的视线看到他在白纸画圈圈,“这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 被系统发现这略显幼稚且无聊的行为后,安幼清就默默把纸收起来了。 他前面坐的是季酒,周围一圈都是不认识的人,粗略看了一遍教室里的人,安幼清发现季澈好像不见了。 这人一直神出鬼没的,之前似乎也经常不去上课,不过回想他满分的成绩,似乎来不来教室都已经不太重要。 本想问问季酒这人去哪儿了,预备铃声响起,原本三三五五聚在一起说话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安幼清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微微发愣,突然,那人转过头直直看向他。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格外准确锁定安幼清的位置,未兰因也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便朝着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未兰因手中拿着课本轻轻搁在讲台上,不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底下每一个人耳朵里,“接下来的三个月,由我暂时担任德语课程讲师。” 和未兰因平淡如水的性格对应的是枯燥无味的课堂内容。 “所以说他是混血吗?”安幼清听不懂未兰因讲的课,就偷偷和系统聊天解闷。 “对啊,这么明显,不然哪里来的蓝眼睛。” 系统一边和他聊天一边还能充当同声传译。 “还好有你,不然完全听不懂。”未兰因在进入教室后除了第一句话,其他时候全部都是在说德语,“他们都能听懂吗?” “听不懂,我感觉教室里包括我在内能听懂的不超过十个人。” 安幼清动作幅度极小地四周看了一眼,他的同学们都坐姿端正,时不时还一本正经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像系统说的那样,但他基本无条件相信系统说的话。 极其煎熬的一节课终于结束,安幼清从未觉得一个小时竟如此漫长,听到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他才敢放松。 讲台上,未兰因将课本合上,裁剪得当的正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半长的头发低扎在脑后,平静的眼睛扫过下方的人,最终在侧后方的某一个位置停下。 安幼清刚想在桌上趴一小会儿,就看到未兰因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未兰因在自己桌前停下,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桌角的铭牌上,“安幼清……” 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安幼清心底的一片波澜。 安幼清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坏学生,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晕乎乎喊道,“老师……” 与此同时,季酒也回过头看向他们两人。 未兰因倒是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长睫缓慢眨动,“……请坐” 安幼清又红着脸坐下了,指尖压在上课用的书本上,细长的指甲连甲片上的月牙儿都粉白可爱。 他大半节课都在和系统聊天,几乎是一点课都没听,展开的书本还停留在扉页。 未兰因上课时就一直在看他,早就知道他在发呆,“你喜欢德语吗?” 安幼清哪敢说自己不喜欢,只好委婉说,“喜欢,不过对我来说有些难,我有点听不懂。” 这话都是谦虚了,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般的难,而且完全听不懂。 未兰因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那几分笑意软化了平日里冷峻的线条,“抱歉,我教学方式不太一样,抽空我单独给你补习。”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 “我不同意!”喻礼从下课起就在观察他们,他早就觉得未兰因看安幼清的眼神不对劲,哪里会愿意让他们在一起单独补习。 二人被他的拍桌声吸引,看了喻礼一眼后又齐刷刷回过头。 未兰因朝安幼清微微颔首,“待会儿见。” “好的。” 补习计划在无视喻礼的情况下达成一致。 未兰因带他去的补习地点又是熟悉的学生会办公楼,安幼清双手捏着双肩包的背带,一步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是这里。” “是啊,补什么习,还不如回去睡觉,”014打了个哈欠,“季澈也在这里。” 安幼清听到他夹杂着电流的古怪的哈欠声,“你也会困吗?” “嗯哼,因为我是人工智障,所以比较容易困。” 未兰因告诉他的补习地点和季澈的工作室在同一层楼,安幼清到达时他已经在门外等他,接过他的书包打开房门。 学生会每人都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因此每一间屋子都独具自己的个人特色,和未兰因冷淡的性格相同,他的工作室也冷冰冰。 墙壁是纯粹的白,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是色调统一的灰白黑,连一点杂色都找不出,正对门口的是一整面书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摆满了各种书本。 长方形的书桌前面对面坐着两人,安幼清拿出书本平摊在自己面前,未兰因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 安幼清起身搬起椅子放到他的旁边,这样两人便坐在一起,“这样比较方便。” 那本书也随之摆放在两人中间,未兰因神色自若,“我们从哪里开始?” “……”安幼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重新确认道,“是你给我补习吗?” 未兰因半长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蓝灰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静的表情破开一道裂痕,“抱歉,我没教过别人。” “怎么会呢,”安幼清不可思议睁大眼睛,“你上次还教我射箭就很好呀,你就从最简单的教就可以啦。” 安幼清的话终于给未兰因指明一个方向,他也没问过安幼清曾经是否接触过德语,直接从最基本的字母音标开始教他。 这也算是合了安幼清的意,因为他的确完全没接触过德语,再加上德语的字母与英语也不尽相同,所以未兰因的补习很适合他。 安幼清在未兰因递给他的活页本上默写音标,深秋的暖阳斜照入进来,把男生低头时后颈处凸起的关节渡成暖金色。 他一边写着,一边还会凭着记忆小声读出来,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沙沙声。 和未兰因规规矩矩板正但挑不出一点错误的发音不同,安幼清的读音带着自己讲话时的口癖,软软拖长尾音再轻轻落下。 安幼清并没有完全记下所有音标读音,偶尔卡壳就会撒娇让系统教他怎么写,但总是会被未兰因抢先。 安幼清写着写着就容易走神,一会儿去看窗外簌簌的落叶,一会儿盯着活页本页脚的兰花图案,看到兰花他就会顺理成章想到未兰因。 未兰因同样在走神,安幼清身上带着独特的清甜的香味,从他来到这间工作室在他身边坐下,那股淡淡的香味就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 好不容易默写结束,安幼清把活页本给他检查。 “很棒,全部都是正确的。”未兰因很快给他批改完成,他开口道,声音冷淡低沉。 “我又有信心学好这门课了。” 未兰因的补习不只是嘴上说说,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一起在这间工作室。 安幼清极有天赋,哪怕未兰因不算一个很好的老师,他也迅速领会他的意思,因此学习的速度也很快。 天气温度愈发低了,只是圣落地亚始终没能落下一场雪,安幼清裹着厚厚的围巾来到工作室,未兰因依旧在门口接他。 安幼清搓了搓手心,接过未兰因为他冲泡好的红茶,他没有喝,两只手捧着用来暖手,说话时吐出白色的雾气,“好冷哦,我感觉我现在拿不起笔了。” 未兰因又把工作室的暖气调高两度,暖气出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今天不写题了。” 未兰因一对一为他量身定制许多张题目,难度控制在安幼清能作答出的最大难度。 题目能做出来,就是太难太难,安幼清叫苦不迭,每天都绞尽脑汁怎么能摆脱每日一张的题目。 “好耶,”安幼清乌黑的短发乖顺的搭在白皙的额头上,眼睛大而明亮,此刻那双眼睛微微弯着,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不用做题,但学习还是不能停下,安幼清重新翻开那本《阴谋与爱情》,晦涩难懂的德语让跌宕的故事都变得乏味,他揉着眼睛想驱散睡意,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枕着书本睡着了。 未兰因没叫醒他,而是俯身轻轻把人抱起来挪到柔软的沙发上,这张宽阔的沙发是安幼清来后才添置的。 这已经不是安幼清第一次在补习的时间睡着了。 暖白色的沙发柔软舒适,未兰因把人放上去后安幼清立刻翻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毛茸茸的毯子拉到下巴处,没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就传来。 未兰因坐在旁边单独的小沙发上看着他发呆,他不合时宜想起两人的初见,少年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他很漂亮但是却不只是漂亮。 未兰因高他一级,因此知道在高年级他同样十分出名,除去对惊人容貌的赞美外,更多的是对他从b班直升s班的惊讶。 未兰因对他的优秀更是深有体会,从未接触过的德语,在短短几月的补习后已经能熟练和他交谈;已经结业的射箭课程也拿到了唯一的一个s++的成绩;每一节专业课程上优异的表现。 “叩叩——” 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未兰因停下思绪打开房门,季澈在门外穿着一身单薄的黑外套,他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人呢?” 未兰因让开位置让他进门,“睡着了。” 季澈先简单巡视了一遍他变化极大的工作室,除去一些熟悉的家具,这里新增加了许多绿植花卉,以及桌面上的摆件、沙发上可爱的玩偶,都为这块沉闷的空间增加了几分活力。 季澈极为满意点点头,他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在乎未兰因的什么洁癖,一屁股在小沙发上坐下,“你这里好热。” 眼见小沙发被季澈霸占,未兰因额角的青筋跳动两下,“他怕冷。” “哦,是吗?”季澈把外套脱下,露出里边的背心,他拿起一个玩偶在手里狠狠揉捏两把,“把人喊起来,现在睡觉等回宿舍又要睡不着了。”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一) “你说什么?”未兰因拧眉,声音好似浸了冰。 季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你把他喊起来。” “你怎么不喊?” “他在睡觉啊,我怎么好意思把他叫起来?”季澈颇为震惊,“那我不成坏人了吗?我又不是有病。” “那我怎么好意思,还是你觉得我有病?”未兰因压着嗓子,声音低沉,“你喊他起来干嘛,无聊吗?” 季澈毫不顾及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说了现在睡了晚上都睡不着了,”他又敲了敲茶几上的奶茶,“温予安托我带过来的,再不喝凉了。” “那关我什么事?” 眼见未兰因油盐不进,季澈没辙了,他慢吞吞挪到安幼清身边,膝盖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伸出一只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那人睡得红润的脸颊。 安幼清没有反应,季澈没舍得闹他,轻轻拍着人的后背,企图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把人叫醒。 未兰因冷漠的看着他荒唐的一举一动,突然出声,“你是在哄他睡觉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季澈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那你说怎么办?!” 最终还是没把人喊醒,两个人一前一后蹲在沙发的顶部和尾部,老老实实等人睡饱。 安幼清睡眠很深,微小的动静不足以让他醒来,但是好在他中午睡觉时间不太长。 于是睁眼便看到季澈坐在地板上目光阴恻恻盯着他,他吓了一跳忙不迭闭上眼,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呵——”季澈简短地吐出一个音节,“起来。” 安幼清把毛毯拉高,只露出一双小猫般水润的眼睛。 季澈没有被他勾引到,他心比石头硬,“温予安让你周末去找他。” 温予安找了个兼职,在校外几百米远的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打奶茶,他母亲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出了国,连那间破房子都卖了,温予安只能抽出所有时间去兼职赚钱。 “好呀,明天就是周末了吧,”未兰因把恒温柜里的奶茶取出来替他插好吸管,安幼清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和他说道,“老师,我明天就不过来了哦。” “你怎么叫他老师!”季澈的表情和语气活像老婆被人拐跑了。 “他就是我的老师呀,”安幼清更加不理解,“他现在不也是你的老师吗,虽然只是代课讲师。而且你都多少天没去上课了?” “我不去是因为……不对重点是这个吗,我想去就去!” “那我也想叫就叫。”安幼清习惯了季澈动不动一惊一乍的动静和千奇百怪的脑回路。 他把围巾重新围到脖颈上,这条围巾是季澈送给他的,摸起来毛茸茸的特别舒服。 “走了,不要打扰未老师了,”安幼清把仍在思考人生的季澈从地上拉起来,跟未兰因告别,“我们先走了。” “周一见。” 未兰因把他们送至门口,帮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松松垮垮的围巾,手指灵巧得穿梭在围巾间,长长下摆扎成一个蝴蝶结系在颈侧,安幼清没见过这种结,他伸手摸了摸,“好可爱。” 他的下巴被遮住,脸蛋小小的,小巧的鼻尖被冻得发红,未兰因那双冷淡的眼睛竟罕见地带着几分温柔,“快回去吧,外面冷。” 季澈也跟着他一起回了宿舍,“走了走了,不要天天在工作室了。” 季澈不情不愿撇嘴,“你自己不也是。” “我在这里是要补习的,”安幼清把毛茸外套裹紧,“你不冷吗?” 季澈仿佛感受不到呼啸的寒风,他连表情都没有太多的不适,“不冷,没见过你这么怕冷的,裹成小猪了。” 安幼清气鼓鼓捶了他一下,季澈没太大的感觉,反倒是他自己的手硌在坚硬的骨头上带来不轻不重的痛感。 “……你才是猪。” 和温予安约定的时间在周末,安幼清回到宿舍后收拾自己的背包,装了很多书本,季澈看着他忙上忙下,“你是要离家出走了吗?” 安幼清没理他,又从书柜上取下一本书,突然书里面夹着的几张卡片飘落在书桌上,季澈看了眼帮他一张张捡起来收拾好,“怎么还是只有这几张?” 安幼清抽空看了眼,是之前硬塞进他手里的“通缉令”,现在为止还是只有曾经的三张,“这个有什么用吗?” “本来是有用的,给你了就没用了,”季澈重新翻看了一遍,“未兰因的怎么没给你?” “给我了又没用,我才不要。” 季澈把卡牌放回到书桌上,“通缉令规则是未兰因制定的,你让他改改规则。” 安幼清目前对通缉令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和温予安的碰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季澈摇头,“我不去了,学生会这段时间要筹备一场晚宴,季酒和喻礼也没办法陪你了,”他神秘兮兮冲他挑眉,“给你找了个保镖。” 第二日,安幼清被陈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时还处于朦胧的状态,陈洺用手心揉了揉他的脸颊,“快点起床小幼清——” 安幼清自然而然把整张脸埋进他宽厚的掌心,嘟嘟囔囔,“让我再睡一下下,我好困啊。” 陈洺的头发已经彻底褪成黑色,今天温度更低,他穿着皮夹克,在安幼清房间过于高的温度下被热出一头细汗。 他手足无措让人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放低声音哄他,“先起、起床好吗。”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季酒,那他会抱着安幼清洗漱穿衣;如果在这里的是季澈,那他会内心骂骂咧咧实际安静的等在一边;如果在这里的是喻礼,那他会钻进安幼清被窝里和他一起再睡一觉。 但是偏偏是陈洺,他哄了好几遍但安幼清还是闭着眼没有一点反应,纤细的双臂缠着他的腰埋在他怀里,脸颊靠在他的胸前,呼吸声轻不可闻。 陈洺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最终只能轻轻揽在他的腰身上,他不忍心把熟睡的人喊醒,只能僵着身体被安幼清当做大型人体抱枕。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二) 安幼清侧卧在陈洺怀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的睡颜出奇地安静。 陈洺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脸上停留,从挺翘的鼻尖缓缓落到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上。 “冷……”安幼清迷迷糊糊出声。 陈洺这会儿才发现棉被不知何时滑落了大半,单薄的脊背都暴露在冷空气中,他急忙扯起被子把人包住,轻声道,“清清、宝宝——” 脖颈下两寸的地方,伶仃的锁骨微微凸起,他皮肤极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陈洺不知不觉便看入了迷,手指隔着几厘米在虚空中比划出那根锁骨优美的形状,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略显狼狈艰难移开自己的目光。 安幼清又睡了半个多小时才彻底清醒,陈洺手臂和大腿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麻木僵硬,他见安幼清睁开眼才松了口气,不着痕迹活动了一下手肘。 安幼清半睁着眼跟个游魂一样飘进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后再次扑进柔软的床铺里。 “别睡别睡,”陈洺给他跪下了,他伸手撩开这人脸上的发丝,用指腹蹭着他的眼尾,“你真是我祖宗,快起来了。” 好在这次安幼清没有真的睡着,陈洺在他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厚的羊毛衫,暖黄色的羊毛衫摸起来也软软的。 陈洺帮他把衣服细致地穿好,小声凑到他的耳边,“我抱你下去吧。” 安幼清本来晕乎乎被他半搂着,听到他这句话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推拒着这人坚实的手臂,“我自己走。” 陈洺颇为可惜把人放下。 温予安打工的地方不远,只是现在温度太低,陈洺担心安幼清吹太久凉风会感冒,还是开了车过来。 他把人塞进副驾驶,打开车内的暖气,温度的升高让车窗上凝起一层白雾,安幼清用指尖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简笔画。 兼职的地方实际上是奶茶店,临近圣诞节,店铺外面挂满了各种铃铛雪花装饰,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的装饰。 走进店内,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扑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暖风夹杂着奶茶的甜香。 吧台后的温予安如有所感抬起头,视线便直直撞进安幼清笑盈盈的眼底,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高领毛衣,伤筋动骨一百天,因为腿上的伤他在医院住了许久,整个人看上去清减许多,只是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温予安腰间系着印着圣诞贺图的围裙,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尚早,奶茶店里只有他一人在准备材料,安幼清双肘撑在木质柜台上翻看琳琅满目的菜单,翻转递给温予安,“老板你推荐吧。” 温予安兼职的时间不长,自他来到这里营业额直线上升,店主二话不说把副店长的名头交给他,郑重其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个重任交给你我放心。” 温予安无奈的摇摇头,语气宠溺,“你呀,别打趣我了,喜欢开心果吗?给你做一杯新品。” “好!”安幼清便站在原地看他,温予安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将打碎的开心果颗粒铺在杯底,随后依次冲入泡好的红茶咖啡和鲜奶。 开心果的香味被滚烫的茶水彻底激发,温予安用鲜奶给他画了一个猫猫头,“我帮你端过去。” 安幼清坐在沙发上轻轻啜了一口,眼睛亮亮,“好喝!” 陈洺坐在他的对面跷着腿,“我的呢?” 温予安礼貌微笑,“需要什么前台点单。” 安幼清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要喝什么自己点。” “……不喝了!” 店铺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店员,几人都只和安幼清短暂地进行眼神交流,并没有贸然来打扰他们几人的交流。 安幼清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你不去那边真的没事吗?” 温予安揉了揉手腕,“没事的,今天本来也轮不到我值班,赶上你来找我,我也就顺便过来了。” 自他们上一次在医院分别,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说来奇怪,他们不在一个班后,几乎没有在学校里碰过面,有时匆匆瞥见也总是没办法说上一两句话。 安幼清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而温予安在结束一天的课程后也都是第一时间赶来奶茶店帮忙。 两人自此便仿佛断了联系。 “你怎么这么忙呀。”安幼清垂着眼浅浅抱怨了一下下,“我们都好久没说过话了。” 温予安给他的咖啡里加了块方糖,拿起银勺给人搅拌均匀,“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对不起。” 安幼清知道他忙,那句埋怨的话不过是随口而出,温予安这么老实地和他道歉,反而让他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幼清掀起浓密的眼睫,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扣着餐桌上的软布,“我只是不想和你疏远了。” “我也是,”温予安笑道,“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和你疏远。” “噗——”陈洺刚点的咖啡,第一口差点全部喷出来,“咳咳咳——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予安略显嫌弃抽出一张纸巾扔到他的面前,“什么什么意思?” 陈洺没用他丢过来的纸巾,自己扯了一张擦拭水迹,大张着嘴,“你这是……表白?” “不算是吧,”温予安坦然道,“上次表白已经被拒绝了。” “什么时候?”陈洺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嘲笑起他,“你被拒绝才正常吧哈哈哈——” 温予安淡淡斜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见解?” 陈洺瞬间噤声,干笑两声,“哈哈,没有没有。” 咖啡重新加了糖,更加符合安幼清的口味,他边用勺子在杯底挖开心果碎吃,边分神去听他们两人拌嘴。 “圣诞节快到了,”安幼清看着外面白雾,“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陈洺说圣落地亚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温予安没有看窗外,他在安幼清出神时视线便一直落在他的眼底,“或许今年会下雪。”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三) 为了筹备圣落地亚一年中最盛大的晚宴舞会,某一日下午,学校一直没用过的广播里响起学生会主席的声音,“圣落地亚舞会即于下周末开始,诚挚欢迎各位的到来。” 安幼清将笔头抵在下巴,静静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喻礼敲击他的书桌,“回神了。” 他拎起他的书包甩到自己的背上,“去学生会。” 安幼清忙把书本收进桌斗,“现在过去吗?” “是啊,”喻礼对这舞会的兴趣还没有睡觉的兴致高,他于初中部时就参加过无数次,这一次是看在安幼清的面子才勉强愿意过去,“季澈总在催。” 季澈虽然是副会长,但他并没有负责舞会的筹办,他最近又在给安幼清设计礼服。 陈洺在s班门口等他们,因这场晚宴的特殊性,圣落地亚这周进入停课状态。 许多人兴致勃勃在谈论这场即将到来的晚宴,“听说圣落地亚附近的学院也会来参加。” “那岂不是女校也会过来,”说话的人神情激动,“太好了,我真的受够这所学校里的臭男人了。” “也不全是吧……”有人接上他的话茬,视线不自觉瞥向被两个男生夹在中间的安幼清。 那人也像是愕然想起什么般,结巴地开口,“呃、对,对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幼清只在路过时不经意听见那群男生的谈话,他倒是没想到晚宴也会有别的学院的人参加。 陈洺对此并不意外,“虽说之前没有这种先例吧,今年不知道是哪位学院高层脑抽,说什么要和周边学院进行文化交流。” 喻礼轻嗤一声,“那群老头腆着脸直接找到未兰因,还让他亲自去和其他学院负责人沟通。” “未兰因去了吗?”安幼清好奇道,他不太能想象性格冷淡的未兰因游走于各个学校间、劝说别人来参与晚宴的场景。 “当然是……没有,”陈洺笑了声,“未兰因礼貌的把那群人赶出了学生会,不过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未兰因还是同意了。” “人多一点也热闹吧,”安幼清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喻礼不赞同,“圣落地亚人已经够多了,再来那么一堆人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陈洺用手指卷着围巾下摆的流苏,“是啊,不过应该会派保安,未兰因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细细的流苏被陈洺不知轻重的动作扯下几根丝线,安幼清拍开他的手。 陈洺“嘿嘿”一笑没当回事,他跑到安幼清面前和他面对面,倒退着走路,“小幼清,这次你更不能乱跑了,听过这次邀请名单的学院鱼龙混杂,” “你这么可爱,小心……”陈洺伸出手掌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喻礼一脚踹在膝盖上。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陈洺腿一软跪在安幼清面前,骨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安幼清没想到喻礼会突然发难,他俯身把垂着头的陈洺从地上扶起来。 喻礼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似笑非笑,“你是想死了说这种话?” 陈洺抿着因疼痛发白的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沙哑,“抱歉……” 喻礼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先一步向前走去,“管好自己的嘴,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教你怎么说话,走了,清清宝贝——” 陈洺喉结滚动,他抬头勉强对着安幼清扯出一个笑容,“你先和表哥过去,刚刚那些话……抱歉。” 说罢,轻轻松开安幼清的手,一瘸一拐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呸,活该,”014突然出声,“长的什么嘴。” “014!你不是冬眠了吗?” 前段时间014和他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某一天突然说自己要冬眠一段时间就再也杳无音信。 安幼清不太懂为什么系统会有冬眠这种东西,但还是选择尊重他的生活习性。 014电子音懒洋洋的,“被主系统电醒了,说我工作时间玩忽职守,让我滚回来看着你。” “主系统怎么这么坏,你没受伤吧?”安幼清语气焦急。 014很好,“没事,我自己就是个系统,会怕他电?正好剧情要到高潮了,我回来看戏。” 见系统的声音没有异样,他才放心,“高潮是这次的晚会吗?” “对,估计有大戏看。” 安幼清对系统说的大戏兴致不高,剧情里的高潮显然是围绕主角温予安展开,既然如此,那必然是温予安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但他暂时也无法提前得知剧情,只能宽慰自己到那时再多多关注温予安。 这次去到学生会的地方是一间更大的待客厅,很多面熟的同学在里面策划晚宴规划书。 矩形的会客桌上坐了很多人,未兰因坐在主座,手指灵巧地敲打着,桌子两侧泾渭分明,一边很多人在讨论什么,另一边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人。 其中就包括季澈和季酒。 季澈在画本上写写画画,而季酒戴着耳机似乎在打游戏。 喻礼带安幼清去了季澈他们那边,帮人拉开座椅,安幼清勾唇,“谢谢。” 喻礼一声不吭坐在他的另一侧。 安幼清没去打扰看上去格外忙碌的季澈和未兰因,他靠近季酒盯着他打游戏,他玩的是一款枪战游戏。 安幼清对各种游戏都没有太多的了解,只能看清季酒手指飞速切枪装弹射击,没有一丝犹豫,一枪爆头。 季酒找了个安全的房间为自己补充能量,同时取下自己的一只耳机给安幼清戴上,还没多说什么,安幼清就清晰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季酒也听到了,他冲着安幼清笑了笑,拿起手机匍匐前进到一间隐秘的房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来到季酒躲藏的房间外,安幼清细数着脚步频率,戳了戳季酒用口型说道:三个人。 季酒挑眉,缓慢从墙角站起身,往枪里装了三发子弹,静步走到门口,在外面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推门开枪。 “砰——砰——砰——” 伴随着耳机里传来三声消音的枪声,门口的三人接二连三倒下,不一会尸体消失变成物资箱。 季酒没有去搜箱子,右上角人数越来越少,毒圈也逐渐缩小,他在路上捡了一辆摩托车开始跑图。 季酒射击精准度极高,安幼清没见他空过枪,剩余的敌人没有能打过他的,两人畅通无阻存活到最后获得游戏胜利。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四) 一局游戏结束,季酒没有再开第二把,他取下耳机,轻声问安幼清,“你玩过这个吗?” “没有呀,”安幼清把耳机还给他,他抿了抿唇,“我不擅长玩游戏。” 季酒诧异道,“那你很有天赋了,我还以为你玩过,很厉害。” 季澈不知什么时候放下铅笔来到安幼清椅子后面,他伸出一只手夺走他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结算画面,“别被季酒带坏了,他今天敢在游戏里杀人,明天就敢打你。” 安幼清微微仰头,他靠在椅背上,厚厚的围巾垫在脑后,朝背后的季澈眨眨眼,“你也打游戏,你会打我吗?” 季澈双手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我会打你?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安幼清粉红的唇瓣被挤成一团,湿润鲜艳,睫毛微颤,“好吧,我相信你了,你先松手。” “晚宴礼服没灵感啊,”这是季澈这段时间最苦苦恼的事情了,“什么都适合你,可是什么都配不上你。” 安幼清还不懂他的意思,他翻看设计本,崭新的本子已经用了大半,大部分半成图上面都打着一个大大的叉号。 “都很好看的,”安幼清指尖拂过铅笔痕,“上次那件就很好。” 季澈唉声叹气,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季酒和喻礼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凑人数,桌子对面那群人讨论激烈,面红耳赤在争论着什么,连主桌上的未兰因都忍不住抬头频频向他们看去。 未兰因上半身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驼色大衣,半长的发丝没有束起,柔顺的垂在脑后,他屈指在木质桌面上轻敲。 房间里瞬间消音,高昂的争吵声骤然停止。 安幼清惊叹于他的领导力,“哇,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纪律委员。” “当纪律委员都屈才了,他适合去指挥太阳系行星的运转,避免它们撞上地球。” 安幼清没听过系统在嘲讽他,又呆呆的“哇”了一声。 待客厅温度高,安幼清坐了一会儿就感觉浑身燥热,于是就摘下围巾垫在桌子上睡觉。 喻礼也学他的样子枕着手臂,面朝他数他的睫毛,数着数着又不自觉被他的脸吸引过去,红润的嘴微张,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得酡红。 喻礼皱着眉把暖气调低两度。 会议室里的人都默契停下说话声音,一时间只剩下季澈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未兰因敲打键盘的声音。 有人起身走到未兰因身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未兰因随意点点头,学生会其他的成员就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又不知过了多久,未兰因关上电脑走到安幼清的位置,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披在熟睡的人身上。 季澈合上本子,对未兰因说,“抱他去你工作室。” 未兰因摇头,“会把人吵醒的。” “好像也是,”季澈扯了把自己的头发,“这样趴着不舒服。” 最后是喻礼率先起身把人连带大衣从座位打横抱起,他掂量了一下这人轻飘飘的重量,只觉得抱起来软绵绵,腰单手就能搂住,只有大腿根部有一点肉,手感极好。 喻礼没忍住又摸了两把,惹得怀里人轻吟一声才意犹未尽,无视在场其余三人难看的脸色,他说,“带路。” 将安幼清抱去未兰因工作室的那一段长长的路他没有醒,反而是喻礼把人放到小沙发上时他竟迷迷糊糊睁开眼。 喻礼的手还没有从他的身上撤离,见人睁开眼睛索性把人搂进怀里。 低头吸了两口他身上的馨香,对上他略显迷惑的双眼,喻礼面不改色揉了揉他的腰,“醒了就快点起来。” 全校停课后,安幼清便经常去温予安工作的那家奶茶店,他那天碰巧遇到了店长,便和她主动提出留在店内帮忙。 店长是个活泼的女生,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她对安幼清格外热情,听说他要留在这里还亲自动手给他调了一杯奶茶。 温予安帮他系上相同款式的圣诞节围裙,一对一指导他怎么煮茶。 安幼清对此兴趣极高,“我早就应该来和你一起兼职赚钱的。” 温予安搅拌着奶茶,轻声道,“你想来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安幼清来到这个世界的五百块钱到现在都没有用过,他的衣食住行全被季澈和季酒他们两人包圆。 他曾向两人提出想去兼职,结果当然是被强行勒令待在学校。 014也说这样没关系,因为主角本来的设定就是要抱大腿。 安幼清盯着透明水壶里翻腾的茶叶,“但我还是来了。” 客流量不多他们才能坐在吧台处聊天,温予安切了点水果拼盘投喂他,“是啊,不过只剩下几天时间了,过不了多久学校里就忙起来了。” “你想参加晚宴吗?” “不太想,”温予安去年便参加过一次,给他留下了一段不算美好的回忆,说着,他看向自己旁边的男生,“不过今年不太一样,或许也不算太坏吧。” “嗯,今天跟以往相比不太一样,希望能顺利吧。” 安幼清只希望温予安能顺利渡过这段传说中的高潮剧情。 舞会时间定在平安夜前夕,持续三天,直到圣诞节之后结束。 距离舞会开始还剩三四天时,学校大门正式打开,已经有许多别的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分批次来到圣落地亚学院,按照学院为他们提供住宿场地。 安幼清在宿舍楼外经常能看到很多陌生的面孔,他坐在休息椅上等季酒,时不时周围就会传来一阵引擎声。 能受邀来到圣落地亚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各式各样的豪车络绎不绝。 安幼清对车没有兴趣,只觉得引擎声大的吓人,他把喝空的牛奶盒挤瘪,想季酒什么时候才能来。 远处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过,总有人在看他。 男生皮肤极白,鸦黑色的长睫在冷空气里轻轻颤了颤,远处传来引擎的低吼,由近及远,一辆阿古斯塔 f4 udio轮胎碾过落叶,稳稳停在他的面前。 车上的人一身纯黑,大腿一迈下了车,季酒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眉眼锐利的脸,红发重新补了色,此刻看上去依旧鲜艳,眉骨偏高,鼻梁挺直。 季酒手上还带着厚厚的手套,绑带从手心一直缠绕到手腕处,他把手里拎着的礼袋递给安幼清,揉了揉他的头顶,“等很久了吧。”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五) 安幼清摇头,他接过纸袋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季酒便带着人往宿舍走去,边说道,“我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草莓。” “谢谢。” “我母亲一直想见你,”季酒勾唇,“她之前看过你的照片,说你很可爱。” 安幼清脸颊微红,他总是不擅长应对长辈的夸赞,“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认识她。” 时间转瞬来到晚会那日,这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午时的阳光温暖舒适。 安幼清这几日都和季酒季澈两人在宿舍,他很少出门,最多也只是到隔壁去找温予安。 晚会场所在学校最后方的那一处礼堂,整栋楼金碧辉煌,这不仅仅是一场晚会,更多是的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 不过这一切都和安幼清没关系,他手中拿的是季澈给他的礼服,不太确定道,“……我穿这个?” 季澈已经换好西服,他正在别袖口夹,闻言抬头用浓墨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去换。” 安幼清对衣服并不挑,只是…… 礼服是及脚踝的长裙,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宽大,空空荡荡扫在腿边,宽大的蕾丝从缎面的袖口层叠垂下,白色的蕾丝比月光还圣洁,上半身用细细的一根珍珠链挂在颈后。 安幼清并非不能接受裙装,只是这件衣服的后背是镂空设计。 季澈把人推进卧室,“先穿上,外面有斗篷。” 安幼清垂着眼,他边换衣服边和系统说,“有点奇怪。” 014把人上下扫视一遍,视线紧紧停留在光洁的背后,“怪好看的。” 不得不说季澈每一次给他设计的服装都极为合身。 上半身的腰线贴合身材,将那截柳叶般的细腰勾勒出,珍珠挂脖温润莹白,他肤色白,与珍珠交相辉映,更是一个赛一个耀眼。 穿上之后才发现后背不算太暴露,安幼清伸出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腰,差不多正好只有两个手掌的宽度。 季澈敲了敲门,把磨磨蹭蹭的人喊出来。 安幼清自己看不觉得害羞,在季澈面前时又生出退缩之意,他双手拎着裙摆晃了晃,小心翼翼问道,“会不会奇怪?” 季澈丝毫不觉得奇怪,他把人摁在椅子上,单膝跪地把准备好的配套的鞋子给他穿上。 应该是为了搭配长裙,鞋子是白色绸面设计,左侧则是珍珠链扣,右侧是用两指宽的绑带缠绕至小腿上固定。 季澈给他绑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鞋跟带有一定高度,安幼清把手搭在季澈手臂上慢慢站起,整个人就只比他矮半个头。 季澈手臂虚虚落在他的腰后,“斗篷还没做好,先穿我的外套。” 季澈穿的衣服是一整套,对他来说外套太长了,搭配身上的裙装也会显得奇怪,安幼清拒绝道,“不用了,这样也可以。” 两人携手一同往舞会厅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是结伴而行。 与他们交接的道路上,能看到北边女院的女同学。 除去圣落地亚本校的学生外,其他人进入舞会厅皆需要邀请函。 舞会厅外站着两排保安,从入口至屋内的一段路上铺着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安幼清不习惯太高的鞋跟,每一步好似踩在云朵上,他速度很慢,大半注意力都用在维持身体的平衡。 季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有这么难走吗,要不要我抱你。” “很难很难,”安幼清抬起眼轻飘飘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嗯嗯,怪我怪我。” 季澈迁就着他的速度,步伐也迈得很小,不知不觉两人后面跟着一长串人。 季澈回头时吓了一跳,他瞥了一眼安幼清后面的男生,“旁边有路,赶时间可以先过去。” 安幼清也回头看了眼,他拉着季澈让出更大的位置,歉意道,“不好意思同学,你们可以先过去。” 男生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赶时间,正好看看风景。” 安幼清看了眼周边只剩下枝桠的树木,欲言又止。 季澈把人搂到自己身前,两步并作一步,“他们爱看让他们看吧,我们快走。” 舞会尚未开始,一楼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说话。 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下,在宴会厅中间的香槟塔处折射出灯光,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暧昧的光晕中。 旋转楼梯上同样铺满了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扶手上缠绕银丝和玫瑰编织的花链,各处的甜品酒水桌上用各种娇艳欲滴的鲜花点缀。 角落里的乐手已经调试好了竖琴,悠扬婉转的琴声伴随着他们轻轻挥动琴弓的动作流淌而出。 季澈和安幼清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几乎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每个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安幼清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白色的裙摆伴随着步伐荡漾出涟漪,洁白纯真,不染尘埃。 一步一步。 鞋跟落在白瓷地面上的声音更像是鼓点,与琴声合奏出优美的乐章敲击在心上。 直到季澈牵着他逃离过分探究的目光,安幼清拍了拍胸口,“怪怪的,感觉他们一直盯着我们看。” 季澈拿了杯红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所以快点跑。” 安幼清跑了。 他跑去角落的温予安那里。 温予安穿的是学校第二批发下来的制服,红黑的制服按照每个人的身材专门定制,胸前铭牌上刻着学院简称,金色的链条挂在第二颗扣子上。 角落里人不多,安幼清坐到温予安旁边。 温予安把自己桌上摆着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今天好漂亮。” “谢谢,”安幼清只以为这是礼貌的夸奖,他用叉子戳着小蛋糕上面的草莓,“你也很好看。” 温予安抿了一口香槟,浅色的唇被润湿,他很少喝酒,酒量也不太好,只浅浅尝了尝味道。 低头便看到安幼清目光灼灼盯着他的酒杯。 温予安浅笑,捏着酒杯晃了晃,透亮的玻璃杯后折射出安幼清漂亮的脸,“想喝吗?”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六) 温予安不怀好意的动作更像是在逗一只不懂人事的小猫。 偏偏小猫还真的被他诱哄到了。 安幼清看着细长的高脚杯里颜色好看的酒液,慢吞吞点头,“我想尝一口。” “想尝一口?”温予安重复道。 见安幼清点头,温予安抬手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酒送进自己嘴里,“小孩子喝什么酒。” 安幼清还没来得及失望,旁边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喻礼把自己手里装着紫红色液体的酒杯放到安幼清面前,“喝这个。” 安幼清双手捧着杯子,小小尝了一口。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喻礼,又闷不做声喝了一大口。 喻礼挑眉,“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半张着嫣红的唇,“甜甜的。” “不用谢我哈哈哈哈,”喻礼狠狠捶了两下沙发,“我特意让后厨给你做的。” “那真是谢谢你,葡萄汁很好喝。” “好喝就对了,有一大缸,想喝随时喊我。” 喻礼大剌剌地陷进沙发里,手臂懒散地搭在靠背上,整个人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占满。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安幼清坐姿挺直,后背与沙发靠背上留出宽阔的距离,喻礼的手臂便顺着那道缝隙滑到安幼清背上。 大厅里开着暖气,温度适宜。后腰那一小块皮肤触感温润柔软,喻礼爱不释手摸了几秒钟,赶在安幼清要生气前站起身。 “先走一步,这里没意思。” 接着便扬长而去。 安幼清目送他走远后,默不作声朝温予安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温予安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双腿,“……怎么了?” 安幼清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大的一张餐桌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温予安饶有兴趣看着这些人以拙劣的演技接近安幼清。 终于,有个男生似乎是鼓足勇气,面色爆红端着两杯酒朝安幼清走去。 还没迈出两步,后面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安幼清旁边的空位。 陈洺嘴里喊着“让一让”一头撞在沙发上,他把握着力道没有碰到专心致志吃蛋糕的安幼清。 “小幼清,跟我走吧。” 陈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穿的也是学院的制服,金色的链条微微晃动。 陈洺小心地去牵安幼清垂下的手,细长的手指摸起来软软的,像一块洁白的软玉,“去看烟花,给你留了贵宾席。” 安幼清眼眸微亮,“舞会之前还有烟花吗?” 安幼清对舞会什么的没兴趣,但是很乐意去看烟花。 陈洺和温予安对视一眼,两人站起身,“走了。” 绕过长长的旋转楼梯,从二楼的栏杆向里面看去,可以俯瞰一楼的全部。 烟花观赏席在露天阳台处,那处错落有致摆放了几十张椅子。 季酒看到安幼清来到这里时便转身向他走去,他没理旁边的两个人,只看向他,“今天也很可爱。” 他目光灼热,笑意分明。 安幼清不听他说的胡话,亲昵地倚靠在他的身边,“烟花什么时候开始呀?”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季酒牵着人去到最前方的座位。 那里视野空旷,季澈和喻礼早就在那里。 安幼清露出一个略显疑惑的表情。 喻礼掀开眼皮,嘲笑季酒,“季小少爷精心准备这么久的烟花不会和他说的是每年的固定节目吧。” 季酒冷冷斜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行行行,这不是,”喻礼凑到安幼清眼前,“他们是不是跟你说这是舞会开始前的节目,其实不是,这是季酒专门为你准备的。” “我们都是顺带的。” 安幼清转头又去看季酒。 季酒面对他时神色极为温柔,他轻声道,“不用和我说谢谢,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准备的。” 夜幕降临,今天的夜晚是晴空,天上时不时闪过几颗星星。 露天阳台处的灯光熄灭,烟花表演要开始了。 第一束火光划过夜空时,安幼清听到旁边的季酒似乎说了一句话,他如有所感扭头朝他看去,只见这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亮眼的红发。 烟花的光芒在安幼清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浅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盈盈若秋水。 又一束金色的烟花升空,在广阔的天空炸开,化为一颗颗星星坠落,阳台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惊叹声。 烟花表演进入高潮,一束束火光冲入云霄,各式各样的图案层出不穷,几经变化后化为一只只飞鸟在空中盘旋几圈消失于云端。 烟花颜色丰富种类繁多,一束接着一束应接不暇,安幼清撑着脸颊专注盯着天空,而旁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比盛大的烟花更漂亮的绝色。 露天的阳台处虽说也在源源不断输送暖气,但始终温度不高,借着夜色的掩饰,有人把一件纯白的大衣披在安幼清肩上。 大衣携着那人身上的温度和清逸的花香将人包裹住。 烟火表演进入尾声,阳台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安幼清单手摁住快要滑落的大衣。 季酒疑惑道,“谁的衣服?” 安幼清思考片刻,说,“可能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吧。” “呵,”喻礼冷哼一声,“困死了,睡觉去。” “这么早吗?” 喻礼单手拎着脱下的外套对安幼清挥了挥手,“我养生,明天见小幼清。” 季澈折了一枝蓝玫瑰,掰断花枝后用袖扣夹做成一朵胸花别在安幼清的身前。 “好漂亮。” 安幼清对舞会没兴趣,也没人来邀请他跳舞,他决定今天好好陪着温予安,避免主角发生什么意外。 温予安自来到阳台处便没有说话,圆桌上放着的几杯酒都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酒杯。 安幼清戳了戳温予安的脸,那人就慢吞吞扭过头看向他。 “你喝醉了。”安幼清肯定道。 温予安朝他露出点笑意,否认,“没有,我没喝多少。” 喝醉了的人都这么说。 但温予安的表情正常的不像话,所以安幼清也不太确定了。 温予安维持着自己从容的神色,站起身对安幼清说,“稍等,我去一趟卫生间。” 说着,便朝外走去,步伐笔直,也看不出喝醉酒的样子。 但安幼清还是感觉他不正常,于是以落后十几米的距离跟着他。 两人的脚步声重叠,温予安好像没有发现他,绕着横纵复杂的走廊慢慢走着。 两人一直维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在绕过一个拐角后,前方的身影猛地停下脚步,安幼清在视野盲区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三十七) 温予安顺其自然搂住他的腰,薄唇轻启,“小心。” 娇嫩的皮肤在撞上制服的纽扣时便瞬间泛起薄红。 温予安手掌抚上那一小块皮肤帮他揉了揉,“在跟踪我?” 安幼清垂着头没说话。 他整个人还埋在温予安怀里,这人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掐住安幼清的下颚。 小巧的一张脸便完完整整暴露在温予安面前,眼角还带着点点晶莹的泪光。 在温予安俯下身的短短几秒钟内,安幼清还在走神回想这人是何时发现他的。 温予安叹了口气,他说,“走了,想跟着就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后面,万一我没发现你走丢了怎么办?” 安幼清不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会在这里走丢,但他还是乖乖牵上温予安伸出的手。 温予安对这个地方相当熟悉,牵着人七拐八拐找到卫生间。 “在外面等我。” 安幼清点头,他看着墙壁上的手绘图案,没离门口太远。 卫生间里偶尔有人进去,不知时间过了多久,014突然开口,“进去。” 安幼清没有迟疑,为了保护隐私,卫生间最外围隔离出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走廊便是洗手池。 安幼清呆呆站在尽头处,看着温予安单手把一个人的头摁在灌满水洗手池里。 那人还在不断挣扎,手指抓挠着光滑的池面,洗手池前的镜子破碎成细渣。 温予安面无表情抠出一块,手指瞬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他握住那块碎片手臂高举,正打算狠狠扎进手底下那人的脖颈里。 “温予安!” 安幼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他的身后,两只手拦住他的手臂,好在温予安真的停下了动作。 安幼清小心翼翼将玻璃碎片从血肉模糊的掌心里取出扔在地上。 摁住那人的手臂青筋暴起,足以见他用了多大力气。 眼见这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安幼清抚上他的手背,轻轻摇头,“不要。” 温予安并没有丧失理智,他愿意听安幼清的话放开这人。 男生被松开后无力瘫坐在地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嘴里吐出几口污水,安幼清抿唇没管他,带着温予安离开这里。 他打算带人回宿舍去包扎伤口。 温予安却不愿意,他随便抽了张纸摁在手心里,确保不会再滴血后强行带人上了顶楼。 顶楼的外围没有搭建高墙,抬头就能看到夜空。 温予安滑坐到地上,经凉风一吹,酒气涌上脑海,他脑子不清竟然直直偏头吻上安幼清的唇角。 温予安动作轻柔,他单手捧着安幼清的脸颊,嘴唇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此时显得冷冰冰的。 安幼清的唇却不一样,湿热的,柔软的。 温予安一下接着一下亲在他的脸上,他果然喝了很多酒,每一个吻都带着浓烈的酒香。 动作突然到安幼清甚至都忘了拒绝,他整个人都被温予安牵着走。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眼。” 安幼清于是就呆呆的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啊抖,温予安又说,“别怕。” 下一秒,他的唇便落在安幼清唇上。 温予安没接过吻,但无师自通用舌尖舔过他的双唇,他尚不满足于此,微微错开,用拇指摁住安幼清嫣红的下唇,“嘴巴张开。” 安幼清似乎也被他传染神志不清,晕乎乎想要开口拒绝,“不……” 却被温予安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再次吻上,湿润的舌头顺着那窄窄的一条缝隙探入柔软的口腔。 温予安动作温柔,极为爱怜搂着他的腰,手掌从空荡荡的大衣后面摸到裸露的腰身。 安幼清的腰格外敏感,温予安身上温度低,手掌也是冷冰冰的,甫一摸上去那一截腰就在他的手下抖个不停。 他亲一会儿就要退开一下,掐着他湿漉漉的下巴说,“呼吸。” 安幼清完全一副被亲傻的呆呆模样,听到温予安的命令乖乖照做,张着被亲肿的红唇伸着红润的舌尖喘两口气。 没多一会儿又再次被温予安堵住双唇。 温予安单手搂着人,让他趴在自己的怀里,后背蹭到墙面上,安幼清双手缠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双腿岔开跪坐在温予安腰腹处。 整个人轻飘飘没什么重量,温予安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里,喘着粗气开口道,“我喜欢你,我爱你。” 系统在脑海里拼命喊他,安幼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簇的,他摇着头,声音在发抖,“我不喜欢你。” 温予安笑了声,帮他擦干眼泪,“嗯,好乖。” 安幼清听不懂他的话,拒绝完他之后又软软倒进他的怀里。 温予安把快要滑落的大衣拉高遮住那截洁白的后颈,“困了吗?” 安幼清没有回答,他已经困倦地合上眼,温予安便打算抱着他先回宿舍,他抱着这人依然轻松,走过走廊尽头时,看向旁边的拐角处,声音冷淡,“偷听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习惯。”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未兰因只穿了一件衬衫,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强吻更不是。” “哦,是吗?” 未兰因最看不惯他这副装模作样的丑恶嘴脸,“恶心。” 温予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怀里的人因为他们没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悠悠转醒。 安幼清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未兰因也在这里,比起突然发疯的主角,安幼清还是更想和他待在一起。 他挣脱温予安的怀抱躲到未兰因身后,“谢谢你的外套。” 未兰因回头摸了摸他的脸,朝他伸手,“没事,我送你回家吧。” “嗯,”安幼清握住他的掌心,掀起眼睫,“温予安,我先回去了。” 大衣牢牢隔绝了冷空气,安幼清把手揣在口袋里,手指却无意中触摸到一个坚硬的卡片。 他迟疑一瞬,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眼,熟悉的黑色烫金卡片,卡面上印着一串德语,联想到卡片的主人,安幼清轻声道,“wiliane?” 贵族男校里的贫困生(完) “嗯,”走在他前面的未兰因低低应了声,“给你的礼物。” “季澈和我提过关于圣落地亚通缉令的不合理性,”未兰因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确实,所以我修改了关于黑牌的规则,当黑牌自愿赠予他人时,这个人将会享有一次向持有者许下愿望的机会。” 安幼清眨眼,他在缓慢消化未兰因这一段话的内容,“所以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当然,”未兰因将他胸前那一朵被蹂躏的玫瑰花取下,“任何都可以。” “我想……我想让圣落地亚所有人不再针对特招生也可以吗?” “当然,想要消除以阶级权利为权学校的歧视链最困难也最简单,不针对特招生只需要我的一句话就可以。” 安幼清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未兰因手指摩挲过他脸颊上的红痕,“这群学院的创立者是我的祖父,他是位很传统的德国贵族,连带着把那边的阶级歧视也留在了圣落地亚。” “他不能接受平民跨越阶级,偏偏又装作伪善的样子破格录取特招生,为的就是在这里毁掉他们的人生,借此来告诉他们,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你现在废除了这个条例他不会生气吗?” “不会,”未兰因不合时宜开了个玩笑,“他也没办法从冰柜里爬出来了。” “我母亲早就看不惯他了。” 安幼清的鞋跟踏在地面上哒哒作响,黑夜的天气忽然飘下一片晶莹的雪花,安幼清说,“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突然,安幼清那时已经和未兰因离开舞会场地,将身后热闹的声音抛在脑后,未兰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黑伞。 他把伞举到安幼清头顶,“记得看路。” 安幼清笑了笑,“好哦,你明年毕业后会离开这里吗?” 未兰因摇头,“我明天就要回德国了。” “这样啊,那很好啊,可惜我不能接着跟你学德语了。” “你不问我去那边做什么吗?” “不问,这和我又没关系。” 未兰因又笑,“的确,你只关心温予安。” “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拒绝他的告白。” 安幼清说不太清自己对温予安的感情,只道,“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 未兰因把他送上电梯,他站在门外看电梯门缓缓合上,蓝色的瞳孔像是起了雾,“再见。” 【检测到世界剧情完全崩溃,主角人设偏离,世界封锁中——】 【宿主记忆封存中——】 【宿主角色扮演完成度0%,剧情完成度1%,积分扣除中,剩余积分-】 【系统014多次违规操作,处罚执行!】 如果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欠了一千万巨款更可怕,那就是自己上司用阴险的声音说,因为你不努力工作,所以你最亲近的助理我调走了,顺便接下来的工作我会亲自监督你。 安幼清从014房间的床上醒来时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看报纸。 他吓得不敢出声,脑海里拼命呼唤014。 没人回答。 倒是男人开口,一道熟悉的冷冰冰电子音,“别喊了,014违规操作关小黑屋了。” 沙发上的男人把报纸叠成整齐a4大小,摆在茶几正中央。 他毫无私闯民宅的自觉,姿态放松到好像在自己家,居高临下看着安幼清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个世界,还记得吗?” 安幼清缩成一团,摇头。 男人语气平直,“任务失败了,而且,你欠了一千万。” “!什么?”安幼清瞳孔地震,“怎、怎么欠了这么多?” “因为任务大失败,你的积分都不够扣,倒欠了一千万,而且014号系统多次违规操作,我暂时让他离职了。” “那,那我……” “作为补偿,接下来的副本由我担任你的系统。” “……” 这是惩罚吧…… 安幼清欲哭无泪。 主系统皱眉,“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安幼清回答的很大声,他哪敢有不满,万一这铁血无情的人再扣自己一千万那不彻底完了。 主系统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你还剩五十三小时休息时间,结束后和我一起进入小世界,在世界里听从我的指令,明白吗?” 安幼清差点要从床上跳起来,手指握拳举到太阳穴旁大喊一声“明白了长官”。 但他没有。 巨大的打击让他浑身无力恹恹欲睡,勉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主系统又说,“接下来起床洗漱吃午餐。” 安幼清不想动,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我不吃,我不饿。” “进食并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补充能量的一种关键手段,而人类不吃午餐,可能会对身体和精神健康产生多种负面影响,主要……” “停——”安幼清一把掀开被子,双手合十,眼中含泪,“师傅别念了——” 主系统纠正,“从人类社交关系来说,我应该是你的上司。” “好,老板,我这就起来。” 在主系统的监督下,安幼清度过了痛不欲生的两天半。 男人天天自己不睡觉,像个机器人一样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站岗,安幼清一晚上要被他吓到无数次。 美其名曰为了让他有一个健康的生活,主系统监督他每天十点睡觉六点起床,起床上绕着房子跑十圈,一日三餐是他专门准备的营养餐,少油少盐纯绿色无添加。 安幼清眼睛都没睁开就被他带着起床洗漱一气呵成,跑步对他来说更是难于登天。 主系统第一天时没有带着他跑,等他跑完一圈回到两人分开的地方就看到安幼清趴在路边的椅子上闭眼睡的正香。 白玉似的小脸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桃色的红晕,主系统拍他的肩,“起来。” 安幼清顺势拉住他的手把柔软的脸颊贴上去,“让我再睡一下,求你了好不好……” 那天是主系统把他背回去的,安幼清在他宽厚的背上说梦话,“不要扣我工资,老板……” “……” 主系统叹了口气,把软绵绵的宿主重新塞进被子,并且破格让他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番外一:新学期 今年新学期开学比往年要更晚一些。 春雪消融,阳光明媚。那日天气已经不算太冷,大部分人都穿着简单的制服外套,只有安幼清突兀地穿着一件厚厚的棉服。 棉服软绵绵胖乎乎的,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那张小脸更加洁白漂亮。 圣落地亚每半学期便会破格录用一批特招生,今年也不例外。 每一年特招生人数不等,今年尤其多,差不多有两百人。 特招生入学比本校将近要晚一个星期,为了让他们更好适应圣落地亚的学习生活,按理说应该会有本校志愿者去接待,但是由于往年的两批人水火不容的状态,并没有人愿意去帮助他们。 今年略有不同。 起因是安幼清在学生会办公桌发现了那一份特招生名单和厚厚一摞自愿报名的志愿者申请表。 为了鼓励各位各位同学积极参与,报名的志愿者会发放两千块的慰问金。 圣落地亚本院学生皆是有钱有权有势,没人看得上这两千块,更没人愿意放下身段去照顾什么特招生、与他们友好相处。 安幼清是第一个报名的人。 刚刚开学,他真的很闲很闲。 而且他想要这两千块的慰问金。 季澈冷漠道,“你是穷的吃不起饭了吗?” 安幼清坦坦荡荡点头,“很穷很穷。” “我给你的钱呢!”季澈咬牙切齿,他记得他往安幼清的账户里充了五十万。 “那是你的钱,我要自己赚。” “就是就是,”陈洺在一旁帮腔,“又不一样。” 都是钱,有什么不一样。 季澈无语,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安幼清拉着陈洺温予安一起来充当劳动力。 陈洺是自愿跟过来的。 “来嘛来嘛,就一天,这天不要去兼职了好不好?可以赚两千块呢。” 安幼清双手合十,两眼汪汪看着温予安。 温予安拒绝不了他。 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季酒紧随其后同样填了一份报名表。 季澈挑眉,“你们都去我不去是不是显得不太合群。” 秉持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道理,安幼清扯着他,“你也来,你也来好不好?” 季澈在他的蛊惑下神志不清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把报名表递到安幼清手里。 或许是有他们一行人做榜样,学生会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有人来填写报名表。 安幼清霸占了尚在柏林的未兰因的座位,他数了数报名表,“哇,十二个。” 季澈在他的对面处理学生会的事务,闻言抬起头,“这么点人激动什么?” 安幼清不这么觉得,“本来才我们几个呀,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季澈没打击他的自信心,甚至还主动支招,“我有个办法能让别人也来。” “什么办法?” 季澈勾勾手指。 安幼清看着季澈编辑的insel,质疑道,“你确定这样就会有人来了吗?” 季澈看着编辑好的标题,点击发送,“确定,你是我们学生会的面子。” 【欢迎各位同学来报名新生接待会0v0】 配图是安幼清举着报名表的照片。 番外一:新学期(中篇) 安幼清的吸引力不是一般大,当天学生会楼梯的门槛都被热情的同学踏平了。 季澈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抱臂靠在窗边,扬着下巴示意要填表就快去。 整个房间里找不出除了看笑话的季澈外的第二个人,有人举着手机小心翼翼问道:“季哥,insel上的安……幼清同学不在这里吗?” 季澈严肃着一张俊脸,呵呵冷笑:“安同学只是偶尔来学生会看望一下我,他又不是学生会的成员,怎么会留在这里?” “表填完了就走,别忘了准时参加接待会。” 【我恨你jc】 【你有心吗,你有良心吗】 【为什么要骗我去学生会填那个破表】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们是为谁去的】 【结果呢,就这样欺骗我们的感情】 【连我宝宝的影子都没见到……我恨啊】 【这一切都是学生会的阴谋】 【先使用美人计把我们引过去】 【实际上办公室只有冷脸jc】 【而且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那篇insel已经删了】 【该不会是招待会人招够了吧】 【不要——!!!我今天没时间还没有填表】 【noooooooooo!我错了季哥,你大人有大量,行行好给我一张表】 【我想去现场零距离接触校花】 【什么时候成校花了?】 【指路隔壁帖校花校草投票】 【看了隔壁,就清宝一个人的提名】 【把你提名上去你乐意吗?】 【……我又没说我要上去】 【更搞笑的是校草提名,这么多人】 【某些人太自信了】 【和隔壁校花比起来真的是美女与野兽】 【没野兽那么霸气】 【那就是美女与驴】 【这还差不多,顺便问一句谁出我接待会的位置,高价收】 【我也同求】 【不是说好都不去给特招生一个下马威的吗】 【同学,大清亡了!现在圣落地亚学院是安幼清为尊的时代】 【好中二好喜欢】 【不说了,收到报名表了周五招待会定制什么衣服比较好】 【问你了吗】 周五招待会紧锣密鼓筹备好了,校门口到公路的 一大片工地上伫立起了遮阳伞,为来自五湖四海报道的新生提供阴凉地。 安幼清把定制的校服装进纸袋,按照名单分配分给招待会的同学。 他自己有单独的遮阳伞,是季酒给他搭建的。 遮阳伞纯白色的伞面上点缀着花朵和可爱的小动物,一圈围着黄色的蕾丝花边。 总之就是很精致,和周围统一分配的大红色遮阳伞完全不在同一个图层。 报名接待会的人数多于新生人数,所以会出现多个人接待同一个新生的情况出现。 安幼清和季酒分配到一组,新生是这次特招生的第一名。 “宁瑜?”安幼清盯着特招生名单看了许久,“这么巧吗,或者是同名吗?” 季酒凑上去看了眼,除了满分的成绩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认识吗?” 安幼清一愣,迟疑着摇了摇头。 温予安来的迟一些,照例从兼职的奶茶店里给安幼清带来一杯新品。 他穿的很薄,白色衬衫勾勒清瘦的身形,温予安的脊背永远是挺直的,他搬了个小凳子曲着腿坐在安幼清旁边。 安幼清捂着脸,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软肉,忧虑万分,“我觉得我不能再喝了,我都胖了。” “哪有,”温予安柔声道,“你太瘦了,现在也还是很瘦,今天新出的新品,刚做好的,尝一尝。” “好吧,”安幼清撅着嘴,“既然你这么热情的话,我就喝一点点。” 结果就是整整一杯都进了他的肚子。 在吃了一盘季酒准备的草莓、两块不认识的同学递来的巧克力、一个保安小哥投喂的青苹果后…… 安幼清终于吃饱了,他舔了舔湿红的嘴唇,托着腮看向旁边热闹的人群,狠狠叹了口气,“怎么还没有来呀?” 季酒也没办法,他只能干巴巴说道:“再等等吧。” 陈洺和喻礼是一起过来的。 安幼清看着长相桀骜的男生,疑惑道:“你怎么也来了?” 喻礼冷哼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你,来这里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你也想来吗,我以为你会对这个不感兴趣呢。” “别人感兴趣,就我不感兴趣,你们能来,就我不能来?” 喻礼像吃了炸药一样,说话阴阳怪气,安幼清不理他了,搬着椅子坐到季酒后面,身子往前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喻礼半眯着眼,面色不善,他把人拎过来放在自己身边,“就待在我身边。” “哦,知道了。” 陈洺在一旁看着两人偷笑,被喻礼发现瞪了一眼后立刻收起笑容。 在和喻礼斗了几回嘴后,陈洺和喻礼接到了特招生先行离开,不久后终于有人停在他们的帐篷前。 安幼清率先是看到一双洗到发白的帆布鞋,往上看是两条笔直有力的双腿,最后…… 安幼清目光久久停留在男生的脸上——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他惊道:“真的是你!” 宁瑜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清清,好久不见。” 宁瑜没带什么行李,就简简单单背着一个包,安幼清把他带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我看到名字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安安最近还好吗?” 一场简单又寻常的邂逅突然有了续集,宁瑜和他讲了点宁安的近况,“安安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在家里休养,她一直闹着要见你,但我一直没联系你……” “不用担心打扰的,可以让她给我发消息的,我也很想她。” “现在我们是同学了,以后见面就更加方便了,有空可以经常去看安安……” 安幼清把准备好的礼袋交给他,“以后多多指教啦!” 宁瑜鼻腔有些酸涩,他接过礼袋轻声应道:“好。” 安幼清和季酒商量了一下打算先送宁瑜回宿舍,他拦下一辆摆渡车,“你是哪个宿舍呀?” 宁瑜还记得录取入学邀请函上的宿舍号,“621。” “我在617,欢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一) 【你是这片森林里沉睡百年的吸血鬼 一群来自西欧大陆的旅行者闯入古堡 沉睡百年的你把他们当成储备粮囚禁在古堡中百般折磨 而你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真实身份是……】 “血猎?”安幼清缓缓吐出这个过于陌生的词汇,“是什么?” 澪也就是主系统恪尽职守给没有接触过这类名词的小宿主解释,“猎杀吸血鬼的人。” “……哦。”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幼清举手,“我有疑问,为什么你在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身体?” “因为我是高级系统,可以自由穿梭于每一个世界,以任何我想的身份。” “那你现在的身份是……”安幼清目光扫过他身后巨大的骨翼和唇间探出的尖牙,“吸血鬼?” 澪点头,“我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您的管家。” 安幼清的身份是尊贵的血族王子,而澪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能随时监视他的身份。 进入世界后安幼清是从一个黑匣子里出来的,长条形的盒子能躺下两个他,手边身下铺满了柔软的亮面丝绸布和散落的珍珠宝石。 安幼清被硌醒了,他闷在窄窄的匣子里差点喘不上气,喊主系统也没有回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头顶上的盖子掀开。 安幼清坐起身,双手扒在边缘喘了两口气,扭头便看清关着自己的黑匣子是什么。 “啊——” 一声惨叫声惊起古堡外枯树上的乌鸦,澪也从沉睡中苏醒,他一个闪现来到安幼清的房间外,打开门一具温暖的身体扑进他的怀里。 微风掀起,澪好像能闻到他身上从皮肉里渗出的浓烈香味,甜腻的,馥郁的。 “鬼啊——” 安幼清睁眼就看到自己坐在棺材里,勉强拖着疲软的身体爬出来后,就见房间里摆满了骷髅架子,他赤脚踩在铺满地毯的地上慌不择路向门口跑去。 结果一开门就撞进一具冰冷冷的身体上。 “是我。” 澪平静地说道,他伸出手捂住这人的嘴巴,把他的惨叫压回去,“别怕。” 装修奢靡的古堡里随处可见各种古迹珍宝,但是却连一杯热水都找不到。 安幼清穿的不知道是那个年代的宫廷露腰短衣和蓬松的南瓜裤,光脚踩在地面上,“我要喝水。” 澪已经把这里翻遍了,确定没有烧水的器材,他把宿主从地上拎起来放到床上,“只有冷水。” “不要,”安幼清冷漠拒绝,“会生病。” “不会,”澪客观评价,“你是吸血鬼。” “那我要吸血。” 澪瞬间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整个古堡现在就他们两个活人,但自己作为比他低等级的同类是没办法让他吸血的。 “等主角团来这里就能吸血了。” “那现在呢?”安幼清不依不饶,他抿着干涩的唇,“我好渴。” “……”身为高级系统的澪其实并没有与人类有太多的交流,这是他第一次辅助宿主。 再高级的系统也不过是人工智能,数据和算法难以计算出人类的情绪,他很难猜出宿主的心思。 此刻他也感觉不到安幼清其实是在无理取闹,只能想尽办法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那我现在去外面买可以吗?” “可以,”安幼清终于点头,他扯着他长长的燕尾服,“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嗯,我很快。”澪认真应道。 安幼清翻出了一个小竹篮和一顶大大的尖帽子,戴着帽子在古堡外的森林里采蘑菇摘野菜。 吸血鬼世界的森林和蘑菇也不正常,把蘑菇从地上摘下来后,根部流出一股红色的汁水。 安幼清:“……” 他甩了甩手,企图把流到手心的液体甩下去,那鲜红色的液体就像活过来一样,在手心聚成一团,然后变细化成一根线缠在安幼清的手臂上。 “……”安幼清看不懂这个世界的物种了,好在红线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安安静静绕在他的手臂上当成装饰品。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刮起一阵妖风,安幼清急忙摁住自己过于宽大的帽子避免被风吹走,透过帽檐的黑纱,澪从丛林深处的白雾中走来。 安幼清看了眼他空荡荡的手,捂住帽子抬头疑惑道,“水呢?” 澪看着他篮子里的毒蘑菇和野草,面带疑惑,“在后面,你捡垃圾做什么?” “……” 安幼清被他一句话气得脸颊通红,气鼓鼓拎着竹篮独自回家,将大门狠狠关上,企图把这人锁在外面让他回不了家。 看似坚固的门锁在澪面前形同虚设,漆黑的骨翼从身后探出,澪从二楼的窗户里降落在安幼清的面前。 安幼清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棉被里,愤愤道,“没经过允许不准私自进入别人房间,你不知道吗。” 澪微愣,他试图揣测小宿主的心思,“我知道,我允许你随意进出我的房间了。” “……”安幼清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你的房间?” 澪点头。 发现自己理亏的安幼清很巧妙转换话题,他站在床上企图以气势压倒他,“你刚刚为什么说我的菜是野草?” “那就是野草。” “不是,那是野菜。” 安幼清表情认真执拗,澪相当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话题再争论下去没有丝毫意义,唯一的作用是惹得宿主更加不开心。 为了维护和他之间淡薄的感情,澪从善如流改口道,“抱歉,我识别错误,那确实是野菜。” 床上的小宿主看上去没那么生气了,只是淡色的唇还紧紧抿着。 澪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学会哄他,“我置办了了些生活用品、食物以及仆人,应该马上到,” 他从板正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变异草莓,“你先吃这个,已经擦干净了,等会儿我们去煮野菜蘑菇汤。” 安幼清耳朵微动,不知主系统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但他显然很好哄,接过澪递过来的大草莓,“谢谢你。”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手臂上的红线从安幼清的身上越到澪的手心。 然后,如同一条蛇一样竖起头吐着信子咬在澪的掌心。 “………………” “小红,快回来。”安幼清焦急道,他担心澪发怒一巴掌把它拍死了。 “小红?”澪看着手心里的两个血洞,他没感受到痛感,语气里只有对这未知生物淡淡的好奇。 小红回到安幼清手上又变得极为乖巧,它蹭了蹭他的掌心,化为一股绳缠绕在白皙的手腕上,“我的宠物。”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 莫约一刻钟后,安幼清对着堆满古堡大厅的包裹和站成两列的仆人目瞪口呆。 十几辆卡车载着澪所买的东西风风火火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领头人对他们的身份没有一点畏惧,把那张天价账单贴在大门上就扬长而去。 每个纸盒包裹上清晰标注了里面装着的物品,安幼清随手拿起一个滚落在他脚边盒子。 “维生素e?”安幼清晃了晃盒子,里面传来药丸碰撞的声音,“吸血鬼也要补充维生素?” 澪木着脸点头,他精准锁定饮水机的纸盒,拆开组装接水,一气呵成。 一杯温热的水放在安幼清的手心,“你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安幼清抿了一口水,甜甜的。 比起澪购买的乱七八糟的物品,安幼清更关心的是…… “你从哪里找的这么多人?” 他指的是和物品一起被送过来的男仆,那些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黑白格子制服,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 “奴隶市场买回来的。” “……”安幼清并不觉得奴隶市场买回来的人能胜任服侍吸血鬼的任务。 但是据澪所说,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普通的仆从都不愿意来这里。 “好像是哦,”安幼清呆呆点头,他都忘记他们两个现在是吸血鬼了,一般人似乎都会害怕吧。 好在虽说这群人看起来粗鲁笨拙,但做起事来却手脚麻利。 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古堡重新收拾整理好。 澪还带回来许多蔬菜和水果的种子,被播种在森林那片漆黑的土地上。 安幼清在重新装修布置的厨房里洗蘑菇。 其实是澪在洗,他在一旁指挥他。 澪按照他的说法,把蘑菇切成厚厚的薄片。 古堡的经济水平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连最普通的电磁炉和煤气灶都没有。 安幼清只好让仆人生起明火,那人还找了个三角架把石锅架在火上,煮了一锅沸腾的水。 安幼清围着围裙,把切好的蘑菇和野菜一股脑放进锅里,用一个大勺子不停搅拌。 伴随着水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锅里的食物冒出一股诡异的红色液体和黄白色的泡沫。 小红悄悄从安幼清的衣袖里探出头来,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蘑菇汤。 在昏黄的灯光环境下,颇有一种中世纪女巫在炼制毒药的即视感。 “维恩,麻烦帮我把盐拿过来。” 安幼清腾不出手,已然呆若木鸡的男仆维恩咽了口口水,从料理台拿了盐帮他加在这锅汤里。 他可不觉得能做出这锅诡异食物的小少爷能把握好食盐的用量。 除了专心致志熬制毒药……啊不,烹饪食物的小少爷,在场还有另一个人。 维恩的视线落在寡言少语的管家身上,这位名义上的雇主有着一张挑不出错的英俊长相,身高近一米九,合身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脖颈处,手上带着白色手套,整个人几乎没裸露一点皮肤。 在踏入奴隶市场时,面对肮脏血腥的环境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起伏。 奴隶主点头哈腰,询问贵客购买奴隶的用处。 澪那张古板无波脸才微微皱眉,他看上去有些无奈,说,“我需要一些人照顾我家少爷。” 奴隶主显然搞不懂这群该死的贵族少爷的癖好,但相当有职业操守点了几十个人卖给澪,肥肉横飞的脸上奸笑连连,“这些人都身强体壮能打能做……” 澪难以忍受奴隶主那张脸,抛下一张巨额支票就匆匆离开,随后这几十人便被送到这栋古堡。 维恩早已知道这对贵族少爷管家是吸血鬼,但他心里也没有太过害怕,相反,他对这位少爷很感兴趣。 与他们想象中丑恶的传统贵族的嘴脸不同,这位少爷……相当漂亮。 是的,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看到安幼清的第一印象,那就是漂亮。 看上去年纪极小的少年,有一张相当惊艳的脸蛋,不同于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貌,安幼清长相更多的是神圣,雪白的肤,乌黑的发,桃红的唇。 文化程度并不高的维恩只能用这样贫瘠的语言形容他,他不像是吸血鬼,更像是天使。 安幼清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活络躁动的心思,他的汤煮好了。 第一碗理所应当盛给澪。 不知他中间做了什么,这锅汤又变成了蓝紫色。 澪等汤稍微凉下去后就一口倒进嘴里。 维恩瞬间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 安幼清期待的看着澪,眼睛亮晶晶的,“味道怎么样?” “好喝。” 安幼清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让维恩都险些被蛊惑,随后他便看到这天使端着一碗汤递到他的面前,“维恩,辛苦你了。” 那一刻,维恩在心底暗暗发誓,哪怕这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能死在他手里是值得的。 他颤抖着手接过白玉碗,看着咕噜冒泡的蘑菇汤,安慰自己最起码闻上去还不错,做足心理建设后,他心一横一口闷。 伴随着酸甜苦辣咸在口中迸发,维恩咧着嘴角竖起大拇指,“好……好喝。” 在安幼清自己想要试试味道时,在场唯二喝过汤的两人齐声道,“等等——” 安幼清扭头看向维恩。 澪也看向维恩。 “……” 不是大哥,你看我干嘛。 维恩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绞尽脑汁编出一个理由,“少爷,外面那些工作很久的人也一整天没有进食,我担心……” 小少爷果然很善良,他苦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都怪我,差点忘掉他们,谢谢你提醒我。” 于是,满满一锅汤在澪和维恩的安排下全部分给他其他仆人,一滴没有给安幼清留下。 好在安幼清也不太在意,他在吃掉澪重新给他准备的晚餐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半夜十二点,维恩的下腹如着火一般,伴随着一阵剧痛,他摔下床,坐在冰凉的地上喘着粗气,他皱着眉狠狠给自己来了两拳。 打算去正厅接点热水,打开门便看到昏暗的走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 维恩踢了踢自己脚边的人,压低声音,“干什么,别吵醒少爷。” 那人伸出手死死扣住维恩的脚踝,“你敢给我们下药——”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三) 第二日浑身虚脱的维恩来到菜园,小少爷迎着阳光朝他招手,“早上好。” 维恩使出浑身解数装成一副健康的模样朝他行礼,“少爷日安。” 安幼清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昨日种下的蔬菜今天已经成熟了,他在摘西红柿打算用来榨汁喝,澪捧着椭圆的簸箕跟在他后面。 安幼清总是容易忘记澪在他身后,每每站起来时就会撞到他身上,“你离我远点。” 澪说,“我在帮你摘菜。” 安幼清不需要,“你离我远点就是在帮我了。” 澪沉默,但还是站在原地。 “那你就在这里,我去摘石榴。” 独留下澪站在菜地中央。 这样的闹剧每天都会上演,安幼清每天都要用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和澪吵架。 其实也并不能算是吵架,毕竟澪在他面前仿佛一个只会做事和惹他生气的木头,常常都是安幼清单方面生气。 维恩乐意看他们吵架,因为这样自己就能顶替他的位置陪在安幼清身边。 上回做汤大失败后,维恩决心不让安幼清踏入厨房,于是每天都准时在饭点时摆出一桌精美的饭菜。 维恩做的饭菜味道极好,安幼清也就不执着于每天做饭了。 只偶尔有例外。 “我都说太干了!”安幼清的脸上蹭了点面粉,他指着碗里硬如板砖的面团。 澪罕见遇到职业历史上的滑铁卢。 起因是安幼清兴起想要烤饼干,澪自然而然担起调面糊的职责。 但从未接触过这类事的两人即将面对史上最难的问题。 加水还是加面? “太稀了,加点粉吧。” “太干了,加点水吧。” 就在这两句话无限循环下,澪放下手里的快要溢出的碗,无奈扶额,“稍等。” 面糊尚未添置好,安幼清递给澪一个“你怎么连这都做不好”的眼神,转身去找了维恩来帮忙。 维恩把他们弄得乱糟糟的面团连盆一起扔出去十万八千里,重新给人调制了一碗面糊。 安幼清要做的就是把面糊倒进模具里,摊平,送入送入烤箱,烤好的饼干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安幼清照例还是分给一直呆呆站在旁边的澪,他其实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刚看到他便会想起孤零零被关在小黑屋的014。 “辛苦了。” 澪接过可爱的兔子造型的饼干塞进嘴里,轻声道,“很好吃。” 安幼清自己留了一块兔子饼干,剩下的给古堡里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饼干酥脆,安幼清很喜欢,于是每天开始钻研如何调面糊,终于在某一天制作出了一盘子模样尚可的小饼干。 他喊来专业的试吃员澪,“味道怎么样?” 澪眉头只皱了一瞬就很快松开,他还没说话就被安幼清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异样,他垂下眼,“是不是很难吃?” 澪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还可以。” 安幼清不相信,他咔嚓咔嚓两口啃完一块小饼干,然后…… “呜,好咸,我要喝水——” 澪把早就倒好的水喂给他,拍了拍他的背,面不改色甩锅给别人,“维恩把盐和糖的位置交换了。” 安幼清的烹饪之旅暂时告一段落。 他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安幼清用叉子拨开餐盘里堆成小山的绿叶子菜,朝维恩露出一个略带疑惑的表情,“我们破产了吗?” “没有,少爷,”维恩毕恭毕敬躬身,“澪管家说您应该适当补充维生素,所以重新为您制定了一份菜谱。” “可我想吃有味道的……”安幼清捧着最近略微圆润一点的小脸,“这些都是生菜呀……” 可怜的表情连世间最无情的刽子手都会为之心软。 维恩心疼地不行,心底把澪千刀万剐下油锅炸了一百遍,面上却只能无奈苦笑道,“都是管家的命令。” 安幼清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痛苦的一天,但他还是乖乖吃完了蔬菜,“维恩,我先回房间了。” 安幼清去了澪的房间,他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见安幼清来起身让出唯一的座位给他,“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没吃饭?”安幼清打算采用迂回战术。 澪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惹得心底一软,他解释,“系统可以不用进食,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 安幼清哪里需要他陪,他随手翻开桌上的本子,“你在写什么呀?” “我给你重新制定的食谱。” “……”安幼清敢怒不敢言,他干巴巴开口,“哦,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一天,平静的古堡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有人敲开古堡沉重的铁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着讲究,对着前来开门的侍从说无意间闯入,想要借宿一晚。 大门毫不留情甩到他们脸上发出一声巨响。 为首的那人扶正自己被巨响震歪的镜框,顶着身后不满的眼神再次敲门。 这次来开门的人明显和之前那人不一样,身上穿的是更为精致的制服,长相俊美。 简越将刚刚的话原封不动重复,“我们可以支付相当高昂的报酬。” 澪若有所思,拍了拍手掌,大门很快全部敞开。 就在众人为古堡的豪华程度所惊叹时,一道略为清脆柔软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又要耍赖,小心我惩罚你。” 而在这群人的面前,一张透明的面板上正实时播放着当前的画面,除此之外,各种五颜六色的弹幕正不断滚动—— 【剧情终于开始了】 【跋山涉水才来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什么副本boss要藏这么深】 【boss在这里过家家吗】 【紧张刺激的大逃杀要开始了吗】 【估计要让你失望了,这是解密类副本】 【不是说这个本有个贼牛的boss吗】 【你再看看这组玩家呢】 【这组人员配置好奇怪,怎么感觉这么多新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新人本呢(微笑)】 【也有几个眼熟的榜上玩家吧】 【是呢,还有几个有仇的呢,呵呵】 【boss还没出现呢,估计玩家就要自相残杀了】 【副本配置越来越低了】 【npc感觉降智了】 【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 【我的妈呀这npc长得人高马大怎么这么蠢】 【说不定人家是故意把人放进去一网打尽】 【你又知道了】 【建模做的倒还是可以】 【不是吸血鬼背景吗,这就是吸血鬼?】 【长得怎么跟人一模一样】 【长得不跟人一样怎么骗人来吸血】 【!!!】 【靠】 【妈妈我听到了天使的声音】 【如听仙乐耳暂明】 【射射,谢了】 【npc越做越好了,声音都这么好听】 【什么npc,这是我宝宝】 【打个赌,这人绝对是个大美人】 【主人,快来狠狠惩罚我吧】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四) 能容纳几十个人的餐桌上规规矩矩摆放着白色的餐盘和银色的刀叉,餐桌中间摆放着一盏三层水晶煤油蜡烛,古董花瓶里插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树枝。 七彩的玻璃花窗上折射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黑猫,随着灯光的闪烁轻轻摇晃。 每个盘子里放着两块造型可爱的饼干。 维恩为高脚杯里倒满浓稠的番茄汁。 彬彬有礼的管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引他们入座,“各位,有请。” 一时间寂静无声,玩家都没有走动,甚至大多数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生怕一个失误惹得这千年吸血鬼当场暴起咬断他的脖子。 安幼清略显疑惑看着这群奇怪的人,他从管家身后探出头来率先到主位上坐下。 他拿起银叉敲击了一下餐盘,发出清脆的脆响,“坐下吃饭。” 【我宝喊你们过去吃饭是不是聋】 【别让他久等!】 【一个个把自己当大少爷了是吧,还敢摆谱】 【信不信让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人当场暴毙】 【路人,刚进来,想问一下这个副本的观众脾气一直这么差吗】 【看脸的时代】 【我就奇怪了,别的副本里也有过美人npc,那时候你们都叫着这个好看先杀这个,现在怎么画风突变了】 【你懂个屁,这是我亲老婆】 【弹幕观众人均性压抑】 这是安幼清初登场后第一句和玩家们说的话。 除去安幼清刚刚露面时的那惊鸿一眼,玩家们尚且不敢沉溺于他的美貌之中。 要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副本中,每个人都有可能杀死你。 不同于弹幕看乐子般的轻松氛围,玩家真实生存环境是相当紧张的,没人愿意在a级副本里变成第一个被淘汰的幸运儿。 哪怕副本npc看上去格外柔弱漂亮。 安幼清开口后才有个人缓缓移动步伐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红丝绒椅子上落座。 玩家见他行动后才急忙一个个找了空旷的位置坐下。 安幼清不知道这群人在心底已经把他当成了会吃人的副本大boss,他百无聊赖把盘子里干草一样的蔬菜切成碎末。 叉子在白瓷盘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玩家们苦不堪言偏偏不敢生出怨言。 管家手臂间搭着洁白的丝巾,朝安幼清微笑道,“少爷……” “我不想吃草了!” 迄今为止他已经被逼着吃了几个星期蔬菜了。 他圆目怒瞪,避开管家的视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环视周围。 来了! 玩家都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手指摁在保命武器上,准备时刻应对突发情况。 越美丽的事物往往越危险。 于是众人就见安幼清单手拿起餐盘把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蔬菜倒在他左边的那个男人盘子里。 “……” 玩家在落座后皆端坐着一动不动,他们都神情紧绷,没人敢吃这种诡异世界里npc准备的食物。 哪怕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饼干。 安幼清左手边的男人也是第一个落座的人,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瞳孔是诡异的血红色。 神情冷漠到没有一丝表情,在安幼清把自己的蔬菜倒进他的盘子里也没有产生丝毫情绪变化。 安幼清不用吃草后心情大好,他拍了拍手心扬着唇看了一圈周围仿佛木偶一样呆愣的人,“你们快吃吧。” 玩家们如梦初醒般,神色恍惚拿起刀叉,戳起盘子里的饼干机械性往嘴里送。 安幼清兴致勃勃看着这群人吞下饼干,“味道怎么样?” “噗——” “呕,好难吃——” “谁做的,难吃的要死!” 玩家一个接一个呕吐声夹杂着谩骂声层出不穷,安幼清目瞪口呆,他看着这群人不似做假的表情。 又看了眼左边男人慢条斯理擦了擦唇,他餐盘里还剩下半块的饼干,安幼清伸出手打算自己亲自尝尝。 手掌在半道就被拦住,银发男人掀起眼皮,“你想吃?” “嗯嗯,把你的给我。”安幼清连连点头,他不相信在自己改良配方后还会难吃。 男人抓住他手腕的动作毫不松懈,“别吃。” “?” “难吃。” 安幼清不敢相信他嘴里怎么会吐出这么冰冷的语言。 管家适时为他送上一杯石榴汁,“我早就提醒过您,您做的食物会让人丧命。” “哦,是吗,奖励你吃一个月曲奇饼干。” “谢谢,但容我提醒,我是没有味觉的。” 记上次曲奇饼干大失败后,安幼清向澪询问过自己的饼干应该怎么调整味道。 澪若有所思建议道,“或许你应该去咨询一下古堡里的其他品尝过饼干的佣人,毕竟我是没有味觉的。” 安幼清震惊,“那你怎么每次都会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好吃…” “适当的鼓励能让人更有成就感,也会使你的心情更加愉悦。” 澪显然对安幼清实行的是鼓励式教育。 在场唯二没有吐出饼干的是简越和那个银发男人,安幼清观察的相当仔细,他很生气的把其他诋毁小饼干的人留下来洗盘子。 而简越和那个男人则被他赶去正厅擦地板。 安幼清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石榴汁,他假装不小心手滑摔在地板上,鲜红的汁水流的到处都是。 安幼清颐指气使,他指着简越,“你!那个戴眼镜的,没看到这里脏了吗,快来打扫干净。” “还有你,长头发的那个,不准碰我的花,你一动花都枯萎了!” 简越闷不作声,没有一丝怨言把地板擦到反光。 【突然开始大扫除】 【这两位有点惨】 【对比起来确实洗盘子更轻松哦】 【戴眼镜这个是新人?】 【没见过】 【小少爷真的是副本boss吗,感觉欺负人的手段都很幼稚】 【是呢,有点太善良了】 【谁教他的,这么可爱】 【宝宝应该把他们当牛使,不听话就用鞭子抽他们】 【我不行了,wiliane搞什么】 【他有毒吧,为什么一碰那些花就全都死了】 【这才是真正的死神】 【花也讨厌wiliane,最烦这种死装男】 【刚还敢掐我宝的手】 【活腻了】 【管家刚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想好怎么杀他了】 【管家更像boss吧,这长相没点身份我是不相信的】 【别猜了,我才是副本boss】 安幼清确实不擅长欺负人,这些甚至是澪前不久传授给他的技巧。 澪说炮灰反派就要有炮灰反派的样子。 “脾气要坏一点,多无理取闹,眼神要凶狠,必要时候可以打他们。” 安幼清虚心讨教,“他们要是还手怎么办?” 澪莞尔一笑,“那就换我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五) “你,过来!”安幼清指着把自己的花弄得枯萎的罪魁祸首。 兰因手里拿着那朵花僵硬的走到他面前。 安幼清撅着嘴小小声骂他,“笨死了。” 他没好气的接过花,出乎意料,那朵花一到他手里竟然就迸发无限生机,奇迹般再次鲜活起来。 这会他没再把重新活过来的花交给他,而是自己重新放回花瓶里。 安幼清路过兰因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许再碰我的花。” 兰因点头应是。 入夜十二点,安幼清在睡梦中被澪喊醒,“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任务。” 安幼清早已经知道主系统的严格,但这不代表他会听他的话。 况且现在还是他的休息时间。 所以他无视这人,翻了个身把自己卷进被窝里。 澪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替他换上一套衣服,“好好完成任务明天准许你吃一个小蛋糕。” 安幼清耳朵微动,这才愿意理这人,“真的吗?” “自然。” 安幼清于是乖乖伸手让他穿衣服,澪给他换了一套纯黑色的衣服,只不过下身还是奇怪的五分裤,衣服上带有一个大大斗篷,可以把头藏进去。 他揪着斗篷上垂到背后的长耳朵,晃了晃腿,“你确定这样可以吓到他们?” 那群玩家看上去可不是好惹的。 澪正半跪在地上给他调腿环的松紧扣,他握住这人乱晃差点踢到他脸上的小腿,“你到时就按照剧情里说的化为原型吊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不管吓没吓到他们都算你完成任务。” “还记得怎么化形吗?” 安幼清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并非一直无所事事,前不久跟着他学怎么化形,他默念了一串长长的口诀,那独属于恶魔的翅膀和尾巴便冒了出来。 对,恶魔。 剧情还没正式开始就崩了,安幼清并不是剧情里描述的拥有高贵血族系统的吸血鬼,而是不知道哪个维度冒出来的恶魔。 这很不正常。 虽然有吸血鬼的世界本来就不正常,但这不代表能坦然接受恶魔的存在。 不过好在他有类似于血族的蝠翼和细长的尖牙,所以可以勉强当成吸血鬼。 安幼清对着澪呲牙,“哇,我要吃掉你了。” 澪并没有被他毫无威慑力的小尖牙吓到,他最后给人整理了一番衣服,“别说话,保持高冷。” 论高冷没人比得上澪,但安幼清还是听话地板着一张小脸。 安幼清独自躲在二楼的一间密室里,密室里有一块砖被澪打通,等主角团从底下经过时,他就可以掀起那块砖倒挂着吓他们一跳。 两人是分头行动的,因为主角团是分成两路人,他们一人负责一边,给他们寻找线索的路上更加困难。 安幼清没有透视眼,好在听力极佳,能凭借脚步声判断是否有人经过。 在他数了一百秒后,终于听见几道刻意压低轻巧的脚步从楼下传来。 来了! 就是现在! 安幼清掀起那块砖以倒栽葱的方式滑下去,一切都计划的刚刚好,他仿佛看到任务完成后的小蛋糕在向他招手。 如果安幼清能不在念出悬停咒语时卡壳导致倒挂后脚滑就更好了。 安幼清刚从天花板上探出半个身子就眼前一黑没有力气,心里默念的咒语因为这一瞬间的停顿出现错误,使他没能悬浮在半空中。 他拼命扇动自己只能用作摆设的小翅膀,却也难以抵抗地心引力。 最终只能绝望闭上眼准备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往下坠的几秒里,他乐观的安慰自己,没事的,恶魔不会死的。 然后,稳稳落在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嗯?诶!”安幼清坐在这人怀里,搂着他的脖颈晃着纤细的小腿,确定自己没有摔到地上后狠狠松了口气。 【天降美女了】 【本来都打算睡觉去了,没想到还有惊喜】 【去寻找线索的路上遇到公主,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小翅膀怎么这么可爱,感觉软软的】 【尾巴也是呢】 【小尖牙这么萌,好小,有点像未成年吸血鬼】 【妈呀什么经典少女偶像剧情节】 【我宝就这样美美的摔进他的怀里】 【wiliane还敢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我看他刚刚积极得很,手伸那么快】 【两个队友都无语了】 【他们是对wiliane无语了吧,手那么快】 【谁看到那两人也伸手想去接宝宝】 【是的哈哈哈哈没接到】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都要杀疯了】 【他们两个是来阻碍玩家寻找线索的吗】 【是吧,目前就感觉他们是关键npc】 【直接否认boss的可能性了吗】 【主要他们两个真的都不像,我感觉玩家也这样默认了】 【这个副本任务是什么来着】 【副本介绍:在一片偏远森林里,栖息着血统纯正的吸血鬼贵族……没了】 【没了?任务呢?】 【a级副本通关任务都不一样的,你要去问玩家】 【这真的是解密本吗?】 【我觉得不像】 【对面什么情况,谁转述一下,不想过去】 【简单来说就是管家狂揍玩家吧】 【那人能是普通npc?翅膀一扇直接飞一大片】 【单手拎起人就往墙上砸】 【我记得那边人很多啊,打不过一个npc?】 【是的,完全就是薄杀,没一点还手之力】 【人家轻松的像是在自己家散步】 【优雅永不过时】 【不到一分钟走廊上倒一片】 【感觉像是逗玩家玩,也不杀他们,就纯揍】 【地上趴一片,谁爬起来就揍谁,谁动一下就揍谁】 【更可怕的是高级道具对管家好像都没有用】 【不是说吸血鬼都怕大蒜吗】 【也有玩家朝他扔大蒜了,没用,反手就塞回他嘴里了,差点把人噎死】 【有必要这么凶残吗】 【还好吧,又没死】 【那吸血鬼怕什么?】 【阳光?银器?十字架?】 安幼清正准备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果余光瞥见旁边有两道视线盯着他。 安幼清吓得又往那人怀里缩了一点。 “可以下来了吗?” 略显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幼清看了眼这人熟悉的红色瞳孔,忙不迭从他怀抱里滑到地上,在这个过程中手指还不小心勾到了这人银色的长发。 安幼清心虚地看着指缝里的头发,悄悄卷成一团往旁边扔掉,“谢谢你。” 兰因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他摇头示意不用谢。 几人面面相觑,最先开口的反倒是一旁的男生,他表情奇怪,“小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安幼清对这人没有一点印象,听他学澪喊他称呼更是一股无名火,他拿出澪教他的人设恶狠狠道,“下贱的人类,称呼我……” 安幼清卡壳了,他脑子转的飞快,好半晌才从脑海里找出一个羞辱性的名词,“……喊我主人。”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六) 在场的几人皆因为安幼清的一句话诡异沉默了半分钟,虞尧嘴角抽搐,他脾气本就不好,再加上和兰因分成一队,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安幼清这句话算是撞枪口了,可等虞尧低头,看到这小少爷咬着唇脸色通红的模样突然半点重话都说不出了。 虞尧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委曲求全只是为了不惹恼npc更好完成任务而已,他张口道,“主……” 一道声音打断那个未喊出口的称呼,宛若空气的简越突然这时候出声道,“别浪费时间了。” 【这人转性了?】 【我幻听了?虞尧刚刚想喊什么?】 【熬夜熬久了都出现幻觉了哈哈哈】 【这不是虞尧吧】 【他刚刚是在叫主人】 【恐怖程度不亚于鬼上身】 【说实话我刚替我宝捏了一把汗】 【按照虞尧的脾气他可能会一刀劈过去】 【然而事实是没有】 【他不是恐同吗】 【现在一副老婆没了的样子给谁看的】 【芳心暗许了,人家都不care他,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 【那新人打断虞尧后他那表情我都不想说】 【丢死人了】 【结果人看都不看他】 【小少爷也是直接很自觉跟在兰因后面没理他】 【他还站在原地想什么,别人都走出十几米远了】 【进入贤者时间了吧】 虞尧抬头便见那三道身影走出很远了,他暗骂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部队,见安幼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投来,忍不住道,“喂,我说……”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安幼清眨眨眼,表情疑惑,似乎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声。 靠! 怎么长得这么可爱。 虞尧轻咳一声,板着脸,“你跟着干嘛?” 安幼清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不然呢,这里就你一个外人。” “……”安幼清仰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这、里、是、我、家,” 他单手握拳恐吓他,“你才是外人,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丢出去喂乌鸦。” 虞尧像是被他吓傻了,连话也不会说,支支吾吾半天会吐出一个字。 安幼清下意识靠近看起来武力值最高的兰因,银发垂落在他的手上,痒痒的,他悄悄扯了扯。 兰因低头,“怎么了?” 安幼清觉得一直喊他“喂”还是太不礼貌了,于是主动问,“你叫什么?” “兰因。” 安幼清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兰因点头,他简单比划两下,“兰因絮果的兰因。” “哦,”安幼清干巴巴应道,“知道了。” 在场几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安幼清不知道那个眼镜男七拐八拐要带着人去哪里。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几楼,在某一层的扶手底下,安幼清捡到了一盏蜡烛灯,青瓷的玻璃灯罩内竖立着寸许长的白色蜡烛。 古堡里太黑,安幼清手里的灯光伴随走动的动作一晃一晃。 在路边某道窄小的走廊时,虞尧又凑到他的身边,“小少爷,你叫什么?” 走廊只允许单人通过,安幼清不想理这人,扯着兰因衣服上的腰带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虞尧不死心,死皮赖脸戳戳他的后背又扯扯他的翅膀,“你这翅膀是假的吗?” “嗯嗯,假的,”安幼清点点头,身后尾巴把他乱摸的手抽下去。 尾巴也是软软的,打在手上没有一点感觉,虞尧看着那尾巴很快缩回去,缠绕在小少爷纤细的腿上,“我不信,肯定是真的,你不是吸血鬼吗。” 安幼清幽怨回头道,“你知道我是吸血鬼还不害怕?” “不怕啊,”虞尧抢过他的蜡烛灯高高举起给他照路,“我愿意让你吸血。” 安幼清才不要,他又不是真的吸血鬼,并没有吸血的癖好,“你好奇怪。” 穿过走廊终于来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安幼清彻底不理虞尧了,快步走到兰因和喻礼中间,企图以这种方式远离他。 “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安幼清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绕多久,灯全部熄灭了,这一整层楼只剩下虞尧手里的那一盏灯。 喻礼停下脚步,拉住安幼清,银色的镜框闪过一丝光亮,“走不出去了。” 安幼清揉着因黑暗中长时间使用酸涩的眼睛,“什么?” 兰因冰凉的手指蹭过他的眼睑,说,“别揉,会难。” 一阵轻风轻轻拂过眼眶,安幼清缓缓眨动眼睛,听兰因接着说道:“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转圈。” “你没发现吗?” “……” 安幼清确实没发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跟着他们干嘛,他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身侧,是冰凉的墙壁,“鬼打墙?” “嗯,”简越扶着镜框,“更像是无意闯入了某种幻境。” “那怎么办?” 虞尧靠近,把蜡烛还给安幼清,“分头行动。” 简越点头,三人齐刷刷看向安幼清。 安幼清怀疑他们是想把自己丢在这里了。 他立马抓住旁边人的衣袖,“我要和你一起。” “你确定?”虞尧问道。 安幼清点头,“确定。” 他轻啧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行吧,尊重你的选择,有事随时喊我名字。” 说罢,轻飘飘看了兰因一眼便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等安幼清再回过神来,这里就只剩下他和简越。 他这是才反应过来刚刚所说的“分头行动”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让他挑选搭档啊…… 安幼清默默看着毫无战斗力的简越,心想到不了到时候自己保护他,“你叫什么?” “简越。” 简越草草丢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朝着黑暗中走去。 “诶……” 安幼清心中腹诽,脚下却自觉循着他的方向摸黑过去。 他们目前好像正处于一个房间,蜡烛灯晃过时能看到同古堡里风格相似的家具,安幼清左摸右摸,在等腰高的平台上摸到光滑的木板。 随着布板延伸的方向往前突然触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摸上去还带着点温度。 他好奇地又捏了捏,抬起灯一看,正对上简越难以描述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 安幼清猛地松开他的手,“抱歉!” 简越淡淡摇头,“可以把灯借我一下吗?” 蜡烛被转移到简越手里,他一手拿着灯,一手摁在刚刚摸着的木板上,屈指在木板上扣出两声轻响。 简越说:“退后。” 同时手臂用力,猛地掀开那块木板。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七) 随着木板掀翻掉落在地上,简越把蜡烛晃过那块地方,安幼清这才看清刚刚那块高台是什么。 及腰高的高架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一具内嵌式棺材! 甚至和安幼清当初躺的那具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浓墨色的棺材内容量极大,并排躺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与安幼清所躺的棺材相比,这具明显朴素许多,里面没有厚厚的丝绸软垫和珍珠珠宝。 只有一具冷冰冰面色惨白的尸体。 在安幼清要尖叫出声前,简越很快移开蜡烛单手捂住他的嘴。 “嘘,别出声。” 他比安幼清要高许多,蜡烛无意滑落砸到棺材板上熄灭,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简越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薄荷味,不太刺鼻,但他不喜欢。 安幼清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他想把这人钳制他的手掰开。 可谁知简越力气极大,安幼清双手都难以撼动,口鼻皆被他一只手捂住,在安幼清快要难以呼吸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轻笑声。 与此同时,原本捂住安幼清的那只手也顺理成章落在他的腰上。 背后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冷凉刺骨。 阴森森的冷气从两人相贴的部位源源不断传来,让安幼清唇齿都冷得颤栗。 安幼清半天都没敢动弹,空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人急促的呼吸声,小翅膀不受控制扇动,尾巴也因为紧张再次缠上他的小腿。 也许是他害怕的样子太过明显,身后的人声音极轻道,“别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安幼清现在宁愿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个人是冷漠无情的简越。 他张了张口,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节轻吟。 安夏伸手去摸他的尾巴,那条不听话的尾巴瞬间违背主人的意愿亲昵地缠着他。 连自己的尾巴都不听话了。 安幼清似乎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他默默念了口诀把翅膀和尾巴都收了回去。 触感极好的尾巴消失在手心,安夏无奈的叹气,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房间顿时燃起一团青绿色的火光漂浮在半空中,如附骨之蛆般的冷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安夏的手掌虚虚捂在他的眼前,“慢慢睁眼。” 莫约是察觉到身后人不带恶意,安幼清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轻轻应声,“嗯嗯。” 安幼清的眼尾无可避免被灯光刺出点眼泪,明亮的环境能带让人生出勇气,他睁着朦朦的眼睛扭头看向身后人。 男人体型高大,身上繁复的服饰包裹着惨白的皮肤,面容英俊,周身裹着散不去的冷气,表情却是温和的。 在安幼清专注观察男人时,他却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敲,语气娴熟,“不认识我了?” 安幼清是真不认识他,主系统似乎也没有介绍过剧情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抿着唇没说话。 安夏皱眉,安幼清疑惑的表情不想做假,他不觉得会是因为自己沉睡时间太久导致向来与自己亲近的人把他忘了。 没等他多说,安幼清眼圈微红,扯着他过长的衣摆,“简越呢?” “……谁?” “和我一起进来的人。” 安夏轻描淡写说道,“杀了,打扰我睡觉的下场。” 原本就像猫一般的瞳孔放大,安幼清震惊重复,“杀了?” 眼见人快要流出眼泪,安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他睡着了。” 他的指尖很长,整体是透明的白色,顶部带着淡淡的青灰,小心翼翼收着力没戳到安幼清。 安夏指向原本他躺的棺材,安幼清凑过去,见简越闭着眼躺在里面,身上没有伤口,看上去只是昏迷了。 门口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安幼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去这个房间。 倒是安夏很自觉说道,“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们,不知道你也跟着进来了。” 安幼清问,“这是你的房间吗?” 安夏挑眉,“这是我家。” 他的意思是整个古堡都是他的。 安幼清却会错意,剧情里说过整个古堡都是他的,于是他很自然地以为男人是强行闯入这里的,“这里明明是我家。” 安夏含笑到玻璃柜门前拿出一瓶红酒给他,“你家不就是我家。” 他语气略微埋怨,“小清,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红酒瓶在递交给安幼清时,安夏另一只手摁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推,惯性让他后退三四步,再睁开眼时就是虞尧焦急的脸色。 安幼清揉着脑袋,下意识去看简越,这人半蹲在他的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怀里抱着的红酒告诉他记忆里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在虞尧的搀扶下站起身,把酒瓶塞进简越手里。 虞尧臭着脸念叨兰因的不近人情,把他一个人丢幻境里就跑了,“跟有病一样,发现出去的方法也不说,赶着去投胎……” 【他不是去投胎,是去找老婆的】 【简越那边发生了什么,直播画面突然被切断了】 【确实,他出来后也一直魂不守舍的】 【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孤男寡男能做什么】 【能做】 【我宝为什么要跟这个木头一组】 【真遇到什么这弱鸡也保护不了他】 【小少爷懵懵的,选人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没听懂】 【是呢,无意被卷入他们的任务】 【可怜的宝】 安幼清看了眼四周,没认出所处的地方是哪里,虞尧说,“我送你回去吧。” 安幼清摇头,手指指向天花板处的大开的彩绘天窗,“有人来接我了。” 三人抬头,一阵巨大的呼啸声,完全展开的骨翼足以蔽日,澪从天窗处以离弦之箭的速度俯冲稳稳落在安幼清面前,他伸出手心,“小少爷……” 安幼清手掌搭在他的手臂上,小声控诉他,“你好慢。” “嗯,”澪认错,“处理了些事。” 安幼清不接受这样草率的道歉,“罚你今天守夜,一整晚上都不许睡觉。” 系统本来就不用睡觉,澪觉得这样的惩罚不够,主动道,“好,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明天允许吃两块小蛋糕。”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八) 安幼清在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澪果然在他的门口替他守夜,他揉着眼睛慢吞吞走进他的怀里,硬邦邦的肌肉撞得他额头泛红,“讨厌你。” “嗯,”澪帮他揉了揉,“吃什么蛋糕。” “维恩做了什么口味的?” 澪带他去厨房,“他没做,古堡昨天死了几个人,他去处理尸体了。” 安幼清完全不知道在昨晚还死了人,他瞪大眼睛,“是你杀的吗?” “不是,”澪摇头,“正常剧情,我没有插手。” 安幼清垂头道,“好吧,我以为是你呢。” “怎么会是我?” 澪表情透着疑惑,语气无奈,“我又不是暴力狂。” 安幼清大着胆子戳他皮肤,“你看上去就很凶残,摸着是凉凉的,表情也冷冰冰。” 维恩不在,古堡里唯一会做小蛋糕的人没了,安幼清没有胃口,委屈巴巴趴在沙发上。 小红看出他心情不佳,主动化形成蛇逗他,吐着信子舔他的脸,痒痒的。 安幼清笑了笑,他摸着小红的尾巴,小声说,“我好想吃蛋糕。” 小红听懂了,身体舒展开幻化成立体的的小蛋糕,甚至蛋糕顶上还有一颗草莓。 安幼清睹物思物,更加难过了。 小红看不穿人类的心思了,但是安幼清难过它也跟着难过,主动缠着他让他摸头。 虞尧端着托盘给安幼清送来一杯石榴汁,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外面摘来的。 【都自觉开始做起家务了呢】 【很欣慰,我宝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古堡很辛苦的】 【吸血鬼世界的动植物都这么……有攻击性的吗】 【看得我牙疼】 【一出门四面八方的恶意全涌了上来】 【地上的蘑菇都会发射毒气弹】 【还有那些树伸出来的藤蔓是认真的吗,比我大腿都粗】 【乌鸦真的会吃人】 【虞尧这样都能把石榴摘回来,实力也是很强悍了】 【小少爷从起床就一直情绪不高】 【谁知道我宝怎么了,妈妈心疼……】 【不知道捏】 【好苦恼,怎么能让他开心】 【玩家好没用】 【是的,连逗他开心都做不到】 【+1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玩家】 【话说玩家是不是少了几个】 【who care呢】 安幼清浅浅抿了一口,淡色的唇被染得亮晶晶,从口腔里探出的柔软的舌头舔过形状饱满的上唇。 虞尧看愣了神,他张着嘴像个痴汉死死顶着那两片桃色的唇瓣。 安幼清喝了两口就对石榴汁没兴趣了,小红见状一个飞跃跳进杯子里,溅出几滴水火落在玻璃桌台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红在喝完果汁后身体好像变粗了一点,安幼清手指很软,细细长长捏着他的身体,指尖温热,小红伸出舌头舔了舔。 在古堡的日子是很无聊的,维恩外出了整整一天没有回来,连午饭都没有着落。 安幼清兴起又在临近饭点时跑进厨房洗洗切切,他准备做一道奶油南瓜汤。 变异南瓜直径一米多,安幼清双手举着斧头打算先给分成小块,还没开始就被澪拦下。 这斧头对安幼清来说太危险了,澪喊了个稍微靠谱的人来切南瓜。 虞尧单手握着斧头,另一只手摁在南瓜上,简单的切南瓜被他一刀劈出分尸的气势。 或许是第一晚黑暗饼干的阴影太深,厨房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简越在认真调试奶油南瓜汤的咸度,他舀了一勺装进木碗里先端给安幼清。 入口绵软,口感细腻,安幼清认可了简越的厨艺,但他对自己没吃到的小蛋糕有深深的执念。 安幼清蹭到简越身边,在确定他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时,他郑重其事说道,“交给你一个任务。” 简越手中搅拌动作不停,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等会儿做两个小蛋糕,嗯……不会的现在学,一个也可以。” 这种任务对于简越来说太简单了,他相当爽快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随便你,”安幼清不挑食,他只是单纯想吃蛋糕,为此他愿意暂时把管家借给他。 安幼清把自己身后的澪推到简越的身边,“有什么需要的找管家。” 简越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管家,虽说他并不觉得这冷酷无情的npc愿意帮助他,但他还是选择接受小少爷的好意,“多谢小少爷。” 澪静立在安幼清面前,对简越的话没有作出反应。 在佣人上完菜后,简越开始做 安幼清在厨房里翻出一碟小番茄,他挑了一个最圆的塞进澪嘴里,“好吃吗?”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澪点点头。 安幼清不喜欢吃小番茄,他感觉这东西尝起来很奇怪,见澪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他开始专心致志投喂他。 “诶,”安幼清惊喜地再次摸摸他的脸,“你身上热热的。” 这是安幼清在投喂他的过程中不小心接触到他的皮肤感受到的。 古堡里其他人都在餐厅用餐,两人离人群的位置较远,虽然说话时声音没刻意压低,但还是难以捕捉到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澪还是刻板的系统音,但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你之前说我冷冰冰,所以我把体表温度调高了。” 安幼清没解释自己说的冷冰冰指的是他的性格,他弯着眉眼,“嗯,现在暖暖的。” 餐厅里气氛沉寂,昨晚莫名其妙死亡的玩家好似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npc尚未发动攻击,他们就已经折损几人,只能是玩家中有人自相残杀。 按理说,这顿午餐是他们来到古堡吃过的味道最好的一餐,但大部分人都味如嚼蜡。 少部分人…… 【虞尧不吃饭在这里偷窥小情侣互动】 【勾着头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哈喽,情侣是?】 【少爷在和管家说悄悄话】 【他们在吃什么】 【小番茄】 【小少爷亲手投喂中】 【管家要吃美了吧】 【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为什么吃着吃着牵上手了?】 【有人会唇语吗,他们在说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 【虞尧看上去比我们还好奇】 【脖子伸出去几米远】 【该说不说,简越还是有点用的】 【嗯哼,起码会做蛋糕哄小少爷】 【虞尧本来也想留在厨房的,小少爷嫌他笨手笨脚把人赶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的好大声】 【好像少了个人呢】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死了好多人】 【不是他们,是wiliane】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九) 简越端着烤好的蛋糕放在圆桌上时,安幼清和澪还在争论体温这个问题。 澪很贴心摘下手套把手递给他观察。 安幼清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捏捏他的手心,他手掌宽厚,肤色偏白,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不同。 安幼清甚至能看清他掌心的纹路,他观察细致,看着看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抬头看他,“我来帮你算命吧。” 虽说数据并不需要算命,但澪很乐意配合他,于是点点头。 安幼清看上去很专业,对着他的手心捏捏掐掐,边跟澪介绍,“手掌里这一条线是事业线,很长,代表你的事业会一帆风顺。” “这个呢,是财富线,也很长,说明你很有钱,对吗?” 澪迟疑着点头。 他确实很有钱。 “这个呢……”安幼清指尖在他的手心里沿着最后一条凹陷的纹路划过,“是爱情线……” “让我看看……” 安幼清把他的手举高对着窗户透过的阳光,手掌里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在薄薄的皮肤下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澪顶不住他长时间的注视和沉默,对安幼清所说的爱情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好奇,“爱情怎么了?” 安幼清压着自己软软的嗓音,故作深沉,“这条线明显和刚刚的不一样,很曲折,代表你遇到真爱的路程是艰辛的,你要克服种种困难才能和他在一起。” “是吗?” 澪觉得他这番说辞有点奇怪。 “当然了,”安幼清鼓了鼓脸颊,“你不相信我?” 他佯装生气丢开澪的手,“那我不给你看了。” 澪垂眸凝视着安幼清毛茸茸的头顶,“我没有不相信你,”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澪主动接着他的话题询问,“那怎么样才能克服那些困难?” 安幼清说,“首先呢,要对我好一点,因为是我给你算命的。” 澪嗯了一声,又说,“我对你不好吗?” 安幼清难以评价澪对他的态度,他举例道,“要允许我每天吃蛋糕,也不能随便扣我的钱,你明明是我的管家还不听我的话。” “我很听话,”澪睁着黑漆漆的眼瞳注视他,“蛋糕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你任务失败了才扣钱的。” “你看,你又不听我的话。” 这场荒谬且毫无意义的争论在简越插入进来时戛然而止。 蛋糕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扑鼻的香味,安幼清踮着脚指挥澪给他切蛋糕,“我要大一点。” 澪的餐刀再次偏了几厘米。 安幼清满意了。 蛋糕很大一个,剩下的被分给古堡其他人。 安幼清尝了一口,除去蛋糕胚体的香味还有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味道,尝起来甜甜的。 简越对自己做的蛋糕没兴趣,他洗了一个大草莓切成片摆在安幼清的碟子里。 安幼清是在吃完后脑子变得晕乎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他拦住简越想要离开的步伐,“你在蛋糕里放了什么。” 简越敏锐地发现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团红晕,很快理清缘由,“你昨晚给我的那瓶红酒,我倒了一点进去。” “你喝醉了?” 安幼清不承认,“我又没喝酒,怎么会醉。”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半晌才站稳,说话也含含糊糊。 简越大致知道这人的酒量了,他伸出手臂让他有个支撑,低声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蛋糕里的那点红酒不至于让安幼清醉成这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他更多的是身体里升起一阵诡异的燥热,热气蒸得他晕乎乎,眼前的人分裂成四五个。 他看着简越陌生的面孔,连这人具体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下意识摇头,手指虚虚搭在他的手臂上。 安幼清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推了推他,含糊着说道:“我不要你。” 两人之间丁点微小的动静就能吸引大部分人的视线,澪在安排完古堡的事务后立刻就来到简越面前。 他把半靠在简越怀里的人牵出来,顺手推了一把简越,眉头微皱,“让开。” 安幼清还认识澪,他伸出双臂乖顺的搂着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脸颊碎碎念,“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你真的好慢呀,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和澪说话时黏黏糊糊像在撒娇。 澪托着他的臀把人抱起来向楼上走去,直接了断保证道,“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安幼清没听清,他鼻尖凑到澪的皮肤上,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比刚刚吃过的蛋糕还香甜。 他没忍住,探出湿润的舌尖舔了舔。 澪平稳的步伐停顿两秒。 “奇怪……”安幼清舔上去时没有尝到那股味道,可是香味却一直萦绕在鼻尖,他不死心,张嘴咬住澪脖颈上的肉磨了磨,还是没有味道。 尖尖的小虎牙无法刺破皮肤,安幼清从他的脖颈啃到颈窝处线条分明的锁骨,把澪包裹着身体的制服蹭得乱糟糟,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牙印。 澪表情没有变化,手上动作稳当,把晕乎乎的人放到床上。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一到床上又开始闹腾起来,澪一个不留神就见这人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羊脂玉般的皮肤上沁透着绯红,白的粉的一大片肌肤撞进澪的眼底。 澪连忙扯起被窝包住他把人搂进怀里,“怎么了?” 安幼清在他怀里趴着就安静下来了,但他没有回答澪的那句话,只是又扯了扯衣服上扣子,“热。” 澪把自己的体感温度调低,整个人冰凉凉散发着冷气,安幼清贴着他,“凉凉的。” “你真好。” 澪低低嗯了一声。 安幼清的头枕在他的胸口,耳朵牢牢贴在心口处,他仰起脸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你心跳的好快。” “没有,”澪否认道,数据是没有生命的,也不会有心跳。 安幼清不相信,他牵起他的手,“可是你有体温。” 澪又说,“是数据模拟的,你看——” 他张开左手,降低手心的温度,拿起杯子倒了半杯水淋在掌心,极低的温度让水瞬间凝结,最后变成一朵小小的冰花。 安幼清伸出手摸了摸,手指的温度刚一接触冰花就带下点水,他没再碰,而是凑近认真观察片刻,“谢谢你,我很喜欢。” 澪将冰花重新放回到玻璃杯,冰莹剔透的冰花栩栩如生盛开着。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 澪将体温调整成最适宜的温度,安幼清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就在澪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怀里的人突然出声,“我要洗澡。” 他现在这样哪里还能自己洗澡。 澪尝试和他商量,“明天再洗,先睡觉。” “不,”安幼清摆头,“我现在就要,我自己去,不要你。” 结果刚把澪的手推开探出脚落在地上就双腿一软,澪急忙抱住他,揉了揉磕在地板上的膝盖,“疼吗?” “不疼,”安幼清吸着鼻子,眼眶湿漉漉的,他知道靠自己难以完成洗澡这一艰巨的任务,下意识依赖眼前的人,“你帮我洗好不好?” 澪静默半晌才说,“嗯。” 澪帮他把衣服脱干净,让人光溜溜踏进浴缸才关上浴室的门。 磨砂单面玻璃门看不到浴室里的景象,但拂过安幼清身体的手掌还清晰记得当时的触感,澪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他听力极好,能听见一墙之隔里的水流声,澪背对门口,“有需要随时喊我。” 安幼清好一会儿才应声。 安幼清洗完澡后便感觉身体没那么热了,头脑也清醒很多,他推开挡在门口的澪,“你怎么还在?” 澪适时给他递去醒酒汤,“简越做的。” 不知道简越有什么秘诀,半杯醒酒汤下肚安幼清感觉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他把杯子丢给澪,自己直勾勾往床上倒。 澪居高临下看着埋在被窝里的人,“今天的任务还没做。” 安幼清装听不见。 澪又喊了他几声,这人才慢悠悠坐起来,“什么任务呀?” “剧情进行到你已经发现这群人的血猎身份,需要拿走他们身上的武器,避免在之后吸血时他们攻击你。” 澪说,“很简单,我已经提前在奶油南瓜汤里下了药,他们醒不过来,你去拿一个人的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鉴于简越小蛋糕的恩情,安幼清不想欺负他,于是选择看起来最傻的虞尧。 虞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安幼清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给他们居住的客房都不太大,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简陋的桌子就没有更多的家具。 虞尧正闭目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平稳。 安幼清轻轻爬上床,上下打量了一下睡着的人,虞尧锐利的眉眼在闭上时削弱了几分攻击性。 他有点怕这人,饶是知道澪已经下了药这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安幼清还是畏手畏脚。 澪说他们的武器大多都藏在行李箱或者贴身保管。 虞尧的行李箱里已经安幼清翻了个遍,只有几件普通的衣物,没找到疑似武器的物品,那就只能是藏在他身上。 他将薄被掀开一角,虞尧双手平放在小腹处,他穿的是白日里的那身衣服,类似于作战服的衣服有很多口袋。 安幼清将手伸进去上衣口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他双膝并拢跪在床上,房间里的小夜灯并不刺眼,安幼清注意力集中在虞尧身上,因此并没有看到原本紧闭双眼的人悄无声息睁开眼睛。 【恐怖片即视感】 【虞尧你要死啊,突然睁开眼睛想吓唬谁】 【直播间突然就开了】 【我还在疑惑发生什么了,原来是我的小宝宝来偷偷做坏事了】 【宝宝找什么呢】 【在这死人身上摸半天了】 【别给他摸微博了】 【虞尧要憋不住笑了吧】 【心里爽死了】 【所以是在找什么】 【搜身来了】 【好像是在找他们身上的保命道具?】 【不太确定】 【管家那边好像是把玩家的武器拿走了】 【是想做什么】 【这么高的自由度吗,还知道拿走玩家的道具】 【我说今天晚上怎么一个两个睡得跟猪一样,应该是管家下了药方便晚上行动吧】 【是的,大部分人都晕死过去了】 【小部分幸运儿在享受搜身的乐趣】 【还有谁醒着吗】 【wiliane和那个戴眼镜的新人】 【还不如吃了药晕过去】 【管家发现他们没中药直接动手了】 【战况如何】 【一九开,管家一拳他们含笑九泉】 【……认真的吗】 【强行削弱wiliane,他有这么弱吗】 【开玩笑的,他们都没动手】 【管家发现他们醒着就直接略过这两人了】 【就这样…】 【属于是相看生厌了】 【等等,虞尧你个死人!】 安幼清搜完他上半身的口袋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便将视线落在长裤的那两个大口袋上。 黑色的口袋里鼓囊囊一团,安幼清小心翼翼将手随着开口探向里面,时不时扭头观察虞尧的状况。 裤子不算贴身,但完全把手伸进去还是有些困难,安幼清的手指不可避免接触他肌肉结实的大腿。 很可惜的是,裤子口袋里同样什么也没有。 安幼清无措地坐在床边四处张望,突然,在虞尧的枕头边缝隙处发现黑色的一角。 他眼睛瞪大,手指伸向那里,那东西在枕头下,牢牢被虞尧压住。 安幼清内心焦急,下意识便推了推虞尧,他果然翻了个身正巧完全露出枕头下的那把枪。 安幼清眼睛一亮,正想把枪偷偷拿走,一只温热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 他身体猛地僵住,微微低头,赫然对上虞尧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 “啊——” 虞尧挑眉,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兴奋危险的光芒,“想干嘛?” 虞尧坐起身,手上用力,安幼清被他突如其来用力拉进他的怀里。 他试图挣扎,但虞尧的握力惊人,两根手指虚虚框住安幼清细瘦的手腕,明明没有碰到却也让他没有逃离的机会。 “放开我……” 安幼清用另一个没有被钳制的手捶了捶他的肩,还没有小猫挠人的力气大。 虞尧用手臂扣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你先说你来干什么的?” “在我床上这么久,还对我上下其手……” “摸我这么久我都没找你算账呢,好摸吗?” 安幼清弱弱道,“我没有摸你……” “没有?”虞尧反问,“那是谁半夜爬我床?”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一) 安幼清被虞尧诡辩论惊呆了,他愣了片刻才想起和他理论,“我不是……我没有……” “嗯?不是偷偷爬我的床?没有对我上下其手?” 虞尧漫不经心道,他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单臂搂着他的肩膀,小少爷刚洗完澡,身上浓郁的香味一缕缕往他鼻子里钻。 虞尧一万次庆幸自己的抗药性极强,否则要错过半夜送上门来的人。 他手指流连在他圆润饱满的肩头,不着边际问道,“我是第几个?” “嗯?”安幼清用鼻音轻轻哼了一声,“什么?” “你还去过别的房间吗?” “没有,”安幼清委屈巴巴摇头,他就虞尧一个任务目标还当场被发现,“可以松开我了吗?” 虞尧在得知他没有去过别的房间后心情大好,大大方方把他松开。 安幼清一脱离他的掌控就急忙爬远,双手抱膝缩在床铺的角落里。 虞尧又不爽了,舌尖抵着齿根轻啧一声,“离我这么远干嘛,我会吃了你吗?” 他从枕头底下取出手枪冲着安幼清晃了晃,“想要这个?” 安幼清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他抿着唇点头,“可以给我吗?” “可以,”虞尧见安幼清的眼睛明显亮起来,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亲我一口就给你。” “……” 沉默。 安幼清一言难尽看着他,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你是变态吗?” 变态本人虞尧恬不知耻,欣然接受这个称呼,“我就是,现在可以亲我了吧。” “不要,”安幼清拒绝,“我不喜欢你。” “没事,”虞尧用枪管拍了拍自己的脸,“只要亲我一口,不用喜欢上我。”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亲你?” “你不亲我为什么要把枪给你?” 两人僵持不下。 安幼清不想和他争论,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任务失败。 他手臂垂在身侧,浅浅吸了一口气,“我……” 突然,窗户外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撞在玻璃窗上,虞尧竖起手指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下床查看。 窗帘拉开,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在不断撞击着玻璃窗,虞尧定睛一看,是几十只栖息在森林里的变异蝙蝠。 蝙蝠个头极大,翅膀展开足足有一米多长,眼睛里闪着红光,张开的嘴巴里牙齿尖锐,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吼声。 玻璃窗在它们合力的撞击下裂开细纹,虞尧眼神一凛,以极快的速度翻身向后退去。 “哐当——” 一阵巨响,窗户彻底碎开,蝙蝠咧着嗜血的牙齿纷纷向虞尧冲去。 “砰砰砰砰——” 虞尧面色微冷,一发发子弹从手枪发射出去精准打向蝙蝠的脑袋。 蝙蝠中弹后脑子爆开,混杂着羽毛和脑浆鲜血的碎肉一坨坨落在地面和墙壁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恶臭的血腥味。 【呕——】 【我要吐了】 【隔着屏幕都好像闻到了味道】 【妈呀,这血里还有脓,好恶心】 【虞尧这暴力狂杀人魔】 【能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处理这些蝙蝠】 【非要这么血腥吗】 【隔壁wiliane也被蝙蝠袭击了】 【人家一抬手蝙蝠全都灰飞烟灭】 【错,连灰都没有留下来】 【优雅永不过时】 【别人:衣角微脏 他:枪枪爆头,好运连连,我是狙击手虞尧】 【蝙蝠变异了】 【要来吃人了】 【给小少爷吓得脸都白了】 安幼清的确被吓了一跳,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蝙蝠脑浆流一地太过恶心。 他偏过头刻意不去关注房间的狼藉,从床上爬下去打算先回自己房间了。 虞尧吹了吹枪口的烟雾,把手枪塞给安幼清,“快走,我收拾一下这里。” 安幼清拿着沉甸甸的手枪,“给我了吗?” “嗯嗯,”虞尧随意点了点头,“拿着玩吧。” 任务很艰难的完成了,哪怕中途出现一些挫折,但总归结局是好的,安幼清松了口气,翘起嘴角,“谢谢你,我来找人帮你收拾房间吧。” 为了报答虞尧,安幼清把他的房间升级为自己那层楼的大卧室,大卧室配备独立的卫生间衣帽间起居室,房间里家具一应俱全,装修精美。 虞尧并不在意自己住在哪里,他在意的是…… “旁边是你的房间?” 安幼清把他送进房间,他摇头,“你旁边住的是管家,我房间在管家隔壁。” “……我要住你旁边。”虞尧皱着眉头,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安幼清歪歪头,迟疑着开口,“可是,我旁边没有房间了。” 虞尧这才发现安幼清的房间竟然也是这层楼的尽头。 “……” “也行,”虞尧勉强同意,极小声说,“好歹在同一层楼。” 安幼清没听清他后半句,确定虞尧对房间很满意后他松了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 “等等,你……” 虞尧还不知道他名字。 安幼清不知道他九转十八弯的心思,转头就走不带一点留恋。 虞尧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等等,隔壁? 安幼清打算先去找澪汇报任务进度。 一开门就听见哐当一声响,他默默移开自己的脚,看着掉在地上的大刀,探头进门,“这是什么?” “小心,”澪在桌前整理今天收缴的道具,除了大刀外,还有长鞭、激光剑、盾牌、暗器等等一系列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武器,他提醒安幼清注意不要误伤自己。 安幼清看了一圈,发现虞尧的竟然是这些武器里最正常的,他的手枪放在澪的桌上,“我任务完成了哦。”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上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不自觉流露的期待,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任务完成等于他很厉害。 于是澪摸了摸他的头,“很棒,奖励你十万积分。” “好耶,”安幼清得意忘形,他弯着腰搂住澪蹭了蹭,“你是最好的老板了!” “你们……在做什么?” 大敞的房门外,面色不善的虞尧正死死盯着澪落在安幼清身上的手臂。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二) 虞尧来势汹汹,但房间内的两人明显都不太在意他,安幼清平复了一下心情,率先提出疑问,“你怎么来了?” “哼,”虞尧走到两人面前,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插入到两人之间,他板着脸,“你们在干嘛?” 澪被他挤得退开两步,他眉眼微皱,语气不耐,“你什么意思?” 安幼清推开紧紧贴在他身边的男生,“你走,别挤我了。” 虞尧不想和澪争论,但安幼清的话他不能装没听见,“你和我一起走。” 安幼清面露疑惑。 澪低声骂了他一句。 虞尧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朝着澪的面门就是一拳。 澪反应迅速,一个闪身轻飘飘躲过,摆身时反腿一脚狠狠踢在虞尧后腰处,他将安幼清护在身后,“滚开。” 虞尧挨了他一脚硬是一声没吭,怒火燃烧的眼底只有澪身后的那个人。 安幼清躲在澪的背后,他在思考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以至于要大动干戈,但显然想不通。 甚至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房间里两人二话不说动起手来。 准确来说,是虞尧想要单方面攻击澪。 虞尧武器被没收,赤手空拳往澪要害上揍,他身上藏着一把短刀,没办法杀死之人,只能拼命在他身上留下些伤口。 虞尧体力不敌澪,没一会儿便落了下风,一脚被澪踹到墙上。 虞尧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沫,他咧着嘴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 澪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他拿起安幼清放在他桌上的枪对着地上的人便是一枪。 “不要——” 电光火石之间,安幼清扑向他,澪的手臂因为安幼清莽撞的动作短暂出现微小的颤动,那一颗子弹偏移原本的方向射进虞尧左臂。 安幼清心跳如擂,就差一点,那一枪差点要了虞尧的命。 “你做什么?” 澪开口,他把枪丢下,掰着安幼清的肩,语气严厉,“很危险。” 安幼清不知道他们两人有什么恩怨,他只能先稳住澪的情绪,“你怎么突然对他开枪。” 虞尧面目狰狞,捂着受伤的手臂。 澪垂着眼睫,如实答道,“他先动手的。” 他伸出手臂,深黑色的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的伤口流出鲜血浸透布料。 【死绿茶】 【装逼男】 【敢问管家你没动手?】 【虞尧只是挨了一枪,但管家可是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啊!】 【你用来打虞尧的枪就是虞尧的你知道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知道才会用这把枪打他的吧。。。】 【甚至还是半个小时前虞尧亲手递到小少爷手里的】 【杀人诛心】 【什么大型两男争一男现场】 【醒醒,玛丽苏剧都不这么演了】 【总算有人能治治虞尧了】 【看他不爽很久了】 【我也是】 【人家npc和和美美一家亲,你个玩家在这儿又跳又叫】 【不打你打谁】 【真有人喜欢这个管家npc啊】 【拽什么拽】 【冷冰冰的,小少爷会喜欢这种人?】 【不喜欢管家,也不喜欢虞尧】 【那就好】 【一个是暴躁无脑蠢玩家,一个是冷漠装叉npc】 【实在是分不出哪个人更坏一些】 【我投npc一票吧,好歹身份相同,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投虞尧吧,好歹是真爱小少爷,都跪地上了还想着看他呢】 【我投wiliane一票】 【有他什么事?】 【他们长得好看,站在一起比较养眼】 【虞尧也不丑吧】 【跟小少爷一比就显得很丑了】 【谁跟他比不丑】 【虞尧长得还不如npc】 【没这么不堪吧】 【虞尧跟wiliane不是一个类型的,没什么可比性吧】 【虞尧要是知道你把他和wiliane放在一起比较,穿过屏幕都会把你杀成血沫】 【没这么温和,没这么大块】 【他们什么恩怨】 【几百年前一起过副本的仇了】 【简单来说,理念不和,wiliane通关用脑子,虞尧用武力】 【还有一个原因】 【wiliane是同性恋,虞尧恐同】 【虞尧恐同……?】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个词竟然能组合成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猜你想听“滚,老子最恶心男人了”】 【出自虞尧第三场副本39分钟48秒】 【虞尧神经病,罪加一等更不配和小少爷在一起】 【照你这么说管家和他们也不是一个类型】 【确实,管家怎么说呢】 【长得太索然无味了】 【帅的很客观,帅的很普通】 【感觉和某个玩家有点像】 【简越】 【对,兄弟你懂我】 【但是简越没他好看】 【。。。我觉得简越好看点】 【你是眼镜控?】 【你是恋丑癖?】 【没必要吧】 【怎么这么喜欢攻击玩家】 【还没习惯弹幕老师爱的批评吗】 【其实这里是副本现场,不是比美大会】 安幼清这时才发现他受了伤,除此之外,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不是血腥味。 安幼清目眩神迷盯着他的伤口,鲜血的味道吸入鼻腔仿佛对他有着无限吸引。 他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伸出舌头去舔他的伤口。 安幼清晃了晃脑袋,他勉强抬起头对澪说,“我……我不舒服。” 澪毫无自觉地又靠近安幼清一点。 他半搂着他的腰,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哪里不舒服?” 那股奇异的香味更近了。 安幼清没有力气,软软倒在澪的怀里。 他情况很不对劲,身上温度滚烫,澪把自己的体温再次调低。 简单的贴贴没办法缓解安幼清的难受,他感觉自己要烧起来,澪身上的香味一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安幼清百分之百确定让自己产生这种不寻常变化的因素是澪鲜血的味道。 罪魁祸首还在焦急询问他怎么了。 脸颊的热一路蔓延到耳廓,背后蝴蝶骨的位置又痒又麻。 安幼清不自觉张了张嘴,小小的尖牙从口腔里探出头。 身后的尾巴缠上澪的小腿。 轻微的触感扫过时,澪才发现安幼清的翅膀和尾巴都露了出来。 两人分开了点,澪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探入他的口腔摸了摸他的尖牙。 毫无威慑力的虎牙叼住他的食指磨了磨。 湿热的口腔里触感柔软。 “我想……”安幼清开口,声音微弱。 澪凑近,“想要什么?” 安幼清说不出,打算用行动表明,他牵起他的手,凑到伤口处吹了吹。 然后,伸出湿润的舌尖,舔去伤口处坠着的一滴鲜血。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三) 沉默,寂静。 虞尧粗重的喘息声不知何时停止,安静的房间里只偶尔有几声安幼清难受的轻哼。 澪身体僵硬了小半秒,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搭在安幼清的肩膀上。 他好像真的很难受。 掌心能感受到安幼清的骨骼的形状和极高的体温。 澪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把握着他的肩,从虞尧的角度看去,难以辨别他是想把安幼清推开还是搂进怀里。 安幼清意识不清,他牢牢抱着澪的手臂。 大多数时候是在舔舐伤口上流出的鲜血,偶尔帮他吹一吹。 澪不知道机器人的鲜血是什么味道,但很快安幼清给了他回馈。 他仰起那张漂亮的脸,眼睛很大,此刻湿漉漉的盯着澪,声音委屈,“为什么尝起来不一样?” 澪问他,“应该是什么味道?” 安幼清想了想,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嗅到的味道,认真回复,“甜甜的,香香的。” 澪勾了勾唇。 “甜甜的?像草莓还是番茄?” 安幼清声音小小的,“像葡萄。” 澪脱下外套,把衣袖掀起,诱哄道,“再尝尝看。” 安幼清乖乖伸出舌头,熟悉的柔软触感,澪身子麻了半边,黝黑的目光牢牢锁定他的身上。 “怎么样?” 安幼清顿了下,仰起头,晕乎乎说,“甜甜的,像葡萄。” 澪又笑,“喜欢吗?” 回应他的是安幼清再次低下的头。 他沿着伤口边缘舔了半圈,将那块皮肤弄得湿漉漉的。 澪袖口高高挽起,有力的手臂横在安幼清的腰间,任凭口水糊在手臂上。 尾巴一如他的主人那般乖巧,紧紧缠在澪的腿上。 澪去摸安幼清身后的小翅膀,这对小翅膀和他本人一样稚嫩柔软,翅膀的边缘覆盖着一层细短的绒毛。 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边缘摸上根部,衣服的后背撕裂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足够他将翅膀完全弹出来。 比起根部有着一定厚度的翅膀根,更加单薄的是安幼清裸露的脊背。 微微耸起的肩背上是一对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如同即将破茧的蝶翼。 澪不合时宜的想,他不像吸血鬼,更不像恶魔,他是短暂停留在手心的美丽的蝴蝶。 安幼清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完全循着本能去舔舐澪的鲜血。 机器人不会因为失血过多难受,但是澪并没有放纵他一直吸血。 安幼清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偏离原剧情变成不太正常的恶魔,吸血过多对他没有好处。 澪手指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 安幼清眼底满是疑惑,他的嘴角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滴血,立刻被舌尖卷入口腔,因为餍足嘴角微微翘起。 明亮的眼睛呆呆看着澪。 澪微不可察勾起唇角,“好喝吗?” 安幼清点点头。 “嗯。” 他好像只是简单询问一下。 安幼清又想低头接着去喝他的血,可澪钳制住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浅色的瞳孔里迅速浮起一团水雾,“我想要……” 澪佯装听不懂他的话,“想要什么?” “要吸血。”安幼清扁了扁嘴。 澪又说,“不可以。” “为什么?” “喝太多了。” 安幼清把这句话自动转化成澪失血过多。 他表情紧张,声音细细的,“你不要死。” “……我不会死的。” 澪摸摸他的头,“你还认识我吗?” 安幼清睁着大大的杏眼看了澪半分钟,才斩钉截铁说,“不认识。” 澪这下彻底确定他是神志不清了。 “你叫什么?” “安幼清。” 万幸的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澪在脑海里罗列出今晚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安幼清的异常,还没等他理清所有线索,半靠在他怀里的人突然双手牵住他的手,“哥哥……” “……嗯,”澪沉默两秒迅速应下这个称呼,“怎么了?” 安幼清歪头,“哥哥怎么不叫我宝宝了?” 这句哥哥百分之百不是在喊自己,澪斟酌片刻,决定还是先顺着他的意喊道,“宝……”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澪扭头看去,便见躺在地上的虞尧拖着受伤的身体将一颗爆炸弹丢向走廊。 爆炸弹是从某位玩家那里收缴的,没什么威力,只能靠爆炸声吓人一跳和炸出的烟雾熏人眼睛。 此刻,走廊里便因为虞尧丢出的那枚爆炸弹充满了浓重的黑烟。 虞尧半倚在墙壁处,皮笑肉不笑道,“卿卿我我够了没?” 【这就是吸血鬼吗恐怖如斯】 【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小少爷强劲的吸血能力了】 【是啊斯哈斯哈】 【我恨啊为什么屏幕不能照到他们正脸】 【给你看个背影都不错了】 【没给你照着虞尧那张脸你就偷着乐吧】 【虞尧同款视角】 【小三视角】 【这期是我定制的小三阴暗偷窥正主当面亲亲抱抱我的老婆】 【这小翅膀小尾巴】 【萌的我鼻血直喷】 【真的好幼我的宝宝】 【管家被我宝宝舔美了】 【太乖了,还会吹吹伤口】 【管家又摸我的宝】 【手往哪儿放呢】 【在说什么】 【我去知道小少爷名字了】 【时隔多年,我的老婆终于有名字了】 【安幼清,这么美】 【人如其名,亲亲清清】 【老婆感觉怪怪的,像是意识不清】 【管家你给他喂了什么?!】 【突然叫上哥哥了】 【又不是叫他】 【?】 【叫的是我】 【天啊小宝宝我亲亲你】 【死管家,老婆让你叫他宝宝你是不是耳朵聋了,到底在想什么懂不懂珍惜】 【死虞尧,让你说话了,扔什么爆炸弹,手都断了这么能作,炸不死你】 【当然没够】 【反正我没看够】 【给他急坏了】 安幼清也被巨大的动静吸引目光,他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 懵懵的转过头看了虞尧很久,久到他整个身体在安幼清的注视下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还怎么摆放,耳朵红得滴血。 安幼清动身来到他的面前蹲下,眼尾的睫毛湿漉漉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琉璃眼珠转动,直勾勾看着他。 虞尧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和源源不断的香味,俊朗英气的脸上表情傻愣愣一片空白。 脑袋伴随着安幼清的动作如同年久失修破旧玩偶发出咔咔的声响。 安幼清双手捧着虞尧的脸颊,鼻尖快要撞上他的,红唇微启,“哥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四) 虞尧的下意识低头回避安幼清的视线,可是他的手还捧着他的脸,几乎无处可躲。 安幼清在看他,漂亮的脸颊笼罩在阴影里,不知是不是虞尧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吸过血的嘴唇被染上了更深的嫣红。 虞尧只敢匆匆看一眼,接着便连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偏生安幼清不依不饶,见虞尧半晌没有反应,他拧着细眉再次不满喊道:“哥哥。” 他在困惑为什么最爱自己的哥哥对自己如此冷淡。 “啊……啊,哦哦,”虞尧含糊应了几声,眼神乱飘,结果就是不小心看到那根可爱的尾巴勾在他的脚踝处。 “……” 一道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虞尧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哥哥!你怎么了?” 安幼清惊叫,慌乱也想去捂他的鼻子,被虞尧眼疾手快阻挡,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团纸巾塞在鼻子里。 喉结滚动,虞尧声音干涩,他手指关节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脏兮兮粘在手上,他也不敢碰安幼清,只闷声喊,“宝宝……” 两个字如同烫嘴般被他轻轻道出。 安幼清笑了笑,他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虞尧长相是惹眼的帅气,性格张扬,但是现在,坐在地上鼻子里还堵着一团卫生纸,模样狼狈,磕磕巴巴喊安幼清时的样子真的很蠢。 他尴尬到手指攥紧,安幼清像是一点没发觉他的不对劲,乖巧的蹲在他的旁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他。 虞尧手指蜷缩,微微抬起想去摸他的头,忽而间看到手上的血半道停了下来。 安幼清不知道他脑海里的弯弯绕绕,但是他看出哥哥想摸他的头,于是自然而然握着虞尧的手腕放在自己头上揉了揉。 乌黑的发丝软软从指缝里穿过,触感极好,虞尧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唇,“宝宝,还想喝血吗?” 那个npc管家不给他吸血,那就自己给他喝。 安幼清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用了哥哥,”他其实是想喝的,但是虞尧刚刚流鼻血的样子太恐怖了。 虞尧面露失望。 极强的恢复能力让虞尧伤口的愈合速度达到恐怖的程度,前不久血淋淋的枪口现在就已经快要复原。 只是要活动自如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虞尧伸出手腕,再次试探道,“真的不要了吗?” 他刚刚明明看到少年偷偷舔了舔嘴唇。 虞尧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气味,安幼清耸了耸鼻尖,他晕乎乎想起这个味道像什么了,“哥哥,你喝酒了吗?”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虞尧闻了闻衣袖,没有嗅到他说的酒味,“没有喝酒,宝宝要不要吸血?” 浓烈的酒味醇厚醉人,安幼清舔着嘴唇,“那我喝一口吧,就一口哦。” 虞尧轻笑,“宝宝想喝多少都可以。” “安幼清——” 在安幼清要咬上虞尧手腕的那一秒内,澪出声喊道。 安幼清回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先是看看坐在地上的虞尧,又看看背后倚在桌边的澪,疑惑道,“两个哥哥?” “……” “……” 虞尧和澪短短对视一秒钟而后迅速移开目光。 虞尧先发制人,抬手直直指着澪,“宝宝,他是假冒的。” 安幼清没有相信他,他有更好的方式分辨。 他先是让两人都坐在床上,自己站在他们面前,“第一个问题,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澪说:“六月十四。” “正确,”安幼清拿着一个小本子,给他加了一分。 “第二题,哥哥最喜欢的是……” 两人同时沉默,他们哪里会知道真的莫须有的哥哥会喜欢什么。 虞尧眉宇不自觉蹙起,若有所思,停顿半秒,他试探道,“清清……?” “正确哦,”安幼清给他也加了一分,他略有不满,“哥哥一直都说最喜欢我了,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他看着积分本上持平的分数,决定最后一题要出难一点了。 “最后一个问题,哥哥十八岁生日那天为什么很生气?” 这回真的是编都编不出来了。 澪尝试从安幼清的数据库里搜索,然而却一无所获,忽然,他听到了点不正常的异动。 同样是房间里的那扇落地窗,有人破窗而入,白色的雾气裹挟着那人高挑的身影,庞大的翅膀足以遮蔽灯光。 澪眯起眼睛。 那人慢条斯理踱步来到安幼清身侧,雾气散去,是一张熟悉的脸颊。 男人收起自己的翅膀,长且利的指甲戳了戳安幼清柔软的脸颊,“小清那一年偷偷溜到人类世界想给哥哥做蛋糕结果差点没回来。” 安幼清嘴角弯弯,他眼珠转了下,抱住身侧的男人,很开心地喊,“哥哥!” 澪突然开口,“安夏——” 安夏心情尚好,没计较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但是也没打算搭理他。 他又去揪安幼清的翅膀,安夏旧事重提,“宝宝小时候总在做坏事。” 安幼清委屈巴巴,“清清没有。” “嗯嗯,没有,那是谁溜到人类世界被抓住,是谁做蛋糕炸掉古堡,是谁做饭害哥哥中毒,是谁半夜不睡觉飞到树上数星星,是谁追萤火虫在森林里迷了路?” 安夏细数安幼清小时候做的种种坏事。 “这些都不是小清做的吗?” 安幼清哼哼两声,理不直气也壮,“是我做的,那我做了就不是哥哥的好宝宝了吗?” 安夏拿他没办法,他说:“哥哥最喜欢小清了。” 两人之间亲昵到若无旁人的互动令人眼红。 澪率先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安夏不解,“那我应该在哪里,躺在棺材里?”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夏微笑,“我不知道。” “而且,你不觉得你作为管家,话有点太多了吗?” 安夏在“管家”这两个字的读音上加重。 虞尧听不懂他们打迷语一样的话。 澪又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安夏看了眼眨巴眼睛盯着自己的安幼清,“没什么,跟我没多大关系。” 安夏轻描淡写,“成熟期到了,诱因是你的血。”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五) 吸血鬼不存在什么成熟期,但安幼清不一样,剧情出现问题后,他的身份已经自动纠正为恶魔,于是从小到大的一切经历也自动修正。 安夏或许是出错的剧情里的另一个巨大错误,因为澪清晰记得这个副本里不存在这么一号角色。 他的存在或许是为了填补“安幼清”这一角色从小到大的生活中的空缺,使得副本剧情达到完整的目的。 恶魔是否存在成熟期这一特征暂且不论。 澪眉头紧锁,“是因为我诱发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机器人会诱发恶魔产生吸血欲望。 安夏把锅全部甩到他的身上,“你的血液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可能因为你们是同一类人吧。” 安夏的意思是,他们两人都是从外界进入副本的入侵者。 澪没有被他这番说辞迷惑,他并不相信这人的话,冷静分析道,“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在我露出我的伤口之前,虞尧已经流过很多血。” “况且在更早的时候,他已经有些不正常的反应。” “谁知道呢,”安夏莫名冷笑一声,“可能是他的血不好闻吧。” 虞尧:“……” 虞尧心里默念: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 这是安幼清的哥哥,要对他尊敬点。 安夏不知道虞尧的头脑风暴,要是知道了也只会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他捏捏安幼清的脸,“宝宝,你想喝谁的血?” 安幼清和他贴得极近,他喜欢安夏身上的香味,那是一股淡淡的花香,让人觉得熟悉又亲近。 “想喝哥哥的,”安幼清期期艾艾仰着脸,瞳仁亮亮地盯着他,“喜欢哥哥。” 安夏大方地伸出手腕,“当然可以。” 澪不同意,他直接把人扯到自己怀里,“不能喝。” 安夏收敛了挂在脸上的笑容,嘴角平直,“你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不认识我了,”澪换了个问题。 “……好像是因为晕血,喝多了就晕乎乎认不出人了。” “……” 也许是这个答案太匪夷所思,澪和虞尧同时沉默了。 虞尧惊讶,“吸血鬼还会晕血?” 安夏不满道,“大惊小怪,人都有呼吸过敏的,吸血鬼晕血怎么了?”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虞尧大呼小叫吸引了几分澪怀里的人的目光,安幼清探头盯着他。 安夏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经过这么一闹,天上已经蒙蒙亮了。 安幼清还乖乖在澪的怀里,安夏对他说,“哥哥先走了,过段时间再见。” 安幼清还没回话,那道身影立刻消散。 安夏走后,澪立刻把虞尧赶走,顺便把安幼清送回自己房间。 或许是有了前不久安幼清喝醉也要洗澡的先例,这次澪送到回到房间后,自觉把人半搂着带进浴室。 澪开始任劳任怨给他刷牙擦脸,白皙的下巴尖搁在他宽厚的掌心。 安幼清真的很乖,澪给他刷牙的时候让他张嘴就张嘴,让他吐水就吐水。 刷好后安幼清咧着白白的牙齿给澪检查了一遍。 澪拧干毛巾给他擦脸,一切完成后把人塞进被窝,最后替他掖了掖被角。 安幼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困倦地垂下睫毛,“哥哥,晚安。” 澪揉揉他的头,“睡吧,晚安。” 第二日清晨不是澪来喊他起床,维恩在七点半准时踏入他的房间,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又克制喊到,“少爷,起床了。” 安幼清轻轻应了声。 头埋在被窝里没有动静。 维恩又低声说道,“冒犯了。” 紧接着学着澪的做法将睡得软绵绵的人从被窝里抱出来,贴心细致地服侍他穿衣服洗漱。 维恩身材壮硕,制服熨帖地包裹着极具力量的躯体,半搂着安幼清时能感受到手臂用力时挤出的肌肉。 他似乎是混血,五官硬朗深邃,因为特殊的身份皮肤颜色偏深。 帮安幼清理顺最后一根乱翘的头发,这人才清醒过来。 他惊喜道,“维恩!” 安幼清想念他做的小蛋糕了。 维恩重新回到他身边也十分开心,他欠身,俏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今天为您烤制了蔓越莓黄油饼干。” “太好了!”安幼清激动得扑进他的怀里,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管家同意让我吃这些吗?” “偶尔一次没事的,”维恩解释,“这是管家特意嘱咐我为您准备的。” 安幼清后知后觉发现今天不是澪来喊他起床,他困惑道,“澪不见了。” “嗯,”维恩解释说:“昨天夜里又死了几个人,管家去处理尸体了。” “又死了?” 安幼清皱眉,副本剧情才短短几天就折损这么多人,而且他和澪作为副本里唯二的炮灰反派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 维恩带安幼清去看了,那是在一道狭小的走廊处,尸体还没有搬运走,地面上晕开大片的血迹,是从尸体里源源不断流出的。 澪在记载尸体的情况,安幼清打量了几眼,澪就朝他走来,“怎么来这里了?” 安幼清怔怔地说道:“他们……” 尸体有四具,三男两女,安幼清草草看了两眼,只见那些人脸上满是惊恐和震惊,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恐惧的表情。 浑身上下只有一处致命伤,那便是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仅仅从伤口形状看,并不能知道杀死他们所用的武器。 但是可以看出,那人在杀掉他们时一定是一击毙命,速度快到其他人难以做出反应就一个接着一个被刺穿心脏。 安幼清注意到地上的鲜血颜色是浅粉色。 澪遮住安幼清的目光,吩咐佣人处理干净尸体,“别看了,去吃饭。” 安幼清对这种血腥的场景接受状态不佳,他略感反胃躲在澪身后没敢再看,“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 “嗯,不知道。” 安幼清脸色微变,他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还‘嗯’?!” 澪神色认真,“我只是一个管家,又不是破案大师。” “……哦。”安幼清没理会他的冷幽默,干巴巴敷衍了他一句话就跑走了。 维恩在他的身侧,低声道,“少爷想知道是谁杀死了他们吗,我或许知道。”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六) 维恩带安幼清去了餐厅,借住在古堡的那群人之间似乎没有太多感情联系,他们像是没发现自己同伴的死亡,也许发现了但并不在乎。 大部分人表情麻木,机械性往嘴里塞着食物。 主座两侧坐着的人都是熟面孔,兰因长发没有打理,略显凌乱垂在脑后,他姿态优雅,缓缓往嘴里送着食物。 今早的饭菜也是维恩准备的,古堡里食材有限,加上没人想给他们好脸色看,于是一行人只能吃绿油油的凉拌蔬菜。 维恩和安幼清躲在拐角处,他小声地问道,“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吗?” “嗯,”维恩也压低声音,“我昨晚出门时正巧撞上凶发现场。” 他手指指向那人,“就是他。” 安幼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眯起眼,“那是……” “喂,” 原本坐在餐桌前的虞尧瞬移到两人身后,他伸手拍了拍安幼清的肩膀,“看谁呢,这么入迷?” 安幼清被他吓了一跳,他回头推了虞尧一把,“走开!” “啧,脾气这么大呢……” 虞尧嘟嘟囔囔往后退了一步,他攥住安幼清的手腕,“在说什么?” 安幼清不想理他,但是他不回答虞尧就一直在他旁边念叨不停,害的他难以集中注意力思考。 “你们一起来的那些人里又有人死了,你知道吗?” 虞尧满不在乎摊手,“知道啊,我杀的,怎么了?” “你杀的?”安幼清震惊,“什么时候?为什么要杀他们?” 虞尧说:“我想杀就杀了,哪有那么……” 维恩开口打断他的话,“少爷,不是他。” 安幼清盯着他。 虞尧咧嘴一笑,“确实不是我,你找凶手干嘛,想替他们报仇吗?” 安幼清抿了抿唇,小心地问他,“你朋友在这里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不觉得,”虞尧语气含糊,“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而且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怪得了谁?” “那你知道是谁杀的?” “知道啊,兰因呗,除了他还能有谁。” 安幼清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他便维恩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维恩神色凝重地点头。 说兰因兰因到。 他们这群人一个个走路都没有声音,兰因来到他们面前,垂眸凝视安幼清。 安幼清杏眼睁圆,他缩在虞尧身后,试图用他健壮的身体隔开兰因灼热的目光。 虞尧双手环胸,“看什么看啊你,给你眼睛扣了信不信?” 兰因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只会逞口舌之快。” “呵呵,比不得你,杀人狂,天天大开杀戒。” 兰因不欲和他多说,他喊到,“安幼清……” 安幼清探出头,纤长的睫毛不停地眨动,他很怕这种冷冰冰的人,整个人神经紧绷,小声地问,“怎么了?” 兰因简短解释,“我杀他们是有原因的。” “杀就杀了,别婆婆妈妈解释来解释去,没人关心你为什么杀他们知道吗?” 虞尧看不惯他对安幼清古怪的态度,尤其是这样古怪温柔的语气,搞的就好像是特意来和他报备一样。 兰因彻底冷下脸,“关不关心轮不到你来说。” 两人气氛嚣张跋扈,周身燃起熊熊烈火,仿佛一点就着。 风暴中心的安幼清浑然不觉,他们两人吵架吵一半他就被澪带走了。 澪没管在场的任何人,直奔安幼清,“走了。” 安幼清牵上他的手,“去哪里?” “吃饭,”澪说,“不想吃小蛋糕了?” “想吃!” 安幼清本来就对那群人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不太在意,死了几个人、谁又杀了几个人跟他这个小炮灰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心没肺,转身就把兰因他们三人扔在原地,欢天喜地被澪带去吃蛋糕了。 安幼清走后,维恩也笑吟吟朝他们鞠躬,“两位客人,我先告退了。” 虞尧瞪了兰因一眼,“你好端端吃你的饭,过来干嘛?” 兰因慢悠悠道,“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抨击我,我根本就不会插手你和他之间的事。” “呵呵,”虞尧压根不信,“谁让你乱杀人,而且你腆着个老脸往人家面前凑什么。” “恕我直言,人不只是我一个人杀的。” 虞尧幸灾乐祸,“哦,是我杀的又怎么样,他压根就不信,估计心里怕死你了。” 兰因握拳,低声道,“别忘了你的任务。” “任务有他重要吗?”虞尧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可不像某些人追求什么s级评分通关,必要的话,任务失败我也不会在乎。” “你最好守着你的100%通关率过一辈子。” 【开始打哑谜了】 【这才是副本正常的画面】 【是呢,之前和小少爷在一起时完全是恋爱番即视感】 【时至今日,看到你们两人的交锋我才能切实体会到这是在高级副本里】 【副本个人任务都不太一样】 【其实我已经差不多猜出任务了】 【谁注意到身份信息更新了】 【副本排行榜上点击他们的名字能看到所属阵营】 【所以这个副本是阵营对抗】 【显而易见,谁还记得这是吸血鬼副本】 【谁又记得玩家的身份是血猎】 【wiliane所属阵营正义】 【虞尧是中立】 【npc的阵营也有显示哦】 【老婆是什么?】 【小清是反派呀,所属阵营邪恶】 【呵呵呵呵呵……完全对立呢】 【管家所属阵营邪恶】 【刚刚那个男仆也是中立】 【有意思,玩家里有人的身份也是邪恶】 【点名简越】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阵营对抗就对抗,玩家里这么多内鬼怎么玩】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兰因虞尧都没说什么】 【看懂了,正义阵营的就是玩家血猎,任务是杀死所有吸血鬼】 【那他会杀小清吗?】 【……不知道】 【不好说,但我直觉不会】 【说不好,wiliane这种冷心冷血的人,真的会有人得到他的优待吗】 【我就怕他最后为了通关和评分把我老婆杀了】 【邪恶阵营就是npc和部分玩家,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按照对照来说应该是杀死所有血猎吧】 【冒出来个中立怎么玩】 【虞尧你是人?】 【我一直盯着这个身份阵营,虞尧本来是正义方的】 【是的哈哈哈哈,我也发现了】 【和兰因吵了架之后就变成中立了】 【过不了多久就成邪恶了】 【直接背叛组织】 【虞尧想去小少爷那边就直说】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七) 【a级副本:血腥古堡已更新 副本介绍:在一片偏远森林里,栖息着血统纯正的吸血鬼贵族,某一天,一支来自西欧大陆的队友闯入古堡,暗藏身份的你们该怎么对抗狡猾可怕的吸血鬼呢,杀死他?亦或是服从他? 副本类别:阵营对抗赛(副本所有人共同分为正义阵营和邪恶阵营,包括玩家与古堡内所有npc) 副本结束条件:有且仅有一方存活时副本结束,副本内死亡即刻抹杀 副本积分奖励:计数法(杀死对立阵营人数) 副本投放人数:20人 目前存活人数:13人】 尚且存活的所有玩家都在脑海里听见了这一条关于副本信息的通报,极其罕见的双阵营对抗赛、苛刻的通关条件都让在场的人人心惶惶。 再加上一个恐怖积分奖励制度,都在逼迫玩家自相残杀,规则在告诫他们,只有杀掉别人你才能才能活下去。 分明是一个a级副本,无缘无故塞进这么多新人玩家和刺激的副本剧情,在听到重新更新的规则后,不在少数的玩家直接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副本排行榜榜单上按照积分多少排列出每一位存活玩家的姓名。 第一名:兰因() 第二名:虞尧() 其他人积分均为0。 虞尧:“……” 不是,没人告诉他这个排行榜是完全公开透明的啊。 很多心理脆弱勉强苟活至今的新人玩家在餐桌上啜泣出声。 安幼清此时还在享用自己的早餐,难以克制的抽噎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欲言又止:“只是吃一餐蔬菜就这么伤心吗?都有人哭了。” 虽然安幼清不能理解,但他还是吩咐维恩重新为他们做了一桌正常的早餐。 玩家视死如归把这当成断头饭,故作轻松一个接着一个来到安幼清面前对着他俯首,慷慨激昂宣誓:感谢小少爷的恩泽。 安幼清被他们邪教一样的仪式雷得不轻,目瞪口呆道,“平身吧。” 就这样食不知味吃完早餐后,安幼清生怕这群人在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逃也似的躲进澪的房间。 澪坐在桌前,提醒趴在床上玩游戏的人,“刚吃完饭别趴着。” 游戏机是澪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包括一整箱的游戏卡带,安幼清挑了一个治愈游戏——帮小兔子换装。 精挑细选装扮完毛茸茸的小兔后,屏幕里的小兔拎着裙摆转了一个圈,然后,小兔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它的耳朵,另外一只手拿着刀砍下它的头。 在鲜血喷洒出来之前,伴随着诡异的结束音效,游戏完结黑屏。 窄小的屏幕里映出安幼清崩溃的神情,他尖叫:“啊——” 游戏机脱手扔出砸到澪的背上,安幼清欲哭无泪,“你买的什么游戏?” 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接住游戏机,认真解释,“都是老板给我推荐的,时下最热门的游戏。” 他观察安幼清的表情,询问道:“不喜欢吗?” 安幼清难以重复刚刚的游戏剧情,只是说:“……拿走,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澪点头,把游戏机收进抽屉。 受到这种恐怖游戏的攻击,安幼清一整天都情绪不佳,以至于在傍晚时被通知还要做任务时,心里不满的情绪更是达到顶峰。 “古堡里死了不少人,心高气傲的你觉得是有人在挑衅你,竟敢无视你对你的储备粮下手。通过某种手段得知的凶手,你决定在晚上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看看谁才是古堡里真正的主人” 这是澪跟他讲的剧情原话。 安幼清站在兰因的门口,忍不住想要发出反派“桀桀桀”的笑声。 但是他没有。 假装阴沉着脸来到他的房间门口,安幼清打算先教训一下这人。 在黑暗的环境里勉强找到床铺的位置,他手指摸索半天,从床头摸到床尾,整个人都快埋到床上。最后惊讶地发现,床上真的没有人! 安幼清不可置信,他脱掉鞋子上床,把床上爬了个遍,最后万分不甘心确定,自己被耍了! “可恶!” 任务要失败了! 安幼清郁闷地坐在床上狠狠叹了一口气,耳边有人轻声问,“怎么了?” 他扁了扁嘴,难过地说:“找不到兰因……”” 那人接着问:“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 话到嘴边安幼清才察觉到不对劲——是谁在说话? 冰冷的气息从自己背后袭来,安幼清僵硬着身子转头…… 正巧对上兰因猩红的瞳孔。 “……” 凭借着被吓出来的胆子,安幼清这次没有尖叫出声,而是憋着一口气把人推开,木着脸语气平淡,“你在怎么在这里?” 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的兰因:“……我在这里睡觉……” 安幼清贴在床头,脚掌踩着兰因柔软的枕头,干巴巴说:“哦。” 少年皮肤洁白,在黑暗里同样发着光,兰因目睹他软着腰爬上自己的床,最后坐在自己平日里睡觉的位置。 甚至不愿多想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扫视安幼清漂亮的脸颊和柔软的身体,哑声道,“我不是故意杀人的。” 安幼清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这件事,主角有主角自己的道理,是不容小炮灰置喙的。 兰因似乎是刚洗完澡,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湿漉漉的长发流着水珠掉到安幼清的身上。 他爬上床一寸寸把安幼清馨香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少年身形娇小,腰身单薄到兰因一只手就能握住。 兰因低头将脸贴在安幼清的脖颈旁,雪白的皮肤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都停住了,“要不要吸我的血?” 安幼清不解:“不要,我不喜欢。” 话题转换太快,他都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判断出他会喜欢吸血的。 他又不是真的吸血鬼。 昨晚记忆断片的安幼清如是想。 兰因却没理,他自顾自说道,“昨天我看到你喝他的血了,” 他在蛊惑怀里单纯的少年,“要不要也试试我的?”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八) 房间里温度是有些凉的,但是更低的是背后的人的体温。 兰因周身一直萦绕着淡淡的冷气,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冷漠的、冰凉的、不近人情的。 他是雪山顶上化不开的冰,是极地夜里永不消融的雪。 安幼清最怕这种人了。 “才不要,”安幼清想推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我不要吸血。” 他只想赶紧放弃任务,逃离兰因的怀抱。 兰因没理他,他用牙把食指咬开一道口子,递到安幼清的唇边,“尝尝看好不好?” “不——” 拒绝的话都没有说出口,那根食指就顺着安幼清开口的瞬间深入他的口腔。 在安幼清的印象里,血液的味道应该是今天清晨时在走廊里的那几具尸体散发出的恶心的味道。 而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指尖的出血量不多,但是安幼清能尝到兰因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最纯净的那一捧雪的味道。 干净的、古怪的、特别的、美味的。 安幼清眯起眼,喉咙里泄出几声轻哼,仿佛是舒服畅快到了极致。 兰因眉眼间的冷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神情,修长干净的手指被含在口腔里。 安幼清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用舌头卷着那根食指,要将所有残留的血迹舔舐干净,他没有咬开那道细小的伤口,只含着手指。 血液流出来他就喝,没有流出来就乖顺的含住他的手指。 兰因勾起唇角,轻声道,“喜欢吗?” 安幼清瞳孔微暗,“喜…喜欢,很喜欢。” 在手指彻底流不出血液的时候,兰因从他的口腔里撤出那根食指,转而在中指上再次撕咬出伤口。 然后再次像刚刚那样,将鲜血喂给怀里的人。 兰因双手抱着他将人换了一个姿势。 安幼清跪坐在他的怀里,他年纪比兰因小很多,身体也不同于成熟男人魁梧高大的身体,软软一团在兰因怀里能被他宽阔的脊背遮掩住全部身形。 兰因单手将人箍住,高举流血的手指,“想喝吗?” 安幼清不知餍足,他舔了舔嘴唇,点头。 兰因说,“叫我兰因。” 安幼清说:“兰因。” 兰因不是很满意,他思考片刻,又说,“叫我wiliane。” “wiliane?” 熟悉的名字被安幼清清晰又缓慢道出。 兰因心头一颤,恍然记起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场梦里,也有人这样喊他。 他垂下眼睫,没再多想,把手指塞进他的嘴里,摸摸他的头发,“乖。” 安幼清细白的手指虚虚圈着他的手腕,眼眸明亮,手腕上的小红化为蛇形用黑黑的眼珠注视着兰因。 兰因面无表情和它对视两秒,在小红惊恐的芝麻眼神里把他从安幼清身上扯下来扔到门口。 小红头砸到地上,晕乎乎缓了半分钟扭着身子从门口的缝隙里离开了。 吸血过程在兰因的纵容下无限拉长,在一根手指流不出血液后,他就会换另一根手指,如法炮制咬破后递给安幼清。 安幼清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喝这么多血,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自己不是吸血鬼。 少年雪白的小脸泛起薄红,垂眸时眼底湿漉漉的,琉璃色的瞳孔水洗过一般干净纯洁,整个人清纯又漂亮,手掌软绵绵在男人身上拍下去。 安幼清摇头,“我不要了。” 兰因喉结滚动,把手指递到他的嘴边,哑声道:“真的不要吗?” 安幼清又忍不住含住他的手指,他舔着他的手指,声音含含糊糊听不太清。 兰因凑近了点,终于听清这人在哭着说:不要。 兰因动作一顿,他抬起他的下巴,摸了一把流到下巴上的眼泪,“真的不要了吗?” 安幼清委屈巴巴点头,毫无防备对着男人掀开自己短短的衣服下摆,“哥哥,我吃饱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安幼清挺起腰,主动把那截细窄的腰身送进兰因的掌心,“哥哥,你摸一摸。” 房间里静悄悄,漆黑一片,莹润的肌肤发着光,兰因扶额,微微侧过头,帮他拉下卷到下巴上的衣摆。 房间门在兰因把安幼清哄睡着后被一脚踹开。 兰因给安幼清整理好被子,浑身脱力从床尾处滑落屈膝坐在地板上。 房门从外面暴力破坏,来人是熟悉的面孔。 澪依靠夜视功能精准扫描锁定到进入深度睡眠的安幼清,扫描数据瞬间将人的身体状态进行评估,评估结果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严重超标的兴奋指数后,澪冷下神色。 【今晚是我定制的漂亮npc吸血鬼和长发红眼积分榜大佬同床】 【为什么今天被宠幸的人是这位】 【我不服。。。】 【虞尧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哪哪都比不上,退下吧】 【这人说话一股醋味】 【看到小少爷吸谁的血了说清楚】 【说的应该是昨天夜里的大型修罗场吧(捂嘴笑)】 【不知道他躲在哪里阴暗偷窥】 【别被wiliane爽到了】 【小少爷完全不记得了呢】 【是的,昨天那状态一看就神志不清】 【晕血了】 【不像晕血,更像是醉血……】 【是呢,吸多了血就会晕乎乎认不清人的小吸血鬼一枚呀~】 【管你什么洁癖管家、桀骜狼狗、冷漠大佬统统变哥哥】 【哥哥赢了】 【吸血就吸血,别跟调情一样行不行】 【这场戏我真的看腻了】 【这样排下去究竟何时才能轮到我】 【靠!好白的马赛克】 【血腥场景你游不打马赛克,裸体尸体你游不打马赛克,就这么一节小细腰马赛克铺满了】 【严谨点,wiliane的身体不是漏出来了吗】 【画面一转转到wiliane脸上】 【看到他这张性冷淡的脸我想吐】 【你敢摸他你完了!】 【别碰他啊——你个猥琐男】 【呵呵,算你有个人形没真的上手】 【封为人类】 【别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ok?】 【睡下了】 【可以,再看一眼我宝宝的睡颜心满意足】 【舒服了】 【别走,还有隐藏节目】 【您的管家已抵达战场】 【错,是小少爷的】 【屏幕前的烙铁们觉得兰因会被管家打吗】 【666还有我最爱的互动环节】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十九) 次日清晨安幼清是在身体极度舒适的情况下苏醒的,他揉着眼睛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才发觉不对劲。 古堡内的房间布局都大差不差,以至于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卧室。 昨晚的记忆又断片了,他只记得自己来兰因的房间做任务,找了半晌没找到人,后续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 自己所处的卧室明显是属于兰因的,但是原本的主人不见踪影。 秉持着古堡是我家的理念,安幼清心安理得把这里暂时当做自己的房间。 吸血鬼的世界没有任何娱乐,小少爷只能自己找事打发时间。 安幼清自言自语:“感觉又少了很多人。” 虞尧神出鬼没出现在他身后,告诉他,“不是感觉,是真的又死了很多人。” 昨天副本通报还有十三人,昨天夜里就变成十个,过了没一会儿又变成七个。 兰因积分累计达到。 积分榜第二名更新,一名新手玩家排名超过虞尧——简越:。 安幼清躲在木墩上采蘑菇,他脚边放着竹篮,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蘑菇。 虞尧看着红伞白杆的蘑菇,脑海里情不自禁响起那首知名音乐,他嘴角抽搐,“这是在做什么?” 安幼清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采蘑菇。” “哦,然后呢?” “煮蘑菇汤。” 吃完这碗蘑菇汤估计整个副本都会团灭,虞尧翘起嘴角幸灾乐祸,“我来帮你,到时候多煮点给兰因吃。” 森林里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大树,虞尧摘蘑菇的手在半道被一条藤蔓截胡,碗口粗的藤蔓拍在他的手背。 虞尧的手上浮现一道深深的痕迹。 藤蔓上带着尖刺,手上的皮被抽掉一层,伤口处立刻流了血,虞尧疼得呲牙咧嘴,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靠——” 安幼清躲在大树后面,看虞尧和藤蔓斗智斗勇,再难缠也不过是没有智商的生物,没一会儿就因为追赶虞尧而把自己缠绕到一起。 虞尧身后多了很多伤口,作战服破开口子,安幼清漂亮的一张脸上满是担忧,他伸手摸了摸他的伤口,小声问,“疼吗?” 虞尧疼得不行,强撑着一口气把安幼清拎起竹篮,反过去安慰他,“不疼,小意思。” 安幼清不知道这些藤蔓从哪儿来,毫无预兆攻击了一通虞尧后,就又重新默默隐退进阴暗茂密的树叶里。 蘑菇交到简越手里,昨晚死了人,维恩再次帮忙去处理尸体了。 更可怕的是,澪也不见了。 帮忙洗干净蘑菇后,安幼清教简越怎么煮蘑菇汤,把简单的步骤重复三遍了,他问:“学会了吗?” 简越扶着眼镜,沉稳点头,“学会了。” “嗯嗯,加油哦,”随便鼓励了一下他后,安幼清匆匆跑走了。 他首先去了澪的房间,虽然他不觉得他会在这里,澪每天可都是六点准时起床。 但是他就是在这里。 澪睡觉不需要黑暗的环境,房间里的窗帘只是一个摆设,并没有拉上,房间里灯光刺眼。 澪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开门的动静也没有吵醒他。 安幼清不知道他是否睡着了,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床边,胸口处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具尸体。 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安幼清戳了下他的手指,没有反应。 澪洁癖极其严重,房间肉眼看不到一点灰尘,床铺上同样整齐干净,哪怕是他躺着床单同样没有褶皱。 睡觉时一直戴着的手套没有摘下,安幼清小声喊了喊他的名字。 沉默片刻小心爬上床伏在他的胸口侧耳想去听他的心跳声,胸口处空荡荡的,没有心脏也没有心跳。 澪眉眼清冷,闭眼时疏离感更强,安幼清垂眼盯着他看了很久,再次推了推他的身体,“澪?” 好在这次沉睡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无机质的眼眸转动视角,精准锁定床沿边上的安幼清。 澪处于弱势位置,但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短暂扫描过安幼清后,他从床上坐起身。 一板一眼的动作就像机器人恢复程序设置。 安幼清没有被他吓到,他抿着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醒啦——” 安幼清对亲近的人一直都是毫无防备的,他已经将澪划分到朋友之间的范畴。 澪不需要钟表也能清楚知道现在的时间,意识到自己助眠时间过长后,他第一时间向安幼清道歉:“抱歉,数据损坏休眠时间异常。” 安幼清惊讶,“数据损坏?!严重吗?” 澪摇头,他解释道:“我的身体是由数据构成,数据损坏是类似于人类世界的受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你也会受伤吗?” 安幼清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 澪却说:“我也只是普通人,或者说是普通数据,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的。” 昨天夜里在看到安幼清毫无防备躺在那个人类床上,澪骤然失控,双人对视一眼便火花四溅。 没想打扰安幼清睡觉,两人去了顶层空旷的露天天台打了一架,兰因的武器是一把弓箭,拉动弓弦自发生成一支冰做的箭矢。 澪依靠的是近身作战,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软兵器,兰因移速极快,身影鬼魅闪烁难以捕捉。 澪同样依靠非人的速度躲避冰箭,兰因下了死手,每一支箭都直达要害,他只能依靠数秒内的数据分析计算出冰箭射出的角度去躲避,同样还要不断接近兰因本体。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最后澪终于靠近他并将人从低矮的天台边缘踢下,白发在空中飞扬划出优美的线条。 兰因在下坠的过程中拉开弓箭,朝着天台边缘的人射出最后一箭。 不知是因为放松警惕还是短暂的失神,这么刁钻的一支冰箭竟然真的射中了澪。 这次的位置偏了很多,澪冷眼注视插在自己腹部的冰箭,冰箭在射入人的体内会被体温和血液的温度融化,化成看不见的水。 澪不是人,没有体温,冰箭就插在他的身体里,他皱着眉看了会儿,伸手把箭从身体里扯出来扔在地上。 无视那一个窟窿,澪回到房间躺到床上,闭眼前的最后一秒,他想,今夜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明日要给小少爷奖励他喜欢的蛋糕。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 澪面无表情时就会显得很冰冷,况且他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的。 安幼清不知道他和兰因在昨天夜里的打斗,但是澪昏睡这么久,足以见得他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没有处理伤口,类似于机器人的身体构造让他恢复能力异常强大,短短几个小时后,那道巨大的窟窿洞已经愈合。 但是安幼清还是执意要检查他的伤口,繁复的上衣取下各式各样的绑带纽带叠好摆放在床头。 澪赤裸着上半身笔直坐在床上,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明显。 安幼清对比没有丁点旖旎的想法,他是真的很担心他的伤口,于是也上了床跪坐在床上把人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伤口基本愈合,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安幼清很快发现,澪肤色白,那点浅粉色的伤口就显得更加明显。 床上空间很大,但是又没有那么大。 安幼清凑近男人观察那道伤口,不可避免地与澪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清浅的香味。 那是安幼清身上的香味。 澪是没有五感的,一切的感官反馈都来自于系统数据的计算。 安幼清眼眶泛红,问道:“疼吗?” 澪认真摇头,再一次解释道:“我只是一串数据。” “数据难道就不会疼吗?”安幼清小声反驳他。 澪顿了下,他想说数据是不会疼的,可见安幼清眼角含泪的可怜模样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安幼清手指摸上那处伤疤,又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疼吗?” 澪说知道。 他的话一点不可信,安幼清才不会相信,澪执意要说自己不疼,他也不想去关心他了。 查看伤口的事告一段落,澪把衣服穿好,两人一同下楼。 简越和虞尧两人一起做了蘑菇汤分给幸存的人当作午餐,热腾腾的饭菜在一定程度上能抚慰人的心情。 这次的蘑菇汤颜色正常,尝起来味道鲜美。 简越单独为安幼清做了一块蘑菇造型的奶油小蛋糕,小小一个,甚至不超过成年男子手掌的大小。 午餐没有澪的份,简越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表情语气挑不出一点错误,“抱歉,不知道您会来。” 澪对这种心机深重的人类提不起兴趣,冷漠地看了一眼没有回话。 那一眼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安幼清眨了眨眼,“没事的,我们可以一起吃蛋糕。” 澪对口感软绵甜腻的蛋糕同样没有兴趣,但是他愿意和安幼清在一起,“好。” 简单的午餐过后,安幼清带澪去古堡外的森林里散步,他说多运动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澪回想着已经看不出痕迹的伤口,迟疑地点头。 安幼清对森林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了,他已经熟记每一棵树和每一朵花。 虞尧死皮赖脸也跟了过来,明显是对上午时的藤蔓攻击不长记性。 他像是多动症一会儿扯着安幼清的外套,一会儿又想去牵他的手。 结果当然是被澪发现一巴掌扇开。 安幼清笑了笑,他指挥虞尧去给新长出来的蔬菜浇水。 虞尧抗议:“为什么他能和你一起,我只能在菜园里。” “藤蔓还会继续攻击你的,你在这里最安全。”安幼清苦口婆心劝阻他。 虞尧不信,硬着头皮迈出一步,这次不光有藤蔓攻击,甚至还从天上砸下一块陨石,直径一米多,直冲冲落在他的头上。 被虞尧反应极快躲开,他冷汗直流,重新回到菜地那一块保护圈,“哈哈,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浇水就好了。” 虞尧离开后,藤蔓卷起陨石拖到了森林深处,还把地上的陨石坑用沙土填充平整。 一根细小的藤蔓从地上抬起勾了勾安幼清的掌心,把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藤蔓顶端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藤蔓朝着他的方向举了举。 安幼清半蹲下,手掌撑着膝盖观察了会儿,道:“谢谢你哦,我很喜欢。” 藤蔓一阵不明所以的扭曲抖动后,举着小花别在他的耳朵上。 安幼清喜欢这根藤蔓,和它玩了整整一下午。 一棵大树的枝桠下两条粗壮的藤蔓垂下,澪找了块木板固定在下端,做成一架简易的秋千。 秋千不需要人为推动,安幼清坐上后,藤蔓自发前后摆动起来。 顾及到安全问题,每次幅度都不大,安幼清晃荡着细长的小腿,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笑声。 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容明显,显然是玩得很开心。 他没玩太久,因为澪不让。 但是就这么一刻已经足够快乐了。 藤蔓又为安幼清做了一个花环戴在他的头顶,贫瘠里的森林里连花朵都很普通,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夹杂在翠绿欲滴的藤蔓上。 安幼清扶着花环,抬眼问澪,“好看吗?” 澪沉默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好看。” 像小公主。 安幼清不在意他的迟疑,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就很满足了。 接着又去菜地里看虞尧,虽说他一个人在浇水,但手下的动作并不含糊,面积极大的菜地里的蔬菜都已经全部都浇好了水。 虞尧大老远就看到安幼清往自己这里走,他洗干净手顺便用清水洗了一把脸,确定自己浑身干净长相依旧帅气后,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紧张地等待他的到来。 安幼清面露疑惑,脚步迟疑,确定眼前呈四十五度表情忧郁仰望天空的人是虞尧没错,才开口喊道:“虞尧……” 简单两个字就让虞尧浑身酥麻,瞬间什么姿势什么表情管理全部忘了干净,他摆正身体作罚站姿势,磕磕巴巴应道,“哦…嗯,怎、怎么了?” “看我的花环。”安幼清没因为他的弱智行为看不起他,而是乖乖给他展示。 虞尧睁着双眼,嘴巴半张着,眼里只有安幼清明亮的笑容,痴呆般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口水,他反应夸张,手舞足蹈比划,“好!好看——特别好,天神下凡,太美了我靠!我恨不得立马死一回走马灯再回忆一遍——”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一) 安幼清开开心心跟在澪和虞尧身后回家,没发现古堡里安静地不正常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 【突然开启清场屠杀模式了】 【这简越是人?】 【我看不懂他了,二话不说又杀了六个人】 【有什么杀人指标要完成吗】 【有这么多人给他杀?】 【没有,玩家都快没了,他这次杀了四个玩家两个npc】 【npc也能杀?】 【炮灰npc吧,连名字身份都没有】 【炮灰npc一个人积分只有玩家的一半】 【这新人积分累计已经和wiliane持平了】 【这能是新人?哪位大佬的小号吧】 【小少爷发现后感觉天塌了】 【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 【他们一行来借住的人就剩三个了吧】 【呵呵,意料之中呢】 【说实话,在积分排行榜更新后我就感觉活到最后的就是他们三个】 【wiliane和虞尧不用说,都是排行榜上着名的感受,简越这种表面温和的眼镜男一看就是究极腹黑男,心都坏透了】 【这是怎么猜的】 【主要他一看就心机深重】 【你们不会是看脸猜的吧】 【一点点吧,主要这种长相一般都不是普通人哈哈】 【我就佩服他这种心理素质,面无表情杀人抛尸】 【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怜同副本的人,只能说早死早超生吧】 【有个重点,简越他喵的不是邪恶阵营吗,为什么要杀同阵营的npc】 【。。。还能为啥,有积分呗】 【他好像是奔着积分结算榜一去的】 【恐怖的杀人机器】 【这也不违规?乱杀人】 【这都不对称阵营对抗副本了,还在乎这么点规则】 【他的排行榜名字后的阵营更新为“混乱邪恶”了】 【规则有,但能屈能伸】 【跟wiliane同一个水平了】 【他们像同一类人】 【同感】 【两人应该都会想要完美通关s级评分的】 【有好戏看了】 【谁能想到暴力通关的虞尧在这个副本反而成了最收敛的人了呢】 【收敛?我看他是被npc迷的找不到北了吧】 【人之常情】 【路都不会走了】 【你看他笑的不值钱那样】 【没眼看】 虞尧跟在安幼清半步远的地方,叽叽喳喳和他推销自己刚摘的水果,“给你做水果派好不好?” 安幼清诧异道:“你会做吗?”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并非看不起虞尧。 虞尧扬着眉,大言不惭道:“那当然,没有我不会的。” 安幼清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厉害!” 虞尧没有吹嘘,他不但非做饭,而且做出来的味道很不错,包括普通的小蛋糕水果派自然不在话下。 新鲜的水果果香浓郁,用来做水果派再合适不过了,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安幼清还不知道又死了人,感叹道:“好安静呀。” 澪垂眸守在他的身侧,也没提死了人的事。 直到简越拖着把铁锹从外面回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愣了片刻才想起打招呼,“小少爷……” 安幼清对他好感度很高,谁能拒绝一位会做小蛋糕的人呢,出于礼貌询问他,“你去干什么了呀?” 简越微微颔首,“处理一些私事。” 自然是私事那就不好再多问,安幼清好心提醒他,“去外面要小心,这里植物攻击性很强的。” 何止是攻击性强,简直是要置人于死地,刚刚从藤蔓和乌鸦口中逃生的简越如是想,这些事是不能讲给他听的,他只能草草应了安幼清的好意,“好,多谢提醒。” 简越注意到安幼清头上精致的花环,他去埋尸体时正巧看到那些藤蔓举着花环小心翼翼戴在他头上的场景。 他真的很漂亮,森林里环境幽暗,到处灰扑扑的,可是他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明媚的,危机四伏的地方是独属于他的一片乐园。 连花朵和微风都偏爱他,他一举一动都很可爱,会蹲在地上夸小花漂亮,会和给他花环的藤蔓说谢谢。 简越面无表情用水冲干净手上的血痂,虞尧很喜欢他,那个管家也喜欢他,没人会不喜欢他的。 虞尧端着烤好的水果派出了厨房,因为不是正式的晚餐,所以他把盘子放在安幼清沙发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乱糟糟的,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花束,安幼清和澪正在插花,简越在一旁看着。 安幼清放下剪刀,将花束扫到一边,给水果派留出足够大的空位,他狠狠夸奖了一番这人,“哇,你太厉害了吧,好香!这是我见过最香的水果派了!” 虞尧羞涩地摸了摸头发,谦虚道:“你喜欢就好。” “去洗手。”澪先一步带他去卫生间。 正式开动前,安幼清再次赞美了一番虞尧。 虞尧十分受用,听他不重复的赞美词说了快一分钟,担心人口渴才匆匆叫停。 水果派分成了四块,正好他们目前有四个人。 安幼清特别公平,切成了均匀的四份,“先给虞尧哦,辛苦你浇水和做好吃的水果派。” “简越,也谢谢你帮忙做饭,还有你做的小蛋糕!特别好吃!” “澪的,给你。” 安幼清最后才拿起属于自己的,虞尧果然没有吹嘘,水果派真的很好吃! 澪沉默着端着盘子,嘴巴开合半晌也没有问出那一句为什么给自己时说的话那么简单。 那样太奇怪了。 安幼清推了推澪,唤回他飘远的思绪,“快吃,不甜的,你试一试。” 澪闻言尝了一口。 “怎么样,”安幼清问他,“甜吗?” 白皙带着薄红的脸颊快要凑到他的脸上,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满是甜腻的香味,澪什么都听不清了,胡乱答道:“甜。” 安幼清因为他的一句话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他又尝了一口,确定还是不太甜。 依次问了遍虞尧和简越,两人给出和澪一致的回答。 这次他是真的肯定自己的味觉出现问题了。 澪看出他这点细小的纠结,低低笑了声,摸了把他的头发,“不算太甜,快吃吧。”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二) 安幼清是在晚上才发现自己熟悉的几位佣人消失了,他在古堡上上下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不料碰到了消失一整天的维恩。 维恩一愣,率先和他打了个招呼,“少爷。” 安幼清急急忙忙扯上他的衣袖,“有人不见了,维恩。” 维恩神色一凝,英俊的面容表情严肃道,“少爷,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来借宿的客人里有人杀害了古堡里的仆人。” “原以为他们只是自相残杀,”他愤懑不平道,“现在直接把手伸到古堡里的人身上,谁知道下一次……” 未尽之话不必多说,安幼清能懂他的意思,他神色恍惚,“我…我先去找管家。” 安幼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照主角团这种方式杀下去,估计再轮不到几回就到自己了。 这个世界副本都还没过几天呢,怎么就感觉要结束了。 澪比他更先意识到这件事,副本剧情十有八九是又崩了,但是和安幼清无关,是主角出现了问题。 因此只是摸了摸小宿主的头发,宽慰道:“别担心,早点结束也挺好的。” 安幼清重重点头,又问他,“我还有什么关键剧情点要走吗?” “今晚就有,你发现这行人竟然胆大包天对你的仆人下手后大发雷霆,打算……” 澪声音顿住。 安幼清疑惑的眨了眨眼。 他若无其事接着说:“这段剧情不是特别重要,不需要做了,早点休息吧。” “嗯!” 得知不用做任务后,安幼清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困意袭来,睫毛眨呀眨,很快抵不过睡意陷入梦乡。 这一觉并不安稳,安幼清很清晰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安幼清起身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楼,这一层是属于客人的房间,如今已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他目的性极强来到一扇门口站立,然后特别有礼貌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木质房门敲击声清脆,大约等了五秒钟后,房门打开。 简越警惕地把房门敞开一半,探头看向门外,出乎意料竟然会是这人,他问道:“什么事?”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他干巴巴加上一句称呼:“小少爷。” 临近睡觉时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长裤,眼镜取下,露出的眉眼锐利,眼神尖锐,比平时里温和的形象大相径庭。 安幼清没发觉不对劲,对着简越简单示意一下就直接进入他的房间。 简越默了片刻,顺从地关上门来到他的身边,等待着小少爷的下一步吩咐。 安幼清坐在他的床铺上,单人床不过两米长,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说,“把衣服脱了。” “……”简越有些懵,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所以半天没有动作。 直到安幼清催促般推了推他的手臂。 理智来说,简越完全不需要听一位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少爷的话,但是显然他现在不太理智。 于是便顺着他的话一粒粒解开扣子脱下衬衫。 简越看上去清瘦,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肉的类型,相反,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腹肌马甲线该有的一个不少。 安幼清满意点头,他起身把人推倒在床铺上,随后自己上床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简越眼睛被头顶的灯光晃了下,眼前闪过刺眼的白光,他闭上眼睛。 身上传来轻微的重量,安幼清跪坐在他的身上,手指撑着他的肩,俯身凑到他的脖颈边。 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过于亲密的距离让简越不禁皱起眉,“等等……” 安幼清伸手捂住他的嘴唇,眼神迷离,雾蒙蒙掀起长长的眼睫,“嘘,不要再说话了。” “你要做什么?” 闷沉的声音传来,安幼清当做听不见。 他的翅膀和尾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尖尖的牙齿抵住简越脖颈上脆弱的皮肤,琉璃色的瞳孔发亮,威胁道:“再乱说话我就咬死你。” 简越似乎是被他的威胁震慑到了,没再多说话也没敢动弹。 尾巴晃啊晃不小心扫过他的大腿,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收回。 安幼清对他的识趣相当满意,身下的“食物”香味浓郁,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没再忍耐刺开他的皮肤。 微凉的血液流入口腔,安幼清尝到了刺激的薄荷味,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如同含了一大块冰。 安幼清倒吸了一口气,吐出湿润的舌尖,抹了把被辛辣的味道刺激出的眼泪,他很难受也很困惑,哭着开口:“为什么是这个味道?” 简越好奇询问:“什么味道?” “辣辣的,凉凉的,不喜欢。” “嗯,”简越脾气极好,搂着他的腰,“不喜欢那就不吸了好不好。” 安幼清下巴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温热的眼泪滴到他的身上,他锲而不舍爬起来,吸了吸鼻子,“没关系的,我还能忍一下。” 简越低低“嗯”了一声。 安幼清再次埋在他的脖颈处吸了两口血,在嘴巴里含到温热才咽下。 好冷。 安幼清牙齿止不住发颤,身体也在抖。 简越从他背后反手去捏他的小翅膀,“好喝吗?” 安幼清又哭,“不好喝,是凉的。” 他的皮肤冷白到耀眼,衣服早就在刚刚的动作下卷到腰腹上,腰肢纤细青涩。 “再喝一口试试。” 安幼清听话得舔了一口,还是不喜欢。 对血液的渴望和对这股味道的难以忍受在脑海里打架,安幼清抿着嫣红的唇从他身上翻下去,小声地说,“我不喜欢你。” 简越坦然接受这一事实,“为什么不喜欢?” 安幼清委屈道:“你的血不好喝,身上还硬邦邦的……” “打扰我睡觉,害得我只能在这里……” 简越同样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还有吗?” 其他地方就挑不出错误了,简越人很好,做的蛋糕也很好吃,安幼清摇头说,“没有了。” 简越上半身赤裸,脖颈冷白的皮肤上缀着颜色明显的两个小血洞,看上去惨兮兮的。 安幼清把衣服丢给他,他用翅膀把自己牢牢包裹着,眼神时不时往身边的人身上瞥,“其实也不完全怪你。”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三) 简越没听清他的话,今晚一切的发现过于戏剧性了,平静如他一时半会儿也没缓过来。 这次安幼清没有失去意识,或许是吸血量不多,趁简越穿衣服的这会儿工夫,他坐在床上左顾右盼。 长长的尾巴扫来扫去,时不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擦过另一人的小腿,酥酥麻麻的痒从那处蔓延至全身。 简越莫名心烦意乱,他想要逃离这种即将失控的状态,于是主动说道:“先睡觉吧,我送你回房间。” 安幼清却不肯了,他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手腕处脆弱的皮肤,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说,“我好饿。” 简越一顿,他沙哑道:“想吃什么?” 安幼清不说话,只是又壮着胆子舔舐他的手腕,用行动代替语言,身体力行告诉他自己想吃什么。 他没发现简越骤然沉下去的眸子,边抬头看他默许的神色,边小心翼翼将手腕咬开一道小口,明显的吞咽声响起,安幼清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 他惊喜地说道:“是小蛋糕的味道,很甜哦。” 简越不太懂同一个人身上血液的味道为什么不相同,但是只要安幼清喝得开心就好了。 这次吸血的时间长了许多,简越直接把人抱在怀里方便他吸血。 手臂圈在安幼清腰上,他很乖,被人摸肚子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埋头吸血时纤长的脖颈暴露在简越眼中。 简越悄无声息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香甜的味道席卷鼻腔,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变成一只想要吸血的吸血鬼,只想毫不顾及在眼前的脖子上咬下。 安幼清吃饱了就软成一滩水融化在简越怀里,身体无意识地陷入男人的怀抱。 看似冰冷无趣的人怀里是温暖舒适的,少年抬起水汽氤氲的眼,朝着简越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 简越晃了下眼,拇指擦掉他唇角边沾上的血珠,“还饿吗?” 安幼清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手腕处不流血了,伤口有明显愈合的征兆,他的脑子清醒多了,小声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睡觉。” “好,我带你回去,要不要抱?” “不用的,你牵着我就可以了,谢谢你。” 古堡的楼梯狭窄逼仄,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奇异的茉莉花香。 “等等。” 简越拦住他,大概是看到安幼清的表情还有些恍惚疑惑,他再次提醒道:“不太对劲。” 空旷的走廊白雾茫茫,可见度降低至不足一米,朦胧心中能看到不远处高大的人影,简越牢牢牵住他的手,“跟紧我。” 不同于他神色紧张,安幼清眼睛一亮,很开心指着那道身影,“哥哥——” 还没等简越反应过来,那道身影自白雾走来,安夏悬在里地面十公分的空中,轻笑道:“小清只有这会儿才记得我。” 安幼清听不懂哥哥奇怪的话,他挣脱简越宽厚的手掌,脚步轻快跑到男人身边,眨了下眼睛,“哥哥为什么要飘着?” 安夏反问道:“小清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小清不懂,但小清无条件支持哥哥。 安幼清眼睛盯着男人懵懵地点头,“哥哥很帅!” 两人亲昵的互动刺痛简越的眼睛,他表情冷了下来。 安夏感受到简越对他微妙的敌意,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然后跟安幼清说:“和他说再见,哥哥带你回去。” 安幼清听话地对简越摇手告别,“再见,谢谢你送我,我要跟哥哥一起离开了,你也早点休息哦。” 安夏把人送进房间看着他安顿下来后才离开消失。 安幼清从床上惊醒,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梦,甚至梦境中每一个细节都能回忆起。 细白的手臂搂着自己的枕头,身体没有异样,小红苏醒过来,舔了舔小主人柔嫩的手心。 安幼清捧着它,语气纳闷,“真的只是梦吗?” 小红叽叽叫了两声,好似是在回应。 半夜醒来后很难再睡着,安幼清索性起身打算去外面四处走走,他起身走出房间。 古堡里很安静也很正常,小红从他的手腕上滑下去,翘起尾巴指向上楼的楼梯。 安幼蹲下猜测它的想法,“小红,你是让我上楼吗?” 小红点点头,于是安幼清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 就这样,他们一起来到了古堡顶楼,小红用尾巴拍打他的手臂,示意已经到达目的地。 顶楼没有门锁,安幼清一眼可以看清,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竟然聚集了几个人。 澪是最先发现安幼清的,他本就游离于其他人之外,目光在触及楼梯口的人那一瞬间,瞳孔微缩。 随后接二连三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澪率先开口,“怎么醒了?” 安幼清走到他旁边,手指抓着他的手臂,看向对面的三人,“睡不着,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对面三人则是虞尧、兰因、简越,他们位置分散,大约为三角站位,总体呈现与澪一人对峙的姿态。 虞尧首先叛离大部队,狗狗祟祟来到安幼清身边,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不关我的事,是他先给我们下战帖的。” “战帖?” “对啊,一直在挑衅我。” 虞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白纸捋开,粗糙的纸张上写着几个穹劲有力的大字,“天台,决一死战。” 澪没有说话,同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给安幼清,“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安幼清举起纸张对着月光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单凭字迹更是无法辨别。 他小声嘟囔道:“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答对了,奖励给你一个愿望。” 安幼清放下高举的手臂。 便见半空中悬着一个人,男人漆黑的翅膀舒展,明亮的月亮是他的背景板,安夏换了身暗红色的宫廷服饰,嘴角上扬,表情比身后的月亮还温柔几分。 “小清,终于再次见面了。”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四) “哥哥?”安幼清眼眸湿漉漉一动不动盯着安夏,眼眶周围透着红晕。 “嗯哼,”安夏抬眸看他,他皱了下眉语气苦恼,“为什么总是把哥哥忘了?” 他手指擦过他的眼尾,“眼睛这么红。” 安幼清解释道:“我没有睡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安夏语气莫名:“这样啊。” 虞尧在盘腿坐在地上在玻璃桌面上一颗颗剥松子,剥好的果仁放在圆圆的盘子里递给安幼清。 安幼清拧了拧唇,他有些不好意思,用一根手指推还给虞尧,“你自己吃。” 虞尧抗拒道:“我不喜欢吃,就喜欢剥,满足一下我吧小少爷。” 安夏对着这种不要脸的人狠狠翻了个没有风度的白眼。 安幼清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短款蝙蝠袖斗篷,脖子上绑着一个华丽的大蝴蝶结,下身是高腰裙裤,并着腿坐在沙发上时大腿根的软肉紧紧贴在一起,挤出点可爱的幅度。 这衣服是安夏给他找出来的,他在摆脱部分限制后便能在古堡内随意活动。 作为名义上和安幼清最亲近的人,他剥夺了澪和维恩为他穿衣服的自由,关于他的所有事都亲力亲为,自然包括为他挑选合适可爱的服装。 安夏清了下嗓子,郑重宣布道:“今晚我和小清睡一个房间,悄悄和你说,和我睡不会做噩梦哦。” 当事人还没有说话,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虞尧。 他声音拔高,“凭什么?!” 安夏说:“我是他哥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他小时候就是和我一起睡的,现在长大了,我想和他一起睡不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你…你……” 虞尧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起身大步走到安幼清身边,半蹲在他的身前抓住了安幼清的手,“你自己说,要不要和他一起。” 安幼清却说,“我都可以的。” 这回答倒是在安夏的意料之外,第一次见这人又哭又闹又不理自己,这时候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虞尧表情惆怅,如同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软倒在沙发上,提不起一丝精神。 安夏无聊得戳着安幼清的脸颊,挑眉道:“是不是恢复记忆想起哥哥了?” 安幼清羞涩摇头,如实说道:“没有的,我还是不记得你。” “哦,”安夏冷漠道,“那怎么还愿意跟我睡?不怕我半夜打你?” 安幼清一愣,“你会打我吗?” 他对男人有一种熟悉亲近的感觉,也许是安夏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他放松,他很喜欢这股香味,连带着也喜欢上了安夏。 安夏咬牙切齿道:“我像是会打你的样子?这里唯一,不对,唯三会打你的人只有他、戴眼镜的那人、白头发的那人。” 虞尧目瞪口呆看着战火烧到自己身上,难以置信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说我、我会打他?” 他的表情太过好笑,安幼清手指抵着唇笑出声。 虞尧被他几声淡淡的笑声弄得不好意思,他羞涩地摸着自己的头发,偷偷靠在他的身上,举起三根手指天发誓,“小少爷,你相信我,我自己死也不会让别人动你一根手指。” 虞尧头发毛毛刺刺得扎在安幼清赤裸的手臂上,他痒得不行,笑着又倒在旁边的安夏身上,“我相信你了,你快起来,好痒呀。” 安夏扶了他一把,没让人掉到地板上。 过分的动作使短短的上衣掀起,露在外面的皮肉雪白莹润,短裤下的两条腿笔直纤细。 虞尧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他满眼只剩下少年细腻的皮肤,得寸进尺想贴在安幼清身上,被人揪着衣领丢到地上。 转头,澪冷冰冰盯着他;抬头,安夏冷冰冰盯着他。 “……” 他刚刚是不是突然不想活了。 虞尧眼神乱飘,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没敢再去看少年纤细的腰身和长且直的双腿。 澪没理他,抓着安幼清的手腕把人拉起来,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脸颊边的碎发乱糟糟翘起。 澪替他抚平发丝,把衣服整理好,沉声说,“别闹了。” 安幼清扑进他的怀里,语气闷闷的,“他一直闹我。” 于是,虞尧就被澪赶出门了。 张牙舞爪的藤蔓在漆黑的丛林深处迎接他。 安幼清呆呆地说道:“他不会死在里面吧……” 澪表情镇静,说出的话惊人恐怖,“死了更好。” 厚厚的大门外时不时传来几声虞尧的怪叫,听上去生龙活虎的,安幼清差不多知道他能应对了。 不愧是主角,真的很能打。 澪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给安幼清唤回他的注意力,“这个给你。” “什么?”安幼清接过,便见是曾经玩过一次丢掉的游戏机,恐怖游戏的画面历历在目,游戏机在他手上如同烫手山芋。 澪说:“我重新给你编写了游戏程序,新做了一个游戏,要试试吗?” “哇,”安幼清眼睛亮起,“是你自己写的吗?好厉害。” 古堡里的娱乐设施太少了,三人挤在一起玩同一个游戏机。 游戏程序改写了一篇冒险闯关模式的故事游戏。 整段游戏发生在童话王国,讲述的是一位眼盲的王子为了找到让眼睛复明的方法,独自一人踏上一场冒险旅途,而在旅途过程中碰到一群志同道合热心友善的伙伴。 游戏画风治愈故事紧凑,游戏主角王子的名字叫做小清,据澪说是因为他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干脆直接用了安幼清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巧合,眼盲王子的模样也和安幼清有些相像。 安幼清对自己的长相不敏感,安夏倒是发现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安幼清玩游戏不算有天赋,顺着游戏指引跌跌撞撞来到第一个任务地点,任务名称:解救受困的骑士。 骑士在与恶龙的打斗中落了下风,被恶龙示威般吊在洞穴的大树上。 安幼清操作角色和恶龙大战了九九八十一回,第八十一次被打倒在地,安夏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来。” 安夏长长的指甲戳着屏幕,咔哒咔哒的响声足以见战斗的激烈,血条又一次清零后,安幼清说提议道,“要不让澪来吧……” “你觉得呢,哥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五) 澪不愧为游戏程序员,在他们两人分外棘手的关卡他不到一分钟就轻松通过。 安幼清呆呆接过游戏机,“好厉害。” 澪轻笑一声没有回话。 在玩游戏之前,安幼清打算先帮安夏修剪过长的指甲。 灰绿的指甲长且尖锐,安夏说这是为了体现他作为吸血鬼的霸气象征。 安幼清只觉得长指甲既不方便又不卫生。 先帮他剪短然后用锉刀磨平,安夏看着抱着他的手臂为他修指甲的人,忍不住手痒去戳他鼓起的脸颊。 安幼清有点不高兴,“不要戳我了。” 安夏笑,“小时候我也这样给你剪指甲。” “那我是不是比你乖?” “嗯哼?你最乖了。” 修剪完十个手指的指甲,太阳就落山了,今晚的晚餐是维恩和简越一起准备的,桌上难得坐了许多人,丰盛的餐盘摆放在长桌中央。 瓷制的花瓶里鲜花开得正艳,安幼清如第一次一样坐在主座,身旁两边是澪和安夏。 消失许久的兰因久违出现在餐桌上,他的银发散乱,红色的瞳孔染上阴沉的黑一般的墨色,整个人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迷冷漠。 但是因为他平常的性格便是这样,也没人觉得他奇怪。 林林总总的人加起来也不足十人。 维恩准备了相当多的菜品,安幼清胃口很小,每样被澪投喂一口就吃饱了。 每人手边放着不同的水,安幼清对牛奶没有兴趣,看在维恩辛苦准备的份上才勉强抿了一口。 除他之外剩下的人的高脚杯里装着的都是调制酒水,空气里满是酒精的香味。 在喝下牛奶的下一秒他便觉得浑身发软,手脚无力,手中的玻璃杯脱力摔在地上,餐桌上的人全部看向他。 有人在他耳边询问他怎么了。 安幼清没有解释的力气,他晕乎乎趴倒在餐桌上,失去意识之前,听见此起彼伏呼喊他的声音。 再次醒来首先是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对他?” “我哪知道……明明没有给他下药的……” “蠢货——那人怎么还没醒?”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很想跟你合作吧,骂我有用?再多说一个字……” “闭嘴,他醒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安幼清睫毛抖了几下,颤颤巍巍睁开眼,简单环顾周围,竟然又是空旷的天台。 除了他之外,旁边还躺着很多人。 准确来说,是因为其他人被麻绳捆住手脚,所以不得已躺在地上。 虞尧头靠在安幼清的脚边,叫他醒来开口道:“睡成小猪了。” “……你才小猪,”安幼清往旁边缩了点,让虞尧脸着地。 “我错了,小少爷,行行好让我靠一下吧,我身上痛死了。” 虞尧的脸上有很多青紫的淤痕,看上去是被人打的。 除他之外,半米处外半靠在墙上的兰因和安夏身上肉眼可见也有许多伤口。 安幼清挑了个最近的虞尧把人扶起来,准备帮他解开麻绳。 虞尧嘴角抽搐,无语片刻道:“小少爷,绑匪还在前面站着呢,你别以为自己可爱就能这样为所欲为。” 安幼清手忙脚乱半天,不但没有把绳结解开,反而因为粗糙的绳索把细嫩的指尖磨得通红。 听到虞尧的话他抬头环视四周,这才发现简越和维恩用一种描述的表情看着他。 “……” 安幼清躲在虞尧背后,企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遮挡他们的视线。 三言两语间,安幼清已经知道刚刚的晚餐中,被两位厨师下了迷药。 安幼清不解,“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怎么都晕过去了?” 虞尧说:“是啊,我们都晕了,某个没被下药的人,就因为闻了点空气里的酒精挥发带出的迷药味,晕的时间比我们还久。” 安幼清脸蛋微红。 他没有被绑起来,除他之外还有一位特例。 澪只是手上松松垮垮缠了两道绳索,身上也没有像其余几人那样严重的伤口。 虞尧又问,“在看你的管家?好奇他身上怎么没伤口?” “嗯嗯,你知道吗?” 【怎么噼里啪啦倒一大片】 【我就说简越不是什么好人吧】 【他是和npc合作了?】 【饭菜里下药了吧,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npc阵营更新为混乱中立】 【还有一个幸存者】 【我就知道管家不是普通npc】 【呃,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自愿被绑起来了?】 【你再看看他旁边呢】 【小少爷晕了】 【简越看他晕过去怎么一副震惊的表情】 【难道不是你做的吗,现在演上什么深情戏码了】 【绑人像绑死猪一样】 【我笑的不行】 【就这样拽着绳子在地上拖,真的不会死吗】 【好像没死】 【从一楼拖上天台,正常人骨头都断了吧】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看得我都痛】 【举报简越徇私】 【凭啥他能把我老婆抱上去】 【这姿势……】 【你是不是还想抱着哼两句曲子哄他睡觉】 【这男仆一手拖一个真不把他们当人啊】 【吵起来了?】 【什么意思,没给我老婆下药?】 【错怪简越了】 【我就说,谁舍得这样对他啊】 【但是还是老婆还是晕倒了】 【还不是你们的错】 【两个人的合作关系吹弹可破】 【他们的合作本身就透着浓浓的怪异】 【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凑在一起】 【一个小细节,每个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小少爷】 【然后发现人家裹着简越的外套睡的正香】 【真成小猪了】 【能看少爷的睡颜就是对他们恩赐】 【一群人身上灰扑扑的,脏成啥了】 【脸都破相了啧啧啧】 【管家疑似最后赢家,还能维持体面的形象】 “咳咳,”维恩上前一步,单手揪着虞尧身后的绳结把人拉起来,朝着简越道,“开始吧。” 简越点头。 安幼清还在疑惑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下一秒,简越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枪,他拉开保险锁,对着虞尧的太阳穴——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六) 比子弹速度更快的是虞尧挣脱绳索后踹向维恩的那一脚,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安幼清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才能翻身躲过那一发子弹的。 虞尧手掌撑着地面,咧嘴粗粗喘着气,“别这么不道德啊,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架。” 简越还没傻到和排行榜上的知名玩家打架,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他向来不想动手。 维恩却是被他这一脚踢恼火了,他深邃的眉眼此刻阴森暗沉。 今晚天空晴朗,月明星稀,大而圆的月盘悬在半空中,是这一月中的第一轮满月。 规整熨帖的制服起了点褶皱,维恩周身升起一阵白烟。 安幼清愕然睁大双眼。 维恩面露疼痛,脊背后赫然长出单边翅膀,残缺丑陋的翅膀是浓重黑色,仿佛预兆着不祥。 半对翅膀和安幼清曾见过的翅膀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维恩的翅膀形貌恐怖,死气沉沉从背后弹出。 维恩同时脚尖悬离地面,尖锐的獠牙森白锋利,语气冰冷,“废话连篇。” 紧接着迅速朝着虞尧发起攻击,招式凶狠,虞尧凝神,收起玩闹的心思,专注和他交手。 两人能打个平手,但是维恩显然不太满意,他瞪着原地发呆的简越,“你是死人吗?” 简越面无表情,上前打算加入这场战斗。 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了他。 安幼清朝着他摇了摇头,无声道:“不要去。” 虞尧现在勉强能应对维恩,再多插入一个简越,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应付过来。 天台上狂风大作,率先加入这场斗争的是兰因。 一根冰雪箭避开虞尧极速闪过的身影射中维恩的翅膀。 维恩眉头一皱,他冷着脸拔出冰箭掰成两半扔在地上,翅膀上流出黑色的血水,混杂着漆黑的羽毛,黏糊糊糊成一团。 有人加入后简越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四人开启大混战模式。 安夏揉着手腕把安幼清拉出风暴中心。 虞尧一边打一边在骂兰因,他咳出喉咙里的污血,“靠,你不能早点来?” 兰因轻描淡写道:“你又没死。” “现在没死,我马上要死了。” 这话真不是开玩笑,简越和维恩打起来跟不要命一样,什么招式都往他身上招呼,他惨叫,“什么仇什么怨?我没得罪你吧?” 回应他的是维恩更猛烈的拳脚,他依靠半边翅膀如鱼得水回旋在两人中间,再加上简越的辅助,虞尧几乎完全碰不到他。 “真得罪你了啊,这么恨我——” 维恩不语,只一昧攻击他。 安夏托着腮观察着战局,饶有兴趣猜测谁会最先被淘汰出局。 安幼清紧张得捏了捏手指,他扭过头问澪,“他们会受伤吗?” 澪一愣,答案显而易见,他说,“或许你可以问他们会死吗。” 安夏也说:“要不要赌谁先死?我猜是那个虞尧。” 安幼清不敢想象这种画面,却没有任何办法。 澪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你不想他死?” “这好办,”安夏起身,“我去帮他。” 说罢,安夏也张开翅膀飞向战场,他显然更会控制这对翅膀,几个屏息间就来到维恩眼前,语气嫌恶道:“半人半吸血鬼的畜生,也敢在这里造次。” 维恩呲牙冲他怒吼一声。 虞尧的处境因为安夏的加入轻松许多,他咽下鲜血,稍稍放松一口气。 就在安幼清和虞尧以为事情就这样发生转机时,一支携带着冰霜的箭支偏离轨道,从背后射穿虞尧的心脏。 温热的心脏被冰霜冻结,瞬间失去心跳,连血液都没有流出,虞尧的身体砸向地面。 兰因放下弓箭,“手滑。” 虞尧偏头看向安幼清的方向,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双眼不甘心大张,无神空洞,显得有些可怕。 【虞尧已死亡,副本结算退出中——】 安幼清身体一僵,颤颤巍巍抬头看向兰因。 兰因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红眸颜色纯粹,不见一点杂色。他的弓箭是特制的武器,一击毙命,毫不拖泥带水,如同这人冰冷的性格。 安夏脱身,他回到安幼清身边,轻叹一声,“没办法,有人叛变。” 转机发生再次发生,沉默的简越突然把枪口对准维恩,一发子弹射向他的翅膀。 维恩感觉不到疼痛,任凭鲜血直流,奋不顾身冲向简越。 他前面与虞尧打斗许久,身体早已强弩之末,完全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凭借本能攻击简越。 “简越,不要——” 安幼清清楚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简越真的会杀了维恩!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起了效果,简越竟真的放下手中的枪。 维恩的攻势却没有停下。 他眼前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耳朵里流出污血,拼命挥动最后一下翅膀,扑向简越把人摁倒在地上。 獠牙上挂着嘴里的涎水,简越受不了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偏过头去,“滚开——” 维恩失去了大半的心智,他循着本能咬下手下人的脖颈,勉强维持住一点人类的本性,他摇摇晃晃站起身。 安幼清扶住了他,维恩身上状态堪称惨不忍睹,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伤口,他五感失去了大半,看不清也听不清。 却能凭直觉知道现在抱住他的人是小少爷。 稍微张口就是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维恩傻乎乎的笑,“少爷……” 沉重的翅膀拖在他的身后,拉的人不停下坠,维恩说:“谢谢你,少爷。” “我现在是不是像半人半鬼的怪物,少爷,我很庆幸自己身体里肮脏的一半的吸血鬼血脉,才能让我接近你。” “虽然我最初是怀着不好的心思,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的。” 他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如果幸运的话,他出生后应该是非常幸福的,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长大后他会成为一名老师、医生、飞行员。 如果他的父亲不是吸血鬼的话。 那个卑鄙的男人欺骗了他的母亲,连带着他的降临也变成了厄运和苦难。 母亲被父亲囚禁在高楼之上,为她套上以爱之名的枷锁,以前和未来的所有欺骗与伤害都称之为“爱”。 她临死前郁郁寡欢,眼中流出的是悔恨,她用此生的教训告诫他,“吸血鬼是一群卑劣的生物,靠近他们就会带来不幸和惩罚。” 小维恩还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唯一爱着自己的人也要离自己而去。 母亲死后父亲就把他扔出吸血鬼的地盘,让他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误打误撞他被收入奴隶市场,几经辗转再次踏入吸血鬼的领地。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二十七) 半人半吸血鬼的怪物寿命都不长,维恩从出生至今不过短短二十载。 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些年,他唯一的价值也终于被榨干。 在流入奴隶市场前,他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 在被丢出吸血鬼的地盘后,几经辗转他竟然无意加入了血猎组织,领头人告诉他,他们的职责是猎杀吸血鬼。 维恩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明确,但他也知道不能暴露自己的一半吸血鬼血脉。 可是瞒不住的,在一次猎杀行动中,为了救下从百米高楼掉下同伴,他不受控制张开翅膀接住那人。 还没来得及庆幸,维恩率先看到的是往日同伴眼里的厌恶与恐惧。 没有血猎能容忍里自己的队伍里出现一只吸血鬼怪物。 维恩敏锐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化,可是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群人不顾往日情谊,秉着大公无私的精神把他卖到奴隶市场。 来到安幼清的古堡后他终于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最后一段时光。 小少爷是一位漂亮又善良的吸血鬼,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偶尔会有一点小脾气,但是发生在他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在古堡任职的这些天里,有位不速之客找到他,想和他里应外合消灭古堡里的吸血鬼。 维恩漫不经心看向曾经的同僚,心底嗤笑一声。 面上却是装作欣喜万分的样子急忙同意他的要求。 他承认他有私心,他想看看自己死在少爷怀中,那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动容。 他如愿倒在自己的少爷怀里,他永远那么心软,他会为枯萎的花朵难过,此刻也会为他难过。 本质上他和花朵在他眼里没有区别。 维恩流下一滴眼泪,他跟安幼清说,“厨房里有我做好的蛋糕和新鲜烤制的饼干,少爷记得要尝尝。” 他现在已经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喉咙里卡着半气管淤血,咳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人难受,说话时吭哧吭哧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 安幼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把人平放在地面上。 兰因和简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两人之间还算不上交手,应该说是兰因单方面对简越的降维打击。 安幼清刚刚就发现了,简越的武器只有一把枪,先不论子弹是不是无限的,他的近战格斗比不上兰因和虞尧中的任意一个。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选择和维恩联手合作,借维恩的手率先除掉虞尧。 兰因甚至没用箭,纯靠打斗就能纠缠得简越筋疲力尽,他速度是非常人的快,真人与残影不停交替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简越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闭上眼睛,不让一道道残影扰乱自己的视线,耳朵微动,听见右侧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他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开出一枪。 耳边一声轻蔑的嘲笑声,兰因拔箭来到简越后方,“不好意思,猜错了,游戏结束。” 冰箭被一道极速闪过的身影截下,澪速度比他更快,挥动巨大的翅膀帮简越拦下那致命的一箭,“麻烦。” 澪周身的温度迅速下降,掀起一阵狂风。 安幼清不肯让他们一直打下去,他扯着简越,“你们不要再打了。” 简越却说,“我和他必须死一个。” 他们之间不知道哪来的血海深仇。 简越对着兰因开出一枪,子弹擦过他的手腕,手臂一颤,那柄通体雪白的弓箭便掉在地上。 澪心思不在他的身上,两人打起来时都收着力。 安幼清抢过简越的枪丢远,“你不要掺和进去了。” 简越知道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拼死拼活,阵营对抗赛最后他们属于对立阵营,两人就必定要淘汰一个人。 澪没心思和兰因打架,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频频看向安幼清。 也就是这一眼,澪看到本应该躺在地上的维恩竟然摇摇晃晃站起身,男人捡起摔到他旁边的弓箭,突然拉弓对着毫无知觉的射出一支箭。 “小心——” 比澪反应更快的是坐在安幼清身边的安夏,安夏迅速飞扑上去把人压到地上。 冰箭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去。 维恩显然已经没有意识,仿佛被人操控,只是重复拉弓的动作朝着安夏射箭。 安夏自己能轻松躲开,如今带着安幼清艰难避让。 这弓箭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也可以让吸血鬼受伤,安夏身上冷不丁出现很多道伤口。 在维恩的攻势下,安夏开始反击。 那人却是学聪明了,最后一箭射向天空中一直盘旋的小鸟,小鸟迅速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声。 紧接着,古堡底下传来无数脚步声,低头一看,很多人举着火把从森林里出来,嘴里喊着什么口号。 安夏面色难堪,“杀死吸血鬼?” 仅凭两句恐吓的话是没办法杀死吸血鬼的。 维恩脚步不受控制走到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安夏把人扯下来扔到地上,看了眼解释道:“被人控制心智了,应该是底下那群道貌岸然自认尊贵的血猎。” 藤蔓感受到这群人来者不善的气息,想要出手教训他们,被安幼清眼疾手快阻拦住,“算了,他们也只是……” 安幼清只觉得他们是立场不同而已。 底下的人群还在叫嚣着要烧死他们,火把扔到古堡里立马燃烧起熊熊火焰,火光不断蔓延。 安夏单手把安幼清抱起,翅膀遮天蔽日,他对着天台上的两人说道:“后会无期——” 紧接着带着安幼清飞向森林,澪带着维恩紧跟着他们。 在古堡完全燃烧的前一秒,兰因和简越同样眼也不眨跳下楼。 五人奇迹般在森林里重合。 维恩被丢在随手丢在泥土地上,安幼清看着远处火光蔓延的古堡,呆呆说道:“家没了……” 安夏附和,“是啊,都怪他们。” 简越和兰因离得十万八千里,他们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状况凄惨。 安幼清劝他们和好。 两人同时摆头。 地上的维恩手指蜷缩两下,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他将安幼清扑倒到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被血染红的树枝,尖锐的顶端朝着脆弱的脖颈刺入。 吸血鬼恶魔也会晕血吗(完) (待修) 就在安幼清以为自己会丧命于此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完好的站在系统空间014的房间里。 “诶?”安幼清疑惑,这是他第一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退出了副本,甚至连副本结算都没有。 澪说:“情况紧急,为了保护宿主的安全我直接擅自做主带你脱离副本了。” 见安幼清发着呆,他以为这人是担心副本结算奖励,“结算奖励后续会由我补发给你,副本暂时关闭没办法进入了。” 安幼清倒不是担心这个,他忧虑道:“我直接这样退出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世界运转之类的。” “不会,”澪斩钉截铁,按照以往的经验,世界会在安幼清退出后停滞,就好像…… 那个世界本身就是因为安幼清的存在才诞生的。 “别多想,这次任务完成很好。” 澪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安幼清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不佳,大部分时候多亏了有澪帮助他。 “对了,这个世界记忆没有被清除,这样没关系吗?” “没事,记忆会在进入下个副本前逐渐模糊。” 安幼清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下个副本也是你和我一起去吗?” 澪一顿,他于数据库里调取了系统014的情况,试探道:“或许还是……” 安幼清可有可无点点头,知道014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他也接受了现状。 与此同时,血族副本里真实场景却没有像澪所说的那样直接关闭,在安夏等人眼里,安幼清和澪是凭空消失在原地的。 没有一点防备,刚刚还在眼前的人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这人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过。 【我眼花了吗?】 【那么大一个老婆怎么突然消失了】 【还有管家也是】 【真的是凭空消失】 【副本npc也会被抹杀吗】 【不至于吧】 【啊那人也走了】 【小少爷的哥哥?】 【看上去很生气】 【毕竟小少爷走的时候没带他】 【男仆彻底死翘翘了】 【就剩下兰因和简越干瞪眼】 【我更好奇他们两个不同阵营的人要怎么离开这个副本】 【死一个?】 【我觉得……】 【警告——警告——副本重要npc缺失,副本即将关闭并且永久封锁——】 【副本出现巨大错误,请所有玩家立刻退出副本,副本即将在五分钟后关闭——】 【倒计时:五分钟】 【为补偿各位玩家,副本过程中所有被抹杀灵魂皆给予一次复活权利,副本内存活玩家额外给予积分奖励】 【即将消除副本玩家观众关于本副本的所有记忆】 【副本关闭】 【祝你们好运——】 安幼清收拾出了一间采光很好的房间给澪,他在014家中常住下来。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了微妙变化,具体表现在安幼清敢对着澪“撒娇”了。 澪无奈站在床尾,“真的不和我一起去晨跑吗?” 迎接他的安幼清只有好觉被打扰的怒火,他随意从床头抓了一只软软的小猪玩偶向澪砸去。 一大坨棉花做成的粉色小猪扔在澪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澪弯腰帮他把玩偶放好,“你早点起。” 安幼清才不听他的。 他已经发现澪拿他无可奈何了。 安幼清觉得自己已经狠狠拿捏住他了。 什么主系统高级系统还不是要乖乖听他的话,帮他给小花园的花朵浇水。 澪连浇水这件小事都做得格外认真,他清楚知道每一朵花应该什么时候浇水以及每次应该浇多少水。 花圃里的花长势越来越好。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在安幼清要进入副本的前一分钟。 澪受到主神的召唤,这真的很罕见,他不得不离开,临走前帮安幼清换了一个简单的世界,“抱歉,这次只能你自己进去了,注意保护好自己。” 安幼清心大的点点头,“再见哦。” 小狐狸历险记(一) 【你是一只修炼成人形的小狐狸 偶然一次下山机会让你碰到主角攻 你对他一见钟情 于是隐瞒身份跟在他的身边 可主角攻早已与另一人私定终身】 忘忧山最近很不太平,明明是炎炎夏日的午后,晴朗的天空却在刹那间乌云遍布,茂密的丛林里黑压压一片,空中恍若能滴出墨来。 山间小道上的行人纷纷向着山脚下的小镇而去,吵闹的人群中偶尔有人念叨着“不祥之兆”随即脚步匆匆离开。 彼时小狐狸正躲在路边的寺庙后,手里捏着一个不知名的青色果子,小狐狸是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稀奇。 下山是狐族每一只成年狐狸必须接受的历练,小狐狸迷迷糊糊被扔下山,顺着山间小路偷偷摸摸跟在行人身后。 手里的果子是别人摘下来的,有人看路边大树上长着色泽诱人的果子,不顾周围人的劝说硬生生徒手爬上去摘下了两颗,一颗被当场咬了一口,那人面色痛苦,“呸呸”两声吐了出来,接着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涨红了脸将两枚果子都扔向草丛里。 小狐狸躲在粗壮的树干后看着漂亮的果子向自己飞来,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蹑手蹑脚出现。 看那人的反应应该是不太好吃的,狐狸静静看着躺在草丛里的果子,很安静很漂亮,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将那枚完好的果子捡了起来握在手里。 小狐狸叫安幼清,是深山里的狐狸精,深山里还有很多别的妖精,只不过只有狐狸会下山。 据狐狸长老说,成年后的狐狸就要开始勾引山间赶考的书生。 安幼清不解,“为什么要勾引书生?” 长老假装抚了抚并不存在的长胡子,一本正经说道,“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安幼清瞪大眼睛,“书里?” 长老从压箱底的柜子深处翻出一本书,书破破烂烂的,他随意翻了两页给小狐狸看。 小狐狸没上过学,不识字,只勉强从书上的图画里看出了是狐狸和书生的爱情故事。 安幼清懵懵懂懂点了点头,领悟道,“所以我也要去勾引书生吗?” 狐狸长老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摸了摸他触感很好的耳朵,“不错不错,去吧!” 小狐狸就这样独自下了山。 勾引书生的任务出师不捷,安幼清是一只路痴狐狸,在山间晃晃悠悠转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路。 他不敢找别人说话,总觉得自己的狐狸尾巴和耳朵没有藏好,只能偷偷摸摸跟在别人身后,眼睛匆匆扫过路人,寻找狐狸长老所描述的书生。 长老说,书生长相英俊,会背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的都是书,说话文绉绉的。 路上很多人都背着包裹,说话时不时冒出几句“之乎之也”,可惜长得都很……不符合狐狸的审美。 安幼清摇了摇头,果然这些人都不是书生吧。 天已经黑了,安幼清看了看黑漆漆的树林,树木张牙舞爪般仿佛吃狐狸的猛兽。 狐狸背后一凉,立马朝着灯光处跑去。 灯光是山间的小寺庙发出的,安幼清知道寺庙,长老跟他说过,赶路的书生晚上会在寺庙休息。 他心中一喜,寺庙不大,应该是山脚的村民自发建造用来供奉神佛的,寺庙中有一座金灿灿的佛祖雕像,雕像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贡品,应该都是才不久放上去的,看上去非常新鲜。 狐狸咽了咽口水艰难移开自己的视线,学着画本里的模样双手合十拜了拜佛祖。 狐狸是好狐狸,不偷东西的。 安幼清正悄咪咪绕到佛祖背后,冷不丁差点被坐在地上的男人吓到尾巴都要炸毛。 “你——你你你!” 男人头发较长扎了一个小揪,穿着一身黑衣,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正闭着眼。 狐狸立马噤声,他眼睛亮了亮——这是书生! 安幼清不怕了,书生都是柔柔弱弱的书呆子! 他又凑近蹲下,准备仔细观察一番,没注意到嘴唇都要贴上男人的脸颊。 很俊朗!果然是书生! 狐狸开心了,唇瓣都不自觉张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点不知名的甜腻味道。 男人装不下去了,“你在干什么?” 突兀的出声吓到狐狸了,他慌不择路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料刚蹲下时没注意踩到了自己的衣摆,两种力道相斥,安幼清惊叫一声直挺挺摔进面前人的怀里。 “……” 这笨狐狸…… 小狐狸历险记(二) 令狐家是京城里最着名的除妖世家,令狐霄更是极富盛名的年轻除妖师。 这一日,令狐霄受家族命令来到忘忧村调查异象频发的原因。 如今他已经在这深山老林晃荡了差不多半个月,大妖一个没找到,一些小妖更是在感受到他身上的法力撒腿就跑,调查进度停滞不前。 这地方偏僻得紧,几百里连个客栈都没有,今日没注意时间,不经意间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他只能在这破庙凑合一宿。 顺便看看那大妖会不会在夜晚行动。 谁料大妖没等到,等来了一只不怕死的蠢狐狸。 笨狐狸根本没发现自己是除妖师,还莫名其妙对自己投怀送抱。 正义的除妖师偶尔也心思恶劣,对这狐狸起了挑逗之心,左右小狐狸伤不了他,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妖想做什么。 狐狸只觉得丢脸,趴在人怀里装死,转念一想,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不就更方便自己“勾引大业”的实施了吗。 于是,他窝在“书生”的怀里开始上下其手,怀里暖暖的,胸肌硬硬的,肌肉…… 嗯?肌肉? 安幼清不确定,又伸手捏了一把。 真的有肌肉! 不是说好书生都很柔弱的吗! 安幼清在夜风里凌乱。 安幼清严重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秉着严谨的态度,他睁着大大的杏眼抬头认真问道,“你是书生吗?” 令狐霄绷着脸任凭着狐狸精摸摸捏捏,听到这么一句话愣了半晌,他看着小狐狸期待的眼睛,迟疑道,“在下是。” 狐狸眼睛又大又圆,听到他的回答后弯了弯,唇角也微微翘起,很开心的模样。 他又把人搂紧了点,从宽大的袖口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牵起他的手晃荡两下,声音轻快,“吾名安幼清,汝呢?” 据说书生都这么文绉绉地说话。 这还是他专门跟长老学的呢! “吾名令狐霄……” 令狐霄嘴角抽搐,小狐狸很可爱,就是说话怪怪的。 令狐霄! 熟悉的字眼让他对令狐霄更亲切了,他碎碎念道:“我们有一个字一样诶。” “嗯?”令狐霄没听见他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安幼清问,“你是元宵的宵吗?” 元宵甜甜的,安幼清有幸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不是,是凌霄的霄。”令狐霄抓着安幼清的手写给他看。 狐狸看不懂,狐狸不识字,狐狸被痒得浑身乱扭倒进令狐霄怀里。 令狐霄扶了一把他的腰。 安幼清又说,“我喜欢你,霄霄!” 令狐霄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听着他的称呼更是两眼一黑,脸色黑沉,“轻浮,不可随意说喜欢别人。” “嗯嗯嗯,好好好。”狐狸压根不听他的话,一点不见外,开心地蹭了蹭他。 安幼清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声音打断他的话。 令狐霄挑了挑眉,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饿了?” 狐狸羞涩,狐狸点头,狐狸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令狐霄已经可以读懂他的“眼睛语言”了,但是他会假装不懂,“我也是,怎么办呢?” 安幼清没发现自己被戏弄了,他低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动作,在交叠的衣领间掏了掏,令狐霄就这样眼睁睁看到他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果子递到自己嘴边。 “给你吃吧。” 令狐霄愣住了。 “不脏的,我……吾搽干净了。” 令狐霄接过那枚小小的果子握在手里,他替小狐狸整理好被弄得乱糟糟的衣领。 狐狸眼睛清澈,在怀里很乖得任自己动作。 令狐霄随手在狐狸头上额头上轻敲一下,“不用这么说话。” 安幼清立马捂住自己的额头。 只听“咔嚓”一声,下一秒,半块果子被塞进自己手心里。 “一起吃。” 徒手掰果子!好厉害!有肌肉的书生就是不一样! 狐狸感叹,接着咬了一口果子。 “……” “呸——呕——”安幼清泪眼汪汪,“好难吃!” 又苦又涩,安幼清看了眼面色不改的令狐霄,他不信邪正打算再试一口,就被令狐霄拦下。 “不好吃,别吃了。”令狐霄三两口解决完果子,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 他将包裹放在地上,让怀里的狐狸坐在包裹上,“等着。” 狐狸眼巴巴看着他起身离开,没一会儿就见他拿着些别的果子回来了。 果子红红的,安幼清甚至能闻到甜甜的果香,他咽了咽口水,“这是贡品,不能吃吧。” 令狐霄没想到狐狸也这么有道德,他想了想说:“我跟佛祖请示过了。” “佛祖怎么说的?” “佛祖说可以吃。” “好耶!”狐狸兴奋得跳进他怀里。 “乖,你拿着。” 安幼清双手捧着果子,令狐霄从随身携带的水壶里倒水清洗一番才准小狐狸吃。 狐狸咬了一口,眼泪汪汪,这次是因为太好吃了。 他又把果子递到令狐霄嘴边,“你也吃。” 眼前的果子被咬了小小一块,令狐霄盯着那枚牙印咬下一大口,“好了,你自己吃。” 安幼清欢天喜地吃完了又重新躺进他怀里,山间夜里很凉,但是令狐霄怀里暖暖的。 令狐霄又翻出一件外袍盖在他身上,衣袍宽大,狐狸能被牢牢包裹住。 安幼清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盖在自己腰上,手掌宽厚温暖,狐狸很喜欢。 狐狸还在山上时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好朋友是一只狼,每次睡觉时会化成原形用尾巴圈住他的腰。 狼最近去了另一座山,狐狸很想他。 “好了,睡觉吧。”令狐霄顺从的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嗯……晚安……”安幼清强撑着跟他道了晚安,随后就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他梦到了许久没见狼,狼知道他下山书生后很生气,用头拱了拱他,委屈巴巴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安幼清觉得狼不像狼,更像一只大狗狗。 他摸了摸狼的狗头,“我没有抛弃你,我跟你才是真玩,跟书生都是假玩。” 单纯的狼轻易地相信了安幼清的话,他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他娇嫩的掌心。 安幼清很怕痒,又嫌弃狼的口水脏,伸手揪着狼的耳朵在他的头上狠狠锤了一下。 他呓语道:“坏狼……” 小狐狸历险记(三) 怀里的小狐狸睡着了也不踏实,令狐霄半梦半醒间被他又打又踹,头上脸上挨了一顿拳头。 令狐霄生无可恋睁着眼,认命搂着小狐狸哄他睡觉,宽厚的手掌极富节奏在他的背上拍打。 狐狸终于老实窝在他怀里不动弹了。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蒙蒙亮。 然而还没等令狐霄睡上一个时辰就被安幼清叫醒。 安幼清把令狐霄当垫背在他身上睡得舒服极了,清晨醒来时见人还没醒就拍了拍他的脸,捏了捏他的肩,轻声道:“霄霄,起床了,你怎么这么懒?” 令狐霄:“……” 他像个游魂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痛得仿佛骨头散架。 安幼清眯眯眼,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怀疑道:“霄霄,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令狐霄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河边洗脸,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他的话,“是啊,昨天大半夜山贼来偷东西了,要不是我醒过来你就被偷跑了。” 令狐霄拉着他的手没扯动,回头就见到小狐狸垂着脑袋在苦闷地思考什么。 他疑惑是不是自己编的太假他不相信,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便见安幼清突然仰起小脸,睁着水汪汪的眼感动道:“呜呜呜呜,霄霄幸好有你在,多亏了你保护我,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令狐霄语塞,“倒也不必……” “有必要的有必要的,这是我家的规矩,谁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 令狐霄还没听说过狐族有这样的规矩,他把人带到小河边,扯了张麻布片浸湿,拧干后平铺在安幼清漂亮的脸蛋上。 顺势遮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令狐霄自己不太讲究,随意用手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 盥洗好后,才意识到身旁吵吵闹闹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一扭头,安幼清还维持着半仰着脸的姿势,麻布片小小一张却能把他的整张脸都遮住。 令狐霄掀开布片,看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抖个不停,“干嘛?” 安幼清缓缓歪倒在令狐霄的身上,鼻尖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香味,乖巧开口:“等你帮我洗脸呀。” “……”刚还说我懒。 令狐霄腹诽,手下却诚实地给他擦脸。 安幼清坐在岸边圆润的石头上,半身长裙全掀开放在一边,白皙的小腿晃呀晃。 令狐霄刚给安幼清擦完手,抬头差点被他一脚踹在脸上,手指圈住他的脚踝,声音低沉,“你没穿亵裤?” 安幼清不解,“那是什么?” 令狐霄扶额,给他解释了一通。 安幼清单手撑着下巴,“我们都不穿那个呀,” 他伸手把裙子掀起来,“这样多凉快。” 令狐霄:“……” 他急忙垂下眼,心中默念几遍“非礼勿视”,又告诫自己,他是只什么都不懂小狐狸。 令狐霄把他的裙子拉下去遮住长腿,“我帮你做两身新衣服好不好?” 安幼清欢呼:“好耶。” 他得寸进尺,“霄霄,你住在哪里?” 令狐霄说自己家在京城。 “你自己一个人吗?你家人呢?” 安幼清瞬间警惕,他谨记大长老的叮嘱,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安幼清从之前看过的话本里绞尽脑汁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 令狐霄眼睁睁看着蠢狐狸表情千变万化,然后毫无征兆落了两滴泪。 “我爹娘都去世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对,家被水淹了,不是,被火烧了……” 安幼清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暗示道:“霄霄,我没有地方去了……” 边说还边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令狐霄的表情。 令狐霄表情无异,帮他抹掉眼泪,贴心提议道:“那你先去我家住吧,正巧我家就我一个人。” 安幼清不知道令狐霄早就看透他了,只以为是他相信了自己的话。 他忍不住想,书生果然像狐狸长老说的一样心地善良。 安幼清欢呼雀跃趴在令狐霄背上,两只结实的手臂勾着他的腿。 安幼清手指贴在他的衣襟边上,细软的手指在他身上乱摸。 令狐霄表情严肃,“别闹了。” 下山的一段路走得格外艰难,主要是安幼清一直不安分。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大门口,令狐霄把人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 京城门口有许多官兵镇守,令狐霄说,“进出京城门口都需要令牌登记,为的是避免妖物混进去。” 安幼清眨眼,“我没有令牌。” 令狐霄有,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令狐家的令牌,令牌厚厚一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还想拐弯抹角叮嘱蠢狐狸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谁料安幼清拿到令牌就欢天喜地踏着轻快的步伐跑远。 官兵表情严肃,持枪远远看着一位陌生的少年从令狐家的公子背上跳下来,举着闪亮的令牌蹦蹦跳跳来到城门。 官兵知道他是令狐霄的人,自然没去拦他。 结果安幼清却是停下脚步,脸对脸凑到官兵眼前,长长的睫毛都快扫到官兵脸上,“霄霄不是说进去要令牌吗?” 年轻的官兵还从未遇见这么奇怪的人。 他艰难将少年口中的“霄霄”和大名鼎鼎的令狐霄对应,猛地后撤步与他拉开距离,板正着脸公事公办道:“请公子出示令牌。” 安幼清两根手指拎着令牌在他眼前晃了几遍,“看清了吗,我可以进去了吗?” 官兵没看清,但他不欲与他纠缠于是说道,“请公子入城。” 安幼清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他的霄霄怎么进城。 于是,他便等在大门不远处打算把令牌还给他。 令狐霄落后两步,亲眼目睹安幼清的一系列行为。 官兵朝着令狐霄行礼,“令狐公子——” 令狐霄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不着痕迹递给官兵,“小友顽劣,大人莫怪。” 官兵连忙拱手,“公子慢走。” 安幼清还在想怎么把令牌给令狐霄偷渡过去,便见这人大摇大摆进了门,顿时目瞪口呆道,“你就这样随意进来了?” 令狐霄挑眉,“不然呢,我要偷偷摸摸爬进来吗?” 小狐狸历险记(四) 京城里热闹非凡,安幼清顺着人群被挤得东倒西歪,身上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 令狐霄牵着他都感觉他的脚步在乱飘。 安幼清在深山生活至今,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儿,眼睛亮晶晶,他扯着他的衣袖,“霄霄,我要吃糖葫芦。” 两人站到空旷点的地方,令狐霄让他在原地不要动弹,他独自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转头站在原地的人就不见了。 “……” 令狐霄皱眉,特别没有风度在街道上大声喊了两句坏狐狸的名字。 安幼清从他身后冒出来,用头槌撞令狐霄的背后,恶人先告状,委屈巴巴控诉道:“霄霄,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很可惜,令狐霄身上硬邦邦的,安幼清的动作丝毫不能攻击到他,反倒是他自己被结实的后背撞疼了。 安幼清双手揉着被撞疼的地方,额头上起了一块红色的印子。 令狐霄淡淡道:“娇气。” 赶在安幼清想要来口前令狐霄把糖葫芦喂进他的嘴里,安幼清顺势“啊呜”一口咬掉顶端红彤彤的山楂果。 糖葫芦甜滋滋的,安幼清很喜欢,一时都忘了刚刚跟令狐霄发脾气的事。 令狐霄要带安幼清去的是京城底下最大的衣服铺子,此时富丽堂皇的商铺里没几个人。 名义上最宏大的商铺实际上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内里却是装潢地格外细致。 且不说悬挂在墙壁上的贵重布匹,单单是商铺里用来装饰的各类玩意儿都是一等一的世间罕见,连用来照明的煤油灯罩上都镶嵌着宝石。 令狐霄把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推到年轻的老板面前,扬起下巴语气娴熟,“给他定几套衣服。” 商铺老板叫钟情,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来到京城短短一年便出了名。 钟情相貌极佳,是年轻女子最喜爱的那种精致挂的玉面郎君,他脸上时常挂着笑,待人温和,为人风趣,轻飘飘一个眼神都能惹得一片哗然。 在京城脚下开了间衣服铺子,商铺里做的衣服用料用材都是顶好的,惹得众权贵吹捧争抢,出自他手的衣服一件便是天价。 令狐霄张口就是几套。 钟情正在宣纸上执笔画稿,闻言抬头看了眼安幼清,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起身凑到安幼清身边,撩起他的一缕发丝,“叫什么名字?” 安幼清总觉得这人格外奇怪,一靠近他便觉得难受,只是干巴巴回答道:“安幼清。” “卿卿?” 钟情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胭脂水粉的味道,耳垂上挂着长耳坠,长长的流苏落在安幼清的后颈上。 安幼清鼻子痒痒的,过近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挣脱开他的桎梏逃到令狐霄身后,委屈道:“霄霄……” “噗——”钟情掩着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喊他什么?” 令狐霄沉着脸,高大的身躯隔开钟情令人不快的目光,略有不耐开口,“做不做?” “做!当然做,令狐家的大生意谁会不做呢?” 令狐霄没管他油嘴滑舌的话,他抚着安幼清的肩头,低头和他商量,“让他给你量一量尺寸。” 安幼清还是愿意听令狐霄的话,乖乖站着让钟情给他量尺寸。 钟情拿着把软尺,规规矩矩给他量尺寸。 软尺最后套在安幼清的腰上,钟情伸出手掌丈量了下,惊叹道:“腰这么细?” 安幼清鼻尖有点晶莹的汗珠,他忍不住伸出手掌扇风,嘴中不断催促,“你快一点呀。” 手指时不时擦过身上的软肉,安幼清很怕痒,身体颤抖着,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轻吟,自己察觉到后又觉得不好意思,皓白的牙齿咬着下唇。 待尺寸量完后,安幼清立刻跑走把头埋到令狐霄的怀里。 令狐霄搂着他的腰摸了摸柔顺的发丝,“走了,带你回家。” “嗯。”安幼清没抬头,闷闷应了一声。 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探头看向商铺里花枝招展的钟情。 钟情穿着一件造型特别的浅粉色衣衫,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但很敏锐捕捉到安幼清的目光,掀起眼睫朝他抛了个媚眼。 仔细一瞧安幼清才觉得钟情的面貌是很英气的,他眉眼生得精致,眼型是典型的桃花眼,再加上些刻意伪装的轻浮表情就会显得媚俗。 一旦沉下脸色,上扬又狭长的眼神便只会阴森森的惊悚地让人害怕。 安幼清却不怕他,呲牙咧嘴瞪了他一眼。 钟情就捂着嘴笑,对着他挥手,“卿卿,下回再来玩。” 安幼清不理他,牵住令狐霄的手倒是紧了紧。 “喜欢他?”令狐霄莫名问了句。 安幼清呆呆摇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道:“他好可怕。” 这倒是奇怪的评价。 令狐霄扯起嘴角,轻声道:“那下回不来了。” 两人就此打道回府,令狐家的府宅坐落在幽静的竹影间,一路走过来环境却不清冷。 这会儿路边有许多年纪不大的少年,令狐霄解释这些都是周边学府里来求学的学子。 进门时安幼清还在听令狐霄跟他讲学府里的趣事,一时不察撞进一个人怀里。 “公子小心。” 温和如风的声音,夜阑伸手扶住这位莽撞的公子。 安幼清抬起湿润的眼眶看了来人一眼,委屈巴巴扑进令狐霄怀里,“霄霄……” 令狐霄揉着他的头,对着夜阑简单问候一句。 夜阑气质温润,长发用木簪缠在脑后,他欲言又止看向和令狐霄举止亲密的少年,“这位公子……” 令狐霄拦住他欲要上前查看的脚步,“无事。” 或许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夫人呢?” “在后院里赏花。” 这么多年了,令狐霄和夜阑关系并不亲近,两人平日里碰到一起只是进行简单的问候。 这会儿看出怀里的人不喜欢夜阑,虽不知夜阑是哪里惹恼他了,却是直接不想和他纠缠,匆匆带着人去了后院寻夜夫人了。 小狐狸历险记(五) 夜夫人是令狐霄的生母,她自生下令狐霄后身体便一直不好,时常久居深宅,偶尔来了兴致也只是在自家后院里闲逛。 令狐霄规规矩矩朝她行礼。 夜夫人身边只留着一位丫鬟伺候,她喜静,整个人性子淡淡的,但是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上去是位格外慈祥的妇人。 夜夫人早早就注意到了躲在自家孩子身后的少年。 令狐府宅气氛冷清,明明家中这么多人,偏偏个个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和她也不亲近。 她手指捏着浅色的手帕,眼尾泛起笑纹,轻声唤安幼清过去。 安幼清没动,他双手紧紧扯着令狐霄的衣服。 直到令狐霄推了推他,他才慢半拍上前一步,照着令狐霄的话喊了一句“夫人”。 夜夫人原先只是好奇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能被自己跟个木头一样的孩子带来家中,还寸步不离护在身后。 要知道令狐霄凶名在外,从来没有过朋友,更别提带人回家了。 看了安幼清的模样倒是觉得不奇怪了。 时节正好,后院里花团锦簇,一株株娇艳的花簇拥在一起,夜夫人平日里悉心照料这些花,就是为了观赏一番繁华的景象。 眼前人的模样比花更艳。 他年纪小,腰细腿长,白皙漂亮的脸上还带着不问世事的纯净懵懂,对令狐霄很是依赖。 夜夫人看了眼自己五大三粗木讷寡言的亲生儿子,不知道他何德何能拐来的这么漂亮的孩子。 她啧啧称奇,派人给安幼清上了一份顶好的糕点,又问了点令狐霄琐事问题。 令狐霄将两人相遇的场景润色了点,只告诉了她三分真相,说安幼清是他在除妖路上遇到的小友,见他无家可归才带回来。 用他的话说就是左右不过是多养一个人,对令狐家的家底来说不值一提。 他这番说辞看似滴水不漏,因果逻辑顺理成章。 夜夫人却琢磨了出点不寻常的意味。 虽说两人母子关系并不亲近,但她可是格外了解自己这位冷面冷心的孩子,什么叫“叫人可怜就带回来养着”? 世间这么多可怜人,他怎么不一一接回家照顾? 且不说别人,就连夜阑他都不曾照拂过半分。 再去看令狐霄,他已经自发坐在安幼清旁边帮他倒了杯清茶,“慢些吃。” 安幼清饿极了,快两天没好好吃顿饭,此时一手一个糕点往嘴里送,好在他长相精致,这样豪放的吃相看起来也是可爱的。 他没忘了令狐霄,从盘子里挑了块自己最喜欢的喂给他,含糊不清道:“霄霄你吃。” 糕点精致,个头不大,令狐霄一口含住。 这边岁月静好,夜夫人却一副活像见鬼的表情。 明面上令狐霄表情肃穆,但是夜夫人硬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柔情似水。 不过安幼清似乎天生带着让人喜欢的能力,夜夫人慈爱地看着他吃完一盘糕点,柔声道:“还吃吗?” 安幼清羞涩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 夜夫人揉了揉他触感极好的发丝,“你安心住着,有事就找令狐霄或是夜阑,把他们当你兄长。” “对了,你们见过夜阑吗?” 令狐霄点头,“刚刚碰见了一面,许是去学堂了。” 安幼清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听他们说话,阳光一晒,脸颊红扑扑的,可爱得紧。 夜夫人越看越喜欢他,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见两人风尘仆仆,急忙招呼他们下去休息了。 令狐霄也不扭捏,带着安幼清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坐北朝南,一人多高的围墙镂空出一面圆形的门洞,院里有一口池塘,正值盛夏,开满了粉的白的荷花。 院子空闲的厢房很多,令狐霄给他安排了一间离自己最近的。 安幼清没有行李,就单单一个人,厢房常年有人收拾打扫,用不着整理准备什么就可以直接住下了。 房间里装修简单,该有的东西什么都不缺,甚至还专门隔离出一处小小的书房。 书架上没摆书,桌上文房笔墨都有,令狐霄说:“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写字。” 安幼清发现从书桌旁的窗户向外看能看到院子里的花,没仔细听令狐霄的话,胡乱“嗯”了一声。 令狐霄将雕花窗推开,见他专心盯着外面的池塘,便问道:“喜欢荷花?” 安幼清眼睛更亮,重重点头,“嗯,喜欢。” “过些日子还会结出莲子,到时候做莲子糖水给你喝。” 他还没吃过这东西,印象里最好吃的是那一碗元宵,于是舔着红润的唇问:“比元宵还好吃吗?” 令狐霄说不准以狐狸的口味会更喜欢哪一个,“也许吧,你尝过就知道了。” “对了,你不喜欢夜阑吗?” 安幼清思考了半晌才记起这人,“不喜欢。” 夜阑是夜夫人弟弟的孩子,夜家曾经也是鼎鼎有名的除妖世家,只可惜被一场妖物突如其来的偷袭毁掉了所有,那群妖物付诸一切以惨痛的代价只为除掉夜家。 熊熊烈火燃烧的一整夜,妖物的尸体不同寻常,尸油混着白骨点燃后难以扑灭,惨叫声不绝于耳,夜府被烧成废墟。 整个夜府上下几百口人,连带着所有花草虫木都没有留下。 唯独夜阑逃过一劫,勉强从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里活了下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躲过那群妖的虐杀。 夜夫人赶去时,从坍塌的房梁下找到了气息微弱满身血污的小孩,在家吊着药养了半年才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活了过来。 众人只感叹是他福大命大。 夜家覆灭,夜阑只能在令狐家住下,被夜夫人一手养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夜阑本来也可以是和令狐霄齐名的除妖师。 安幼清没由来讨厌他,他不喜欢夜阑也不准令狐霄喜欢他,“你也不许喜欢他。” 令狐霄没觉得他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二人本身就不亲近,于是顺着安幼清的意应了一声。 “好霄霄,最喜欢你了!” 小狐狸历险记(六) 在令狐家里的日子很开心。 钟情第二日就将做好的一套衣服托人送到令狐家,安幼清起床后就直接可以换上新衣服。 昨天夜里他穿的是令狐霄衣服,家里没有适合他尺寸的衣服,令狐霄规规矩矩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衣袖和裤腿卷了三四道才能露出手脚。 晨时令狐霄来喊他起床时,安幼清整个人横着躺在被褥上,上衣大半卷到胸腔上,露着纤细洁白的腰,青涩美好的身体舒展开,宛若一幅美人画卷。 令狐霄倒是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他只觉这狐狸睡相坏得离谱。 不止和他睡觉时闹腾,自己一个人时同样如此。 任劳任怨把人整理好从床上抱下来,又把钟情早早送来的衣服给他穿上。 钟情在京城名声大不是吹嘘,他确实做得一手好衣服。 安幼清身上穿的一件就是顶好的轻纱料子,淡紫的颜色很适合他,从上身半衣的暗纹到下身长袍上的刺绣,足以见得这件衣服花了很多心思。 盘扣是金丝编制的,整整齐齐一排落在身前,整套衣服为两件,穿脱都很方便,最外面是一层薄纱质地的外衫,既能防止太阳灼伤又十分透气,正适合目前酷暑的盛夏。 安幼清唇红齿白,容貌精致,穿什么都好看,淡紫色更衬得他稚气未脱。 令狐霄给他打理好衣服,顺手把长发给他绑好,用一支颜色相近的紫玉簪子固定。 做好这一切,令狐霄轻轻拍了拍安幼清的脸颊,“醒来了。” 安幼清被他揉揉捏捏这么久早就醒过来,但他愿意趴在令狐霄怀里,软软一团人跟没骨头似的跟他撒娇:“霄霄,我喜欢你。” 令狐霄有点无奈,压根没把他胡言乱语的几句话当真。 他还得去忘忧山调查异样频发的原因,暂时抽不出空陪这小狐狸玩闹,好在令狐府不至于太过无聊。 见他还是不肯睁开眼,令狐霄把人重新放回床上,“那你睡吧,我得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糕点。” 安幼清挥挥手。 原先清醒了,这儿躺在床上又沉沉睡过去,等再次醒过来后,他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安幼清眼馋令狐霄的院子很久了,他先是从池塘里摘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见池塘里游着很多小金鱼又想去抓鱼,可惜找不到工具只好作罢。 院子后还有一大片空地,角落里种着摇曳的青竹,风吹过时一阵沙沙声。 竹子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顶端开着的一朵紫色的花。 安幼清搬了个凳子踩在上面翻上院墙,踩着瓦片去摘那朵花。 摇摇晃晃的瓦片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在安幼清采摘下花朵的下一秒骤然破裂,他脚下一滑,控制不住向外倒去。 夜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那边的院子里,目睹安幼清摘花的全过程,眼见人要从院墙上掉落,他紧张道:“小心——” 院墙不高,但院子地面上铺着一层鹅卵石,从上面摔下来还是会疼的。 夜阑在思考凭自己接住安幼清的可能性。 但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安幼清身形轻盈,薄衫在他身上扬起极高的幅度,像是从背后长出的颜色绚丽的翅膀。 安幼清膝盖微屈,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手中的花朵被他插到自己发间。 夜阑嘴巴翕张几次,欲言又止,眼见安幼清将他无视到底,最后还是问道:“你……” 安幼清假装做出一副“你怎么在这里”的模样,歪头望他,“我怎么了?” 夜阑沉默。 他能感觉到眼前人对自己明晃晃的恶意,类似于小孩子可爱的坏脾气。 夜阑不会计较,但这不应该。 他忍不住思索自己的伪装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这边思维发散,安幼清抬脚三两步蹦到他面前,细长的眉拧着,“你怎么在这里?” 夜阑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是我的院子。” “……哦。” 夜阑身上是乌木沉香的气味,和寺庙里烧香的味道有点像,安幼清耸着挺翘的鼻头,不太喜欢这股气味。 他幅度很大的后退一步。 夜阑又是一愣,“怎么了?” 安幼清直言道:“你身上的味道难闻。” 夜阑说:“那我以后换掉这个香。” 夜阑身高虽不比令狐霄,但是和安幼清相比还是高出大半个头,因此安幼清和他说话时总是习惯性仰起脸,用澄澈的杏眼怒视他。 在他眼里,夜阑就像元宵,可以任由安幼清搓扁揉圆。 安幼清很满意他的识相,知道他这般好欺负后他就觉得这人对他没有威胁,语气很坏的警告他,“别以为你先来就可以随意欺负我,霄霄最喜欢我,你死心吧!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 安幼清嘴巴一张一合输出一连串夜阑听不懂又莫名熟悉的话,他心底皱眉:这人怎么又对他撒娇。 夜阑确定他说完后才谨慎点头,“我知道了。” 安幼清拍拍手,“嗯。” 夜阑见他心情不错,试探着问道:“那你要不要看我的兔子。” “……别以为可以用兔子贿赂我。” 安幼清随他去到了后院的一块草地上,青草娇嫩,透过草丛的间隙,果然能看到几只活泼跳动的小兔子。 兔子亲人,熟悉夜阑的气味,没一会儿便蹦蹦跳跳跑来围在他的脚边。 夜阑看了眼呆呆站着的人,弯腰捞起一只兔子举到他的眼前,“要不要抱一下?” 安幼清伸出手,夜阑把兔子放在他的掌心。 小小的一只兔子没什么重量,毛茸茸软乎乎一小团,窝在安幼清手里也不动弹。 红色的眼睛盯着他,耳朵立在头顶,偶尔“叽叽”叫两声。 安幼清喜欢一切和他原型相似的东西。 包括和他颜色一样的小兔子。 他看着兔子的三瓣嘴,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和你的主人一样呆?” 半蹲在地上摸兔子的夜阑如有所感抬头,“你在说我吗?” 安幼清光速变脸,面无表情道:“你听错了。” 小狐狸历险记(七) 安幼清在夜阑院子的伙房里找到一盘红色的莓果,莓果只有花生米大小,用来喂小兔子可以一口一个。 他平等地喜欢每一只小兔子,按体型从小到大的顺序让它们排排坐好,将手里的莓果分给他们。 兔子们很亲近他,也不围着夜阑转了,全部都跑到安幼清脚边。 安幼清蹲在地上,长长的裙摆垂到地面上,兔子就在他衣摆下钻进钻去。 午饭顺理成章留在夜阑院子里吃的。 他这儿做的饭很清淡,放眼望去都是些绿叶子菜,安幼清比他想象中更好养活,一口气扒完了一大碗。 下午也和小兔子在一起,直到夜幕降临,令狐霄回了家,他在自己院子里没找到小狐狸,出门左转便听见仆人禀告说小公子和夜公子在一块儿。 令狐霄挑眉,昨日还让自己不要喜欢他,今日自己就和他玩到一起了。 善变的狐狸。 家里庭院布局大差不差,令狐霄很快找到草地上玩闹的狐狸。 今日刚换的新衣服,他就直挺挺躺在草地上,长腿弯曲高高翘起,晨时束好的发现在已经散开,细看乌黑的长发间还有不少细小的碎草根。 夜阑养的那一窝兔子全部都在安幼清身边,他手中捏着一只最小的,笑得眼睛弯弯,还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兔子身上的毛。 夜阑盘腿坐在离他稍微远点的地方。 令狐霄上前去,高大的身影遮住夕阳的余晖,居高临下盯着他,薄唇轻启:“起来了。” 安幼清没理他,他还在亲亲他的小兔子。 令狐霄伸出罪恶的手两根手指揪着兔子的耳朵,安幼清害怕把兔子扯痛了,只能放开自己的手,任凭令狐霄抓走兔子。 小兔不认识令狐霄,被揪着后颈的命脉,徒劳在空中蹬腿。 “霄霄——”安幼清狠狠叫他的名字,“不要欺负兔子。” 令狐霄拎着兔子和自己面对面,看着它通红的眼睛,缓缓说道:“没欺负它,走了。” 他弯腰把兔子放在地上,让它回到自己的主人那里,安幼清谆谆教导道:“以后你不能那样抓着兔子,更不能扯他的耳朵,会痛的!” 令狐霄不咸不淡道:“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兔子?” 安幼清隔着衣服掐了一下他的手臂,瞪他,“我就是知道,你不许这样了。” “你是兔子吗?兔子跟你说它痛了?” “我就是,兔子跟我说它很痛,让你不要揪它的耳朵。” “哦。” “哦是什么意思,说话!” “知道了,不扯它的耳朵了。” 两人说话声渐行渐远,夜阑目视他们两人离开的方向,手下还在抚摸兔子的脊背,随意捡起一只端详,“他很喜欢你们。” 兔子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抱着地上遗落的莓果慢慢啃着。 令狐霄回来后晚饭便是在前厅和夜夫人一起吃的。 远远见他们来了,夜夫人笑着朝安幼清招手,“来,小幼清坐我旁边。” 安幼清朝她弯腰问好,并着腿坐在她的旁边圆凳上,令狐霄则坐在安幼清的另一边。 菜还没上齐,夜夫人上下打量着他,手帕遮住嘴唇柔声笑道:“小花猫。” 安幼清脸色微红,长发散着更添几分柔美,看上去颇有些雌雄莫辨,他伸手拂开自己额前的碎发。 令狐霄也笑,“和夜阑的兔子玩了一整天。” 顺手从发间捻下一根草,恐吓道:“钟情要是知道你把他做的衣服这样糟蹋,非得揍你一顿。” 夜夫人惊讶道:“这身衣服是钟老板做的?” 令狐霄随意应了声,转头对安幼清说道:“明日把钱给他送去。” 安幼清呆呆问道:“什么钱?” “……做衣服的钱。” “可是我没有钱呀?” 夜夫人捂嘴偷笑,令狐霄叹了口气,“那只能把你抵押给他了,正好你每日闲来无事,去帮他做工还债。” “可是……” 安幼清撇下嘴角,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夫人截断,“霄儿故意吓唬你呢,他怎么会把你丢到钟老板那儿。明日让夜阑带你去吧,他有钱。” 令狐霄皱眉,他倒不是这个意思,“不用他……” 夜夫人摆手道:“他们一同去我也放心些。” 菜很快上齐了,安幼清不讲究什么礼仪,端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夜夫人时刻观察着他,见他喜欢吃什么就亲自夹起放进他的碗里,“多吃些。” 安幼清有点不好意思,他便也有样学样给夜夫人和令狐霄都夹了一筷子菜。 饭菜都吃好后,后厨来人给他们添了一杯淳茶,单独给安幼清的是一杯桃汁,夜间刚从冰凉的井水里打捞上的蜜桃,一颗就能挤出一杯满当当的桃汁。 安幼清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桃汁散去酷夏时节的热气。 夜夫人在和令狐霄说话,“我今日碰见城北那家的大小姐了,她还向我打听怎么许久没见你了。” 令狐霄表情淡淡的,“我们本就没碰过几次面。” “那你便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不知道。” 夜夫人轻哼一声,“不知道那正好得了空去见见,见了就知道了。” 她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家男子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会跑了,你跟你爹一样,天天不着家就知道捉那劳什子妖,这妖哪能捉得完……” “夜阑那孩子也是,每次我提起他总是推脱,我终归不是他的……也就不好多说,那你呢?总不可能孤苦伶仃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令狐霄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当然不行,城北的徐小姐,前门的那小姑娘,你的那些同僚……京城底下这么多适龄的女子,你没一个看得上眼的,没一个喜欢的?” 令狐霄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我不喜欢女人。” 夜夫人沉默,空中仿佛都凝固,良久后,她整理好自己复杂的心情,艰难开口道:“你喜欢男子?” 安幼清闻言偷偷竖起耳朵,目光灼灼看着他。 “……”令狐霄把安幼清的头摁下去,淡淡道:“我不喜欢人。” 安幼清却是一喜,自己不正巧不是人吗。 夜夫人扶额,翘起手指指向门口:“走,别让我看到你这不孝子。” 安幼清这会儿还在专心致志品尝桃子水,后厨见他喜欢还给他送上了一盘桃子馅儿的糕点,猝不及防被令狐霄牵起来时表情有点懵。 令狐霄躬身,准备带着安幼清告退。 拉了一会儿没拉动,安幼清一手扒着桌子角,微微踮起脚凑到令狐霄耳边:“霄霄,我糕点没吃完。” 令狐霄无言以对,吩咐下人把没吃完的桃子糕放进餐盒里拎在手里,“这回可以了吧。” 安幼清这才乖乖和他回家,落了半步朝夜夫人挥手,“夫人,我们先走了。” 小狐狸历险记(八) 庭院中偶尔有萤火虫飞过,点点星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安幼清伸手去揽花丛中发光的萤火虫,那小虫总是从指缝间穿过。 安幼清也不恼,嬉笑着去追萤火虫。 令狐霄牵着他的手不允许他乱跑,他回想起白日里他和夜阑玩闹的场景,问道,“你昨日还不许我靠近夜阑,今日怎么自己去找他了?” 安幼清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我没有,我是在自己家里玩,不小心掉到他的院子里……” “其实他人还挺好的,他家里有很多小兔子。” 令狐霄笑道:“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兔子?” 令狐霄还没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产生讨厌的心思,但安幼清很快挣开他的手跑远了。 这一日学堂里没有课,夜阑起床的时间较平日里晚一些,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自己的院子很少有人踏足,甚至连那些下人熟知自己的生活习惯后从不会贸然来打搅他。 因此夜阑只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幻听了。 “夜阑——夜阑——” “公子,夜公子他……” 夜阑皱起眉头,他起身披上外袍,一只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打开雕花木门。 吵闹声随之停止,门外的安幼清在和他院里的下人争论什么,见他开门,下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夜公子,这位公子他非说要来喊您起床,我不敢拦他,请您责罚……” 夜阑表情不耐,挥手示意下人离开,他看向安幼清,略微放松脸上的表情,“怎么清晨来寻我了?” 安幼清垂着脑袋,脚尖搁在台阶上,双手搭在后腰上,“昨日夫人让你带我去找钟情,我以为你已经起来了……” 夜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没理由和小孩子一样的人置气,左右不过是早些时辰起床罢了。 昨天夜里夜夫人已经派人来和他说明了这件事,他自然乐意效劳。 “进门罢,等我片刻。” 夜阑住的房子比安幼清住的地方还小一点,他房间里没什么空旷的地方,格外简陋,连凳子都只有两个。 房间里用屏风做隔离遮挡出一处可以换衣服的地方。 好在夜阑盥洗很快,半盏茶的时间他就穿戴整齐从屏风隔断后出来了。 今日他换了件青绿色的衣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颇有几分文人风骨的感觉,显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近。 令狐府距离钟情的衣服铺子有一段距离,夜阑寻来一辆马车,这样就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了。 衣服铺今日同样没有很多人,安幼清率先下车在门口看了眼,周边的铺子多多少少有些人,只有钟情的店面里冷冷清清。 钟情正在柜台前算账,愕然感知到什么,一抬头就见安幼清鬼鬼祟祟在门前,他放下算盘朝他招手,“卿卿进来玩。” 安幼清没搭理他,他亦步亦趋紧跟在夜阑身后。 夜阑同样认识钟情,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放在台面上,“有劳钟老板。” 钟情笑颜微敛,拿起夜阑放下的那个朴素的布袋掂量了两下,“别谢我,我可不是为了你们。” 他把安幼清拉到茶桌前坐下,拍了两下手掌,从暗处来了两个丫鬟立刻送来一壶茶水和各式各样的点心。 “在我这儿坐会儿吧。” 安幼清没拒绝,并不是为了吃他的点心,而是回家太无聊了。 夜阑不请自来也在软椅上坐下,微笑道:“打扰了。” 钟情淡淡看了他一眼,表面上笑意吟吟道,“确实打扰。” 他这儿的点心味道更符合安幼清的口味,不甜不腻,口感偏软,每一块里会带着独特的夹心,安幼清没忍住吃了一整盘。 钟情时不时和他搭话,“你是从哪儿来的?” “山上,”安幼清含糊道:“我家被烧了,正巧霄霄救了我,为了报答他我只好以身相许……” “噗——”钟情笑喷了,他很没有风度趴在桌面上,手作拳锤了两下茶桌,“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故事很……感人,对,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 安幼清眨眨眼,一本正经道:“嗯,我爹娘从小就告诉我,以后要找一个书生和他在一起,书生最踏实,也最适合过日子。我还以为自己要辜负他们的愿望,幸好遇到了霄霄……” 说完这段话后,安幼清便发现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有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他。 钟情旁敲侧击问道:“你知道令狐霄是做什么的吗?你真的喜欢他?” 安幼清点点头,“他是书生,我喜欢书生,他是书生我喜欢他。” 夜阑欲言又止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安幼清再次点头。 夜阑:“其实他……” 街道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上窜过去,长长的黑色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紧接着后面追来了许多骑兵,莫约有十几人,个个手拿兵器,马匹上的士兵手中拿着箭矢不断射向天上黑色的影子。 有人尖叫着:“有妖,有妖混进京城了——” 夜阑神色一凛,率先起身,他低声道:“我去看看,保护好他。” 而后迅速朝着马队的方向追赶过去。 安幼清在门口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钟情来到他的身后,喃喃道:“怎么会有妖呢?” 安幼清指尖扣着门框,重复道:“是、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妖?” 钟情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担忧的表情,心中叹气,面上装作不经意的语气随口道:“似乎是只狼妖。” “狼!”安幼清突然拔高声音,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立刻降低音量心虚道,“狼吗,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抓住。” 街道上一片狼藉,有胡乱的马蹄印和被掀翻的摊子,这会儿路上已经见不到几个人了。 钟情担忧道:“这狼妖武力高强,凭那几个半吊子的官兵应该是抓不到的,不过既然进了京城他是出不去的,我看他的方向是往西南方的枫叶林去的,你可别往那儿跑。” “嗯嗯,”安幼清骨碌碌转了一圈,心中记下西南方的枫叶林,他怀疑那狼是他在山上的那位好朋友。 他心中记挂着大狼脸上也藏不住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钟情告辞,一出了门就不加掩饰朝着西南方赶去。 钟情在他背后扶额,刚刚那两位丫鬟悄无声音出现在他身侧,“帮他甩掉那些人,小心夜阑。” 丫鬟抱拳,再次隐去身形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小狐狸历险记(九) 青石径被夏日的烈阳晒得微烫,却在踏入枫林的刹那漫上凉意。 满树枫叶是浓重的墨绿,边缘还带着初生的浅红,微风穿过枫叶林时,叶片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 安幼清迈着急促的步伐踏入枫叶林时,惊飞几只栖在枫枝上的灰雀。 除他之外,寂寥无声的树林里空无一人。 但安幼清已经可以确定闯入京城的那只妖是大狼,他鼻子很灵敏的,闻到了大狼身上的气味。 安幼清没有贸然喊大狼的名字,他害怕动静太大把官兵引过来了,所以格外谨慎地往树林深处跑了两步。 背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和安幼清的步伐重叠,他耳朵微动,嘴角翘起弯弯的弧度。 一具灼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毛茸茸的毛发蹭到安幼清的颈边,但他没有被吓到,反而很亲昵地顺势倒进背后人的怀中。 “这次没有被你吓到。” “嗯。”是很清朗的少年人的嗓音。 安幼清仰起头,看着郎玄灰扑扑的眼眸,“你怎么偷偷进来的?” 郎玄说话带着小时候的口癖,一字一句格外简短,“他们,蠢。” 他被安幼清从深山里捡回去时还是一只不会化形的小狼,眼睛是灰白色的,浑身瘦巴巴像一只呆笨的小狗。 安幼清确实以为他是狗。 他受了严重的伤,身体虚弱不会说话,安幼清就双手捧着他的头教他叫:“汪汪——” 郎玄太笨了,学了好久才学会。 但是安幼清还是很开心,搂着他的脖颈说他是最聪明的狗狗,还将大长老从凡间带回来的桂花糕分给他吃。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从小狼变成郎玄,回到曾经抛下他的族群里,以雷霆手段坐上狼妖最高的位置,手上沾满了同族人的鲜血。 没人敢忤逆他,没人敢轻视他。 手底下总有些不服管教的人会偷摸说郎玄是冷血无情之人,这些事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 安幼清也想起城门口的两个侍卫确实都呆呆的,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所以安幼清没有反驳他的话。 郎玄扣着他的腰,尾巴自然而然探进他宽松的衣袍缠在纤细的小腿上。 狼从小就喜欢这样缠着他。 安幼清弯着眼睛,跳出他的怀抱,踮起脚尖摸了摸郎玄的头,“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黏人?” 两人已经许久没见了,郎玄长大后回到狼妖的领地,那里和狐妖的地盘隔了一整座山,两人不能天天在一起胡闹了。 这次见面,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变淡,安幼清很开心,他很珍惜这一个唯一的朋友,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郎玄是他养大的。 郎玄还想抱着他,被安幼清躲开了。 他粉白的唇紧紧抿着,语气有点幽怨,“你身上好热。” 郎玄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点不符合相貌的手足无措,他去牵安幼清的手,张了张口,“和我,回去。” 安幼清才刚住进书生家里,一切都如此顺利,眼见快要完成大长老的任务,怎么愿意回去导致前功尽弃。 他用头槌撞向郎玄,“不要,我要和书生一起。” “为,什么?” 郎玄摁着他的肩,眸光平淡的凝视着他,“和我一起,书生不好。” 安幼清不知怎么和他解释,干巴巴说道:“书生很好的……” 虽然他说不出好在哪里。 他拍着单薄的胸脯和他保证,“等我勾引完书生就回去啦,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郎玄知道他这回没办法把他带回去了,失落地垂下眼,浓黑的睫毛遮住灰色的眸子,勉强点点头。 安幼清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有点像眼巴巴的大狗,他没忍住又摸了下他的头。 郎玄小时候被安幼清捡回去时还没他高,这两年不知道吃了什么,身高猛地窜了一大截,比他高出了一个头。 “我送你离开吧。” 郎玄隐去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木着脸摇头,手指蹭过他的脸,动作眷恋,“不用,危险。” 他已经发现有人在暗处里偷窥他们,鉴于那人没有恶意,他便没有随意出手,避免打草惊蛇。 若是他一个人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但是现在安幼清在他的身边,他行事要更加谨慎,不能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郎玄是把他送到令狐府几十米远的地方才离开的,安幼清在家门口在转了两圈才进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令狐霄竟然也早早回来了。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神色焦急,见安幼清平安回来,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怎么现在才回来?” 安幼清慢吞吞说道:“我去玩了。” 令狐霄没说话,带着他回了庭院。 他看上去不太开心,一路上都没说话,安幼清被吓到了,乖乖让他牵着,大气也没敢出。 可怜巴巴的模样又看得令狐霄心软,但他身上带着浓烈的妖气,再加上今日城里闯入一只妖,令狐霄笃定那只妖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令狐霄生得一张周正严肃的脸,个子高得不像话,阴沉着脸时很能唬人,“今日城里闯入了一只狼妖。” 安幼清懵懵地点头。 见他不明所以,令狐霄也不敢把话挑明,只是道:“这些日子别往外面跑了,家里安全些。” 安幼清继续点头。 令狐霄叹气,他这段日子不打算上山了。 官兵皆为普通人,即使人多势众气势汹汹也奈何不了法力高强的妖怪,这也是为什么除妖师有如此高的地位。 今日这只狼妖,妖力极强,连夜阑追出去都没能寻到他的踪迹,更别提那群半吊子的门外汉了。 令狐霄在赶回家之前,曾隐约感受到轻微的妖气的方向,但没等他走出两步,那点气息就在瞬间散个干净,显然是有人在为他扫尾。 这样细致的动作不可能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所以令狐霄更倾向于,在看不见的地方,京城里还隐匿着更多的妖,与今日那只妖里应外合。 目前还不知这些妖想做些什么,但若是让他发现那妖怪敢对城中百姓动手…… 令狐霄眼中含着无限寒意。 他绝不姑息。 小狐狸历险记(十) 昨日太得意忘形在外面玩得忘了时间,导致第二天安幼清被令狐霄送到夜阑教书的学堂里了。 盛夏天亮得早,令狐霄竟在天没亮时就跑来安幼清房里把人喊起来,“起床了,跟我去学堂里念书。” 安幼清装作没听到,把头埋在被褥里没搭理他。 长且白的双腿把薄被夹在双腿间,他穿的亵衣袖子宽大,软枕搂在怀里,脸颊挤出一点软肉,显得人软乎乎的。 令狐霄略显局促坐在床尾的位置,手掌抬起想碰他,琢磨了半晌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睡觉时极其不老实,那么大的一张床偏偏要挤在最外面的令狐霄身上,脚尖抵着令狐霄又踢又踹,声音闷闷的,“你走开,我要睡觉。” 令狐霄后退了点,那么大的一个人委屈巴巴缩在角落里,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床外,他捉住安幼清乱踢的脚,“跟我去学堂。” “我不要,我才不要读书。” 整个家里最需要读书的估计就是这只小狐狸了。 令狐霄奈何不了他,“那我去学堂了,正巧今日有夜阑的课。” 安幼清捕捉到关键词,勉强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你也不许去,不准和他在一起。” “哪有这样的歪理?”令狐霄不懂他。 安幼清从床上起身,头抵在床幔边上,“我知道夜阑是你的白月光,你们两情相悦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但现在既然我来了,你就只能喜欢我,好不好?” 令狐霄被他这番话恶心得不行,“你从哪儿打听的我和他两情相悦?” 暂且不提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平日里他见到夜阑都恨不得绕道走,唯恐和他扯上关系。 安幼清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故作高深道:“画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令狐霄没看过画本,不确定是否存在安幼清说的这种狗血剧情,他只能反复强调道:“我不喜欢他。” 小狐狸才不相信他的话。 但既然已经决定要安心勾引令狐霄,他便会认真做好这件事。 首先第一步——听令狐霄的话和他去学堂。 安幼清从橱柜里翻出了一个麻布袋,可以用来放他写字用的纸笔,令狐霄就空着手。 他们到学堂时时间尚早,安幼清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有模有样把笔砚摆好。 学堂里环境安静,多是些年纪不大的少年,有人伏在案上写写画画,有人手中拿着书本在口中念念有词。 安幼清也想试着写字,他低声喊令狐霄:“帮我研墨。” 令狐霄挑眉,手脚麻利给他磨了墨,顺便还把笔打湿递到他的手里,接着目不转睛看着他。 安幼清没半分心理压力,提笔挥斥欻欻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 令狐霄看了眼纸上糊成一团歪歪斜斜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试探道:“这是?” 安幼清不太高兴嘟嘴:“你的名字!” 对于学堂里半大的学子来说,令狐霄的年纪都可以当他们的老师了,而坐在他旁边的少年…… 若有若无的目光频频落在安幼清身上,这群学生从小就被家里长辈们教导得恪尽守礼,做不出大摇大摆偷窥别人的样子。 总归是年纪不大的孩子,对陌生的人永远产生好奇的心理,更何况这人还生的这般好看。 京城里每年皇帝微服出巡时,最繁华的街道上便会有一支花神队伍扫街,花神队伍一般都是由适龄男女中相貌出众的人去装扮,那是平民百姓人家能接触的最最好看的仙子般的人物。 今年的花神出街日子已经过了,学堂里的人看安幼清便觉得哪怕是最貌美的花神队伍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不及他。 从他来到这儿起,这间压抑着的学堂屋子都因为他的到来明亮了几分,连堂堂的令狐公子在他身旁都被衬托得像他的仆从一样。 不少人蠢蠢欲动想和这天仙似的人说一句话,首当其冲的就是坐在他们前桌的叶勉。 叶勉早就想和这位新来的小公子搭话了,正巧见他写字,便回过头来看了眼他纸上的字迹,绞尽脑汁搜寻出了一个话题用来套近乎:“这是公子新研发的捉妖符?” “……” 叶勉话音刚落,就看到小公子用一种不可置信的伤心眼神看了他一眼。 没等他琢磨出那琉璃般漂亮的眼睛想传达的意思,小公子就将头发一甩趴在桌子上不理人了。 叶勉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笨手笨脚想哄人也不知道还把人叫什么,憋红了张俊脸就只干巴巴说一句,“你别哭……” 语气僵硬到像是在威胁。 安幼清把头抬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眼泪,只眼眶微红,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没哭,我只是困了。” 叶勉被他的眼神看得飘飘欲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就顺着说道:“嗯、嗯嗯,这样啊。” 安幼清只觉得这人呆呆笨笨的,连话都说不清。 和笨狼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对这种呆傻的孩子生不出讨厌的心思,也不计较他说自己的字像鬼画符这回事了。 安幼清看着他毛躁的的短马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勉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名字。 礼尚往来,安幼清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顺便还介绍了自己旁边的令狐霄。 一阵铜锣声,身着素衣的夜阑走进学堂。 接下来,安幼清度过了他生命中最难熬的半个时辰,他们来的时间不凑巧了,夜阑这堂课的教学内容竟是根据眼前此情此景此人作一首诗。 安幼清眼前一黑。 他哪里会作诗! 再看周围,不少人沉思片刻后已经在洁白的宣纸上落笔了。 安幼清左顾右盼,一不小心对上讲筵上夜阑的眼神,他连忙垂下头,装模作样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夜阑走下台巡查,不知不觉来到令狐霄身边,他看向自己更感兴趣的那人的纸张,清晰的看到纸上画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动物。 狐狸、狼、兔子甚至还有一只小猪。 “……” 夜阑佯装没看到偏过头,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 小狐狸历险记(十一) 第一次上学堂以失败告终,一堂课结束后,夜阑将所有人的宣纸收上去一一检查,好巧不巧,安幼清的落在最上面。 夜阑淡淡地看了眼纸上潦草的小猪,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衷心提议道:“不如让令狐霄在家中教你。” 他说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学堂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他,但安幼清听着,就好似是自己愚钝不堪,连好脾气夜阑都忍不下去要将自己劝退了。 脸上升腾起一阵红晕,安幼清抿着唇同手同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令狐霄刚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抬头便见人眼眶泛红委屈巴巴站在自己旁边,他心中一紧,忙问道:“怎么回事?夜阑骂你了。” “没有,”安幼清不开心,更不想呆在这伤心地了,他牵着令狐霄的手撒娇,“霄霄,我不想来这里了。” 令狐霄没再劝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便不来了。” 前桌的叶勉表面上假装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偷听他们两人讲话。 于是便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以后不来学堂了。 这对于刚刚情窦初开的叶勉无异于晴天霹雳。 安幼清已经牵着令狐霄的手要回家了,转头便看到刚认识的朋友坐在座位上。 叶勉表情不似当初活泼开朗,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天枯燥乏味的课程摧残了。 学堂里的人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安幼清吸了下鼻子,说话声音小小的,柔声和他告别,“叶勉,我走了,你也快些回家吧。” 令狐霄走路的步伐莫名其妙变快了,安幼清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直到走出学堂门,着实跑不动的安幼清才甩开他的手,一脸严肃道:“霄霄,能不能走慢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男人像是有些心虚地垂下眼,老实道:“我这已经比平时慢上许多了。” 说完那句话后,安幼清睁着水润眼睛瞪了他一眼,自己跑开了。 鉴于这是安幼清初次入学,夜夫人早早就等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大老远便看到一道身影走在前面,自己的便宜儿子像个呆头鹅似的跟在少年身后。 夜夫人上前两步拉着安幼清的手,上下将人扫视一遍。 他皮肤白,脸上一点别的颜色就格外显眼,此刻眼眶周围一圈红晕,瞧着可怜兮兮的。 “这是怎么了?”夜夫人焦急道,“令狐霄欺负你了?” 没人提还好,一说安幼清的委屈劲儿就上来了,他先是摇了摇头,又说道:“我太笨了,学堂里教不了我。” 令狐霄给他编造身世时说的是家中在深山老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更别提念书了。 所以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夜夫人想到他的身世,越发怜爱起他,拍着他的手说,“谁说你笨的!我们清清分明很聪明,莫要难过了,以后让霄儿教你。” 令狐霄叹气,“哪有人舍得说他笨,莫约是夜阑随口说了句什么话,被他解读成这样。” “他分明就是说我笨意思……” “好好好,他坏,还不是因为你不答卷,还在宣纸上画小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最后还是我帮你……” 安幼清转身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面红耳赤道:“不许说——” 夜夫人已经从这番话拼凑出整件事情的缘故了,闻言露出笑容。 今夜格外燥热,安幼清屋子里放了整整两盆冰块都难以缓解空气里的热气,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感觉自己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 他枕着手臂趴在凉席上,软枕塞在肚子下,昏黄的煤油灯下,整条腿露在外面,脚背崩得笔直,连脚趾都圆润可爱。 门窗紧闭,烛芯却突然闪烁了一瞬。 纸窗上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是有人悄无声息溜进他的房中。 安幼清还没完全睡着,在一个地方趴久了就换一个凉快点的位置,如此循环往复只为降温。 一不留神就滚到床铺边缘,身子一斜,整个人摔向地面,半道上落在一双结实的手臂上。 长发乱糟糟糊在脸上,安幼清随意撩开,惊喜地喊道:“大狼!” 郎玄闷声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给他把头发理顺,摸出根发带将头发束起。 安幼清盘腿坐着,任由他摆弄,头发梳好后也凉快许多,他拍了两下床铺上自己身边的空位,热情招呼他也上床,“你坐这里。” 郎玄摇头,解释道:“身上脏。” 郎玄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安幼清没看出他身上哪里脏了,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郎玄便席地而坐,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碗冰酿蜂糖汤圆,汤圆放在餐盒里,底下铺着碎冰保持着原本的温度和口感。 汤圆冰冰凉凉又软软糯糯,终于缓解了安幼清浑身上下的燥热,郎玄则拿着蒲扇给他扇风,时不时张嘴接受一口来自他的投喂。 吃完后,安幼清往床上一躺,毫无戒心拉开自己的衣服,平坦的腹部鼓起一道小小的圆润的弧度。 他舔着嘴唇,回味小汤圆的滋味,“好好吃哦……” 郎玄把他的衣服拉下来,“不能这样。” 这样是哪样安幼清没有多问,吃饱了后便觉得睡意袭来,困得迷糊,强撑着老老实实滚过床铺的最里面。 见郎玄在自己旁边甚至都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令狐府,还以为是小时候天天和小狼腻歪在一起的日子,于是非要扯着他上床。 “小狼小狼,你也来和我一起睡。” 他小时候就黏人还爱撒娇,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过,好在身边的人都愿意宠着他。 郎玄无奈地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掰开,低声道:“今日不行,下次一定……” 狼族敏锐的五感让他察觉到有人在朝着这间屋子靠近,不能再在此地逗留了,他没刻意隐藏自己的狼妖身份,在人类世界着实是大麻烦。 即使再舍不得,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但他还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忍不住俯身在安幼清手背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瞬间,房门迅速被人从外面破开,灵力的掌风精准朝着郎玄的位置打去。 小狐狸历险记(十二) 令狐家作为传承百年的世家,家中不免带着点名贵家府的风俗,主要就表现在庭院府宅里处处都充斥着刻板的华贵气息。 安幼清宿在令狐霄庭院的屋子里,整间屋子的陈设也完全不是俗物,只是贵重之外,难免显得古板压抑。 自安幼清来后,这房间只有些细小的差别。 书桌上放着几个精巧的花盆,里面是安幼清种下的不知什么花的种下,现下已经冒出嫩芽。 房中用来当做摆设的古董花瓶里插着一支开得正盛的荷花。 安幼清不喜熏香,偏偏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浓烈的香味,久住下来就把居室里染上了这股味道。 令狐霄夜里多是警觉着的,谨防万一提前做好防备,但他着实未曾料到竟真的有不怕死的妖胆大包天闯入令狐府。 甚至目的明确来到他的庭院里送死。 他早些年名气更大,在妖族间树了不少敌,先是以为有妖想趁他无防备时来偷袭一番。 分出缕不易察觉的神识去试探屋外妖的法力深浅,竟然琢磨出熟悉的感觉,没等他想清楚,那妖径直进到安幼清屋子里。 令狐霄心神一颤,迅速起身追了过去。 那妖敢大摇大摆来这儿,自然是布下了陷阱。 令狐霄心中牵挂安幼清,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被困在一处屏障外,好在他法力高强,以极快的速度破掉屏障,来到安幼清屋外打算给那妖一击。 在他的预想中,即使不能捉拿住大妖,也定能让他吃点苦头。 倒是没预想破开房门后,房间里只有安幼清孤零零一人。 他怕热,屋子里的冰都是夜夫人亲自吩咐下人端进来的,满满两大盆,这是连他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的待遇。 天气炎热难捱,连冰都化得快些,融了大半在盆里成了半盆水。 安幼清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空荡荡的卧房里确实只有他一人。 令狐霄连忙收了自己的九成力道,只不过打出的招式不能撤回,两股力道互斥,他没法停下脚步,直直扑向床榻上的那人。 安幼清睡的正香时,感觉自己怀里撞进了一个硬东西,他梦中还在和大狼玩闹,此刻以为是郎玄在身旁闹他,皱着眉推拒他:“郎玄,莫要闹我了。” 令狐霄面色微沉,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打算择日再去调查一番。 现下令狐霄捡起薄被搭在安幼清腰腹上,避免冷气入体受凉。 这么一动,安幼清抓住他的手舍不得放开了,嘟嘟囔囔又喊了一遍郎玄的名字。 令狐霄脸色黑得仿佛要滴出墨,偏生自己还无法发作,只能憋着一口气躺在安幼清身旁。 没良心的小狐狸心安理得翻了个身趴到令狐霄的怀里,把人当做软垫枕在身下。 双手也不老实,顺着衣摆摸进他的身体里,双手搂着劲瘦的腰,脸上表情颇为享受。 只是嘴中还是喊着郎玄的名字。 他的长发乖顺地垂在脑后,用的是一根黑色的发带。 令狐霄猜测是那只妖给他扎的。 放在身侧的手掌收紧,手背上崩出条条恐怖呢青筋。 实在是太嚣张、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安幼清吹了许久凉气,浑身上下浸透着凉,赤裸的皮肤偶尔擦过令狐霄的身体,触感像一块冰润的软玉,丝丝沁着凉。 令狐霄克制有礼,双手平摊在床上,没敢随意去碰怀中人的身体。 天还未亮时,一夜未眠的令狐霄终于舍得把安幼清从自己怀里抱出去了,他动作轻,没扰了他的清梦。 离开前顺便把房间里大敞的窗关上了,窗沿边留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脚印,令狐霄终于知道那大妖是从哪里跑出去的了。 这一日令狐霄本想亲自教导安幼清习字念书,被昨夜的事一打岔,他只能早早动身去查明那妖的身份。 好在夜阑今日清闲,权衡利弊下令狐霄还是打算去麻烦他,主要是图个方便,再加上夜阑的为人他也是信得过的。 夜阑才把安幼清从学堂气跑,百转千回这份差事终究还是落在他的头上。 去安幼清屋子里时,夜阑将昨日他的那张试题带上了,他早已完成批改,宣纸上清隽有力的墨笔写着夜阑给出的评价——甲等。 安幼清接过宣纸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自己弄坏了这张纸和亮眼的分数,手指点在“甲等”上,语气惊叹,“这是很好的意思吗?” 夜阑点头,他说,“你画的很传神。” 栩栩如生的狐狸跃然纸上,俏皮漂亮如同真的活了过来,除开那一只略显潦草的简笔画小猪,这幅画的表现力在夜阑这个门外汉眼里相当出色,勉强算得上是切合题目,因此他才会给出了“甲等”。 并非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夜阑着重夸了几句他画的狐狸。 安幼清心中羞涩,忍不住想翘着自己尾巴在他面前晃一晃,再听他溢出更多的赞美之词。 夜阑表现出来的样子太容易让安幼清放下芥蒂,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拉近,具体表现在安幼清对他的态度更亲昵了,甚至能毫无顾虑朝他撒娇。 “夜阑,我不想写字了,我手指很疼。” 安幼清诉苦,像是怕他不相信还把手指伸出来给他看。 果不其然,如葱白般柔嫩的指腹处因为长时间执笔磨出了鲜红的痕迹,映在白皙的肌肤上看上去刺眼极了。 夜阑替他揉了揉,心底一软,“那便不写了,我带你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里?” 安幼清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便打算拉着他四处闲逛。 从令狐府出发,游遍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他这回又发现了一家元宵店,做的茉莉刺梨熬煮的元宵,新奇极了,缠着夜阑给他买了一碗。 果然很好吃。 一路上买了许多小玩意,都是安幼清感兴趣的,哪怕是草草看了一眼,夜阑都会立刻买下来交到仆从手中最后运去令狐府。 直到夜色降临时,意犹未尽安幼清才同夜阑才慢悠悠回到府中。 迎面撞上令狐霄回府马车。 小狐狸历险记(十三) 令狐霄一身劲装,身影利落,挺拔如青松,剑眉粗黑上挑,半长发高束,整个人站在门扉之间的阴影下,周身气场低迷,定定看着并肩回来的安幼清二人。 安幼清还在同夜阑说话,翘着嘴角眉眼弯弯,漂亮的杏眼里映着落日的余晖。 夜阑比他高些,迁就着他微微弯腰俯身倾耳,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情。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虽然说话时这么近的距离是有必要的。 令狐霄仍然觉得这样亲昵的态度是不寻常的。 为什么呢?不是说最喜欢我吗?为什么又和夜阑走得这般近了? 也会同他撒娇,牵着他的手喊他的名字吗? 令狐霄忽然觉得惶恐,他不要站在原地了,脚步匆匆向着他走去,伸手忽然把他从夜阑身边拉过来。 安幼清脸部不稳,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脚步踉跄,摔进令狐霄的怀里。 怀里的身体馨香温暖,令狐霄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落回到原处,真切的触感让人心安。 安幼清乖巧地埋在他怀里,任由令狐霄的手搂着他。 他们之间的姿势有点奇怪,偶尔有路过的人频频在看他们。 安幼清对这些视线不敏感,令狐霄却是格外警惕,带着人往家里去了。 他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只咬下了两颗,安幼清塞给令狐霄,哭丧着脸说这个不如那日他买给他的甜。 令狐霄忍不住弯唇,暗自觉得自己压过夜阑一头,他镇定自若把那一串酸涩的糖葫芦吃了个干净,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没忘了正事,还是追究起他今日不好好念书跑出去同夜阑玩闹。 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让你好好在家中念书,怎地一点也不听话?难道你想当一个半字不识的人?” 安幼清不解道:“为何不行呢?霄霄,你读过这么多书,家中有你就足够了呀。” 心中波澜,面上就越是镇定,令狐霄漠然道:“我只喜欢念书同我一样多的人。” 他本意是想以这种方式激励这小狐狸多念些书。 安幼清听后,眼睛在令狐霄和夜阑身上左右转了一圈,然后骤然眼睛一红,甩开令狐霄的手跑走了。 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对视一眼后同时移开目光。 令狐霄看他不顺眼极了,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冷哼一声道:“你便是这样照顾他的。” 随后便去追跑走的人了。 安幼清低着头跑着跑着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公子小心些。” 是夜夫人贴身伺候的婢女。 他冒冒失失走路没看路,一头扎到他的身上。 揉着额头安幼清抬起头,见夜夫人担忧的看着他,“这是怎地了?” 他撇了下嘴,语气失落:“霄霄不喜欢我?” 夜夫人暗道奇怪,明面上顺着他的话问道:“他又惹你不开心了?” 安幼清简略和她描述了令狐霄说的话,“他就是嫌我读书少,他喜欢的是夜阑,我早该知道的……” “咳……”夜夫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神色复杂,“清清啊,他们二人是兄弟,怎么可能互生情愫?你们之间定有有些误会。” 安幼清之前也这么想,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全部和盘托出,“虽说是兄弟,但正是因为这一层血缘关系的禁锢,才使得他们忍不住试探这禁忌之恋……” “越是想克制,越是忍耐不住……这些我都知道,他们是画本里的主角儿,我是横在他们中间作乱的炮灰罢了……” 饶是久经风霜的夜夫人也被他这一番话累的不轻,光是把他的话同自己的两个孩子联系在一起,她都觉得恶心猎奇。 “清清啊……”夜夫人斟酌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安幼清抹掉眼尾的泪滴,“都是我从画本里看的。” “画本的名字是?” “《兄友弟恭》,夫人,这可是京城最畅销的画本了。” 夜夫人嘴角抽搐,摸着安幼清软滑的小脸给他擦眼泪,又忍不住用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小孩子家家,以后莫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安幼清还是很听长辈的话,见她这么说闷声应了一句好。 夜夫人这才满意,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令狐霄往这边赶来,眼珠一转,“莫要伤心了,厨房里有新做的莲花糕,去拿着吃吧。” 安幼清蹦蹦跳跳跑远了。 令狐霄恰好慢了一步,他狠狠皱了下眉头,轻声“啧”了一声。 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夜夫人饶有兴趣多看他两眼,才淡淡开口道:“是我把他支走的。” 令狐霄默然。 夜夫人又说:“他哭哭啼啼跑过来,和我说你欺负他。” 令狐霄一愣,想要解释点什么,被夜夫人扬手打断,“莫要寻什么借口,你就说是不是你把人惹哭了?” 令狐霄哑口无言。 在夜夫人眼里,她这儿子就是一块会说话会动的木头,哦,说话还非常少。 难得木头开花,她便想帮着提点两句,别让两人渐行渐远了,“你若是喜欢他,这身坏毛病都要改。” 夜夫人犀利评判道:“你这哪配得上人家。对清清这般坏,迟早把人吓跑。若是不喜欢他,别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心意吗? 令狐霄想起两人见面的第一晚,对只见了一面的人表明的心意和爱恋,又存有几分真心呢? 若是那日走进庙里的人是夜阑呢。 况且在安幼清眼中,自己还是“柔弱”的书生,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他们还能这样和平相处吗? 这样胆小的狐狸,估计会被自己吓跑吧。 他们本就处于对立面。 世间人皆说妖族最为薄情寡义,是凶残淫邪之物。 前一秒对你嘘寒问暖,下一秒就有可能伸出利爪挖走你的心。 莫要相信他们,他们是妖,最会骗人还没有真心的妖。 不要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 只怪自己一时心软,把这样可怖的一只妖放在眼皮底下,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他。 小狐狸历险记(十四) 令狐霄复杂的心路历程别人一概不知,依旧面若冰霜,平白被夜夫人说教一顿,心底止不住唾骂自己鬼迷心窍才把狐妖带回来扔在自己眼皮底下,任由他作威作福。 他眼眶通红,本就凶神恶煞的一张脸现在更是黑如锅底。 夜夫人噤声,以为是自己说得过分把他气狠了,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清清是个好孩子。” 令狐霄心底里冷嗤一声,明面上做足了样子,毕恭毕敬点头,随意扯了个缘由向夜夫人告辞了。 被令狐霄记恨的小狐狸正在庭院中赏着花品尝糕点,半躺在竹椅上,吹着晚风享受新鲜出炉的糕点,好不惬意快活。 令狐霄气势汹汹走到他的面前,他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自己本就和他不可能,趁着现在他的身份仅有自己一人知道,先将这狐狸打发走罢。 不然以他狐妖的身份长久在这里,万一暴露定会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虽说他是妖,但终归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况且还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情谊存在,就当是积积德,为令狐家续续香火。 令狐霄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怀着浮躁的心来到安幼清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了眼躺在竹椅上的少年,开口却是道:“你渴不渴?” 一路上打好的腹稿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说完后自己先是面色一僵,暗斥自己昏了头大白天开始说起梦话了。 安幼清看着他奇怪的脸色,还在气他暗戳戳排挤自己,皱皱眉头,“哼,不用你管,你去找夜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他直起身,腿微微弯着,桃红的唇开开合合说了一连串的话,令狐霄一句都没听清,清风裹挟着奇异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 或许是天气太热,他匆匆赶过来,嗓子很干,脸和脖颈又热又燥,不舒服极了,再闻到安幼清身上清冽甜腻的味道,瞬间更觉得喉间干痒。 头也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令狐霄僵着身子,干巴巴道:“别生气了。” 安幼清:“哼。” 令狐霄又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他。” 安幼清:“嗯。” 他略显局促在他身边蹲下,双手小心翼翼搭在他的小臂上,怔怔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去给你拿新酿的青梅酒。” 安幼清没喝过青梅酒,不自觉流露出期待的表情,舔了舔上唇,小声问:“青梅酒好喝吗?” “嗯,”令狐霄比较清楚他的口味,“是甜味的,名字里有酒但是并不是酒,不会醉人,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没让他吩咐,旁边一直侍奉着的仆人立刻自觉按照他的话把那一坛没开封的酒取来了。 为两人分别斟倒了一杯。 青梅酒偏凉性,尝起来确实只有很淡的酒味,喝下去也不醉人,只让人觉得清爽酸甜,安幼清贪杯,一杯接着一杯当甜水喝了。 令狐霄拦了下他,并不赞同他这样豪饮,“莫要多喝。” 安幼清闻言乖乖点头,放下杯子呆呆坐着,没有吭声,透亮的脸颊泛红,眼里泛起涟漪,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令狐霄将人打量了几遍,终于确定这人是喝青梅酒喝醉了,他哭笑不得,这果酿般的甜水竟然能把人灌醉。 没有继续逗他,他俯身把人用抱小孩子的方式,一手托着膝弯,一手搂着腰把他抱起来。安幼清喝醉了很乖,没有吵也没有闹,双手松松垮垮搂着令狐霄的脖颈,下巴放在他的肩头。 一路上没有折腾,顺利到达房间里,坐在床面上用水润的眼睛盯着他看,令狐霄觉得这眼神看的他浑身发麻,忍不住伸手遮在他的眼睛上,“我去煮醒酒汤,你在这里等我。” 长长的睫毛扫在手心,令狐霄几乎是狼狈地往后退开两步,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激情烈,故作镇定俯身看着他的眼睛,慢吞吞把那句话重复一遍,在他点头后终于放心离开。 关上门后额头抵在木板上缓了几瞬才出门,或许是水逆,这会儿又正撞上夜阑,他好端端地不在自己院子里,站在令狐霄的庭院外东张西望,不知是在找什么人。 他没开口令狐霄自然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正打算无视他,夜阑突然拦住他问道:“你把清清怎么了?” 呵,清清? 这两人才相处多久,有必要喊这么亲密的称呼吗。 他不耐烦道:“在屋里,睡下了。” 夜阑纠缠不休,咄咄逼人道:“现在哪是睡觉的时辰,你把他怎么了?” 他发觉这人真是越来越惹人厌烦了。令狐霄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我把他怎么了?我能对他做什么?” “倒是你,你对他这么关注是想做什么?” 夜阑柳眉倒竖,语气依旧温和不已,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一本正经解释道:“你这是什么话,他是我的朋友,对朋友关心难道都不行吗?” “是吗,”令狐霄眼神阴暗一瞬,“你这种人还会有朋友?也配和他做朋友?” 令狐霄这话说的难听,夜阑像是气极了,温润的脸上升起一阵红晕,嘴唇颤了两下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转身离开了。 令狐霄却是不放过他,懒洋洋靠在石柱灯边,“你若是整日无事,不如去调查二十余年前的灭门惨案,毕竟连你都能活下来,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妖族的余孽没死干净,最好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小心到时候又找上你,还要连累旁人。” 步伐急促的人不知道听没听清他说的话,单看背影没有任何的异样,夜阑回到自己房中,才吐出一口浊气。 绕过朴素的屏风,转动花瓶,墙壁处赫然出现一条暗道,黑色的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难以辨别方向,夜阑却轻车熟路走向里面,弯弯绕绕许久,终于见到点亮光。 供台两侧摆放着两支红色的蜡烛,不知燃了多久,蜡油堆积在台面,火光昏暗,透着微弱的灯光和一缕青烟,依稀可见半身高的贡台上祭奠着一座无名牌匾。 小狐狸历险记(十五) 莫约十几年前,夜家众人难得团聚,一片祥和安宁的氛围,夜阑年纪尚小,被乳娘拉扯大,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不亲近,但他很乖也很聪明,不哭不闹坐在庭院中,水润的眼睛看着虚空中。 夜母不过是才成人的少女,长久的疏离让她不擅长照顾自己这个亲生孩子,想亲近却总是畏手畏脚,只敢轻轻拉一下夜阑的手指。 夜家旁支极多,全部都是自成一派的除妖师,这天好不容易剿灭一族难缠的蛇妖,难得的好天气这才能坐在一起享受片刻的宁静。 除妖师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也不是所有除妖师都那么厉害。 每一次的除妖行动都伴随着无数人的受伤甚至死亡,前人用血和生命的教训才换来后人逐渐变少的伤亡。 妖物皆奸诈,想要彻底消灭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天夜母亲手下厨做了一碗鸡蛋羹,坐在矮板凳上喂夜阑,他很乖,也不挑食,可爱的模样惹得夜母露出温柔的笑容。 异变突生,先是侍候的仆人拿刀刺入嫡亲的一位叔父胸腔,快而狠抽出,鲜血喷溅到木桌旁的女人身上,糊了她满身,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 这声惨叫仿佛一个讯号,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入,肆意攻击起庭院中的人。 有人以手变换出尖锐的利爪刺破胸腔,或是幻化出粗长的尾巴紧紧勒住脖颈让人窒息而亡。 这群人……不,不能称为人,这群妖不知是以什么方式埋伏在夜府旁,突然出现不消片刻就杀掉了数人。 不只是单纯的杀害,是残忍的虐杀。 一只狼妖随意掐着一个没有咽气的人的脖颈,手指收紧,那人顿时面色涨红,表情惊恐,短暂欣赏片刻他苦苦挣扎的丑陋表情,那妖用指甲活活挖出他的眼珠。 “啊——” 似乎是觉得聒噪,狼妖表情不耐,将眼珠扔到地上,转而将他的舌头连根拔起,喉间涌出的鲜血瞬间倒流进气管,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最终窒息而亡。 而他的眼珠在地上弹跳两下,被那妖一脚踩爆。 夜府好歹是大名鼎鼎的除妖世家,除开最开始被偷袭没有防备,后面所有人立刻拿起武器开始反击。 很快有人发现来的妖多是蛇妖,或许是剿灭那蛇窝没有一网打尽,导致现在如同野草烧不尽,寻来人间复仇。 夜阑被乳娘带着躲在内厅,外面刀剑声不绝于耳,乳娘不会武功,只能用手掌捂着他的耳朵和眼睛。 人妖两边人数差距极大,打得却是有来有回,妖物皆是不要命似的攻击,随之死亡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这群妖不要命的样子活像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多数人已经体力不支倒下,惨死在妖物手底下。 血流如注,染红了脚底下的沙土,踩上去都能带起几滴新鲜的血液。 仅剩的十几个人和妖相互对峙,夜母扶着重伤的夜家主,让他不至于倒下。 对面的妖人数更少,粗粗看去才四五人,嗜血的眸子恶狠狠看着他们,毒牙流下腐蚀的毒液,不屑道:“也不过如此,” 他随意挥动手指,立刻有人施法以夜府为范围,四周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隔绝了所有救援的可能,蔓延速度极快,几乎立刻身体就能感受到热浪。 那妖物发出一阵狞笑,“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竟是打算同归于尽! 当然结果也是如他所愿,夜府仅剩的人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一直被妖物戏弄拉扯,没有一人能踏出一步。 烈火已经烧到了庭院中,房屋坍塌,夜母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到夜阑的躲藏之地,才发现乳娘已经被掉下的房梁砸死。 夜阑在她臂弯和身体搭建的三角区域下,没有受伤,夜母扯出一个笑,用口型道:“别怕。” 她的手指因烈火灼烧皮肤脱落,露着粉色的软肉,再被火一烫,仿佛熟透了一样,散发出一股诡异令人作呕的肉味儿。 夜家主头颅被拧下来,连着几根没有扯断的气管食管,蛇妖拎着甩了两下,觉得无聊一脚踢远,旁边有妖掏出他的心脏,谄媚地递到蛇妖面前。 蛇妖看也没看一眼,他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但他感知到这里还有活人的气息。 他踉跄两步,摇摇晃晃来到正厅,一眼就发现了还没死透的夜母,勾起恶心的笑容,手掌从后心窝掏出她的心脏,塞进血盆大口里囫囵吞下,而后伸出蛇信舔着猩红的唇。 下一个就是夜阑。 妖物没有同理心,“小孩子的心脏才是……” 没等他得意,身后的夜母竟然站起身捡起一把剑把蛇妖刺了个对穿,扑不灭的火终于燃到了这里,两人同时倒下,鲜血浇湿了夜阑头上的房梁。 他没有动,伸出手指去拉夜母的手指,哪怕那根手指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蛇妖的鲜血是冰凉的,他没有心脏,胸腔的位置是一颗金色的妖丹,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夜阑在血肉里掏了掏,拿着那颗妖丹吞下。 乳娘的身体破了一个大洞,血液全部浇到他的身上,夜阑眼神无神,满头鲜血,流到嘴里就被舔去。 尸油使得火愈来愈烈,但却始终烧不到夜阑身上,时间过了许久,久到他精疲力竭睁不开眼,终于有人找到他,将他从地狱里带了出去。 夜阑从床上惊醒,头痛欲裂,他又开始做梦了,房间里燃着气味诡异的香,但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脸上分不清是汗珠还是眼泪,黏糊糊的,他下床去洗漱整理一番才重新回到床上。 夜阑已经许久没做过噩梦了,十几年前的情景一直清晰存封在记忆深处,不知今日为何忽然被唤起。 或许他不应该去祭拜那座无名牌匾。 “叩叩——” 敲门声响起,夜阑回神,轻咳一声道:“进。” 安幼清推开门探头,鬼鬼祟祟左右看了圈。 夜阑失笑道:“快些进来,怎么了?” 进门后顺手将门关上,安幼清身着绫罗交领短襦,下摆两边分别连着翡翠平安扣,脚踝上缠绕红丝线,点缀一串小铃铛,走起路来“泠泠”作响。 浅碧色的棉麻短裤更显俏皮可爱,上身佩戴璎珞,长发如瀑垂在肩头,安幼清手中拿着颜色鲜艳的发带,牵着夜阑的手晃了晃:“阑阑帮我编头发好不好?” 小狐狸历险记(十六)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惹得夜阑一震,但他相当适应,还能轻笑问道:“怎么突然这样喊我?” 安幼清见他坐在床沿边,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矮凳坐在他的面前,背对他说:“我就这样喊霄霄,不能厚此薄彼的。” 夜阑接过他的发带,先用木梳将长发梳顺,他还没给别人扎过头发,开始时略显生疏,没一会儿手指麻利把头发缠绕起,扎成一个侧歪的丸子头。 他声音很轻,小声问:“可你不是喜欢他吗?” “嗯…”安幼清撑着细窄的下巴,慢吞吞应道:“我也喜欢你的。” “嗯?”夜阑笑着反问道:“喜欢我陪你玩还是喜欢我的兔子?” “都喜欢!” 兔子很可爱,和夜阑一起玩也很开心。 小狐狸选不出最喜欢的。 安幼清手指搭在他的腿上,笑吟吟问他:“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夜阑对刚梳好的发型不满意,琢磨片刻将丸子头的发尾放下来编成一股麻花辫,彩色的发带顺着一股头发融入到麻花辫里,在末端留出短短一截,青绿色的玉环扣落在胸前。 他抓着安幼清的手把人牵起来,清冷的脸上表情很是温和:“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夏日夜里划船的人很多,皆是为了来湖面上寻得片刻清凉。 但是现在出门的话时间过于早了,夜阑便教他写了会儿字,直至夜幕降临两人才一同从府宅里溜走了。 夜阑租了一艘草棚船,雇佣了一名船夫帮忙划船,这船不大,但坐他们几人也是绰绰有余。 船棚半掩,用竹篾骨架支撑着深褐色的油布,隔离出一小片区域,油布半透,仅用于遮风挡雨的作用,没有遮挡住赏月的视线。 船板打磨得极为光滑,船斗的一方天地里最底下铺满柔软的软垫,顶上是青色的竹席,坐上去带着凉气,中间放着矮小的方桌,摆放出几样新出炉的点心和美酒。 行走时稳当,桨叶拨动水面晃出细碎的涟漪。 两侧船舷不高,仅及腰腹,伸手便能触到船外的流水。湖水冰凉,安幼清贪凉,半躺在边缘处用手去划水,玩了会儿又从船夫手里接过船桨自己划了两下,只可惜不得要领,船只在原地转了一圈。 夜阑闷笑一声。 安幼清没发觉他在暗戳戳嘲笑自己,钻进船斗里叼了一块糕点含在嘴里。 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船头点起了灯笼,整个湖面都被各式各样的灯光照着,安幼清左顾右盼,身旁有一艘款式相似的船,依稀可见船尾模糊的人影,看上去高高壮壮。 安幼清对这种人没有兴趣,回头去玩水,抽空便用细白的手指带着点水珠弹到夜阑脸上。 正玩得不亦乐乎,一阵脂粉香味顺着夏风前来,不远处是一辆极繁的船只,单单看上去就有三层高。 船只以红砖瓦顶覆盖顶层,檐角高高挂着灯笼,底层围着朱红栏杆,船身用珠帘玉幕遮掩,正踏风前行黑压压驶在湖面中央,离得近了还能听见管弦丝竹之声。 安幼清震惊得盯着巨大的船,连有人唤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见。 朦胧中声音又大了一点,他本以为是夜阑喊他,只含糊着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船。 安幼清目光专注,余光里发现有人从船上运功下来了,他以为是有人摔下来了,慌忙站起身后竟发现那人朝自己飞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紧张之际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顾着扯着夜阑的手掌。 黑夜里只能看清那人浅色如花一样盛开的裙摆,以蜻蜓点水的姿态优雅降落在安幼清面前,甚至还能脚尖点地在船上旋转半圈。 那股脂粉味更近了。 果然,钟情叉腰,扭捏作态道:“卿卿好狠的心,我特意来寻你,为何如此冷漠?” 说着还捻着薄纱衣袖擦了擦眼底并不存在的虚假的眼泪。 上一回碰面后安幼清对钟情的印象好转了一点,但还是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他在夜阑背后鼻尖抵着他的衣服,瓮声瓮气喊了声他的名字。 夜阑身上有股特殊的檀木香,同样不太好闻,但比起钟情还是好上不少。 那边钟情被他软软一声喊的心生荡漾,见他不排斥自己便想两把捉出来,结果还没动手那人就一个劲往夜阑身后躲。 船上多了个男人,闹腾地激烈连带整艘小船就摇晃起来,安幼清不开心地皱着眉说他:“你不要乱动,船都要坏了。” 钟情还没见过这么朴素的船,踩两下还漏水。开口忍不住嘲讽两句:“令狐府要破产了,租的什么破烂船,动一下都散架了。卿卿,你来我船上吧。” “这不是破船,”安幼清瞪他,“这是我选的船,你嫌弃我的船那你走,不准上来。” 钟情嘀嘀咕咕暗骂了句什么,后面抬起头用桃花眼斜倪着紧紧贴在一起两人。 后来还是不得不上了钟情的船,安幼清刚刚还好好的船,不知为何船舱里破了一个大洞,用软布条堵上后还在渗水,无奈之下只能先上钟情的船,让船夫一人把小破船开回去。 夜阑没有意见,带着他飞身上船。 钟情略慢一步,他不着痕迹挤兑开夜阑,软如无骨的手臂搭在安幼清肩膀上,整个人把他牢牢抱在怀里,手臂从后背摸到他的腰上。 长袖落在身上,摸上去触感滑腻。 钟情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语气蛊惑:“卿卿,要不要和我……” 气氛升温,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暧昧。 一旁的夜阑手指蜷缩,眼底闪过锋芒。 钟情句话没说完就被安幼清轻飘飘推开,他转过头用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一本正经道:“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你身上味道太刺鼻了,我不喜欢。也不准吹我耳朵,会很痒……” 红润的唇开开合合,安幼清说了许多话,最后看着呆滞的钟情问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他这会儿变得不讨厌了,安幼清有点知道该怎么和钟情相处了,只需要拿出之前养小狗的方法就可以了,而且钟情比小狗聪明多了。 安幼清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顶。 小狐狸历险记(十七) 露天的船斗上歌舞升平,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娘手中挥舞着水袖,丝竹管弦乐曲声声不绝,乐曲婉转,舞娘们身姿曼妙,从轻薄的纱袖间朦胧可见漂亮多情的眉眼。 媚眼如丝,只是在场无人欣赏。 安幼清觉得她们的舞跳得极好,兴致勃勃随意抽了柄一旁侍卫的长剑,迎合舞娘们高旋的舞姿舞了几道漂亮的剑花。 用作装饰的铃铛声应声响起,钟情拍着手为他叫笑,安幼清抿着羞涩的笑将脸还给侍卫小哥,重新规规矩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幼清喝了口沏好的茶水,浸润了干巴巴的嘴唇,钟情捻了块新做的桂花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进他微张的嘴里。 他顿时一惊,杏眼放大,察觉到钟情的动作又立刻放松下来。 夜阑话少,安安静静坐在安幼清身旁撑着下巴望着他。 夏夜的天气晴朗,黑夜也不显得阴沉。 船只缓缓靠近岸边,船夫将阶梯放下,拥挤的人群排成长队依次上船,莫约几十人过后,踏脚的楼梯收起,船只再次发动。 安幼清疑惑地看着上来的陌生人。 钟情解释道:“这块儿景色宜人,不过京城底下许多人租不起船,我便想了个法子,轮回着带他们游行。” 这人一副烂好心的模样,做这种事倒也不图什么回报,只是随心而为,难怪初来到这儿就能得到许多人的拥护支持。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特意来寻钟情,毕恭毕敬喊他“钟老板”,连带着一出溜的昂扬赞美。这种话钟情听得多了,但表面上依旧很给面子挂着得体的笑容。 今夜来的人似乎多得不寻常了,在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第五次朝他敬酒时,钟情抬起头露出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青年人还没有察觉,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什么“钟老板宅心仁厚,大慈大悲……”,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钟情身边漂亮的少年。 安幼清长腿放在躺椅的边缘,直直的小腿踏在地面上,他闭着眼,表情恬静,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在夜间看去漂亮的脸颊白皙明亮,月光给他渡上柔和的颜色,身上发着光一般神圣洁白。 钟情手指极有规律敲击桌面。 这是他不耐烦时微小的动作。 那青年人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一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身上,他警觉抬头,正巧对上钟情恐怖的眼神。 仿佛要将他扒皮抽筋。 “……!” 青年人在恐惧之下失声,冷汗瞬间滴落砸在地面上,“咕咚”一声,喉间咽下涎液,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字。 钟情像是什么都没做,平淡的收回目光,随意摆手将人呼退,做出善解人意的大度样子:“若是无事便下去歇息吧。” 周围人终于逐渐散去,安幼清呼吸声清浅,胸脯颤动幅度微小,钟情比划了个手势,舞娘们收声行礼,悄无声息离开这片区域。 钟情动着身子挪到安幼清竹椅旁,下巴搁在扶手边,用微长的指甲拨弄他的睫毛,纤长的睫毛抖动两下,头偏向另一边,企图躲开戏弄的触摸。 夜阑没忍住饮了两杯酒,他酒量不佳,这会儿在椅子上歪着头醉倒,紧闭着眼睡着了。 婢女从黑暗里现身,等待主人发号施令,钟情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人,但是毕竟是安幼清身边的人,他不好直接下手,便先吩咐两人把他带进卧房。 自己专心致志去玩他的脸,脸颊上带着软肉,戳上去绵绵的。 身旁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人,连气息都没泄露,钟情却睨了那人一眼,“你何时上来的?” “一直。” 郎玄站在背光的地方,他在安幼清上船后便跟着上船,他本来不想现身,只是钟情的动作惹得他心中不快,他忍不住解除隐藏术出现,为的是让钟情不再去捉弄安幼清。 钟情半点没察觉,时不时戳一戳安幼清的脸,或是摸一摸他的手,然后再发出一两声目的不明的喟叹。 郎玄看着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你别碰他。” “哦,”钟情假装应了声,实际上还是牵着他的手,撩起桃花眼审视着身材高大的男人。 郎玄表情呆滞,灰蒙蒙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壮实的个子往前一站跟一堵墙似的,巴巴瞅着钟情和安幼清交叠的双手。 钟情对他渴望的眼神视而不见,只觉得这人人高马大但脑子不好使,像是个傻的。 “喂,卿卿多大了?” 郎玄没理他,恰好这时婢女再次出现用口型禀告了些什么,钟情便急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这儿便只剩下郎玄和安幼清两人。狼妖垂着头杵到安幼清脚边蹲下,学着钟情的样子…… 小心翼翼握住安幼清的小腿。 手指刚黏上去,下一秒安幼清便踢了他一脚。 “……” 郎玄一时不察被他一脚踹翻,他没觉得疼,只是好奇为什么钟情牵着他无事发生,自己刚摸上去就被赶走了。 安幼清身体敏感,尤其是粗糙的手指摸上他的小腿触感清晰,他痒得难受忍不住蹬了下腿,谁料一脚踢到郎玄。 他呆呆坐起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郎玄,懵懵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郎玄闷声道:“想你。” 安幼清也想他,他左右看了下,见四周无人,便从椅子上滑到地面上坐在郎玄旁边,郎玄用结实的手臂掐着他的腰帮他抱到自己怀里,“和我,回家。” 声音莫名委屈。 安幼清在他怀里笑了笑,小声说他好黏人。 郎玄听不出好赖话,只觉得他在夸自己。 安幼清却是不能和他走的,只是大狼太黏人了,抱着他用粗糙的舌头舔他的脖颈,见他“咯咯”笑又寻到他白嫩的耳垂用尖牙收着劲儿磨。 和郎玄牢牢包裹着每一寸身体的窄袖紧身衣装不同,安幼清的衣服是最适合夏日炎暑的轻薄透气的,此刻被郎玄狂野的动作蹭开,短小的上衣皱巴巴的,很快被人粗粗整理好。 郎玄整个人压在那单薄的身体上,收着力去舔咬肩颈处的小痣,细直的腿交叉缠在郎玄的腰身上,铃铛声随着动作清脆得响着。 钟情再次赶回来时看着这不堪入目的淫乱场景脚步一顿。 小狐狸历险记(十八) 船尾的区域单单隔离出来,隐藏在休憩的阁楼外,船头热闹非凡,上船的贵客皆聚集在那块,又因为钟老板下了命令不让人打搅,于是安幼清所处的地方倒成了最安静的。 奢华的游船处处做得精致,连同地上都干净得一尘不染。 安幼清小时候喜欢抱着郎玄软乎乎的尾巴睡觉,他化为原形时比小狼还小只,缠着尾巴窝在他的怀里或是枕在他的身上。 两人关系太亲密,以至于郎玄舔他咬他的举动都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郎玄本就是就是喜欢舔他的小狗。 或许是因为安幼清捡到他又将他抚养大,让他产生依赖恋慕的心理,把他当成类似于“母亲”的角色,控制不住想要亲近他。 但这一幕落在钟情眼底显得刺眼极了,他赤红着眼把趴在安幼清身上高大的男人踹开,猩红的眼神有种妖兽般茹毛饮血的锐利,喉间发出诡异的“呼噜”声。 他的力气显而易见的大,郎玄翻过身四肢着地,指甲划过甲板,身后的尾巴和耳朵冒了出来,灰扑扑的眼眸透着杀气,这是他受到刺激导致的应激。 钟情没看他,他把安幼清从地上拉起来,把短襦的领口整理整齐,他自然发现这人现了形,嗤笑道:“果然是管不住自己的畜生。” 安幼清眨眨眼,他有些疑惑钟情为什么不怕郎玄。 郎玄对钟情的辱骂充耳不闻,不怕疼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再次跑到他的身边,把耳朵蹭到他的手心里。 安幼清极喜欢他的耳朵,毛茸茸的,手感极佳。 他眯着眼,摸摸郎玄的耳朵再揉揉尾巴。 钟情不满被忽视,沉沉咳嗽一声,仿佛慢半拍道:“他是妖?” 安幼清来不及诧异他的反射弧,内心一惊,以为他是要揭发郎玄,什么尾巴耳朵都顾不上摸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摇头恳求:“不是的,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他像是怕极了,整个人扑到钟情身上,细白的手指颤颤盖住他的嘴巴和眼睛,惊慌失措求他不要说出去。 钟情的嘴角勾起,伸出手扯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他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般问道:“他是狼,你是他的朋友,你也是妖?” 安幼清抱着膝盖苦恼地点头,声音小小的:“我是妖。” 钟情饶有兴趣:“是什么?” “狐狸,”安幼清可怜垂眼,抬头问他,“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钟情也没说好或不好,思索片刻,“原来是狐狸精,” 安幼清不解。 “难道这么会勾引人?”钟情慢悠悠补上后半句话。 安幼清委屈道:“我没有勾引人……”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明显是心虚,最后只能底气不足弱弱道:“我只勾引了霄霄……” 他口中的霄霄只有令狐霄这号人。 钟情没想明白那冷冰冰的木头有哪里值得他喜欢,而且还是可怕的除妖师,估计手底下杀的妖比安幼清这种小狐狸吃过的饭还多。 钟情心中不忿,“令狐霄有我好?” “他是最好的。” 安幼清支支吾吾说,“他是书生,我喜欢书生。” 钟情呵呵嘲讽:“那夜阑也是,我读两本书岂不也是书生了?” 安幼清是很有原则的小狐狸,并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令狐霄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书生,那他便只喜欢他。 钟情无言以对,长吁一声,“哪来的歪理。” “都是大长老告诉我的,”安幼清得意洋洋,“大长老说我是最可爱最厉害的狐狸,所以才把勾引书生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 钟情嘴角抽搐,心底骂了一万遍那老不正经的东西,他不愿再谈论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看着安幼清青涩朦朦的幼嫩脸颊,突然问道:“你几岁了?” 安幼清掰着手指,“十九。” “——这么小?!” 狐狸一族大多能存在于世间几千年,岁月不能带走他们的容貌,每只狐狸再化为人形后也不会衰老,通常会将面貌维持在自己最满意的年纪。 安幼清看上去年纪就极小,钟情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然真的和看起来一样小。 钟情默默计算起了自己的年纪,然后发现时间过去了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他语焉不详道:“小狐狸宝宝。” 安幼清不觉得自己是宝宝。 他指着跪坐在地上的郎玄,“他才是,他比我还小。” 安幼清捡到郎玄时,小狼崽的确比自己还小几岁,而且某种名义上,郎玄还是被安幼清养大的。 钟情看着郎玄一副装模作样示弱虚伪的表情就觉得倒胃口,更别提把“宝宝”这两个字和他联系起来。 他深谙“白莲花”的恐怖之处,撇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安幼清把跪在冰冷地面上的郎玄牵起来,扬着笑脸摸他的头,“你是小狼宝宝。” 郎玄捉住他的手腕,用舌尖舔了下他的手腕内侧。 安幼清不嫌弃他,还夸他是最乖的小狗。 郎玄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们其乐融融,有人不开心了。钟情看不得他们腻歪黏糊的样子,跨到他们中间,把郎玄推开,自己把安幼清抱起来走了两步。 钟情咬牙切齿,恶狠狠威胁道:“让他走,不然我让人把他抓起来了。” “不要——” 安幼清害怕他真这么做,挥手让郎玄快跑。 郎玄很听他的话,立刻想起身融入黑暗中暗中离开。 然而这边的动静却是闹得太大,真的惊动了船头的人,有人忘了戒令想起安幼清漂亮的脸,忍不住偷偷摸过来看一眼,谁料正巧看到郎玄头顶竖着的耳朵。 琉璃杯掉落,珍贵的酒液撒了一地,那人踉踉跄跄跑出去,神情惶恐随手拽住身旁的人说道:“有……有妖——” 一嗓子把船上的人酒吓醒了,而被他抓住的人,正是循着妖气上船的令狐霄,他隐匿了内力,头顶箬笠,戴着蒙脸的面罩,抽出佩剑扎到船板上。 “锃”地一声,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众人战战兢兢看着那把开鞘的利剑,大气都不敢喘。 令狐霄巡视四周,招手,四面八方立刻出现官兵将船只围住,他抬着冷漠的眼,“封禁此地,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小狐狸历险记(十九) 为首的官兵吆喝着船上的人排成一条长队,队伍面前是一面黄铜等身镜,官兵敲着镜面,大声道:“这是百年前除妖师遗留下的照妖镜,任凭妖有再大的本事都逃不过这面镜子。” 郎玄在令狐霄下令封锁游船的之前以极快的地方速度跳下,没有一丝落水声,只湖面上荡开几圈细碎的涟漪。 但安幼清是万万不能离开的,且不说游船被团团围住,自己本就和夜阑一同上船,平白无故消失更会引来怀疑。 他战战兢兢在队伍的最后,双手扯着钟情的衣袖。 牙齿咬着嘴唇,湿红的眼眶搁在可怜,小声问钟情:“怎么办,我害怕。” 钟情八风不动,拍了两下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担心:“没有这般玄幻的东西,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安幼清要怕死了,眼见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霎时动起了溜走的念头,可还没等挪动半步,最前方身着盔甲的士兵锐利的眼神向他扫来。 安幼清又默默移回原位了。 哪怕他心里再怎么祈祷,队伍终究还是来到了钟情这儿。 钟情挥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桃花眼微挑,朝着值守的官兵点头,传说中的照妖镜映出他高挑的身姿,并没有其他异常。 官兵便朝着他行礼,将人请到一旁了。 下一个也就是最后一人便是安幼清。 眼看无法逃避,他心一横,迈开步子就要上前。 忽地,手臂上传来一道阻力,有人喊住他:“安幼清?” 安幼清惊讶地回头,发现是今日早早便离开的令狐霄,他诧异道:“霄霄?” 令狐霄颔首,他环顾了他的身旁,疑惑道:“夜阑没同你一起吗?我不是让他照顾你?” 安幼清解释道:“他喝醉了,在楼上的舱室内睡觉,现在或许是还没醒来。” 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令狐霄一早便离开了,中途上船的人里没有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却是有些奇怪。 令狐霄说:“我回来时恰路过这里,听见有人说有妖想来凑个热闹,这才上了船。” 他这话漏洞百出,令狐霄这么冷漠的性格怎么可能来凑这奇怪的热闹,游船被官兵团团封锁,他又如何能越过官兵上船来。 安幼清却是信了。 令狐霄淡然地扫过那传说的“照妖镜”,带着安幼清绕过那块区域。 官兵们识趣地没有拦住他们,转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取了块黑布盖上铜镜,一行人前往二楼的厢房里搜寻了。 游船早就靠岸,登船的踏板再次放下,令狐霄带着安幼清准备离开。 钟情视线扫过他们交叠相握的双手,笑眯眯挥手道:“下回再来玩。” 安幼清下意识回头,见他言笑晏晏的轻松模样也笑了起来,柔软乖巧地说:“钟老板,我走啦。” 令狐霄黑着脸扯了下他,“今天又偷偷跑出来玩,明日我无事,别再和他鬼混。” 今晚惊险地逃过一劫,安幼清趴在窗台边上,月光洒进屋子里,又落在他的身上,圆月皎皎,霜华满地,他叹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郎玄怎么样了?” 夜晚寂寥无声,他身边没有一个人,小狐狸鲜有这样孤单的时候,他探头朝屋外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于是赤着脚跑回床上,放下床帷,偷偷将自己的尾巴放了出来。 安幼清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狐狸。 机缘巧合下化为人形,被大长老捡回去磕磕巴巴养大。 白色的尾巴蓬松,从尾椎骨垂下能落到地面上,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揪着尖尖上一撮金色的毛发,小声说大长老的坏话。 分明是嫌自己笨才将他丢到山下,还义正言辞说什么是要完成勾引书生的任务。 勾引书生这么难,他这么弱还这么笨…… 安幼清悲从中来,侧身躺在床上哭了出来,边流泪边拿尾巴擦眼泪,哭着哭着竟直接睡了过去。 令狐霄三更半夜来替他掖被角时就见他眼眶周围脆弱的皮肤敏感泛红,手中还抱着自己的尾巴。 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安幼清微皱着眉往角落深处缩去,小小一团在床上蜷缩着,令狐霄突然如鲠在喉。 笨蛋小狐狸为什么会在半夜偷偷哭呢。 令狐霄照例还是将被角替他掖好,他想,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便把自己的身份如实告诉他吧。 合适的机会没等到,令狐霄等来了京城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他对这事没有概念,还是朝食时夜夫人提出来的,她说今日便是科举考试正式开始,届时城北外会开设宴席,京城的少爷小姐都会出席。 安幼清抬头,咽下嘴里的虾饺,“霄霄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吗?” 夜夫人摆手道:“他这粗人哪能中榜。” 安幼清以为是令狐霄学艺不精,他略有沮丧,但很快振作起来,再怎么说也还是书生,只不过是比较笨的书生。 正好自己也不太聪明。 令狐霄害怕他们再说下去自己的身份要提前暴露了,冒着冷汗把吃饱喝足的安幼清带去城北。 那儿果真有许多人,安幼清还碰到了叶勉,他竟是今年参加科举学生,考试时候还早,他拿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 安幼清没打扰他,寻到两个空位坐下来和令狐霄赏花吃茶,没一盏茶的功夫,学生们就听令候场了,这块地瞬时空了一片人。 场外的人闲不住,没坐一会儿有人招呼着众人来玩飞花令,来这儿的多是富家公子小姐,肚子里都是有着墨水的,也乐意卖好结交,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令狐霄则没有参与,令狐家不屑于同别人结交,他便是站着盯着令狐的姓就源源不断有人来示好巴结。 虽说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接受罢了。 除此之外,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安幼清不会玩飞花令,自然要躲远一点。 令狐霄不敢让他在这儿人多眼杂的地方乱跑,步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恨不得把他绑在自己身上,两人躲在大树遮挡的角落里喝酒。 “瞧瞧这是谁呀?偷偷摸摸躲在这儿是想做坏事?”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 令狐霄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带安幼清去了最角落里地方,一众富家子弟高调惯了,巴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自然不会往那种边边角角的地方去。 倒是给令狐霄和安幼清留出足够空余的位置。 也就钟情这游手好闲的人才会寻到他们。 来者是客,钟情没做出格的事,面上给足了面子,令狐霄伸手不打笑脸人,扯着嘴角假意邀请道:“钟老板,巧遇。” “真巧啊,”钟情无视令狐霄抵出的凳子,长腿一迈坐在安幼清身边,凑到他的耳边道:“小狐狸宝宝……” 安幼清尾巴都要被他这一句话喊出来炸毛了。 他好险没被呛到,咽下嘴里的绿豆糕,怒瞪他一眼。 钟情被这一眼看得心猿意马。 令狐霄亲手给钟情倒了一杯茶,越过安幼清重重放在他面前,茶水不可避免洒出一点。 好脾气的钟情无视他的挑衅,撑着下巴看安幼清吃糕点,“有这么好吃吗?” 食不言寝不语,安幼清没有回话,从盘子随便拿了块糕点给他,示意他也吃。 钟情对这种甜腻的糕点提不起兴趣,光是看着都能甜掉牙了,但看在是安幼清给出的份上,还是老老实实吃掉了。 果不其然,和他想象中恶心的口感味道一模一样,他挥开折扇遮住自己难看的脸色。 令狐霄给安幼清斟了杯清茶,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慢点,别贪吃,容易积食。” 安幼清乖乖点头。 眼睛转了圈,从精致的木碟里选出一块糕点喂给令狐霄。 令狐霄像是有点诧异,顿了一瞬才张开口。 安幼清乖巧地说道:“这个是最不甜的,但是也很好吃……霄霄,你喜欢吗?” 他满眼期待。 糕点是皇室御厨准备的,涵盖多种口味,安幼清挑的便是里面的百合玲珑糕,对比起寻常的普通糕点果然显得不那么甜腻,口感也是极好。 令狐霄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他搽干净手指,便说道:“嗯,很好吃,我很喜欢。” “砰——” 钟情狠狠锤了下桌子,桌面上令狐霄倒给他的茶直接飞了起来,他咬牙切齿看着表情懵懂的安幼清:“你给他挑的这么好,就给我吃那个?” 安幼清一只手还让令狐霄抓着,只能偏头看他,他声音软绵绵的飘进钟情的耳朵里,“霄霄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我才特意给他挑的呀。” 这句话又在无形中给钟情心上扎了一下,他嘴唇开合,表情屈辱又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可是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安幼清眨眨眼,“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钟情不可置信,世上竟会有如此狠心的小狐狸,像是气极了,他重复道,“你就说这?” 安幼清恹恹垂下眼,重新给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最喜欢吃那种糕点,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呃,其实那个我还是很喜欢的,之前我可能不太喜欢吃甜的,但是吃完后我觉得甜的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真的,我们口味挺像的……” 安幼清眼睛微亮:“真的吗,幸好你喜欢……” “是啊哈哈……”钟情干笑两声,心说幸好自己反应快会说话。 “是吗呵呵——” 令狐霄不冷不淡也笑了声,语气怪怪的。 钟情忍他许久了,站起身把宽袖捋起。 另一边的令狐霄同样起身。 安幼清两边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他左看看右看看,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年纪小,身高比两人都矮了一截,背着手站在中间可爱极了,钟情看着他,眼里流出淡淡的笑意,顿时把令狐霄挑衅他的事抛之脑后,双手捧着安幼清尚且有些软肉的脸颊狠狠揉搓两把。 心中喟叹,这一定是世上最可爱的小狐狸了。 安幼清的嘴唇被他挤得嘟起,唇珠小巧挺翘,嘴巴红红的,看上去十分好亲。 他被钟情捏着,说不出话,可怜兮兮垂着眼,手臂挥动扯上令狐霄粗硬的腰带示意令狐霄将他从钟情的毒手底下解救出去。 令狐霄没让人失望,把钟情推走,揉着安幼清的后脑把人半搂进自己怀里,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杀人。 宴席的飞花令进入了高潮阶段,那群人玩了许久,没人或多或少都喝了些酒,这会儿玩起来更是没有顾虑,比起熟悉了点也不扭捏推脱,一时间气氛炒的火热。 用作飞花令的花枝传到了一名相貌平平的男子手上,这一轮题目是“桃花”,已经进行了大半轮,他一时像是蒙住了,没及时回答上来。 于是这一轮便是他输了。 周围人喧闹起来,嚷嚷着这次不喝酒了,没什么意思,不如想点刺激的惩罚,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提议了什么,瞬间引起了一阵叫好声。 有婢女把受罚男子带到宴席中央的空旷处,冲他一笑把他的眼睛用薄纱蒙了起来,轻薄的纱不能完全遮挡视线,因此男子勉强能视物。 突然,男子感觉到头上一重,原来是婢女在他的头顶放了一颗苹果。 透过薄纱,他看见他的对面也有一人以闲散的姿态蒙上眼睛,与他不同的是,那人的蒙眼布是纯黑色的。 婢女还没有走开,俯身在他男子耳边和他描述了一遍惩罚内容。 男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他站在这里,已经是无路可退了,婢女柔和的声音还在耳边:“我家公子百发百中,公子不必担心,用作惩罚的飞镖是特殊的材料制成,无法伤人。” 像是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婢女还特意送上了一只飞镖放在他的手里。 男子双手紧紧握着飞镖,摸上去并非是铁刃,像是木头般,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冷汗从额头流经太阳穴聚集在下巴处,男子松了口气,果然如她所说,伤不了人。 汗滴终于悬不住落到地上,隐入到地底。 对面的公子身边围了更多的人,众人皆对他很陌生,他一身锦衣,长相俊朗,黑发间藏着几缕红色的发丝。 此刻,形状优异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中掂量着飞镖,掐在拇指与中指间,瞄准,射出。 飞镖破空声音清脆,在众人的视线里以极快的速度飞过,然后,直直扎进男子的额心,带着血迹刺破头颅掉落到地上。 男子瞬间毙命,直直向后倒去,头顶的苹果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一) 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无法发出声音的,来宴席的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这辈子活这么大都没遇到什么挫折,更别提现在这般堪称恐怖的场景。 全场的人呆愣着,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场地中央没有生命气息的男子,血液从尸体下渗出淌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发出惨叫声:“杀人了——” 围在那位男人身边的人四散逃窜,生怕下一个死于非命的人就是自己。 男人眼睛上还系着蒙眼的布条,他手指间夹着数根飞镖,像是玩闹般朝着人群射去。 每一根飞镖都故意不扎向要害,像是恶意挑逗,这一根直直穿过一位女子的脚踝,剧烈的疼痛让女子摔倒在地,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向逃走。 男人速度更快来到她的面前,他歪着头,像是疑惑为什么要跑。 女子被这罗刹样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口齿不清地求饶,一边无助地向后退去。 男人居高临下欣赏了会儿她苦苦挣扎的表情,相貌姣好的女子满眼含泪,看着楚楚可怜,可这恶鬼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不多一会儿就厌烦地皱起眉头,他从怀中掏出飞镖,准备结束“蝼蚁”的生命。 飞镖飞出的角度明显是直冲她的面门,速度飞快,女子显然觉得自己无法躲过,认命地闭上双眼,只能希望是一击毙命,还不必承受太多的痛苦。 “欻”地一声,女子半晌没死成,悄咪咪睁开一只眼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只见眼前是一柄遮住她的脸的折扇。 顺着执扇的手看去,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女子抖着嘴唇喊道:“钟情老板……” 钟情微微颔首,折扇挡住了威力恐怖的飞镖,救了女子一命,只是在扇面上留下轻微的划痕,他微不可察皱起眉头,又命人将女子扶起来带离现场。 那边的男子见自己的招式被挡表情有些许遗憾,但很快和冲上去的令狐霄的打斗起来,无法分心。 钟情事不关己在一旁看了会儿,本以为只是个普通人,结果却和令狐霄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令狐霄还落了下风。 男子一手抓着一支飞镖,身形灵活,如同一条毒蛇,你抓不住他,只能同他周旋,他却能时不时咬你一口。 飞镖上淬了毒,令狐霄被划伤的手臂上瞬间传来灼烧的痛感,伤口周围泛起可怖的黑紫色,边缘处甚至冒起了水泡。 令狐霄捂住手臂,整只手瞬间没了知觉。 钟情暗骂一声,认命出手替他拦住男人致命的一击,他看了眼令狐霄的伤口,顿感棘手:“蛇毒?” 令狐霄一怔,看向对面蒙眼的男人,“蛇妖?” 男人歪了歪头,好似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男人的眼睛却没看向他们,他敏锐发现身后的大树后面还躲着一个人。 钟情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他见男人竟发现躲起来的安幼清,身上冒起冷汗,冲着大树后面那道纤细的身影喊道:“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动作更快,钟情甚至没有看清男人是怎么移动他,他便已经来到偷偷躲起来的安幼清身前。 安幼清被两人安置在这儿,环着膝盖背靠大树,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本想看一眼外面的战况,结果距离太远完全看不清,而且就这么短短一瞬还被人发现抓住了。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男人,没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于是便冲着男人讨好地笑了笑。 男人沉默地透过布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惊悚的表情,活像是要吃狐狸。 然后二话不说扛起安幼清飞走了。 钟情过来时只看到两片飘落的树叶。 “……”他狠狠捶了一下树,砸出来一个凹陷。 安幼清被男人抱着双腿扛在肩膀上,柔软的肚子顶在他结实的肩骨上,一路上又飞又跳,肚子难受地不行,头有气没力垂着,眼冒金星,他用力拍打男人的背,“难受……” 男人没听见,还一个劲往前跑。 安幼清就去扯他的头发,咬他的耳朵,“我疼,肚子疼……呜,放我下来……” 男人终于听懂了,他小心翼翼抱着安幼清的腰,把人托着放在地面上,自己则蹲在他的面前。 安幼清揉着自己快被顶破的肚子,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揉着眼睛,声音哽咽道:“我肚子疼……” 可怜巴巴被陌生人拐跑坐在破烂的枯叶堆里,衣服乱糟糟,脸上也被眼泪浸得一塌糊涂。 男人不知是不会说话还是怎么,围着他转了半天,见安幼清不理他突然跑走了。 安幼清傻眼了。 自己就这样被丢掉了,他更伤心了。 好在男人并没有舍得扔下他,而是很快回到原地,还带回来了许多果子,果子明显是刚摘的,很新鲜,表面还有点水滴,一大捧被男人讨好似的放在安幼清的手里。 果子太多了,安幼清双手都捧不住,一个劲儿骨碌碌地往下掉。 一路奔波,安幼清有些饿了,很给面子吃了两个,剩下的还给了男人,“我吃饱了。” 男人接过果子后,一口一个全部解决了。 拳头大小的果子他一口吞下连嚼都没嚼就往肚子里吞。 安幼清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噎死在自己面前,赶紧替他拍了拍胸脯,严肃教育道:“不能这么吃,要像我一样咬着吃。” 男人似懂非懂看着他的手指,凑近把那根葱白似的手指含进自己嘴里,用力吸了两下。 “——!” 安幼清一脚把他踢翻,从嘴里抽出来的手指上沾上点亮晶晶的口水,还隐约冒着热气,他嫌弃得不行,拿男人的衣服擦干净了。 男人还坐在地上傻乐。 安幼清摸了把他的狗头,疑心他可能是傻子,怜爱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说话,不知是不是没有听懂,安幼清就又问了遍。 这回他倒是摇了摇头。 安幼清更觉得他可怜了,他还不知道在他面前人畜无害男人杀人都不眨眼,年纪看上去不大,不会说话还没有名字,于是他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这句话倒是很快听懂了,男人用头发蹭了蹭他,看上去兴奋极了,应该是想让安幼清取名的意思。 安幼清把粘在自己边上的脑袋推开,手指扯着他的发丝,偶然瞥见他奇特的发丝,“叫小红好不好,” 安幼清解释道:“你头发就是红色的,而且这个名字很容易记的。你要是喜欢这个名字就点点头。” 男人猛猛点头,把人扑倒用舌头舔了舔他。 安幼清觉得痒,去推他的头,闹着闹着小红用来束眼的布条掉了下来,安幼清和他面对面,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是竖瞳,颜色是和他类似的浅金色。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二) 安幼清新奇地用手指隔着眼皮碰了碰小红的眼珠,惊喜道:“和我的眼睛一样。” 小红顺着他的手掌往上摸了把他的小臂,很快又把手收回去,背对着他蹲下。 安幼清看着他奇怪的举动,猜测道:“你要背着我吗?” 小红没吭声却很快点头,安幼清于是按照他的动作爬上他的背,他没有那种夸张的肌肉,腰身劲瘦,安幼清双腿夹着他,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打瞌睡。 或许是他太重了,小红的速度明显没有之前扛着他时走得快了,不过这样安幼清终于不难受,路上没有颠簸,他安心地睡了一整路。 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漆黑的环境阻挡部分视线,不远处燃烧着火堆,依稀可见清澈的湖水。 这地方应该是一个山洞,地方空旷,安幼清睡在唯一的石床上,坚硬的石头上铺了好几层绒毯,睡上去是极其柔软的。 整个地方只能用朴素简陋来形容。 小红从后面抱着他,只不过他怀里冷冰冰的,贴在一起并不舒服。 晚上温度本来就很低了,再被小红抱着他冷得直打颤,他没有寻到用来保暖的被褥,身上盖着的是一件单薄的衣服,应该是小红脱下来给他挡风的。 安幼清吸了吸鼻子,下床坐到火堆旁,伸出手哈了哈气,用微弱的小火苗取暖,没一会儿冷得受不了了,他把自己的尾巴放出来了,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御寒,终于没那么冷了。 没一会儿小红也从床上下来了,他先往火堆里添了柴,靠坐在安幼清旁边盯着他的尾巴。 安幼清见他喜欢,很慷慨地把尾巴拍给他摸了下,小红呆呆抱着尾巴,浑身僵硬,连带着尾巴过来的还有安幼清身上的香味,浓郁地充斥着山洞。 他突然开口。磕磕绊绊说了几个字:“狐……狸……” 读音怪异生涩,并不标准,只勉强能听出来他说了什么。 安幼清一惊,“你不是哑巴——” 他对着小红将这个词重新读了遍,小红也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已经和安幼清的音调一模一样。 安幼清又找到养孩子的乐趣了,他夸了下小红,告诉他:“我就是狐狸,但是你不可以告诉别人,不能说我有尾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小红眨着眼,安幼清以为他不懂,想要再解释一遍,突然感受到什么冰冷细长的东西缠上了他。 低头发现小红的衣袍下也冒出一根粗壮的尾巴,上面有繁复的暗金色花纹,若隐若现闪着光芒。此刻尾巴尖缠在安幼清的脚踝上。 他的尾巴没安幼清的柔软,也不如他的好看,小红有些担心他会嫌弃,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他会因此不喜欢他。 安幼清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他摸着触感冰凉凉的尾巴,发出一声轻喘,猛地喜糖进他的怀里,像是极为享受道:“凉凉的,好舒服。” 小红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下不用考虑切掉尾巴了。 在得知小红也是妖后安幼清彻底放飞自我,再也不用把尾巴和耳朵藏起来,每天都可以大摇大摆维持半人半妖的模样在山洞招摇过市。 多数时候,他会坐在蒲团上教小红说话念字,他的教法就是自己先读一遍,小红按照他的声音和嘴形来学习重复一遍。 小红天赋异禀,他学习能力快,照着安幼清笨拙的教法同样很快学会简单的句子,能和安幼清进行简单的交流。 小红会说话后,安幼清显得比他本人还开心,他在山洞里很闷,要天天缠着小红和他说话。 破旧的山洞里添置了很多东西,都是小红买的,他在山洞里耕出一块地,让安幼清用来种小花打发时间。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做菜,山洞里有一条山涧,里面有许多手臂长的鱼。 小红隔几天就给他抓一只,烤制或者炖汤给他吃,安幼清嘴馋吃得还不多,每次剩下的都被小红处理了。 有时候小红会带着安幼清去山里打猎,他化为原形后很容易捕捉到野鸡野兔等等的动物,抓住后安幼清却舍不得杀它们了,眼泪汪汪说不要吃它们。 小红默默点头,转而去抓别的比较丑的动物。 山林里大片大片的草地树木望不到头,下雨天过后,竹林里能采到许多毒蘑菇和刚探头的鲜嫩笋尖。 小红心灵手巧,砍了竹子半天就为安幼清编制了一个专属的小竹篮,可以用来装他采回来的毒蘑菇和烂野草。 这些东西是万万不能吃的,只因是安幼清亲手摘回来的小红舍不得丢,仇大苦深看了半天,挑了个冒着黑烟的蘑菇喂给安幼清养的小兔子。 紧张兮兮看着兔子吃完也没有变异死亡后,他松了口气,之后便毫无负担把所有毒物都喂给了兔子。 安幼清已经没心没肺地跑去给他的花除草了。 山洞里还是太黑了,哪怕现在已经加了四五盏灯,尚且不能把整个山洞照亮,只有里安幼清很近才能完全看清他的脸。 安幼清啃着鲜嫩多汁的鸡腿,任由小红贴在他的身上,目光也黏在他的脸上。 他总是这样,自己的软垫不坐,非要挤到安幼清旁边的地上坐着,直到安幼清吃完了他才会开始吃饭。 他还在长身体,饭量大如猪,一顿能生吞两只整鸡,到现在只能别扭的用着筷子,戳开鸡肉扭着身子抬头伸舌头摆弄许久才能挑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这样的吃法对他来说很费劲,但安幼清告诉他必须要这样,板着脸的小狐狸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虽然现在的吃相还是很粗鲁,但对比起之前算是初具人形了。 安幼清欣慰地点头,在郎玄身上没过足瘾的“养孩子”乐趣时隔多年终于在小红这儿得到补充。 只是他发现他捡回来的两个孩子都太冷淡了,能动手就绝不动嘴,难怪他之前一直以为小红是哑巴。 现在这样几乎和哑巴没区别。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三) 令狐府中,令狐霄自那日回去后一直精神不济,那蛇妖的飞镖上淬了毒,他的手臂被划伤后毒素就顺着经脉流到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那毒非寻常物,连钟情都没办法完全驱散干净,只能勉强抑制毒素在身体里扩散。 钟情看着令狐霄麻痹的手指,再回想如今下落不明的安幼清,顿感棘手,他瞥了眼那人,淡淡道:“现在如何是好?” 令狐霄揉着僵硬的手臂,抬头看向他,冷静道:“先找到他再说。” 折扇点在手臂的伤口上,钟情无计可施,凭他一人又如何在大千世界寻到那人,他轻啧一声,“如何找得到?” 他看着表情冷淡的令狐霄,心中莫名觉得恼火,语气责怪道:“若不是因为你受伤,哪需我出手,害得我分心没能保护好他,你倒是好端端坐在这儿,谁知道……” 令狐霄垂着头,他难得没和他呛声,“是我轻敌了,没料到那男子如此难缠。” 蛇妖的天赋极高,令狐霄最开始甚至都没发现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学过武的普通人,下手时收着力,反而是让妖得了空伤到他,才会导致后续安幼清被他掳走。 想起蛇妖残暴的习性,令狐霄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先去寻他吧。” 钟情没好气看了他一眼,“你别死路上了,我派人去寻了,你就别找人了,我信不过你的人,别到时候我的卿卿没被蛇妖吃掉,反而被你派去的人当坏妖怪杀死了。” 令狐霄一怔,轻轻应了声:“我知晓了。” 钟情没管这番话给他造成多大的打击,他不欲与他在一起,自己也打算去寻人,往外走着突然脚步一顿,“你家不是还有个人……让他也去找。” 他说的人是夜阑,令狐霄也觉得夜阑是合适的人选,亲自去同他说了这件事。然后就是向夜夫人隐瞒这件事的真相,他没敢提蛇妖的事,只说安幼清近日同钟情交好,这段时间去了钟府做客,可能不回来住了。 夜夫人从不干涉这些,只是看着令狐霄的眼神颇为恨铁不成钢。 安幼清在和小红忙搬家的事。 山洞在他们久居后现在已经有了家的样子,处处透露着温馨,小兔子被小红喂得肥肥的,胖成一个球,放生时咕噜噜一团跑得飞快。 安幼清见小兔子头也不回跑走格外伤心,他很丢脸地用小红的袖子擦眼泪,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它都不会像我一样舍不得?” 小红思考不过来这么复杂的问题,看着哭得惨兮兮的人,立刻说道:“我把它抓回来。” 安幼清没让他去,他牵着小红的手带他回家,摇摇头道:“让它走吧,它本来就不喜欢我,要是我再抓他回来肯定会更讨厌我的。” 因为这里不是兔子的家,所以它才会毫无眷恋的离开。 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拖得很长,小红俯身把安幼清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安慰道:“别难过,我会一直喜欢你。” 回家的路不太远,安幼清晃着腿,也不觉得太难过了。 新耕的田做出的简易小花园里的花已经发芽,安幼清挖了一颗小幼苗放进花盆里打算搬家时带走。 山洞里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带不走,包裹是小红收拾的,装得都是安幼清能用得上的或者以后会用得上的东西。 安幼清坐在软软的床上,有点舍不得,“床也好舒服,想带走。” 小红说:“那就带着。” “不要,太重了,会把你压坏的。” 小红想说不会,但是因为安幼清关切的话让他内心流过细细的暖流,心口泛着蜜般甜滋滋的。 安幼清站在山洞口,一只手摁着头顶上的花环,一只手拎着自己的专属小竹篮,最后看了眼山洞里。 他好像舍不得离开。小红脚步停顿,他认真道:“你若是舍不得,我们就不走了。” 安幼清从竹篮里挑了个绿色的果子喂进他嘴里,推着他的后背,“快走快走,不要说胡话了,都要被追杀到家门口了,逃命要紧。” 这山洞本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并不隐秘,小红今天外出登山打猎时看到有人在山洞方圆外数里的地方搜寻,小红几乎是立刻确定那行人是来寻安幼清的。 他立刻回了家,见安幼清还趴在床上看书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在。 安幼清见他神色焦急忙问他发生了什么。 小红没有如实告知,他不敢让他知道有人在找他,这样他一定会抛弃自己,于是胡乱扯了个谎说他的仇家来追杀他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这样蹩脚的谎言只有安幼清会相信。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安幼清随口问道。 小红无师自通学会示弱卖惨,“我太弱了,他们人多势众,总来抢我的东西,我打不过他们,只能避开他们。” 他说这话时垂着头,浅色的眼睛里晃着泪光,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可怜。 安幼清果然相信了,他义愤填膺道:“他们太坏了,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好,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下山后,小红去山脚的客栈租了一辆马车和车夫,他和安幼清挤在车厢同一侧的座位上,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另一座山。” 安幼清掀起珠帘看着远处热闹的市集,熟悉的景色让他意识到原来之前他们待了许久的那座山就在京城边上,他小声问道:“我们不回这里了吗?” 京城正门口站着陌生的侍卫,这一回他便不是进城了。 小红的手指收紧,以为他是想要回去,内心忐忑,“我们就在这附近,你想回去吗?” 意识到自己语气奇怪,他补充道:“你想要在京城也可以的。” 安幼清却摇了摇头,冲着他笑道:“不要,这里一点也不好。” 狐狸来到人间后常常不开心,这里没有他的朋友亲人,永远不能放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虽然人类的食物很好吃,偶尔也有可爱的人对他好。 但这些都不是属于狐狸的。 小红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的朋友呢?”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四) 朋友这个名词对安幼清来说太过陌生。 他被大长老拉扯长大后,身边亲近的同龄人只有郎玄,但在他的心目中,郎玄的身份定义已经超过朋友,更像是他的家人。 独身来到人世后他遇到了很多的人,安幼清内心深处隐约有所触动,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么久夜阑的小兔子有没有长胖,钟情老板给他做的新衣还有许多没穿,还有霄霄有没有想他…… 依照令狐霄对他冷冰冰的态度,自己离开他怕是再开心不过了,这样终于没有人缠着他了。 安幼清抿着嘴摇摇头,分明是说给小红听的话却更像是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总归要离开的。” 他才不要勾引别人了。 狐狸想回家了。 安幼清靠在小红的胸口处,歪着头把他当靠枕,马车速度渐慢,车厢里并不颠簸,能让他睡个好觉。 这次落脚的地方是一处木屋,应该是新建不久,看上去并不破旧,木屋只有简单几间屋子,但起码比山洞好多了,两人正式在这里住了下来。 安幼清方向感差,在木屋待了几天都没有察觉到这地方就在京城边的山上。 小红晨时去山上捕猎,趁着天亮时把猎物卖掉,赶在安幼清睡醒前返回木屋,赚的钱全部用来给安幼清买东西。 小红嘴巴很笨,只会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全部给他。 家里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平淡的生活只持续了短短几天。 这天早晨安幼清醒来时小红还没有回家,他站在门口踮着脚看向归家的那条路,好半天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内心不安,安幼清没心思继续睡觉了,他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小红。 过了许久才看到小红,但却又不止小红。 一行有三个人,小红被五花大绑着走在最前面,绳索从脖颈上捆着他的手臂,交叉束在身后,绳索留出一截被钟情握在手里。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久未见的令狐霄。 小红远远看到他坐在那儿急忙扬声呼喊让他快跑,被钟情拿折扇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安幼清没想跑,他只是从板凳上站起身,等着他们三人一同过来,令狐霄比他们都快一些,他三两步踏上台阶,伸手揪了一把安幼清的脸蛋。 “瘦了。” 安幼清看着令狐霄没说话,圆润的眼睛转了圈落在小红身上,令狐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他是妖,伤了无数人的性命。” 安幼清小幅度点头,问他:“你会杀了他吗?” 令狐霄微愣,他自己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闭上眼就会在脑海里幻想安幼清被抓走时惊慌失措的脸,日日夜不能寐。 于是不顾伤势执意要和钟情来寻他,前几日他们找到一处住过人的山洞,里面有多人生活的痕迹,意识到安幼清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山洞里各式物品一应俱全,甚至他们到那儿时燃烧的火堆没有彻底熄灭,土地里小花开得正盛,山洞内的石板床上趴着一只小兔子,兔子见有人来立刻叽叽围着他转了圈,在令狐霄的裤腿边嗅闻了几下很快跑走了。 令狐霄猜测这是安幼清养的兔子,他单手把兔子拎起来后放在臂弯里,带着它一起回了家。 此刻见到一直挂念的人令狐霄却默然无语,他们的重逢不该是这样的。 连安幼清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关于别人。 令狐霄忍着怒气,气极反笑问他:“你觉得呢?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妖,你觉得我应该留着他吗?” 少年那张漂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不想让他死,但是小红杀人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宽恕他,安幼清艰涩道:“我知道了。” 钟情把人带到令狐霄面前,啧啧称奇,“卿卿这回都不关心你,看来是对你死心了,也是,你这样的人……” 令狐霄默然,算是认了钟情这番话。 安幼清忙去给小红解绑,但绳索系的结扣巧妙,他折腾半天也没有解开,只能安抚般摸摸他的头。 小红微弯着腰,方便他的动作,细碎的发丝蹭在狐狸的脸颊上。 痒痒的,安幼清笑着把他推远了点。 “他们要把你抓走了,”安幼清小声说,“谁让你这么坏。” 小红用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没有说话。 钟情看着他特殊的瞳孔来了点兴致,冲着蛇妖扬了扬下巴,“喂,你杀那么多人是想干嘛?” 小红不满他挑衅的态度,抬头阴冷地盯着他,薄唇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好玩。” “……” 安幼清在他脑袋上狠狠捶了一下,生气地叉腰指责道:“你太坏了。” 小红委屈地低下头。 气氛沉寂下来,安幼清离令狐霄很近,但那人许久没说话,让他无所适从,只能默默离浑身冒冷气的男人远一些。 令狐霄抱臂垂眸,唇色泛白,精神不济,眼神也略显空洞。 小红示意安幼清凑近,小声和他说:“他手臂被我划伤中毒了,要不了多久毒素蔓延全身就会死。” 安幼清慌了神,他自然不愿意让他这样死掉,忙问道:“你有办法帮他吗?” 小红摇头。 “我不想帮他。” 小红不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令狐霄是想杀他。更多的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明明是除妖师还欺骗安幼清,骗他的感情。 安幼清教育他,“这是不对的,虽然他也骗了我,但是是我先认错人的……而且你还杀了那么多人,你去帮他解毒说不定他还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呢。” 小红不屑,他并不太需要这道貌岸然的除妖师对他手下留情,哪怕自己魂飞魄散又能如何,大不了重新投胎照样能回到世上。 安幼清问:“那你也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想。” 安幼清说:“你去帮他解毒,再赎罪。” 小红不情不愿点头,他相当轻松挣脱开绑住自己的绳索,去木屋里倒腾许久后端出来一碗暗红色液体。 安幼清踮脚看了眼碗里气味浓郁的血液,诧异道:“这是你的血吗?” “嗯,”小红解释道,“可解百毒。” “好神奇,你太厉害了。”安幼清有点好奇凑近闻了闻,味道有些一言难尽,但是不是他喝也无所谓了。 他戳了下良久没说话的令狐霄,亲手把碗递到他的面前:“霄霄,你喝这个,可以解毒。”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五) 令狐霄垂眸,看着碗里散发着铁锈腥味的暗红色液体,他一介粗人倒不是介意这股味道,只是联想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就胃中一阵翻腾,让人止不住作呕。 安幼清把碗递给他只是存了最简单的心思: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他不懂令狐霄和小红之间莫须有的恩怨情仇,给他药只很单纯地想要令狐霄好起来而已,况且还是从小红身上放出来的血,应该还怪疼的呢。 令狐霄扯着一抹古怪阴森的笑容,眼皮跳了下,忍不住去看安幼清的脸。 少年的皮肤很白,泛着健康的淡粉,看上去被那蛇妖养得很好,圆润的眼里含着淡淡的担忧。 令狐霄从他手里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就是难闻的腥臭味,不似寻常血液的温热,更像是口感滑腻的恶臭尸水。 他极力忍耐,没露出难堪的表情。 安幼清已经转去关心他的伤口了,手臂上随意上了药,用绑带缠着透着血色,他凑近看了看,没看出来区别,怀疑道:“不会没有用吧?伤口都没有好。” 小红抱臂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安幼清生气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小红没敢说自己往药里加了点别的东西,干巴巴道:“呃,体质不同,他可能恢复比较慢。” “好吧,”安幼清不懂这些,小红说什么他信什么,勉强接受这个理由,怯生生抬头看着令狐霄,又去吹了吹他的伤口,“霄霄,马上就会好啦。” 令狐霄不擅长对他冷漠,闻言立刻轻声应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安幼清松了口气,小声诉求道:“那你等会儿对小红下手可以轻一点吗?” 小红? 呵,令狐霄后知后觉这是那蛇妖的名字,听上去幼稚地可笑,必定是安幼清为他取的。 他们是何关系?有必要亲近到需要安幼清亲自为他取名吗? 令狐霄心底没由来的烦躁:“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问,但因为令狐霄的语气显出几分不耐烦的语气,听着像是在不满安幼清的质问态度。 少年一时怔住了,双手的手指紧紧缠在一起,自己把脆弱的皮肤捏到泛红。 “呵。” 蛇妖轻蔑一笑,拉过安幼清的手没让他折腾自己,转头扬起下巴冲着令狐霄,金色的竖瞳是蛇般的寒冷薄凉,他改主意了,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这样一个人的。 只见他单手作利爪状穿过自己的肉身,在腰腹处搜寻了片刻,亲手挖出内丹,血淋淋的内丹被他拿在手中把玩几瞬。 接着承载着所有功力和生命的内丹被他当着在场三人的面徒手碾碎。 小红的眼睛霎时褪去颜色,他扭头冲着安幼清轻轻一笑,示意他别担心。 安幼清除去脸色苍白外,倒也没有其他明显的表情变化。 妖没了内丹就代表功力散尽,小红坚持不了多久就化为原形盘在地面上。 他变成了一条七寸多长的红色小蛇。 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安幼清蹲下去摸了摸他冰凉凉的鳞片,小红就顺着手掌爬到他的手腕上,化作手镯套在白皙的手腕处。 安幼清勾着唇角,觉得他有点呆,没忍住又和他玩了一会儿。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钟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那蛇妖竟愿意亲手废了自己的修为,诧异道:“我好像在做梦,我好像眼花了。” 安幼清放下宽大的衣袖,任由其遮住小蛇。 忽地抬头直直看向令狐霄,柔声道:“我也是妖,你要为民除害吗?” 少年的眼睛干净清澈,长相柔和精致到像是没有一点攻击力,语气却是坚毅无所畏惧的。 他慢吞吞说道:“不过我不会掏自己妖丹,可能需要你亲自……” “闭嘴——”令狐霄呼吸急促,声音失去平日里的沉稳,慌乱解释道,“我从未想对你动手。” “见你第一面我便知你的真实身份,我从未想过杀你。我并非刻意想要欺骗你……” “霄霄,”安幼清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人妖殊途,而且我只是有点想回家了,人间不适合我。” 令狐霄颓败地点头,声音沙哑道:“嗯,夫人和夜阑很想你,你想再回去看看吗?” 安幼清其实是很晚才知道令狐霄真实身份的。 老实来说,令狐霄拙劣的伪装处处都是漏洞,也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笨蛋小狐狸。 还得靠小红当面点出他才能将之前种种不对劲联系起来。 小红不想欺骗安幼清,不多时就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其中就包括曾经大开杀戒胡乱杀人。 安幼清一愣一愣,没想到随手捡的人还有这样恐怖的一面,尤其是在知道他杀人的理由竟然只是为了好玩。 只是狐狸太心软,一边为无辜死去的人哀伤一边又舍不得对蛇妖动手。 小红大义凛然,莫名通人性,非要安幼清了结他,才能以死谢罪安抚那些无辜之人的在天之灵。 见安幼清不忍下手又提议让他那位除妖师好友动手,话题拐到令狐霄身上,安幼清才从小红口中得知自己胡乱缠上的柔弱书生竟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除妖师。 “……” 狐狸沉默了,狐狸害怕了。 小红倒是不怕,和安幼清商量一通,打算顺其自然让除妖师了结自己。 谁料这除妖师如此优柔寡断,妖送上门了还不杀,跑去和安幼清拉拉扯扯,一副隐忍的模样。 小红真的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干脆自己动手,反正自己是不死之身,自爆妖丹无非就是散去修为,也省得这人到时候为难安幼清,用自己做的坏事去裹挟他。 蛇妖之事就这样戏剧性草草落幕,勉强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安幼清同样有些想念夜夫人了,夜夫人待他如同亲生孩子一般,他同样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妇人。 只是狐狸觉得分明说过不想回人间,但是又没忍住处处留恋。 安幼清心底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顺势张口接住钟情喂过来的蜜饯,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六) 山林里温度尚且温暖,京城如今却已经入了秋,下山后安幼清越发觉得冷了,他披着令狐霄的外袍,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地上的落叶。 小红在他手腕上化作血玉镯,摸上去触感温润,安幼清把他当做暖炉。 钟情含着笑,他近日总是拿着那柄折扇,时不时挥动手腕。 安幼清颇为不解,同令狐霄走在前面时总忍不住回头看他。 钟情发现他偷看就笑吟吟问道:“卿卿总在看我莫不是喜欢上我了?令狐公子不是小气的人,你若是愿意,我自甘为小妾。” 他于勾栏瓦肆间学了甜言蜜语,一股脑说给安幼清听,丝毫不顾及这蠢狐狸懂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安幼清自然不懂什么妾,他只知道钟情在污蔑自己喜欢他,他急忙扭头不去看他了,否认道:“我才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这么冷的天还在扇扇子看上去很笨。” “……你懂什么!你个笨狐狸,我这是……” 钟情气急败坏。 前些日子他执扇被小姐夸赞与他气质相得益彰相辅相成,更能凸显他的容貌绝尘,所以钟情才日日拿着扇子在安幼清面前晃悠,企图以美色诱惑他。 谁料他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以安幼清木讷呆笨的性子,真实话实说恐怕更惹得人贻笑大方。 令狐府没有变化,安幼清驾轻就熟进门直奔自己的卧房,他身上的衣服是小红给他买的,宽松舒适,只是看上去不太得体,他打算换身衣服再去拜见夜夫人。 卧房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木桌地面上没有一丝灰尘,应当是每日有人打扫。 安幼清一头扎进衣橱里,翻出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袍,随后双手交叉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衫。 这件短衫有一排斜扣,穿脱起来格外麻烦,安幼清每次图省事都是不解扣子,直接从脑袋上套进套出。 落后一步的钟情和令狐霄二人踏入门槛便看见一截白皙赤裸的腰身。 没等细细看去,木门刹那间被关上,稍慢一步的钟情眼睁睁听到门后落锁,而他则被先行一步的令狐霄牢牢关在门外。 “……令狐霄——” 短衫套在安幼清的头上,玉石做的扣子不慎勾在他的发丝上,他自己摸索半天没能解救出可怜的头发,反倒越弄越乱。 眼睛蒙在衣服里不能视物,安幼清伸长双手摸黑走了两步,踉跄着撞进令狐霄怀里。 他格外熟悉这人。 可怜兮兮喊着他的名字:“霄霄,救救我。” 令狐霄无声地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带着人在床上坐下,小心翼翼把发丝从玉扣里解出来。 卧房里仅有窗外夕阳的灯光,安幼清的手规规矩矩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上身不着寸缕,圆润的箭肩头因冷气瑟缩着。 令狐霄的视线牢牢保持在他脖颈以上的区域,头发太长,他怕弄疼了他,畏手畏脚解了许久才将长发理顺。 他没学安幼清那样脱衣服,而是重新把一排扣子解开,才将那件短衫脱下来。 安幼清闷了许久,脱下衣服后重重吸了一口气,随后扑进令狐霄怀里,蹭了蹭他的脸,乖巧地说道:“谢谢霄霄。” 此时,他上身光溜溜,肌肤温度偏低,摸上去却还是暖热的,柔软的一团埋在他的怀里,身上的味道清甜扑鼻。 令狐霄手臂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踌躇着虚虚搂在他的腰上,沉沉应了声,“嗯。” 与安幼清不同,常年习武的令狐霄身上温度极高,怀抱里暖和极了,和用衣服包裹出的温度不同,他的身上似乎是由内向外散发着暖气。 安幼清依依不舍窝在他的怀里不想动,纤细的手臂如同游蛇一般缠在他结实的腰上。 令狐霄摸着他的脑袋喊道:“小狐狸。” 安幼清耸下眼睛,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没理令狐霄。但过了会儿,又仰起头,声音乖乖的:“你喜欢狐狸吗?” 令狐霄:“不喜欢。” 安幼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狐狸这么可爱你都不喜欢?” 果然是铁石心肠刚正不阿的除妖师。 说着手指在他腰腹的肌肉上狠狠揉捏了一把。 除妖师的心比身上的骨头还硬。 轻飘飘的动作没引起令狐霄的注意力,他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面无表情道:“狐狸没你可爱。” “我就是狐狸呀。” 安幼清悠闲自在,一副被人伺候惯了的样子,配合令狐霄的动作抬手穿衣。 令狐霄捏着他的手把人塞进衣服里,又把乱糟糟的长发拢起,“嗯,笨狐狸。” 总有人说他笨。 安幼清已经免疫了,他好奇地扒着他的肩膀,眼尾垂着,唇瓣嫣红,上唇中央的唇珠圆润饱满,嘴巴里冒着清香的热气。 他在数落令狐霄。 嘟嘟囔囔说教道:“狐狸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狐狸呢,这么乖这么软,尾巴和耳朵都很好看。狐狸能帮你吃点心,还可以跟你讲狐狸精和书生的话本故事。” 令狐霄认真听着,神色严肃,扣好最后一粒盘扣,“还有别的吗?” 安幼清想了想,他说的这些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编不出更多狐狸可爱的理由来说服令狐霄了,于是从他怀里跳出去,“别的不告诉你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霄儿,是清清回来了吗?” 是夜夫人! 令狐霄回神,扬声应道:“是,他在更衣。” 敲门声停了,夜夫人语气里含着五分疑惑三分质疑两分期待道:“清清更衣,你在卧房里干什么?” “……”令狐霄沉默。 安幼清欢天喜地穿着新衣去开门了。 这身衣服是款式简单,但布料柔软轻薄,色泽明亮,青绿色也不显沉闷,更映地手腕袒露的皮肤莹白粉润。 夜夫人许久没见他,连忙牵着他的手把人上下打量一番,揉着他的脸颊,忧虑道:“怎地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乖乖吃饭?” 钟情还倚在一旁的石柱上,闻言大喊冤枉:“夜夫人莫要娇惯他了,这些天我可是半点没苛待他。” 安幼清消失的这段日子,他们统一口径的说辞便是他去了钟情家中做客。 虽说他被小红带去山林间住了极长一段时间,但半点没受苦,好吃好喝让人供着,脸上养出点可爱的软肉,捏上去软乎乎,手指头一戳一个坑。 夜夫人单纯是许久没见他太过想念,忧心过虑才胡言乱语。 偏偏安幼清还真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拼命点头,眉眼间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极了,“钟老板总是说我吃的多,我怕把他吃穷了每顿只敢吃半碗饭。” 夜夫人佯装生气,假装瞪了一眼钟情,摸着他的脑袋宽慰道:“那今夜给清清做冰晶莲子羹,不给钟老板好不好?” 安幼清眼睛一亮,他馋荷花池里的莲子很久了,但是怕夜夫人真的相信他的胡话,便小心翼翼解释道:“钟老板给我做了糕点吃,他人还是很好的,莲子羹还是让他和我们一起吃吧。” 夜夫人翘着手指用手帕捂着嘴偷笑,“既然清清都这么说了,那钟老板也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钟情站在一旁,目光垂落盯着安幼清,长睫遮住眼瞳,勾起唇角配合着将这一出戏演完,“那我便恭之不却了,叨扰夫人了。”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七) 安幼清在令狐府又度过了半个月,漂亮的脸蛋肉眼可见圆润起来,夜夫人对那点软肉爱不释手,每日一见他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对他上下其手。 尽管府宅里的人都对安幼清说他这般可爱极了。 但这对小狐狸来说是新的烦恼。 他今日拒绝了令狐霄的外出邀请,偷偷摸摸去了夜阑屋子里,对着一面铜镜黯然神伤,双手捧脸:“我好难看。” 夜阑正批阅一篇诗文,从铜镜的反光面里看着镜子里安幼清漂亮的脸蛋,软软的脸颊挤出一点肉从指缝里溜出来,宽大的袖子滑落到手肘处,皓腕如雪。 他倒是没觉得这人长胖,看着他纤细的手腕只想安幼清再多长点肉就好。 “不难看。” 夜阑肯定道:“很可爱,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安幼清幽幽扭头:“我是狐狸。” 夜阑从善如流改口道:“你是最可爱的狐狸。” “唉——”安幼清重重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桌子上,“你根本就不懂。” 夜阑的确不懂他这样可爱漂亮的狐狸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烦恼,贴心提议道:“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一起习武。” “习武可以让我身上的肉消失吗?” “……”夜阑只是想同他一起,囫囵道:“或许吧。” 由于两人身份的特殊性,暂时由令狐霄担任师傅来教他们习武,三人齐聚后院。 安幼清干劲十足,早早起床站在令狐霄身后学着他的模样扎马步,为了方便动作,他今日穿的是利落的长裤,头发拧成一股盘在脑后。 双臂握拳收到腰间两侧,腰板挺直,双腿微曲,晨时太阳还未升起,风轻轻吹过时快活舒爽极了,安幼清就这样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有蝴蝶扇着翅膀从浓密的草丛里飞到他的面前盘旋。 安幼清吹了两口气,没把蝴蝶吓跑,反而让它慢吞吞落到自己用作装饰的簪花头饰上,他略显苦恼皱起眉。 夜阑排在他的身后,他比安幼清高很多,半蹲着扎马步也把他的动作表情全看在眼里,见他撇着嘴的倒霉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轻轻的浅笑传入他的耳朵里,安幼清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立刻和令狐霄告状。 蹲了许久马步他腿已经很酸了,于是偷偷直起身子戳了戳令狐霄的后背:“师傅,夜阑扎马步不用功,一直在偷偷笑话我。” 明明自己扎马步小动作不断,时不时甩手摆头,这会儿竟还先一步告状。 令狐霄色令智昏,被他蒙蔽了双眼,端起名义上“师傅”的架子罚夜阑绕院子跑了十圈。 十圈对于夜阑来说算不得惩罚,他闲庭信步绕着圈,还能时不时观察安幼清在空旷处练剑。 那剑是令狐霄亲手给他削的木剑,剑身剑柄被打磨得光滑称手,刻着一个“清”字,长度对于安幼清来说也是正好,剑穗是他不知道那一日于集市上买回来的,晃悠悠挂在底部。 安幼清没玩过剑,颇感新奇地比划两道,收剑时还不小心戳到一旁的令狐霄身上。 见他没用过剑,令狐霄便从他身后握住他执剑的手,带着他舞出一道利索的剑气,手腕交叠在一起被宽厚的手掌牢牢握住,小臂抬高至肩膀以上的位置,刺出的木剑直指命门的位置。 怀里人的手臂没有一点力量,好端端刺出去的那一招式软绵绵的像是在挑弄玩闹。 夜夫人抽空来看了一眼,见安幼清左脚差点拌右脚,连带着身后令狐霄都差点摔倒,木剑上挑旋了半圈,衣摆划出完美的花,最后反手收剑,勉强完成的一系列剑招没有气势威力。 她饶有兴趣看着二人舞剑,安幼清比令狐霄矮了大半个头,整个人完全镶嵌在他的怀里,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她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意绵绵剑?” 安幼清空闲时就在家中看话本,夜夫人陪着他零零散散看了不少,甚至于连“情意绵绵剑”都是从话本里学来的。 安幼清脸蛋红扑扑的,说话都冒着热气,他气喘吁吁,拿着清茶倒了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听见夜夫人的话疑惑问道:“霄霄,什么是情意绵绵剑?” 令狐霄:“……” 夜夫人乐意看令狐霄吃瘪的样子,欣赏了会儿他五味杂陈的复杂表情,挥了挥衣袖暗藏功与名离开院子。 令狐霄第一次教人练剑,把着安幼清的腰时感觉自己像是搂着一只狸奴,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软绵绵,分明是短短的招式带着他做完活像是累了三天三夜。 按理来说能化为人形的妖兽应该都天资聪颖资质不凡,怎会如此…… 不远处独自练习的安幼清手一抖,“噗通”一声,木剑脱手正好掉进庭院的池塘中。 令狐霄:“……” 安幼清趴在岸边的杂石山边看着清澈的池塘底,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 眼见人恍若要跳进池塘里,令狐霄叫了安幼清的名字,把他喊到自己身旁,以免他跳湖寻剑,他沉默半晌,“你往日没习过武吗?” 安幼清睁着清澈的双眼懵懵摇头。 “笨蛋狐狸。”令狐霄眉心微蹙,然而语气中的宠溺之意多于斥责,“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妖,与我交手过的狼妖和蛇妖个个都是武力高强,你倒是厉害,练剑能把剑都丢了。” “哼!”安幼清胆子已经大到敢对除妖师大呼小叫了,把他当受气包狠狠捶了他两下发泄情绪。 令狐霄不紧不慢握住他的手腕,严肃道:“你当真什么都不会?” 安幼清眨巴两下眼睛期期艾艾反问道:“我应该会什么?” 他只是一只小狐狸呀。 绕完圈的夜阑来到他的身边,身量颀长,容貌清癯,轻声开口道:“那日在船上我见你那狼妖伙伴行踪诡谲,悄无声息来去自如,你可会他的那些本领?” 他所说的狼妖就是郎玄,能数次从令狐霄眼皮子底下逃脱,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安幼清听他夸郎玄与有荣焉,翘着嘴角道:“大狼是最厉害的狼,几千百里的山里没人打得过他,他可是我养大的。” “那你呢?” “……”安幼清慌乱地瞪了令狐霄一眼,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干嘛一直问他,圆润的眼珠转了圈,“我也很厉害,最厉害的狼都要听我的话。” 夜阑闷闷笑着,吹捧道:“你的确很厉害,是我遇到的最厉害的狐狸了。” 晚上时安幼清坐在凉亭里赏月,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忧愁,连不知是谁送来的糕点都显得不那么诱人了。 有人来到他的身后,在他单薄的肩上披上了外袍,还带着温度的暗黑色外袍隔绝了夜间的凉气。 安幼清委屈道:“唉——” 他心里闷闷不乐,唯一守在他旁边的郎玄还嘴笨,只会围着他左右转来转去,却连一句贴心的问候都说不出来,灰扑扑的眼眸无精打采的,尾巴缠绕在他的腿上。 安幼清揪着郎玄尾巴上的绒毛,打起精神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抱了会儿嫌他身上硬跑到一边的石凳上坐着。 郎玄跟着他磨磨蹭蹭地移动,跪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 安幼清和他对视片刻,突然笑着揉了一把郎玄的脑袋,小声说:“笨狼。” 郎玄被他骂了也不会生气,亲昵地用脸颊蹭他的手心,安幼清用嘴唇贴着他的脸,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黏黏糊糊和他撒娇:“你最好了。” 月光下那张秾丽容貌被晕开几分朦胧的柔软,清辉散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铺开一层洁白细腻的纱,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影子。 他神情呆滞,老老实实抱着怀里的人。也不知过了许久,郎玄确定怀中的人熟睡过去才抱着人站起身。 结实平稳的手臂把人托抱起,绕过近路把安幼清送回到他的厢房。 后院凉风习习,安幼清一接触床铺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中,郎玄还没有完全从他身上撤离的手也被他敏锐的抓住,迷糊开口道:“不要走,陪陪我。” 理智告诉郎玄,于令狐府里过夜不是明智的选择,但他实在是不忍拨开安幼清的手。 床铺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但郎玄没有上床,他和衣而眠,盘着腿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边上闭眼养神。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八) 习武之路任重道远,然而第二日令狐霄又被琐事缠身,据说忘忧村近日有一家村民暴毙身亡,死状凄惨,一家三口人连带着家中养的猪羊鸡鸭都没有活口。 令狐霄把安幼清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穿好衣服,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认真问道:“你当真要同我一起去忘忧村调查?”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搓了两把自己的脸颊,勉强唤醒自己的神智,严肃地点头应道:“霄霄,带我去吧。” 他凑到令狐霄耳边,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打个小小的哈欠,“我可以帮忙的,而且悄悄告诉你,大狼也在那里,我要去探望他。” 令狐霄嘴角抽搐,对那狼妖印象极差,冷漠道:“他不是昨夜还来过了?怎地又要去探望他?” 都快把堂堂令狐府当自己家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怎么不干脆在这人卧房里一同住下,还省了来回跑路的功夫。 安幼清瞳孔微张,颤颤巍巍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 安幼清晕乎乎被他带着盥洗穿戴完都还没有想明白令狐霄是如何发现郎玄偷来过的。 他表情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令狐霄没打算给他解释,反而重新翻出把木剑塞进他的手里,“正巧检验一下你的习武成果。” 同行的人还有夜阑。 忘忧村算得上是京城附近富饶的村子,此时出了这种恐怖血腥的惨事,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预备搬离村庄。 黄土路上许多人朝着村庄相反的方向离去。 三人艰难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赶往出事的那家人的茅屋里,茅草房简陋但整洁,一眼就可以望完房屋里的布局。 死掉的三人具围坐在一张圆木桌旁,桌面上放着几道简单的菜肴,肉眼看去颜色气味都没有异常。 三人面色青黑,扒开紧闭的唇齿,口中吐出黑色的脓血,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死不瞑目的眼睛泛着死鱼肚的惨白,不出意外应该是中毒身亡。 令狐霄对各类毒药研究不深,他捻起一粒花生米看了看,猜测道:“毒应该是在饭菜里?” 夜阑则是说:“或许是在水里。” 村庄里的水取自后山山腰处流下的清泉,有心之人若是想要下毒,自泉眼投毒蔓延至全村是最佳的选择。 除了这三人丧命,这家人里饲养的所有家禽家畜都以同样的症状死亡,除去水源,毒素不可能这样大范围覆盖。 可毒素若是来自水源,为何目前独独只有这家人家死亡。 这是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其他妖兽…… 安幼清手指搁在那一盘花生米旁边,手腕上的血玉镯如同活过来一般幻化成一条红色的蛇吐出舌芯将一粒花生米卷进嘴里。 “不要吃!”安幼清听他们分析一通,已经确定这些菜有毒,见小红吞了花生米急忙掐着他的七寸,“快吐出来……” 小红被他甩的眼冒金星,灵活纤细的身体从他的手指间逃出去爬到他的耳边。 令狐霄那个角度只能见到安幼清绷着小脸时不时点头,看上去应该是那蛇妖在同他交流。 一狐狸一蛇叽里呱啦交流了会儿,安幼清端着脸把小红重新盘在自己的手腕上,才同另外二人解释:“小红跟我说他们中的是蛇毒,他可以顺着毒的气息找到源头。” 有了小红帮忙,三人绕着盘旋的山路走去,上山路途陡峭,脚底是细细的砂石,安幼清手指搭在令狐霄的手臂上,没一会儿便轻喘起来,每走一步都呼出湿漉漉的气息,小脸红扑扑的。 令狐霄让他靠着,支撑住安幼清疲软的身体,这样走下去不知要到何时了,背对着人蹲下身,“我背你。” 安幼清摇头,“我可以的。” 夜阑走在他后面,托着他的腰也说:“我们背你吧。” 抬头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安幼清还是趴到令狐霄的背上,手掌规矩地放在他的胸前,“谢谢你,霄霄。” 令狐霄绷紧脸,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背后,而在安幼清靠近后,他身上那股香味更重了。 安幼清被他严肃阴沉的表情吓到,紧张地耳尖都在泛红,感受到令狐霄身体的紧绷,他也越发紧张,只以为是走山路还要背上自己这么个累赘,让令狐霄心情不悦。 他哪里知道自己轻飘飘背上没有一点重量,反而是因为令狐霄自己思想不端正,对他起了旖旎的心思。 有了令狐霄的帮助,上山速度肉眼可见提高,不足半个时辰就来到小红指引的地方。 安幼清从令狐霄背上跳下来,半蹲着伸出手让小红缠回到自己的手腕上。 就是蹲下的一会儿工夫,一支冷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他,令狐霄表情骤变,以最快的速度飞身过去想要拦下那一箭。 但有人速度比他更快,从树林的暗处飞出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向安幼清,将人护在怀中翻滚半圈,箭矢将掀起的那片黑色衣角钉在地上。 安幼清眼前天旋地转,他捂着眩晕的脑子,轻哼一声,抬起眼可怜兮兮道:“坏狼,我头疼。” 原来是刚刚在翻滚的时候不慎撞到粗糙的地面,白嫩的额头瞬间肿起,郎玄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药盒,手指挖出点药膏涂抹在伤口处。 药膏被捂得温热,涂在伤口上暖呼呼的,没一会儿那处便恢复原样,但安幼清还是哼唧唧喊疼。 郎玄表情慌乱,急忙捧着他的脸蛋检查着,以为是药膏出了问题,忐忑道:“哪里疼?” 安幼清勾住他的食指,抬起水润漂亮的眼睛,“想你想得心口疼。” “什么,意思?”郎玄一愣,灰蒙蒙的眸子看向他,表情比安幼清还呆。 “……”这话还是安幼清照着话本里学来的,强忍心中羞涩说出口,却对上郎玄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安幼清恼怒地狠狠推了他一把,凶巴巴道:“你好笨!” 郎玄踉跄一瞬,健硕的身体稳稳立在安幼清面前,看不见的耳朵尾巴都要失落地垂下,“对不起。” 小狐狸历险记(二十九) 好脾气的小狐狸很快消气大方地原谅郎玄了,从他宽阔挺拔的身体遮蔽的阴影下爬了出去。 夜阑伸手拉了他一把,将衣摆上沾上的灰尘拍去。 熟悉的寺庙里狂风大作,黑烟将入口处供奉的佛像笼罩在阴影下,装不下的浓雾丝丝缕缕从门口窗口向外不断涌出,顷刻间便充斥满几人所在的一块空地,眼前不能视物。 格外怕黑的安幼清战战兢兢伸手试探着扯住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衣袖,触手可及的却不是丝质柔软衣物,反而手底下是坚硬冰凉的鳞片的触感。 安幼清只在小红尾巴上摸到过类似的感觉,他脱口而出道:“小红?” 身旁的人意味不明重复道:“小红?” 沙哑奇怪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男人的声音近如咫尺,伸出手臂缠住安幼清肩膀,夸赞道:“好名字,但是我不喜欢。” 安幼清想说自己不是在喊他,但是他意识到更重要的一件事,男人声音陌生,显然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人,“你是谁?” 伴随着浓雾而来的还有一阵诡异的香味,安幼清鼻尖耸动,忍不住浅浅吸了两口。 男人从身后伸出宽大的手掌捂住他的大半张脸,好心提醒道:“嘘,别说话,雾里有毒。” 安幼清眨了眨眼睛,含糊不清吐出两个字。 男人心情大好,音调上扬,“不用谢,这是我下的毒。” 面具下的眉毛挑起,亲昵地靠近他的耳畔:“我叫青。” 不远处传来几声急促呼唤安幼清名字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询问他在哪儿,模糊不清的声音短促响起后又立刻消失,仿佛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外。 安幼清仍然被身后的男人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无法回应令狐霄等人,他尝试挣脱开男人结实的臂膀,努力了许久发现不过是徒劳无功。 瞬息间,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原来是他被男人扛在肩上,数不清被这样对待过多少次,生无可恋的安幼清熟练地揪着男人背后的腰带,防止自己从肩膀上滑落。 他不认识这人,对于“青”这个名字更是陌生,现在却也差不多能猜到他的身份了。 安幼清上半身趴在青肩膀上,看不见他的相貌,只见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之下,连脖颈都用一条布料缠绕着,没有露出丁点皮肤。 娇气的狐狸现在也不敢嫌弃肩膀硌人,生怕这坏妖二话不说把自己毒死然后抛尸在荒郊野外。 好在路途不远,青的轻功速度飞快,树影掠过残影,他被人搂着腰跳进一口松针林的枯井中,井口恰好能容纳两个人出入,滑下几十米长的通道,安幼清终于踩在地面上。 他双腿软的站不住,整个人双手双脚缠在身前男人的身上,落到地面上后才颤颤巍巍松开人,蹲下身揉了揉自己双腿。 青银制面具下的眉头深深皱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幼清。 虽然隔着一层不透光的面具,安幼清还是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抬头对视。 眼前的这个男人,态度突然变得冰冷且十分不友好,安幼清不明觉厉,懵懂地悄悄挪动脚步远离了一丁点。 眼前的人开口道:“你是妖?” 在密闭的空间里,青的声音更显得嘶哑难听,每一个字都裹着粗糙的沙砾感,尾音刻意拉长,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情感,有种特意营造的僵硬感。 安幼清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抱着膝盖闷闷地点头,又问男人,“你是什么?” 青抱臂冷嗤一声,“你觉得呢?” 安幼清不知道,撇过脸不理他了,默默站起身环顾四周,井底下莫约是特意建造密道用作储物的地窖,整个空间里空旷却不脏乱,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块类似于储物间的。 墙壁上点着几盏没有熄灭的煤油灯,角落里放着十几个巨大的木桶和草垛,墙沿处挖了一条两掌宽的沟渠,不知从哪儿引来的清水汇聚在角落里从青石砖砌起的水池里。 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是一张简陋的石床,安幼清一瘸一拐走向那里,一点不见外坐在属于另一人的床铺上。 安幼清掀起裤腿,白皙的小腿上肉眼可见一道巴掌长鲜红的伤痕,破皮的地方还冒着鲜血,他小心翼翼用手碰了碰,瞬间疼得浑身一颤。 男人先前没注意到他受了伤,现在看到狰狞的伤口才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单手圈住他的脚踝,扯着他的腿凑到自己眼前,把整条小腿看了遍确定只有这一道伤口才开口问道:“怎么弄的?” 猝不及防的力道使得安幼清向后仰去,他上半身躺在石板床上,一条腿却被青高高举着,外袍繁复的裙摆堆积在腰腹处。 双手撑着石面支起身体,安幼清挣扎着想要放下自己的腿,但无法撼动男人的力气,被他轻飘飘按回床上。 青仿佛是不耐烦地重复道:“怎么弄的?” 冷冰冰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安幼清仰面看着头顶黑漆漆的石壁顶,眼尖地看到角落处结了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差不多巴掌大的蜘蛛眼里还冒着绿光,八条腿上长着绒毛。 悲从中来,安幼清委屈地抹掉眼尾的眼泪,被大蜘蛛吓掉了半条命,他又怕又疼,还以为这妖要杀了他,死死咬着唇没敢说话。 耳边回荡着他抽抽搭搭的哭泣声,青略显无措地松了松紧紧圈住他脚踝的手,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说哭就哭,冷着脸命令道:“别哭了。” 眼前人停了一瞬,睫毛一抖眼泪流的更凶了。 “……” 伤口处还在惨兮兮流着血,男人轻叹一口气突然俯下身凑近他的腿。 安幼清透过沾湿的眼睫用余光看到他掀开面具张着嘴想咬自己,脚尖绷直,他惊慌失措道:“不要吃我——” 未被钳制的那条腿挣扎着踹在男人的胸口,又被青轻飘飘拉了回去,面具下略显苍白的唇贴上安幼清腿上的伤口,湿润的舌尖一寸寸舔走渗出的血液。 安幼清浑身一僵,不知所措地看向面前的妖,腿上的痛感减轻,他难以忍耐般晃了晃腿。 也就在这时,一直垂首的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与他挺拔颀长身形不同的是,青长了张格外恐怖的脸,大半张脸上布满了烧伤的红痕,皮肉交错相横粘连在一起,褐色与暗红色的疤痕层层叠叠,眼尾不耐地向下耷拉着,自下而上看人时就会牵动伤疤,连带着眉骨都跟着扭曲。 左边较为完好的半张脸依稀可见原本英俊的相貌,肌肤却是青白色,嘴唇原先也是苍白的,因为舔舐安幼清伤口上的血液倒透出几分血色。 察觉到安幼清的视线,他呲牙朝人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安幼清丝毫没有被他的怪样子吓到,只觉得他幼稚。 伤口那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安幼清小小声朝他道谢。 青拍了拍手掌,没回话,站起身仰躺在石床的另一侧,他体格大,往安幼清旁边一躺,差点把他挤得没地方。 安幼清往边缘缩了点给他让出足够的空位,男人立刻得寸进尺把他让出的那点地方占为己有。 屋顶角落的那只蜘蛛吐了根丝悬在半空中,如发丝般纤细透明的蛛丝吊着蜘蛛硕大的身体,在两人的头顶晃荡着。 男人已经戴好面具没有动静,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安幼清也很困,但是他不敢睡,头顶的蜘蛛比身边的坏妖还要可怕,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伸出手试探着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男人没反应。 安幼清就轻轻推了推他的身体。 还是没反应。 难道是用的力气不够大,安幼清狠狠推他一把。 青还是没有动静,却是冷不丁开口道:“再闹就把你丢去喂蜘蛛。” 身边闹腾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心性恶劣的青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置这小狐妖,可以先利用他引出那两个除妖师后一网打尽,还有那只胆敢伤了他的狼妖…… 而且听过狐狸的妖丹多是修为深厚,正巧他…… 没等青细想,身边不老实的人不知何时大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身上,还在耳边絮絮叨叨让他醒醒。 “……”男人猛地扼住他的脖颈,透过特制的面具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看着他,“又在喊什么?” 安幼清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男人用的力气并不大,手指只是虚虚拢着他的脖颈,安幼清偏过头示意他看向石床窄窄的边缘处。 一只蜘蛛正趴在那里,毛茸茸的前肢已经放在安幼清的衣摆处。 安幼清吸着气轻声道:“你把这个弄走……” “……自己弄。” 说话间,蜘蛛又顺着衣角往上爬了点,安幼清一惊,整个人压到青的身上,扯着他的衣领喊道:“我害怕!” 青轻啧一声,抬起他的下巴,“有这么怕?” 小狐狸历险记(三十) “青青,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呀?”安幼清翻动手底下泛黄的纸张,将趴在书面上的蜘蛛压住。 小红松垮垮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时不时用柔软的吻部蹭着他的手指。 盘腿席地而坐的青把手中捏得乱糟糟看不出形状的面团扔给他,不耐烦道:“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叫我……啧,你现在是我的人质,等那两个除妖师来赎你……” “还有,不要再趴在床上看书了。” “不准让那条蛇上床。” 青和小红莫约是同类互相排斥,两蛇处在同一空间时极其不对付。 安幼清从床上坐起身来,捡起丑兮兮的面团,身后雪白的尾巴一下下扫在自己的小腿上,委屈道:“我讨厌你。” 蜘蛛费力从书本的折页下爬出来,顺着床铺来到漂亮的狐狸尾巴旁边,还未凑近就被小红咬住。 青冷着脸把蜘蛛和蛇扯开,扔回属于它们各自栖息的角落里,他着实不能理解前两天还胆小的蠢狐狸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地道里的生活。 连他的宠物毒蜘蛛都被狐狸拿捏了。 他一点都不怕的吗? 转头一看,刚被丢开的蜘蛛很快从房梁上吐丝再次来到安幼清身边,这回没人阻拦,巴掌大的蜘蛛顺利把自己的身体埋进狐狸毛茸茸的尾巴里。 青:“……” 他开始思考自己色迷心窍抓走这只狐妖是否是正确的抉择了。 距离安幼清被青抓走已经过了三日。 安幼清从先开始的恐惧担忧到现在已经怡然自得在这里生活了。 天气越来越冷,地道里温度比外面还高些,但娇气的小狐狸还是不能适应,安幼清哆哆嗦嗦把青丢给他的外袍裹在身上。 说话间吐出一团团的白色雾气,他试探着动了动僵硬的双腿,轻轻碰了碰躺在自己边上了冰凉的蛇,可怜兮兮地说:“我好冷……” 蛇妖不怕冷自然也不需要保暖,但青没想到能修炼成人形的狐妖竟然连自己驱寒都做不到。 青开口念了串安幼清听不懂的口诀,紧接着他立刻感受到青原本没有温度的身体变得暖乎乎的。 安幼清顿时弯起眉眼,美滋滋化为原型钻进青的怀抱里。 小狐狸原型并不大,小小一只窝在青的怀里,似乎是觉得身体暖和了,他乖顺地蹭了蹭青套在脸颊上的的面具边缘,偶然有长且柔软的绒毛飘进青宽大的衣领间,痒痒的,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青抓住他不老实的尾巴根,眯着眼睛威胁道:“听话点,睡觉。” 狐狸尾巴缠在青的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眼眸很快合上。 次日,一直等到阳光照进地道,青才把睡得沉沉的狐狸喊醒,“起来,跟我出门一趟。” 安幼清翻身,他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等青为他穿好衣服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道:“去哪里?” 青蹲下身示意他,等人安稳趴在背上他才回应道:“不是一直吵着要回去吗,送你回家?” 枯井极深,青背着安幼清不方便运功,费了老大劲才背着人沿着粗糙的石壁爬到井口。 安幼清多日未见阳光,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双手趴在井口沿上沐浴在阳光里,青手掌扶着他的腿弯把人再往上推了推。 安幼清这才忙不迭翻身落在地面上。 虽说外面日光高照,但也并不暖和。 山林间没有行人,青抱着安幼清运了许久轻功才再次回到京城门外,这会儿人多他们就不适合大张旗鼓抱搂抱在一起。 京城城门外照旧还是站着侍卫,每每有人京城就会被拦下查验身份,许是将要入冬,贫苦之地的百姓抵御不了严寒,纷纷来到京城想要谋一片生地。 安幼清和青就站在这如同逃难之人的队伍里。 他们前面站着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杵着树枝做的拐杖,走一步就要歇一口气。 官兵上前扶了她一把,凑到老人的耳边说,“进城要出示令牌。” 老妇人耳背,官兵又大声重复了数次她才听清,紧接着便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字迹模糊的木质令牌,官兵拧着眉沉默。 妇人反过去握住年轻官兵的手,口齿不清道:“我孙儿也像你一样做了官,前些日子还打了胜仗,就是受了伤没挺过来,这令牌是他托别人带给我的……” 官兵面上没说话,却还是为老妇人放了行。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手持缨枪的官兵将长枪横在安幼清的胸前,公事公办道:“请公子出示令牌。” 安幼清双手握住长枪推开,扭头朝着青眨眨眼睛,示意他出示令牌。 青八风不动,面无表情回望他。 官兵见这两人在自己眼底下眉来眼去半晌也拿不出证明身份的令牌顿觉不痛快,不耐烦摇手:“没有令牌严禁入内,你们从哪儿来的?” 安幼清谨慎道:“……我们也是刚打了胜仗回来。” 官兵目光流连在两人身上。虽然一人戴着面具,一人蒙着口罩,但看穿着身形也能窥见身份非富即贵,却在他面前装疯卖傻,官兵的手悄无声息将武器握紧了些。 安幼清却是愕然凑近他看了看,他带了面罩,大半张脸蒙着一层纱模糊不清,露出的眉眼清清浅浅却漂亮地不似凡人。 那边的官兵控制不住联想到近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关于“妖怪”的流言,据说妖族相貌大多生得绝美非凡,为的就是蛊惑人心。 官兵正盘算着将安幼清捉拿,却被他突如其来凑近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身上。 青年身上有着一股极其名贵的胭脂熏香味,拖地的长袍内敛奢华,披着雪白的大氅,手中折扇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狭长上扬的眼睛自上而下轻飘飘扫过官兵慌乱的神色。 官兵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单膝跪地朝着来人行礼,恭敬道:“钟老板——” 钟情漫不经心收起折扇,示意官兵起身,又借着宽袖的遮挡往他手里塞去一锭金钱,轻声道:“这两人是我的客人,多有得罪。” 官兵将腰弯地更低,语气里满是惶恐:“不敢,小的有眼无珠……” 这处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钟情匆匆打断官兵的奉承话,迅速朝着安幼清伸手:“跟我走。” 小狐狸历险记(三十一) 钟情许久没见安幼清,不知道他怎么混的这样差了,灰头土脸连城门都进不来,身后还跟着个毁了容的毒蛇,自他出现便一直用阴冷的眼眸盯着他看。 钟情不怕蛇,没有把他的挑衅放在心里。 安幼清没察觉青的异常,顺利进城后他开心地跟在钟情身后。 京城异动,令狐府家主前日回城,钟情已经敏锐预感这地方不能多待了。 成衣铺外门可罗雀,所有的侍仆被他遣散。 钟情没跟安幼清解释,反倒是轻轻拍着手下人的脑袋,他打算过些日子带着这笨狐狸回狐族领地了。 他语调徐徐,不紧不慢领着二人回家,还贴心地泡了一壶热茶,“笨狐狸又回京城来做什么?” “该不会还对你的书生哥哥念念不忘吧。” 安幼清乖巧端坐,卷翘如蝶翼的长睫轻轻颤动,他摘下面纱,喝了口暖茶,白软的脸颊浮出薄红。 室内温度同样不高,他悄悄往青身边蹭了蹭,企图汲取点暖和的温度。 青冷哼一声。 安幼清眼睛亮亮的,认真回答道:“我这次回来是想和霄霄还有你们告别的,我打算回山上了。” 他轻叹一口气,有些忧愁,“长老交给我的任务太难了,我再回家多修炼些时日吧。” 钟情倒茶的手一顿,调笑道:“那你还想见他吗?” 安幼清连连点头。 钟情却摇头叹息,“你现在想见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原来是令狐家主本在外地,可前段时间忘忧村的投毒案弄得人心惶惶,这件事很快传到令狐家主耳边,一思索就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令狐霄自在京城,怎么会连小小一桩投毒案都无法堪破,令狐家主当天就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回到令狐府第一件事就是审问令狐霄。 安幼清隐匿之术学习地不佳,只是之前有令狐霄和夜阑替他刻意隐瞒,才没有露出马脚。 令狐家主到底不是一般人,随意盘问了一番下人便立刻得知家中前些日子住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联想到家中若有若无的妖气,心中已一片明镜。 令狐霄早就料到这件事会有败露的一天,对此供认不讳,甚至还胡言乱语说忘忧村投毒之妖心思缜密恶毒,全靠安幼清才找到蛇妖才及时阻止。 一副被狐妖迷昏了头的模样。 令狐家主勃然大怒,见令狐霄还意欲去寻那狐妖,当日便将人禁足在屋中。 安幼清目瞪口呆,忍不住扭头埋怨青,“都怪你投毒,害得我不能去和霄霄告别。” “……”青嗤笑道,“还不是他自己没用,堂堂捉妖师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若不是你那宠物,他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安幼清眼含忧色,钟情看不得他这副委屈的模样,提议道:“忘忧村的村民在搬离村庄后有人陆陆续续出现了中毒征兆,身体无力疲软,请了许多郎中也没法缓解,令狐家主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连夜赶回来。” “若有办法彻底根治村民,也许令狐家就不会再追究下去了。” 安幼清立刻扭头看向青。 “看我做什么?我可不会解毒。”青凶巴巴看回去。 安幼清双手合十,可怜兮兮泪眼朦胧央求道:“好青青,你最厉害了,你肯定会解毒,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可惜不管安幼清怎么哀求,青都八风不动。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扔在地上,脸上伤痕累累面容恐怖,微微露着尖牙朝狐狸款款道:“要我帮忙也可以,我脸上的伤是夜阑烧的,金丹也被他挖了,让他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青表情阴郁,语气轻蔑。 安幼清尚且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但也金丹对于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咬着殷红的唇瓣,不知该如何是好。 钟情挥了挥折扇,轻声道:“别多想了,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本就和你没关系,左右令狐霄不会如何,等过些时日就回你的狐山吧。” 安幼清连眼角都耷拉下去,唇瓣抿得紧紧的,“其实都是我的错,我先隐瞒自己的身份骗了霄霄,还有夜夫人……他们还对我这么好……” 说着,眼尾无知觉流出几滴温热泪珠,滚落到茶盏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情掌心托起安幼清下巴,发现明亮的双瞳已经被眼泪浸润,唇瓣上湿漉漉沾着泪水,脸上泪痕交错。 他捏着他的下巴,顺势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细心地用柔软的丝绸擦掉泪水,“分明是他欺骗你,先去睡一觉吧,我明日去拜访令狐府,别担心。” 安幼清哭着哭着就累了,困倦地合上眼窝在钟情怀里,钟情把大氅解下裹在他的身上,轻松把人抱起。 脚步一顿,钟情轻飘飘偏头看了眼端坐的青,“公子自便。” 次日清晨,钟情带着套前些日子刚做好的棉质披风登门令狐府,他拜访的是夜阑,令狐霄禁足后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求见。 夜阑院中落了不少枯叶,钟情到时他正在喂兔子,数十只兔子吃得圆滚滚,见有陌生人来了四散奔逃躲进草丛堆里。 夜阑引钟情入座,疑惑地接过他手中的木盒。 钟情四下看望了一番,没发觉什么可疑的人,才开口道:“清清回京城了,令狐霄如何?” 夜阑面色无异,“昨夜被令狐家主施了家法,伤势严重,至今昏迷,任何人不可探望。清清还好吗,京城不安全,早日离开。” “嗯,”钟情冷静道,“他万分自责。是投毒的蛇妖带他进城的,原是想同我们告别回山,那蛇妖是冲你来的,说是你挖了他的金丹,现在要你还回去。这件事不解决他是不会离开的。” 夜阑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无奈轻叹,“太过心软。若我体内还留有他的金丹,我自然愿意还回去,我当年濒死,那金丹已经完全被吸收了。” “如果蛇妖愿意,我用命抵也可以。” 钟情摇头,“你们愿意清清也不会愿意,他那么心善。” 夜阑淡淡一笑,随钟情一同起身,“保护好他,别让他伤害自己。” 钟情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回到自己家中,安幼清立刻上前,面露担忧,钟情把街上买的糖葫芦递给他,摸了摸他的发丝,“令狐霄被禁足数月,夜阑和夜夫人也一切安好。” 安幼清不放心他,“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钟情不赞同道:“令狐家主格外敏锐,你不擅长隐匿,若是被发现怕是会害了令狐霄。” “夜阑还说,让你先回狐山,等令狐霄禁足解除,他们便一同去看你。” 安幼清不愿意走,“还有那些中毒的村民,我想帮帮他们。” 两人对毒药之事一窍不通,只能漫无目的翻着书籍,企图找到解毒的秘方,小红舔了舔安幼清的食指,试图安抚他。 钟情看向他手腕上花纹独特的蛇,“他也是蛇妖,有解毒的办法吗?” 安幼清轻轻摸了摸小红的尾巴,摇头。 小红当初选择自爆金丹化为原形赎罪,不知还要多久还能重新化形,蛇毒千变万化,皆是产自自身,并非一脉相传,青下的毒小红自然解不开。 小狐狸历险记(完) 午夜,青踏着月色潜入令狐府,他戳破窗纸,一缕无色无味的烟飘进夜阑房中,背后却突然感受到一道极具杀气的剑意,青闪避及时才躲过直冲命门的一剑。 令狐家主正气凛然,怒目横眉,“妖?” 说着,手上立刻攻来第二招,青自失去金丹后便难以进行正面打斗,只能狼狈躲过令狐家主的招式,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勉强咽下喉中的鲜血,迎面而来的又是锋利的剑刃,青坦然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日安幼清带着泪痕可怜的脸。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有人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推向一旁,剑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却清晰可闻,夜阑捂住自己的胸口,温和的面孔因为疼痛扭曲,他偏头看向青,咬牙道,“快走!” 青没有丝毫迟疑,趁着令狐家主怔忪的一瞬间立刻飞身离开,冷风牵动衣袂飒飒作响。 令狐家主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夜空踟蹰半晌,还是率先收了剑替昏迷不醒的夜阑包扎伤口。 青狼狈地回到钟情府宅,黑衣被鲜血浸透,他脚步虚浮,跪倒在安幼清屋外发出巨大的倒地声。 再次醒来时天色微暗,青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只是还能感受到明显的疼痛,不多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安幼清对上床上人的眼睛,欣喜道:“青青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昨天晚上我听到声音,开门就看到你晕倒在门外,身上全是血。钟老板说你是被除妖师伤的,他给你传了些修为,小红取了心头血给你熬药,还好你醒了……” 安幼清把刚煎好的药放在桌边,小心翼翼把青扶起来,“青青,你流了好多血……” 青勉强坐起来,狠狠咳嗽了两声,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才开口,“嗯,别这样喊我。” 安幼清碰了碰他的手指,冷冰冰的,他转身把药碗端给他,自己扭头悄悄揉着酸涩的眼睛。 苦涩温热的药被青一口闷下,他自己把碗放回矮桌上,哑着嗓子开口,“你哭什么?我还没死。” “嗯。”安幼清低低应了声,拿起药碗跑走了。 没多一会儿,钟情推门进来,看着斜躺在床上的冷血蛇妖,面色不佳,“你说了什么又把人惹哭了,擅闯令狐府被打得半死不活回来,你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知道吗?” 青透过敞开的门扉看到在门廊对面煎药的安幼清,狐狸大概是第一次煎药,不知道要坐在背风的地方,木材燃烧的烟雾飘进他的眼睛里,他拿着蒲扇扇了扇冒着黑烟的药炉,呛出眼泪才呆呆地换了个地方。 小小一个人坐在不大的板凳上,安幼清换了新衣服,是钟情给他做的冬日长袍,软乎乎的绒毛上沾了点黑色烟灰,双膝并拢,腿上放着药本,正聚精会神看着。 青不由自主露出一点笑容。 钟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安幼清,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照出温暖的光,心底一片柔软温意,他淡淡偏头:“你若是愿意,也同他一起回狐山吧。” 天气渐冷,钟情便很少外出,族里的长老给他寄信,苦苦劝他归山,他沉默地看完后第一次寄出回信——下月回。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他换了身便装,带着安幼清交给他信去了令狐府。 安幼清自己不露面,连信都是托狼妖半夜从门缝里丢进来的。 钟情木着脸打开信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勉强算得上能认懂,只简单写了两行字:霄霄、夜阑、钟老板,天气太冷,我要回山冬眠,来年开春再见,代我向夫人道别,祝一切安好。 落款是一只可爱的狐狸画。 钟情见自己也有被提到才舒展开表情,把信叠好塞回信封,亲手赶去令狐府交给了夜夫人。 夜阑和令狐霄伤势未痊愈,钟情传达完安幼清的意愿后拒绝了夜夫人的用膳邀请也很快告别。 京城数十公里外,枯木光秃秃遮挡不住阳光,阳光便粼粼洒在黄土地上,道路间有行人急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偶尔有赶路的书生不明所以,抬手拦住一位青年,“公子,这么多人朝着那方向是去做什么哩?” 青年肤色偏深,咧着一口白牙解释道:“前方那座山脚下有位神医,长得像个神仙似的,而且还给老百姓送药,不管身上有什么毛病吃了他的药都能好!” 边说还边招呼路上零零散散的人,“大家伙儿领过药的就别去了,神仙说了,一人一副药就够了,多留些给有需要的人。” 书生在书上看到过不少类似江湖骗局,以为这些村民是被弄虚作假的“神医”欺骗,心中疑虑重重,脚下不自觉跟着青年一同赶去那处。 遥遥便看到路边排了条不长的队伍,书生跟着青年站在队伍的末尾,那青年见他是外乡人,还主动和他攀谈,话里话外都在夸那神医是神仙下凡。 队伍前头领完药的人脸上都挂着淳朴善良的笑容。 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他们。 青年率先把手里拎着的篮子放在简易搭建的药铺木板上,笑着朝坐在药台后的少年问好,“神医,这些是我娘和周围的邻居托我带给你的饼子和瓜果。” 少年头戴帷帽,长纱轻透遮住了面容,声音却是出奇地悦耳动听,一字一句清澈明朗,“程大哥,代我向程娘问好。” 安幼清将药包放在木篮里递给他,仔细嘱咐道:“这里是一个月的量,隔三日煎一副,温火满煨,村子里不方便行动的人也劳烦你多关照。药方在篮子最底下,部分药材珍贵难得,你可以向令狐府或是钟老板寻些帮助……我明日就要走了。” 程大哥连连点头,村子里有许多年纪大的老人不能亲自过来,只能委托他带些普通的吃食来送别。 在他们心里安幼清就是下凡来拯救他们的神仙,给他们送药,没收过一分钱,不图任何回报,天仙似的一个人也从不嫌弃农家粗米饼子。 程大哥想到这样的神仙再也见不到了,五大三粗的壮汉都忍不住鼻头一酸,满目忧愁,“神医,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 安幼清莞尔一笑,他看向程大哥身后那人陌生的面孔,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同样拿出一包药,“你是书生?这副药有提神抗劳、明目静心的功效。” 书生连忙双手接过,带着细茧手指无意擦过安幼清白皙的手背,清秀的脸上生起红晕,呐呐道:“多谢神医。” 离开时,程大哥还在不停念叨神医的好,书生还是静静听着,心底却生出赞同的意味,在道路尽头的转弯处,书生最后看了眼简朴的药铺。 安幼清送走最后一位村民,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正准备收拾时一人从他身后拎起背篓。 他立刻扭头,欣喜道:“青青!” 青抬手取下他的帷帽,注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不自在地解释道:“我来帮你。” “好,所有的药都送完了,明日我们就回狐山吧,”安幼清搓了搓手指,从木篮里拿出块巴掌大小还带着暖气的芝麻饼,含糊不清地说着,“青青,毒应该都解完了吧?” 青手脚麻利,很快把临时搭建起来的药铺拆散,背起行囊,“嗯,毒已经都解了,这几日的药草都是驱寒健体的,多喝有益。” 收拾妥当,安幼清把剩余的一小块芝麻饼塞进青的嘴里,重新戴好帷帽,“回家,大狼说他租了马车,这样我们不用走路了。” 芝麻烙饼香醇可口,青三两口咽下,“怎么不让我带你飞回去?” 前方少年清癯的背影停顿一瞬,安幼清眨眨眼,略显苦恼道:“飞回去要吹好久的风,太冷了呀。” “这么远,你一直抱着我也会累的。” 青差点忘了娇气的狐狸最怕冷。 安幼清脚步轻快,路上有许多风干落叶,踩上去一步一响,青放慢步伐,亦步亦趋紧跟在他踩过的路面。 “狐山有很多果子,甜甜的,青青你想吃吗?” “不想。” “不知道我养的小兔子多大了,你可以和我的兔子一起玩,大狼很喜欢兔子,你喜欢吗?” “喜欢吃。” “大长老交给我的任务没有完成,要不你就说你是书生,或许我可以蒙混过关。” “我是妖。” “坏青青——”安幼清长睫垂落,故意皱着眉,语气嗔怒,却还是软得如春日里一汪水。 青嘴角扬起,“笨狐狸。” 【世界剧情已完成,宿主任务已完成】 【宿主记忆封存中——】 【宿主角色扮演完成度100%,剧情完成度100%,剧情偏移度98%,积分结算奖励1000】 千里行缘一线牵(番外) 安幼清飞升了。 是的,一只狐妖飞升入了神界。 九重天之上,站在仙气缭绕的天宫时,安幼清还穿着件深色的短衫,一手捏着种子一手握着一把小铁铲,和仙气飘飘的天宫格格不入。 分明刚刚还在和青一起种花,一眨眼的时间就瞬移到了这不知名的地方。 入目可见都是白蒙蒙的,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整个地方连一个人都见不到,安幼清懵懵喊道:“有人吗?” 偌大的空间连回声都没有。 他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很快有位身穿金甲的人拦住他,恭敬伸手,“上神,随我这边来。” 安幼清惊恐地摇头道:“我不是神,我是妖。” 担心他不信,安幼清放出自己的耳朵示意给他看,“看,我是狐狸,你认错了。” 天兵的视线仅仅在他竖起的耳朵上停了片刻就见怪不怪移开目光,“上神先随我去面见天帝便可知事情原委。” 左右没办法离开,安幼清只能跟着他。 安幼清不会运功,天兵拿了朵云给他骑,云朵软绵绵轻飘飘,不徐不慢载着安幼清走了许久才到天帝的宫殿。 天帝在天宫中,天兵带着人到达时他面前摆放着比人还高的折书,正趴在案桌上奋笔疾书。 天兵大声通报后天帝才意识到是新来的上神来报到了。 安幼清背着手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天帝极为随和走到他面前,新奇地围着他看了两三圈,“这就是天道新选出的上神?不错不错,甚好甚好。” 安幼清的狐狸耳朵还顶在头上,怎么看都和神不沾边,他也确实这样说了。 但是天帝闻言却露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非也非也,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天道的意思,天命不可违。” “可是我不想当神,我就想当狐妖,我还想回凡间。” 这倒是罕见,天帝难得遇到棘手的问题,以往飞升的上神都是巴不得留在神界,他抬手揉了揉安幼清的狐狸耳朵,换了道更加温柔的语气问他,“为什么呀?” 安幼清把手心里的种子一股脑塞进天帝手里,“我花没种完,凡间还有我的朋友,我想和他们一起,你让我回去吧。” “这样。”天帝自然是不可能把那些人也纳入神界,也不能随意把位列仙班的上神的重新丢给凡界,“我给你安排个可以随时回凡间的职位吧,天道的意思我也不可擅自违背。” “你去月老那里,他那儿种满了桃树,你的花也可以种在那里,平日里还可以下凡给凡人缔结良缘,也就是凡人常说的红线仙。” 安幼清迫不得已留在神界,只能恹恹点头。 去往月宫的路上安幼清碰到了不少神仙,其中不乏像他一样的妖,不过都是些牛啊马之类的。 天帝问他:“你知道你是如何成仙的吗?” 安幼清呆呆摇头。 天帝解释道:“天道窥见你救了许多人的命。” “可百姓中毒也是因我而起,”安幼清听懂他的话了,“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况且连解药都不是我做的,救他们的不是我。” 天帝深沉地摇头,“不不,天道是不会弄错的,总之呢,那些因果零零总总算在你的头上足够你位列仙班了。” 他长叹一口气,“下界已经有千年没人飞升了,神界人手都不够用了,星君本还算出一颗紫薇星,不知怎地陨落了,还好有你。” 安幼清只能接下重任。 月老神不如其名,他是位年轻又俊美的神仙。 但月宫的确如天帝所说种满了桃树,月老就住在桃树上,树下摆着许多空掉的陶罐酒壶,无数根红线从高入云霄的桃树上垂下,隐入延伸至地底。 “谁来求姻缘?” 月老从桃树上落地,他面容清俊绝伦,如同精心雕刻的美玉,一袭白衣无风自动尽显轻逸,及腰的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轻挑起眉,“呦,稀客啊,天帝也来算命?” 天帝没理会他,把躲在自己的身后的安幼清推到他的面前,“给你找了个帮手。” 月老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别想随便往我这里塞人扰我清静,我……” 安幼清仰起头,露出乌眉红唇面比花娇的脸。 月老呼吸一滞。 “我的月宫终于等来了有缘之人。”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一) 【末世降临,人类文明顷刻覆灭 仗势欺人性格骄纵的你在危险的末世艰难生存 而曾经任你百般欺辱的人却纷纷觉醒s级异能成为各大幸存者基地的领袖 幸好,你有一位非常爱你的未婚夫,但是……】 “老……老公?”安幼清艰难从塌陷的废墟大楼的夹缝里爬出来,入目满是疮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粉尘灰烬和腐臭味。 安幼清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冲锋衣,领口和袖口被细心拢紧,牢牢遮挡住白皙的皮肤,除了脸颊沾上的一点灰尘,浑身干净地和周边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尝试站起身,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他掀起裤腿,发现小腿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坐回地面上。 澪给他找了块安全的石头让他坐下等待救援。 “我老公呢?” “死了。”澪冷静地道。 “死……死了?” 安幼清磕磕绊绊重复,“怎么死的?” 澪示意他看向废墟中央,那里横躺着十几具新鲜的尸体,成群的乌鸦盘旋在尸体旁,正在啄食他们的内脏,“被丧尸咬死的,尸体应该还算完整。” 乌云压顶,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下去,暴雨将至,温度骤然降低。 异常突变的天气也是末世带来的灾难之一。 “我要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吗?” 距离太远,血腥场面带着厚厚的马赛克,安幼清看不清恐怖的食人场景。 听澪所说,老公是为了保护他才被丧尸咬伤,他不太忍心把人丢在这里遭受鸟兽啃食。 澪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思索片刻道:“再等等,等会儿有人替他收尸。” 话音刚落,一辆呼啸而来的越野踏过崎岖的砖石冲进废墟,后排车窗打开,漆黑的枪口对着丧尸群打出一连发的子弹。 那里全是尸体,连丧尸都没有活口,车里人很快发现,枪也迅速缩了回去。 安幼清正躲在两块巨石坍塌支出的一块三角区域内,静静抱着双膝,越野车仿佛在他身上按了导航似的“咣当”停在他的前方。 扬起的尘土散去,车窗打开,率先伸出的是一只肌肉结实的手臂,手里拿着的是一张证件照,下面印着编号003。 手臂在安幼清面前虚虚晃了晃,语速飞快:“代号‘破晓’幸存者基地,搜救队编号003,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请幸存者立刻上车,配合搜救队的救援。” 男人干巴巴走完程序后才打开车门,漠然道:“请幸存者立刻上车。” 边说边斜眼看向蜷缩在地上从未正眼打量的人,就是这么轻飘飘一眼,散漫的男人突然坐直身子,语气怪异:“是你?你还没死?” 越野车内空间还算宽敞,除去前排驾驶位的两人,后座还坐着两个人,从这群人出现后,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安幼清逆着光仰起头,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在他眼前晃过一瞬间的证件照和眼前人的长相重叠,和男人沉冷寡情的声音相匹配的是一张凶神恶煞可止小孩夜啼的脸。 此刻眉心微蹙,看安幼清的眼神比看丧尸还可怕,再搭配上他说的那句堪称冒犯的诅咒,更显得戾气十足。 男人的语气明显是认识他,安幼清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却是不记得他是谁,只能无措地抿了抿唇。 漂亮又软弱的表情轻易便可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如果不是领教过眼前人胡搅蛮缠的恶劣性格,恐怕连严野舟这样端正的人都会被他迷惑。 严野舟漫不经心打量起安幼清,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这人恐怕早就忘了他是谁,也是,末世来临前他这样的低等人怎么配染指身份尊贵的安小少爷。 男人刻意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声。 越野车内又响起另一道声音,“副队,别吓到幸存者了。” 探头说话的是一位更加年轻的少年,莫约刚成年的年纪,长相张扬夺目,说话间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小可怜快上车吧,副队脾气可不好。” 安幼清没注意少年奇怪的称呼,只呆呆点头,慌乱起身踩上越野车的脚踏板,靠近车门位置坐的正是严野舟,分明左手边还有空位,见安幼清上车男人却没有挪动一下,八风不动坐在原位。 安幼清只能尝试越过他坐在中间位置,只是车内空间并不算宽阔,哪怕他身材纤细也难免会触碰到严野舟。 咬着牙俯身从他的腿前狭小的空隙挤过,无意接触到男人身体时,严野舟立刻像触及到可怕的病毒般躲开,表情愈发难看阴沉。 折腾许久安幼清终于安稳坐下,他将下巴埋进立起的衣领里,在心底长吁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身体却不敢放松,双膝并拢坐在座椅边缘,小心翼翼没有接触到身旁两人。 “方圆十里无生命体征,准备收队。”副驾驶位的人声音温和平静,安幼清隐约看清了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越野车点火准备启动。 “你老公的尸体。” 澪提醒道。 手心生出点细汗,安幼清嘴唇张了张,还是不敢向车内的任何一个人求助,越野车已经发动,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他心一横,抖着声音开口,“那个……我……” 安静的车内只有他一人说话的声音,其余四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安幼清甚至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想把我老公带回去。”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 少年声音细弱,颜色偏浅的眼眸无助地睁大,或许是因为内心忐忑不安,白净精致的小脸上升腾起淡淡的薄红。 末世来临后无数人连最普通的温饱果腹都难以做到,幸存者基地资源储备有限,只能通过一次次随时可能丢掉生命的危险任务换取珍贵的食物水源。 哪怕是严野舟这种已经站在顶尖地位的异能者也不例外,每一次的搜救任务都是上刀山下火海,无数次和丧尸的厮杀才博出的一条生路,鲜少有人能过得像安幼清这样好。 单单看他的容貌,完全看不出他是生活在危险的末世,不远处还有成群结队的丧尸,少年身上却连灰尘都没沾到多少。 浑身上下穿着整齐,从严野舟身边路过时他还能闻到阵阵清浅的香味,脸颊上覆着软软一层肉,连指尖都白里透粉,一看就是被人娇养呵护着,没受过半点委屈。 可是在这自顾不暇的末世,谁又愿意这样保护这样一个柔弱娇气的菟丝花呢。 严野舟甚至阴暗地想,是不是又有男人被安幼清的脸和假意的甜言蜜语迷惑。 他甚至能想象,安幼清轻易靠着一两句虚伪的爱语哄得男人晕头转向,愿意把所有奉献给他。 一切的猜想都被安幼清的话打破。 严野舟愕然扭头,咬牙切齿重复道:“老公?” 激烈的动作吓得安幼清瑟缩,随即壮着胆子轻轻点头,“我老公的尸体在前面,我想把他带回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后,安幼清明显感觉身边男人的表情放松了点,就在他以为这件事有希望顺利完成时,男人却斩钉截铁道:“不行。” 安幼清脱口而出,“为什么?” 男人嘲弄道:“这车里就这么点位置,你老公上来放哪儿?你抱着吗?” 见安幼清似乎真有这种打算。 严野舟嫌弃道:“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挨着尸体,那丧尸坑里肠子脑子流了一地,你先去把你老公的尸体挖出来啊。末世死了这么多人,搜救队不是收尸队,幸存者基地也不是停尸房。” “消停点吧小少爷,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安幼清呆呆被他说教嘲讽一通,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一言不发就想起身。 一副为了老公送死的样子。 严野舟被他委屈的表情和突兀的动作弄得一愣,想都没想反手抱着人的腰把他摁回到座位上。 “想干嘛呢,真不要命了?” 安幼清也不说话,只用那双湿红的眼睛看向严野舟。 真是要了命了。 严野舟触电似的移开对视的目光,沉默半晌妥协道:“你问其他人同不同意。” 后座的虎牙少年率先开口:“同意,那我可以看你老公的尸体长什么样子吗?” 没等安幼清回话,驾驶座的男人开口,嗓音低沉清冷,“严野舟、楚烬下车,尸体放在副驾驶,郁浔去后座。” 三人纷纷下车,安幼清勉强将几人的名字对应上,严野舟边从后排翻出工具边威胁他,“老实坐着等我们回来,再作妖了就不给你老公收尸了。” “哐”一声巨响,车门被关上。 驾驶座的男人同他一起在车内,此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安幼清轻声地向他道谢,“谢谢你。” 男人回头,肤色苍白,俊美无暇的脸上点缀着一双红宝石般耀眼的瞳孔,薄唇轻抿,淡淡吐出两个字:“兰因。” 后知后觉男人是在和他交换名字,他慌乱开口,“我叫安幼清。” “嗯。” 再没有多一句的寒暄,安幼清松了一口气,专注地盯着远处已经回来的三人。 黑色的裹尸袋被严野舟和楚烬抬着,粗暴的丢在副驾驶上,整个车厢都为之一颤。 楚烬率先回到自己的座位,兴致勃勃道:“你老公长那样啊……” 安幼清还不知道自己老公长什么样,只能随意敷衍他,楚烬没太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说道:“好可惜啊,死这么早。” 语气里分明没有太多遗憾的意味。 另外两人还站车外,越野车厢内空间没那么多,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放满搜寻到的物资,再想挤进来两个成年男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安幼清无措地看向严野舟。 “啧——” 许久没见,严野舟发现安幼清威力不减当年,随随便便甩个眼神勾引他一下就让他丢了魂。 难怪他老公自己死透了也要护着他。 “小少爷下车,”等人乖乖下车站在自己身边,严野舟才尝试和郁浔商量,“你先上去?” 郁浔反问:“那你们两个?” “我抱着他呗,反正他这么小也不占什么地方,跟个猫似的。” 见人盯着自己看,严野舟低声安抚道:“放心不会挤到你,委屈你一下,嗯?” 安幼清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没想到明明初次见面对自己凶巴巴的人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对自己这么好了。 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郁浔,他神色认真,“你抱着他不方便开枪,回去路上只会更危险。” 而他们三人里只有严野舟是远程作战。 “那怎么弄?把他老公放后排,让他坐副驾驶?” “多此一举,郁浔抱着他,你靠窗。”前排的兰因三两句敲定几人的分配,“速度。” “不……不是?” 严野舟神情恍惚拉上车门,旁边的郁浔腿上坐着安幼清,为了避免身上的人摇晃乱动,郁浔的手掌绅士地贴在他的腰间。 那截腰遮盖在宽大的外套里,比肉眼看上去纤细的多,郁浔初次放上去时差点搂了个空,“介意我扶着你吗?” 安幼清正担心自己没法保持平衡,他连连摇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不介意的,谢谢你。” 郁浔也回给他一个礼貌微笑。 严野舟抱臂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废墟,余光瞥见放在安幼清腰间那只碍眼的手掌,心中难免涌现出莫名诡异的情绪。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 回去的路上比安幼清想象中安全,他本以为外面的世界全部都是断肢残臂的丧尸,但出乎意料的是,整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丧尸,越野车速度极快地穿越条条街道。 连楚烬都小声嘀咕道:“奇怪,来的时候丧尸脑子到处滚,现在怎么一只都见不到了。” 听他的语气,还带着些遗憾。 郁浔轻笑:“这样更好。” “好什么好,”楚烬把手膝关节掰得咔咔作响,懒洋洋提不起精神,“身体都要生锈了。” 严野舟嘲讽道:“你没事做可以去曙光……” “打住,不想听到这两个字,更不想听你说话。”楚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沉默下来。 “曙光?”安幼清疑惑,“这也是幸存者基地吗?” 楚烬没想到他连曙光基地都没听过,再联想到见到他们时迷茫的眼神,了然,“你不会连幸存者基地都没听过吧。” 安幼清迟疑地点头,斟酌道:“我不太了解…” 说不了解都是谦虚了,他对幸存者基地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郁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末世来临后,一些有能力的人自发组织创建了庇护地,再逐渐合并、扩大规模变成幸存者基地,现在主要有破晓、黎明、曙光三座最为完善的幸存者基地。” “幸存者基地各自占据三方,平日里互不打扰,三所基地之间的关系非敌非友,彼此间算不上太友好。” 楚烬冷笑一声,“别说的这么委婉,基地想要扩大规模维持运转就要招纳异能者,没有足够的资源作为橄榄枝谁愿意去基地里白打工,曙光养的一群好狗,为了资源什么无底线的事都干得出来。” “停——”严野舟看了眼愤愤不平的楚烬,提醒安幼清,“小少爷,别以为他是在伸张正义,他可没那么好心,曙光虽然手段脏,但作为辛存者基地好歹救了不少人,纯粹是有次救援行动后分配资源时没给他巧克力就被他记恨到现在。” 楚烬极为礼貌地骂了他一句。 郁浔打断两人,“基地势力划分清晰,黎明曙光和我们理念不合,他们以实力为尊,以为自己觉醒异能就高人一等,随意欺凌弱小……总之,如果碰到他们不需要有过多深入交流,万事小心以自己为重。” “嗯嗯。” 安幼清郑重点头。 楚烬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别怕,虽然你老公死了,以后我保护你,”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安幼清的手里,越野停在一条岔路口,楚烬利索下车,朝他做了个wink,“小可爱,下次见,我叫楚烬,不要忘记我。”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郁浔把人放到楚烬离开的空位上,安幼清张开手掌,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条包装完好的榛果巧克力,“这个……” 郁浔看着那条巧克力微愣,随后将他手掌收拢,“你自己留着吧,不要让别人发现。” “什么东西?”严野舟没太看清。 安幼清又递给他。 严野舟检查了下包装和日期,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松开眉头,嘀咕道:“居然这么好心?” 他把巧克力精准地扔进安幼清怀里,“自己留着。” 安幼清收好巧克力,趴在紧闭的窗沿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不和我们回幸存者基地吗?” 郁浔解释道:“嗯……他,比较特立独行,楚烬他是现存唯一一个没有被纳入任何幸存者基地的异能者。” “你知道异能吗?” 安幼清点头,澪给他科普过,“知道的,不过我没有异能。” 郁浔安慰道:“没有也算好事,异能者大概只占全体人类的37%,异能主要包括攻击型和辅助型,攻击型简单粗暴,最常见的有身体强化、元素控制,辅助型则有时间暂停、空间跃迁和治疗。” “治疗是最珍贵最难得的异能,因为环境恶劣,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普通药物已经很难满足治疗需求,所以,我们更加依赖治疗系异能。” “隶属于治疗系的异能有再生、治愈和进化,治疗系异能非常罕见,人数不多,且大部分能力都是再生和治愈。根据个人精神力的强弱等级又将异能进行b至s的等级划分,长时间使用异能会影响精神力污染程度,污染达到阈值时就需要进化,否则异能者会因为精神力暴乱身亡。” “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净化能力的异能者。” 郁浔神色温柔,他摸了摸安幼清的头,“所以我说,你没有异能也挺好的,精神力暴乱很可怕的,会爆体而亡。” 但他没说的是,没有异能的人在末世生存下去有多困难,哪怕现在已经有了规模完善的幸存者基地,你想要生存下去也只能靠危险的搜救行动和苦力劳动来换取物资。 而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参加搜救行动无异于送死,依靠苦力劳动赚取的物资大概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吃不饱体力下降更赚不到物资,如此恶性循环。 所以,即使救援行动如此危险,无数人还是如飞蛾扑火,企图博得一线生机。 “不过别担心,研究所已经有减轻污染的药剂,只不过还在试验期,听说他们还在研究异能剥离和精神力抑制剂,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在精神力暴乱前自我了结。” 安幼清有些哀伤,但是澪剧透过剧情后期会出现一位净化系异能者拯救末世,净化系异能除了能净化异能者,也能净化感染丧尸病毒的人。 那时末世才会彻底结束,人类将会进入下一个更加高级的文明,不过他的剧情应该早就结束。 “你们不会有事的,”安幼清碰了碰他的手指,温柔但有力的说道,“人类才是唯一的希望,我相信末世一定会结束的。” 他这话天真到无知,放在平日里,郁浔只会嗤笑这种人的异想天开,但他看向那双纯稚无暇的双眼时,麻木的心竟然也燃起了点渺茫的希冀,他低低地道,“人类是唯一的希望。” 两人在那边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偏偏有人要出言煞风景,严野舟已经不爽郁浔很久了,现在愈发觉得这人虚伪做作,也就安幼清这种不谙世事被老公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才会被相信他。 越野车停在“破晓”基地外时,他三两步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安幼清的车门,抱臂倚靠着车门,“大希望家,下车吧,需要我抱你吗。” 安幼清后知后觉自己大言不惭说的话都被人听了去,他红着脸躲开严野舟伸出的手,嗫嚅道,“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倒是郁浔没有理会严野舟略带挑衅的调侃,他拉开车门抬出尸体,“需要我帮忙把你……爱人的尸体火化吗?” 安幼清感激道:“麻烦你了。” 两人一同把尸体抬到基地外围的一个土坑里,土坑周围还有些燃烧的痕迹,郁浔解释,“基地有时也会有尸体,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基地附近,土葬尸体会有腐烂的气息吸引来丧尸,丧尸对人类的血液气味敏感,一旦大范围进攻整个基地都会有危险,所以对尸体都处理都是依靠火元素异能者帮忙火化。 “我去喊人来帮忙,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走动,当然也可以和你爱人最后告别。” 郁浔离开,安幼清蹲在地上看着密封的袋子,土坑旁偶尔有几株依靠人类骨灰养料生长的小花,颤颤巍巍晃着身子。 澪问他:“不看一眼吗?” 安幼清迟疑,虽然里面的尸体不是他的老公,但他对这位剧情开始前保护他的男人的确很好奇,而且,还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好感。 鼓起勇气对着顶端的拉链伸出手,安幼清道:“那我看一眼,应该不会很可怕吧。” 澪似乎笑了声,肯定道:“不可怕。” 拉链缓缓拉开,男人的脸彻底暴露在他的眼前,安幼清心头一颤。 并不是因为什么血腥恶心场景,相反,男人面容没有一点损伤,俊美到挑不出一点错的容貌,五官如同数据计算出的完美严苛,冷白的肤色在裹尸袋的衬托下显得失真。 安幼清恍神倒不是因为色迷心窍,而是因为他老公的脸和澪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而是…… “剧情里的老公是你呀。”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 很不可思议,安幼清相当自然接受了澪是他老公的设定。 澪没有占他便宜的想法,只是一本正经解释道:“我在剧情正式开始提前进入了世界,无意中发现了重要角色缺失,只能由我顶替这个角色,也就是剧情里你的……老公,后期他会进化成反派。” 安幼清笑了笑,“难怪你会让我看一眼呢,” 他咬了咬唇瓣,语气仿佛撒娇,夹杂着亲昵的小小抱怨,“还偷偷瞒着我。” “本来没有说的必要,突然感觉你有些好奇。” 澪敏锐捕捉到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好奇心才主动提起这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声轰鸣,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安幼清看着突发剧变的天气有些不安,郁浔已经回来,他身边还跟着名容貌端正的男人,冲着人点头示意,“麻烦了。” 男人接受指令,打了个响指,手心里悬浮着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他斜眼瞥了眼表情紧张的安幼清,提醒道:“退后。” 郁浔拉着人离远点,火焰被扔进火坑,瞬间燃成熊熊烈火,吞噬了尸身,他牵着安幼清的手,见他愣在原地以为他还沉浸在失去老公的悲伤中,“生死有命,自己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再知道剧情里的老公是澪、并没有人因为保护他而死掉之后,他心中的愧疚感已经减轻,站在原地也只是在脑海里和澪说话交谈。 只不过在别人眼里,纤细漂亮的男孩孤零零失神地看着老公在自己面前被火化这副场景还是十分可怜无助的。 以至于连帮忙火化的男人都万分不自在,深觉是自己害得少年失去挚爱,所以男人在火化完尸体路过安幼清时,粗声和他说了句抱歉然后把什么东西塞进他的手里,脚步急促跑开了。 “诶……” 完全没给安幼清反应的时间,男人塞进他外套里的是一袋饼干,安幼清不了解男人的想法,只能重新把饼干保管好。 “为什么给我饼干呀,等之后再还给他吧。” 郁浔点点头,带他走进基地大门,“先去隔离室做全身检查,主要是扫描身上有没有伤口。” 隔离室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子,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床前用深绿色的布帘挡着,严野舟正大马金刀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他上半身赤裸,肌肉分明的上半身遍布疤痕,身前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说话。 郁浔带着他进去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严野舟原本正对着大门口,见安幼清进来略微不自在地偏过身体,“安置好了吗?” 郁浔摇头,“先检查。” 严野舟思索片刻,将单薄的背心套回身上,遮住陈旧的伤疤,朝安幼清招了招手,“也行,来坐这里,你先给他检查。” 后面那句话是对站在一旁的医生说的,安幼清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医生低头看了眼,问道:“姓名年龄性别?” “安幼清,二十岁,性别男。” “噗——哈哈哈,”严野舟手臂撑在他椅子的靠背上,“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啊,怎么这么呆?” 无奈地叹了口气,严野舟催促道:“别逗他了,快点,没看到人家都累了吗?” 医生扯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接下来指派你去曙光,不用谢我。” 严野舟:“……去就去。” 医生带安幼清去了那道帘子后面,把严野舟和郁浔挡在外面,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淡地看向并着双腿坐在床铺上的人,“脱。” “?”安幼清歪着头,头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衣服,脱掉,”这回医生说得更清楚了些,抬眸,扫了他一眼,“检查伤口。” 安幼清万万没想到基地检查伤口用的是这么朴实无华的操作,纯靠眼睛看。 他赤条条坐在一米多宽的病床上,手臂平放在膝盖上,脸色通红,眼里满是局促不安,身体僵硬到连最简单的抬手抬腿都需要医生亲自帮他。 除了唯一一件单薄的布料,整个人一丝不挂,大片白腻的肌肤明晃晃映在医生眼底,他看上去被保护得极好,哪怕是在末世也干净整洁,别说是伤口,身上里灰尘都看不到几粒。 似乎是看出他的紧张,医生很贴心地安慰道:“别害怕,在医生眼里你们的身体只是一块肉。” “哦哦,”安幼清并不反感他对自己身体的评价,“每个进入基地的人都要这样检查吗?” 医生在纸上写下什么,闻言挑了挑眉,“当然不,普通人只需要用门口的机器扫描,你是队长和副队特别关照的。” “……”安幼清这下不只是脸,浑身上下白皙的皮肤都难以控制地升腾起明显的红晕,整个人沉浸在尴尬的情绪里,连外套都是医生帮忙穿好的。 医生帮他将拉链拉到下巴尖,顺便摸摸他的头,“身体很健康,腿上的伤口是碎石划伤的,帮你贴了创可贴,防水的。” 同手同脚回到郁浔身边,安幼清垂着眼躲在男人身后,郁浔揉了揉他的发丝,“怎么了?” 安幼清摇摇头。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严野舟,“无外创伤口,体内激素水平正常,精神力等级过高,身体健康水平低,无觉醒异能或异化倾向,多补充营养。” 男人沉思道:“精神力与体质不太匹配,所以才会导致无法觉醒异能……也可能是我的检查判断有误,毕竟时间有限,你去曙光的时候带上他。” “队长呢?” 严野舟将检查单小心翼翼收好,“去研究所了,带着他不安全。” “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这件事交给你了,你保护他,去研究所怎么不等我一起?”医生脱下白大褂扔回床上,露出里面纯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银灰色的手枪。 严野舟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没用也得有用,你和郁浔一起回去吧,我明天去曙光。” 郁浔不赞同地皱眉,“这么赶?” “时间不多,”医生摘下那副平光镜,“东南方丧尸异动,你们应该也发现了,丧尸在进化,原先只是没有头脑思想的怪物,现在他们彼此间可以通过某种介质沟通,并且有组织地向东南方聚集。” 东南方向在曙光基地和破晓基地之间,一旦丧尸全部聚集起来合力进攻,两所基地都将覆灭,曙光基地领袖已经发来合作信号,希望两方能尽快联手商议对策。 “研究所研究停滞不前,需要更多的丧尸样本数据分析导致异变的病毒,黎明基地还是拒绝信息交流。” 郁浔点头,“先回研究所和兰因汇合,曙光应该也会有人来研究所取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严野舟你明天动身,越早越好,至于黎明基地……我会继续沟通的。” “……幼清,你还是和严野舟一起。”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 正式离开基地前,郁浔把安幼清安置在自己的临时住所里,他被搜救队带回来时就没有行李,郁浔事务繁忙,没有更多的精力安置他,而他的房间里最基础的生活用品都有,住在这里也是最妥善的安排。 “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使用,基地热水供应到晚上十点,衣柜里的衣服都没有穿过,你和严野舟……之前或许有点误解,不过别担心,我相信他的为人,他会保护好你的。” “曙光基地里的人可能不太友善,尽量避免跟他们深入交流,不要离开严野舟身边。” 郁浔仔细叮嘱了安幼清,才换好防护服带上口罩,外面下起了细雨,雨点小但是带着浓烈刺鼻气味,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医生开了辆双座卡车停在他们面前,卡车后的车斗里放着几具死透的丧尸尸体,空气里都弥漫着恶臭,口罩后传来的声音含糊,冲着郁浔扬了扬下巴,“上车。” 郁浔身手利落上车,朝着安幼清道别,关上车窗,卡车很快驶离基地。 头顶遮上一片阴影,安幼清抬头,看见严野舟不知何时打着伞站在他身后,男人极凶的眉眼压低,语气不太好,“走了,回去。” 安幼清读不懂他的情绪,小声应了声,“嗯。” 把人带到郁浔的房间,严野舟却没有离开,反倒是自然地关上房门,“咔哒”,是反锁的声音。 安幼清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严野舟,自己坐到床上,静静等着严野舟下一步动作。 即使自己先入为主给男人刻上不好惹的标签,但心底还是没有很怕他,他直觉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果然,严野舟只是单纯来问话:“你跟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 安幼清羽睫微颤,按照澪的指示如实告知:“末世来临后家里人都不见了,是他救了我,一路上也是他在保护我,我们在s城遇到了丧尸,老公为了我不小心被丧尸咬伤……” 末世降临前安家是a市赫赫有名的家族,丧尸爆发也是从a市开始扩散,安幼清没有异能,遇到一个能保护他的男人轻易动心也是很正常…… 正常个鬼。 严野舟半个字都不信,a市作为丧尸爆发地,他不相信一个男人能带着柔弱的安幼清毫发无伤来到几千公里外的s城,还有安家那位占有欲极强的养子——安幼清名义上的哥哥,怎么可能把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独自一人丢在a市。 况且安幼清在面对这个半道上冒出来的不怀好意的老公明显是全身心的信任依赖,以前的性格有多恶劣现在就有多可爱,还哭唧唧愿意跟老公赴死,一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蠢样子。 爱情能让一个人性格发生剧变吗。 严野舟被安幼清欺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颐指气使的小少爷扇起自己耳光骂他时可没这么心软。 甚至连分手都算不上的一场闹剧,不过只是他一厢情愿。 严野舟清晰记得,他半跪在地上扯着安幼清制作精良的丝绸衬衫,毫无尊严地哀求道:“你不是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安小少爷却只是轻飘飘躲开他的触碰,柔若无骨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说出的话不近人情,“我有说过吗?可是你又穷又丑,根本配不上我,所以我们分开吧。” “要不是哥哥非要我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未婚夫结婚,我怎么可能会同意和你在一起。” 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满不在乎。 吵闹的酒吧里围坐在他们身边的人很多,安幼清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有朋友挑剔的目光扫视着严野舟,羡慕又妒恨道:“你怎么会选上他?” 周边此起彼伏附和起来,安幼清嗔怒地瞪了眼说话的人,“你是在说我眼光差吗?” 那人被他看得半边身子一酥,又急忙说起乖话哄着小少爷,许久才把人哄高兴。 严野舟独自跪在地上被晾了许久,连眼神都没有多得到一个,安幼清就已经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 末世来临时,严野舟早早离开a市,一路奔逃的过程中,几番深陷泥潭,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他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甚至觉醒了异能。 坐到幸存者基地高位上时,看遍无数人涕泗横流寻求庇护的模样,那些人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只为换一点食物,严野舟却情不自禁想起安幼清。 他甚至恶劣地想,那样的人该怎么活下来,会不会也要坦露白皙的身子,向强大的男人献上自己甜蜜的吻,在浓情蜜意时哭着说:“求你保护我。” 男人会很坏心眼的让他哭得更大声,将自己丑陋的欲望全部装进他柔软的身体里,半是哄骗半是命令地提出很多过分的要求。 可怜的小少爷为了生存只能一次次妥协。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严野舟的幻想。 更大的可能,脾气又坏又恶劣的小少爷不会委曲求全,随便勾勾手就有很多男人为他赴汤蹈火,毕竟就算是他,也愿意保护他。 只不过,一切的想象都在见到安幼清的第一面消散。 一如往日无聊的救援行动,严野舟无数次念出那串冠冕堂皇的口号,却迟迟没有等到幸存者的回应,他下意识看去。 坍塌破败的环境中,安幼清的面容如此清晰明显,顷刻间就将他拉回到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夜晚里,他好像更漂亮了点,环膝坐在石堆里时像只无处可归的流浪猫。 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双目相对时,严野舟难以抑制地说出了很难听的话。 在看到少年受伤的神色时严野舟就后悔了,可是,等他接触到安幼清的疑惑不解时,他清晰认识到,少年把他忘记了。 说不上心底是气愤还是伤心,他想冲上去不顾形象地怒吼:“为什么会忘记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他不想在他面前再一次丢掉自尊,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这么久对安幼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早就消失。 恨来恨去只是恨安幼清为什么不爱自己,只不过严野舟还不愿意承认。 至于什么老公什么爱情,严野舟都不相信,他自认为道德水平低下头脑简单,反正安幼清的老公已经死了,他不介意替他的短命老公照顾他。 男人死的早,享不了福他就笑纳了。 严野舟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安幼清都不知道,他不安地看着男人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郑重地站起身:“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你老公。”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六) 雷声轰鸣,暴雨将至。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沉闷的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话题一瞬间跳转到安幼清听不太懂的地方,他甚至怀疑是自己走神错过了严野舟说的重点,不然怎么会完全无法理解懂男人在说些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严野舟坦荡回视安幼清疑惑的目光,面色沉着严肃,看不出半点不自然。 “答应他。”澪在安幼清脑海里提醒道,“别忘了人设和关键剧情节点。” 安幼清恍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剧情的人设:死了老公后靠勾引男人求生的柔弱炮灰。 “这……这样也行吗?” 澪坦然道:“为什么不行,自己送上门来的。” “……”一阵沉默,在严野舟关节第五十九次扣响木椅扶手,坐在床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像是不好意思般抬头看了眼严野舟又匆匆垂下眼睫,淡粉的唇瓣开合,“……好,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严野舟咧嘴,凶悍的脸上扯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抓起安幼清手腕,干燥的唇瓣擦过白皙的手腕内侧,掀起单薄的眼皮郑重承诺道:“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亡。” 心脏的跳动不太正常,严野舟微含着腰,脸颊贴上安幼清柔软的大腿,目光静静看着他起伏细微的平坦小腹。 毛躁的发丝蹭在他的掌心,有点痒。安幼清不自在地紧紧并拢双腿,轻轻推了推他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那个……你先起来……” 严野舟自下而上看着他湿润的眼眶,不算质问地陈述道:“你叫我什么。” 嘴唇嗫嚅几番,预想的称呼在唇边转了又转,直到严野舟牵着他的手警告地捏了捏,他才开口:“老公……” 恶劣的男人这才心情尚佳放开他,兀自站起身去淋浴间帮他放热水去了。 身体的疲累被热水冲掉,安幼清坐在勉强容纳一人的浴缸里,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是严野舟离开的讯号。 安幼清稍稍松了口气。 澪问他:“你很怕他?” 安幼清抱着膝盖,幅度极小地点头,耸着鼻尖轻声抱怨:“感觉他很凶。” “嗯,”澪安慰道:“找个机会离开他。” 深夜,安幼清还处在浅度睡眠中,房门被悄悄打开,他极为敏锐地睁开眼,正巧对上严野舟的目光,看他的动作似乎是要抱他。 “……?”安幼清还不太清醒。 严野舟帮他把外套穿好,解释道:“基地出了点意外,需要提前离开。” 安幼清被他抱在怀里出门时才听到整栋楼里嘈杂的声音,灯光通明的基地里除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难以抑制的细微哭声。 基地广播传来清晰条理的女声播报:“东北方向出现数量不明丧尸潮,正有序朝破晓基地前进,请各位幸存者立刻跟随编号004-197号搜救队离开基地……” “请各位幸存者立刻跟随编号004-197号搜救队离开基地……” “请各位幸存者立刻跟随编号004-196号搜救队离开基地……” “搜救队会竭力保护每一位人类的安全,请无条件配合搜救队的命令,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 广播循环播放,基地里的幸存者井然有序地跟随搜救队撤离,严野舟脱下外套披在安幼清身上,“冷吗,我们最后离开。” 安幼清摇了摇头,想把外套还给他。 严野舟摁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两人站在基地门口的屋檐下,静静看着一辆辆车四散离开,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异动,严野舟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编号079解释道:“幸存者不愿意离开。” 瘦矮的男人横躺在离开基地的必经之路上,哭着说自己不想离开基地,“什么狗屁异能者,真碰到丧尸还会管我们吗?离开基地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救得了一个人救得了所有人吗?” “嘭”,刚刚还哀怨怒骂的男人瞬间失了声音直挺挺倒在地上。 严野舟面无表情收回麻醉枪,示意编号079将男人拖上车,他冰冷地扫视噤若寒蝉的人群,“请无条件配合搜救队的命令。” 撤离行动继续有条不紊进行,直到最后。 广播室里的人来到严野舟面前,是一位清秀的女生,她身上穿着轻便的紧身作战衣,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代号“破晓”编号190,“副队,所有幸存者全部撤离。” 严野舟朝着女生微点头,“随时监控丧尸路线,有异常及时反馈,保持联系,我会尽快和曙光沟通,多留意郁浔的消息,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自己。” 女生点头,迅速上车,最后一支救援队离开。 严野舟单独开了辆越野车,他推着安幼清让他坐在后座,又往他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吃点垫垫肚子,路程远困了可以先休息。” 安幼清点点头,远处嘶吼声更清晰了些,是丧尸在逐渐接近,严野舟往远处的黑暗中看了眼,没再多说话,越野车很快驶离。 基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空无一人,静静矗立在原地,而几百米外,大片丧尸正朝着那处前进。 不久前下的雨导致路面坎坷积水严重,黑暗中视物能力减弱,严野舟只能凭借昏暗的车灯一股脑往前冲,偶尔有不长眼的丧尸站在路中被他撞飞,脓血残肢糊在车窗上,遮挡住本就不清晰的视线,严野舟骂了句脏话。 天上又不间断下起了雨,冲刷掉污渍,路面湿滑,严野舟迫不得已降速,他单手开着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含在嘴里。 尼古丁的气味刺激着他的头脑,严野舟轻啧一声,将车窗打开,把那支烟扔了出去,雨丝顺着空隙飘进车内,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安幼清困倦地含着眼,面容疲惫,他精神不济,想睡觉耳边却一直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堪其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严野舟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头晕?” 安幼清摇头,脸色惨白,尝试向他形容自己听到的声音,严野舟眉头紧皱,将车停在路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并没有异常,安幼清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他好像能听见很多很多声音,求救声、怒吼声、哭泣声……无数声音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如针扎在脑海里,眼角流下一滴泪,浑身难受无力,安幼清抓住严野舟未收回去的手,“往西北方向走。”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七) 安幼清的话没有一点依据,更像是头脑不清醒时产生的胡言乱语,但严野舟只是停顿一秒,就极其信任地调头,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前进。 a城沦陷后,他几乎走遍了这座荒废的城市,每一条路都仿佛映在脑海里,畅通无阻驶向郊外,通讯器传来熟悉的女声:“丧尸潮行动停止,请各搜救队朝西北方西南方前进,及时寻找零落庇护所,补充体力。” “是否能联系曙光基地?” “未能联系曙光基地,正在全力发送讯号。” 严野舟狠狠砸了下方向盘,巨大的声响吵醒后座的人,安幼清茫然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外套落下,他揉了揉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暴雨停止后,天空迅速放晴,温度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严野舟穿着无袖背心,正偏着头看他。 安幼清抿着唇,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疑惑道:“这是哪里?” “少爷,不是你说往这儿走的吗?”严野舟略显无奈地回答。 昨天安幼清捂着脑子说了句往西北方向走就陷入昏迷,严野舟急的不行,没办法把人喊醒,只能干脆朝着他说的地方走。 安幼清终于回想起,只是他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澪指引他的,他只是转述出来。 澪说:“西北方能碰到重要角色,也就是曙光的两位领袖,你尽量想办法离开严野舟,跟着曙光的人走。” 果然,在不久后,车辆在一座废弃大楼在停下,似乎是末世前的一栋商场,三层的楼房没有倒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食物资源。 商场外零散的停着几辆卡车,也就是说明这处还有其他人,在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前,严野舟谨慎地将安幼清护在自己身后。 也许是地方偏僻,商场果然还留有物资,一楼的货架上有许多发霉变质的蔬菜和肉类,虽然不能吃但也算是个好的发现。 严野舟带着人上了二楼,两人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未完全上楼就听见一道模糊警惕的声音:“是谁?” 二楼口较为空旷,有个男人半蹲在承重柱转弯处探头看向楼梯,发现只有两人后男人松了口气,视线停留在严野舟胸前的名牌上,“破晓基地的?” 严野舟悄无声音将手枪插回腰间,颔首,“你是哪个基地的?” 男人年纪不大,灰头土脸浑身脏污,确认来人没有恶意后下一秒就重新坐回到地上,“我们还没有加入基地,三天前才从b市逃难到这里。” 严野舟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脱下外套让安幼清先坐下,自己站在他的身边,俯视男人,“b市沦陷了?你们有几个人?觉醒的异能是什么?” 王宇像是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几乎把自己看透,估算了下双方实力差距,他老实回答道:“我叫王宇,b市被丧尸占领,目前我们有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一个小孩,两人觉醒异能,我的异能是屏蔽声音,还有个人的异能是攻击类。” “多大的小孩?” “十岁,男孩,一晚上没睡,现在在二楼里面的角落里休息。” 严野舟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反而专心喂安幼清吃东西,上车前给他的压缩饼干他还没有吃,现在又翻出来重新还给严野舟。 严野舟自己啃了一小半,剩下的慢慢掰成碎块喂给他,饼干口感不太好,又干又硬,安幼清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他摇了摇头,“不吃了。” “啧,”严野舟也知道这东西不好吃,他三两口解决掉,摸了摸他的额头,“我出去找点吃的给你。” 王宇静静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试探开口:“这两层没有吃的,我这里有颗糖,给你吧。” 主要是安幼清面容精致,此刻唇色苍白,整个人如同易碎的瓷器,王宇本身没什么同情心,只是看他太过可怜,才忍不住散发点善意。 安幼清朝他笑了笑,礼貌地拒绝了。 糖在末世算得上是稀有品,严野舟注意到他话里漏洞,问道:“第三层呢?” 原本木然镇定的王宇突然表情剧变,仿佛三层里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三层有人……也是两个异能者,不太好惹,他们两个比你们早一些过来,那两个人一来就把商场里所有能吃的能用的全都搜走了。” 严野舟挑眉,“异能者?你怎么知道的?” “中途有丧尸来过,是他们两个人打跑的。” 安幼清抬头,“听上去没那么坏。” 王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们队伍本来有五个人的,但是打斗过程中有人不小心被丧尸抓到,那个异能者二话不说用石头直接给人爆头了……所以……” 他又慌忙解释道:“我知道被丧尸抓伤后感染风险极高,不过一直以来的伙伴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点吓人的,那两个异能者好像是什么光,啊对,曙光基地的……” 严野舟没再多说,准备上楼亲自查看,安幼清连忙扯住他的手,“你要去找他们吗?” 严野舟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指,轻声解释道:“我去看看,曙光长久失联,情况不对劲,需要尽快和他们取得联系,你跟我一起。” 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幼清丢在这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即使他要去的地方很近。 安幼清起身,紧紧抓着他的手,坚定道:“我要和你一起。” 三楼比二楼更加空旷,连置物的货架都没有,这里似乎是娱乐场所,尽头处还有一处干涸的泳池,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速食罐头。 环境昏暗,目光所及没看到人。严野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屏住呼吸,脚下却无意踩到一个空掉的矿泉水瓶。 远处飞来一滴视线难以捕捉的水珠,严野舟反应迅速,半搂着安幼清躲开,水珠砸向身后的水泥墙,竟直接将厚重的墙面砸穿。 严野舟低声对着安幼清说了句什么,随后毫不迟疑朝着水珠飞来的方向连开数十枪,随意把空掉的弹夹丢在地上,“出来。” 安幼清在他的提醒下及时捂住耳朵,勉强隔绝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暗处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语气隐约带着笑意:“严副队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八) 严野舟面色不虞,他最烦和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打交道,没什么耐心地拔高声音:“季澈,滚出来。” 来人身影微顿,季澈冷漠地回瞪他:“我喊你一声副队你真以为自己能压我头上了?” 严野舟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曙光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季澈没继续和他插科打诨,正色回应道:“和你们一样,曙光昨晚也遭受了丧尸潮的攻击,时间比你们还要早。” 严野舟立刻将这件事通过通讯器传递给救援队的其他人,随口道:“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哦,”季澈满不在乎道,“通讯器丢了。” “呵呵,”严野舟面无表情地望了过去,问他,“怎么没把自己也丢了?” 季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没心思跟你互骂,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赶紧滚,你很碍眼。” 严野舟二话不说拉着安幼清在地上用木板拼成的小板凳上坐下,毫不客气拆了罐地上的水果罐头放进安幼清手里。 “不好意思,我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季澈却没理他,他目光久久落在安幼清的脸上,像是在注意到他,神色怪异,“是你?” 语气莫名熟悉。 安幼清捧着罐头看向季澈,有些疑惑。 季澈却突然朝他笑了笑:“不认识我了?” 严野舟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吃你的,别理他,”随后对着季澈嘲讽道,“没有认识你的必要。” 水果罐头日期还很新鲜,甜分适中味道极好,安幼清用小巧的叉子把黄桃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率先喂了口给严野舟。 严野舟顺从地吃下,有点嫌弃过分甜腻的味道,“甜兮兮的,不好吃。” 安幼清也尝了口,“不甜,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别喂我了。” “喂,搞清楚,这可是我的东西。”季澈坐在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冷不丁开口道。 严野舟拍了拍安幼清的头,又冲着季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到一边来。 “你认识他?” 季澈点头,“你和他什么关系?” 严野舟脸上一红,“……他是我老婆。” 季澈倒是新奇地看了他一眼,“老树开花,不过说来凑巧,你老婆跟季酒老婆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季澈摊手,“字面意义,季酒末世前给自己找了个老婆,就长那样,哦,顺便一提,名字叫安幼清,等他睡醒你们交流一下吧。” 说完,拍了拍严野舟的肩离开了。 等季澈睡完觉出来,发现严野舟两人还没有离开,不长的时间内,他已经收拾出来了大块干净的地面,用纸盒铺在地面上,上面盖着一层被褥,制作了一张简陋的床铺。 严野舟的老婆正躺在上面睡的正香。 而他自己嘴里叼着根烟,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打火机,明灭的火光在他指尖跳跃,半张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季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也翻出根烟含在嘴里,含糊道:“借个火。” 打火机盖子合上,严野舟挑眉,示意他安幼清还在睡觉,用口型道,“要抽出去抽。” 季澈无声冷笑,看了眼安安静静熟睡着的人,还是把烟收了起来。 宽大的外套盖在安幼清身上,清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略长的发丝披散在额前,被人温柔地轻抚开。 严野舟单膝跪地,动作极为轻柔把安幼清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或许是他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太稀奇,季澈眼也不眨盯着两人看了许久。 夜晚温度急剧下降,季澈将火堆重新点燃。 安幼清这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来,严野舟坐在风口,单手撑着下巴闭目养神,他没有睡着,在安幼清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冷吗?” 安幼清看着仅穿着一件背心的严野舟,把外套重新披回到他的身上,摇摇头,“你穿。” 严野舟去摸他的手,一片冰凉。 见人又想把外套换回来,安幼清摁住他的手,“你要是生病了要怎么保护我?” 严野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只能往火堆里塞了根树枝,好在火堆燃烧旺盛,能从中汲取不少热量。 安幼清双手悬在烈火上,烤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晚餐是速食方便面,严野舟翻出个铁饭盒窝在未燃尽的木炭上,又找季澈要了水和方便面。 他会做饭,但是食材紧缺,只能先将就着煮了碗方便面,空气中弥漫着佐料麻辣的香味,热气腾腾的饭盒被放在半人高的矮架上。 安幼清坐在地上,慢吞吞吃着面条,他胃口小,堪堪吃了一小半就放下筷子,严野舟眉头紧锁,半哄半喂勉强又让他吃了几口。 哪怕安幼清胃口再小,一包方便面也不足以让两个成年人都填满肚子,严野舟两三口就解决掉剩余的泡面。 楼梯口传来一阵异响,严野舟下意识把安幼清揽到身后,来的是熟人,王宇探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四处乱飘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哥,二楼太冷了,能不能……” 异能者体能好,尚且能勉强耐住严寒,但他们一行人还有小孩女人,今夜温度低得异常,生捱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严野舟没说话,这件事轮不到他做主。 季澈半合着眼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随便。” 王宇差点给他跪下磕头,嘴里不停重复着感谢的话,季澈听得烦还觉得吵,“别在我面前碍眼。” 王宇立刻跑去喊他的队友,一行人轻手轻脚上了楼,静静坐在火堆旁离季澈最远的地方。 那孩子比安幼清还瘦小,完全看不出已经十岁多,女人莫约四十多岁,脸上满是疲惫,瘦弱的手臂紧紧把男孩抱在怀里。 安幼清抿了抿唇,起身对着女人指了指床铺,“你们去那里休息吧。” 女人似乎受宠若惊地朝他笑了笑,长且杂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却还是拒绝了。 安幼清没有强求,不料另一个人扯住他的手腕,“可以让我去那里睡觉吗?” 说话是队伍里最后的男生,长相平平,衣着单薄,抓着安幼清的手冷得如寒铁,力道极重,安幼清使了点力气才挣脱开他的桎梏,点点头。 男生却再次开口:“他们不用休息可以让我睡吗?” 安幼清以为是太黑了男生没看见自己点头的动作,正想开口,一直沉默着的季澈冷不丁开口道:“你是眼瞎没看到他点头了吗?” 他视线仿佛淬了冰,如利剑穿透他的心,让男生感觉周身的温度都降低几度,讪笑一声松开安幼清的手腕默默退到黑暗中,席地坐下没再说话。 季澈淡然开口:“别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王宇顶着巨大的压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谄媚道:“一定一定。” 安幼清坐回到严野舟旁边,严野舟牵起他的手看了看,灯火昏暗,手腕处被男生捏过的地方有一圈红痕,不太严重,但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严野舟意味不明问道:“他是攻击型异能者?” 王宇冷汗直流,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点点头,“嗯,小凡他……” 小凡打断王宇的解释,故作可怜地垂下眼,对安幼道:“不好意思哥哥,觉醒异能后我经常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我不知道你这么……” 未说完的话被季澈射出的一粒冰珠打断,凝冰的圆珠不偏不倚射中小凡的掌心,力道控制在不足以打穿手掌,却又让人疼痛难忍。 季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你知道的。” 小凡几乎咬碎了牙才吞下那声惨叫,“……没事,我能理解。” 小凡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迟钝如安幼清都感受到了男生的不怀好意,他闭着眼,在心里偷偷和澪说,“感觉他不太喜欢我,为什么呢?” 澪:“嗯,多注意他。”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九) 王宇的异能能有效隔绝空间内所有声音,看似鸡肋实则大有用处,他发动技能后能将整个商场三层任何声音屏蔽。 丧尸寻找人类主要靠的就是听觉和嗅觉,屏蔽异能开启后能让一定程度预防丧尸的突袭。 不过他精神力等级不高,屏蔽范围和时间都有极大的限制,但勉强能给众人提供安全的环境,也就不用额外耗费精力去守夜。 只是在场的几人,除了身体虚弱的男孩和小凡,没有人睡觉。 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王宇拿了一块压缩饼干,分成一大一小两块,其中大的那块递给女人,女人眼眶微红,接过饼干换了个姿势搂着男孩,声音沙哑,“谢谢,王哥。” 王宇摆摆手,三两口囫囵吃掉饼干。 这点东西完全填不饱肚子,王宇躺回地上,试图靠睡眠战胜饥饿。 不远处的纸箱里有很多食物,但都是季澈的。 安幼清从口袋里搜出基地里帮他火化尸体的异能给他的饼干,是一包粗粮饼干,比压缩饼干味道好很多,他戳了戳严野舟,示意他把饼干给王宇。 严野舟皱眉,捋了把短发,把饼干重新塞进他口袋里,沉声道:“自己留着。” 随后伸长手将季澈的物资箱拉到自己面前。 “干嘛?”季澈看着严野舟将纸箱翻了个底朝天,“圣母病发作了?” 严野舟翻找出了另一种压缩饼干,长条形,双指厚,还是独特的花生味,放在安幼清手里,“我老婆饿了,吃你点东西不行?” 季澈视线在安幼清苍白的脸上转了圈,“随便你。”算是默认他能随意分配饼干。 安幼清只拿了两根,一根给了女人另一根放在王宇身边,王宇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按着胃部。 黑暗中,有人悄声靠近众人,脚步声很浅,安幼清若有察觉偏头,是一位年龄和季澈相仿的青年,摸黑到安幼清身边坐下。 他不认识这人,抿着唇往旁边挪开。 青年无精打采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声音也很委屈,“你不认识我了吗?” 安幼清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还特意询问了澪,确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直言道:“不记得了,你是谁?” 青年老实地问答:“我是季酒。” 季澈和季酒是亲生兄弟的关系,不过两人长得并不像,季酒长相凌厉,眉眼如刀锋利,他打了舌钉,说话时口中的银钉闪着光。 确认安幼清对自己没有一点印象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垂着眼,人高马大蹲在安幼清旁边竟真显现出几分可怜,如同某种大型犬类,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 安幼清受不了他灼热的视线,尝试同他搭话,“你一直在睡觉吗?” 季酒点头,“太困了。” “饿吗?”安幼清问他。 季酒摇摇头又点点头,“你饿吗?我有吃的。” 安幼清说了不饿,但季酒还是一股脑塞给他很多吃的,果干、肉类罐头、速食火锅应有尽有。 安幼清没要这些东西,全部都放回到装物资的纸箱里,季酒恹恹看着他的动作。 严野舟从口袋里翻出张纸给季酒,淡声道:“他的检查单,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季酒借着火光看完,沉思许久,摇头,“有问题,但我看不出来。” 严野舟语气讥讽,“你不是治疗系吗?” 季酒一扯嘴角,“是啊,我还会起死回生。” 他这话纯属是随口乱诌,他只是普通的治疗异能者,又不是研究所的医生教授,怎么可能看得懂这种身体检查单。 倒是一直沉默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幼清把检查单叠好还给严野舟,“没关系,医生只是说我得精神力和体质不太匹配,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没什么要紧的。” 严野舟放松地笑了笑,“也许吧,但是我总觉得你也应该有异能才对,毕竟精神力比我们都高,听过精神力等级越高越有可能是治疗系,总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体内的精神力就平稳很多,连心情都不会那么暴躁了。” 安幼清倒不是非要异能不可,自然也没有把严野舟的那句玩笑话放在心上,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有异能也没关系的。” 季酒蓦地站起身,“对,你现在就很好。” 安幼清温和地笑了笑,扯着他的衣摆让人坐下。 夜晚难熬,安幼清最终还是抵不过睡意,脑袋枕在严野舟腿上睡着了,他的大腿肌肉结实,躺上去很硬很硬,不太舒服。 严野舟遗憾地把他送回到床上。 这一觉睡了很久,安幼清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商场,画面一转,残肢断臂的丧尸堆变成汹涌的大海,他驾着孤舟漂泊在奔腾的海浪上。 一路颠簸,安幼清手指紧抓着身上的外衣,在大海将要把他吞噬前猛地睁开眼睛。 越野在柏油马路上匀速行驶,阴雨连绵的天终于放晴,车窗半敞,微风宜人,除了空气中偶尔飘过的尸臭味和地面上的碎尸块,完全不像在末世中。 严野舟坐在安幼清旁边,单手举着长度惊人的改装长筒枪,用远视镜观察路况,另一只手臂牢牢护着安幼清。 安幼清惊醒后才脱离噩梦,看见外面的风景松了口气,“是在赶路吗?” “做噩梦了?”严野舟放好枪摸了摸他的额头,拧开瓶水递给他才道,“嗯,凌晨时有丧尸接近,数量太多,那地方不安全。” 安幼清接过水,浅浅抿了一口,润开干涩的嘴唇就放下,前方是季酒在开车,副驾驶坐的是队伍里的那对母子,靠在椅背上,应该是睡着了。 “其余人在另一辆车吗?” 严野舟点头,“王宇下楼摔到腿了,开不了车,只能季澈带他们。昨天收到其他搜救队的传讯,破晓和曙光基地已经完全被丧尸围剿,我们现在在去黎明基地的路上,尽量协商争取他们的援助。” 沿路除去少量丧尸外,他们一行队伍还碰到曙光基地的异能者。 和破晓搜救队不同,曙光的异能者只负责将幸存者送到临时庇护所让他们自生自灭,并不会一直保护幸存者。 而异能者则是以强者为队长各自组成队伍,季澈和季酒两人作为基地的领袖从来都是单独行动。 安幼清他们遇到的这支异能者队伍共六人,车胎报废,无奈之下几人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送死般站在路边碰运气企图向路过的人求助。 运气极好,碰到了安幼清,为首的男生遥遥就看见开车的人是季酒,拼命摇手吸引他的注意。 季酒将车横停在男生面前,扬起的尘土全进了男生嘴里,男生呸了呸嘴巴里的泥巴,兴奋地喊道:“副队!救我狗命!”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 除他之外,还有姗姗来迟的五人,一共四男两女,其中一人正是不久前分别的楚烬。 楚烬本来坠在最后,不经意抬眼,正巧对上安幼清的目光,他眼睛亮了亮,冲着人挥手,“想我没小可爱?” 他们这辆越野车坐不了太多人,正巧便宜了楚烬,三两步挤开其他人坐在安幼清旁边的空位,行云流水关门落锁。 虎牙俏皮可爱,楚烬笑着同还没上车的五人道谢,“谢谢你们留给我的位置,后面那辆卡车更适合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被迫坐在卡车的车斗、和物资箱挤在一起。 商场、居民楼、医院都不适合充当临时歇脚点,两辆车寻寻觅觅最终停在一栋烂尾楼外,似乎是末世前未建成的楼房,只打好了地基和承重墙。 水泥砖裸露在外面,一脚踩上去扬起一层粉尘,顶楼天台基本建成,甚至还有些施工队遗留下来的桌椅。 严野舟撕了背心的下摆做抹布,将厚厚的灰尘擦去,异能者自发开始烧水做饭,水系异能者能将清水注入到容器里,干净卫生也不怕污染。 王宇招呼着小凡去帮忙生火,小凡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将火堆上的铁锅弄得叮当作响,午餐是脱水蔬菜和肉罐头。 肉罐头上没有标签,里面的肉糜气味腥臊,小凡皱着眉将罐头倒进锅里,又拆了好几包脱水蔬菜,水倒得很满,一煮开咕噜噜往外溢。 末世连盐都找不到,煮好的糊状物没什么味道,只用作填饱肚子。 小凡闻到那味道就一点胃口没有,异能小队的人倒是不讲究,一人盛了一大碗,王宇端着两碗从人群里挤出来递给他,小凡没接,他又送给坐在角落里的母子。 刚刚离开的严野舟也再次回来,彼时安幼清正坐在天台边沿处,那外面建了道防护栏,也不会掉下去,微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露出精致的眉眼。 楚烬尽职尽责守护在他的身旁,手里拿着一个青色的果子高高抛起,偏头和安幼清说了句话,又把那果子精准扔进他怀里。 小凡见严野舟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见他手里拎着条鱼更是眼睛一亮,他咽了口口水,喊道,“严哥……” 严野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名字的,对除安幼清之外的人他不会有任何好脸色,此刻也是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从他旁边绕过去了。 安幼清第一时间发现他回来,跳下墙沿来到他的跟前,“你去哪里了呀?” 拖着偏软的尾音像是在撒娇,严野舟勾了勾唇角,举着手里还新鲜的鱼给他看,“抓鱼去了。” 末世来临后,除人类难以生存外,动物植物都过得不好,这样新鲜的鱼更是珍贵罕见。 不知道严野舟这么短的时间是从哪里抓到的。 火堆重新燃起,鱼已经清洗干净切成两半,用细木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香味不停往旁人鼻子里钻,尤其是到现在还没有吃一口东西的小凡。 盯着烤鱼望眼欲穿,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作响,王宇看不下去,扯着他把人拖走了。 小凡心中愤懑不平,将王宇盛给他的肉糊搅得稀烂,蹲在异能小队的一个男生旁边试探着开口道:“这东西也太难吃了吧。” 男生正埋头喝汤,没接他的茬,倒是队伍里一个长发女生笑吟吟说,“难吃你别盛啊,正好我还没吃饱呢。” 小凡毫无顾忌地对着女生翻了个白眼,假笑道:“呵呵,你多吃点。” 季澈给每个人都分了根营养棒,味道还算不错,只不过再怎么都比不过热气腾腾的烤鱼。 尤其是撒上烧烤料和辣椒面,更是香气扑鼻。 严野舟分了半边鱼给季澈二人,剩余的他们三人吃,他将楚烬的青果切碎混着一些不知名的草料叶做了碗调料,烤鱼平放在锡纸上,他用匕首切了块鱼腹没有刺的肉沾了料汁喂给安幼清。 青果品种不明,味道微酸还带着奇特的芬芳,外焦里嫩的鱼肉浸满汁水后更是相得益彰,酸鲜交织让人食欲大动。 “小心烫,”雪白的鱼肉躺在刀背上,卖相和味道都很好,安幼清探出舌尖将那一小块鱼肉卷进嘴里,鱼肉被那红唇一抿就在唇齿间化开。 “很好吃,”安幼清圆目微瞪,认真夸奖他,“你好厉害。” 他年纪尚小,眼睛偏圆颜色却浅亮,说话时习惯注视着别人,一字一句都是显得极其认真,严野舟很受用,忍不住笑了笑,之后又慢慢喂给他吃。 半臂多长的鱼实际也没有多少肉,安幼清吃得少,剩下的全部都进了严野舟和楚烬肚子里。 季澈那边也吃完了,他翻了块巧克力丢给楚烬,又拿了盒糖渍山楂给安幼清。 安幼清没接,季澈轻啧一声,把铝皮盖揭开,指尖隔着罐头轻轻点了下,那盒糖渍山楂就冰冻起来,表层的糖霜凝结裹满山楂,冰冰凉凉如同糖葫芦。 手边没有叉子,他就又用冰变出一根细小的签子串了颗冰山楂喂到安幼清嘴边。 这回不好拒绝了,安幼清俯身咬下,冰冻过后的山楂似乎没那么酸了,只不过外面的糖霜太冰,安幼清勉强吃了两个后就不敢多吃。 剩余的大半罐被季澈随手放在地上,小凡眼馋地看着,嘴巴里不断分泌出口水,实在没忍住摸到季澈身边朝着那罐山楂伸手。 季澈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在小凡即将得手时刺出一根尖锐的冰锥,直冲他的掌心,季澈留了手再加上他躲得够快才没让冰锥穿透手掌。 小凡冷汗涔涔瘫软在地上,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缓过神,顶着季澈要杀人的目光摸爬滚打回到王宇身边,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捂着胸口虚弱地喘了两口才缓过来,眼神里却满是妒火。 王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劝说他不要再作妖,这里的人明显都不是好惹的,小凡再这样下去无异于玩火自焚,被他瞪了眼又认命般缄口不言。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一) 和这边冷淡的氛围相反,安幼清身边围了一圈人,他们这一行人里厉害的异能者全都围坐在他身边,如同众星环绕的月亮。 楚烬拆开巧克力,大方地给安幼清分了一半。 他直接抵着人的嘴唇喂到他嘴里,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安幼清脾气很软,他长得好看,排外又慕强的曙光异能小队也愿意亲近他,队伍里和小凡呛声的长发女生率先主动去和他打招呼。 然后顺理成章在他身边坐下。 安幼清给苏月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烤火,苏月长相明丽,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没一会儿就和安幼清混熟亲昵地喊他安安。 “安安,你长得好漂亮啊。”苏月情不自禁道,她托着下巴借着火光看他,越看越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跟天仙一样。 直白的夸奖让安幼清有些害羞,他垂着长睫低不可闻说了句谢谢。 苏月往他身边蹭了蹭,惊奇道:“你身上好香!” 要知道末世很多人没有干净的水源连洗漱都不方便,身上的气味更是一言难尽,小部分人能保持身上没有异味都很难得,像安幼清这样浑身干净还透着清香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安幼清的脸更红了,像是因为女孩直白的话害羞,潋滟的眼中满是羞涩,“没有……” 苏月以为他不信,又招呼她的朋友和哥哥一起来闻,“真的,哥,你也来闻一下,安安身上特别香,好好闻!” 苏星——也就是苏月的双胞胎哥哥,是一个气质温和长相斯文的青年,听到自己妹妹的话清俊的脸上莫名有些发热,他摆摆手,甚至没敢看安幼清漂亮地不像话的脸,自然是没好意思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 “停——”季澈往苏月头上丢了个冰球,“你能不能别这么……” 季澈说教的话卡了一秒,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别跟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一样。” 美貌是末世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冰球很小,砸在头上完全没什么感觉。 苏月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队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我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要不是在末世,我真想把安安……” “嘿嘿,”苏月痴痴笑了声,“真想和你结婚。” 话是这么说,但女生的笑容诡异,明显是脑海里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严野舟长臂一展,往椅背上一靠,下颚微抬,眉梢斜挑,“那你慢慢想着吧,毕竟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他们二人的关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苏月看了眼严野舟结实的大臂,讪笑道:“想想嘛,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安幼清靠在严野舟怀里,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苏月一直在看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笑容,立刻夸张地做西子捧心状,“你一笑命都想给你。” 奔波许久,众人都有些疲累,于是今夜暂时在这栋楼里休息一晚,严野舟去抓鱼时已经探查过周围的环境,没有丧尸的踪迹。 人多了以后,王宇的异能也不太好用,好在她们人多,所有异能者分成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安幼清没有异能,但他白天睡了很久,主动要求和严野舟楚烬一起守夜,他们是第二组现在还能睡两个多小时,简单洗漱过后躺进严野舟给他铺好的床铺里。 随意用布料垫在地面制成的床铺,简陋但是暖和,严野舟自然地躺在安幼清身边,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丝上,喟叹道:“果然很香。” 安幼清说着不太困,但窝在严野舟温暖的怀抱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他看到了苏月的脸,旁边的严野舟已经离开了。 苏月并不是来喊他守夜的,她是第一组,交替到严野舟这一组时只喊了他一个人,严野舟离开后她见盖在安幼清身上的衣服掉下去,便想重新帮他盖好,谁知不小心把人吵醒了。 苏月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安安对不起!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 安幼清双手摁着外套,神色有些茫然,但很快清醒过来,他朝着苏月一笑,轻声道:“你睡这里,我去……我和他们一起。” 再多说只会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况且已经把人吵醒,苏月没推脱,躺进还带着余温的床铺里。 楚烬早早就醒来了,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 严野舟静静坐在一边,安幼清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夜晚温度低,严野舟心疼地攥紧他冰凉的手指,“不需要你守夜的。” “没关系,”安幼清摇摇头,不太习惯被区别对待,他解释道,“多点人安全些。” 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夜晚,楚烬坐在高高的围墙上晃着腿,突然,他眼神凛然,定睛一看,大群丧尸正三百六十度包围住了楼底。 楚烬迅速跳下围墙,简短道:“丧尸潮,准备撤离。” 三人率先将正在休息的众人喊醒,速度极快,但丧尸速度更快,已经迅速将楼底围了个水泄不通,没睡两分钟的苏月攀着围墙往地下看去—— “我靠!”苏月爆了句粗口,“怎么回事啊,丧尸进化这么快的?我睡前还特地探查过周围的,这人类还怎么活啊!” 苏月的技能是a级辅助监测,能在脑海里感知一定范围内的丧尸踪迹。 丧尸数量太多,黑压压聚集在楼底,部分已经沿着楼梯朝他们的楼层走来,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打起精神准备好应战,这会儿只能拼出一条血路才能离开。 攻击型异能者守在最前面,严野舟把自己常用的匕首塞进安幼清手里,“保护好自己。” 季酒才醒来,他整日都在睡觉,但还是没精打采站在安幼清旁边,他和苏月都会简单的搏斗和射击,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队伍里没有异能的女人精神似乎更差了,杂乱的头发遮住蜡黄的脸颊,身形佝偻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丧尸的脚步近在耳边,在闻到血肉的香味后立刻垂涎地一拥而上,数十只丧尸急不可耐地一同钻进入口,被卡住身子也只会用力往前挤,竟硬生生将入口的墙面挤出一个大洞。 季澈和严野舟率先进攻,严野舟用的是枪炮,而季澈则是用冰刃射向丧尸的脑子,其余异能者也紧随其后。 楚烬作战方式更加简单粗暴,他没用异能,双手皆握着匕首,一刀爆头另一刀扎心。 丧尸还在源源不断上楼,他们似乎是知道谁不好惹,几番打斗下来竟开始避开严野舟他们三人,全部朝着防守薄弱的地方进攻。 小凡是第一个突破口,他异能是最普通的速度敏捷,能灵活穿梭在丧尸群中,再加上他身材矮小瘦弱,搭配上异能也算是如鱼得水,能靠偷袭击杀丧尸。 但丧尸数量太多,各个方位严防死守没有空档,他无法偷袭攻击,只能依靠着速度狼狈躲避。 一只丧尸向着安幼清他们袭来,长且尖锐的手指直直刺向苏月,女生灵活弯腰躲开,反手朝丧尸脑子开了一枪,脑浆迸裂溅到她的手臂上,腥臭难闻。 “呕——”苏月屏住呼吸,一边射杀丧尸一边惨叫,“好恶心啊啊啊啊啊——” 季酒则一直站在原地将安幼清护在身后,他开枪准头极好,枪枪爆头从没有空弹,几乎没有丧尸能接近二人。 王宇躲在角落里用异能隔绝着自己和女人,在隔绝空间和人足够小时,他的异能是能在丧尸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不被发现的。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二) 丧尸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甚至还有的直接从楼底沿着竖直的墙面攀爬上楼,苏月正专注于眼前,没发现背后的围墙伸上来一只干枯的手掌。 那丧尸单手攀着围墙上半身弓起作蓄势待发状,安幼清瞳孔微张,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冲到女生跟前将人扑倒。 苏月仰躺在地上,视线上移,便看见围墙边沿上爬着一只丧尸,面目狰狞的脸正对着她流口水,眼见丧尸要向他们扑过来。 一枚冰刃横穿丧尸太阳穴,那丧尸站在围墙上的身子摇晃了两下,掉回楼底摔成一滩肉泥。 苏月劫后余生呼出一口浊气,借着安幼清伸向他的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泪眼汪汪一把拥住他,“呜、吓死我了,差点死了。” 没等她仔细感受怀里人柔软馨香的身体,背后伸出一只手臂将她扯开,严野舟换掉空弹夹,“滚去你哥那边。” “……哦。”苏月麻溜地跑走了。 除了行事诡秘的楚烬,众人里只有严野舟和季澈是s级异能者,两人一前一后抵御着丧尸猛烈的进攻,这群丧尸似乎是进化出了智商,有组织地发动进攻,但纯靠肉搏还是难以战胜异能者。 但丧尸采取了人数战术,企图以密集的进攻击破他们,毕竟丧尸数量太多,而异能者体力有限。 然而,没等双方分出胜负,破旧的烂尾楼在数百只丧尸的踩踏下终于不堪重负,天台处的地面陷下去一个大洞,露出埋在水泥墙里的钢筋,几只丧尸从洞里掉下去,整栋楼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靠——”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不断,严野舟咬牙牵住安幼清,“跟我走——” 根本无路可走。 严野舟踢开飞扑过来的丧尸,探头目测了一下天台距离地面的距离,不算太高,起码摔不死,当机立断道:“跳下去!” 季澈同样是这样打算的。 他率先越过围墙,纵身一跃,平稳落地。 紧随其后的是异能小队里的一个男生,顺利落在楼底的草丛里。 苏星是风系异能者,能御风下楼,他先是把苏月送下楼,转而去帮其他人。 苏星想先把那对可怜的母子送下去,却被小凡拦住,他抱着苏星的手臂,把身上的血污蹭到他的袖口,委屈巴巴道:“可以先把我送下去吗?谢谢了” 完全没给苏星拒绝的机会。 为了不浪费时间,苏星皱着眉不着痕迹躲开他的触碰,妥协地先送他下楼。 那对母子暂时还和王宇待在一起。 楼房坍塌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丧尸的攻击仍然没有停下,严野舟神色焦急,他把安幼清推到楚烬怀里,自己向那对母子冲去。 “来不及了,我送他们下楼,楚烬你带他走!” 与此同时王宇被另一位异能者带着一起跳楼,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除了断了几根骨头并无大碍。 严野舟咬牙,用炮弹轰出一条路带着女人一起从楼梯往下走。 最后,季酒和苏星一起离开。 安幼清眼睁睁看着严野舟拉扯着女人头也不回朝危险的楼梯冲去,“不要——” 楚烬丢掉脏污的双刃,单手将安幼清抱进怀里,没让他追着严野去送死,踩上墙沿闭着眼跳下,楼层不高,但悬空的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安幼清揪着楚烬的领口紧闭双眼。 “睁眼。”楚烬镇定开口。 安幼清睫毛扇动,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两人竟然稳稳被一条粗壮的藤蔓接住。 s级植物系异能——操控任何有生命的植物。 藤蔓托举着两人落到地面时,身后的大楼轰然一声倒塌,在那之前似乎有一道身影踉跄着逃离。 严野舟还没出现,只有女人坐在废墟前,目光呆滞,怀里的孩子也不见踪影,现在不是聊天问候的时候,还没有死透的丧尸再次爬了起来,孜孜不倦向“食物”进攻。 苏月把瘫坐在女人从地上拉起来,“阿姨,活命要紧别发呆了行吗,想送死就直说。” 女人被她骂了顿脑子好似清醒了不少,连跪带爬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密集的丧尸杀都杀不完,好在他们的车还算完好,季澈开着车撞死几只挡路的丧尸,“分头行动,先撤离。” 安幼清被季酒拉上车,一同上来的还有苏月兄妹和楚烬。 余下的人挤在另一辆车内,说是分头行动,但两队人是朝着一个方向走。 安幼清魂不舍守地从窗户一直向后看去,所有人都安全离开了,除了严野舟,深埋在倒塌的楼底不知死活。 苏月摸了把他苍白的脸颊,心疼喊道:“安安……” 安幼清冲她安抚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抿着唇不想让她担心? 澪悄悄和他剧透以免他自责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他逃出来了,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 “剧情很顺利,接下来跟着曙光基地的两位领袖,勾引他们保护你。”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三) 现在是末世降临的第六个月,短短六个月的时间,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就被毁于一旦,而救助了无数普通人生命的两大研究基地也在一夜间顷刻化为灰烬。 人类的家园毁于一旦,绝大多数普通人流离失所,人类面对数量惊人的丧尸不过是负隅顽抗、以卵击石。 承载所有人希望的研究院已经许久没透露过研究进展,谁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到。 两大顶级研究基地的覆灭,让无家可归的人纷纷投奔黎明基地,黎明基地建在格外偏僻的地方,路途遥远又危险重重,普通人难以到达,连异能者也要花费极长的时间。 但是,多数异能者不愿意投靠黎明基地。 黎明基地建立时间迟于另外两座基地,但是领袖雷厉风行,似乎很有手段,几周时间就迅速扩张势力,并且基地制定了严苛的规则约束。 就连异能者在这所基地也没有任何优待,曾有自诩高人一等的异能者无法接受这种一视同仁的对待而选择脱离基地。 相反,因为这种规定,黎明基地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眼里有更大的吸引力,也更加具有威严。 除此之外,黎明基地拒绝和研究所合作,这种态度引起研究所高层不满,拒绝向黎明基地提供任何药物,不过基地似乎有独特的治疗方法,对此有恃无恐,两方一直水火不容。 安幼清吃着楚烬精心培育的水果,他是独特的植物系异能,控制植株杂交繁衍了很多奇特的水果蔬菜,大多不好吃的分给队伍里的其他人。 口味最佳的留给安幼清。 此时他吃的这个青苹果就有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口感绵软,汁水充沛。 他们一路逃亡来到一处森林,所有通讯联络器都失去信号,似乎是有什么仪器干扰屏蔽导致的。 携带的物资零零散散差不多吃完,暂时只能靠楚烬施舍的水果果腹。 好在虽然味道怪异,但水果能提供水分和维生素,勉强能维持身体强大的异能者们生存。 小凡食不知味啃着手里辣椒味的果子,嘴巴都被辣的高高肿起,他身上的衣服黑乎乎像是从污泥里滚过。 实际上也是,在走进这片森林里众人就遭遇各种攻击,这些攻击并不是来源于丧尸,而是森林里的其他生物。 这是他们初次发现,除了丧尸感染,各种生物也遭受污染,长出翅膀的野兽、能在路上行走的鱼、会吃人的花……数不胜数,没人知道这些生物是怎么被感染的,也许是因为丧尸病毒,也许是因为剧变的天气。 小凡是在逃跑时一脚踩空摔进沼泽的,那沼泽里的污泥像是会吃人一样把他往下扯,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嚎啕哭着挣扎不停,在淤泥快淹到下巴时才终于被其他人救了上来。 被救出来后他整个人散发着恶臭,靠队伍里的水元素异能者帮助才勉强弄干净身上的泥巴。 但衣服没办法清洗,他又不敢在大庭广众裸奔的,只能捏着鼻子将衣服重新穿上。 森林里危机四伏,众人便围坐在一起,避免变异生物的偷袭,长时间的奔波战斗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除了坐在楚烬和季澈中间的安幼清。 他一路上都被保护得很好,几乎什么事都不用做,甚至楚烬还会带他去寻找干净的水源清洗。 小凡也想跟着去,楚烬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跟的上我?” 干净的水源不好找,楚烬是凭借自己的异能感知环境才能找到,植物系异能操控的都是环境中的植物,植物们是知道哪里有水源的。 而楚烬行动都是依靠藤蔓,那速度是绝大多数人无法追赶的。 安幼清不但能洗漱,还能换干净的衣服。 整个人漂亮干净的和脏兮兮的他们格格不入。 但是他洗澡换衣服都是楚烬在帮他,没有占用公用资源,小凡再不甘心也只能忍气吞声。 队伍中有水系异能者,但是操控异能都需要耗费精神力,没人会把异能浪费在洗澡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毕竟连活命都不容易,谁还会在乎自己身上脏不脏呢。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水系异能者主动提出自己能利用异能帮助安幼清洗,不过被他礼貌回绝了。 除了楚烬和安幼清外,季澈和季酒周身也较为妥帖,他们实力强大自然能解决洗漱这种小事。 苏月羡慕地看着楚烬坐在安幼清身边,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托腮,“好想和安安坐一起。” 苏星不能理解自己妹妹的脑回路,开口建议道:“想去就去,幼清人很好的,应该不会拒绝你。” 苏月恨自己哥哥是个木头,她用手梳了梳自己绑成高马尾的长发,幽幽道:“我不好意思。” 苏月虽然很想和安幼清贴贴,但她自觉形象太过抱歉,身上虽然没有难闻气味,但衣服和脸上都沾了不少污渍,虽然安幼清肯定不会介意,她还是不想把身上的灰弄到他身上。 安幼清吃完一个果子就饱了,楚烬不太满意他的食量,又从藤蔓上摘了一个塞给他,安幼清转手给了苏月,苏月趁机吸了几口他身上的香味续命,乐呵呵啃着果子笑得花枝乱颤。 都是一米七八的成年人,光吃果子肯定不行。 这时外出觅食的异能者们也回来了,为首的男人身上驮着一只羊,小凡远远看着六条腿的羊汗毛倒竖道:“今天吃这个?” “大惊小怪,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在这头羊之前,他们还吃过其他变异的动物。 小凡没说话,看着男人轻车熟路处理起羊的尸体来,羊肉腥膻,所以考虑用最简单的烤制。 好在这头羊看上去可怕,但经过烤制过后香味浓郁,颜色鲜艳的肉上滋滋冒油,熟透后众人立刻一哄而上撕扯肉块啃食起来。 安幼清没吃,他对大多数肉类都难以接受。 季澈戳了下他的脸颊,轻声道:“瘦了。” 安幼清鼓了鼓脸颊,把季澈的手指顶开,“才没有,你不吃吗?” “不吃,季酒也不吃,你别去喊他。” 他们两兄弟吃得很少,尤其是季酒,几乎是整日整夜都在睡觉,但就算这样,两人也没有明显消瘦的迹象。 对比季澈向安幼清给出的解释是,这和他们的异能有关。 提起异能,季酒好像还从来没在他们面前使用过异能,队伍里偶尔有人受伤,但作为是珍贵的治愈系异能者,并不会把异能浪费在这种不值一提的伤势上。 吃过热腾腾的食物后,大家的精神好了很多。 队伍里失去孩子的那位母亲似乎也已经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她站起身和身边的王宇说了句什么话就站起身朝安幼清走去,身材矮小的女人不再畏手畏脚,撩起的杂乱发丝后是一张清秀的脸庞。 女人脸上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沧桑痕迹,她往安幼清手里塞了个东西,又低声说了句抱歉。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四) 安幼清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在商场三楼和女人相处的第一晚,他起身招呼女人和他的孩子床上休息时他就发现了女人抱在怀里孩子的不对劲。 据王宇所说,男孩十岁左右,但是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孩子身形瘦小到如同婴儿,哪怕在末世营养不良,他们能活到现在也不至于会那么小一团。 安幼清和女人说话时无意往层层交叠的襁褓里看了眼,里面是一团看不出模样的干瘪尸体,无法判断死去的时间,男孩身体四肢皆萎缩如枯枝,脸上还维持着死去前的狰狞面目。 尸体被澪贴心地糊上厚厚一层马赛克,连凄惨的模样都是由澪转述的。 安幼清倒是没被吓到,只是好奇女人是怎么在这么多人前瞒天过海的,更何况,似乎连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队友小凡都对此不知情。 他思索着,在触及女人哀求的目光时默默将这件事保密,后来他猜测应该是王宇的异能,王宇在全盘托出自己队伍的情况时刻意模糊掉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的异能并不是简单的屏蔽声音。 更准确来说,他的异能是隐藏。王宇的异能比他所说的更加珍贵,开启异能后能隐藏一定范围内的人和物不被外界察觉。 这个异能在躲避丧尸、避免被发现时很有效。 也就是依靠这个方法,他可以让女人孩子的尸体在众人眼皮底下隐藏起来不被注意。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幼清猜测是因为王宇对女人有不一样的感情,他在队伍里能力不突出,无法保护女人的安全,所以来投靠他们求得庇护。 平时王宇也总是习惯性去照顾她。 而女人的孩子并不是普通的尸体,而是丧尸,和那些能自由行动的丧尸不同,男孩变成丧尸后似乎还是一具尸体,但他本质上还是丧尸。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他们到哪里总逃不开丧尸的追杀,并不是王宇的隐藏异能失效,而是丧尸群通过对丧尸男孩的脑电波定位追捕他们。 丧尸交流和沟通靠的就是彼此间的脑电波。 女人是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被严野舟带着下楼时她还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仿佛那是她最爱护的孩子,但男人恶狠狠的一句话瞬间打破她的幻想。 “不想死的话就把你怀里的丧尸丢掉。” 那是女人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早就被丧尸吸干了血死亡,一直在王宇的帮助下营造自己孩子还活着的假象,粉饰太平获得心安和唯一的慰藉。 王宇每日都会把异能用在她怀中的尸体上,然后宣称她的孩子已经死亡,抱着的襁褓也只是睹物思人。 别人看不见襁褓里的干尸,只会以为她是失去孩子后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但王宇很有先见之明,他知道自己骗不过更加强大敏锐的高级异能者,所以在安幼清和严野舟来到二楼时,他就制定了一个周全的计划。 他故意露出马脚,强调了男孩的年纪,让安幼清起疑,然后卖惨,利用少年的善良让他成为自己的共犯。 计划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安幼清比王宇所想的更加……柔软。 “你怎么样我不管,别害了他。” 严野舟声音严肃狠厉,女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是她遇见过最漂亮善良的男孩,是末世来临后为数不多对她散发善意的人,也是愿意帮她保守秘密的恩人。 女人以为自己在奔逃的过程中纠结了很久,但是实际上只不过数十秒,她就毅然决然放手,那具被她视为珍宝的尸体从襁褓里滚落到地面上。 尸体的脸正对着她,女人仿佛从男孩的脸上看到一丝心满意足的解脱,丧尸嘶吼和坍塌声震耳欲聋,性命垂危之际,女人想,能和自己的孩子死在这里也很好。 她恍然大悟,原来一直想要解脱的是她。 但是上天没有眷顾她,她活下来了。 代价是,恩人的朋友被她害死了。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时,女人坐在车上似哭似笑,她不知道自己还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卡车车斗空间很大,但她还是和王宇缩在角落里。 迎着微弱的阳光,她呆滞的眼睛里流出泪水。 安幼清经常会来给她送一些食物,大多都是他身边的异能者送给他的,但他吃得少,更多的分给队伍里其他人。 大家都很喜欢他。他人长得好看,而且性格很好,哪怕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不会有人舍得轻视他,相反,队伍里的人因此都更加爱护他。 安幼清还带着末世前的懵懂,他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末世之后的世界已经混乱的天翻地覆,人命如草芥,同情心是无用的,但他还是对别人怀抱着一颗赤忱善良的心。 对苏月对女人对未来可能遇到的每一个人。 似乎是察觉女人不爱说话,安幼清来给她送食物时也很安静,静悄悄把东西留在她的身边就走开。 这是一种无声的宽恕和安抚。 终于在某一天安幼清照旧来给她送食物时,女人破天荒开口道:“谢谢……” 少年似乎有点惊讶,更多是喜悦,瞳色浅淡的眼微微弯起,白皙漂亮的脸颊是比天使还美丽的存在,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不用谢,照顾好自己。”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五) 穿过森林,安幼清用联络器再一次联系基地的其他人,伴随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他终于接收到了来自外界的信号,“嗞——请救援队……远离……嗞啦……全力前往……基地……” 安幼清拍了拍联络器,他试图将手伸出窗外,从广阔的空间接收到更清晰的传讯,无果而终。 在勉强听到一句话后,联络器又失去信号。 楚烬摸摸他的头,把联络器从他手里接过来,对季澈道:“去黎明基地。” 安幼清若有所思回想着那句模糊不清的话,“远离?会是远离哪里呢?” “远离丧尸,远离危险,远离研究所,”楚烬随口道,“估计是研究所出了什么岔子,又要异能者去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研究所到底是什么地方?” 每个人对研究所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季澈扯着嘴角,“供养一群烂人的地方。” 苏月解释道:“末世来临之后,有部分异能者致力于研究丧尸病毒,创建现在的研究所,他们几乎掌握了丧尸相关的所有资料,并且不允许别人窥探。” “研究所除了研究丧尸外,还会对异能者的异能精神力进行研究,致力于研发能缓解精神力暴乱的药物。听上去很无私对吧,但是他们的药全部都需要异能者或是普通人来试药。” 苏月面露不屑,“连自己都不敢用的药怎么可能救得别人,试药最好的结果就是无事发生,轻则受伤严重丧命。” “研究所控制了大部分珍贵的治疗系异能者,逼迫基地不断送人去试药,做他们的小白鼠。前段时间他们确实研发了延缓精神力污染人体的药物,效果很短暂但是也让异能者们看到了希望。” “谁都不想因为精神力污染过高爆体身亡,所以只能把一切寄托在研究所的废物身上,越是强大的异能者越是清醒地知道研究所的无能,不过低级异能者和最底层的人都把他们视为末世救世主。” 苏月抨击完研究所,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揉了揉安幼清的头发,轻叹道:“总之,人固有一死,或死于丧尸,或死于异能,无所谓啦……” 安幼清笑了笑,“对啊,无所谓的。” 楚烬把他揽进怀里,声音多了点莫名的情绪,“你别死,让我们先死。” “嗯嗯,”苏月连连点头,特别赞同楚烬的话,她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我们会保护你的,当然,临死前我的愿望是亲你一口。” 安幼清已经习惯女孩时不时的调戏,只觉得她可爱又真诚。 楚烬把窗户打开,让风吹进车内,他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根细小的藤蔓,碧绿青翠,细枝从手指尖伸向身侧的安幼清。 藤蔓摇啊摇,顶端开出了一朵纤细的花,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楚烬说:“送给你。” 花朵是好看的浅金色,如同安幼清的眼睛,有淡淡的香味,安幼清没舍得摘下来,暂时让楚烬替他养在藤蔓上。 联络器传送的讯息似乎很多人都接收到了,在去往黎明基地的路上,他们碰到了比以往更多的异能者。 极大部分异能者隶属于曙光和破晓的分支,还有少部分来自一些外地名不见经传的基地。 安幼清还碰到了一位熟人,编号190的那位女生,她是和编号191外加三位幸存者组成的队伍,五人都没有感染,只是有些不太严重的伤口,也许是赶路中不幸受伤。 编号190也认出了安幼清,她将头探出车窗和他打了个招呼,而后询问道,“副队呢?你们走散了吗?” 安幼清用力点头,“我们会找到他的。” “好的——”女生的声音在风中飘散,“请保护好自己,下次再见。” 除此之外,偶尔会路过庇护所,季澈将车停在随意搭建的一处庇护所外,庇护所不同于规模完善基地,原本的作用是用来补给救援队的搜救行动。 为救援队提供落脚点以及补充资源。 在两大基地惨遭破坏后,庇护所用来容纳帮助无处可去的幸存者。 安幼清还是第一次来到庇护所,来到门口处,有穿着制服的人在登记信息。 季澈先一步把代表基地代号的名牌扔给他,登记人看了眼面露诧异,轻声问道:“您是曙光基地的领袖吗?” 季澈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人在纸上写下季澈的代号和名字,看了眼队伍里的其他人,小心翼翼补充道:“还需要登记异能,每个人都要。” 楚烬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登记人连忙道:“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楚烬倒不是想为难他,只是感觉麻烦,他率先开口:“ b级攻击系异能。” 有他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轮到安幼清时,登记人顿了顿,抬起头时眼神怪异,反复确认道,“没有异能?” 安幼清耐心地点头。 登记人没再多说,快速在纸上记下。 几人被分配在两顶相邻的帐篷里,庇护所用来居住的地方都是帐篷,占地面积小成本低,帐篷空间大,但只划分出睡觉和吃饭的地方。 睡觉是大通铺,在地上睡,简单地铺着单薄的被褥床单。 进入庇护所后,每个人都会被分配任务。 异能者需要探查庇护所周边环境,如果发现丧尸就要清除,幸存者也需要寻找物资或是做一些体力活,比如打扫卫生。 因为安幼清众人到达庇护所的时间很晚,所以暂时没有给他们分发任务。 回到帐篷的路上他们遇到很多人,都是些没有异能的幸存者,面色蜡黄枯槁憔悴,看上去极为可怜,甚至还有年龄很小的孩子。 有位男孩无意撞到安幼清腿上,眼睛乌溜溜,穿着不合身的薄衫,宽大的衣袖落下后手臂上交错着红肿的伤痕。 漆黑的目光里满是警惕,安幼清蹲下身平视男孩,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颗糖给他。 男孩像是饿狠了,连着包装往嘴里塞。 “等等。”安幼清手指抵住他的牙,把沾满口水的糖从他嘴里拿出来,拆开塑料纸把糖果重新塞回去,“包装不可以吃。” 男孩呆呆点点头,他指了指安幼清手里的包装纸,“可以给我吗?” “可以的,”安幼清也没问他为什么把包装纸要回去,再次解释道,“但是不可以吃。” 男孩又点头,把包装纸放在裤子的口袋里,“你叫什么?” 安幼清回答了自己的名字,男孩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什么话都没说就跑走了。 苏月不太开心看着男孩跑远的身影,嘀咕道,“没礼貌的坏小孩,安安你怎么又把吃的给别人。” “好小月,走吧,今晚让楚烬做烤红薯吧。” 苏月就这样轻易被哄好,美滋滋贴着安幼清回到帐篷,他们率先在空地上生起火,庇护所提供的食物很简单,是人工培育出的大米蔬菜。 这种蔬菜水稻种子是研究所发明的,能适应在末世里生长,不需要水和阳光,因此口感味道都不好,除了庇护所外没地方愿意种植。 安幼清把干净的大米和貌似土豆的蔬菜放在铁锅里煮成粥,还有一些路上捡的蘑菇切块后也加在里面,他时不时用勺子搅拌,避免粘锅。 楚烬往火堆旁扔了个红薯,用木炭的余温做烤红薯,“明天一早就离开。” 小凡渴慕的目光直直落在红薯上,他感到不理解,“为什么?不是才来吗,这里有睡觉的地方多休息几天。” 楚烬随意点头,有些嘲讽,“没跟你说话,你可以留在这儿,没人逼你。” 小凡还是不理解,想追问但迫于楚烬的威慑力还是咬牙道:“我不留在这儿。”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六) 蔬菜粥味如嚼蜡,红薯倒是香甜软糯,楚烬给帐篷里的人分了分,自己没吃,安幼清剥开皮喂了他一口。 楚烬喜欢巧克力和甜食,爱屋及乌,有甜味的东西他都喜欢,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不足巴掌大小的烤红薯吃干净了。 小凡意犹未尽吮吸干净手指,反复回味那味道,心里羡慕又嫉妒起安幼清,目光牢牢盯着他。 安幼清遥遥察觉到他的视线,顿了顿朝他笑了笑,小凡心脏猛地跳动两下,略显狼狈地垂下眼。 回味着少年的笑容,小凡心里不太自在。 没等他纠结太多,季澈就低声提醒道:“晚上时刻保持警惕,有异动随时准备离开。” 安幼清半夜里被澪喊醒,“醒来了,别出声。” 与此同时,平躺在他旁边的楚烬也睁开眼,他动作很轻,和安幼清对视一秒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帐篷外。 透过帐篷紧闭的门帘,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影,仔细听还有低不可闻的交谈声,人影距离门帘很近很近,像是有人将脸贴在上面观察他们。 异能者感官敏锐,身边的人都陆续醒来,但是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黑暗里视物困难,安幼清借着月光看到楚烬点燃打火机,与此同时,季澈向门外位置射出数枚冰刃。 外面的人似乎早有预料般避开季澈的攻击。 楚烬毫不犹豫将打火机扔向床铺角落,牵着安幼清,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帐篷掀开,火势触及易燃的棉被迅速扩张,“快走!” 苏星配合着扇风点火,浓重的黑烟携着火海扑向帐篷外的人,刺眼灼烫的火光遮蔽着众人的视线,季澈借此机会再次发起攻击。 数不尽的冰刃开始无死角攻击。 安幼清被楚烬半抱着踉踉跄跄回到车上,回头时他看清帐篷外的人,很多很多的人,有接待他们的登记员、有路上擦肩而过的幸存者、还有熟悉的男孩。 那些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他们熟睡时站在帐篷外死死盯着他们。 安幼清回过头钻进车内,确定所有人都来齐后迅速逃离,苏星已经检查了他们仅剩的物资,面色难看,“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 仅剩的食物、备用的汽油连安幼清换洗的衣服都被偷走。 苏月骂骂嘞嘞道:“靠!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连庇护所都能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鬼鬼祟祟站在帐篷外想杀人灭口啊?” “那个鬼登记员,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贼眉鼠眼盯着安安看,还是那小孩,真心喂了狗。末世都过得困难我知道,连庇护所都这样,以后都去抢别人的物资吧,异能者也不用杀丧尸了,直接用互相攻击,适者生存活下去的才是赢家!” 苏月怒不可遏,安幼清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末世来临后苏月就没有吃过糖了,甫一尝到这甜滋滋的味道还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她扑到安幼清身上,哭唧唧道:“呜呜呜,你为什么这么好!” 安幼清笑道:“真是最后一颗糖了。” 楚烬招呼苏星把他妹妹拉开,不着痕迹把安幼清搂到自己怀里,撒娇道:“哥哥,有没有我的。” 自从楚烬知道安幼清比他大一岁后,一直黏黏糊糊喊他哥哥。 安幼清抿唇,他是真的没有其他食物了。 楚烬盯着他苦闷的表情噗的一声笑出声,“哥哥好可爱,我才不要你的吃的,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楚烬年纪小实力强大,长得一副好相貌,看似好说话,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都知道,他性格乖张脾气古怪,只偶尔才会在安幼清面前露出点符合年纪的幼稚性格。 车辆在不久前刚灌满了油,让他们不至于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开车轮番交替,好在他们当中会开车的人有很多。 现在轮到季酒,他从睡梦中被吵醒就精神不济,平均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睡着了就要开车,完全没时间接近安幼清。 季澈以强硬的手段和后座的苏星换了位置,心满意足坐到安幼清旁边,开车格外需要耗费精力,他眼底下都有明显的青黑。 安幼清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季澈不觉得有什么,他更在乎安幼清有没有吃饱,“等再路过城市就去搜寻物资,运气好的话会有遗留的食物。” 安幼清不饿,但长时间坐车让他的头很晕,于是他向季澈要了一块冰含在舌头下。 澪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低烧。” “难怪这么难受,”安幼清了然,他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头晕晕的,脑子也不清醒,软软一团靠在楚烬怀里,呼吸灼热,“睡一觉就好了。” 澪不这么认为,他走后门给他喂了药,“不要咬碎。” “谢谢澪,”安幼清皱着眉,“我要吞下去了,太苦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受了很多苦,澪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情绪莫名有些起伏。 如果系统也有情绪这种东西的话。 “走完剧情早点离开吧。” 澪又买了颗草莓糖喂给他。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七) 安幼清这一觉睡了很久才醒来,彼时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加油站内,很偏僻的郊外地区,周边是高山和森林,幸运的是,加油站里还有充足的汽油。 加油站占据很大的面积,除了汽油箱的空地外,还有两间休息室,里面有床铺和桌椅,落了薄薄的灰尘,没发现有人类或丧尸的踪迹,更像是主人外出后遗留的一片净土。 队伍照旧还是生起火取暖烹饪,休息室内的电路和水源被破坏不能正常使用,但这处地方算是给他们提供了临时的落脚休憩点。 安幼清身上零零散散盖着几件外套,都是队伍里其他人给他的,他的脸颊贴在整洁的床单上,整个身体都蜷缩着,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呼吸灼热滚烫,但额头摸上去温度不高。 安静的休息室里只有他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轻吟,细眉微蹙,像是在做噩梦,但楚烬没有把他喊醒。 苏月勾着他的手指,轻声道:“我们去找些食物吧,安安睡了好久。” 除他外,队伍里的其他人身体也到达极限,急需要补充营养了,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非攻击型异能的人留在休息室,其他人分头去寻找周围的物资。 加油站临山,不出意外的话,能寻到食物。 苏月让自己的哥哥留下照顾安幼清,苏星是a级异能者,保护几人正好合适,并且外出的人也更需要苏月异能的帮助。 苏星平易近人,队伍里的人也不会太害怕他。 小凡也主动留在休息室,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很累需要休息。 剩下的都不是多话的人,因此休息室更安静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小凡托着脸戳弄着火堆,他背靠在床边,余光一直在看安幼清。 “咳……”小凡假装不经意开口,“他没发烧吧?” 苏星起身在床上坐下,替他整理了一番压在身上的外套,感觉他不像是睡着,而是陷入了昏迷中,他用温热的手指蹭过他的脸颊,有些担忧,“没有发烧,但就是醒不过来。” 小凡也连忙跑到床边趴着看他的脸,他克制着没去碰他,“好奇怪,不会是中病毒了吧?” 向来表情温和的苏星突然沉下脸,陡然发怒道:“别乱说,我们一直在他身边,怎么会中病毒?只是太累了而已,应该很快就会醒。” 小凡的话在触及苏星难看的神色时堵在嘴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干巴巴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请你以后不要乱说话。” 小凡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语滚到舌尖,他又闭上了口,空气满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时床榻上的安幼清眼皮微动,苏星连忙上前,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关切问道:“安安,你还好吗,身上还难受吗?” 安幼清捂着久睡后昏聩的脑袋,“苏星哥……” 未等两人再多说一个字,休息室外骤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哧喘息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星提高警惕,轻声挪动到破损的窗户口向外看去,只粗略的一眼就让他浑身惊出一身冷汗,休息室的门口已经挤满丧尸! 丧尸拥堵在门口,不知为何没有直接选择破门而入,青灰的指甲在金属门上抓挠着,发出刺耳的锐响,为首丧尸身材高大,接近两米的个子让他在丧尸群内显得鹤立鸡群。 他不似别的丧尸那般丑恶,甚至身上还穿着死前的衣服,病毒感染导致身体发生异变,男人出奇得高,瞳孔一片漆黑,下一秒,视线竟径直转向玻璃窗后的苏星。 随即,依稀能看出丧尸死前英俊的脸上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苏星被那恐怖的笑容惊得连连后退,看着休息室内的几人,不再犹豫迅速做出决策,“推开门之后我会使用异能从中间吹出一条路,你们趁机分散离开,顺着左右的山路能找到队伍里的其他人,一直跑不要停。” 安幼清看着他决然的身影,扯住他的衣摆,“那你呢?” 苏星扭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有异能留下来垫后更容易脱身,别担心,保护好自己。” 他是异能者比他们更容易应对丧尸,况且,独自一人无需畏手畏脚,安幼清他们率先离开对苏星来说是好事,毕竟,要保护好他们是一种负担。 按照苏星的计划,王宇和女人一起、安幼清和小凡一共分成三个方向逃离,门外丧尸的动静突然变大,是他们在拼命砸门。 铝合金的门锁连丧尸两下撞击都抵不住,一声巨响,是金属门合页破坏后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门开的一瞬间,苏星用尽全力发动异能,呼啸的狂风击退堵在门口的十几只丧尸,也让密密麻麻的丧尸群破开一个缺口。 房中几人看准时机迅速逃离,安幼清手指握着严野舟留给他的匕首,在澪的指示下冷静地刺进想要攻击他的丧尸的要害中。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随即趁着左上方的一条蜿蜒的小路上跑去,他头也不回跑了很久,直到身后连丧尸的影子也没看到。 也许是被苏星拦住,也许是跟丢了他。 长时间的奔跑加上冷空气的涌入让安幼清喉咙发痒,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四肢发软跌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后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他捂着嘴剧烈低沉地咳嗽着。 “好多丧尸,我们总在遇到丧尸。” 澪说:“嗯,不是偶然,你们当中有人感染了。深山密林里还这么完善的加油站本身也不正常,队伍里竟然没有人察觉异常。” “应该是大家都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休息的地方放松了警惕,”安幼清勉强才将气喘顺,“又有感染者吗?我完全都没注意到。” 澪向他透露道:“病毒感染并非随机,异能也是病毒的一种变异。” “也就是说异能者身上也携带了病毒吗?” “异能者变异和丧尸变异只是同种病毒不同的呈现方式,源病毒可能长时间潜伏在人体,一直沉睡,待苏醒后可以诱发人体的变异。” 安幼清继续道:“变异为异能者或者丧尸。” 澪似乎笑了声,“很聪明。源病毒异变方式多种多样,所以异能者的异能也各不相同,现在的丧尸进化也是病毒的一种进化。” “病毒不同于生物,人类难以模拟这种进化,这也就是为什么无法研究出消灭丧尸病毒的药物,病毒会不断繁衍,丧尸也不会消失。” 看安幼清似懂非懂的模样,澪又说,“听不懂也没关系,这个我们无关。” “嗯,”安幼清点头,“所以不会是我变异了吧。” 澪无奈道:“没有,你身上并没有携带病毒。” “所以也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病毒吗?” “也许?” 安幼清抱着腿哼哼两声,轻声抱怨,“说话模糊不清。” 澪坦然接受这句指责,“这是剧透。” “好吧,我错怪你了。”安幼清抿唇微笑,小声道,“那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世界意识发现我作弊。”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八) 天慢慢暗下来了,安幼清正在考虑下一步去哪儿,澪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坐在这里等别人来找他。 “不太好吧,这么危险还让别人跑出来找我。” “没什么不好的,你没有异能随意走动更加危险,万一越走越远还会增加与队伍汇合的难度。”澪劝戒道,“况且你的人设已经偏离严重,任务再失败你和014系统都会惩罚。” 当然,澪作为主系统兼他的世界辅助系统会有更严重的惩罚。 安幼清虚心求教,“那我怎么扮演人设呀。” 澪在数据中翻阅无数资料,“再娇气点,再坏一点,勾引其他男人保护你,越多越好。” 安幼清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聆听澪的教诲,澪古板无波的类机器人的声音很催眠,他小小打了个哈欠。 今夜月光明亮,冷白的光从树枝的缝隙照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黑影,树影婆娑,安幼清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 似乎是刻意压低声音,但在空旷的树林里,声音还是被放大数倍,安幼清躲在树上小心翼翼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地面上匍匐着一道矮小的身影,正哼哧哼哧喘息,安幼清惊讶道:“小凡——” 好不容易摆脱丧尸又发现自己不知迷路到那里的小凡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差点魂都吓没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再抬头看到安幼清那张漂亮的脸,小凡心中的恐怖都消散几分,他连滚带爬到安幼清身边,和他一起躲在大树后。 小凡用脑袋狠狠撞了撞树,精神还未彻底松懈,过度使用的手脚神经性抽搐,他下意识问身边人,“你没受伤吧?” 话说出口小凡又后悔自己怎么给他好脸色了。 安幼清很乖的摇头,还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平时他都是穿楚烬给他的衣服,现在身上多的一件应该是睡觉时某位异能者给他盖上的。 他穿的够多,见小凡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浑身打颤就下意识把衣服脱下给他。 小凡不太想要,但安幼清很坚决,“你穿。” 他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不停往手里哈气取暖,小声道:“谢谢。” “丧尸太多了,好不容易甩掉他们,我又不认识路,幸好我发现下面有踩过的痕迹,我沿着这条路走到这里,然后遇到你了。” 小凡神色复杂,回想以前对安幼清的针对,结果他还不计前嫌帮他,小凡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但现在又拉不下脸道歉。 纠结的时间太长,安幼清已经静静闭目养神了,小凡不想贸然开口打扰他,一来二去也错过了解释道歉的机会。 安幼清双手抱膝脸颊搁在腿上,整个人白的像是在发光,小凡身上沾着丧尸的脓血,他悄悄在树叶上蹭干净手上的污渍,才往安幼清那边靠近。 夜晚还很长,不知道要在树林里等多久。 安幼清并没有睡觉,只是简单地闭着眼,小凡却真的靠在树上睡着了,身体没有支撑,缓缓向安幼清那边倒去。 安幼清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肩膀上,顺便帮他拉高滑下的外套。 突然,一道阴影落下,眼前的月光被遮挡,安幼清停顿一秒,连眼前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有察觉。 顺着赤裸踩在落叶上的脚掌向上看去,是还算干净的长裤黑衣,在往上,一张英俊的脸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 眼前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丧尸,除去他不正常的瞳孔和青灰的肤色,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丧尸身高极高,身材健壮,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看着安幼清,一人一丧尸对视许久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安幼清忍不住问道:“你是丧尸吗?” 看样子像是明知故问,但丧尸点点头。 看样子能继续沟通,安幼清说:“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丧尸突然笑了,他竟然也会说话,修长灰黑的指尖指了指靠着树干睡觉的小凡,“他,丧尸。” 安幼清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叹丧尸会说话还是小凡竟然是丧尸了。 见他目光呆滞,丧尸觉得有些好笑,拎起小凡把人放到一边自己在他身边坐下,“你不害怕。” 丧尸的语调没有起伏,安幼清揣摩着他的语气,诚实道:“不害怕,你没有伤害我。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丧尸的吗?” 丧尸说:“研究所。” 说完后他在怀里寻找起什么,半晌后掏出一张证件给他,上面赫然写着:代号破晓编号199,证件上的照片和男人长相一样。 安幼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结合丧尸的身份和他的话轻易推断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原先是破晓基地的异能者,后来因为研究所的实验或者药物才变异成了丧尸?” 编号199丧尸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还竖了个大拇指,“我是、a级精神系,能控制、丧尸。” 编号199丧尸说话很慢,一句话要思考很久,他主动提出送安幼清回家,被安幼清暂时拒绝了。 小凡还没有醒来,编号199打了个响指,地上的人才猛地惊醒,刚一睁眼看到追杀自己的丧尸差点吓晕过去,他连忙扯着安幼清的手,绝望地哀嚎,“快跑——走!!!我掩护你,快!”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十九) 安幼清冷静地把小凡摁倒在地上坐下,顺便还跟他解释了前因后果,以及他异化成丧尸的事。 小凡看上去更崩溃了,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然后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 编号199被他烦的不行,吼道:“别哭。” 短短两个字把人吓成鹌鹑缩着肩膀不敢说话,只时不时泄出两声哭腔和吸鼻涕的声音。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小凡没同意,他抹了把眼泪,冷漠道:“不了,我留在你身边万一伤害你楚烬会杀了我的,呜呜呜……我还是走吧……” 虽然他很舍不得离开就是了。 “好、好不容易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变成丧尸……呜啊啊啊啊我不想活了。” 安幼清摸摸小凡的头发,叹了口气。 小凡冷漠无情地躲开他的手,抽噎道:“别离我太近,我怕我兽性大发。” 安幼清茫然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凡若有所思,对着安幼清咽了口口水,“感觉你身上很香,想咬。” 安幼清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反倒是199意味深长地用漆黑的眼睛看向他,赞同道:“我也是。” 小凡现在已经躺平接受自己变成丧尸的事实了,听到199的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别想伤害他,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199凶狠地露出自己的獠牙,锐利的尖牙看上去一口就能把小凡的脖颈咬断。 “……”小凡往安幼清身后躲了点。 安幼清失笑道:“别吓唬别人了,那我们回去吧?” 199无所谓般随意点点头,小凡却不愿意,他朝安幼清摆手,艰难开口:“你走吧,我就不回去了呜……”再说又要哭出来了。 安幼清不解,“我们一起呀。” 小凡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都不跟一起回去了,其实他想回去的,只是队伍里其他人可不像安幼清那么好心能容忍一个丧尸在他们身边。 小凡忍痛拒绝安幼清的请求,看着人略显沮丧和199一起离开了。 等等,他旁边那个大块头丧尸怎么敢的? 199不仅敢去异能者的队伍,还在走出两步后直接俯身把安幼清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然后一本正经解释道:“这样、快。” 安幼清眨眨眼睛,手掌放在他的肩膀处,“这样啊,谢谢你。” 199嘴角上扬一个很小的幅度。 有了199丧尸的帮助,两人在树林里健步如飞,他体格大行动敏捷,丧尸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视物,飞快抱着人把他送到了加油站外。 安幼清说了句谢谢后就连忙从他怀抱里跳下,如猫儿一般落在地上,199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回想他身上的香味。 加油站外聚集着队伍里的其他人,苏月反应最快,飞扑进安幼清的怀里,“安安,吓死我了!我好想你!” 安幼清拍了拍女孩的背,其他人也匆匆过来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询问着他有没有受伤,安幼清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转头想介绍199的身份,却发现高大的丧尸被挤开在人群的外围,分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隐约带着几分委屈。 “……” 顺着安幼清的视线,众人像是才发现站在一旁的……丧尸! 异能者们目光忌惮挡在安幼清身前,199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安幼清一下就立刻会遭到铺天盖地的攻击。 安幼清挡住苏月的匕首,“他没有恶意。” 苏月害怕锋利的匕首把他划伤,连忙收了起来,也不管什么丧尸不丧尸的了,“小心!怎么能直接用手碰刀呢?!” 安幼清看了看周围,发现楚烬和季澈还没有回来,苏星解释道:“队长他们两人去找你了,副队在休息室休息,他刚刚用了异能很疲惫。” 季酒的异能是治愈系,一路上都没有用过,安幼清下意识问道:“有人受了伤吗?” 苏月点头,面色不太好看,“我们也遇到了丧尸,队长不小心受了伤。”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受伤严重,否则也不需要季酒特意使用异能,看来这里的丧尸比想象中多。 安幼清定下心神,向199询问了树林里的其他丧尸,199合上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感受不到,可能、等级高。” “比你还高吗?”难怪连季澈都受了伤。 199强调道:“我不、厉害。” 安幼清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他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199却摇摇头然后指向安幼清,“不是我,别人、找你,我收到、指令。” 本来还在沉浸在丧尸和安幼清沟通的魔幻场景的众人面色剧是一变,丧尸们铺天盖地找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这人还是安幼清,更显得这件事充满阴谋。 安幼清不久前才从千里外的a城来到举目无亲的s城,为什么会有丧尸在寻找他。 若是平常人早就对安幼清的身份起疑,但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全都一心向着他,七嘴八舌猜测丧尸找他的目的,更多的是担心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安幼清更是迷茫,再三和澪确认了自己没有类似于丧尸王的隐藏身份,他觉得决定询问唯一的知情者,“199你知道是谁在找我吗?” 199丧尸同样不知道,丧尸通过特殊的脑电波交流,那人的实力远远高于他,似乎还有别的手段让他必须遵循指令行动。 也许是强大的异能者被异化,也许是丧尸中的高等级者,总之,199丧尸受制于他。 “他、没有恶意,不准、伤你。”199强调,寻找安幼清的那人不像是和他有仇,更像是迫切地想找到他见到他,才大张旗鼓命令大量丧尸地毯式搜寻。 “那,找到我之后要带我去哪里?”无由来的,安幼清也很好奇究竟是谁想要找到他。 199再次摇头,“只要找到你。”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 楚烬和季澈在几分钟后终于返回加油站,两人身后跟着一道瘦小的身影,是树林里不肯跟安幼清回来的小凡,现在被楚烬强制性带了回来。 安幼清首先去观察季澈身上的伤,只发现他左手手臂上的衣服被撕碎,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伤口,应该是已经被季酒的异能治疗。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时间,就能让伤口愈合,安幼清第一次对治疗系的卓绝宝贵有了清晰认证。 季澈来到他的身旁,看也没看站在一边扎眼的199丧尸,反倒是关心安幼清,“受伤了吗?” 安幼清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小月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身上的确有浓重的血腥味,衣服撕裂的地方血迹斑斑,季澈轻描淡写道:“没事,手断了。现在已经好了,你去看季酒了吗?” 短短几个字就已经能想象场面的凄惨。 安幼清紧紧皱着眉,轻摇了头,“还没有见到他。” 季澈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有趣,难得见他这样明显起伏的鲜明情绪,还是因自己而起,薄唇扯出极浅的幅度,动作轻缓地揉开他皱起的眉心,“别担心,会没事的。” 楚烬看着两人亲切的互动满是烦躁,却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他把躲在背后的小凡推到199旁边,瘦瘦小小的小凡站在199边上跟个鸡崽似的。 两人相看生厌,一句交流都没有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嫌弃地撇开脸。 安幼清觉得小凡跟着199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可以保护你的,其实你跟着我们也没有事的,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们的。” 小凡越过他看向他背后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看着那冷漠的表情,丝毫不觉得那些人会同意他留下,尤其是苏月,女生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敢留下来误伤到安幼清你试试看。 小凡想想就吓得一哆嗦,“不,我向往自由。” 这是别人自己的意愿,安幼清没有勉强?他看小凡在晚风冻得颤抖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好,有机会再见。” 小凡其实不冷,但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贪念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正好借着寒冷的借口吸着鼻子把外套裹紧。199已经准备离开,小凡连忙追了上去,回头告别,“安幼清,再见了。还有,对不起——” 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容我向之前无端对你生出的恶意和卑劣的针对道歉。 月光尚且照在大路上,199身形挺拔,没有回头,背对着安幼清挥了挥手,给这场相遇匆匆划上了句号。 休息室内的火堆还在燃烧,季酒躺在安幼清睡过的床上,已经熟睡,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看上去竟比受过伤的季澈还要狼狈不堪。 安幼清在他身边的坐下,季澈把其他人都赶去另一间休息室,主动和他讲起季酒从未显露的异能。 “治愈系异能罕见,季酒的异能等级是a级,他的异能并不是普通的治疗,治疗伤者的同时会将伤口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我也不知道这是异能的优点还是缺陷,他极少使用异能甚至不在人前暴露异能也是这个原因。” 季澈拨弄着火堆,“使用异能就会带来痛苦,即使疼痛会不断减少,但过程难捱人也会更加虚弱,所以每次使用后他都会变得嗜睡,几乎每天都在休息。” 安幼清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下,眉毛一直皱着。 季澈抬起眼,“今晚我碰到了异化成丧尸的异能者,他和你带回的那只丧尸一样有理智但拒绝和我们沟通,他使用异能发起进攻,但我没想到他曾经竟然也是冰元素异能者,而且,比我更强,或许不是等级比我强,更像是异化导致的实力强化,交手没几个来回我就落于下风,楚烬与别的丧尸纠缠分身乏术,我躲避不及让他的冰刃砍断了我的整条手臂。” “因为季酒异能的副作用我不太想让他治疗,但是……” 季酒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失去一条手臂,他异能的副作用还能忍耐,无非就是疼上十天半个月,季澈的手没了那可是真没了。 季澈起身,暗沉的目光落在安幼清身上,“他很喜欢你,所以我想请你帮忙陪陪他,他醒来看到你会开心。累了可以在他旁边休息会儿。” 安幼清自然是应允,季酒在季澈离开不久后就醒来,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死死抓着床单,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在床上滚了半圈撞到安幼清身上才察觉到身边有人。 黑眸冷沉,恍惚地睁开眼,季酒看到安幼清就立刻放松冷漠的表情,下意识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又被手臂的疼痛折磨地苦不堪言,“清清……” 安幼清看得揪心,手足无措把人扶起来让他能靠坐在自己怀里。 季酒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呼吸声粗重,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突然开口道:“安安,你觉醒异能了。” 笃定的语气,让安幼清心里一惊。 下一刻,澪竟也肯定道:“你的确有异能。” 季酒虚弱地笑着,伸出右手抱住他,眷恋般用脸颊蹭了蹭安幼清的肩颈,“我能感觉到,和我一样的治愈系。清清,靠近你能缓解精神力暴乱是真的。” 安幼清没有感受到自己有任何变化,也无法使用出异能,他如实告知季酒。 季酒眉眼都被一层薄汗浸亮,苍白的面色透出点血色,“嗯,没关系的,我抱着你就好了,抱着你好像没那么疼了。” 静静抱了好一会儿,季酒看上去终于没那么糟糕了,他整个人攀附在安幼清身上,身体在痉挛颤抖,眼泪滴落在他的颈窝沾湿白细的锁骨。 季酒没有说话,抱着安幼清的确能缓解他的疼痛,只是还不够,还不够,身体在叫嚣汲取更多,季酒强忍着将人吞吃入腹的冲动,开口道:“我想亲你,让我亲亲你好吗,清清,亲亲你我就不疼了,求你……”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一) 季酒说的亲亲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亲吻。 夜色朦胧,安幼清脑海里一片空白,等再回过神已经不知何时点头同意了季酒无理的请求。 季酒身上很冷很冷,靠近他就能感受身体传来的低温,他单手捧着安幼清的脸颊盯了一会儿他的脸才慢慢俯下身,将渴求已久的唇瓣含住。 他动作轻柔,不懂亲吻的技巧,只会用自己的嘴唇去贴紧安幼清的嘴唇,季酒的左手完全不能动弹,伤口连接着神经和骨骼,让他整个人身上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比疼更先一步感受到的是安幼清身上悠扬的香味和唇下柔软的触感。 两人均不懂任何技巧,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唇齿相接就让季酒头脑混沌,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来。 安幼清更是青涩懵懂,乖乖仰着脸被季酒捧着脸抱在怀里含住嘴唇,甚至分心去想这样真的能缓解痛苦吗。 回应他的是脑海里澪嘲弄的冷哼声。 “他说要亲你给乖乖坐着张着嘴给他亲了?” “可……可是他说……” 但他再无心去分辨其他,未说完的话只能被咽下,季酒圆球形的银制舌钉被含得温热,触感光滑,一寸寸擦过舌尖。 季酒的动作已经很收敛克制,但安幼清似乎很难受,他难耐地推拒着季酒,唇齿间泄出破碎的轻呼声,含糊不清道,“不、等……” 季酒像是不解他的反应,在安幼清表达强烈的抗拒后就将人松开,他努力平复呼吸,轻喘着将额头抵在安幼清的肩膀上,“不舒服吗?” 安幼清不知道怎么形容呼吸被全部剥夺的感受,他脸颊泛红,眼里也蕴上一层雾,憋着一口气声音委屈,“不是很舒服,我喘不上气。” 季酒手足无措垂下眼,抱着他一直道歉。 他这样安幼清也不好意思继续埋怨他了,“我们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我感觉自己没有异能,应该是你的错觉。” 季酒急促反驳道:“不是错觉。” 他左手转移的疼痛有明显的减轻,季酒肯定以及确定安幼清一定是治愈系异能者,并且隐隐感觉异能等级和能力在他之上。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安幼清垂着腿坐在床上,双膝并拢,肤色皙白,漂亮又可爱,眼神明亮纯粹,是末世里最难得的善良纯真。 季酒又说:“无论有没有异能都很好。” “嗯,”安幼清用力点头,他羞涩地抿唇,“如果能觉醒异能帮到你们是最好了。” 季酒勾起嘴角,“嗯。” 他们单独交谈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楚烬不耐烦地在门外踱步,倒数着秒数推门而入。 季酒还是躺在床上,安幼清规矩地坐在他的旁边,楚烬一一扫过两人,视线在安幼清身上停顿很久,久到安幼清以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和季酒在房间里接吻。 但楚烬似乎没察觉到异样,而是神色自然牵起安幼清的手,边把人带出门外边说道:“隔壁房间更大,还有浴室,他们给你准备了热水,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到黎明基地。” 热水是基地其他异能者专门为安幼清准备的,他们好心地仿佛不是在唯利是图的末世,如同要好的朋友对待他,推搡着把人推进浴室。 异能者笑着关上门,起哄一样喊他公主,说,“公主就是应该泡花瓣浴。” 是的,队伍里其他人都在私底下喊他公主。 不带任何调侃意味,而是打心里觉得安幼清如同公主,漂亮柔软,善良心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安幼清红着脸把自己埋进灌满热水的浴缸里,浴室里整洁干净,看样子是被人细心收拾过,浴缸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安幼清慢吞吞把自己清洗干净,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不是他的尺码,安幼清把衣袖卷了两道扣上纽扣,冲锋衣还是他死去老公留给他的那件,黑色的衣服上沾了灰,安幼清用手沾湿拍了拍。 休息室内其他人围坐着聊天打诨,连向来沉默的王宇二人组也偶尔会插两句话,他和女人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楚烬坐在靠外围点的位置,单腿支起,手臂垂落,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他的天生的微笑唇,哪怕没刻意做什么表情也是含笑的模样。 明明是背对着安幼清坐着,但他出来时楚烬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回头冲他勾了勾手指,身边的异能者很有眼力见给他让出位置,高声吆喝,“公主,坐楚哥旁边。” 苏月一巴掌拍在男生头上,用力把他的脑袋摁到地上,“乱喊什么!” “疼疼疼,”男生是苏月的老队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毛,平时性格也是大大嘞嘞,“苏姐苏姐——你是我姐,我错了,小的知错了,饶小人一命。” 苏月已经习惯男生满口跑火车,甩了甩头发把他挤到一边,霸道了安幼清旁边的位置,男生敢怒不敢言,没招惹这祖宗,默默到旁边坐下。 两人闹了这么一遭,现场氛围更热烈了些,苏月兴奋地冲安幼清道:“今天上山找到很多好东西,我来下厨,让安安尝尝我的手艺!” 苏月还没有做过饭,安幼清有些期待的看着她,苏月被他的眼神盯着,瞬间跟打了鸡血干劲十足。 卷毛打了个哈欠,当面揭了苏月的老底,“想让我们死也太着急了吧,消停歇会儿姑奶奶,你做的饭谁敢吃,把无辜的食物放下,做饭这种事你哥来就好了。” 苏月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毫不犹豫朝着卷毛的头再次垂下,“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拳头落在身上不痛不痒,卷毛故意借着躲避身手敏捷来到安幼清身后,手指扒着少年的肩只露出毛躁的发丝,“公主保护我。” 比公主的保护先降临到卷毛身边的是楚烬的藤蔓。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藤蔓缠着卷毛的四肢把他丢到房间的角落里,楚烬笑眯眯收回自己的藤蔓从背后搂住安幼清,“我的公主。” 安幼清单薄的身子陷进楚烬的怀抱,只能给卷毛递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眼前是苏月狞笑靠近的身影,女生的指关节被掰得咔咔作响,一边逼近走投无路的卷毛一边发出反派的经典笑声,“桀桀桀——”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二) 苏星厨艺精湛,将他们从山上找到的一些野味烹饪成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大杂烩,主要是野鸡和各样的野菜蘑菇。 先用刀切下鸡皮和鸡油,煎出油水,倒入切好的鸡块翻炒出香味,加水和蘑菇炖煮,最后放入野菜烫个一分钟,出锅前撒上一把切碎的野葱再淋上酸味的柠檬汁。 一道改良版的小鸡炖蘑菇就做好了。 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不少用来调味的植物草药,不用担心做出的菜没有味道。 随意削几根树枝做筷子就可以开饭了。 楚烬用手将筷子上的倒刺磨干净递给安幼清,苏星厨艺不是吹嘘,至少这道菜是他们这一路上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满满一大锅全都吃得干干净净,连调味用的草叶都没有留下。 季澈用采摘的新鲜浆果和蜂蜜搅拌均匀,又撒了些碎冰碴做成刨冰,用他们自带的玻璃碗装了满满一碗,当做饭后甜点。 安幼清不耐凉,没敢多吃,只尝了尝味道。 很好吃,他分别夸奖了今晚负责做饭的两人,苏星还是很羞涩地朝他笑了笑,季澈没有明显的反应,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草莓。 野草莓个头不大,口感脆甜,安幼清很喜欢。 吃饱喝足大家围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就准备休息了,毕竟第二天还要赶路。 天刚蒙蒙亮时他们就上路了,加满油的车动力十足,连速度都变快了很多,在跋山涉水后他们终于能看到属于黎明基地的建筑。 黎明基地和安幼清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目前只见过破晓基地,破晓是一栋巨大的长方体楼房,所有幸存者和异能者都居住在楼内,整栋楼被墙壁窗户分隔成一间间狭小的屋子。 像是十几年代深巷里老旧沉闷的筒子楼,空荡荡一圈墙围成的房间和用来透气的窗户、房门,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 立于黎明基地外的首先是一座灯塔,数十米高用砖石砌成的灯塔足足有十座,分布排列基地外围,用来监测预防危险。 整个基地占地面积甚至超过一座小型城市,基地内甚至还有末世前城市里的布局建筑,准确划分的居住区、治疗养伤的医务室、培育蔬菜植物的大棚…… 远远看到黎明基地,众人甚至觉得这还是未被丧尸侵占的城市群落。 每当有陌生车辆或生物闯入基地,一号灯塔率先亮起灯光,随后灯塔下临时搭建的监察室就会有异能者来检测来人的身份。 二号灯塔是信号塔,安幼清在还没进入基地领地前就听到了格外熟悉的温和声音,“黎明基地无无限接纳幸存者、异能者,请接收信号的各位前往代号:黎明基地,请无条件遵守基地的规则。” “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为我们共同的明天。” “for the immortal human civilization and for our mon tomorrow.” 男声温和但有力,信号转接后带走明显的电流声,以至于安幼清在愣了许久后才意识到这是郁浔的声音,他们几人那次分别后天各一方,兜兜转转终于要陆续见面。 除郁浔外,还有破晓基地的领袖兰因,以及……逃亡中失踪的严野舟,不知何时这场灾难才能彻底平息。 一号灯塔亮起灯光,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黎明的监察室外登记身份,名义上的最高检察官穿着妥帖的制服,长身而立身姿挺拔,冷静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诧。 向来以温润自持示人的郁浔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他几乎是下意识奔向安幼清,将人搂进怀里,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有没有受伤,这一路上是否遇到困难,怎么和楚烬碰到一起,又是如何从千里外来到黎明基地。 但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一句简单:“清清……” 安幼清同样回抱住他,郁浔舍不得放开,他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身旁跟着检察官一起出来接待幸存者的黎明异能者们都惊呆了,再一看安幼清那张脸,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两人是被不耐烦的楚烬扯开的,当然,主要扯的是郁浔,他把人推到一旁,冷哼道:“喂!抱够了吗?” 郁浔不愧是情绪稳定的代表词,前一秒抱着人不撒手这会儿他还能正经和安幼清如同许久不见的好友般交谈:“好久不见,路上怎么样?” “一切都好,”安幼清没说太多,毕竟以后还有时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们接到信号说前往黎明,我还以为你在研究所……” 郁浔淡然一笑,“我比你还先一步来这边。”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跟在郁浔身后有位干练的女士上前一步提醒他别忘了正事:“郁队……” 听到这个称呼郁浔轻皱了下眉,他抬手打断女士的话,冷静交代后续事宜:“传讯给队长,你带他们去监测登记。” 女士欠身,然后,眼睁睁看着郁浔把安幼清带走了。 “……”女士将目光移向领头的季澈和楚烬二人,顶着阴沉不耐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各位请跟我这边来。” 检察官不过是挂名名称,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检查幸存者的身份和登记异能,和当初在庇护所差不多的流程,只不过更加先进高级。 检查室是一处极富科技感的房间,通过虹膜采集面孔信息,随后是扫描身体状况,连异能登记也极为特别。 是靠一位异能者的异能:s3级洞察——通过身体接触读取他人异能。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三) 基因排列重组可以将诱发基因序列的改变,可以使s级异能者的异能增强从而发挥更大的作用,黎明基地将异能以序列重命名为s1-s10,变化由弱至强,异能等级同理。 s3洞察就是基因序列改变的产物。 使异能者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就能分晓异能者的能力等级,干练精明的女人在一旁根据异能者的洞察登记他们的信息。 “a级元素攻击,” “a级辅助检测,” “b级干扰隐藏,” “无异能,无异化倾向,” …… 楚烬和季家二人落在最后,苏月已经和登记信息的女人混熟,在和她打听郁浔的身份,女人汗颜,明艳的脸上有些尴尬,“妹妹,郁队就是我们基地挂名的检察官,真没别的身份了。” 苏月狐疑道:“安安是破晓基地的,那男人和他关系不一般怎么会是你们基地的人?” “他们哪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就是朋友而已啦……”女人连忙反驳,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背后随意编排郁浔,她压低声音告饶道,“好妹妹,我就是个打工人,别为难我了呗。” 苏月撇了撇嘴,知道打听不出更多的消息,安安分分待在女人看异能者检查队伍里其他人了。 季酒的异能是s级再生,他恹恹地伸出手掌,左手无力坠在身侧,s3异能者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基地有s2疼痛转移的异能者,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开口。” 季酒还是无精打采的点头,也没说需不需要。 下一位是季澈,s3异能者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臂上,惊讶道:“s3冰元素攻击,你进行基因改造了吗?” 季澈摇头,他同样没什么情绪起伏,随口道:“自身异能进化。” 有黎明基地的异能者认出了他的身份,更是大吃一惊,夸赞道:“不愧是曙光基地的领袖。” 楚烬是检测的最后一人,他在异能者之间很出名,不少人听说过他特立独行的性格,有人欣赏他不拘一格,有人讨厌他行事诡谲为人冷血。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的,只身一人在末世能活得如此轻易,就能说明楚烬不是一般人。 楚烬偶尔参与各个基地的搜救行动赚物资,当然,仅限巧克力。他很少在人前使用自己的异能,对付丧尸只用冷兵器近身作战,最常用的就是双匕首,和他一起参与搜救行动的人对他身手的评价都是狠辣。 有传闻说楚烬没有异能,但几乎没人相信。 s3异能者也听说过楚烬的大名,心底好奇他的异能是什么,简单的接触后却发现自己难以洞察秋毫。 异能者唇瓣微张,面上掠过一丝茫然,楚烬已经起身散漫地站在一边,他似笑非笑盯着异能者呆滞的脸,“测出我的异能了吗?” “呃,”s3异能者语塞,喃喃自语道,“我异能出问题了?” 楚烬扑哧一笑,他毫不客气坐在s3异能者面前的桌子上,“你怀疑自己异能出问题了都没有怀疑过是我没有异能吗?” s3异能者心底也闪过一丝这种想法,但是很快被自己否定,他冷静道:“你绝对有异能。并且异能等级高于我。”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黎明基地的其他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要知道s级异能者数量极少,其中能突破强化的人更是寥寥无几,s3洞察异能者已经是其中难得的天之骄子,现在他竟然说楚烬的异能等级高于他。 黎明基地有人下意识出声反驳道:“会不会是他真的没有……”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低不可闻,那人垂下头在楚烬阴冷的目光没敢将一句话说完。 楚烬淡淡收回自己的视线,恢复成原本笑嘻嘻的样子,“忘了告诉你们,我不喜欢被随意编排,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不介意撕烂它。” 没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曾经末世刚降临时,有些地位极高权贵仗着失去规则约束随意欺辱别人,把楚烬当成逃难的普通人对他出言不逊。 下场极为惨烈,直接被楚烬当着下属保镖的面一刀割断喉咙,脑袋被丢到丧尸嘴里嚼碎,连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那时末世刚开始,许多人哪怕知道人类文明不复存在,但长久生活在法制社会里的众人还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血腥暴力的场景,当场直接被吓得晕死过去。 “还有,”楚烬跳下桌子,“我也不喜欢你的异能。”他往外走去,路过女人旁随口道:“还需要登记吗?” 女人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嗯。” “s系植物攻击,按照你们的等级划分,你给我记s4。”恰好比s3高一级,楚烬满意地想。 女士如释重负,按照他的话登记下来,至于他的异能等级到底是不是s4,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全部登记完成后,他们被分配了住所的钥匙,楚烬将钥匙圈套在指尖上甩了甩,“郁浔住哪里?”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也没人敢不回答,一时间空气安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最后还是苏月出来打圆场,她眼尖地发现自己和楚烬被分配到相邻的两间房,顿时无语,半点不像和这个煞神住一起,“快走快走,你觉得他们会知道吗,当务之急是把安安找回来。” 苏月倒没有被楚烬恐吓人的话吓到,她心大,一路上虽然没跟他交流过,但起码知道这人虽然坏但是起码对安幼清好得没话说。 楚烬眼睛转了圈,把自己的钥匙甩给苏月,明摆着不会遵守基地的安排,“也行,我自己去找。” 黎明基地的其他人不敢怒也不敢言,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还是那位女士,她硬着头皮抽出印着黎明规矩的纸张一股脑塞进最友善的苏月手里,“还有这是基地规定。” 苏月把纸张分发给其他人,一目三行看完,没发表什么意见,“哦,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基地规则其实就是一些维系和平共处的规则,例如,禁止欺凌弱小抢夺物资,不能无故打斗,以及异能者与无异能的幸存者地位平等。 这份规则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在对于长久生活失序的末世里的一些人来说,想完全遵守规则其实并不简单。 人性是世间最不能低估的恶。 但对于苏月等人来说,不违反规则还是很轻松的,毕竟他们还不是那种完全泯灭人性的恶人,虽然本质上还是自私自利的一群人,但还算能克制。 连楚烬看完纸张上的字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你一直盯着是不放心我?”楚烬察觉到女士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扬唇一笑,“我看上去很像禽兽吗?” “哈哈,”楚烬长相俊秀,虎牙俏皮如邻家弟弟一样亲和,不知他性格的人极易被这副皮囊所迷惑,女士没想到楚烬这么敏锐,讪笑道,“没有没有。” 好在楚烬没打算计较这种小事,已经和安幼清分开很久,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四) 另一边郁浔带着安幼清回到他的住所,黎明基地的居住区错落分布在整个基地内,居所是独立成栋的别苑楼房,装修普通没有多余特别的设计。 每栋楼房住五人,独立房间,和一些可供公共使用的场所,例如厨房卫生间等等,这样的条件在末世已经是顶尖水平。 安幼清并肩和郁浔走在一起,他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首先最关心的就是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郁浔没有对他隐瞒,“那天和你分别后我跟随医生前往研究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时发现研究所已经遭到破坏,所有的研究资料和内部异能者全都消失了,破坏原因不明,或许是丧尸或许是人为。” “在研究所残址发现大量病毒,病毒并非来源于丧尸,而是研究所中心,经过搜查后,我在暗处发现了兰因留下的字条,大意是说研究所想控制丧尸王从而驱使丧尸为他们所用,并且他们似乎已经研发出控制低级丧尸的药剂。” “据说研究所曾毫无底线地抓捕幸存者试药,后被惩戒后又开始拿活体丧尸做实验。” “兰因下落不明,研究所中央有一台两米高、装满净水的培养皿,里面插入许多细管在输送血液以及药物,我们赶到那里时培养皿已经被打碎,水流了一地,而那些水里面携带了大量活性极强的病毒,与感染丧尸的病毒同出本源。” “地上散落着很多资料,研究人员将水源里的病毒称为源病毒,所以我合理猜测培养皿里饲养的就是丧尸王,研究所的控制药剂对丧尸王没用,他们还在不断进行实验研究。” 郁浔早就知道研究所暗度陈仓,却没有料到他们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不出意外,围攻两大基地的丧尸就是他们放出的,现场的许多痕迹都被接连几天的雨水冲洗干净,再也找不到一点线索。 恰好那时他终于接通黎明的通讯信号,郁浔本就是最早一批归属黎明基地的异能者,后因为一些自身的问题主动离开基地,误打误撞碰到了严野舟他们一行人,左右没有去处,他暂时留在破晓基地。 研究所和两大基地被毁后,郁浔第一时间就赶往黎明,他孤身一人行事便捷,所以比其他所有人都早早到达,回到基地后黎明就任命他为检察官。 黎明想要彻底摧毁研究所的阴谋诡计,所以开始接纳幸存者,试图共同抵御丧尸。 郁浔倒没有拯救世界的抱负,他联想各基地和研究所的处境,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严野舟和安幼清发现曙光和破晓一样被围攻后最好的去处就是黎明。 当然这是最顺利的情况,在许久后,他终于等来了安幼清。 严野舟不见踪影与他无关,只要安幼清身边有人保护他就好,果不其然,楚烬和季家两兄弟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没让人受到一点伤害。 临近秋日,层林尽染,连阴沉晦暗的天空都染上了鲜明的金黄色,安幼清脚步轻快,落日在他身后披上霞衣。 安幼清礼尚往来和郁浔讲述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我们先是遇到了季澈和季酒,得知曙光同样被丧尸围攻,然后又碰到了楚烬,他是和曙光异能小队在一起,严副队为了救队伍里的人和我们走散了。” “接收到了前往黎明基地的信号后就第一时间赶往这里,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丧尸和其他异能者队伍,除了一位异能者不幸异变成丧尸主动离队,其他人都没有受伤。” 历经那么久,却短短三言两语就能道清,郁浔平和地注视着他,安幼清走路时会下意识带着点跳跃,语气也很放松。 郁浔问他,“路上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安幼清回想着频繁出现的丧尸和偶尔遇到的那些不太友好的其他人类,还是摇了摇头,“不算危险,队伍里其他人都很照顾我。” 他有些羞涩和不好意思,“保护我比应对丧尸更麻烦些。” 郁浔轻笑,“怎么会呢,如果你和我一起我也会保护你,这是我的意愿。” “我还碰到了特殊的丧尸,”安幼清将编号199丧尸的事告诉了郁浔。 郁浔回想一瞬后就发现他对这人有印象,准确道出他的身份,“代号破晓编号199的异能是精神控制,部分异能者异化后会保留神志,编号199是于某一次执行任务中消失的。” “嗯,他还说是有人命令他来寻找我的。” 郁浔却说:“不只是他,我来到黎明基地后发现他们基地领袖也在大张旗鼓寻找你,编号199对你没有恶意。或许他就是被黎明领袖派遣出去的,他姓夏,你认识吗?” 记忆里没有姓夏的熟悉的人,安幼清茫然摇头,“我才刚来这边,基地领袖叫什么?” 郁浔摸摸他的头,他的住所已经到了,拿出钥匙推开门,“不清楚,他对外宣称姓夏,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名字。别想这么多,他应该知道你来到黎明了。” 转过玄关的客厅布置简单,没有多余的杂乱物品,纯色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进门的两人脚步顿住。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五) 沙发上的男人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浅酌,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身高腿长,端坐在沙发上身形也挺直,男人仅一个侧脸便让人觉得相貌优越。 白瓷茶杯搁在玻璃茶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男人起身,安幼清甚至都没看清男人的动作,只感觉到一阵风拂过,便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幼清抬头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喊道:“哥哥?” 男人冷漠的脸色如冰雪消融,他伸手猛地一把将少年搂进怀里,“都要把哥哥忘了。” 其实安幼清根本不记得他,还是澪主动提及男人的身份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剧情里自己的哥哥。 他被男人抱了许久才大着胆子挣脱出他的怀抱,郁浔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是兄弟?” “是啊,”男人对郁浔态度就很敷衍,像是半个字都不想多说,“你有意见?” 郁浔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你一直说自己姓夏,你用的是假名?” 安幼清也去看他,澪告诉他男人的本名叫做安夏,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他原本的父亲也姓安,所以姓氏相同纯属是偶然了。 安夏镇定地瞥了眼他,淡淡道:“我貌似从来没这样说过,都是别人的谣传。” 但是他也没否认过就是了。 第一只丧尸出现在a市时安夏还在别的城市,他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弟弟回家心切,但是所有交通工具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停运。 后面丧尸蔓延至全球,安夏历经长途跋涉再返回a市时没找到安幼清的身影,整个a市彻底沦为一座死城。 安夏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去寻找自己的弟弟。 一路奔逃来到s城,在觉醒异能后第一时间就是筹办基地,通过更多的力量去寻找安幼清,从始至终,他建立基地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找到弟弟。 安夏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语气哀怨,“来到s城我们见过一次,你都没有认出我来。” 安幼清真诚发问,“我们在哪里见过?” 郁浔猝然开口道:“医生。” 安幼清霎时间领会到他的意思,是他去到破晓基地第一天时帮他检查身体的医生。 两人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安幼清问他,“这是哥哥的异能吗?” “宝宝好聪明,”安夏毫不保留夸赞他,“s级异能傀儡,可以易容成任何能想象出的模样,嗯,是一个很鸡肋但有趣的异能。” “那可以变成我吗?”安幼清新奇地问道。 安夏拒绝了,“可以,但是我不想变成宝宝。” 嗯,主要是他无法完美复制安幼清的可爱。 房间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在三人站在客厅交谈时,楚烬从大敞的门口进来,他双手交叉放在颈后,姿态悠闲,“都站在这儿干嘛,随便坐啊。” 沙发空位很多,但楚烬非要和安幼清贴在一起,他不大高兴地扫视了一眼和安幼清亲密无间的安夏,“他是你哥哥啊,难怪看上去这么讨厌。” 安夏礼貌道:“那请你滚出去好吗?” “把欠我的物资给我,”楚烬理直气壮冲他摊开手心,“四十七天前我帮你们基地解决了一批丧尸,你们连报酬都没给我。” “哦,我又没要你帮忙,再说当时我也不在基地,你帮的谁找谁要去。”安夏关门谢客,“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房间在出门右转五百米,请遵守基地规则,慢走不送。” 安幼清唇角不太明显地往上翘了一下,显得有些可爱,楚烬立刻揪着他的脸,力道很轻,“笑什么,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要,”安幼清只是觉得他和安夏对话很有意思,比起跟态度奇怪的楚烬相处,他还是倾向于观察这位剧情里自己的哥哥,“你快走,我会去看你的。” 楚烬可怜地盯着他也没让安幼清回心转意,“走了,我送你到门口。” 俨然一副恨不得他立刻离开的模样。 楚烬被他推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往他耳边夹了一朵小花:“让我的花代替我陪着你。” 安幼清取下花打算之后给它插进水里养起来。 安夏事无巨细地询问了安幼清从a市来到s城的历程,尤其是一路上的那些男人有没有欺负他占他便宜。 安幼清乖巧地把自己做的坏事添油加醋告诉哥哥,他绞尽脑汁把自己描述得很坏,细数自己的罪行,“都是我在欺负别人,遇到丧尸我抛下了队友,每天都要吃最新鲜的食物和水果,还必须每天洗澡,遇到丧尸我也不会主动帮忙。” 安夏理所当然的不停点头,看他的表情像是对安幼清说的这些事很满意,在他说完后还鼓励道:“嗯对,小清做得很好。” “……哦。”安夏的溺爱程度刷新他的下限。 “对了,a市被丧尸围城后是怎么出来的?” 安幼清顿了一下,不太确定该不该把自己死老公的事告诉他,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说:“老公带我来的这边。” “哦,”安夏冷漠道,“哪个老公?” 郁浔诧异地看向他。 “哥哥你说什么啊!”安幼清匆忙避开郁浔的视线,连忙解释,声音弱弱的,“你不认识的,我只有他一个老公,而且现在老公死掉了。” 不对,算上严野舟勉强就是两个。 老公死了是好事,安夏恨恨道:“你这么小他就要你叫他老公,要是他没想现在是不是还要牵你的手,居心叵测的男人。” “不要再说了。”一旁郁浔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安幼清透亮的眼睛水汪汪看向他,像是在撒娇。 郁浔很轻地扬了扬嘴角。 他们正式在黎明基地居住下来,和别的基地一样,来到基地的所有人都会被分配各种任务,所有异能者均被分配至外出救援,没有异能的人留在基地处理内务。 安幼清被分配到和郁浔一组的检察队。 安夏不太满意这种任务分配,郁浔不是个什么好人,把自己可爱的弟弟交到他手里真的让人心慌,但一时又想不出他更好的去处。 基地领袖在事务繁忙还抽空给安幼清做了一顿爱心早餐才离开,出门时还敲打了一番郁浔,“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知道吧?” “……”郁浔没太多时间和悠闲的领袖玩猜字谜的游戏,“有话直说。” 安夏对他这种态度更不满意了,更加坚定了不让自己弟弟看他太近的想法,“呵,你跟小清是没有可能的,死心吧。” “…………”郁浔面无表情,他极少有这种无语的时刻,没什么情绪地错开安夏,“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去灯塔值守了。” 郁浔心情不佳。这是所有今日见过他的人的评价,虽然检察官平日里也是维持着虚伪微笑的的假面,但今天他连假扮的微笑都没有了,靠近他就不可避免要承受他的低气压。 队友们对他敬而远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安幼清来到灯塔。 郁浔不知为何频繁登塔出塔,他在小臂上敲动的手指速度极快,显露出主人焦躁的心情,他抿唇,语气平淡地纠正了一处信息错误。 安幼清提前半小时赶来灯塔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人,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他不好意思地朝着郁浔鞠躬道歉,“抱歉队长,我来晚了。” 郁浔挂名的检察官就是他名义上的队长,安幼清这么叫也不算错,只是共事的人都习惯沿用之前的称呼喊他“郁队”,此刻郁浔愣了一秒就端正表情,“没有迟到,跟我来。” 数米高的灯塔真正站上去并不可怕,顶上的空间比从地面看时要多得多,至少郁浔和安幼清同时坐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六) 黎明基地陆续来了很多人,都是逃难至此的异能者队伍,偶尔队伍里会有极少数幸存者,绝大部分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是很难凭自己的努力来到这里的,这个时候,派遣出去的搜救队伍就能发挥作用了。 安幼清接替郁浔发送信号,简单的信号发射凭借的是广播传输,灯塔所处位置高,声音传输距离也更远。 于是,临近黎明基地的异能队伍能清晰听见清越柔软的男声:“黎明基地等待着每一位异能者幸存者的到来,谨请各位遵守基地准则,团结一心,抵御万难。” “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拨云见日,终现黎明。” 苏月小队沿用了身在曙光基地的搜救编号,越野车驶离基地前往救援时她迫不及待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哥,快听,是安安的声音!” 路面不平,黄土地上砾石崎岖,一览无遗的沙地上连半棵植株都看不到,车辆从坡面急驰而下,整个车都跃在空中落地后扬起尘土。 苏月被灰尘扑了一整脸,她给了驾驶座的卷毛一拳,“你怎么开的车啊!” 卷毛委屈巴巴地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 “速度快点,早点收队回家我要去见安安了。” 一号灯塔亮起灯光,这次来到基地的人格外特别,安幼清此时正在检查室整理人员信息,他在门把手上放挂了一个用植物果实做的风铃,晃动时会产生清脆的流水声。 男人进门时只有一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孤身一人来到基地,他身材高大挺括,遮住了玻璃门穿透进来的灯光,微长的发丝垂落在铺满纸张的桌面,是亮眼的灰白色。 安幼清抬头看去,熟悉的赤红色瞳孔搭配白色的长发让男人有一种如鬼魅冶昳的美感,“兰因!” 兰因一如往日平淡如水的性格,他穿着长款的作战服,单手插在兜里,对着安幼清点头示意,轻声道:“好久不见。” 安幼清从面对他的座椅上起身来到他的身前,很安静地盯着他看。 室内灯光通明,兰因清楚地看到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他长直的眼睫并不卷翘,整个人冷淡又平静,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指却极快抽搐一瞬,“怎么了?” 安幼清笑着说,“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头发是过度使用异能的副作用。”兰因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奇怪的白发,很正经地和他解释自己头发变化的原因。 安幼清把他带到椅子上坐下,笑着说:“不是因为这个啦,不过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我先给你登记信息检测异能,我是第一天上班可能不太熟练。” 兰因自己采集了面孔指纹信息,他多看了安幼清两眼,见他还在自言自语研究那个难用的信息采集仪器,“姓名登记……接下来是异能。” 说着,他扭头去看兰因,期待地问道:“你的异能是?” 兰因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忍不住挪到安幼清的侧脸,“箭矢?我不太确定自己的异能具体名字。” 安幼清闷头写下这两个字,“没关系,你的异能你想叫什么名字都可以,我觉得你肯定是s级,但具体写多少呢?我想想……” 兰因静静看着他忙前忙后,安幼清纠结地给他记下s5。 澪忽然道:“你对他期望这么高?” “我不知道呀,”安幼清小声说,“他看上去就是很厉害的那种,像是世界主角命运之子。” “是吗?”澪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安幼清手指轻蜷,感受到澪对兰因的不喜,茫然道:“你不喜欢他吗?” “……”澪好像叹了口气,“给他写s6。” 原本记录的数据删除,安幼清依据澪的说辞给他重新写下异能等级,做完这一切后,他从摞起的纸张里给他抽出一张,“这是基地的规定。” 兰因认真点头,他还坐在原地,然后应该做什么安幼清也太清楚,“后面,好像是分配房间,但是我不知道给你安排去哪里。” “你住哪里?”兰因问他。 “我和哥哥还有郁浔队长住一起。” 兰因当机立断,“我和你们一起,你已经见到你哥哥了?” 安幼清点头,“嗯,你也认识他吗?” 兰因淡淡道:“见过几面,不太熟。” 那就是认识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到,风铃轻响,安夏衣角带风,他快步来到安幼清面前一把把人抱进自己怀里,“宝宝,我好累,我们一起叛逃基地吧。” 安夏作为领袖每天要处理的杂事异常多。 安幼清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旁边还有人。 安夏无精打采地掀起眼皮看了眼端坐的兰因,语气怪异,“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哥哥,兰因要和我们住一起。” “不行!”安夏反应极大,他把安幼清拉到一边正大光明说悄悄话,“宝宝,你想和他住一起吗?” “我都可以,”安幼清眼神清澈,“我们还有空房间,为什么不能让他和我们一起?” 安夏表情更奇怪了,“宝宝你不讨厌他了吗?” 安幼清茫然地摇头,“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他。” “你忘记了?他不就是当初家里给你定的童养夫,一开始你答应的好好的,后面突然翻脸骂他丑,要死要活就是不要和他结婚,为了气我还交了一堆男朋友。” 听完哥哥的话安幼清整张脸都红透了,这是末世没开始前的一段背景剧情,印象里他连这个童养夫的样子都没见过,哪里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 澪解释说是世界剧情的自动修正,不小心淡化了他的这部分记忆。 安夏却误把安幼清尴尬的样子当做羞涩,“你想和他在一起也可以,你现在不嫌弃他丑了吗?” 平心而论,安幼清真的没觉得他丑,他扯着安夏的袖子商量道:“我想重新和他在一起了。” 澪要求他这么做的,他说兰因是目前基地里优质的人,可以过一下勾引的剧情。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七) 安夏趾高气扬去到兰因面前,垂眸如同嘉奖般轻描淡写通知道:“小清要重新和你在一起。” 安幼清听到哥哥这番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甚至已经做好被兰因拒绝羞辱的准备了。 虽然按照兰因冷淡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对自己恶语相向,或许只是礼貌拒绝他的无理要求然后逐渐减少和自己的交往。 然而只是兰因动了动唇瓣,低低“嗯”了声,“好,我知道了。” 安夏可有可无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见到这个结果,他实在太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安幼清,认真嘱咐兰因照顾他,“你必须寸步不离保护小清。” 兰因同样好脾气地点头。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安幼清和兰因两人,一站一坐,空气中弥漫尴尬的气氛。 最终还是兰因主动起身把低着头的人牵到自己身边,“我们先回去一趟。” 回家路上,两人都很默契没有提起刚刚的事。 安幼清是因为不好意思,而兰因则是不敢。 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境,否则这偌大的恩赐怎么会降临在他的身上。兰因只虚虚握住安幼清的指尖,纤细的手指如水般润泽,他身上温度极低,便衬托的安幼清更加温暖。 这间公寓目前只居住着他们三个人,基地琐事繁多,连抽空吃饭的时间都少有,偌大的房间便只剩兰因安幼清两人。 进门后,兰因顺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他将袖子卷起,手臂线条分明但不粗壮,“想吃什么?” 安幼清还在神游,下意识答道:“随便。” 兰因点头,厨房里食材不多,都是基地自己种植的难吃蔬菜,主食和肉类都没有,他翻遍橱柜才找出一袋面粉,打算用来做蔬菜饼。 胡萝卜、土豆和红薯被锋利的匕首切成细丝,炒至半生不熟的状态盛出备用,兰因正在和面,他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面粉,长发垂落在身前。 安幼清在盯着玻璃碗的面团,视线不自觉从他的手臂移到兰因的脸上,他表情认真,像是在操作一场精密的手术,但实际上只是和面而已。 或许是兰因长得就不像会做饭,整个场景看上去异常割裂,安幼清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兰因略显疑惑地看向他。 安幼清连忙正色,他看着他披散的灰白色长发,突发奇想道:“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吧。” 话总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后悔,这样的举动对他们的关系来说未免太过亲密,但兰因立刻点头应允了,安幼清仿佛能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迫不及待。 正好安幼清有一个发圈,是苏月寄存在这里的,她说长发碍事麻烦,还总是丢三落四,每次等到要扎头发时才发现发圈找不到,于是她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安幼清替她保管。 安幼清暂时借给兰因,发圈是全新未使用的,是简单的素圈款式,只有一个可爱的兔子装饰。 兰因比他高得多,暂时离开厨房坐在沙发上方便安幼清的动作。 安幼清没有帮别人扎过头发,他将冰凉柔顺的长发拢起,扎成简单的低马尾,调整好兔子头装饰歪歪扭扭在最上面。 揉好面团后还需要放置发酵几分钟,这样烙出的饼不会太硬,吃起来更加软和。 蔬菜饼做好放温后切成四块,馅料爽口脆嫩,只不过到底是培养大棚里种出来的蔬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土腥味和药水的味道,这类药水是特意研发加速蔬菜成长,不然以末世的土壤营养是不可能种出蔬菜瓜果的。 但即使是这样,兰因做的蔬菜饼味道已经远远超过安幼清之前吃过的那些食物了。 兰因暂时和安幼清一起留在基地,他身份定位有些尴尬,名义上已经算是安幼清的未婚夫男朋友,但偏偏长得像机器人一样,性格也是典型的不识情爱。 两人之间很少有过界的举动,平时相处和朋友差不多,但基地里的其他异能者还是看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每每安幼清工作时总有人调侃道:你那个机器人男朋友呢。 曼姐——监察室里的那位精英女士,她正无所事事地用涂着鲜红指甲油胶的手指梳理着自己长发,紧身长裤包裹的长腿翘在面前的检查仪器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往后仰着椅子,“安安宝贝,你那个男朋友呢?” 安幼清刚把前一日的幸存者名单整理好,听到漂亮女士的话假装无理取闹埋怨道,“被我赶走了,我想吃草莓他都给不了我,太没用了。” “就是就是,别理他了,我给你糖吃”那面瘫不缠着她的安安宝贝对曼姐来说再好不过,她蹬着椅子滑到安幼清面前,把自己攒了几个月舍不得吃的硬糖一股脑塞给他,“宝贝,你实话告诉姐姐,是不是他威胁你做他男朋友的?” 事情发展不太对劲,他态度这么坏基地里的人好像都不觉得他有问题。 “不是的,曼姐,”安幼清把糖还给曼姐,认真解释,“是我威胁他的,他很讨厌我的,你没发现是我在缠着他吗?” 曼姐表情难以言喻,第一百三十六次怀疑人生,她剥了一颗糖塞给安幼清,看着少年漂亮的脸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人舍得拒绝他,她托着下巴喃喃道:“世界这么魔幻吗?” 赶在兰因回来前,曼姐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骚扰过安幼清。 兰因进来时身上有浓烈的血腥味,肉眼看去倒没有明显的伤口,束起的长发略显凌乱,红瞳浓稠到发黑,他站在里安幼清半米远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头放在他的面前。 曼姐竖着耳朵听见他的动静,忍不住悄悄往桌上看了眼,赫然是一罐糖渍草莓。 这类东西才是末世真正的无价之宝,光是看着罐头图片上新鲜的草莓色泽,曼姐舌尖就忍不住悄悄舔过下唇。 安幼清慌忙起身,“怎么这么浓的血腥味?”为了不在曼姐面前崩掉自己苦心经营许久的骄纵形象,他故意气鼓鼓地说:“你是不是故意受伤想要我愧疚,就因为我说想吃草莓?” “不是,”兰因抬手似乎是想去碰面前人,但因为手上的血迹踌躇着克制住,“这都是别人的血,别担心,我没有受伤。你没说自己想吃草莓,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他一直是沉默冷淡的性格,曼姐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联系他说的内容顿时觉得他表里不一心思深沉。 故意受伤装可怜博同情,不就是想看安幼清对他心软吗! 心机男,好手段!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八) 兰因还不知道曼姐在心里骂他,哪怕他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安幼清把他手上的灰吹干净,那罐千里迢迢从别的城带回来的草莓罐头暂时交给曼姐保管,他口欲轻,但不会把兰因特意为他带回来的珍贵食物直接送给别人。 他打算找个空档和基地里其他人一起吃。 回家的路程有点远,兰因落后安幼清半步,自踏上这条路他就一直沉默着,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风萧瑟,安幼清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是安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过于宽松,衣袖卷了两道被纽扣扣住,衣服下摆落在小腿上,长长的风衣飘带系住纤细的腰身。 这件衣服和兰因穿的那件款式基本一样,安幼清怀疑这是基地统一发放的制服,相似的衣服让两人本就不同寻常的关系更添一份暧昧。 曼姐戏称这是情侣装。 安幼清哼哼两声,“郁浔队长也有一件差不多的衣服。” 曼姐两眼冒光,“那你愿意和郁队穿情侣装吗?” 安幼清不明所以地拒绝了。 兰因伸手去接安幼清腰带垂落的部分,安幼清脚步顿住,扭头一看腰带被他牵在手里,他疑惑道:“怎么了?” 兰因反问他:“你生气了吗?” “唔,”安幼清把无辜的腰带从他手里夺回来,“嗯,生气了,我生气你一个人外出,致自己于危险中不顾,草莓比你自己还重要吗?” “草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他这句话说得极为小声,恰逢基地突然响起紧急警报声,后面半句落在风中安幼清没有听清,两人还没有赶到家中,就被三号灯塔响起的警戒声吸引回去。 三号灯塔在基地遭受入侵或遇到危险时会响起报警声,门口的空地上倒着几具尸体,尸体旁边还有几块裹满沙石的碎肉块,人群吵闹拥挤,中央包围着一个人。 几位的异能者正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人群里有许多眼熟的人,郁浔和曼姐都在这里。 兰因挥手推开前面的人带着安幼清走上前去,人群中央是一个男孩,衣衫褴褛,深秋的季节他还穿着脏污的短袖短裤,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伤口还没有结痂。 他被两位异能者反扣着手和脑袋压在地上,头狠狠压在沙地里,男孩黑漆漆的眼眸闪着亮光,唇边挂着猩红的血痕,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吼声,身体像案板上的鱼仍在不停挣扎。 曼姐啧啧称奇,她离得最近,伸手挥了挥鼻腔里浓烈的血腥味,看着龇牙咧嘴的男孩嫌弃道:“他还是人吗?” 郁浔笔尖落在纸上迟迟没有书写,白纸上晕出一块难看墨点,“应该怎么处理?” 安幼清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郁浔身边,第一眼就认出地上的男孩,“是你?” 男孩剧烈挣扎的动作猛然停住。 曼姐才看到他来了,施施然飘到他的身边,“小宝贝你认识他?” “嗯,”安幼清蹲下身想把男孩从两位异能者脚底下解救出来,“勉强认识。” 异能者赶忙一脚把男孩往旁边踢过去,他瘦小的身体在沙石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惊慌失措拦住安幼清:“别靠近,危险!” 安幼清却已经伸手把人扶了起来,男孩胸口单薄的衣服被磨破,胸膛上的皮肤擦破了一大块皮,还在往外渗血,伤口凄惨。 安幼清把他衣服整理好,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包住男孩。 一边的异能者还在警惕着男孩,如果发现男孩有攻击的意图准备随时枪毙他,曼姐把他上了膛的枪口捂住,嫌弃道:“别在这里打打杀杀,我们是文明人。” 前不久还一脚把男孩踹翻的曼姐如是说。 “……” 男孩并没有想要攻击谁,自安幼清出现后,原本的男孩像是变了个人,眼眸呆滞地盯着地面,任由安幼清摆布穿衣。 这样倒是有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可爱懂事了。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假象,毕竟这位看起来沉默安静的男孩可是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咬断了地上几人的脖子,唇角的血都还没擦干净。 尸体被咬断喉管,血液迸涌而出,男孩将嘴里含着的碎肉吐在地上,被咬断喉咙的男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他尚有神志,无法呼吸后脸色憋成猪肝色,伸出手指着男孩,双目好像要爆出眼眶。 男孩歪着头盯了男人一会儿,又抽空把男人的手指全部掰断了,敏捷地躲过异能者的攻击,他随手把手心里的断指抛向他们,他又如法炮制将一行人全部咬断喉管。 黎明基地的异能者并非没有采取措施制止男孩,只是那么多人联合起来都抓不住男孩,直到一行人全部丧命男孩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营养不良导致他发育缓慢,十六岁的年纪看上去才十岁左右,整个人直起身子才勉强够上成年男性的腰,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赤着脚踩在血泊里时是比丧尸还可怕的茹毛饮血的怪物。 杀掉一行队伍的其他人后,男孩就任由异能者将他束缚住控制在地上。 再回想起那诡异恐怖的画面,各位见惯血腥暴力的异能者都浑身不自在。 此时男孩目不转睛地望着安幼清,看他漂亮精致的脸颊,比宝石还耀眼的眼睛,他怔怔地伸出手,一字一顿道:“妈、妈、”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二十九) 男孩的手指生满了水泡冻疮,还有厚厚的血垢,靠近少年雪白的脸颊旁更显得丑陋,他没敢真正摸上去,隔着很远的距离描绘他的眉眼。 吵闹的人群都因为他嘶哑的两个字鸦雀无声。 曼姐反应最大,她用长长的指甲掐了一把旁边人的手臂,恍惚道:“哈哈,我一定是还在做梦吧,不然怎么听见这小鬼头管我宝贝叫妈妈……” 郁浔手里的笔在指尖转出残影,他很小心地站在最干净的地方,等待安幼清的反应。 被男孩喊妈妈的少年只是很轻的帮他把衣服拢紧,他把男孩从地上抱起来,“不许乱喊。” 男孩挣扎了下,被警告地轻轻拍了一巴掌,立刻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安幼清把他抱到郁浔旁边,“这是我在庇护所的一个朋友。” 两人是赠送过糖果的交情。 男孩靠近郁浔挣扎地更厉害了,手指在白大褂上抓出几道血痕,安幼清歉意地把男孩抱远了点。 郁浔盯着衣服上错乱的印记,好脾气地陈述事实:“他杀掉的人已经轻度异变,这件事暂不追究,至于其他的……他是异能者吗?” 安幼清并不知晓,他询问男孩也没有答复,而别人想要靠近他他就会不停大叫。 异能者头都被他喊大了一圈,郁浔本就没什么耐心,他在纸上画下一个叉号,冷漠道:“无法沟通且危险程度过高,不适合留在基地。” 安幼清抿着唇,哪怕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好的决策,但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小声说道,“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吧,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男孩被他重新放回地上,安幼清打算和其他人商量怎样安置男孩。 曼姐挽着长发,“还不如留在基地,小鬼头明显不是一般人,要是在基地外大开杀戒谁拦得住,放在眼皮子底下还安全点。” 有异能者反驳,“说得就好像他在基地随便杀人咬脖子别人能阻止,基地里那么多普通人类,你把他带回去不就是置他人于水火中?” 这话明面上是反驳曼姐,实际是在暗示安幼清别想把男孩带回去。 安幼清身边围着很多人在出谋划策,渐渐把男孩挤到一边。 男孩看到这种场景无端生出怒火,他脑袋像是要炸开,仿佛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他喃喃道:“妈妈……” 紧接着猛地冲向背对着他的兰因,他速度快的不像人类,但兰因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他手中幻化出一柄弯月长弓,弓身无弦足有数米长,通体莹白,右手凝细沙为长箭射向男孩的心脏。 s级异能箭矢——凝万物为利剑。 男孩明显看清了那支箭矢,但他没有躲避,任由利箭穿透自己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摔倒在地,在沙土地里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身下晕出大片血迹,安幼清担忧地赶过去,却在半路被人挡住。 郁浔斜睨着地上不知死活的人,挥手招呼异能者将男孩带回基地,目光在安幼清焦急的脸上停留最久,“先回去吧,我带他去治疗。” 从地上拎起男孩的异能者犹豫,“郁队,他真的不像正常人。” “是人就得救,带走,出事我负责。” 男孩被送到一位治愈系异能的家中,兰因则因为恶意攻击被关在基地的禁闭室。 禁闭室是一处四面皆不透光的屋子,兰因隔着铁栏杆门和安幼清对视,铁门上通了微弱的电流,他垂着头,白发落在黑暗的环境里格外耀眼,“抱歉。” 安幼清摇摇头,“等你出来和他道歉好吗?” 兰因答应了,又催促道:“你快回家。” 禁闭室环境不好,地面潮湿温度比外面低,站久了会被寒气入体,兰因担心安幼清会因此生病。 男孩伤势很重,勉强靠治疗术吊着一丝气,异能者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基地里最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是季酒,再生异能是真正意义上的医死人活白骨,但是副作用太重,安幼清不愿让他帮忙。 季酒也来到男孩的房间,他默默看着男孩胸膛上的那个血窟窿,兰因的箭矢在命中后会消失,只在身上留下一个圆形的血洞。 “他没有心脏。” 安幼清接了一盆热水帮男孩擦干净身上的血液,单薄破损的布料连着皮肉,他用水把衣服打湿才能完整脱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尽,他又用棉签沾取药膏涂抹覆盖厚厚一层。 季酒的那句话引起了另一位异能者的注意,他在床铺边上踮脚看去,“好像是的。” 床上的人缩成一团躺在被褥下,擦干净后的脸蛋好看了些,眉心不安地紧皱,手脚胡乱蹬着被褥,嘴唇嗫嚅,“妈妈……” 他又开始不清不楚喊妈妈,把身上刚涂好的药都抹掉了,安幼清隔着被子把他瘦弱的身体搂进怀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哄他睡觉。 男孩一到安幼清怀里瞬间安静下来,手脚蜷缩窝在他的怀里,他不太像正常人,被安幼清抱了一小会儿,顶着那惨烈的伤口竟缓缓睁开眼睛。 男孩虚弱地喘了两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妈妈、妈妈,我好疼。” 安幼清手足无措的模样甚至真的有几分新手母亲的局促感,他一下又一下轻抚男孩的背。 男孩哭累了就重新睡了过去,只是两条如枯枝的手臂仍然缠绕在安幼清的腰间。他恢复能力惊人,第二天就拖着羸弱的身体连滚带爬从自己的房间到安幼清住宅外。 缠满绷带的血洞完全没有愈合就再次撕裂,直挺挺躺在门外时像是一具死尸,安夏半夜被他的动静吵醒,拧着眉把人从大门的矮阶上拖进屋子里。 失血过多诱发多种并发症,男孩当天就发了高烧,神志不清时还伸着手想去找安幼清,嘴里不厌其烦地喊着妈妈。 安夏阴沉着脸把抱着自己小腿的男孩踢开,他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妈妈喊的是谁,正因为这样他才如此生气,半蹲下身揪着男孩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想警告他不要再乱说话,却在瞥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时失了声。 心底暗嗤自己竟然想跟这样的人置气,估计是最近精神力使用过多脑子不清醒了,安夏纠结了片刻,还是把男孩拎起来扔在沙发上。 安幼清半夜被他们的动静吵醒,暖白色的睡衣衬托得皮肤白皙,柔和的灯光更显得温柔,睡眼稀松,他打着哈欠把沙发上的男孩抱进自己房间,同时对身后的安夏告别,“谢谢哥哥照顾他,晚安。”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 郁浔第二日去喊安幼清起床时才发现这人早就醒来了,公寓里房间布局大差不差,此刻房间里窗帘没有拉开,昏暗的室内点着一盏夜灯,昨天濒死的男孩今早就活蹦乱跳,坐在床上让安幼清帮他穿衣服。 衣服是从房间衣柜深处搜罗出来的,尺码对男孩来说有点大,他把浅色的毛衣从他头上套下去,略长的头发因为静电炸开。 安幼清笑着帮他梳了梳,男孩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上洗干净后倒可以看出五官端正。 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梳理,后脑勺的发丝揪成一团梳不开,只能用剪刀剪去一小部分,其他的散发安幼清扎成双马尾。 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安幼清揉了揉男孩蜡黄的小脸,夸赞道:“好可爱。”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知道男孩会说话,但或许是性格自闭,极少会开口,果然在他询问后,男孩依旧呆滞的盯着虚空发呆。 安幼清没强求,把他从床上抱下来牵着他准备去吃饭,开门后才发现郁浔站在门外,他换臂倚着墙壁,轻声跟他打了声招呼,目光没有一丝一毫分给旁边的男孩。 安幼清笑着问好:“郁浔哥,等明天我就把他送走了。” 他双手撑着男孩的双肩,把人推给郁浔。 郁浔遥遥打量了一番精神状态良好的小孩,“他伤口已经愈合了。” 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只是有些好奇那样的伤口是怎样在短短一夜没有治疗的情况下痊愈的。 安幼清抿了抿唇,抬起澄澈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觉醒了异能。” 郁浔心头一颤,他已经有了这种猜测,联系之前种种蛛丝马迹,他温声道:“这样也好,身体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 他对安幼清一向是体贴温柔的,短短两句话就抚平了他内心的情绪,让昨夜因剧情bug产生的焦躁不安都平息下来,他笑道:“感觉很不可思议,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觉醒异能。” “是治愈系吗?” 郁浔实在敏锐,安幼清点头:“我的异能好像是你之前说过的净化。” 昨夜他把男孩带回自己房间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把人搂在怀里睡觉,今早醒来时发现他的伤口竟然奇迹般愈合,他本以为是男孩特殊的体质发挥了作用。 澪却道:“是你的功劳。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体内没有一点病毒污染吗,或许是因为你精神体太过纯净,导致你靠近污染就能净化污染。” 澪监测男孩身上的污染已经达到阈值,身体随时面临崩溃,在和安幼清接触后,污染降低,身体各项数值恢复,伤口愈合速度变快。 这并非异能,但很难用别的说辞解释。于是安幼清便对外宣称自己觉醒了异能。 郁浔轻笑起来,若有所思道:“你的异能是怎么使用的?” 安幼清愣了一下,纠结考虑半天才开口:“不太确定,应该要身体接触,你愿意试试吗?” “当然,我的荣幸。” 于是安幼清伸手牵住郁浔的双手,他手掌比安幼清的大得多,平摊着交叠在一起。 安幼清闭着眼,心底里不停呼唤澪,“我要怎么净化,我完全不会。” 澪无情开口:“我也不会。” 郁浔专注地盯着安幼清看,看他漂亮的脸和微颤的羽睫,手心里的温度不容忽视,时刻在提醒着他两人亲昵的接触。 实际上恶劣又傲慢的人在安幼清面前收敛克制,从不展露自己的阴暗面,偏偏他那样可爱善良,完全看不透郁浔的伪装,还傻傻的把他当成一个好人。 郁浔心底闷笑,感叹道:“好像真的有用。” 安幼清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明亮的眼底带着几分希冀,期待地问道:“真的吗,如果能帮到你们再好不过了。” 郁浔点头肯定,温柔的鼓励他,“真的,感觉平静了许多,精神力也更加稳定。” 男孩紧紧缠着安幼清,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总是用手臂去搂他的腰,安幼清带着他不方便走动,也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下,只能带着人一起去监察室。 曼姐不知从哪里捡到一瓶指甲油,把手指甲涂成亮眼的绿色,见小鬼头活蹦乱跳跟在安幼清身后,稀奇道:“啧啧啧,这能活下来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着想伸手去揪他的双马尾,男孩看出她的意图立刻龇牙咧嘴想去咬她的手指,曼姐反应迅速躲过,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她拍着自己的胸脯压惊,“靠,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幼清立即道歉,他认真对男孩说:“这样是不对的,向姐姐道歉。” 曼姐不至于跟一个小孩置气,大方地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再说这小孩都敢咬别人脖子,跟没心智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但出乎意料的,男孩睁着黑黢黢的眼睛看向曼姐,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对不起。” 曼姐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安幼清没注意到她的震惊,他摸摸男孩的头,“这样才对,以后也不能对别人不礼貌。” 男孩茫然地歪头看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安幼清蹲下后和男孩差不多高,男孩去抱他,他纤细的身体连孩子都能轻松圈住,他用头去蹭安幼清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巴掌大的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妈妈……” 再听到这个超乎常理的称呼曼姐依旧觉得匪夷所思,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她扯着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最后只尬笑两声,“这孩子是个傻子吧。” 但经过半天曼姐就知道这人究竟是不是傻子。 她恨恨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 他仗着年纪小,装着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黏在安幼清身边,抽空就要去牵他的手抱他的腰,偏偏安幼清很迁就他,对他极为温柔,连登记新来的幸存者时也要把他带在身边。 曼姐看着面对她的男孩抱着安幼清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好像注意到曼姐灼热的视线,懵懂地回看过去,紧接着,用口型道:“我的妈妈。” 曼姐失控地折断手中的铅笔。 基地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幸存者,是曾经隶属于破晓基地的异能者,他们接收到灯塔的信号,马不停蹄来到黎明基地。 有异能者还记得安幼清,热切地向他问好,紧接着便是询问严野舟。 严野舟作为破晓的副队长声望比名义上的领袖兰因还要高,他性格严肃刻板,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在基地里有数量众多的追随者。 他加入基地时间久,执行任务认真负责,救助了一大批的幸存者,在末世这种极端环境下人类雏鸟情结更加严重,下意识依赖把他们从绝境中拉出来的人。 这种依赖无关情爱,更像是孤苦无依的寄托。 所以有极少数人在得知严野舟失踪后竟然把一切错误归咎到安幼清身上。 编号020是严野舟救助的第一批幸存者,他逃跑路上失去了所有家人朋友,即将惨死于丧尸口中时是严野舟射杀丧尸捡回了他的命。 他很幸运地觉醒了异能,自愿加入搜救队。 一直以来他都把严野舟当做自己的救赎。所以他得知严野舟失踪后他怒火中烧,口不择言指责起安幼清:“队长实力强大怎么可能无故失踪,肯定是因为保护你……” 剩下的半句话在曼姐的注视下被吞了回去,她面无表情时颇有高阶异能者的威压,气势汹汹来到异能者身前,长长的指甲戳着他挂在胸前的证件:“编号020?现在这里是黎明的地盘。” “首先,安幼清是基地身份最高的人,奉劝你说话注意分寸,否则,呵呵。” 编号020态度轻蔑,难以置信地反问:“他?身份最高?” 曼姐捂着嘴笑了起来,指着异能者身后,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故意提高声音:“有异议可以问一下你身后的人。” 异能者们集体转头,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收队返回基地的楚烬等人。 他们离开莫约几天,身上或多或少沾上了血渍,楚烬手中的刀挽出漂亮的花,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那柄刀是怎么飞出去掠过编号020又回到他的手中。 楚烬假装惊讶,“啊,手滑了。” 020瞳孔涣散,喉结上下滚动,一滴冷汗划过太阳穴,心脏突突像是要跳出胸膛,那柄刀就差一点就要割破他的喉咙。 他腿软得快要站不住,偏偏楚烬不愿意放过他,他疑惑道:“对了,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重复一遍吗。” 楚烬笑嘻嘻又不正经,但是末世里谁没听过他的大名,这是比煞神还恐怖的存在。 编号020仿佛失了斗志的公鸡,埋着头自欺欺人伪装成鹌鹑,企图以沉默逃避问题。 楚烬却不放过他,“刚刚差点跳起来颐指气使骂他,现在不说话当哑巴。装好人打抱不平,严野舟知道自己这么大的魅力吗。”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异能者,一直不说话的人突然仰起头梗着脖子说:“被我说中破防了?我早就知道黎明里不允许杀人,你再大的本事能拿我怎么样。” 后两句话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比起示威更像是在用这番话壮胆宽慰自己。 楚烬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编号020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他毫不怀疑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但安幼清突然来到他的身边,冲着人摇摇头。 安幼清大度善良不代表楚烬不会计较这件事,他随手把匕首当飞镖投掷进垃圾箱里,笑着说:“严野舟的尸体抬回来了,快去收尸。”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一) 安幼清心底一颤,“你找到严野舟了吗?” 楚烬摊手耸肩,“不是我,他们在路上捡的,一看发现是严副队,还剩一口气呢。” 搜救队一路向南,途中遇到了不少幸存者,他们是在河流下游处发现严野舟的,男人仰面躺在平缓的水流里,面色僵白,身体没有创伤性伤口,只剩半口气吊着命。 好歹是曾经有过交情的队友,好心的苏星还是把人带回来了。 严野舟暂时被送到安幼清家中,专程有人来为他治疗,只是效果甚微。 男人睡着时倒是没平日里气焰嚣张的模样,安幼清戳了戳他的手臂,鼓囊囊的肌肉仍然硬挺,“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澪说:“不清楚。” “都怪我,我的净化能治疗他吗?” “不知道。” 安幼清皱眉,小声地说:“你怎么又生气了?” 澪无奈道:“我并没有生气这种情绪。” 安幼清觉得他有,他发现澪生气时就会像这样敷衍他,但他不会拆穿他。 他闲不住,接了一盆水替严野舟擦了擦脸,“快点醒来吧。” 男孩也在房间里,站在角落看安幼清忙前忙后,他不愿意坐在椅子上,背靠墙角,视线追随着安幼清。 郁浔回来时安幼清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男孩还是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他轻飘飘扫视他,低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男孩无神地抬起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离开这里。” 男孩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偶正要点头,却突然惊醒,惊恐的向后退,跪坐在地上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喃喃道:“杀了你,杀了你……” 紧接着立刻朝郁浔扑了上去,尖牙直冲他裸露修长的脖颈,郁浔闪身躲开他的攻击,单手把男孩的手臂扣在身后,两人动静有点大了,眼见安幼清眼皮颤抖,郁浔强硬地拖着人向外走去。 在出门时,男孩却死死用牙齿咬住门框,木质的门框陷进去深重的咬痕,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叫,他力气自是比不过郁浔,只能被迫离开。 郁浔把人送到了楚烬那里,男孩一路上挣扎不停,手指扯着郁浔的衣服又啃又咬,口水沾了一身。 他没有开口说话,又哭又闹胡乱叫着妈妈。 郁浔不堪其扰,恐吓道:“你的妈妈只喜欢乖孩子。” 男孩消瘦的脸上挂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人时显得格外瘆人,他用竹竿似的手臂抹了把鼻涕还想擦到郁浔的衣服上。 被人嫌弃地丢在地上,半强制性把人送到楚烬家中时男孩已经彻底失了力气,一动不动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郁浔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他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不耐烦地看向一旁笑吟吟的人,“你照顾他几天。” 楚烬还在看他的笑话,闻言面色一变,“干嘛,我可没兴趣带孩子。” “你不带就送给幼清,如果你愿意他霸占着幼清喊他妈妈。” “……我带就我带。”楚烬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看见他牙龈处渗出的血有些惊奇,“这人不简单,连你的异能都能免疫。” 郁浔微微挑眉,“他不是人也不是丧尸。” 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行吧,无所谓,”楚烬拎着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到沙发上,他凑近郁浔,灼热的看着他那张性冷淡的脸,“小可爱觉醒了异能?” 郁浔后退,目光如冰,警告道:“别靠我这么近。我不清楚。” 楚烬巴不得离他几百米远,他往沙发一坐,双腿抬到茶几上,“慢走不送。” 返回自己家中,安幼清果然已经醒来,他正在房间里寻找男孩,神色焦虑,跌跌撞撞扑进郁浔怀里,“那个男孩不见了。” 郁浔扶着他的肩让人不要着急,轻声解释道:“严野舟需要你照顾,基地里有心之人可能会伤害他,所以我暂时把人送到了楚烬那里。” “这样啊,他愿意吗?” 男孩平日里表现出的样子就是格外亲近安幼清,所以他询问这句话不算奇怪。 郁浔眨了眨眼,“我告诉他这是你的意思。” 安幼清笑道:“那等之后我再去看他吧。” “严野舟怎么样了?”郁浔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情况不太好,”安幼清忧愁道,“暂时没有苏醒迹象,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郁浔思索一番,“他身上基本没有伤口,生命体征稳定,可以排除是丧尸感染或病毒异变,也许是因为异能使用透支。” “异能使用透支有多种表现形式,常见的就是身体虚弱昏迷不醒,更严重的后果则是精神力暴乱,还有兰因的瞳孔发色改变和部分人情绪失控易躁易怒。” 安幼清似懂非懂点头,“你懂的好多,那我能帮到他吗?” 郁浔笑道:“当然可以,只有你能帮到他。” 郁浔这么相信他,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安幼清没敢说自己连净化具体怎么使用都不知道,他在心底长叹一口气,打算之后自己摸索一番。 兰因象征性在禁闭室关了三天,那扇破门实际上根本关不住他,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随意揭过那件事也没人敢有异议。 关押时间一到,他就迅速离开,火急火燎想要赶回去见安幼清,关押期间是允许探望了,但禁闭室环境不好,他不肯让安幼清过来。 回到家中时,安幼清已经完成了这天对严野舟的精神力抚慰,正在纸上写着对他的身体状况评估。 兰因动静很轻,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微乎其微,但安幼清如有察觉般扭头看去。 禁闭室内一日只提供两顿饭,黑暗潮湿的环境不少人都难以忍受,甚至还有人会精神失常,但兰因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连长发都没有杂乱,他一如既往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安幼清起身来到他的面前,“禁闭结束了吗,我想去接你的。” 兰因把人抱进怀里,“不用的,那里太冷了。” 安幼清最怕冷,深秋的日子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毛绒外套,基地目前还没有正式供暖,他身上温度比兰因还低。 “我觉醒了异能,”安幼清主动和他分享了这个消息,“只不过很不稳定,我想对你使用,可以吗?” 兰因答应了。 房间里仅有一把椅子,他们两人都站着,安幼清牵起兰因的手,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有点害羞,“要闭上眼睛。” 兰因顺从地闭眼。 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升高,兰因感觉身体里逐渐汇入一股暖流,疲惫紧绷的神经都为之放松,躁动的精神力得到慰藉,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来自于安幼清的身上,比平常更加馥郁。 兰因不自觉地追随着香味,慢慢把安幼清搂进怀里,他的白发发根奇迹般染黑,正恢复成本来的模样。 安幼清聚精会神感受着身体里的精神力,闭上眼后,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兰因无序混乱的精神力海,他无师自通地梳理起象征精神力的丝线,没注意到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二) 黎明基地谣言四起动荡不安。 基地这段时间收容了不少幸存者,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人声称自己在基地遭受攻击,撒泼耍赖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哭诉着,绘声绘色描述自己是怎么被男孩威胁的,她声称自己只是路过男孩就冲上来想要攻击她,扬言要领袖把男孩赶出基地。 男孩还不太能理解女人的诬告,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楚烬家中,这人自由散漫平日里不会管他,却总是拿藤蔓监视他不让他去找安幼清。 楚烬摸了把耳朵,迈着修长的腿站定在女人面前,毫不客气道:“大妈,饭可以白吃话可不能乱讲。欺负一个没开智的野人你很有成就感?” 女人脸色扭曲了一瞬,干哭得更大声了,“你还敢骂我?你们这群异能者无法无天,就这么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有看不惯的异能者假意出来充当理中客,他没听出过楚烬的恶名,直言道:“你一个大男人跟她计较什么,再说这孩子前些天的恶行那么多人都看在眼底,他这样的祸害就不应该留在基地。” “啪啪——”楚烬拍手叫好,“好一招转移话题,你说得对,我是不该跟这种人计较,正好,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打女人和男人。” 他亮出雪白的匕首,狠厉道:“只可惜,你不是女人,那个大妈也不是男人。” 楚烬手握两把匕首攻向两人,女人吓软了腿站都站不起来,旁边看热闹的人没胆量招惹楚烬,只能看着出头的异能者狼狈躲窜。 他近身战斗极强,身姿如轻燕,挑衅般源源不断消耗着异能者的体力,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快要刺中女人的匕首被远处飞来的一张白纸轻飘飘挡住,匕首轻易戳穿白纸钉到距离女人半米远的地面上。 女人看见郁浔跟看到自己的救星一样,她早就听说过这位话语权极高的领导者性格温和,对待每个人都公正无私。 她相信他一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 女人狼狈地躲到郁浔身后,没注意到男人眼底最深处的寒冰,未等郁浔开口,她就添油加醋把楚烬的所作所为描述出来,主要侧重于这人是怎往仗势欺人。 尤其是看到楚烬还双臂抱胸跟着没事人慢吞吞一样凑到安幼清身边,女人更是恶向胆边生,“他们都是一伙的。” 她指的是跟着安幼清一起去看男孩的曼姐等人。 苏月依靠自己强大的人脉脱离楚烬的苦海搬到曼姐屋里,两人因安幼清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她掐着腰,扬起明艳的脸颊睥睨瑟缩的女人,“眼光不错。” 她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和安安世界第一好。” 安幼清无奈地把男孩拉到一旁,检查过他身后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来到女人身前,伸出手掌,“先起来吧。” 女人还跪坐在地上,她恶狠狠盯着那双干净细腻的手,把自己的手往身后塞去,“滚开!” 郁浔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深邃的眼里没有情绪,他躲开女人的接触,示意其他人把她扶起来,他翻开手里的记录册找到女人的名字,“女士请先起来,基地会处理这件事。”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点出女人和异能者的编号,两人眼底燃出希冀的光芒,郁浔勾起嘴角,立下审判:“无故挑起纷争,禁闭十日起。” 女人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她一时间甚至还未反应郁浔的话,等有人上前想将人带去禁闭室时她才突然惨叫起来,“啊——你们这群人渣,什么异能者,明明是狼狈为奸徇私枉法的畜生——放开我……” 躁动的人群有人不满郁浔的决策,七嘴八舌议论他,郁浔面色不变,他合上记录册,看向人群后刻意挑起对立煽风点火的人。 措不及防和那双沉静的眼眸对视,编号020异能者仿佛被夺去所有神志,耳畔一切声音消失,只余下郁浔蛊惑的声音:“我会给你想要的,晚十侧门见。” 他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楚烬三日禁闭,至于他……” 郁浔看向躲在安幼清怀里的男孩,“危险评估等级高,立刻驱逐。” 明面上这已经是极其公平的处决,毕竟众人有目共睹男孩并没有伤害女人,一切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闹剧,但男孩就像是埋在基地中的定时炸弹,尽早铲除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众人才会假意附和女人,顺水推舟想把男孩赶出基地。 人本质就是有头脑的自私动物,当他们各自的目的达到,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 晚十点,天气阴。 编号020怀着忐忑的心来到侧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今早把安幼清的赶出基地的计划失败后,脑海里突然听见有人告诉他有办法除掉这人,还约他见面。 他欣喜若狂,本来最开始有些不信,但左右不会有什么损失,编号020还是来到指定位置赴约,在寒风里站了几十分钟,他瑟瑟发抖裹紧自己的衣服意识到自己应该的确是被骗了。 正要转头离开时突然听到一道脚步声。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三) 编号020欣喜地转头看去,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甚至在幻想基地里竟然有这样和他志同道合的同伴。 他心底已经不爽安幼清很久了,尤其在别人口中得知他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之后,这种鄙夷不屑的心情更是达到顶峰。 可是偏偏基地中其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漂亮可爱又善良,有数不清的人喜欢他。 各基地领袖视他为珍宝,公正无私的检察官偏爱他,顶级异能者们围绕在他的身边,连那些普通人也都对怀着莫名的好感。 编号020还听到曾经自己最直男的队友向别人赞美他,一米八八的s级异能者说起他时,语气竟是扭捏害羞的。 他最恨这种人,不过是柔弱无能的炮灰,凭什么得到那么多人的青睐,总有一天他会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众人知道安幼清不过是末世中最渺小的蝼蚁。 编号020满面笑容,迫不及待转身,只是下一刻笑容僵在脸上,面前站着的哪里是与他“志趣相投”的同伴,赫然是楚烬和郁浔二人! 嘴角还维持着滑稽的弧度,编号020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还没傻到看不出这是一场自投罗网的陷阱。 尤其是楚烬手中还拿着刀,俊美的男人打了个哈欠,虎牙比刀刃还亮眼,他不满道:“怎么定这么晚的时间?” 郁浔说:“幼清才睡下不久。” “哦,这人直接杀了吧,顺便把舌头割下来。” 编号020僵着身子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自己的生死,心底发出疯狂的尖叫,他想逃,但是脚下却如同生根一样埋进地里无法动弹。 极度的恐惧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想要祈求他们的原谅,但还未开口,楚烬丢出匕首,嘴角划开一道伤口,随后编号020便感觉口中一热,一截软肉从他口腔中掉出。 残留神经的舌头在地上弹动两下,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男人想要痛呼、惨叫,但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整个人砸到地上,有什么东西从脚踝缠上男人,拖拽着死狗般的男人。 楚烬用刀挑起男人的下巴,嘲笑他的异想天开:“想求饶?想呼救?在你对清清产生恶意的那一刻你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他可能不会把你这点微不足道的针对放在心底,甚至还会大方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刀刃用男人的下巴划开脸颊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丑陋的眼里除了恐惧外还带着怨恨。 刀尖刺入他的眼珠,在眼眶中旋了半圈,硬生生把那颗浑浊的眼珠剜了出来,温热的血液淌了男人满脸,手指尖抠挠着地面磨破露出森森白骨。 气管里的血液卡在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楚烬将插在刀尖的眼珠塞进男人合不拢的嘴巴里。 “不过,谁让你遇到的是我们这两个小人。” 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影,郁浔一尘不染的裤腿沾染上不太显眼的血迹,他兀自欣赏着男人痛苦的表情,嘴角露出微笑,此刻温和有礼的人比恶鬼还要可怕。 侧门的锁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郁浔与男人仅剩的眼珠对视几秒,开口道:“东南方向聚集大量丧尸,祝你好运。” 编号020神志不清,但这句话像是一道即刻执行的指令刻入他的脑海,身体承受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不受控制朝着东南方走去。 他还勉强残留一丝思维,听到铁门落锁的声音,楚烬不满道:“就这样喂了丧尸真是便宜他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好心了。” “你可以回你的禁闭室了。”郁浔冷漠无情道。 “……我迟早会杀了你。” “请便。如果你打得过我的话。” 楚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他一句。 郁浔回到家中时没有开灯,回到卫生间用肥皂洗了三遍手,雪白的泡沫被清水冲走,洗漱台前的镜子边围着一圈昏黄的灯带,棱角分明的脸颊明暗分明,他淡漠地垂下眼。 自严野舟回来后安幼清便搬去和兰因一个房间,两人泾渭分明,不太大的床铺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最远的距离。 深夜里,兰因睁开眼,伸手搂住挤到他旁边的身体,安幼清总是下意识追随着热源靠近兰因,然后自然地把自己挤进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兰因总是能睡一个好觉,然后赶在安幼清醒来前把他抱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基地里莫名少了一个异能者的事没有掀起任何水花,甚至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男孩在第二天被苏月送去了最近的庇护所中,那处庇护所的领导人是编号190那位相熟的女生,哪怕男孩表现出很强的排斥,但女生还是耐心地和他沟通。 安幼清拉着男孩的手,拨弄整齐他的发丝,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你乖乖跟姐姐在这里,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男孩抱着他舍不得离开,他亲了亲安幼清的脸颊,郑重其事说:“不要忘记我,要经常来看我。” 安幼清一一答应了,男孩依依不舍扯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跟着女生进入庇护所,倔强的黑眸里暗含着深不可测的偏执:“不要忘记我,妈妈。” 直到最后安幼清的身影缩小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黑点,男孩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基地里,安幼清对严野舟的抚慰已经进入到下一个阶段,普通的牵手对他的精神力净化没有效果了,于是安幼清开始尝试更亲密的接触。 主要是更大接触面积的拥抱。 说是拥抱也不太准确,安幼清对比严野舟的身材实在是太过纤细,尤其是严野舟完全没有意识平躺在床上,他是没办法完全抱住他的。 于是安幼清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澪平静地看着安幼清蜷缩在严野舟怀里,“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安幼清双腿岔开坐在严野舟结实的腰腹上,手臂挽住他的肩,整个大腿内侧和上半身紧贴在他的身上,他红着脸逃避似的闭着眼,“只能这样呀。” “……” 严野舟体温和死人差不多,安幼清趴了一会儿就感觉冷得不行,哆哆嗦嗦从男人身上爬了下来,他完全把这人当成人肉垫子,下床时没注意,赤裸的双脚把男人的衣服踩得一团糟。 哪怕没人知道,安幼清还是和严野舟道歉了,顺便把他皱巴巴的上衣抚平整,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男人的指尖在被褥下颤了颤。 兰因在中午准时给他送来食物,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做的,很符合安幼清的口味,作为回报,安幼清会为他进行半个小时的进化抚慰。 在安幼清的努力下,他的头发终于恢复成了纯黑色,只不过瞳孔依旧是红色。 等安幼清吃饱后,兰因有些迫不及待把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发现了这个最合适的姿势。 那就是兰因抱着人坐在椅子上。安幼清侧身坐在他的腿上,兰因则搂着他的腰,他很少有多余的动作,总是克制守礼。 安幼清很喜欢他身上干净冷冽的味道,经常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用绵软的脸颊去贴着他。 不过吸多了兰因身上的气味也会有副作用,安幼清时常变得意识模糊,整个人会软成一滩水。 兰因不太自在地扶着他的腰,下巴抵在单薄的肩脊处,低头时两侧的长发顺其自然滑落,将安幼清禁锢在发丝织成的牢笼中。 就在他沉浸于这难得珍贵的片刻时光里,饱含怒气的沙哑嗓音自身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四) 严野舟喉咙里滚出模糊的一句话,胳膊肘撑着床面费力地坐起身,他单腿踩在地上,舌尖抵着干涩的牙床,凌厉的发丝遮住眼底的晦涩,好半晌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双腿刚刚恢复知觉,迈着僵硬的步伐来到椅子上,青筋暴起的手臂撑在兰因所坐的椅子的靠背上,透过蒙着雾的眼睛,他看到他名义上的老婆正趴在别的男人怀里。 面带红晕,瞳仁像映照着阳光的琥珀,泛起湿软的光,连眼尾都浸着一层发烫的粉。 安幼清是被兰因蛊惑、哄骗了。 这是严野舟脑海里浮现的想法。 他老婆身娇体弱风华绝代,他不在的时候总需要人去保护他,这个人可以是季酒、季澈或是随便一个人,但这个人不该对他老婆产生非分之想。 严野舟自下而上握住安幼清的手腕,把人从兰因怀里提了出来,安幼清晕晕乎乎被他的力道带着起身,从坐在兰因腿上的姿势变成跪立,现在这样他视线便和严野舟齐平了。 他垂落着眼睫盯着严野舟,冲他抿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严野舟暗自叹气,单臂搂住他的腰把人抱进自己怀里,用手背贴了下他热热的脸颊,眼底酝酿着风暴,轻声说:“总是这么不乖,我还没死就急着找下一个老公了。” 安幼清像是认不清他是谁,扶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又露着最无害、惹人怜爱的表情冲他笑。 “……”严野舟生不出气了,他抱着人把他送回到还带着点温度的被窝里。 坐在椅子上的长发男人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严野舟神情复杂,曾经他对待这位名义上自己的队长是敬重的。 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兰因抢自己的老婆。 房间里不是交谈这件事的好地方,两个男人默契地来到客厅,坐在相对两张单人沙发上。 严野舟无名指不耐烦地敲打计数,“你们什么关系?” 兰因淡淡道:“我是他的未婚夫。” 严野舟抓住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灵光。 末世开始前,他和安幼清平白也有一段露水情缘,他还记得被耻辱分手时小少爷口中提到那位未婚夫。 两人恋爱就是因为安幼清不想早早和未婚夫结婚,才选择用这种方式对抗。 “前未婚夫。”严野舟纠正他,“他不喜欢你,当初和我谈恋爱就是为了逃婚。” 兰因当然知道,他和安幼清的哥哥安夏是好友,也经常从这位老友口中听到弟弟的名字。 商业圈中手腕强硬的安夏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他对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宠爱已经到达没有下限的地步。 安夏所有的资产都在安幼清名下,离家时间永远不会超过一个月,每次回家都要给安幼清准备礼物,安幼清要星星他会把月亮也摘下来一起送给他…… 他谈起安幼清时总是亲昵又带着炫耀的,“我家清清”“我弟弟”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句子。 兰因并不反感这种行为,他很愿意倾听安夏讲述的那些关于安幼清的琐事。 甚至在还未见面时脑海里已经模糊勾勒出少年的形象。 安夏总说要介绍他们认识,却因为种种原因错失机会,兰因有些遗憾,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给少年准备的见面礼物。 还未等正式见面,兰因先等来好友的一个请求。 安夏苦恼地灌下一口酒,“清清太单纯了,他想要交朋友,但那些人对他来说都不是良配。” 安夏是一位开明的哥哥,他无条件支持安幼清谈恋爱,只是觉得他挑选男朋友的眼光太过差劲。 酒吧被他包下一整层,昏暗的灯光照在昂贵的酒液中,安夏晃动着杯中的冰块,扭头看向兰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荒唐的婚事就这样定下。安夏想要两人结婚,虽然他并不觉得兰因配得上自己弟弟,但是最起码他相信自己好友的品行为人。 “对了,”安夏给兰因发送了一张照片,“正式见面前先给你看看我弟弟的照片,同样的,我也会把你的照片给他看。” 兰因看着屏幕里漂亮精致的少年,喉结滚动,低声道:“好的。” 安夏察觉到他奇怪的情绪,强调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作为答谢,城中那块地皮所属权我会移交给你。” “不用,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兰因郑重道。 安夏回到家中时把坐在秋千上晒太阳的弟弟抱起来,小声把人哄醒:“宝宝,还记得之前哥哥说要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生日那天给我送了一座小岛的那个朋友?” 安夏点头,“想看看他的照片吗?” “嗯,”安幼清有点期待,他接过哥哥的手机,放大照片,不可思议睁大眼,“原来不是叔叔吗?” 安幼清在没见过兰因照片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毕竟男人送他的礼物总是很接地气。 安夏见他还算满意,不着痕迹打探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嗯……眼睛很漂亮,有点像宝石。”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五) 勉强算是夸赞的一句话让安夏点头,他摸着弟弟柔软的发丝,“你满意的话下月就可以结婚。” “?”安幼清莫名其妙地看了哥哥一眼,“什么结婚?” 安夏指着照片里高大俊美的男人说,“你不是觉得他长得还行吗。身高一米八九,无不良嗜好,结婚后可以入赘到家里,名下的所有财产也都会留给你。” 他是这个意思吗? 秋千摇摇晃晃,安幼清疑惑地歪头,他从哥哥身上跳下去,生气道:“才不要,那他一点都不好看,我不想和他结婚。” 安夏眉峰微蹙,不知道亲爱的弟弟为什么临时反悔,他想去拉他的手,却被少年躲开。安幼清倒退几步,奇怪地拧眉,“哥哥,我有男朋友的。” 男人表情紧绷,鼻尖挺直嘴唇削薄,他实在不满意弟弟交的朋友,都是些不学无术头脑空空的富二代,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怎么配得上安幼清。 但是面对乖巧懂事的弟弟,安夏说不出重话,他退而求其次道:“如果你想结婚就和他接,” 他甚至说出惊世骇俗的话,“结了婚你也可以在外面接着交别的男朋友,他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安幼清不可置信瞪了他一眼,“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又不是这种人……总之我现在不会结婚的,我要去找朋友了。” 远在外地的兰因接到了未婚夫哥哥的电话,他语气哀怨,“小清不喜欢你,先等等吧,等他收心了再谈结婚的事。” 兰因低低应了声,“我知道了。” 没等来兰因期待的婚礼,反而是末日灾难先到来了,创建基地后他偶尔会参与搜救行动,为的就是渴望有朝一日能再次见到安幼清。 命运是眷顾他的,兰因终于等来了他,只不过让人难过的是安幼清好像对自己没有印象了。 也对,毕竟他只是很久前见过一次他的照片,忘记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严野舟并不知道兰因在回忆什么,他只是陈述事实,强调道:“我们还没有分手。” “叩叩——打扰了,”敲门声响起,郁浔站在门口,嘴角弯起点纯良的弧度,他看向严野舟,“好久不见,方便我进来吗?” 这本来就是他的住处。严野舟止住话题,他点头,“有什么事?” “你队友想来探望你,”郁浔将笔别在记录册上,“他们担忧你的安危,还有一些你曾经救助过幸存者。既然你痊愈了,我会和幼清商量公开他的异能。” “不行!”严野舟不同意,锋利的眉眼轻皱,偏过头看向郁浔,视线锐利,“他的异能特殊,贸然暴露肯定会受到研究所的针对,单凭我们保护不了他。” “你也遇到研究所的人了?” “嗯。”严野舟顺便说起他受伤的缘故。 在楼房坍塌时他及时躲避,沿着另一条路躲避丧尸追捕,在兜兜转转一圈后,他也意外闯入遭到破坏的研究所,调查一番后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便顺着研究所逃亡的路线追了过去,终于在某一天成功与研究员汇合,严野舟打算将那群人渣彻底铲除,但研究所却有些真本事,操控着豢养的丧尸来攻击他。 “丧尸数量太多,我应付不来,那群人渣想剥离我的异能,我只好紧急从山崖上跳下保住一条命,但因为异能使用过度,精神力污染加重昏迷不醒。” “他们已经研发出了剥离异能的药物?”郁浔冷笑一声,“面对丧尸病毒无计可施,对付自己人可真是得心应手。” 郁浔轻叩桌面,“公开异能并不是我的意思。而且你苏醒后研究所那边一定会有所察觉,有点脑子都会意识到不对劲,这段时间丧尸潮行动诡异,许多幸存者异变,必须要尽快找出研究所的动向,阻止他们的行动。” “他们还在寻找丧尸王。安夏也是。” 严野舟了然道,“我明天会去帮他,你和……队长留在基地。” 郁浔不赞同,“你们都去,注意隐蔽踪迹,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黎明并不安全,一旦发生异常我会立刻带着幼清离开。” 灯塔明灯长亮,基地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幸存者,按照基地的规定分配到周边新建立的庇护所中,安幼清把送往各个基地的蔬菜统计好数量装配上卡车。 灰霾笼罩着这座城市,太阳难以穿透铅色云层,烈风卷起沙砾呼啸而过。 安幼清清点完成后回到副驾驶,他关上车门放下记录册,对郁浔说道:“准备出发——”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最先去的是编号190负责的庇护所,女生总是传讯告诉他小灰想他了。 小灰是男孩为自己取的名字。 降下车窗,远远便看到冷清的庇护所大门处立着一道瘦长的身影。 男孩抽条快,一天一个样,没多少时间就从之前营养不良的小不点变成现在比肩安幼清的少年,只是相貌没有多大的变化。 小灰下巴尖细,消瘦的脸上唯一显眼的只有那双突出的眼睛,黑黝黝的像深渊注视着别人,脸上连半点婴儿肥的软肉都没有。 安幼清戳了下他面无表情的脸,嘟嘟囔囔说他没有之前可爱了。 小灰喜欢他摸自己,乖乖去拉他的手,“哥哥,我好想你。” 人长高后智商好像也跟着进化了,具体表现在小灰终于听话得不把他叫妈妈了,他开始改口把他叫哥哥。 庇护所依旧人来人往,不过大部分都勉强维持着体面的生活,那不用再提心吊胆为吃不饱穿不暖担忧。 小灰在庇护所的任务是清除周边丧尸。 这任务对于他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毕竟众人已经见识过小灰极强的战斗力,但庇护所都是些老弱病残的普通人,更需要别人的保护。 修缮过后,庇护所的生活环境好了很多,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再也不用那么多人挤在同一顶帐篷里了,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分配独自生活的区域。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六) 初冬天气严寒,黎明基地位处山林,天寒地冻,裸露的沙地都被冻得邦邦硬,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荒原,脚踩上去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小灰手上的冻疮没有恢复,一双手又红又紫,安幼清便用闲置的衣服为他做了一双手套,戴上有点大,但保暖效果很好。 男孩在庇护所从来不和别人沟通,一向是闷声做事,安幼清来了后他就黏着他,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不过也从不主动说话。 这次带来的物资是新做的保暖外套,外套材质特殊,防风防水,内里是一层厚厚的绒毛。除此之外还送来了方便储存的食物。 安幼清没能在庇护所多待,连饭都没有留着吃就匆匆回了基地,基地的灯塔响起警报声,声音急促情况紧急,他和男孩告别,约定好下一次再见面的时间。 郁浔把没送完的物资留在这里,吩咐庇护所里的异能者去配送,自己带着安幼清回到基地。 大门外又围了一群人,值守的异能者警惕地拿着武器对准危险人物,两方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在异能者对面是新来的“幸存者”,人数不多,多数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此时高举起双手放在脑袋边上,做出投降的手势。 但异能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识相放下武器,原因无它,这批“幸存者”实际上是一群丧尸,还是会说话能交流沟通的高等丧尸。 安幼清两人到达时两方似乎已经产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异能者拿着枪往丧尸脚边射去,警告道:“后退!再靠近基地我不会留手。” 编号199摁响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已经对这人失去所有耐心,准备采取强制措施闯进基地。 “199?”一道温柔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199颇为错愕地扭头看去,便见安幼清站在不远处。 见郁浔到来,异能者们有了定心针,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武器还是没有放下。 安幼清来到异常高大的男人身前,他知道编号199是听令于安夏的丧尸,“你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199一脸严肃点头,语速飞快,“破晓基地的残址里发现大量高等级丧尸,几乎都是异能者异化,应该是研究所的手笔。几天前我和安夏无故失联,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哥哥很久没回基地了,我们也很难联系上他。你先留在基地,等哥哥回来我们再商量对策。” 199脸色难看,空洞的目光看向身后一大批围堵在基地门前的异能者,低声道:“可能有点棘手。我尝试和他们沟通,但他们有点油盐不进。” 安幼清也看向异能者们,众人都心存戒备,忌惮地看着基地门口的那几只“丧尸”。 他下意识去询问郁浔该怎么办。 郁浔摇头,“没办法,你们先离开,基地不可能同意你们进入,强行进去对我们无益。” 199叹气,也知道按照郁浔的安排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他在脑海里沟通其他人,让他们先行离开,他和安幼清说:“等联系上安夏我再回来,别担心,你朋友一切都好。” 小凡和他离开后便和他们的队伍一起行动,今天没有过来只是因为在和其他人寻找安夏的踪迹。 “丧尸”们离开后,围堵在基地门口的异能者们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来到郁浔身边,忐忑不安道:“幸好检察官及时回来才把那群丧尸赶走。” 异能者厌恶地看着丧尸离开的方向,“那丧尸还说自己不会伤害人类,谁敢信他们的话。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话算得上是不分青红皂白迁怒无辜。 连安幼清忍不住皱眉,郁浔拉住他的手,对着异能者淡漠地提醒道:“没什么事就回到自己的岗位。” “是!” 见异能者们走远,郁浔牵着安幼清回到监察室,轻笑道:“人类就是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那个异能者曾经也是破晓基地的一员,编号187。他不会不认识编号199,或许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但现在因为病毒异让他们变成敌对关系。 普通人、异能者、感染丧尸、异化丧尸……这几类东西在本质上都没有区别,都是人,也都有人类惯有的劣性根。” 编号199向黎明基地的异能者们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虽然是丧尸但是存留人的理智,不会随意伤害人类。 但异能者却把这当成他的伪装,在多数人眼里,人类和丧尸现在已经互为彼此的仇人,没有愿意和毁掉自己家园的罪魁祸首和平相处。 人类和丧尸和平相处,看上去就十分匪夷所思。在见惯丧尸虐杀人类后,众人对丧尸的厌恶感已经达到极点。 在初期,人类杀死丧尸时也会因为它们曾是自己的同胞而心软,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烈的,众人渐渐明白对丧尸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丧尸是没有理智的掠食者。而人类则是它最棒的猎物。两者是完全不可能共存的。 郁浔接着道:“他们并不了解病毒感染,单纯以为被丧尸病毒感染就会变异,殊不知异能也是病毒异变的另一种形式,” 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在绝大多数异能者眼里,异能代表着人类进化,他们自负地认为,末世是淘汰劣等品的一场选拔,而觉醒异能的他们是优胜的天命之人。” “就像我,基地里其他人对我都极为敬重,那是因为我是高等级异能者,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丧尸,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驱逐我杀死我。” 安幼清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郁浔摸着他柔软的脸颊,“只是打比方。你心软又善良,相信编号199,因为你相信他我才会愿意相信他,但别人没办法做到无条件相信一头丧尸,他们只会担心丧尸会不会在某一刻咬下他们的头颅。” “嗯,”安幼清重重点头,脸颊蹭着郁浔干燥温热的手掌,“我理解的。但是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在末世环境下久而久之才诞生的想法,从末世开始的那一刻,人类和丧尸似乎就是势不两立的。”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七) 编号199丧尸的到来对基地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多数人不会相信丧尸会和人类和谐共处,他们在意的只是丧尸似乎再次进化,甚至已经学会伪装,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接近人类。 而编号199听令于安夏的事被传了出去,一时间流言四起,本就惶恐不安的异能者现在更是忌惮起这位本就不寻常的领袖。 他们把安夏当做勾结丧尸的人类叛徒,纷纷讨伐他觉得他不配为黎明基地的领袖。 众人似乎已经忘了是谁为他们提供庇佑之地。 异能者联合上书,想要将安夏从领袖之位上拖下来,但更多黎明基地的异能者都愿意相信安夏,两方人剑拔弩张。 要说这其中没有研究所的人从中作梗煽动情绪,安幼清是不相信他。 曼姐搜救行动结束回到监察室,怒气冲天,她想一拳头把那群人脑子锤爆,“那群异能者都没有脑子吗,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这样撒野,基地少他们穿的还是吃的了?” “怀疑我们勾结丧尸就滚去基地啊,谁求着他们留下来了!” 曼姐这么生气并非没有缘由,以编号187号异能者为首的一大批人整日围堵在监察室外骚扰安幼清,明里暗里都是在说安夏和丧尸勾结。 他们对安幼清态度还算不错,当他是小孩子苦口婆心教育他,“你现在还小不懂这其中的利害,丧尸和人类关系水火不容,你千万别被他们蒙蔽欺骗!” 安幼清无奈地跟他们解释,“哥哥从来没有做出背叛人类的事,丧尸也并不都是……” 编号187号打断他的话,“领袖已经多少天没回来了?说不定已经把我们全给卖了,你是想说丧尸不都坏的,你太天真了,它们都是没有心的怪物,和地上的石头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他们曾经是人。” “是,那又怎么样?”编号187号满不在乎,“基地里总有人喊你公主大小姐,我总是把这当成调侃的称呼,” 男人嗤笑道:“被一群男人保护在象牙塔里,天天做着不切实际天真又愚蠢的梦,公主,你是想做拯救人类的救世主吗?” 郁浔和其他人再加入搜救队后监察室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人,安幼清怔怔地被一群人围堵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都是毫不遮掩的恶意,嘲讽的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百口莫辩,想要解释却如鲠在喉。 他没那么远大的志向,清楚明白自己在末世的定位只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炮灰,炮灰的职责怎么会是拯救世界呢。 安幼清咽下嘴边辩解的话,“哥哥没有做过的事我永远不会承认,你们的控诉我还是驳回,请回去吧。” 编号187还有点遗憾他竟然没因为自己难听的话哭出来,看着眼前人微红的眼眶,得寸进尺双手撑在办公桌面,居高临下凑近安幼清。 “我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你特殊,明明只是个没用的普通人,除了一张出色的脸和勉强算是可爱的性格……” 风铃响起,跟随编号187而来的异能者们下意识看去,便见表情凶悍的严野舟站在门口,他肩上扛着枪炮,黑压压的洞口对着他们,“需要我亲自送你们出去吗?” 楚烬微笑着引出一根藤蔓缠着一位异能者的脚踝把人拖出去狠狠摔在地上,“趁我不在这样欺负他,活腻了是吧。” 地上的异能者全身骨头都摔得痛了起来,分明是身体强化过的异能者,现在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这是楚烬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异能,强大恐怖到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理直气壮来讨伐的异能者灰溜溜离开了。 编号187号异能者心理素质强大,礼貌地和安幼清告别,一点看不去前不久咄咄逼人的模样,他长相平凡,隐藏在那张普通的面孔下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地上的那位异能者也被他们七手八脚抬走了。 严野舟把枪扔在地上三两步来到安幼清面前,咬牙切齿道:“之前在我面前不是很会骂人吗,现在被人骂了还一句话都不会吭,天天当受气包?” “我哪里骂人了?”安幼清不接受他扣下的黑锅。 “还说没有,”严野舟小心眼还记仇,“之前你喊我穷鬼不配做你男朋友,还骂兰因长得丑,” 安幼清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监察室其他竖着耳朵的人都假装望天看地没听见这炸裂的八卦,“我没有!你们怎么回来了?兰因呢?” 严野舟脸一沉,“还敢问他,他趁我半死不活撬我墙角我还没找他算账,估计是遭报应了。” “不是这样的,”安幼清心累到不想解释了,他嘴一撇,“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这句话威力巨大无比,严野舟最怕他不理自己,他连忙去哄,“我嘴贱,别生我气,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们分头行动,他现在还没回来只可能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被绊住了腿。” 楚烬见缝插针坐在安幼清旁边,小声撒娇道:“哥哥,我感觉自己精神力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是想安幼清帮他净化,最好是坐在他怀里帮他净化。 安幼清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他看向楚烬面露担忧,“很严重吗?我帮你净化吧……” “谢谢你哥哥,”楚烬委屈道,“不然我真的会难受地死掉了。” 苏月翻了个白眼冲上前去,拆穿他的谎言,“安安你别相信他,他一路上都没用过什么异能。” “副队才是真的马上要死掉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八) 季酒异化了。 毫无征兆地从异能者异变为丧尸,他同样保留神志,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极为虚弱,恹恹地躺在床上,瞳孔变为暗沉浓烈的黑,铺满整颗眼球。 这件事暂时不能被泄露,所以只有安幼清他们几人能去探望他。 季酒精神不济,面色苍白,见安幼清来了下意识还是朝他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 安幼清想起自己的异能,他去牵季酒的手,想为他净化体内变异的病毒,却被男人躲开,他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床上的季酒整个人埋在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脸,他感觉靠近安幼清体内活跃的病毒能得到细微的抚慰,但仅靠这种程度是没办法彻底净化。 他盯着安幼清的白皙的脖颈和皮肤底下黛青的血管,牙齿莫名发痒,季酒情不自禁张嘴,变化明显的尖牙能轻易刺破脆弱的皮肤。 甘甜的血液近在咫尺,安幼清依旧离他很近,并没有因为他反常的举动躲开,只是静静坐在床边,仿佛愿意任由季酒所为。 季酒艰难的靠近他,他身上又泛起了疼,曾经使用异能后的副作用铺天盖地一拥而上,他抬起麻木的手臂,将安幼清抱在怀里。 男人努力克制着咬破怀里人血管的冲动,季酒抵着他的肩,轻声道:“我抱抱你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用不了多久,他异化的事就会被基地里的知道,到那时,一定会被其他人联合赶出基地。 季酒漫无目的地想着,他说:“我离开的时候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安幼清没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无厘头的问他,“你很疼吗?” 季酒抱住他的手无力垂下,短短一会儿他浑身就起了一层虚汗,收不回的尖牙抵在下唇,咬出两个血洞,他坚持说道:“不疼。” 他感觉自己手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身上还有其他地方也有各样的创伤,但很快,季酒发现自己异能也发生变化,他能够为自己治疗。 禁不住多想,季酒立刻为自己治疗,同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安幼清还是要去牵他的手,分明被拒绝过一次还是锲而不舍双手握住他的手,轻闭上眼,身边泛起温暖的光芒,他的“净化”似乎对季酒的异化效果不佳,只能清除他身上很小部分的病毒。 季酒认真地看着他,用拇指抚上少年紧皱的眉头,“别担心……只不过是变成丧尸……” “我们一起离开。”安幼清松开季酒的手,他说,“如果他们要赶走你,我会跟着你一起离开。” 季酒微愣,甚至没有问他任何原因就回应道:“好,到时候我们去找安夏。” “嗯,”安幼清答应和他一起离开其实是因为有重要的剧情任务节点,在他季酒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小小地利用了他一回,他抿着唇,执着道:“我会努力净化你的。” 季酒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被净化,丧尸还是异能者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他只是点头,“好,我也会保护你的。” 事情败露比他们预想还要快,第二日下午时就有人擅自闯入季酒公寓,那时屋里只有季酒和安幼清两人,他们正在削苹果。 编号187并没有敲门,而是通过别的手段,穿过厚重的大门径直到达屋内,安幼清完全没有注意到,就见眼前突兀出现一道人影。 笔直的双腿站在他的眼前,安幼清自下而上看到编号187含笑的嘴角,他心情很好地跟安幼清挥手打了个招呼,语气狡黠:“被我抓到了。” 不请自来还没有礼貌的男人姿态优雅地在安幼清旁边坐下,他扫过桌上新鲜的苹果和瓷盘里削出的兔子造型的苹果块,意味不明道:“这么悠闲?” 安幼清不想和他坐在一起,但也不想大费周章起身换一个座位,只能默默往旁边的季酒身上挪了挪,两人都不想搭理这个奇怪的人。 普通到没有一点记忆点的男人总是会露出与长相割裂的神情,他闲庭碎步在安幼清和季酒面前转了两三圈,随后从里面将大门打开,门外围了许多人,七嘴八舌窃窃私语。 编号187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似乎在异能者中身份很高,清了清嗓子去问他们,“基地条例规定,如果发现丧尸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杀死再扔出基地。” “基地里有人变异了吗?是谁?” “队长你是发现什么了吗?难道已经有丧尸混入基地?” 编号187苦恼地摇头,模棱两可道:“我好像的确在基地发现了丧尸,只不过……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还是不要妄下定论,免得污蔑了好人。” 但他这话明里暗里就是在说丧尸身份地位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就算真的是丧尸他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随他而来的异能者还不清楚这栋房子里住的人是谁,有人义愤填膺道:“队长你怎么可能会看错!不管他身份有多高,我们一起一定要把他赶出去,不能让丧尸留在基地!” 众人也纷纷举起拳头附和。 “队长,那头丧尸是不是就在这栋房子里?” 编号187假意伸手阻拦,假惺惺解释,“不是,这里住的是曾经曙光基地的领袖。” 异能者们联系他之前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曙光的领袖,难怪变成丧尸还能瞒天过海留在基地?身份再高又能怎样,变成丧尸就是不争的事实,丧尸滚出基地——” “滚出基地——” 有些情绪暴躁的已经开始大声谩骂起来,甚至还想强行闯入屋子把丧尸抓出来,只不过被挡在门口的男人拦住。 编号187说:“不要靠近!当心丧尸暴起攻击。” 有他发话再加上对丧尸的恐惧,众人才退开。 这处的吵闹吸引来更多的异能者和幸存者,但屋内的人始终没有反应,外面的人情绪越来越高涨,编号187扬起嘴角,看见远处匆忙赶来的人影,表情兴味。 好戏开场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三十九) 楚烬有藤蔓帮助,是最快到达现场的,窄小的院子里和门口的路边围满了人,最外围大部分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踮着脚尖想来凑热闹。 楚烬不耐烦地推开挡路的人,那人被他推了一个趔趄,骂骂咧咧扭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对上楚烬的眼神瞬间噤声,吓得一句话不敢多说,讪笑着为他让开一条路。 顺便还提醒前面挡路的人也走开点。 楚烬姿态轻松,匕首在指尖飞舞,挺括的身形如同猎豹蓄势待发,“给你们半分钟让路,谁挡路杀谁。” 他的恶名无人不知,刚一发话,前面拥堵的人群竟然真的为他让出一道半米多宽的道路,没有半句怨言。 楚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编号187面前,两人差不多高,楚烬比男人年纪小许多,站在他身边气势却不落下风,他狠狠撞向男人肩膀走进屋内,轻飘飘道:“不好意思,以为你不是人。” 编号187礼貌微笑,目送他进屋。 郁浔几人落后一步,他带着人在编号187面前站定,想要稳定现场众人的情绪,却被编号187抢先一步开口,“检察官,我发现基地竟然出现一头丧尸。” 哪怕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却也没料到他这么急切。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丧尸滚出基地——丧尸滚出基地——” 吵闹的人群堵住郁浔的话,严野舟往天上开了一枪,惊起几只鸟儿,阴沉道:“再吵就吃枪子。” 编号187却说,“丧尸就在后面的屋子里。请检察官明察。” 未等郁浔说话,屋内的人竟亲自出来了。 季酒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仿佛他不是一头丧尸而是曾经鼎鼎有名的治愈系异能者。 异能者异化特征难以捉摸,多与自身异能相关,别人看不出季酒明显的变化,只能从他的外貌里窥见一二。 最普遍的变异就是外貌改变,就像季酒此刻瞳孔全黑,锋利的尖牙泛着森森的冷光。 在丧尸还没有出现时,异能者们还叫嚣着要让丧尸滚出基地,可等到季酒真正出来后,他们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个出头鸟,最终还是安幼清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他本来躲在季酒和楚烬两人身后,偏头看着幸存者们,“季酒会主动离开的。” “哦……”有人干巴巴答应道。 编号187并不满意,“就这样放他离开太便宜他了,他现在可是丧尸。” 楚烬:“轮不到你来说话。” “那谁来说,你还是郁检察官又或者是季领袖?” 异能者们当然不同意,谁不知道他们几人关系亲密,指不定互相包庇把丧尸藏在基地里,但又不敢轻易反驳,生怕触了几人霉头。 安幼清往前一步看着编号187,有点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男人不偏不倚看着安幼清脸,琢磨片刻,“你隐瞒丧尸身份,不如和他一起离开基地?” “就这样?”这样反而顺了他的意,安幼清不太相信男人这么好心就放过他们。 但编号187相当坦然摊开手,神态自若道:“你以为我会提什么要求?我只是按照基地条例规定办事而已,” 他还想开玩笑似的去摸安幼清的头,被人恶狠狠扇了一巴掌,不疼但是手背麻麻的,“脾气这么大……” 安幼清又瞪了他一眼,跑到季酒后面远离他。 虽然不知编号187是在整什么幺蛾子,但这件事勉强算是告终,郁浔重复了一遍关于丧尸的处置就将人群疏散。 离开前季酒拿着众人为安幼清收拾的行李装上越野车,苏月泪眼汪汪舍不得他走,她趴在副驾驶的窗口,气若游丝道,“你走了我该怎么活?” “我一定会努力回来的,等我。” 安幼清给她加油打气。 苏月还是提不起精神,但车辆马上要发动了,苏星把妹妹从车窗上拖下来,挥手和他告别。 严野舟伸手揪了把安幼清的脸,咬牙切齿道:“别忘了谁是你老公……” 安幼清被他掐着脸可怜道:“不会忘的……” 才怪。 他离开基地就是要抛弃严野舟,重新找一个老公,安幼清暂时没想好老公人选。 澪给他指了条明路,“季酒可以。” “不要,”安幼清不愿意,“他太可怜了。” 澪说:“你被他连累更可怜。” 安幼清惊讶:“这不是连累,我是自愿的。” 末世剧情不知道发展到哪里了,安幼清只是一个炮灰,不清楚后续的剧情走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他感觉剧情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了。 因为澪告诉他这个世界主角突然消失了。 “主角?是哪个净化异能者吗?” “嗯,”澪查看了一遍剧情,确认道:“按理说主角应该已经出现,但到现在都没有踪迹,我怀疑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错误。” “世界也会出错吗?”安幼清感觉有点新奇,他突然想到,“不会是因为我的异能吧?” 主角没出现,反倒是他觉醒了类似进化的能力。 “不是你的问题,你出现异能的原因还未知,也许是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剧情察觉到你的存在开始自动修正。就像偶尔程序出现bug一样,世界剧情也会出现错误,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了主神。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了,不用担心。” 安幼清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主神是什么?你的老板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主神是宇宙能量的化身,来维持各个世界的发展,小世界会像星星一样围在主神身边,依靠主神的能量运行。” “我是主神能量的分支,主要负责监管系统和任务者。” 安幼清点头,只觉得这是很遥远虚无的概念,他现在还是更在乎这个世界能否顺利结束,“世界出错主神会怪我们吗?” “不会,主神掌控着无数世界的运行,不会把注意力多分给一个微不足道的bug,等剧情结束我们脱离世界即可。”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 安幼清和季酒开始流浪了。他们暂时无处可去,尽可能开车朝着远离幸存者基地的地方行驶。 季酒异化后身体状态良好,甚至不会像以前那样昏昏欲睡了,只是两颗尖牙总是容易刺破皮肤,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他自己不觉得疼,但安幼清看得心惊,季酒咬破嘴唇后就自己使用治愈治疗自己,恢复后再次去咬自己,来来回回反复循环。 纯黑的瞳孔看上去很不好惹,安幼清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他好奇道:“你现在还可以看清吗?” 季酒专注看路,单手把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把他轻晃的手指压下去,“可以,好像没有影响。” “变成丧尸跟之前相比好像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我现在经常容易饿。” “丧尸应该吃什么?”安幼清想了想,翻找出了一个橘子剥开喂了一瓣给他。 季酒就着他的手乖乖吃掉了,“吃这个没有用,不能缓解饥饿,可能要吃人或者别的丧尸。” 虽然是这样猜测,但是季酒目前没有任何吃人或者吃丧尸的想法,他下不去口。 季酒一路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随身的食物全都进来安幼清肚子里,他胃口小,每次都吃得很少,季酒怎么哄怎么喂都不肯吃太多。 安幼清对吃食兴致缺缺,他更在意的是每天帮季酒的净化。 两人会抽出一段时间来到后座,宽敞的座椅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安幼清被季酒抱在怀里,这种姿势是接触面积最大的,安幼清坚信只有这样才能将进化发挥最大作用。 少年披着一件厚实的防风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小脸越发白嫩,眼睛大而圆,脸颊贴在季酒的胸膛上,自下而上仰头去看他,“怎么样?” 季酒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身体里活跃的异常病毒,肯定道:“嗯,好多了。” 听到季酒的话安幼清笑得更甜了,他摸了摸季酒的头发,对方垂着头,五官俊逸,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巧听话,一点也不像可怕的丧尸。 和季酒在一起的日子很轻松,他过于顺从安幼清了,无论他提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季酒都是照单全收,包容他一切坏脾气和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我想洗澡,”安幼清嫌弃地脱下身上沾了灰的外套,单薄的身体在冬日里瑟瑟发抖,白着脸可怜兮兮伸出干净的手掌,“身上好脏。” 季酒牵着他的手摸了摸,光滑白净的肌肤上看不出一点瑕疵,想在荒郊野岭找到洗澡的地方难如登天,但季酒只是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我来想办法,你先穿我的。” 季酒的衣服比安幼清的还脏一些,除了灰尘还有洗不掉的血迹,安幼清更不愿意穿他的,“不要你的,这么脏。” 外套被卷成一团丢在季酒脸上,轻飘飘落回到男人腿上。 安幼清在心里问澪,“他生气打我怎么办?” 澪向他保证,“不会,他不敢。” 季酒果然没有生气,默默把衣服穿好。野外难以找到干净的水源,季酒想了想,作出决定,“回曙光基地。” 基地虽然被丧尸入侵,但是现在还没有被彻底破坏,也许还会有保留的浴室和干净的水源。 说走就走,季酒立刻开车向曙光基地,路途不远,一路走走停停竟然也在一天内到达,曙光基地果然没有被完全破坏,周围也没有丧尸的踪迹。 季酒率先下车,带着人去了他之前的房间,基地过分安静了,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基地已经沦落为一座死地。 房间里还维持季酒离开前的模样,只是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浴室还能正常使用,能够放出热水,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他找出一套尺寸宽大的交给安幼清,“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安幼清却扯着他的手,期期艾艾地抬头,“你和我一起进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浴室里漆黑一片像是会吞噬人的怪物,季酒转眸望向怯怯的少年,喉结滚动,他张了张口,哑声道:“好。” 虽说是一起进入浴室,但季酒只是背对着站在离浴缸很远的地方,他放好热水,手里抱着换洗的衣服面对着墙壁站定。 丧尸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但背对着人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尽职尽责如同一位靠谱正直的保镖守护着他的公主。 安幼清是真的怕才提出让季酒和自己一起进来,他们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每当他抬头时总是瞥见前方结实可靠的背影。 视觉被安顿后听力就显得更加清晰,尤其是在空旷的浴室,安幼清用手捧着水往身上浇,淅淅沥沥如清泉,他隔一会儿就会喊一声季酒,确认他还在浴室才能心安。 “季酒……季酒!”安幼清连连喊了他两声。 季酒像是才听见他说话,许久才应声,“嗯。” “怎么了?”安幼清坐在浴缸里盯着月光下倒映出的人影,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他指尖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季酒目光沉沉盯着磨砂门后突兀出现的黑影,不动声色扭头朝安幼清走去,自然地开口道:“衣服找不到了?稍等,我来找。” 男人个高腿长,很快就走到了安幼清面前,在白瓷的浴缸外蹲下,对上少年惊讶疑惑的眼神,假装做出翻找东西的样子,实际上凑近安幼清耳边提醒道:“有人。” 安幼清猛地捂住嘴巴,没有抬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他又错位打了一下面前的季酒,“都怪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衣服拿进来?” 季酒告饶道:“是我的错。” 借着这两句话的空档,季酒弯腰将人单手抱了起来,赤裸的身体在宽大的浴巾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要我出去拿吗?” 安幼清听懂他的意思,他轻哼一声,用尚且湿润的脚轻轻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 季酒顺理成章来到门口,在手指接触到门锁的前一秒,门外的黑影突然消失,推开门环顾四周,空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一) 安幼清已经迅速穿好衣服来到季酒身边,赤裸的脚带着水汽踩在木质地板上,季酒很轻地皱了下眉,随即就单手将人抱了起来。 房间里太黑,安幼清没有像季酒那样强大的夜视能力,所以他几乎是什么都看不清,见季酒没有表现出异样,他环着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问道:“有人吗?” 季酒低低“嗯”了声,正想开口解释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声,紧接着响起的是平静的声音:“在找我吗?”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漆黑的房间里响起灯光,白炽灯光芒刺眼,安幼清难耐地闭上眼,适应了半晌才慢慢睁开眼。 房间角落里零零散散站着几人,门口也被人挡住,大多身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戴着漆黑的面具,人群最前方的竟然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医生。 医生戴着那副眼镜,专注地盯着季酒。他后方有位异能者恭敬地问道:“夏医师,这两人……” 被称呼为“夏医师”的安夏推了推眼镜,思虑再三,“带走,他的异能有点用。” 与他对话的异能者下意识接话,“治愈系异能确实有用,但是这个人……” 他伸手指向被季酒抱在怀里的安幼清,狠厉道:“他似乎没有异能,要不要……” 异能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安夏转头看向他,平和地说道,“你似乎很有自己的见解。” 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但异能者好像极为恐慌,诚惶诚恐朝他解释,“抱歉夏医师……” 安夏摆手止住他的话,冷漠道:“自己领罚。” 这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有点稀奇,安幼清扒着季酒的肩偷瞄他,安夏似乎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自现身都没有把视线分给他一秒。 处置完那位异能者,他便对着其他人道:“收队。” 房间里的人皆纷纷离开,没再管站在房间中央的安幼清二人,直到最后一个人路过他们时才警告地威胁,“跟上,不要妄想逃跑。” 季酒抱住安幼清的手臂收紧,被迫跟上他们离开的脚步。 他们落在最末尾,越走越让人心惊,看似空无一人的基地里实则暗处有数百人,季酒抿唇,为自己的大意懊恼,这么多人他竟然没有发现不对劲。 安幼清看出他的自责,摸了摸他的脑袋,“是我的错,非要来洗澡才会碰到他们。” 季酒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喂给他。 “好吃吗哥们儿?”他们前方的一只丧尸突然转过头问道,这只丧尸模样恐怖,整个人皮肤是诡异的墨绿色,大半张脸都被一种奇异的鳞片覆盖,眼球凹陷,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对着安幼清。 安幼清被吓了一跳,瑟缩着躲进季酒怀里。 男人孜孜不倦追问,“兄弟,你吃什么呢?” 季酒默不作声,八风不动抱着人,安幼清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太激烈了,他壮着胆子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老实回答,“草莓糖。” “哦,”男人放慢脚步,跟他们并排走到一起,“好吃吗?” “……”安幼清疑惑的看他了一会儿,问,“你要吃吗?” “这多不好意思!”男人嘿嘿一笑,“我不吃!” 话虽如此,男人表情却是期待渴望的,看样子险些都要伸手从季酒兜里掏了。 “你不吃啊……”季酒淡淡道,“那正好,我也没有了。” “……”男人嘴角瞬间压了下去,对他们也没之前那么热情。 安幼清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憋着笑戳了戳季酒,“真的没有了吗?” 季酒在口袋里摸了摸,翻出一包脱水蔬菜递给男人,“有这个,要吗?” 男人两眼冒光,颤抖着手接过,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要,谢谢兄弟。” 男人像是打开话匣子大吐苦水道:“我都几个月没吃过东西了,再不吃点人类的食物我真要去吃人了。” 说完他好像又觉得自己对着人类说这些不太好,向安幼清保证道:“放心美女,我是有良心的丧尸,你救了我的命,我是不会吃你的。” 因为那个诡异的称呼,安幼清沉默,“我是男生。” 丧尸摸了把后脑勺,“对对,我知道,”他单纯是鬼迷心窍,几万年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人才脱口而出这么荒唐的称谓,“嘴瓢,我是想喊美人的。” “……”安幼清有点怀疑男人是不是太久没吃东西所以脑子饿坏掉了。 季酒同样觉得他脑子不正常,他张口道:“你有病吗?拿了东西就滚远点。” 季酒不说话时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张口时声音冰冷带刺,异化后连带着之前颓丧的气质都一扫而空,哪怕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也让人觉得不容小觑。 果不其然,丧尸对上他冷冽的视线顿时缄口不言,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迫于季酒的威压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嘴,安静地走在他们身边。 安幼清问他:“你是怎么变成丧尸的?” 丧尸偷偷觑了季酒一眼,见他神色不变才开口道:“我原来是破晓的异能者,编号186,被源病毒感染后异化成丧尸,后面干脆加入研究所了。” “编号186?你认识编号187吗?” 编号186果不其然点头,他如实说道:“认识啊,他之前也是我的队友,后来好像是死了吧。” 季酒和安幼清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编号186却是憋不住话的性子,侃侃而谈介绍起了他们的任务,“丧尸王好像要苏醒了,研究所最近一直在找治愈系异能者,高层失心疯了,天天催我们,我们去哪里找啊。” 他小声嘟囔道:“还想控制丧尸王统一末世,当自己是秦始皇吗……痴人说梦天天做无用功。” 季酒淡淡道:“所以你不还是在做。” 编号186梗了下,讪笑道:“我这不是走投无路吗……你原来也是异能者吧,应该知道他们对丧尸的排斥有多大。” 这话不假,不然季酒也不会被赶出基地。 丧尸苦笑,“被感染后没有死都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现在就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 “对了,你们原来是哪个基地的?曙光的?” 季酒简短道:“嗯。” 丧尸看出他不欲交谈,便也闭上嘴,眼睛却忍不住偷瞄他怀里的人,安幼清刚洗完澡,热水蒸得人浑身暖呼呼的,被催促着出门时他没有穿鞋,季酒从房间里顺了件干净的大衣把人包住。 气温骤降,夜晚起了浓雾,空气中弥漫着冷气凝结的细小冰粒,簌簌砸在地上。丧尸是不怕冷的,但安幼清很怕冷,他维持着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在季酒怀里,睡眼蒙蒙得半合着眼。 编号186的方向正好能看到他毫无瑕疵的脸,别说是在现在,哪怕是末世降临前,他都没看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男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可惜落在研究所手里,还是完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知道以后会被怎样对待。 研究所高层徇私利己,时常会在活人身上试药,将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他盯着安幼清的时间过于长了,季酒默默把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大半张脸,编号186猛地回过神来,快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了。 正好这时也来到基地外面,原本空旷的道路上停满了车辆,众人上车,而季酒和安幼清被押送到为首的一辆改装房车内。 房车内铺着柔软的地毯,储物的柜台上放满了肉类罐头和新鲜食物,甚至还有未开封的红酒,与外面严寒的世界天壤相别。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二) 一同进入房车的还有几位特殊的异能者。 编号186也在其中,他一上车就兴奋地对着坐在季酒怀里的安幼清挤眉弄眼。 安幼清也冲他笑了笑,但很快就被季酒捏着下巴把头转回来了。 安夏坐在座椅上,形态轻松,将面前药剂推到丧尸们面前,那些异化的异能者们纷纷拿起药剂往身体里注射。 随着清澈的液体流入血管,所有丧尸身上明显的异化特征逐渐消失,每个人皆恢复原本的模样。 编号186摸了把脸,脸颊上那些恶心的鳞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英俊的面容,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副模样就不会吓到安幼清了。 安幼清好奇地盯着异能者们手里空掉的注射器,“这个药好像可以消除异化特征。” 季酒点头,他抱着人温热的身体有些昏昏欲睡,“但作用很小,只能除去身上一些明显的异化特征,对异变病毒没有用。” 见安幼清盯着医生,他小声说:“一直看他做什么?” 安幼清还以为季酒没认出医生的真实身份,他凑到他耳边,正想解释,房车外巨大的枪声打断他的话,随后,车门打开,身着黑色紧身防护服的男人拖着一具尸体进来。 “嘭——”男人单手像丢垃圾一样将尸体扔到安夏座位旁边的角落,淅淅沥沥的血迹从墙角流到医生脚边干净的地面上。 安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身穿黑色防护服的男人将脸上的面具揭开,五官深邃立体,发色极浅,眼瞳却是浓烈的黑,男人说话的腔调有些古怪,像是一个个音节从嘴里蹦出来,“想跑,被我发现。” 男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嘴角噙着一缕愉悦的笑意,“留着试药。” 安夏没过多纠结尸体还能否用来试药,只可有可无点了点头,将车门关闭,“准备撤队。” 车上的异化的异能者们纷纷找位置坐下。 编号186抢占安幼清旁边的座位,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小美人……” 安幼清瞪他,“别这么喊我,我叫安幼清。” 他坐在季酒怀里,偷偷摸摸打量着坐在他们对面白金发色的男人,男人正在往嘴里倒了一支药剂,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盯着他视线,精准地抬头锁定安幼清。 安幼清一怔,仓促地垂下眼,男人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当机立断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低头看着少年,肯定道:“你在看我。” 编号186下意识想为他解释,他站起身朝他颔首,有些紧张地开口道:“首领,他……” 被他称呼为首领的男人只是递给他一个眼神,编号186便立刻闭上嘴,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编号186额角渗出的细汗。 安幼清分明是第一次见他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抬头认真看着他。 男人任由他打量了许久,才问:“你是新人?” 安幼清点头。 男人又说:“你不是丧尸。” “嗯,我也不是异能者。” 男人疑惑道:“为什么会留下你?” 随着这句问句说出口,安幼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男人猛地伸手将他从季酒怀里拽出来。 他动作迅速,季酒完全没有反应,只感觉到怀中一空,再次缓过神来,安幼清已经被男人抓走。 安幼清踉踉跄跄从季酒怀里被拖拽着,赤脚踩在地上的毛毯上,略长的衣摆垂在小腿边,凌乱的发丝后浅淡的眼眸愣愣地看着男人。 男人单手掐住安幼清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枪抵在他的头上,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就会轻易打穿他的头颅。 安幼清瞪大眼,周围此起彼伏响起几声制止的声音,但他都没听清,他双手搭在男人掐住他的那只手臂上,仰着头落下几滴眼泪。 美人落泪的模样很容易引起男人的心软。 编号186不忍地闭眼扭头,似乎已经预见安幼清命丧当场的惨烈情景。 季酒被丧尸控制压倒跪在地面上,冲钳制住安幼清的男人呲着尖牙,另一边的安夏手指紧握成拳,他刚刚失态地站起身,但没有别人注意到。 男人不解的目光落在砸在他手臂上的眼泪上,“你哭了,为什么?” 安幼清小声地说:“因为你想杀我。” 男人却显得很无辜,“我还没有杀你。” “但是你等会儿就会杀我,用那把枪。”安幼清认真地解释,“我觉得害怕才会哭,因为我会死。” 男人另外说起了毫不相关的话题,“我叫絮果。” 甚至不需要再多说,安幼清已经领悟到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他礼尚往来自我介绍,“我叫安幼清。” 絮果慢吞吞松开手指,手中银灰色的手枪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他也松开掐住安幼清脖颈的手指,他并没有用力,但脆弱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几道红痕,映在细腻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很凄惨。 “我没有杀你,别哭了。”絮果懊恼地抚过那道伤痕,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 安幼清没有感受到疼痛,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的伤口多么严重,所以很宽容地原谅了男人。 他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编号186满脸困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底还满是不可置信,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能从首领手下安然无恙地回来。 尤其是这人还是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普通人。 唯一特别的就是特别好看。 絮果坐到了安幼清另一边的座位上,而安幼清已经回到季酒怀里,软软地靠着他热乎乎的胸膛。 金发黑眼的男人看了一下会儿,问道:“可以给我抱一会儿吗?” 季酒给出的反应是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像是害怕男人再次一声不吭把人抢走。 从周围人恭敬的态度可以看出絮果在研究所的身份不低,但季酒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的自觉,毫不客气拒绝他无理的请求,“不可以。” 絮果执着地问他:“为什么?” 季酒抱着人扭着身子背对着他,没回答。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三) 房车从曙光基地开往破晓基地,如编号199丧尸所说,破晓基地已经完全沦为研究所的地盘,熟悉的楼栋里住满了高等级异能者异化而成的丧尸。 丧尸并不需要睡眠,所以基地里人声嚷嚷,除了变异的丧尸外,还有许多同安夏一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都会停下和絮果问好。 絮果通常不会回应,他和安夏走在一起,对安夏的称呼并不是别人嘴里的夏医师,而是直呼其名:“夏青,你做错了一件事。” 夏青就是他在研究所使用这个身份时的化名。 镜片后的眼睫极快地轻颤一瞬,安夏镇定地反问:“什么?” 絮果转头指向和季酒并排走在一起的安幼清,“你为什么要留下他?” 安夏跟随他手指的动作看向安幼清,仿佛不认识他一般,面无表情道:“那你把他丢掉吧。” 身穿白衣的男人停下脚步,在房门前站定,“杀掉也可以,您请便。” 不带情绪说完这句话后,安夏进入自己房间,并且将门关上,没再同他们一路。 而对着房门的絮果面壁思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安幼清身边,低头启唇:“他让我杀掉你。” 安幼清自然也听到了安夏的话,他的身份不能暴露,那些话自然是为了不引起怀疑被迫说出口的,但安幼清还是很怕絮果,担心他真的二话不说把自己杀了。 他往季酒身后躲去,小心翼翼探头,“你不是说不杀我吗?” 絮果回忆了下,发现在车上时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他点点头,算是肯定他的说法,但安幼清对研究所来说的确毫无用处,他纠结道:“你会什么?” 安幼清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那就更没有留在研究所的理由了。 季酒适时给出建议,“你可以把我们赶出去。” 絮果不想把他赶走,他苦恼地皱眉,又问:“你会吃饭吗?” 安幼清缓缓点了点头。 絮果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你就留在研究所陪我一起吃饭吧。” 在吃饭前,絮果首先将他们带去另一个地方。 破晓基地向下挖出一层地下室,用来充当临时研究的实验室,整个实验室充满了各类药剂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实验室中央放着三米高的水箱,惨白的灯光透过材质特殊的纳米玻璃折射出冷硬的光。浑浊的淡蓝色液体缓缓流动,将那具高大的丧尸完整地浸泡在其中。 男人四肢被镣铐死死锁住,无数根细小的输药管从他身体里延伸出,脚尖微微着地,坚固的合金扣嵌进男人苍白的皮肤,他低垂着头,胸腔没有丝毫起伏,凌乱散落的黑发遮住了男人的面目。 研究员操纵着研究台的按钮,加快药剂输送的速度,见絮果到来停下手下的动作朝他道:“首领——” 絮果站在远处看着水箱里沉睡的男人,“还要多久能醒来?” 实验室温度偏低,但研究员好像很热,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支支吾吾道:“保守一周左右……” 絮果伸手捡起几张散落在桌面上的观察报告,“五天前你好像就是这样说的。” “……”研究员战战兢兢,“请再给我几天……” 一句话还未说完,研究员就直挺挺倒了下去,僵着身体再也没了动静,很快就有人将研究员的尸体拖了下去。 安幼清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人就这样轻易死在他的面前,在场唯一能杀掉研究员的只有絮果一人,但他甚至没有发现男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絮果将季酒留在实验室,自己带安幼清回到楼上,季酒在众多高等级异化异能者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实验室的密码门在自己眼前自动合上。 安幼清跟在絮果身后的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研究所的人员实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用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身份的疑点。 不出意外,黎明基地中还有与研究所里应外合的卧底,他们在这里停留不是长久之计,安幼清不知道安夏停留在此处的计划,四面皆敌,他暂时没有和安夏独处交流的机会。 季酒异能不是强攻型,两人不可能在重重包围下安然无恙逃脱,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和外界取得联系,丧尸王还在沉睡中,研究所短时间无法靠丧尸王大范围控制其他丧尸,也就没办法实行别的计划。 一路胡思乱想,没注意到絮果已经停下脚步,巧合的是,他现在居住的房间正是安幼清来到基地时第一晚住过的郁浔的房间。 房间布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简陋的房间如今焕然一新,打开房门正面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整面墙的玻璃器皿,各式各样的人体器官模型泡在福尔马林中。 安幼清进入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器官,澪也许是没有预料到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并没有来得及打上马赛克,所以他反应很大。 絮果牵着他的手解释那都是他制作的模型。 安幼清勉强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话。见他小脸泛白毫无血色,絮果将置物架前面的黑布扯下,遮挡住那些栩栩如生的人体器官。 做完这些后,絮果坐下捣鼓了一阵后起身来到安幼清面前,高大的身影背光站在他的跟前,安幼清仰起头去看他,忽然一愣。 男人金发灿烂,搭配上深邃的眉眼应该是极其俊美的,但整个人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在看到他眼睛时安幼清才明白这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原来絮果的眼睛是异常明亮的赤红色。 絮果端正站着和他对视片刻,莫名有些脸红,他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眼睛……” “很好看,”安幼清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原本的瞳色隐藏,“你的眼睛很漂亮。” 絮果还没来得及回话,房门就被敲响,他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打开房门,在看到门口男人的一瞬间心底情绪已经彻底散去。 门口站着的是安夏,他推了推眼镜,“丧尸王有苏醒迹象。” “我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安夏知道絮果平日里最关心的事就是丧尸王,正巧天时地利,他想借这个机会支开他和安幼清独处。 絮果不开心时永远是用表情直观表现,“你似乎管得太宽了。” 安夏暗道不好,他反思今天自己的举动,的确关心则乱操之过急,短短一天已经露出了很多破绽,絮果实在太敏锐了,他平静地退后一步,“只是替研究员传递信息。” “我先离开了。” 絮果静静地看着男人走远的人影,安幼清还乖乖坐在床上,他也听到了安夏的声音,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消息。 他眨眨眼看向絮果,“丧尸王?” 絮果说:“是实验室营养舱里的那只丧尸。”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解释了。安幼清有些急切地追问,“他要醒过来了吗?” 絮果露出疑惑的眼神,“你很关心他?” “没有。”男人这副样子有点可怕,安幼清不敢再多问了。 果不其然,在结束这个话题后,絮果心情明显好转。他派人送来了精心烹饪的晚餐,都是新鲜食材制作的,甚至还有一小块蛋糕和热乎的热可可。 蛋糕和热可可都被推到安幼清面前。 安幼清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正常的食物了,他舔了舔嘴唇,用银叉切开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绵密的奶油搭配上松软的糕体,哪怕是在末世未到来前都是一块异常美味的蛋糕。 来之不易的蛋糕让安幼清格外珍惜,偶尔蹭在嘴角的奶油也会被少年认真的舔干净,唇肉被舔得泛起水光,白软的腮帮随着咀嚼微微鼓起,透过热可可的热气,少年漂亮的脸让人目眩神迷,整个人看上去比香甜的奶油还要可口。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四) 桌上的菜肴絮果只简单地动了几筷子,在询问过安幼清是否还需要得到摇头的回应后就让人撤走,安幼清只吃了一块小蛋糕就吃饱了,而他甚至比安幼清吃得还少一些。 男人看上去就对这些食物兴致缺缺。 在结束晚餐后,絮果离开房间,将安幼清一个人留在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安幼清眼前一亮,蹑手蹑脚靠近门口,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尝试摁下门把手,可惜房门似乎是从外面被锁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回到床上坐下。 整个房间还是很空旷,除了一大面用黑布遮挡住的人体模型墙外再没有其他特殊的物品,都是些寻常的生活用品。 安幼清壮着胆子在那面墙壁前站定,伸手想将丝绸布掀开。 “别动,”澪突然出声,“别看。” “澪!”澪已经许久没跟他交流,安幼清再听到他的声音很是欣喜,他紧张地问,“那些模型……” “没什么特别的。”澪淡淡道,“坐好,会有人来找你的。” 安幼清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再没一会儿后,果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开门,安幼清期待地看去。 “哥哥——”安幼清激动地起身,他克制着音量,但难掩心中的欣喜,快步来到安夏的面前。 安夏摸了摸他的头,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刻,他压低声音,“研究所还是试图依靠丧尸王控制全部丧尸,而现在丧尸王已经有了苏醒迹象。絮果异能未知,无法应对。我有办法脱身,但是你……” “没关系的,哥哥,你先出去和黎明的人取得联系,后面再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安夏坚决反对,“不行,留你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在尝试联系兰因,让他把你带出去。我要留下弄清楚那个人的异能……他,” 门外再次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房间内的两人顿时僵住。 丧尸王有苏醒的迹象,絮果接到研究员的电话后去看了一眼,浸泡在淡蓝色液体里的男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只是眼神空洞,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新上任的女性研究员面露狂热,“领袖,不出意外丧尸王应该明天就能彻底苏醒。” 絮果并没有回应,他摁下一个按钮,加大电流刺激,但丧尸王依旧没有反应,远超阈值的过强电流也没有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 研究员垂着头站在领袖面前,暗地里窥探着男人的神色,却见他反应平平,研究员心底略显失落。 实验室里已经死了无数研究员,领袖给了每个研究员充足的时间让他们复活丧尸王,但是一旦毫无进展就会杀掉他们。 但研究员都是普通的治愈系异能者,哪里知道怎么复活丧尸王,众人叫苦不迭,但又不敢不听从领袖的命令,只能战战兢兢做些不切实际的研究,期望某一天丧尸王能够苏醒。 如今好运终于来到现在这位研究员身上,在她如其他研究员一样不太熟悉对着丧尸王使用自己的异能,却没想到一直沉睡的丧尸王竟然奇迹般睁开眼睛。 即使丧尸王没有完全苏醒,但研究员心底还是燃起了希望,她甚至在幻想等丧尸王完全醒来,领袖会怎样奖励她。 和其他被迫进入实验室的研究员不同,这位女研究员本身难以达到进入实验室的水平,但她使了点手段从研究所的异能者中脱颖而出,为的就是能在实验室碰到领袖。 普通异能者在研究所的待遇并不好,领袖一人掌握着所有的权力,能随意决定手底下人的生死,女研究员自然不甘心死掉,想通过接近领袖水涨船高。 况且她心底里还有些隐秘的心思。 女研究员身穿的是统一的白色实验室制服,但衣服却是被她改制过,腰身掐细,半扎的腰带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她的手指轻轻将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含羞带怯地抬头看向领袖。 只是看到那张俊美的脸颊就让她心神荡漾。 絮果冷淡地看着研究员微红的脸颊,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准备离开。 研究员不甘心他这样离开,忽地生出无边的勇气,想伸手去抓絮果的手臂。 被人轻易躲开,研究员略显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她不可置信抬头,透过凌乱的发丝。 研究员终于看清絮果厌恶阴沉的眼神。 红色的瞳孔仿佛能汲取人的全部心智,絮果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却发出一声惨烈的惨叫,随后整个人像是遭受巨大的痛苦在地上翻滚。 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很快她就因承受不住死去,絮果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欣赏着她扭曲狰狞的表情,在女人死亡的一瞬间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后,很快就有人把那具尸体拖下去处理了。 解决完这个微不足道的麻烦后,絮果就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饶是心思缜密的安夏也没有料到絮果竟然会回来的如此之快,房间一览无遗,连能够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安夏环顾四周,迅速锁定靠墙的角落里唯一能够躲藏成年男性的衣柜。 房间门被打开,絮果进来时安幼清还是如同他出门时一样坐在床上,见他回来抿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絮果也跟着开心起来,他迫不及待来到安幼清旁边坐下,试探地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在这里还习惯吗?” 安幼清点点头,“嗯,你去哪里了?” “实验室出了点事,”絮果离他很近,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疑惑看向他,“你对实验室很感兴趣。” “……嗯。我朋友还在那里。”安幼清紧张地解释,他很担心季酒。 絮果能理解他的心情,稍加思索,“明天我带你去看他,你也可以留在实验室。” “好,谢谢你。”絮果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让安幼清紧张的心都放松下来,但他飘忽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落在衣柜上。 他得想个办法把人支走。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絮果就起身径直走向衣柜,装作无意道:“换身衣服准备休息吧。” “等等——” 絮果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安幼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漂亮的脸颊因为焦急一片苍白,洁白的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 而絮果见他没有说话,继续手底下的动作。 “吱呀——”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五) 柜门打开,木质衣柜里零散地挂着几件和絮果身上款式相似的长款黑衣,男人的手指拨动着衣服,挑出一件特别的毛绒睡衣。 睡衣尺寸偏小,毛茸茸的,是温柔的暖黄色,絮果将衣服递给安幼清,期待道:“你穿这件可以吗?” 安幼清悄悄松了口气,心脏乱跳不止,细白的手指轻颤着接过衣服,紧紧抱着怀里,“好,那我先去洗漱了。” 絮果点头,亲自去为他放好热水。 安幼清站在房间自带的浴室门外看着他,旁边垂落到地面的窗帘因微风晃动着。 “差点被发现了。”安幼清睫翼微颤,一时间难以平复紧张的心情。 澪说:“别跟安夏独处,保护好自己。” 安幼清应声,“嗯。” 今日相安无事度过了,安幼清躺在床上时已经睡眼惺忪,而絮果许久才带着一身凉意坐到他的身边。 房间里仅有一张床,但床铺很大,睡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安幼清往另一边滚去,给他留下充足的位置,男人过了很久才在留出的位置上平躺下。 两人泾渭分明,安幼清醒来时絮果还熟睡着,他蹑手蹑脚起身想要跨过他下床,身底下的男人却突然翻身,牵动盖在身上的棉被,安幼清一时不察被那力道拉扯,重心不稳摔在絮果的身上。 他体重轻,落下时倒也不重,但还是让浅眠的男人醒来,絮果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睛,便见安幼清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絮果迷茫看向他,但还是贴心地扶了他一把,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沙哑低沉,“小心。” 安幼清羞愤欲死,手掌撑着底下结实有力的胸肌,红着脸从男人身上爬下去,好在絮果很有礼貌,并没有拿这件事调侃他。 简单结束早餐后,絮果带着安幼清一同前往实验室,里面有许多眼熟的面孔,季酒和安夏都在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异化的异能者,编号186又恢复成了那副略显恐怖的样子,奇异的鳞片覆盖全身,安幼清发现那鳞片似乎比第一次见他时还多。 男人正在和一位研究员争吵,他身后站着许多和他相似的异化者。 不知说了什么,编号186突然面色剧变,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伸手掐住面前研究员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絮果走近,拥挤的人群很快为他让出一条通道,编号186顿时失去嚣张的气焰,强忍怒火道:“首领。” 同时他松开钳制住研究员的脖颈,那人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涕泗横流爬到絮果脚边,惊恐道:“首领,这丧尸疯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编号186,他上前竟又想对研究员发起攻击。 絮果淡淡看向他,编号186停下,咬牙解释道:“药剂持续时间越来越短,而且副作用更加严重,异化速度加快,用不了多久就会沦为彻底丧失理智的丧尸。” 研究员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强词夺理道:“这已经是改良过的效果,再说你们本来就是丧尸。” 这番话说出口后,不仅是编号186,连同和他站在一起的异化者都对他露出不善的表情。 但碍于絮果在场,众人没敢逾矩。 絮果并未说话,而是将研究员从地上拉了起来,白衣的研究员心底一喜,还以为这是领袖支持他的讯号,得意地看向异化者。 下一刻,絮果拇指和食指伸出,对着研究员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薄唇轻启,“砰——” 研究员脸上维持着笑容,但整个人仿佛遭到重创,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没了心跳。 安幼清站在絮果身后,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完全不知道絮果是怎么杀掉他的,就连旁边围观的众人也都是一片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絮果厌倦地垂下眼,“带下去。” 编号186喉结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利索地把地上尸体处理了。 “这是,他的异能吗?”安幼清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大的异能,完全让人琢磨不透。 澪提示道:“他展现的不是他的异能。” “不是他的异能?”安幼清重复道,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丝灵感,但还未等他捕捉到,絮果就已经带着他走向季酒了。 季酒也换上了白大褂,无所事事靠在放满药剂和实验数据的桌边,一旁忙碌的研究员们不敢使唤他,任劳任怨帮他做完本该属于他任务。 安幼清冲他眨了眨眼。 季酒飞快扬了扬唇角,原本尖锐的獠牙变短了些,他的异化特征似乎不太明显。 实验室格外忙碌,絮果从桌上随意拿起一支无色无味的药剂,看了眼标签就扔进垃圾桶里。 研究员眼观鼻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如果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那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研究员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最终还是安夏过来解围,他在研究所的身份地位很高,几乎和絮果不相上下,旁人都对他态度恭敬,“丧尸王对外界刺激有微小反应,从他身上提取的源病毒活性很高。” 安夏边说,边将试管递给絮果,细长的试管里是淡金色的液体静静流淌。 试管被举起,在白炽灯下熠熠生辉,很漂亮特殊的颜色,絮果突然把试管举到安幼清的眼前。 少年疑惑地抬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与试管里的液体如出一辙,絮果突然笑了声。 好一会儿才收起试管,对安幼清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随后自己走到一边将安幼清留在原地,安幼清没敢乱动实验室里的东西,静静站在放置着丧尸王的玻璃箱前,他尝试伸手贴上厚度惊人的玻璃。 丧尸王的仍然安静沉睡着,头颅无力垂下,发丝漂浮在水流之中。安幼清专注地看着他,突然发现身侧手臂的指尖弯曲了一瞬,只是那动作太过轻微,安幼清还以为是他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想去看男人那张模糊不清的脸,而就在他抬头时,竟直直对上丧尸王的视线。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六) 熟悉又冷漠的视线落在安幼清苍白的脸颊上,安幼清伸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过了许久还难以完全冷静下来。 周边的研究员们没有发现漂亮少年的异样,更没有发现丧尸王早就醒来。 安幼清在心里呼喊着澪:“你怎么变成丧尸王了?” 澪一板一眼道:“重要角色缺失,暂时由我顶替上,”如机器般僵硬的音调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无法提前剧透告诉你。” “真的吗?”安幼清还以为是澪的恶趣味,但转念一想,的确不太像他的作风,但看到早死的老公复活还变成丧尸王对他的冲击还是太大。 澪说:“正好陪你过完最后的反派剧情。” 剧情在丧尸王正式苏醒后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结束。 “嗯。”安幼清小声说,“这个世界好多bug。” “已经为你申请补偿了。不是你的问题,等结束后这个世界应该会彻底封锁。” 絮果回到他的身边,担忧地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颊,“不舒服吗?” “没有,”安幼清抿唇,絮果应该也不知道丧尸王醒来了,他说,“这里有点冷。” 实验室温度的确偏低,絮果还是决定把人带出去,在那之前,他伸出手递给安幼清一样东西。 手掌间躺着一个双指长的中空挂坠,圆柱形的挂坠精巧细致,里面装着半满的金色液体,联系刚刚,那液体应该是丧尸王身体里提取的源病毒。 挂坠用细长的银链串起,安幼清拿起来看了看,“是送给我吗?” 絮果点头,“和你的眼睛一样,别担心,密封得很好,而且病毒已经失去活性,不会感染。” 安幼清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感染,他更好奇的是从澪身体里提取出的源病毒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猜测澪既然是主系统,那病毒可能就是他身体里的一串数据流。 见他似乎很感兴趣,絮果主动替他带上。 挂坠并不是玻璃制成,摸上去也不是冰凉的,贴在安幼清身上时还散发着温热,他摸了摸,对絮果说道:“谢谢。” 絮果身上的通讯器发出提示音,是有人给他传来讯息,他并没有理会,倒是安幼清主动提醒,“你不用接听吗?” 絮果摇头,“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他要先把安幼清送回房间。在离开实验室前,絮果特意来到安夏面前,“夏青,需要你出门一趟,研究所的人随便用。” 安夏合上记录本,点头,从两人的身边离开。 在路过安幼清时,很隐秘地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折叠成小块的纸条硬挺的边缘硌着柔软的掌心,安幼清没有太大的动作,扯了扯絮果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絮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离开。 在从实验室出口回到楼上时,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的人,像是特意守在这里等待他们。 领头的竟然是那日将季酒赶出基地的主力编号187,他诧异的目光落在安幼清和絮果交叠的手上,但很快就克制地收回视线,朝絮果道:“领袖。” “严野舟已经完全恢复,并无异化征兆,目前镇守在基地中。郁浔和季澈两人仍然在外搜救幸存者,兰因、楚烬踪迹不明。” “嗯,”絮果随意应道,并没有因他的话提起太大兴趣,仿佛这个人的死活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倒是编号187目光时时落在安幼清身上,饶有兴趣道:“严野舟能醒过来也算是奇迹降临。” “领袖,你说,会不会是他碰到了什么净化异能者救了他,不然怎么这么福大命大。” “你羡慕了?”絮果反问,“或许你也可以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什么净化系异能者。” 编号187收敛表情,直白指向安幼清,“领袖,他身份异能不明,而且和那些人牵扯过多,藕断丝连,把他留下不是良策。” 他还列举了一些基地里关于安幼清的情爱谣言,着重讲述他多么放浪娇纵,勾引一大群男人当狗,总之就是把他形容成古时候的红颜祸水。 絮果充耳不闻,活脱脱色令智昏的样子,冷漠地牵着他离开了,“你脑子不清醒可以在这里站着吹一会儿冷风。” 安幼清回头,编号187已经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他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 编号187看得明明白白,气极反笑,轻声道:“你给我等着。” 澪无奈地摇头,“你故意惹他干嘛,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哼,”安幼清才不怕他,“他一直针对我。” 絮果把房间里的暖气温度调高,还是照旧给安幼清端来了一块小蛋糕,今天的是莓果口味。 香甜浓郁的果酱浇在洁白的奶油上,轻尝一口唇齿留香,安幼清自己吃一口就喂一口给絮果,男人也不扭捏,就着他的手照单全收。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絮果轻声道:“你先说吧。” “刚刚我们碰到的那个人,”安幼清还是忍不住打探他的口风,小心翼翼抬眼偷觑男人的神色,“他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 絮果似乎在走神,听到这句话才僵硬地转过头,单纯的小男生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说出那几个难以启齿的字眼,“勾引别人。” 絮果静默片刻,抬手捏了捏安幼清的脸颊,他面对男生是总是笑着的,那双被男生称赞漂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深邃的目光轻易让人沉溺其中。 他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安幼清懵懵地看着他,絮果微笑着亲了亲他的脸。 略长的浅金色发丝蹭着安幼清的脸上,痒痒的,他尝试着抬起无力的手臂,只可惜徒劳无功。 絮果异常挺括的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喟叹道:“好香,好乖的宝宝,再乖一点好不好。” 安幼清再迟钝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不知道男人做了什么,让自己变成这样头脑昏聩浑身乏力的状态。 絮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怪异询问道:“宝宝和夏青是什么关系?” 安幼清慢吞吞开口:“他是哥哥。”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七) “原来只是哥哥吗?”絮果喃喃自语,他伸手托起安幼清的下巴尖,看着他茫然懵懂的眼睛,引诱单纯的少年,“想知道我的异能?” 安幼清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盯着他,很久才呆呆地点了点头,“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絮果思考道,“那宝宝用什么交换?” 安幼清苦恼地撇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絮果循序渐进引诱道:“怎么会呢,宝宝也有异能对不对,你愿意对我使用吗?” “……好,”安幼清费力在脑海里盘算这笔交易,“我对你使用异能后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异能。” 冬日限定的阳光总是很明媚,窗帘拉开后那束阳光就洒在房间里唯一的小沙发上,絮果让人坐在自己腿上,迫切地吻上安幼清还带着甜味的唇。 平日里矜贵疏离又洁身自好的男人此刻将舌尖探入安幼清湿热的口腔,一寸寸舔舐汲取他的津液,蛋糕的余味还没有散尽,少年比奶油还要甜美。 安幼清被他搂着腰按在自己怀里,亲昵的交缠盖不住急促的喘息和古怪的咂吸声。 柔如无骨的手腕被男人圈住,安幼清伸手遮住自己的嘴唇,很可怜地摇头,“不要了,好疼。” 絮果沉溺在亲吻中,他拇指抵住安幼清的下唇,迫使少年探出自己的舌尖,“红了吗,我看看。” 安幼清被他亲得脸颊泛起很深的红晕,整个人反应都有些慢半拍,听见男人的话还很乖地张开嘴巴将舌头伸了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嘴巴很酸。” 他没有说谎。 那截湿润柔软的小舌的确因为絮果不知轻重的粗鲁动作微微红肿。 “好可怜的宝宝,”安幼清迷迷糊糊侧靠在絮果的身上,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抬了起来,男人低头咬住他的唇瓣,“我来帮你治疗。” 说着,他再次低下头将舌尖探进去。 絮果在亲吻的过程中自然地拿走了安幼清紧握的手心里的字条,他对里面写了什么不感兴趣,只是不想安幼清时刻拿着别人的东西。 少年晕乎乎被亲了很久才被放开,漂亮的小脸上红晕明显,唇肉地嘬得湿红,下巴和脸颊上都是絮果弄出来的浅淡的红印,只那双眼眸依旧清澈。 头脑清醒后安幼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絮果之间发生了什么,既定的事实已经容不得他去害羞了,再看絮果目光呆滞,安幼清晃了晃脑袋,决定把这次意外当自己行善积德为他净化了。 “我知道他的异能了。”安幼清顿悟。 澪对着马赛克发了十几分钟的呆,听到这句话才觉得他好歹没有被男人白亲这么久,“是什么?” “治疗,”安幼清肯定道,他舔了下还发麻的唇,很认真地和澪分析,“我舌头真的不痛了,应该是他治好的。” “。”澪语气疲惫,“有道理,不过怎么解释他之前隔空杀人,难不成他是双异能者?” 安幼清震惊道:“竟然还有双异能!” “……” 絮果指腹在安幼清的唇肉上摩挲,强行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在想什么?” 安幼清说话时要很小心才不会把男人的手指吃进去,他推开絮果的手,仰头去看他,“你说会告诉我你的异能?” “宝宝没有猜到吗?” “……治疗?” 絮果挑眉,“还有呢?” 安幼清已经把他当成双异能者,“还有攻击?” 絮果笑容更深,“还有吗?” “还有?”难道絮果是三异能者,安幼清转念一想,男人实力深不可测,说不定真的有三种异能。 絮果认真地看了安幼清几秒,突然伸出手,手心里凝聚出一团透明的冰晶。 这是——季澈的冰系异能! 只短暂给安幼清看了眼,他就收起冰块,再一挥手,手掌间又聚起一团烈火,火焰熄灭后,一截茉莉花枝出现,花枝上生长着三两朵纯白无瑕的茉莉花。 絮果将花枝送给安幼清,“我的异能,复制。” s级异能复制——在观察到异能者使用异能后能习得该异能。 “厉害吗?”絮果戳了戳安幼清的脸颊,目瞪口呆的人这才回神。 何止是厉害。 “这样的异能是真实存在的吗?”安幼清忍不住控诉,“这不合理!” “很合理,”澪无奈说道,“他是反派,战力值高才正常,否则怎么对抗主角团。” “那你是不是也有我的异能了?”安幼清突然想到,“你刚刚是不是催眠我了?” 絮果脸颊微红,羞涩点头,“嗯,我从郁浔那里学的。不过我没办法复制你的异能,应该是你的精神力等级强于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异能了吗?” “嗯,严野舟醒来的那天我就知道黎明有进化系异能者,随便调查一下我就猜到是你了。”絮果将他抱得更紧,“宝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装不知道的。” 絮果睫毛轻颤,用那双日落般的红瞳看着他。 紧张的模样有点像可怜的小狗,安幼清抬手摸了把他蓬松的金发,“我不是生气的意思……” “还有,你不要叫我宝宝了。” 安幼清觉得男人态度转变和脑回路一样奇怪。 “为什么?”这消息对于絮果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可是你明明都和我亲嘴了。” “没有!”安幼清双手捂住他的嘴,“是你催眠我,而且我只是给你净化。” 絮果眨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这番话。 下一秒,安幼清感觉湿润柔软的触感从他手心滑过,他浑身一颤,面色羞红,“你!你怎么……” 安幼清立马松开絮果,从桌上扯了好几张纸把手心擦干净,絮果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眉,“宝宝你好甜。” “不准这么叫我,也不准再舔我!”安幼清很不开心地躲到离絮果最远的角落,尝试和男人讲道理,“这是恋人之间的称呼。” “我愿意做你的老公,你做我老婆也可以。” “……不要。” 絮果很委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八) 在一个平静的下午,丧尸王毫无征兆醒来了。 在那之前,安夏被絮果以卧底的名义的驱逐研究所,研究所的众人对这个决议不满,因为夏医师甚至比絮果还先一步进入研究所。 不过在絮果的实力压制下,大家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医师离开。 在异能的作用下,安夏还是维持着温和的医生的模样,他对研究所没有留恋,暴露身份后明目张胆当着絮果的面和安幼清讲悄悄话。 “哥哥,他的异能是复制。” 安夏弯着腰俯身到安幼清身边,听到这异能如醍醐灌顶,“难怪,所以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安幼清点头,“而且第一晚你跳窗离开的时候他也发现了。” “我知道,反正他不能拿我怎么样。”安夏微笑,“那天哥哥给你纸条你看了吗?” “没有,”安幼清茫然,他转头去看絮果,男人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但视线一直盯着他们,对上安幼清的视线后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被絮果拿走了,哥哥写了什么?” 安夏似笑非笑看了远处的男人一眼,含糊其辞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看也没事。” 安夏燥热的手掌摸了摸男生的头发,“哥哥先走了,过两天派人来接你。” 研究所的重要职位缺失,由安幼清暂时顶替安夏的职位,负责研究观察丧尸王,安幼清兢兢业业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数据整理好,将水箱的电流和输送的药剂全部关闭再重新打开。 研究员看着安幼清奇怪的动作,嘴角抽搐,加快脚步离开碎碎念道:“丧尸王不会被他玩死吧。” 丧尸王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并且在安幼清的努力操作下,当天下午就醒了过来。 身穿特殊制服的研究员目瞪口呆看着俊美的男人从水箱中睁开眼睛,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去通知首领。 下一秒就见新上任的小研究员噔噔噔跑到水箱面前,安幼清隔着玻璃和澪对视,澪也来到他的面前,两人的手掌隔着玻璃合在一起。 安幼清在透明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丧尸王苏醒引起巨大的骚动,研究所的高层研究员和顶级异化者都来到实验室,纷纷拿着武器将关押丧尸王的水箱包围,并且强制把安幼清拉到一旁严令禁止他靠近。 澪眼睁睁见安幼清被季酒带走离开危险的区域,研究所的人都用忌惮狂热的眼神看着他,一旦发现异动就会开始攻击。 季酒的牙齿更长了,有点像传说中古老的吸血鬼,阴森森露在外面。安幼清用手指摸了摸牙齿的尖端,“疼吗?” “不疼,”季酒呲牙给他看,他舌钉不知何时摘掉了,牙齿很尖锐,“可以咬断别人的脖子。” “不准咬脖子。”安幼清想象着季酒啃脖子的血腥场面,觉得有些可怕,他绞尽脑汁阻止他疯狂的想法,“太恶心了。” 季酒思索片刻,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也就不打算去咬别人了。 水箱里装满了奇怪的药液,从输送管注射进澪的体内,这些药物对澪无用,所以他直接扯下传输管,赤裸的双脚踩在地上,抬脚向前走去。 看似坚硬的玻璃在他眼里比纸张还脆弱,特制的玻璃碎成粉末,纷纷落在地上,水箱里的蓝色药液喷涌而出,澪踏着湿滑的台阶走下。 为首的研究员怒喝,“退后,否则我……” 只见澪轻轻一挥手,研究员双腿一软,手里用来壮胆的枪支落地,随即晕倒在众人面前。 无机质的冷灰色眼眸落在人群最后面的安幼清身上,他并没有被澪吓到,反而兴冲冲朝他挥手。 絮果匆匆赶来时地上已经躺着许多人,异化的异能者全都不是澪的对手,高层的研究员手无缚鸡之力,皆不敢上前和他硬碰硬,都畏缩地躲在角落里,一来二去间,安幼清反而从人群最外围变成离澪最近的位置。 地面上覆着一层蓝色水流,安幼清好奇地踩上去,澪制住他的动作,单手圈着他的腰轻松把人抱起来,“别碰,有病毒。” 澪明明是从水箱中出来,但他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浸湿,只透着冰凉的冷意,安幼清摸了摸他的发尾,也是干燥的。 “你们……”絮果来到实验室时正看到丧尸王和安幼清亲密的互动,他下意识对澪发动异能。 澪轻松躲开,冷漠地看向他。 安幼清回抱着澪,贴着他冰凉的脸颊,“不要打他。” “为什么?”絮果收手来到他的身边,他想把安幼清从丧尸王怀里抢回来,但被澪轻飘飘躲开,男人语气变得冷硬,像是压抑着什么,“宝宝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他就是我老公呀。” 安幼清手臂缠着澪的脖颈,乖巧解释。 “嘭”地一声,是实验室顶灯炸裂的声音,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异化者突然丧失理智开始无差别攻击,絮果强忍心中怒火,“先离开这里。” 实验室外出的通道上聚集了越来越多异化者,除此之外,还有完全异变的丧尸从四周向基地中心聚集而来。 絮果看向闲庭信步抱着安幼清的男人,“是你把丧尸引过来的。” 澪轻笑道:“这不是如你所愿吗?” 研究所拼命唤醒丧尸王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操控其他丧尸。 实验室躺在地上昏睡的异能者和研究员在沾染上药液后也开始发生异变,四肢扭曲不听使唤,关节处传来“咔咔”的异响,像是生锈的零件勉强转动。 意识飞速消散,关于人类的记忆开始被一股强烈本能的欲望吞噬,实验室里传来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丧尸开始随意撕咬啃食着昏迷的研究员。 在分食完并不充裕的“食物”后,完全感染的丧尸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且逐渐开始接近眼前仅存的几个活人。 丧尸听令于澪并不敢靠近他,但剧烈的进食欲望让他们拼命想靠近安幼清,安幼清的异能特殊,让感染严重的丧尸如飞蛾扑火。 但絮果和季酒两人就能将所有丧尸拦下。 他看出丧尸有目的性源源不断扑向安幼清,转头对澪道:“你带宝宝先走。” 黑暗中仅安幼清看不清眼前的场景,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周围发生了什么,絮果和季酒将他保护得很好,没有丧尸能靠近他半分。 澪闭上眼,再睁开时,原先不知疲倦攻击的丧尸一瞬间全都倒地,几人向外走去。 安幼清看向黑暗中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他们是研究所内发生异变的异能者,部分异化者保留了属于人类的神志,但也有一部分在异变加剧后彻底沦为丧尸。 研究所会定期给异化者分配药剂,这类药剂可以短暂消除异化者的异化特征并且假性净化他们体内的病毒感染,让异化者恢复人类模样。 但是这种药剂效果不佳,副作用极强,在使用过度后还会加剧病毒感染速度。 絮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异化者病毒即将扩散全身,马上就要变成丧尸,此刻正在和仅存的一丝理智作斗争,他冷漠道:“走了。” “等我一下。”安幼清拍了拍澪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带过去。 那群异化者里有一个眼熟的人。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四十九) 在病毒感染异化后,编号186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他忘记了曾经身为异能者时的经历,几乎所有人都对异化者深恶痛绝,在他们眼里,异化者和丧尸没什么区别。 编号186成为破晓基地的搜救队员后救助了许多幸存者,但在感染丧尸病毒后就沦为过街老鼠,无法再加入幸存者基地,无奈之下,他只能进入研究所。 研究所给异化者提供容身之地和净化药剂,而异化者则负责保护研究员并且充当人体试药样本。 所有异化者都会存在丑陋的异化特征,像是半人半丧尸的怪物。 编号186异能进化方向是鳞片防守,他能在身上生成一层覆盖全身的鳞片,鳞片兼具防守反击。 他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能轻松控制鳞片,但在异化后,那些黏腻恶心的鳞片便如同附骨之疽生长在他的身上,一寸寸汲取他的精神力。 接到丧尸王苏醒的消息后他迅速来到实验室,他对丧尸王没什么兴趣,但必须保护实验室那些高层研究员,只装模作样挤在人群中,心中盘算着逃离研究所。 丧尸王并没有攻击异化者,直到实验室陷入黑暗,编号186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竟下意识想要臣服于丧尸王。 编号186意识到这是体内的丧尸病毒在作祟。 除此之外,他还能感受到实验室流了满地的古怪液体中也与他身上的丧尸病毒出于同源。 果不其然,下一刻,在他前方沾染上病毒的研究员迅速被感染变为丧尸,他冷漠地看着那头丧尸啃食旁边昏迷的研究员。 这不是个例,还有许多编号186相熟的异化者喉咙里发出嘶吼声,无差别攻击丧尸和研究员,在异能的加持下,他们甚至可以轻易将丧尸吞食。 编号186看着眼前如炼狱的血腥暴力场景,喉结滚动,嘴里的唾液越积越多,顺着嘴角往下淌,手臂上隐约能看见奋力压抑凸起的青筋。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用头狠狠撞向实验室的金属墙,妄图用疼痛麻痹神经唤醒自己的神志。 有不长眼的异化者开始扑向他,编号186直接用指甲刺穿他的胸膛,将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 异化者并未直接死去,编号186嘴角咧开,一手把它的嘴巴扒开然后将还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异化者嘴里。 异化者拼命抽搐,发出几声干呕声,无神的眼睛瞪着编号186,黑色的指甲抠挠着编号186的手臂,指甲缝里塞满了他手臂的碎肉。 附满鳞片的手臂露着森森白骨,编号186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身下的异化者七窍流血,死不瞑目,他满意地看着异化者的惨状,踉跄地扶着墙站起身。 编号186浑身散发着煞气,丧尸和异化者都不敢靠近他。手臂无力地垂下,鲜血沿着走过的路流了一地,他抬手,舌尖将手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鲜血没有预想中好吃,编号186面露嫌弃,其余丧尸都在拼命地大快朵颐,他蹲下身迟疑地从地上捡起一只断臂,那只手臂还算完好干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编号186也学着丧尸的样子张开嘴,却还是难以接受,男人晃了晃神双膝跪地,将断臂丢到另一边的丧尸群里,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脯,嘴里吐出苦涩的酸水。 修长笔直的双腿停在编号186跟前,双目赤红的人抬起头,他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他感觉自己应该快要死了,在濒死前,编号186恍惚朦胧中看到了安幼清。 他拼尽全力对着幻想的安幼清笑了笑。 澪有特殊手段能隔绝地上的狼藉,他轻松地抱着安幼清蹲下,调整姿势让少年侧身坐在自己一边的大腿上。 编号186并没有完全异化,他残留仅剩的一丝神志。季酒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盏灯,举到男人面前,于是,那些惨烈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编号186的两条手臂已经找不出一块好肉。 安幼清不忍地咬唇,“我想救他。” 澪无法停止病毒扩散,也没有告诉他编号186几乎离死不远,他无条件支持安幼清的决定,“那就把他带走。” 安幼清摇头,他从澪怀里起身来到编号186面前,双手捧起男人低垂的头颅,男人脸上也布满鳞片,与血肉紧密相连,生长的位置分泌出粘液,黏糊糊流了安幼清一手。 触感滑腻,像是蛇一样缠在身上甩不开。 安幼清毫不在意地牵起编号186受伤的双手,他的手比男人小很多,只能勉强握住他的几根手指。 亲密的身体接触能够净化异化者的污染,安幼清闭上眼,眼尾流下一滴泪,身边环绕着柔和的光辉,他沐浴在光线中,漂亮的脸颊神圣洁白。 编号186身上异化特征奇迹般消退,双臂生长出血肉,脸上的鳞片消失,恢复原本英俊的模样。 男人眼神清明,他发出惊讶的声音,“我……” 下一刻,便眼睁睁看着安幼清身形微晃,倒在丧尸王怀里,编号186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接住晕倒的少年,但连安幼清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澪便已经抱着人起身。 絮果迅速上前,急忙询问:“怎么回事?” 澪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淡声道:“离开这里。” 编号186怔怔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双臂,仓促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季酒旁边,“我和你们一起。”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 在编号186毛遂自荐(死皮赖脸)下,他如愿以安幼清的保镖身份跟在季酒身后一起逃离地下室。 他是个闲不住憋不住话的性子,但是身边的几个男人一个赛一个冷漠,连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欠奉,编号186绞尽脑汁都没让他们开口。 季酒无精打采地提着小夜灯举到眼前,妖邪鬼魅似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吓人,终于说出了今天唯一一句话:“你能安静点吗。” “……”编号186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讪笑着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没再说话了。 澪和絮果并肩走在一起,金发的男人总想去牵安幼清垂下的手,眼巴巴看着熟睡的人,“可以给我抱一下吗?” 鉴于暂时的反派同盟身份,澪极有礼貌地请他走开了。但絮果好似听不懂人话,非要扯着安幼清的手,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两人在实验室入口僵持不下。 编号186左看看领袖右看看丧尸王,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火药味十足,矛盾的火花一点就着,再看看恬静酣睡的安幼清,简直就是天使! 编号186不存在的少男心蠢蠢欲动,理智和色心在打架,突然生出无限勇气脱口而出道:“要不还是我来抱吧。” 对峙的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编号186小声为自己的疯言疯语开脱道:“呵呵呵,我的意思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领袖你放心,我对美人……呸不是,恩人,嗯对,对恩人没别的心思,就是单纯……”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略显心虚。 絮果微笑如春风拂面般和煦,“是吗。” 编号186尴尬搓手,缩着脖子没敢回话。 几经辗转,安幼清最终被季酒抱了过来,在场几人心思各异,但最终还是默许季酒的行为。 实验室的门正式关闭,絮果看着丧尸自相残杀的场景,皱眉丢出一颗火种,微弱的火苗恰好丢在易燃的药剂中,很快火势蔓延,他关闭大门,隔绝惨叫声,“不好意思,杀掉了你的丧尸。” “那是你的丧尸。”澪轻飘飘地说,“是由实验室的人控制,跟我无关。” “与其含沙射影,不如趁早抓回制造混乱浑水摸鱼的人。” 编号186还在琢磨实验室暴动的异端,突然猛地一拍脑子,“领袖,我好像看见编号187了。” 絮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编号186没看出领袖眼神里的嫌弃,反而把那当成赞许,他滔滔不绝分析一通,“是编号187打破了实验室的灯,听说他能控制丧尸,实验室的丧尸绝对是他引过来的,我早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一天天拽的二五八万,没想到真的想致我们于死地。”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编号186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编号187叛变的理由,“难道是卧底当久了想弃暗投明……” 絮果惊异地看着他,“你脑子没问题吧。” 他无法接受安幼清救回一个智力缺陷的傻子。 澪同样用莫名的眼神看向他,“你作为异化者,怎么对精神操控如此迟钝。” 絮果早就知道编号187心怀不轨,只不过这人进入研究所时间过早,又深谙收服人心之道,所以絮果哪怕登上领袖之位也拿他无可奈何。 编号187才是研究所高层信赖的人,研究所高层牵扯众多顶级的异化者,他与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沆瀣一气,想通过操控丧尸招收异能者称霸末世。 研究所对丧尸王的态度含糊不清,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念,在意识到丧尸王无法为自己所用后,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杀死以免后患无穷。 只可惜他们太低估丧尸王的实力,所以才让他们轻易逃脱出来。 “你和他共事过,应该清楚他的异能。”絮果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点到为止。 编号186骤然醒悟,勉强从记忆里搜寻出一点关于编号187的细枝末节。 那是他正式加入破晓基地搜救队后发生的事。编号187进入搜救队时间比他还晚一点,相貌平平的男人在队伍里向来沉默寡言,从不和任何人交好,性格孤僻到古怪的程度。 基地里有些关于编号187的传言,是说他的异能邪门,据说他能够剥夺别人的异能。 靠近编号187就会被夺走异能。 本来他的性格就不讨喜,再搭上这种可怕的流言,众人对他更加避如蛇蝎。 编号186倒也没有听信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只是主动和他示好总是屡屡碰壁,他没有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癖好,久而久之就不再搭理这人。 后面再听到关于编号187的消息就是这人命丧丧尸之口,他听到这消息还有些唏嘘,毕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 谁知道之前还沉默孤僻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七窍玲珑野心勃勃的研究所顶级异化者。 编号186猜测他的异能应该也跟之前谣言相传的大差不差。 果然,絮果说道:“当初研究所宣称能剥离异能阻止精神力暴乱实际上就是依靠编号187剥夺异能。在被剥夺异能后,异能者并不会变会普通人类,反而会因为失去异能无法抑制体内病毒异化而变成丧尸。” “研究所放出剥离异能的消息后,有很多异能者在难以承受精神力暴乱接踵而至,怀着渺茫的希望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活下去,但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 “不仅是失去引以为傲的异能,而且还会变成受制于研究所的一颗棋子。” “编号187自身精神力等级并不高,但是却靠着别人的异能身居高位,他并不满足,甚至还主动接触丧尸病毒变为异化者,用自己的身体试药,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获得了控制丧尸的能力。” 编号186彻底惊呆了,他清楚意识到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他口齿不清道:“那,那他为什么对你那么……” 在他看来,编号187这种能力已经完全不需要受命于别人,为什么还对絮果这个名不副实的领袖毕恭毕敬。 絮果抬起手臂,流畅的手臂浮现出一层鳞片,男人勾唇,“很简单,因为我比他强。” “……”编号186震惊又麻木地看着领袖使用着自己的异能,满脑子都是现在外面的异能者已经进化成这种样子,能随便使用别人的异能了吗。 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干巴巴问道:“敢问领袖您的异能是?”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一) 从实验室回到基地上层,絮果见到了等待他们许久的编号187,阴郁苍白的男人笑容轻松,像是卸下了伪装已久的面具,他身后站着众多s级异化者和丧尸。 但语气并没有想象中针锋相对,编号187甚至朝絮果欠身,安分地喊道:“领袖。” 絮果没心情搭理他,倒是编号186目瞪口呆看着他,表情愤怒扭曲。 “?”编号187对这位自己曾经的同僚已经没有印象,只隐约看出他是一位异化者,竟然没死在地下室的丧尸暴乱中。 编号186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趾高气扬在他面前好好炫耀一番——没想到吧本大爷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编号187无视他,但编号186绷着张脸鼓了鼓胸肌,得意洋洋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编号187似笑非笑,“停——我没工夫跟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沟通。你想炫耀什么?全世界唯一净化异能者帮你净化了病毒感染?他发动异能的契机是身体接触,让我猜猜——” 他看着男人目光闪躲背到身后手指蜷缩的那只手,上前一步凑到他的耳边冷笑一声。 “他是不是牵你的手了?现在是不是在脑海里回味他身体的温度和触感。他的手是不是很软,身上是不是很香,对你使用异能的时候要爽死了吧,傻狗。” 编号186瞳孔放大一瞬,然后猛地将凑近的人推开,涨红着张俊脸努力拔高声音掩饰心中的慌乱,“操,你有病吧——” 编号187彬彬有礼应下他这句谩骂:“多谢夸奖。” “你们接着说。”絮果想从他们身旁离开,以免凑近这两个弱智被传染,“我们先离开了。” 编号187收起插科打诨的心思,漫不经心抬手拦住几人的去路,“领袖想要离开自然可以,他、他们留下。” 他手指越过絮果指向澪和季酒……怀里的安幼清,少年睡得很不安稳,哪怕季酒的胸膛已经为他遮挡了绝大部分冷风,但他依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靠在并不柔软的衣物上,微张的红唇规律地呼出淡淡的白雾。 编号187幽深的目光盯着他的时间过于长了。久到迟钝如直男的编号186都琢磨出点不正常的意味,他挺腰直背挡住编号187灼热的视线,“喂,看什么看!” “你是护鸡崽到处啄人的老母鸡吗?”编号187佯装不在意地错开视线,欲盖弥彰道:“他是唯一净化系异能者,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呵呵,是吗。我以为你看上他了呢?” 一来二去之下,编号187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像潜伏许久的野兽终于露出虎视眈眈的獠牙,调动丧尸将几人团团包围住。 编号186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召出浑身的鳞片,显然已经是进入战斗状态。 “识时务者为俊杰。”编号187拍拍手掌。 编号186不明觉厉,一回头就看见领袖他们几人未战先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明显是没打算和丧尸硬碰硬。 编号186边走路边恨铁不成钢瞪了眼絮果,小声吐槽嘟囔,“领袖你们的志气呢,怎么打都不打就先投降了?” 絮果没有沦为俘虏的自觉,在虎视眈眈眼冒绿光的丧尸垂涎下自在地犹如自己家客厅。编号187也不担心他们逃跑,随意将他们带到了絮果曾经居住的房间,连门都没有锁。 房间里布局没有变化,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面放满人体器官模型墙壁的幕布被拉开了,浸泡在福尔马林玻璃瓶里栩栩如生的眼珠、内脏就大咧咧撞进进入房间的几人眼里。 澪和季酒目不斜视,只有刚刚还在拼命吐槽领袖的编号186吓了一大跳,“靠,什么鬼——” 他战战兢兢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那些标本,强忍心中的恐惧,也不敢再乱说话了,“果然强者的爱好都这么别具一格,哈哈。” 絮果不太高兴地把黑色幕布重新拉上,“别把这个拉开,会吓到他的。” 编号187微笑点头,“领袖还有什么吩咐?” “再送一块蛋糕和热牛奶过来。” 编号187同样好脾气地答应了。 房门轻轻关闭,季酒还抱着安幼清跟着柱子似的杵在原地,两人不但抱在一起,季酒的手臂还牢牢箍着那节在厚衣服下依旧显眼的细腰上,手掌绕过他的腰贴在平坦的腹部。 澪说:“把人放床上。” 季酒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人放到床上。 只是在刚将人放上去,手臂还没有从他的身下抽出来,原本熟睡的人睫毛抖啊抖,慢慢睁开眼。 季酒下意识伸出手掌替他挡了下刺眼的灯光,长长的睫毛像是把小刷子扫在他的手心,安幼清很乖地让他遮着眼睛,张口喊他:“季酒……” 末世环境太艰苦,哪怕安幼清身边的男人已经很细致地照顾他,但原本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还是明显瘦了下去,小小的一张脸季酒张开手掌就能完全盖住,只露着丁点白皙的下巴尖。 季酒低低应了声,又重新把人抱到了唯一柔软的沙发上,其他人都被迫站着或是坐在冷板凳上。 澪用手指蹭了下他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还难受吗?” “没有难受,”安幼清对澪很亲近,因为这是他在副本唯一熟悉的人,两人之间本质是上下级的关系,只是在别人看来,这份亲近就带着不清白的意味。 尤其是在知道澪是他曾经的男朋友后。 絮果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本以为安幼清胡谄的“男朋友”只是为了搪塞他的借口,谁知道还真的冒出来这样一个人。 甚至还算不上是人。 澪不知从哪里掏出颗糖喂给安幼清,安幼清眯着眼舔了舔嘴唇,“白桃乌龙味的。” “怎么不问我哪里来的?” “唔,”安幼清才不想顺他的心意,“神通广大的丧尸王变出一颗糖也不是难事吧。” 澪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睡这么久。” “哪有!”安幼清不可思议瞪眼,“我明明是太累才昏迷的。” 他四周看了看,终于看到被自己救回来的那位异化者,他对男人印象深刻,很体贴地关心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编号186被他柔情蜜意似的一句话哄得浑身舒坦,整个人飘飘然,顿时手不疼腿不酸,差点被丧尸啃了的阴影也不存在了,“好!我现在特别好!”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恩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编号186一番话说得是荡气回肠、发自肺腑,还来到安幼清身后装模作样给他捏了捏肩。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二) 天色已晚,编号187没过多久亲自端来餐盘,上面放着蛋糕和温牛奶,蛋糕只有一小块,卖相不太好看,只是简单的蛋糕胚抹上一层薄薄的奶油,顶端放着颗绿色的樱桃,看上去是刚刚做好的。 蛋糕单独放在安幼清面前,编号187命令道:“吃。” 编号186严重怀疑这蛋糕里下了毒。 但安幼清已经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跟普通的小蛋糕没有区别,只是奶油太甜了。 编号187问他味道怎么样。 安幼清狐疑地回想他奇怪的态度,漂亮的眼珠转了转,“不好吃。” “哦?”编号187又露出讨人厌的表情,“那你就别吃了,顺便一提,你们的晚餐也没有了。” 小蛋糕又被编号187带走了。 编号186对男人竖了个中指,骂道:“小心眼。” 虽然晚餐没有了,但他们一整壶牛奶。安幼清在房间里翻出了一套玻璃器皿,有点像化学实验室里会用到的那种药剂瓶。 安幼清给几人平分了牛奶,乳白色的牛奶还冒着热气,编号186闻了闻,忐忑道:“没有毒吧。” “那就不喝,可以用来暖手。”话虽如此,但安幼清已经抿了一口,醇香浓厚,比蛋糕味道好多了。 编号186眼馋地看着,也咕咚咕咚闷了一大口,牛奶这种东西在末世已经算是可遇不可求,虽然不知道编号187是从哪里得来的,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送到嘴边不喝白不喝。 他吃不吃东西其实都无所谓,主要这杯牛奶是安幼清亲手端给他的,编号186实在是不舍得浪费,再喝完后还抱着杯子回味许久。 安幼清以为他是嘴馋,很大方地把自己的牛奶又给他倒了半杯。 絮果悄无声息蹭到安幼清旁边,“宝宝……” 编号186嘴角抽搐,领袖你长得浓眉大眼,怎么私底下是这种喜欢骚扰别人家男朋友的变态? 安幼清撸了把男人蓬松的金发,假装看不见他望眼欲穿的小狗表情,重新回到澪和季酒旁边。 夜深了,澪理所应当霸占了唯一能和安幼清躺在一起的位置,两人相拥而眠,其他人只能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不知是不是今日奔波劳累,众人很快都沉沉睡去,安幼清小声跟澪说悄悄话,“怎么都睡得这么早,难道是太累了吗?” 澪轻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牛奶里该不会真的有毒吧,他们都昏迷了?” “嘘,闭眼。” 房门悄无声息被打开,有人踱步来到床边,借着月光盯着床上紧贴着两个人,开口道:“有这么害怕吗?睫毛一直在抖。” 编号186这个乌鸦嘴一语成谶,牛奶里果然被下了药,在场只有安幼清和澪逃过一劫。 牛奶里的药剂只针对异能者有效,所以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迷晕两人。 澪早就检测出牛奶里存在其他成分,只是无法剧透提醒,左右对安幼清没有作用,他也不太在意。安幼清则是完全不知道牛奶里被下了药。 编号187强制把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拉拉扯扯给人套上衣服,安幼清头发被揉的乱糟糟翘在头顶,衣服也穿的没个正形。 他推开毛手毛脚的男人,自己重新穿戴整齐,不太高兴地看着编号187,“你不要碰我。” 编号187还真就站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幼清现在是自己的俘虏,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在他面前怎么跟失了智一样,哪有一点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深呼吸几口气,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再被蛊惑了,冷漠地开口,“穿好衣服跟我走。” “这么晚了去哪里?”安幼清把棉服的拉链拉好,往窗外看了看,黑得连丧尸都要看不清路了。 编号187立志做一个无情的男人,半搂着人把他从床上抱了下来,床上的另一个人看上去已经昏死过去,但实际上已经在安幼清脑海里和他交流。 “他要带我去哪里?” “不清楚,先跟着他,他应该不会伤害你。” “不会杀人灭口吧,我之前挑衅他他是不是一直怀恨在心。”安幼清忐忑不安,担心编号187是来秋后算账,“你要是欺负我你就帮我揍他。” “好。”澪应允,就算安幼清不说澪也不会对身处危险中的人袖手旁观的。 半抱半强迫地带着人来到门外,安幼清就被夜间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他太冷了,牙齿都在打颤,哆哆嗦嗦挣扎着不愿意踏出房门一步。 编号187烦不胜烦,咬牙切齿掐着他的下颚,“又怎么了大小姐?” 安幼清吸了吸鼻子,“好冷……” 他自己穿上了所有厚衣服,但冷风还是一个劲儿的顺着空隙往他身体里灌,末世后温度下降更加明显,安幼清本就怕冷,这会儿更是被冷风吹懵了,呆头鹅一样鼻尖冻得通红,脸颊却白若透明。 编号187拿他没办法,暂时把人带回自己房间。他的房间也在絮果的同一层,隔着不远的距离,房间布局一模一样,但是角落放着一张极大的桌子,上面是一些杂物。 安幼清视线在桌子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那块没吃两口的小蛋糕还完好地放在那里,他突然道:“我饿了。” “那就饿着。”编号187对他的明示充耳不闻,翻箱倒柜掏出条围巾和毛线帽丢给他,“赶紧戴好,时间不多。” 围巾是黑白格,长长一条,安幼清在脖子上缠了两道,“什么时间不多了?” 编号187莞尔一笑,“炸弹爆炸时间不多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三) 不太强壮的编号187抱着安幼清健步如飞,他把人脑袋摁进自己怀里,一步三个台阶带带着他深夜离开基地。 安幼清手中拿着炸弹的遥控器,上面有一红一蓝两个按钮开关。 据编号187所说,他分别在黎明和破晓基地埋了十几个炸弹。 “两个按钮分别控制两所基地的炸弹。摁下开关一边的炸弹就会爆炸,而另一边的炸弹倒计时就会停止。” 安幼清看着除了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按钮,困惑道:“要是我不摁呢?” 编号187笑容更深切了,“想投机取巧?不摁那当然是一起爆炸了。反正遥控器已经给你了,自己想办法吧,你的好老公还在破晓里等你,他们中的药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 早就醒过来的“好老公”澪含笑道:“你想救谁?” 一边是无数幸存者的黎明基地,一边是零散几人的破晓基地,唯一的遥控器还在安幼清手中,他晃了晃手腕,“当然是……救老公。” 澪又低低笑了声。 编号187当然不会让他这样轻易选择,为了避免各种意外发生,他并不打算把按钮分别控制那边的炸弹告诉他,时间流逝,倒计时的数字逐渐减少。 他嘴角一扯,好心提醒道:“时间快到了。” 安幼清唇色发白,焦急等待澪的破译结果。 澪追踪了遥控器开关的枢纽中心,检测到两所基地的炸弹控制器,距离太远,数据传输和分析花了几分钟,赶在倒计时清零的时刻,“红色按钮。” 安幼清没有一丝犹豫,悬在按钮上方的手指飞快摁了下去,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十几颗炸弹的威力不是一般大,漫天火光,连已经距离基地很远的他们也被爆破波及。 向来冷静的编号187骂了句脏话,他感觉后背一股热浪伴随着巨大的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在那一刹那,他下意识抱紧安幼清将他护在身下。 两人在沙砾地上滚了几一圈,编号187大脑里满是轰鸣声和耳鸣声,他咳嗽两声,勉强睁开眼睛,安幼清还好端端在他怀里,除了脸上沾了点灰,整个人都被保护得很好。 忽略后背的灼烧感,他勉强扯起嘴角,不冷不淡道:“运气真好,可惜了。” 折腾来折腾去短短一夜很快过去,天蒙蒙亮,安幼清从他松开的怀抱里钻出来,拖着虚弱的人靠坐在一棵大树前,编号817出神地回想自己着魔一样的所作所为。 表情愈发冷淡,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重新恢复理智,他召来了一大批丧尸,派遣他们去破晓基地的废墟里搜寻尸体,没亲眼目睹絮果等人的尸体他不会轻易相信这几个人被炸死。 研究所其他人早就转移到安全地方,不必担心,而编号187单独监视安幼清。那人正躲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双手环膝膝盖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编号187动了动身体,来到他的面前。 黑影笼罩在安幼清身上,被挡住光的少年慢吞吞抬头看着他,疑惑歪头。 编号187唇瓣微动,“在做什么?” 安幼清手指捏着一根笔直的小树枝,他在沙地上画了个圆圈,示意他看,“蚂蚁在搬家。” 编号187眯起眼,他没看到什么蚂蚁,反而盯着安幼清的手腕,突然道:“你受伤了。” “嗯?”安幼清没感觉到疼痛,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脸,“哪里?” 男人不说话,蹲下平视他,单手拎起他的手腕,原本光洁的手背上赫然横着一道浅浅的伤口,没有渗血,但翻起了薄薄一层皮,显得格外惨烈。 伤口不算严重,安幼清并不在意,很快挣脱编号187的钳制,“不疼的。” 在安幼清说完那句话后,编号187定定看着他,随后好像突然生气了般,冷着张脸坐到一边半闭上双眼,一副视安幼清为空气的模样。 “他怎么了?”安幼清数着蚂蚁问澪。 人类情绪的分析向来不是机械数据的强项,比起陌生人物复杂的心理活动,澪显然更关心自己宿主身上的伤口,“手背疼吗?” 伤口有点发红,安幼清还是摇头,道,“不疼的。季酒他们离开基地了吗?” 澪点头,在爆炸前他通过某个强制手段把几人叫醒,“他们向和你们相反的方向走了,不过已经有丧尸找到他们,不用担心,他们能打过。” 支着腿坐在树下的编号187手中把玩着小巧的玻璃瓶,安幼清眼尖地发现了,他下意识摸向脖子,絮果亲手为他制作的项链挂坠现在只剩下孤零零一条银链。 而装满琉璃色液体的挂坠不知所踪。安幼清朝编号187伸手,不满道:“还给我。” 编号187佯装听不懂安幼清的话,看着他的手心不解道:“什么?” 安幼清都看到男人手心里攥着的挂坠了,他下意识扑向他想去掰开他的手指。 看上去消瘦且营养不良的编号187力气却很大,安幼清拼尽全力都没有把他手掌打开,气得他牙痒痒想要狠狠咬一口他的手。 冬日的阳光已经不算暖和,安幼清被编号187挟着奔波劳累一晚,浑身酸软疲累,他吹了整夜冷风,现在脑子已经开始发昏。 再加上情绪失控一时紧张,在强烈的情绪起伏下,眼前发黑直直朝着编号187倒了下去。 编号187也愣了一秒钟才伸出手接住瘫软的身体,之前还未发现,现在抱着安幼清才惊觉这人额头滚烫呼吸灼热,显然是发起高烧。 编号187无措地抱着安幼清柔软无力的身体,一手托起他的脸,掐着人的下巴晃了晃,又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才确定这人真真切切昏过去了。 笨手笨脚的人没有照顾别人的经历,四周空荡荡破败不堪,编号187没打算把人丢在地上,只能唤来一只丧尸让它伸出双手。 丧尸没有神志,呆板地举起两只手,安幼清裹着层编号187的衣服被放进丧尸的臂弯里。丧尸僵如尸体,两条手臂比钢筋还硬,安幼清被咯得后背疼,鼻尖还总是嗅到难闻的腐臭味。 昏迷不醒的人哼哼唧唧哑着嗓子道:“疼。” 编号187无视,但安幼清又在那两根竹竿一样的丧尸手臂上滚了半圈,差点摔到地上,把编号187魂都吓掉了。 他也不敢随便把这人一丢就不管了,重新把他从丧尸那儿抱回来,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四) 编号187最终脱下自己的棉服外套让安幼清躺在上面,他找了块干净的路面把人放在地上,手中把玩着那个精巧的挂坠,思索再三,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握紧手心。 安幼清一觉睡得很沉,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下午,他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盖着的衣服滑落到地上,四处看了圈,没发现别人。 但周围的环境熟悉,旁边燃起了火堆,用木架烤着一块肉,他猜测编号187应该是外出去寻找食物了。 远处依稀可以看见破晓基地的残址,爆炸后整所基地全部坍塌,已经彻底报废,沦为一片废墟。 编号187像是掐着他醒来的点回来的,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凌乱,他平静地视线扫过落在地上的外套,安幼清也顺着目光看过去,愣了片刻捡起外套拍干净灰尘后递给他。 虽然他们的关系不太好,但安幼清昨天高烧昏迷到现在身体恢复,应该是编号187在照顾他。 所以他小声地说:“谢谢你。” 编号187却没有接过衣服,沉默地走到火堆旁坐下,安幼清敏锐察觉男人可能生气了,也许是因为他把衣服弄脏了,他无措地垂下眼,认真把衣服折叠整齐,放到男人身边。 “你老公不要你了。”编号187火光后的笑容不怀好意,看向屈膝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好可惜,炸弹没炸死他们,他们离开了,而且没打算带着你。” 他专程在给安幼清送去的牛奶中下了专门应对异能者的昏迷药,炸弹爆炸后的第一时间也去寻找他们的踪迹,编号187料到计划不会得逞,但是却未想到昏迷的一行人早早就撤离基地。 几人都只是受了轻伤,有絮果和编号186在,战斗力惊人,派出去再多的丧尸都是徒劳,索性只要安幼清还在他身边,他也不怕他们不回来。 “哦哦。”安幼清呆呆地点头,一看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火堆上的肉已经熟了,香味浓郁,正“滋滋”冒油,编号187用刀割了一小块喂给安幼清。 那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肥瘦相间,油香而不腻,烤着吃也不会嚼不动,编号187喂给他的那一块太大了,安幼清含不进去,只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编号187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怪异,“自己吃。” 安幼清不想弄脏自己的手,而且他的手自从出来就没有洗过,一路上摸爬滚打虽然看上去不脏但他总觉得不干净,所以他摇摇头,“我不吃了。” 一旁伸着手喂食的男人没理他,编号187思索着下一步计划,炸弹只是小打小闹,他没打算用这种草率的办法除掉挡路之人。 在破晓基地的眼线偶尔传来点无用的消息,无非都是基地又纳入了新的幸存者。那基地的几位高级异能者估计是早就发现异样,以后也不好打探基地的情报了。 研究所传来通讯命令他尽可能将高阶异能者收入麾下,着重点名郁浔、季澈和兰因几人。 编号187面无表情把通讯器砸了。 第二天清晨编号187就要带着安幼清返回研究所了,只是在路途中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面衣着单薄笑容可掬的少年脚边躺了一地的尸体,楚烬弯腰把手中血迹斑斑的刀刃插进丧尸脖子里,轻巧一跃落在安幼清面前。 “哥哥,想我了吗?”楚烬无视他身边的人对安幼清微笑道,“我找了你好久。” 安幼清仰头看了眼少年,楚烬的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暗色的花纹,墨绿色的图案像是由藤蔓描画而成,看不出形状,美丽但又带着不祥的征兆。 “你异化了。” 楚烬满不在乎摸了摸脸上纹身般的图案,轻轻“嗯”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是啊,严野舟不准我出来,只好用点别的手段了。” 严野舟那个王八蛋把他留在基地打黑工,天天让他种菜浇水,并且严令禁止他离开基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严野舟皮笑肉不笑,道,“想去找我老婆,不、可、能。” 楚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他在外人面前很少使用自己的异能,所以在面对严野舟的武力威胁时都是靠自己灵活的身手去躲避。 两人一来一回旗鼓相当,打得难舍难分。 如果不是季澈插手。季澈那个疯子下手更不留情,什么阴招都往楚烬身上使。 楚烬觉得自己手段已经够脏了,但在季澈这种老油条面前还是不够看,他发了狠,跟人打了一天一夜,两败俱伤后被关进禁闭室。 “安夏回来后我更担心你了,”楚烬声音微沉,“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你。我自己想了个办法让自己异化,顺理成章被基地的其他幸存者赶回来了。” 安幼清心念微动,想到他是因为担心自己主动离开基地很是感动,也很愧疚。 楚烬倒不在意自己异化,看着安幼清闷闷不乐的表情反而主动安慰起他道:“别担心啦哥哥,其实我早就异化了,只不过当时没显露出来。我很少使用异能就是这个原因。再说了,哥哥会因为我异化就讨厌我吗?” “怎么会!”安幼清被楚烬轻松的笑容传染,这段时间的郁闷消散,也下意识露出点笑意,“谢谢你来找我……见到你我很开心。” 两人若无旁人浓情蜜意聊着天,眼看楚烬面色潮红神情激动,忍无可忍的编号187道:“叙旧也要注意场合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楚烬就斜睨着他,语气不善,“你哪位?” “……”编号187拳头硬了。 安幼清担心他们打起来,伸手把气势汹汹的楚烬拉到自己身边,简短介绍道:“他是研究所的人。” 楚烬对研究所毁灭世界的计划不在乎,他只要跟安幼清在一起。 楚烬这人的恶名闻名远扬,编号187实在不想带着这么个定时炸弹回研究所,但这人赶也赶不走,他不想耗费时间精力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被迫无奈将人带上。 依照楚烬的实力能轻松解决丧尸,但因为编号187特殊的异能难以应对,再加上安幼清的安危容不得任何失误,楚烬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草率带他逃跑。 而安幼清的异能除了无法复制外,连编号187的剥夺异能也无法对他生效,所以编号187不顾一切都要带着人,为的就是他的净化异能。 安幼清猜测是他本身就没有异能,只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维度,强行介入世界导致精神力水平远高于其他人,也正是如此才获得了类似于净化的能力。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五) 编号187将装着丧尸王源病毒的玻璃瓶交给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源病毒对安幼清没有污染效果,但不代表对其他人没用。 他们往源病毒中添加了更多从异化者身上提取出的污染病毒,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合,制造出一瓶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装在试管中,并不是纯净的黑色,反而流光溢彩,安幼清趴在桌子上盯着试管,编号187脱下手套,捏着他的下巴作势要把那液体倒进安幼清嘴里。 安幼清自然不肯,抿着唇瞪他,顺便在男人手上狠狠咬了口。编号187吃痛松开他,他就瞬间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圈发红的牙印。 另一边,楚烬在进入研究所后就被不着痕迹喂了压制精神力的药物,他也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只不过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扣子也没有扣好,看上去颇有些不伦不类。 他不像安幼清那么轻松自在,由于他过强的攻击性,身边总有六七个人监视他。 安幼清不能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只能偷偷出来和他待一会儿,研究所不给他们饭吃,楚烬时不时变出一个果子投喂他。 安幼清坐在小板凳上看他们忙前忙后,他啃着青苹果重重叹了口气。 研究所还没有放弃毁灭世界,他们打定主意要将病毒污染扩散至每一位幸存者身上,这样才能让幸存者听从他们的命令。安幼清阻拦不住,眼睁睁看着编号187成为第一位喝下病毒药剂的人。 安幼清看不出太大的变化,只觉得男人似乎变得更加冷漠无情。在那之后,编号187就鲜少与别人交流,他身上携带着活性极强的病毒,稍微接触他就会迅速被病毒感染。 除此之外,病毒还能增强精神力,让异化者获得更强的能力,因此,研究院的其他人也陆续喝下携带源病毒的药剂。 楚烬一直被研究所严加看管,无法接近安幼清,但研究所的其他人都拿安幼清无可奈何,任何病毒在进入他身体后就会立刻被净化。 他们也逐渐放弃异化安幼清,转而想通过别的方法去污染其他幸存者。 研究所建造了造雨机,想利用水蒸气循环将病毒通过降雨的方式落在各个角落,只是造雨机只能局部降雨,耗时耗力。 幸存者集中在黎明基地和其他各处幸存者庇护所,以研究所的身份根本无法接近基地。 源病毒对丧尸也有作用,能让它们变得更厉害,研究所先派遣丧尸去进攻小型庇护所,然后趁着打斗混乱时用直升机洒下病毒。 编号187靠这种方式一寸寸慢慢腐蚀瓦解了众多庇护所,但这种策略很快被基地核心人员察觉,后面再进攻的幸存者庇护所有了防备,他们就很难再继续了。 庇护所大部分幸存者多为老弱病残,在对抗丧尸时依旧困难,但是现在异能者数量紧张,不足以支撑每一所庇护所都有足够的异能者去保护他们。 而被病毒感染后的丧尸却是越来越多。 编号199休憩的地点在离黎明基地不近不远的一所庇护所外,异化者的感觉更加敏锐,他提前一步察觉到有丧尸接近,于是想通知庇护所内的幸存者提前撤离。 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在未发现其他危险前他对于人类的庇护所而言就是最大的危险。 所以在编号199接近庇护所时,数不清的武器首先对准攻击的就是他,男人略显狼狈地躲避重重火力,他语气糟糕,对驻守在庇护所的异能者怒吼道:“有丧尸!快转移幸存者!快——” 异能者攻击停顿几秒,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炮火。 编号199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和悲哀,意识到无法和异能者正常沟通后的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放弃这所庇护所。在他们那群异能者眼里,自己同样是被污染的丧尸,反正到时候死的人不会是他自己,他何必再去关心他们的死活。 编号199感受着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的丧尸吼叫声,最终还是被逼退出了庇护所的攻击范围。 不到五分钟后,丧尸逼近庇护所。 激烈的枪炮声再次响起,身体素质同样经过进化的丧尸几乎快要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庇护所的异能者们心底逐渐涌上深深的绝望,但他们没有退缩。 枪炮无用,那他们就用异能战斗,再不济还有一双手,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同丧尸战斗到最后一刻,想进入庇护所那就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异能者们咬碎了牙往前冲,唯恐丧尸越过他们去攻击手无缚鸡之力的幸存者,长时间的异能使用让他们精神力濒临崩溃,已经有人承受不住面露痛苦,但仍然没有人退缩。 幸存者被很好地保护在庇护所中心的安全屋内,丧尸来临后,恐惧一直笼罩着他们,在意识到异能者无法支撑太久后,有人颤抖着拿起武器,“我……我也去帮他们。” 幸存者彼此对视,表情决绝又带着坦然。 安全屋被推开,幸存者们摸爬滚打至今,不至于完全不会打斗,无非烂命一条,闭着眼握着刀枪往丧尸脑袋上招呼。 虽然简单粗暴,但有用。并且给了异能者喘息的机会。 只是丧尸数量太多,众人越来越乏力。 已经有体力不支的异能者进攻速度慢半拍,丧尸立刻抓住这个空档将人推到在地,利爪直冲心脏,就在那人瞳孔放大,以为自己要死亡时,面前的丧尸突然僵着身体倒下。 而在丧尸身后,是一位健壮挺拔的青年。 漆黑的瞳孔昭示着青年的丧尸身份。 异能者仰起头认出他,诧异道:“是你……” 去而复返的编号199用异能控制更多低级丧尸来协助庇护所人员逃脱,他朝异能者伸出手,干涩的唇瓣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为我们共同的明天。” 异能者一怔,他心情复杂,眼眶微红嘴里还含着血沫,但却是迅速伸手反握住编号199,“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六) 潜伏在黎明基地的研究所内应开始有动作,他们没傻到在严野舟等人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他们也不需要做太多,甚至只要动动嘴巴散播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就足以引得惶恐度日的幸存者濒临崩溃。 “听说领队他们已经是丧尸了!” “谁说的,不会吧……如果他们变成丧尸那我们怎么办?” “你还看不出来吗?先是曙光的副队,然后是楚烬,就连我们黎明的夏领队都跟丧尸有联系,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多异能者被感染。” “许多庇护所已经被研究所的丧尸侵袭,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类似这样的言论大范围传播在基地众人口中。 在丧尸还未来到时,幸存者们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失控状态。 这一天,大量丧尸突破周边庇护所的驻守闯入黎明基地。 编号187驾驶着直升飞机悬在半空中,安幼清贴着玻璃窗向下看去,底下黑压压的丧尸群已经快要看不清,视线里的一切都被缩小数倍。 黎明基地已经有一套完备的抵御系统,在面对丧尸围攻时不会轻易被攻破防线,所以应对丧尸群时算得上游刃有余。 编号187饶有兴趣看着底下的人,他眼里满是疯狂,他身上感染太严重,连安幼清不敢离得太近。在他注射源病毒后他们就很少接触,但今天不知为何,男人非要把他也带上飞机。 两人坐在驾驶位后面那一排的空位上,但是彼此间很少有交流。 无法攻进基地,直升飞机就一直在基地上空盘旋,编号187命令驾驶员将飞机开到基地的一号灯塔上悬停,灯塔通常会有一到两人驻守,不过目前距离还有点远,安幼清看不清灯塔里的人是谁。 直升飞机又往下降了点,安幼清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视线穿过云雾,灯塔灯光长亮,熟悉的身影半倚着栏杆站在灯光里,温和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白色的衣角被狂风卷起。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撞上安幼清的,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郁浔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像是不可置信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安幼清,所以来不及思考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郁浔下意识朝着安幼清的方向走了两步,被灯塔狭小的空间限制住脚步,直升飞机又往他那儿落了点,螺旋桨的轰鸣声在耳边作响,郁浔朝安幼清伸出手。 编号187欣赏了一番故人重逢的戏码,把端正坐在座位上的人拉起来,从背后抱住安幼清,手臂横在他的胸前,然后,打开了驾驶室的舱门—— 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高空,安幼清恐惧地向后退去,正好撞进身后的男人怀里,编号187轻笑小声,用力把人往前退了一把,在安幼清脚尖落在门口处时又好心地拉住他。 安幼清双手撑着大开的门框,他猜不透编号187想做什么,恐惧让他面色苍白,连带着另一边的郁浔也表情阴沉,薄唇轻启,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话,但安幼清没太听清。 倒是编号187听到了,他凑他安幼清耳边,唇瓣擦过他的脖颈,热气喷洒在颈边,“你觉得从这里跳下去会有人接住你吗?” “不要……”安幼清白着脸摇头。 男人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宠溺道:“好,”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枪塞进安幼清手里,把着他的手对准数米外的男人,“你对他开一枪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枪里是新研制的病毒,”编号187手指落在扳机上,用轻柔的声音道,“他很喜欢你对不对,你开枪他是不会怪你的。” “不要,”安幼清拼命摇头,想把枪丢掉,但男人死死抓着他的手,他根本放不开,“我不想对他开枪,我不要……” 编号187一反刚刚温柔的态度,他又把安幼清往前推一步,大半个身子都要探出机舱,他恫吓道:“你不开枪我马上把你推下去,你想试试吗?这里离地面还不算太高,运气好的话你可以不会马上摔死,但会丧失行动能力,到时候丧尸就会全部扑上来,在你意识清醒时把你分食。” 他边说边含笑看向对面的郁浔,“或许你也可以祈祷在掉下去时郁浔也跳下去接住你。” 安幼清已经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了,他眼里满是水雾,湿润的眼睫一颤,便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他手臂一直在抖,连枪都要拿不稳了,唯一的支撑点就是身后的编号187握住他的手臂。 “快点选,开枪还是跳下去?”他还在逼迫安幼清做出选择。 安幼清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语气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先松手。” 编号187一愣,松开了手。安幼清将手臂抬高,他不太会射击,连瞄准都要好久,透过枪管的照门,他看到郁浔紧张担忧的神情。 他在担心,担心安幼清会遭受危险。 郁浔向来很照顾他,所以能坦然接受他对自己开枪。 安幼清食指扣在扳机上,他知道,郁浔不会怪他开出这一枪的。 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安幼清松开手,任由手枪掉在地上,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随后,毫不犹豫向前,跳下—— 编号187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安幼清如此决绝,在他眼里,安幼清是一个柔弱又娇气的人,他和无数的普通人没有区别,硬要说的话,无非就是更漂亮可爱一点而已。 在安幼清跳下的一瞬间他立刻向前想要抓住他随风飘起的衣角,但是那人速度极快,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拿这种事来强迫他了。 另一边的郁浔时刻注意着安幼清的动向,在他举起手枪的那一刻那就知道安幼清会选择跳下去,所以他死死盯着他,在他丢下手枪时,郁浔甚至先他几秒钟从灯塔上飞扑着跳下。 计算着掉落的速度和位置,郁浔调整姿势,在安幼清跳下飞机时精准地接住了他。 安幼清紧闭着眼,等待疼痛的降临,但突然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郁浔清浅的笑容。 他鼻头一酸,眼睫一抖,又落下几滴泪。 郁浔轻声道:“抱紧我。” 安幼清双手搂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郁浔在短短几秒钟思考了数种落地的姿势,还没等他考虑清楚,眼前垂下一根藤蔓,没有丝毫犹豫,郁浔单手抱着安幼清,另一只手扯住藤蔓。 两个人的体重集中在郁浔一只手上,他在握住藤蔓时被重力往下拉了几公分,郁浔往下看去,借着藤蔓的力量晃荡起来。 头顶又是一阵螺旋桨的声音,郁浔抬头,果然是楚烬!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七) 研究所特意制造的直升机性能不够完善,但好在基础功能都有,楚烬在发现编号187和安幼清同时消失时就有不好的预感。 在他眼里,编号187就是个疯子,他对这人想毁灭世界的疯狂举动没意见,所以这些天安安分分待在研究所中,但如果牵连到安幼清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楚烬独自一人驾驶直升机闯出研究所,第一时间赶往黎明基地,不远处时他就看到另一架直升机,然而下一秒就看到有人从飞机上跳下。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放出藤蔓想去接住那人。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在安幼清跳下时,灯塔上的郁浔就同样跳下接住他。 异能者的身体都有很大程度增强,郁浔勉强能接住安幼清,但不代表他能飞起来,也不能在抱着人从数米的高空落下时还能平稳落地。 楚烬放出的藤蔓给了他缓冲时间,只需要他牢牢抓住,等待直升机降落就好。 没等郁浔松一口气,头顶传来枪声,下一秒,子弹堪堪从他身侧飞过。 编号187显然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他堪称气急败坏的抽出枪对着郁浔射击,而后犹豫片刻,他是想要郁浔的命,但不太想安幼清跟着一起陪葬。 编号187动作迟疑,又将枪口对准楚烬驾驶的直升机。 连密的子弹砸在直升机机身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楚烬看不到编号187的动向,只能凭借声音躲避,他咬着牙,一边驾驶飞机,一边分心操控着藤蔓。 直升机只有普通的防弹设计,在编号187源源不断的攻势下逐渐损坏严重,摇摇欲坠悬在半空中。而底下藤蔓的另一头就缠在直升机上。 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人都得死。 楚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郁浔吼道:“松手。” 郁浔对怀里安幼清轻声道:“抱紧我。” 感受到抱住他的手臂收紧,郁浔松开手,两人一同向下坠去。 在一发子弹击中螺旋桨后,直升机燃起一阵黑烟,在楚烬跳下后,直升机不堪重负彻底爆炸,携带着烈火的残骸纷纷砸下。 安幼清紧闭着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从高空落下的时间其实很短很短,他甚至都来不及想些什么,脑海中完全空白。 恍惚中他听到一声极温柔的声音,“别怕。” 天旋地转间,郁浔使力让自己背部朝下,这样能减少落地时对安幼清的冲击力。 可编号187的射击从来没有停止,子弹在郁浔眼中如同一粒微小灰尘,他瞳孔收缩,眼睁睁看着子弹射入安幼清的胸膛。 怀里人身体猛地颤了下,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楚烬在藤蔓的帮助下先一步落地,他站在树枝上朝郁浔伸出数根藤蔓将人托住。 射中安幼清的不是普通的金属子弹,而是研究所制作的污染病毒弹,所以在射中后就迅速化为水消失在身体内。 疼痛依旧存在,安幼清额头渗出汗珠,脸色惨白,眼前是光怪陆离的光芒。 在郁浔怔愣时,突然有人影闪过,那人敏捷地越过他,一手搂住安幼清的腰将人从他怀里抱走。 略显熟悉的面孔和冰冷的神情,郁浔呆滞片刻,迅速从记忆中搜寻到男人的身份。 澪没有理会他,单手抱着安幼清平稳落地。 周边的丧尸群没敢接近两人。澪摸了把安幼清冰凉的脸颊,手底下的摸到濡湿的血迹,他不动声色替人止血并且将疼痛敏感度调到最低。 这是他作为主系统的权限,其他系统也有各种各样的增益buff,但这种bug一样的设定会被世界意志察觉,容易造成世界崩塌,所以主神严令禁止使用。 但澪还是用了,无非就是被主神责罚一通。 另一边郁浔也安全落地,他只受了点轻伤,丧尸在察觉他的气息后都朝他扑了过去,他迫切地想要去看安幼清,所以攻击速度极快。 楚烬见过澪的尸体,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活了过来,而靠近澪身体就会产生莫名的臣服和恐惧,身上的藤蔓花纹颜色也更深,这种感觉让他烦躁。 同时,他也意识到澪的身份。 略显怪异地看了澪一眼,楚烬嘟嘟囔囔骂了句脏话,随即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迅速去看安幼清了。 楚烬还不知道安幼清被子弹击中。而安幼清在止住血后勉强苏醒,他先是抬头看了眼澪,露出个安抚性的笑容,目光一错,就看到背后在丧尸群里杀红眼的郁浔。 “你把丧尸赶走。”安幼清扯了扯澪的衣袖,催促道,“我知道你可以。” 澪的确可以,但他没由来的想给郁浔一点教训,理智告诉他安幼清受伤和他没有关系,但一想到安幼清虚弱地在他怀里的时,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升起负面情绪。 哪怕这对于系统来说是不应该且多余的。 澪把丧尸驱散,淡淡道:“刚刚忘记了。” 安幼清精神不济,刻骨铭心的疼痛时不时让他发抖,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澪的怀里,小声道:“我好累,还好疼。” 楚烬来到他身边后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他本以为安幼清是因为恐惧才如此虚弱,结果发现事情似乎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澪把安幼清紧紧抱在怀里,他根本无从发现安幼清伤在哪里,楚烬面色扭曲,烦躁地问道:“怎么回事?哥哥哪里受了伤?” 他没有跟楚烬解释的必要,但因为那个特别的称呼,澪离开的脚步略微停顿,他直述道:“他不是你哥哥。”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 楚烬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人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朝他背影怒骂。 澪充耳不闻。楚烬无法和他沟通,只能捏着鼻子去跟郁浔搭话,丧尸四散离开后,郁浔就一直站在原地,他身上不可避免沾上丧尸的血液,混杂着脏污,整个人狼狈不堪。 “喂,哥哥受伤了吗?” 他探究的目光扫视郁浔全身,在观察是否是郁浔受了伤无意将血液气味带到安幼清身上。 而郁浔因为他这句话才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朝澪和安幼清离开的方向追去。 再次被无视的楚烬:“……”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八) 距离曙光基地最近的庇护所已经被研究所破坏得七七八八,澪带安幼清去了唯一一座还能容身的庇护所。 这座庇护所同样遭到丧尸进攻,还残存的原因大概就是庇护所里的某位人员太过强悍,硬生生将丧尸逼退。 那就是安幼清曾经救下的那位男孩所在的庇护所。 男孩随意给自己取了个小灰的名字,他模样就是灰扑扑的,眼睛也是灰色,跟在安幼清身边被他好好养了几天后就被赶出基地,如今又变成了曾经那副模样。 整个人不说消瘦如柴,但身上确实没有一点肉,他拔高许多,脊背挺得很直,高高瘦瘦像是冬日里屹立不倒的小白杨。 小灰不是异能者,但庇护所是凭他一己之力守下的,他攻击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地咬断丧尸的喉管,虽说是他保护了庇护所,但许多人都见过他凶残嗜血的样子,对他都带着点微妙的恐惧和排斥。 这种恶意是不容忽视的,但小灰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极少说话,只按部就班完成庇护所交给他的任务。 澪带着安幼清来到庇护所时他是最先发现的,那双雾蒙蒙的眼眸亮起点光,脚步匆匆跑到安幼清面前,伸手竟是想直接将人从澪怀里抱走。 这些天他长高了很多,但到底年纪小,只勉强够得上澪的肩膀,直勾勾伸手去搂安幼清的腰。 澪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小灰喃喃喊了句哥哥,澪更加不开心,“他不是你哥哥。” 楚烬和郁浔跟随澪的脚步赶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楚烬嘴角抽搐一瞬,只觉得这人死太久脑子也不正常了。 那边的两人还在对峙着,谁也不肯退一步。 直到长发红眸的男人来到庇护所门口,兰因掀起直直的睫毛看向澪,他对这人没什么太多别的想法,只用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我带他进去,你不能进入庇护所。” 澪的身份太特殊,为对庇护所其他人的安全负责,不可能让他进入。 澪对兰因有印象,主系统对这位数次出现在安幼清任务世界的人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来得莫名其妙,他甚至怀疑这人就是导致世界出现bug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他暂时愿意将安幼清交给他。 兰因小心翼翼将安幼清接过来,他还在熟睡,很安静乖巧,身上也暖乎乎的,柔软的身体缩在兰因怀里,男人向来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个很短暂的笑容。 将人带回房间后,兰因把安幼清身上的外套脱下,这才发现背后洇出大片的血迹,他纤长的手指顿了顿,才更加小心地将剩余的衣服脱下。 赤裸的身体肤色都是莹白光洁的,中弹的地方不见伤口,反而从背后至胸口生出大片盛开的花朵,花瓣边缘晕染开鲜血般的红色,脉络分明如丝丝缕缕的细线,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延伸,浓烈又妖冶,像贫瘠山谷中唯一一抹艳色。 兰因瞳孔扩大,颤抖的手指落在安幼清后背上轻轻划过,半晌后又低下头用薄唇触碰了下那处花纹,长而密的头发落在光裸的脊背上。 他心中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一想到安幼清可能遭受巨大的痛苦兰因心脏也泛起了疼,他将人塞进被子里,替人掖了掖被角。 再抬头时恰好对上安幼清明亮的目光,那双光彩照人的眼睛缓缓眨动,兰因的动作诡异停顿了几秒,他局促地垂下眼道:“还疼吗?” 安幼清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所以摇摇头。 兰因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话,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幼清也没说话,两人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兰因开口问道:“要再休息一会儿吗?我去给你准备食物,想吃什么?” “我不饿。”安幼清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牵住他的手,“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兰因的手也和他人一样冷冰冰的像块冰,他怕把冷气过给安幼清没敢让他牵太久,“我陪着你。” 安幼清弯了弯眉,他没松开他的手,用了点力扯了扯,兰因便顺着那轻微的力道往他身边靠近,“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不是。”兰因短促地反驳道,神色几经变化后又改口,“是亲了你,但我不是那种意思。” “那种意思是哪种意思?”安幼清故作不解。 兰因还是正经解释道:“我没有想轻薄你。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但没有伤口,又看到你背后的花纹……” 但即使有再多冠冕堂皇理由,他本质上还是偷亲,所以兰因反思过后迅速向他道歉,“抱歉,我不该这样的。” 安幼清也只是随口一提,自然不会真的怪他,而且算上之前一些事,应该是他向兰因道歉才是,“之前我逼你当我男朋友的事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一直没来得及道歉……” 兰因打断他的话,“不是麻烦。是我一直在纠缠你才对,末世之前我就在试图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接近你,安夏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未婚夫是我的荣幸。但后面你好像并不记得我了,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当时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我知道你或许你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做你的男朋友,但是我很喜欢你,也很开心你还愿意接受我,所以我还是卑劣地偷走这个身份。” 男人平日里总是沉默少语,鲜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而且还是真诚坦露近乎告白的话。 安幼清一下子愣住了,但兰因对待他的态度还是和平常一样,轻声道:“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不重要的话。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你衣服上的血,虽然这么说很不好,但总觉得我快要失去你了。” “我很担心也很害怕。”兰因伸手抚向他的脸颊,“其实我可以将这份心意埋在心底,说出这些也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我不是想要逼迫你给我回答。如果你觉得我的心意会让你产生负担,我愿意一辈子都不出现你的眼前。” “我随时可以离开。但我很害怕你会消失,你会吗?” 安幼清莫名鼻头一酸,不是因为兰因的告白,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心底难捱的悲伤,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任务,可对于其他存在的人却是他们的人生,在剧情结束后他就必须离开,所以他没办法应允兰因的请求。 “不要再说离开的这种话了,虽然我没办法给你回应,但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安幼清绞尽脑汁安慰他,他刻意回避兰因最后那个问题,“我现在还好好的呀,你不要难过了,这次受伤只是意外而已。”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五十九) 射中安幼清的那枚病毒子弹对他并不是全然无害,除了身体上浮现的花纹图腾外,受伤的地方也会有明显的刺痛感。 “我好像没有感觉。”安幼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除了刚被子弹击中后产生剧烈的疼痛,后面他都完全没任何感觉。 澪在他脑海里说道:“因为我屏蔽了你的痛觉。” “哇,你好厉害,”安幼清小声惊叹了一下,“谢谢你,不过这样会不会影响任务呀。” 澪欲言又止,剧情早就崩得不成样子,难为宿主还在兢兢业业考虑任务,他轻声叹息道:“不会,不屏蔽痛觉你会很难受的。” 安幼清受伤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他隐瞒了自己中弹的事实,坚称自己没有受伤。 “哥哥,你把衣服脱了。”楚烬显然并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他分明闻到了安幼清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哪怕他表现地若无其事,但楚烬更觉得那是刻意的伪装。 安幼清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真的没有受伤,你看我现在都好好的。那是……我老公身上的血,不信你问兰因,是他给我换的衣服!” “你问他我身上有没有伤口!”安幼清推了推端坐在自己身边的兰因,悄悄眨了两下眼睛示意他说话。 兰因不急不缓倒了杯温水给安幼清,在楚烬灼热的视线下面无表情开口肯定道:“没有。” 话虽如此,但楚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偏偏他们一个比一个坦然,道:“额,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安幼清生气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说着他作势要掀起自己的衣服,在兰因将他带回房间后,他只简单地换了身干净柔软的毛绒睡衣,宽宽大大的衣摆被他拉起一大截,巴掌宽的腰就露在外面。 如牛奶般白皙的纤细腰身在眼前一晃,楚烬像立刻是被刺激到慌乱移开自己的目光,还不忘帮忙把他衣服拉下来,他也没在追问,可怜地垂眼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面也没有再多说的必要,楚烬不再争论不休,腻腻歪歪靠在安幼清身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了,“哥哥,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嗯嗯,你快去吧。”安幼清巴不得他快点走,他害怕楚烬又重提他受伤的事,担心糊弄不过去。 他语气里的欣喜都藏不住,明显是期望他赶紧离开。 楚烬嘴角下撇,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黑亮的眼珠转了圈,落在安幼清另一边的男人身上,“哥哥,我一个人做不好,你让兰因跟我一起去吧。” 走也要拖走一个垫背的,楚烬已经看兰因不爽很久了,无法忍受这人安稳亲密地坐在哥哥身边。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安幼清和沉默至今的郁浔两人。 郁浔自和楚烬一同进入房间后就没有说一句话,静静地坐在桌边垂低着头,温和清隽的眉眼遮蔽在阴影中呈现出一种陌生的冰冷阴沉。 他形容狼狈,整洁干净的衣服上污渍明显,和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在那两人离开后,安幼清狠狠松了口气,他喝了口温水,那水里加了点蜂蜜,尝起来有轻微的甜味,温度也恰好适宜。 安幼清眯起眼显然是很喜欢的样子,他喝了半杯又翻出一个没用过的塑料水杯倒了杯塞给郁浔,“喝点水吧,我真的没有事啦。” 郁浔转了转眼珠,薄唇轻启,艰涩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啊?”安幼清蹲在郁浔身前,牵住他的双手,很认真地对他说,“你没有一点错,是我拖累了你才对,我受伤也不是因为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郁浔扯起嘴角,摇摇头,“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对,是多亏了你保护我。”安幼清起身,他手指将衣服顶端的两颗纽扣解开,将肩胛连同胸膛露出,那绚丽的花纹映入眼帘,“我真的没有受伤。” 他身上没有丝毫伤口,连花纹也成了特别装饰,郁浔满心的愧疚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他伸手遥遥描绘了血色鲜红的图形,有力的手指将他重新将纽扣扣上,“疼吗?” “不疼的。”安幼清大着胆子摸了把郁浔微长的发丝,“我没有骗你,也没有逞强。” 他笑容明媚温柔,“谢谢你接住了我。” 头顶滑落的那只手被郁浔顺势捧住摁在脸颊边,郁浔依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沙哑,“好,我不难过了。” 安幼清感觉手心有温热的液体划过。 冬季连绵的雨季很长很长,天气又冷又潮湿,只有这一隅之地勉强还温暖。 空气也变得安静,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郁浔很快就松开了他的手,他掩饰般将安幼清倒给他的水喝光,那水已经冰凉,但依旧甜腻,郁浔并不喜欢这种味道,只不过还是喝完了,“他们快回来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房门再次被推开,果然是楚烬和兰因,两人手里都端着瓷盘,上面摞着摆放整齐的糕点。 楚烬把盘子放在安幼清面前,“吃。” 安幼清看了眼卖相极好的糕点,“哇,你做的吗?这么快?” “不是,”楚烬翻了个白眼,是对着兰因的,“我想亲手给哥哥做,但是这里太穷了,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种速食垃圾食品。” 材料有限,他只是把这东西放锅里蒸熟了端出来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惊喜了。安幼清很喜欢这种甜滋滋软乎乎的糕点,他拿起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亮,虽然比不过新鲜制作的,但味道和口感都很好,尝起来有点像绿豆沙,绵密甜糯。 “好吃!”安幼清分别把盘子递给其他人,“你们试试。” 总之,几人之间的氛围在一盘绿豆糕中逐渐和谐下来。 房间陆续来了几人,都是原本就驻守在庇护所的异能者,他们单方面对安幼清很熟悉,都很喜欢这位漂亮可爱的少年。 安幼清难以招架异能者们热情的态度,直到小灰来了后那些人才逐渐离开,异能者们对待小灰不像幸存者那样诚惶诚恐满心忌惮,但也是敬而远之能避则避。 毕竟连丧尸都敢咬的人说不定下一个咬的就是他们。 小灰也不在意异能者们对他的态度,他只在乎安幼清,男孩跑到安幼清身边亲昵地抱住他的腰,他几乎和他一样高了,甚至有超过他的劲头。 楚烬啧啧称奇,扯了把男孩毛躁的头发,“他这有一米七、八了吧,吃什么了长这么快。” 男孩不理他,贪婪地汲取着安幼清身上的味道和温度,他又想喊他妈妈了。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六十) 研究所的丧尸进攻越来越频繁,或许是有研制了新的药剂,丧尸的智商和攻击力都有显着提高,应对起来愈发困难。 曙光基地派遣的异能者搜救队在竭尽全力保护游离失所的幸存者们。 而身居庇护所的安幼清身体状态并不好,那一枪终究是重伤了他,哪怕是已经屏蔽痛觉,他身体也逐渐虚弱,脸色苍白到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带走。 庇护所在夜里迎来了这一天的第三场丧尸潮,众人已经精疲力尽,只凭着本能反应击杀丧尸。 夜里天气寒冷,环境昏暗,丧尸嗜血的眼眸闪着红光,异能者们在除去异能攻击外也会使用热武器和冷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枪弹炮火的硝烟味,连楚烬都难以承受高强度的作战,他手中的双刀卷刃磨损严重,丧尸的体液顺着刀片流向他的手心,冰冷的鲜血黏腻腥臭,他将刀插入丧尸脑袋里,随后召出藤蔓。 郁浔则是站在高处,他异能并不适合近身作战,所以用的是庇护所统一提供的手枪,他准头极好,枪枪爆头,动作干脆利落。 人员分散严重,安幼清身边只有兰因一人,他们二人也同样在庇护所设立的一处高台上。这是安幼清第一次见识s6序列异能的强大。 男人手中握着那柄莹白的弯月长弓,在场所有异能者精神力幻化的物品元素都能被兰因当做箭矢射出,火焰、寒冰甚至是楚烬的藤蔓都编织为箭矢源源不断射向丧尸。 大范围的攻击格外耗费精神力,于是兰因的头发肉眼可见变白,隐约有精神力透支的迹象。 安幼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摁住兰因射箭的手,“我来。” 兰因甚至都没多问一句话,再确认安幼清的意思后就毫不迟疑将手中的弓箭递交到他的手中,那弓箭触感冰凉,安幼清并没有兰因的异能,但是他此刻竟然有自己能操控弓箭的错觉。 双手拉开无形的弓绳,兰因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指,像是将他圈外怀中,“闭眼……” 有暖意拂过耳畔,安幼清合上了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万分默契地松开手指,弓箭凝聚出金色的光束,飞射而出,在路途中那束光逐渐变亮,甚至将天空都照出光亮。 而在光束落点处正是丧尸密集的地带,随即,一击必杀。 分明丧尸潮看不到尽头,但那道明亮的光仿佛带给在场异能者们一点希望,就好像沙漠中的绿洲,如甘霖抚慰了饥渴的众人,那濒临阈值险些崩溃的精神力都得到洗涤心灵的净化。 安幼清所做的一切都被编号187看在眼里,那颗不再跳动的心在胸膛里颤了颤,他对着曾经研究所的最高领袖絮果笑道:“他好漂亮。” 絮果比日出光辉还灿烂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吗?” “不是吗?”编号187姿态轻松地站立在原地,他兴味盎然地对着身旁的一位异变者道,“把他抓回来。” 神志不清的异化者面上痛苦挣扎几秒,最终还是失去理智,按照编号187的指令行事。 异化者比起丧尸绝非同一等级,异化者在经历异能进化和异变后,自身实力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异能者,在遭受源病毒异变感染后,连同原本的人性也一起丢失,变成没有心智的怪物。 编号187派出去的那位异化者是稀少的动物异化,他身后肩胛处长出一对蝉翼般的长翅,翅膀振动轻易带他飞离地面,而变异的口器持续喷出毒液。 那毒液剧毒无比,沾染上皮肤就会给带来炎烈的灼烧感,不到半分钟就会全身麻痹而亡。 安幼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悬在空中的异化者,他拉着箭向异化者射去,但那对扇动的翅膀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轻松地就能躲过他的攻击。 几乎是转瞬间,异化者就来到他的面前。 异化者的复眼能360°感知周围环境,没有人能够伤到他,他目标明确向着安幼清俯冲去,兰因接过弓箭,再次射向他。 这一箭射中他的翅膀,那薄翼也是异化者身体的一部分,被击中后渗出点蓝色的血液,异化者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长翅微展,发射出数以万计的毒针。 兰因半挟着安幼清,身手敏捷地轻松躲过。 楚烬和郁浔自然也发现了安幼清那处的混乱,只是他们自顾不暇,被数量众多的丧尸缠住身,没办法第一时间支援过去。 这时,小灰找到空档,在撕咬掉面前围堵的丧尸后,他没走高台下的楼梯,而是徒手攀爬上去,长腿一蹬朝异化者身后扑去。 异化者勉强躲过,男孩并不气馁,而异化者没注意到在几人打斗时小灰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那双灰白的眼睛在他面前闪过时,异化者被小灰扑倒,尖锐的牙齿刺穿他的脖颈。 异化者被小灰死死按在身下,男孩瘦弱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那双长翅卷起将两人包裹住,锋利的边缘轻易划破小灰的衣物,在腰腹处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并不算深,但其中毒素极重,小灰却没有中毒迹象,他从异化者身上抬起头,猩红的舌尖舔干净嘴唇上沾染的蓝色血液,冲目眦欲裂的异化者露出一个最纯良不过的笑容。 安幼清被兰因拦在身后没有贸然向前。 异化者并因为被咬断脖颈而死亡,他的头颅连着一点皮肉坠在身上,用尽最后的生命朝男孩射出藏在舌下的那颗毒针。 毒针精准刺向男孩的心口,异化者也彻底死亡,残破的长翼难以扇动,径直坠下高台被底下的丧尸分食殆尽。 小灰捂住胸口跌落进安幼清怀里,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疼痛,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男孩略显迷茫,他看着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温热的……香甜的…… 他耳边有阵阵翁鸣声,小灰牵起安幼清的手,嘴唇嗫嚅:“妈妈……别怕。”随后手臂无力垂下。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六十一) 男孩就这样在安幼清怀中失去生命气息,后背的鲜血浸透衣物流了他满手,湿哒哒又浓稠的液体止也止不住,鼻腔里满是血腥味。 安幼清的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哭腔,眼泪瞬间滴滴答答落下。 怀中身体越来越冷,安幼清毫不迟疑脱下自己的棉服把男孩抱住,他试探着动了动僵硬的双腿,颤颤巍巍把人抱起来。 兰因静静地站在一边,只在安幼清脱力时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人,他顺手接过他怀中的男孩,掀开他的眼皮看了下,宽慰道:“还没死。” 恍然若失的安幼清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他茫然地抬起水润的双眸,空中掀起一阵狂风和螺旋桨的声音。 是编号187的直升飞机,男人却不在直升飞机驾驶室内,反而轻松地单手单腿踩飞机垂下的绳索梯,在距离高台数米的地方跳下,稳稳当当落在安幼清面前。 乌黑的发丝被那阵狂风吹乱,杂乱无序的垂下额前,可怜无助的少年眼眶湿润,编号187彬彬有礼地对着安幼清打招呼:“好久不见。” 编号187尚且没有怜悯之心,他看向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兰因,微笑道:“我只是来叙旧,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吧,倒是你怀里的那个人……” 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再不送去治疗可就撑不了几分钟了。” 小灰的脸色已经毫无血色,整个人浮现将死之人的灰白,仿佛时刻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单薄的毛衣开衫难以抵挡夜间的寒风,安幼清冷得发抖,分不清是身体更冷还是心里更冷,他朝兰因道:“兰因,你带他去黎明基地……拜托你了。” 黎明基地里才有稀缺的药物和治疗系异能者的存在,安幼清已经知道编号187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只能把小灰暂时托付给兰因。 兰因审时度势,他放心不下安幼清,但没有一丝犹豫,迅速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在离开前,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他单薄的肩上,“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回。” 这种浓情蜜意的腻歪戏码编号187已经看腻了,他森冷的脸上满是不耐:“你觉得你能这样轻松离开吗?” 丧尸已经大范围聚集在高台底下,正在啃食刚刚那位异化者的尸体。 兰因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单手将小灰携在臂间,轻易地跃下高台,丧尸察觉到他的气息迅速逼近,那柄弯弓顶端幻化为利刃穿透丧尸的头颅,男人速度快如闪电,瞬息之间就突破丧尸重围。 编号187兴致缺缺,兰因异能等级比他想象中高,他倒是没指望那群废物丧尸能阻拦住他,只不过没成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他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安幼清身上,极具绅士风度地掏出一张纸巾,顺理成章想为他擦掉眼尾的泪珠。 安幼清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躲避开他的动作,目光里全是警惕和厌恶。 那种浓烈的情绪像一根刺扎在编号187心上,洁白的纸巾轻飘飘落在地上被他碾碎在脚底,他不由分明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腕,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手铐将两人拷在一起,带着人来到高台边缘。 楼底密密麻麻的丧尸和异能者身影都很清晰,编号187问他:“你觉得他们还能撑多久?前来支援的异能者也被丧尸群挡在庇护所外。” 异能者们的动作都明显缓慢了很多,丧尸迟迟无法攻进来是因为有楚烬和郁浔两大高阶异能者坐镇。 楚烬面色如霜,每一次挥动藤蔓都带着十足的狠厉,他神情凛然,藤蔓在他身边汇集又源源不断向外刺出,每次都能扫荡大片丧尸。 翠绿的藤蔓已经被血液染成黑红色,楚烬手腕间有一根纤细的藤蔓朝编号187飞出,但他的目标实际上是高台边缘,那藤蔓并不牢固,但楚烬已经借力从地面来到高台上。 少年人精瘦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两圈,楚烬嘴角上扬,手持匕首直冲编号187,男人八风不动,表情兴味盎然,雪白的刀尖停在离他的脖颈半米的地方。 楚烬身体一抖,手臂垂下匕首脱手,双膝狠狠砸落在僵硬地面上,他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编号187:“精神系?” “熟悉吗?”编号187挑眉。 楚烬并不熟悉精神系异能,但从编号187话中琢磨出了点别的意味,他看向另一座高台处的郁浔,脱口而出道:“郁浔的异能。”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编号187抬起与安幼清拷在一起的左手晃了晃,铁链碰撞声音清脆悦耳,他意味深长道:“他的异能很好用呢。” 另一座高台上的郁浔身影寂寥,射击的准度和速度没有丝毫被影响,完全看不出已经被剥夺了异能。 安幼清下巴被编号187捏住抬起,他拇指擦过他脸颊瞬间留下一道红痕,编号187心情很好,“又哭了?总这样看着别人可不行,先想想怎么从我手底下逃出去吧。” “这次我可不会对你这么心软了。” 编号187弯下腰将楚烬遗落的匕首捡起,在手中转了两圈,刀口贴在楚烬的脸上威胁的拍了拍,匕首划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双膝跪地的楚烬明目张胆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尖牙微咧笑着挑衅编号187:“动手啊。” 编号187被他挑衅的话激怒,反而扯着手铐间的链条,将远远站在一边的安幼清拉进自己怀里,匕首顺势抵上脆弱的脖颈,轻笑道:“惹怒我对他没好处。” 楚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格外恐怖,“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编号187平静说道,他亲昵地将下巴搁在安幼清肩上,“害怕吗?” 安幼清摇头,他抬头注视着编号187的眼睛,“你杀了我之后能放过他们吗?” 编号187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我会送他们去给你陪葬的,别怕。” 男人感觉到手底下的睫毛很小幅度地颤了一瞬像是认命般闭上眼睛,编号187扬起唇角,手腕用力,原本抵在安幼清颈边的匕首刺向地上的楚烬。 极快的匕首被少年双指夹住刀刃,在指尖碎成几段落在地上。 编号187把安幼清抱起,叹息道:“真不凑巧啊。” 头顶盘旋的直升机被远处射来的激光炮击落,编号187在楚烬没反应过来时带着安幼清跃下高台,他动作轻盈避开丧尸,怀中抱着一个人也不显得累赘,身后是接连响起的轰鸣声,“你的好哥哥来接你了。” “哥哥?”安幼清只能听见模糊不清的几个字眼,“你不是说他们进不来吗?” 编号187分心躲避背后的子弹,“随口一说,也就你会相信了。应该是兰因带来的人,”他轻啧一声,“早知道把他杀了,还有你。” 恰好一颗子弹射中他的手臂,编号187咬牙切齿道:“基地的人都疯了吗,不知道你在我手上吗?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拉你给我垫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真的起了作用,针对他的攻击确实少了些,编号187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找了个死角把安幼清放下来休息会儿,他也不嫌弃地上全是尸体,随意坐在地上,“你是异能是净化?” 因为手铐的限制,安幼清并不能离男人太远,他蹲在地上,闻言点点头。 编号187又问:“谁都能净化?” “应该。”安幼清迟疑道,“我只给几个人净化过。” “怎么净化的?” “身体接触。” 编号187垂着头沉默了,安幼清摸不准他的意思,他思考片刻,想起眼前的人也是异化者,小声问道:“你想要我给你净化吗?” 编号184奇怪地看了眼安幼清,“你对谁都这样?” “什么?”安幼清不解,男人却又不说话了,反而把安幼清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 “我是说你圣母病发作,”编号187毫不留情嘲讽他,“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救了我对你感激流涕,被你感化放弃毁灭世界的计划。” 安幼清茫然失措,他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反驳道:“我没有这么想,我也没有救你。” 编号187怡然地双手交叉在脑后背靠墙壁,“你技能对我没有用。你……老公没跟你说过?” “什么老公?”安幼清呆呆地还没反应过来。 “……你有几个老公?”编号187睁着双死鱼眼看他,“他没跟你说我的身份吗?还是说他其实不是你老公,你们的关系全是骗人的。” 安幼清这才把他话里的“老公”跟澪对上号,“我们联系不上。” 不只是寻常的失去联系,安幼清甚至无法在脑海里和澪沟通。 “哦,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你老公么。你老公真没用,不然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来救你。” 安幼清不懂这句话有什么关联,但还是下意识说,“我很喜欢……我老公,你别说他坏话。” 就在这句话尾音落下时,一道人影突兀落在地上的两人面前,安幼清心里一惊,抬头看去—— “澪!” 澪迅速扫描着安幼清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握住他手腕上的镣铐,指尖轻点,那坚硬无比的手铐化为齑粉飘落。 安幼清扑进他怀里蹭了蹭,满是依恋。 澪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身后传来一声狭促的笑声,安幼清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假装镇定地从澪怀里出来,“他刚刚说……” “嗯,我知道,不重要。” “嗯嗯。”安幼清完全听澪的话,他说不重要那就不重要。 编号187脸色有些苍白,莫约是伤口失血过多,他却还是笑着的,“确实不重要。” 他勉强扶着墙站起来,无奈地张开双手,胸膛单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远处传来数道呼喊安幼清名字的熟悉声音。 是黎明基地相熟的那些朋友。 安幼清眸光微动,他问编号187:“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净化吗?”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六十二) 暗色的天空中飘起洁白的雪,大片鹅羽的雪花被风吹得纷纷扬扬,雪色在几分钟间就铺满了地面,干净的雪遮住了肮脏的血污,仿佛能抹除一切灾难。 安幼清牵住澪冰凉的手指,他的手也是冷的,所以澪调高了自己的身体温度,为他把手捂热。 安幼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澪一会儿,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轻缓到像是错觉。 澪摸摸他的头,安幼清眼睛亮亮的,“我的净化对你有用吗?” 短暂的亲吻其实并不具有净化效果。 但澪沉思片刻,像是在认真感受,随后郑重其事地回答他,“有用。” 气若游丝的编号187颇为无语地扶额苦笑:“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安幼清漂亮的脸又泛起羞涩的薄红,他钻进澪的怀抱,没有说话。 澪凭空摸出一把匕首,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伤口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渗出金色的奇异液体,他把手掌平摊举到编号187面前。 液体顺着他的手心流向编号187,不似水的液体融入他的身体,苍白的面孔有了鲜活的血色,编号187虚弱的身体有明显的恢复。 男人摆摆手以示拒绝,咳嗽了两声,他看向安幼清。 安幼清正好奇地看着澪手中的伤口,在编号187拒绝后伤口就迅速愈合,这样诡异的速度明显不是一般的异能可以做到的,但是编号187竟然都不感到疑惑。 “我会送你离开这里。”澪缓缓开口。 编号187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拒绝道:“不需要,源自我身上的污染病毒我会处理,至于其他,我不会帮忙。” 编号187在此之前已经拒绝了安幼清的净化,反而提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在末世正式来临前,编号187身体里就已经携带了丧尸病毒,更准确地说,从出生起,他身体里就存在病毒了。但那种病毒一直呈现隐性稳定在他的身体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末世正式爆发,病毒被激发活性,他正式变为异化者,并且是世界上第一位异化者。 按照剧情设定,编号187应该变为丧尸,也是携带源病毒的丧尸王,但剧情出现了巨大偏差,编号187没有被感染为丧尸,导致丧尸王这一角色缺失。 只能由澪顶替这个角色,而澪身上的源病毒实际上却是来源于编号187身上的病毒。 “我能感觉到。”编号187抬起手,只单看他的外表其实并不像异化者或丧尸,“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病毒在编号187体内并没有停止异化,他只能依靠剥夺别人的异能减缓自己异化过程,所以他只能源源不断去剥夺其他无辜者的异能,依靠这种极端的方式维持自己正常人的外表,他想,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男人其实并没有提及太多,但安幼清能勉强从他的字眼中听出他不想变为一只丧尸,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拒绝了安幼清的净化。 编号187冲着两人摆手,背影萧瑟,在其他人赶来前离开了。 安幼清眨眨眼睛,“他会去哪里?” “他会死。”澪说,病毒持续变异后编号187就会变为毫无理智的丧尸,但男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变成那副模样,在此之前就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啊。”安幼清轻声道。 澪牵着他的手,“你想救他也可以。” 安幼清可以净化编号187体内的病毒。 他垂眸思索道:“不用啦,我才不想救他。” 编号187不算是个好人,手底下的人命无数,安幼清没有什么正义感,他只是单纯尊重男人自己的选择。 天渐渐亮了,在黎明基地其他人找来时,安幼清和澪两人回到了研究所的驻地。 严野舟等人找到那块偏僻的角落时,那里只剩下白雪埋藏的数行脚印。 澪像是个百宝箱,又凭空变出一条柔软的毛巾帮安幼清把黑发上融化的雪擦干净,他脸蛋红扑扑的,睁着漂亮的眼睛兴冲冲地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研究所维持着适宜的温度,澪扫描着机械器材,“先制取净化药剂。” 感染者那么多,不可能完全靠安幼清一个一个亲自去净化。研究所设备较为完善,澪能制作净化病毒的药剂。 这不算是剧情里的一部分,但安幼清救助异化者的意图明显,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净化药剂需要用到安幼清的体液,澪亲手抽了半试管鲜血,他血液颜色没什么特殊,就是很普通的鲜红色。 安幼清用棉签摁着手腕,失望地看着澪的动作,“我还以为我的血也会是金色的呢。” 澪佩戴着口罩,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模糊,“你只是个普通人。” “……那你只是个普通系统。” “嗯。” 澪动作很快就做好了药剂,烧瓶里提取的药剂呈现出色泽明亮的鎏金色,和澪流出的血液颜色一模一样,安幼清激动地举起看了看,“好漂亮。” 是和他眼睛相同的色泽。 制好药剂后就需要给异化者们饮下,澪打算沿用了研究所的方法。 “你能降雨吗?”安幼清疑惑地看着澪。 “……不能。”澪无奈地叹气,“需要一点帮助。” 安幼清当天就联系了兰因,男人的声音从联络器中传来时显得异常冰冷,“你好,请讲。” “兰因!是我。”安幼清不知道澪是怎么连接上兰因的联络器的,但很开心地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和他讲清楚。 “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等你有多余时间可以过来吗?” 兰因在听到安幼清声音的那一刻起,冷漠的神色就变得柔和,他贪婪地联络器靠近耳边,唯恐错过他的一个字,直到安幼清说完,他才郑重地回应,“好,我马上来。” “不用这么急,等你有空随时都可以……” 兰因声音难掩疲倦,也许是精神力耗费过多的副作用,安幼清后悔自己太急躁了,他懊恼道:“你先好好休息再过来。” 兰因果然很听话,过了一整天才过来。 研究所环境比基地还好点,安幼清正吃着澪给他准备的绿色食品,味如嚼蜡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水煮茼蒿。 兰因来到门口时他眼睛一亮,迅速放下叉子迎了上去,他开心地喊道:“兰因!” 男人肩头还有一层薄薄的雪,安幼清立刻把人从门外拉了进来,房间里温暖如春,不消片刻,兰因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安幼清把人带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前面的餐盘收走,“你等我一下,我去喊澪。” 澪在另外的房间里,没等安幼清动身他就自己出来,他摘下口罩目光转向他手里没吃完的食物,“去哪里?” “我去找你。”安幼清冲他讨好地笑。 澪握着他的手臂,“先吃完。” “不要,”安幼清狠狠拒绝,“正事要紧。这个放冰柜里晚上还可以吃。” 澪微挑起眉,“晚上?” 安幼清双手合十朝他讨饶,“嗯嗯,我保证。” “下不为例。”澪松口,“晚上给你做蛋糕。” “你最好了!” 澪牵着安幼清来到兰因面前,男人端正地坐着,仰头看向两人。澪把药剂放到兰因面前说:“需要借助你的异能。” 那柄弯弓被放到澪手中,三人一同来到研究所的楼顶,澪站在前面,他举起长弓,凝聚的冰刃射向看不见的高空被吞噬。 飘落的雪更大了点,笼罩着天空那层朦胧的阴霾散去,安幼清能看到不远处被污染乌黑的河流变得清澈,寒风中瑟乱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盎然地长出绿芽,森林中沉睡的异变动物恢复正常。 随着雪花的飘落,四处游荡流亡的丧尸、异化者青灰色的皮肤褪去死气,身体里的污染被一股温和的清流净化,暖意在脉络里流淌,涣散的瞳孔开始收缩,慢慢地,形成清晰的虹膜。 眼中的迷茫痛苦被清明取代,像是不可置信,丧尸抬起手,看着自己属于人类的身体,终于,喉咙里滚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哭腔。 末世作精还有活路吗(完) 在世界结束前,安幼清莫名有了些预兆,在净化药剂随着雪花飘向世界的角落,所有异化者变成最初普通的异能者,就连那些原本的丧尸都恢复成人类。 在兰因异化和郁浔失去异能后,严野舟短暂接替了黎明基地领袖的职位,随后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涌入,人类开始重建家园。 “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 这句普通的口号终于在末世降临后的第九个月零十七天后正式实现,在一个温暖的冬日清晨,带来无数灾难的末世结束,人类真正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黎明。 所有的基地和庇护所都开始陆续修缮,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严野舟坐在黎明基地外监察室属于安幼清的座位上,正在清算剩余幸存者的数量。 风铃声清脆悦耳,严肃的男人下意识抬头,门外是苏月他们一行人,女生身后跟着许多眼熟的人,其中不乏他曾经的队友。 苏月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哐当”一声丢在地上,她甩了甩酸软的手臂,在箱子里翻出一条还沾沾着露水的黄瓜啃了起来。 她晃到严野舟身边,“呦,大忙人啊。” “功臣来了也不知道起来迎接一下。” 严野舟猛地抬头看向门外,把监察室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自然散开让出一条路,严野舟心脏剧烈跳动,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扑通——扑通——” 在短暂的耳鸣后,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严野舟狼狈地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他踉踉跄跄来到安幼清面前,看着那张依旧熟悉漂亮的脸,鼻头一酸,猛地把人搂进怀里。 他力气很重,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拥入自己身体,好一会儿才在他耳边说,“小骗子……” 安幼清也回抱住他宽厚的脊背,震惊地瞪大眼,控诉道:“我哪里骗你了。” 黎明基地外面的十座灯塔全部点亮,明灯长宁,重现黎明。 幸存者都跑来想瞻仰这位拯救末世的英雄。 但安幼清身边总围着许多人,澪时时刻刻在他的身边,许多人都知道澪曾经是丧尸王,哪怕明白他不会再有威胁,但他的威慑力还是劝退了许多想接近安幼清的人。 兰因异化停止后,头发就维持在灰白色的状态,他拒绝了安幼清的净化,想要留下这个微不足道的变化。 和他做法一致的还有楚烬,少年身上的花纹如他操控的植物一样生长,像是有生命的刺青,在靠近安幼清时,那些花纹就会活过来。 楚烬把手臂伸出来,给安幼清看他手腕处的花苞造型的图案,安幼清伸手碰了碰,含苞待放的花苞慢慢舒展盛开,最后变成一朵玫瑰。 楚烬笑了笑,打了个响指,再一翻手,指尖就握着一朵玫瑰,香味扑鼻,安幼清欣喜地接过,养在装满水的花瓶中。 花瓶里还有其他的花,种类繁杂,都是楚烬曾经送给他的,由他异能变成的花朵不会枯萎,永远维持着最好看的状态。 安幼清把玫瑰放进去,各色的花朵没有处理,他也不会什么插花技巧,但好在鲜花正盛,摆放在一起倒也不显得混乱无章,有种别样的好看。 “安安!”活泼的声音传来,苏月推开大门,见只有楚烬和他在一起就直接进门,把他带去外面,激动道:“今晚有庆功宴,快来。” 安幼清拉住冒冒失失的女生,“慢点。” 苏月乖乖放慢脚步,安幼清便回头冲楚烬招手,“走了,楚烬。” 楚烬回神,三两步来到他的身边,笑容灿烂,“哥哥等会儿和我坐一起。” 苏月坚决反对,“不行!是我先来的。” “但是是我先说的……”楚烬笑眯眯威胁道,“你还是跟曼姐坐一起呗。” “不要——安安你说,你想和谁坐一起?” 安幼清沉默片刻,“我跟澪和哥哥坐吧。” “……” “……也行吧,反正不准跟那些坏男人坐。” 基地里最闲的人就是安幼清和安夏了,安夏早就不想当什么基地领袖,毫无责任感把所有负担甩给严野舟,轻轻松松在躺椅上晒太阳。 季澈和季酒偶尔要去曙光监督基地的修建。 小灰在季酒的治疗后保住了性命,天天跟在安幼清身边,他很喜欢这个小孩,愿意陪着他。 郁浔在失去异能后在基地的地位也没有变化,他对于异能并不在乎,安幼清回来后去跟他道了谢,郁浔很温柔地抱了抱他,“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拯救人类的英雄。” 末世仿佛镜花水月的一场梦境,人类顽强的生命力让他们在末世结束后迅速展现,破败灰暗的环境已经焕然一新,每个人都准备迎接更好的明天。 苏月和曼姐等人还在准备今晚的晚宴,食材是新长出的蔬果和肉类,许久没好好吃一顿热饭,他们打算做烧烤。 编号199和小凡也在那里,两人同生共死数次,但关系依旧恶劣,小凡怎么看他怎么都不舒服,等安幼清一来就立刻先一步跑上去。 小凡之前瘦弱的身体经过那段时间的战斗明显精壮许多,至少比安幼清还高了,但他还是假装委屈地半蹲着缩在安幼清怀里,挤出两滴鳄鱼眼泪,“我好想你。” 安幼清轻轻拍拍他的背,乖乖地说,“我也想你了。” 小凡一边感受安幼清柔声细语的安慰,一边扭头冲编号199挑衅一笑。 编号199:“……”硬了,拳头硬了。 晚宴分布在四处,各个基地庇护所都分配了足够的食物,众人无拘无束席地而坐,中间围着一圈篝火,开怀畅饮。 安幼清被热情的氛围感染,也喝了楚烬酿造的果酒,不远处苏月还在和新来的幸存者吹嘘之前和安幼清一路逃亡的经历,着重讲述了安幼清多么漂亮多么可爱。 她身边不少是曾经的那些队友,王宇、那位妇女、卷毛、小凡……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喝醉的女孩什么浑话都往外说。 尤其那些新来的幸存者还特别专注地点头附和她。 安夏戳了戳安幼清嫣红的脸,“好可爱。” 安幼清认出了他,冲他抿出笑容,乖巧无比,“哥哥。” 不少人喝醉了兴奋无比,当场放声高歌,就着不算好听的歌声,一杯杯酒不断灌进嘴里,一时热闹无比,彼此间敬酒问候。 安幼清身边始终是熟悉的人,直到编号186挤进来,他大咧咧地搂住安幼清,头脑不清地感谢他,“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我干了,你随意。” 编号186明显喝多了,眼神迷离,但感情真挚,安幼清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空掉的杯子,“干杯,以身相许就不用啦,还是留给别人吧。” 编号186要被他笑容和声音迷晕了,连他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像傻了一样只知道盯着他的脸看。 高塔上响起十二声鸣钟,有人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烟花,绚烂的烟花如繁星点燃了夜空。 众人相视片刻,齐声:“为我们共同的明天,为永垂不朽的人类文明。” 【世界结束,宿主剧情已完成】 【世界重要角色缺失,世界封锁中】 【因世界错误,记忆保留,宿主补偿已发放】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一) 【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载入 副本介绍:作为新来的转学生,你们发现这所学校似乎存在不同寻常的秘密,惨死的学生、奇怪的教师、似敌非友的鬼魂、不为人知的真相,视而不见还是挺身而出,请做出你的选择 副本类别:校园规则副本(请务必遵守规则) 副本主线任务:顺利通过结课考试 支线任务一:补充一条校规 支线任务二:获得一位老师的认可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德育中学转来一批转学生,高三(17)班班主任在周一时领着分配到他们班里转学生走进教室,手中极厚的一摞书本砸到讲台上,空气里溅起粉笔灰,三十多岁的青年教师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让吵闹的班级鸦雀无声。 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胸前蓝色的职工牌轻晃,他示意门口的转学生们进入教室,让他们在黑板前站成一排,声音低哑表情严肃:“一个个来做自我介绍。” 玩家们——也就是转学生没有任何迟疑,按照班主任的意思从右到左以此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直到最后一个短发女生的声音落下。 班主任开始安排座位,“自己找空位坐下。” 玩家一时间没人动弹,班主任不耐烦地怒吼:“听不懂我的话吗?” 队伍里一个抖如筛糠的男生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崩溃般捂住自己的脑袋,“我不想——” 话说到一半,男生凭空消失在教室,所有玩家脑海里传来一道冰冷的系统声:“检测玩家违规,即刻抹杀。禁止在副本npc面前透露玩家身份。”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玩家们,班主任开始催促第二遍,终于,玩家们陆续坐在教室里空着的座位上。 德育中学双人成桌,转学生的位置皆被打散,四散分布在教室空位里。 班主任满意地看着教室里正襟危坐的同学,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趴在桌上的人时很快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从书本中拿出校规递给班长,给班里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接下来,齐声朗诵一遍校规。” 【校规第一条:禁止逃课 校规第二条:不得随意外出 校规第三条:学生不得染发烫发佩戴首饰 校规第四条:教室熄灯时间为晚上十点半,熄灯后请勿进入教学楼 校规第五条:学校职工均佩戴统一蓝色身份牌,遇到任何困难可向班主任寻求帮助】 校规不过短短五条,内容也只是校园里常见的规章制度。 在朗读完一遍后,班长就准备把下发的校规收起来重新交还给班主任。 玩家们不知道有这么一出,趁着还没收到自己拼命背诵,有些运气不好坐在前排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校规被班长收走。 “都打起精神来,下下周就是最重要结课考试,能否从德育中学毕业就看这一次考试,无法通过这次考试的学生学校会采取强制整顿措施!” “下面把课本翻到一百六十页,开始上课!” 玩家们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噩梦——高中数学。 他们这群人早就把学习忘的干干净净,但是又害怕违反校规,只能硬着头皮听课,还要混在人群里附和班主任的话,运气不好的还会被抽空起来答题。 不过回答不上来也不会触发副本禁忌,只是会被班主任阴阳怪气嘲讽几句。 有些胆大的也在趁着这个时间简单打探副本情况,显而易见,这是最普通的校园规则类副本,并且副本给出了明确的通关任务。 支线任务积分奖励多,但是普通玩家基本不敢奢求,对更多的人来说,能活着通关副本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艰难熬过数学课迎来大课间后,玩家们都自发聚集在一起,有眼尖的人已经认出排行榜里的大佬,立刻围了上去。 虞尧,排行榜积分前十,暴力通关玩家。 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同桌一直在趴着睡觉,有玩家观察过,这人一整节课都没动一下,面朝墙壁看不出容貌,依稀可见男生校服底下那截苍白的手腕。 班主任对他睡觉的行为视而不见,轻易便可推断出这人身份不一般。 有玩家丢了一个削弱他们声音的屏障,这样就可以随意交谈,虞尧跷着腿坐在座位上,有一下没一下按着手里的中性笔,发出规律的声音。 “大佬,你知道你身边这个人的身份吗?” 虞尧笑着看向说话的玩家,“你想叫醒他亲自去问一下吗?” 玩家连连摆头否认,“没有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开玩笑,谁敢惹这种一看就是特殊身份的npc啊。 趴着桌上的男生却突然抬起头,嗓音里是还未睡醒的沙哑:“你们很喜欢说话吗?还是单纯对我好奇?” 玩家惊恐地看向他,他们周边的屏蔽罩分明没有失效,这人是怎么听见的,他们头脑风暴,迅速思考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在他们的对话并没有透露任何副本的内容。 再去看向男生,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倒不是男生相貌有多恐怖,他们毕竟是经历过不少副本的老人,或多或少见过恐怖的鬼怪。 男生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剑眉星目肤色偏白,玩家却无意欣赏他的容貌,首先感受到的是男生身上极强的攻击性,森白浓重的阴气缠绕在男生身上,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心里疯狂拉响危险的警报——跑,快跑,不要靠近他! 几乎是一瞬间,众人皆意识到,这绝对不会是普通的npc,搞不好还是副本小boss。 男生除去被吵醒后讽刺的一句话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从桌洞里拿出数学书随意放在桌面上,翻开封面的扉页上清晰可见鲜红色的笔迹写着潦草的两个字——夏青。 夏青懒洋洋的目光扫过玩家们,“现在知道我的名字可以离开了吧。” 上课铃声响起,众人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堂课是语文,是一位看上去很温柔的年轻女教师,声音也相当甜美。 夏青照例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对此采取任何措施,仿佛对夏青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虞尧用椅子后两条腿着地,挪开点位置从后面明目张胆往夏青桌洞里看去,不同于普通高三生堆放满试卷书本的抽屉,安夏课桌里只放着几本书,剩下偌大的空间里放着一个木盒子。 虞尧只淡淡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扭过头在课本上记起笔迹。 在他移开目光的下一刻,木盒上面的盖子被掀起窄窄的缝隙,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从木盒向外看去,看见没人发现,盖子滑动打开,一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人偶从木盒里爬了出来。 人偶像是缩小版的人类,栩栩如生模样精致,白瓷釉烤制的脸蛋色泽莹润富有光泽,猫眼里镶嵌着琥珀一样剔透的瞳色,卷翘的睫毛长而浓密。 看起来是一位漂亮稚嫩的缩小版少年。 人偶艰难从木盒里爬出,动作缓慢地如同四肢生锈,他坐到了抽屉里的书本上,陶瓷的四肢关节处是由齿轮连接,过于老旧的金属齿轮导致他的动作僵硬。 安幼清很难适应自己变小且不好用的身体,从木盒里爬出来已经用尽他所有力气,此时气喘吁吁坐在课本上休息。 如果人偶也需要喘气的话。 木盒里铺着柔软的绒布,躺在上面睡觉很舒适,但对于安幼清来说里面太黑暗了,所以他总是偷偷跑出来。 夏青传音和他说,“宝宝你被发现了呢。” 安幼清不可置信,他分明已经很小心地观察了才出来的。 夏青笑着戳了戳人偶的脸颊,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在他的面前,兴致勃勃提议道:“今晚去给他一个教训。”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 结束一天课程的玩家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楼,破旧的宿舍楼看上去比他们年纪都大,一个宿舍放着四张上下铺,总共可以住八个人。 但一个宿舍只住着四个人。 年迈的宿管眼白浑浊,把黄铜色的钥匙分发给新到来的转学生们,老沉的声音嘶哑道:“十点熄灯前必须躺在自己的床上,巡查老师会敲门查寝确认是否每个人都上床睡觉。” 滴答,十点一到所有宿舍灯光准时熄灭。 小曾是才经历一个副本的新玩家。他把头埋在被子里,老旧的宿舍楼隔音不好,隔壁宿舍传来敲门声,是巡查老师来查寝,应该马上就要到他们宿舍。 果不其然,在一阵吱呀的关门声后,脚步声来到他们门前,短促的四声敲门声,紧接着是老师的声音:“查寝,没睡着的同学迅速给老师开门确认每一位同学都到齐。” 小曾哆哆嗦嗦紧闭着眼,巡查老师催促道:“有没睡着的同学迅速开门查人数。” 小曾不确定自己的室友是否都睡着了没听见老师的声音还是不敢去开门,而门外的老师还在不停敲门,甚至还说会记下他们整个宿舍的名字,扣分。 小曾壮着胆子掀开被子,床铺发出声响,敲门声终于停止,老师声音好像贴着他的耳边提醒道:“没睡着的同学麻烦来开门,老师来查寝。” 就在小曾下床走向门口时,对床上铺飞来一个纸团砸在他的头上,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紧接着听到模糊的声音:“蠢货,别开门别出声别睁眼!” 睁眼?他不是一直…… 不对!小曾眼皮颤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脑海里阴湿的声音如影随形贴着他的耳畔,“同学,给老师开门啊……” 小曾不敢动也不好停,身后总有细碎的声响,他脊背仿佛压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敲门声越来越大,老师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成刺耳的怒吼,手指甲在木门上刮挠,“开门……开门!给我……开门——” 小曾紧紧闭着眼,整个人被压的快要对折起来,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回到自己床上,一瞬间,门外的敲门声停止。 劫后余生的小曾缓缓喘出一口气,浑身冷汗,寂静的夜里他能清楚听见宿舍里其他人平缓的呼吸声,室友应该是睡着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眼电子表,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四分,明天五点半就要起床了,小曾闭上眼想:先睡觉吧。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耳边突然感受到一阵阴冷的风和熟悉的狞笑,脆弱的床板遥遥抖动,有人不知不觉中来到小曾的床上:“同学,老师来查寝了。” 小曾自欺欺人闭着眼睛,身后那只不知名的鬼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时刻准备将他吞吃入腹,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一时悲痛欲绝,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起来。 安静的宿舍里突然响起不耐烦似的轻啧声,小曾敏锐地听见自己对面床上的异动,一阵脚步声后,那人似乎是停在自己床前。 “起来。”格外冷漠嫌恶的声音,但应该是玩家,“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曾吸了吸鼻涕,颤颤巍巍睁开眼,便看到一脸嫌弃的高大男生抱臂盯着他。 是玩家中很有名的虞尧,小曾同样认识他,只是现在才发现这位大佬竟然跟自己在同一个宿舍,虽说虞尧看上去就很不好惹也不像热心的人,但小曾还是隐秘的感到一丝安心。 “大……大佬……” “你一直在鬼叫什么?”虞尧面色不善,眼皮微抬,“我说的话你听不见?” 小曾反应了许久才明白虞尧话里的意思,原来那时他准备去开门时那道模糊的提醒是虞尧说的。 “我……”小曾想说有鬼爬到自己床上了,但突然意识到什么般,扭头一看,床铺上分明只有他一人。 虞尧没心思听他吞吞吐吐解释,“少梦游,别说梦话。” 说完看也不看小曾利落地回到自己床上。 在危险重重的副本中,估计只有虞尧才能这样毫无负担的睡过去,结果刚躺下去的人没几分钟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宿舍门被推开一道狭小的缝隙,精致的人偶探头看向宿舍,月光将宿舍照的很亮,人偶矮小的影子被拉长。 安幼清动作很轻,吧嗒吧嗒从门口精准地跑向虞尧的床铺,膝盖高的床面对人偶来说太高了,安幼清鼓了鼓脸颊,身后立刻有几道看不见的丝线将他送上床铺。 床上的男生双眼紧闭,像是陷入深度睡眠,安幼清坐在床上,将自己的小皮鞋脱下摆放在床尾,白丝制作的小腿袜卡在膝盖上,顶部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 他踩着柔软的被褥来到虞尧身边,人偶的重量轻飘飘的几乎不会让人感觉,所以安幼清很坏的爬到虞尧身上,顺着他结实的腰腹走来走去。 脚下的身体随着呼吸有轻微的起伏,像是陷入深度沉睡中,安幼清准备按照哥哥的话给虞尧贴一张倒霉咒。 符咒要贴在额头处,所以安幼清走到虞尧的脖颈处,突然,虞尧一个翻身,小人偶重心不稳,从他身上摔进床铺里,好巧不巧,虞尧的手还压在他的身上。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 第二日凌晨,小曾被刺耳的起床铃唤醒时意识还未彻底苏醒身体就下意识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游魂一样飘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池前站着一道高挑的人影,小曾揉着眼睛看去,是昨夜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虞尧。 大佬已经换好了学校统一发放的蓝白色校服,臃肿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跟其他人格外不一样,身高腿长看上去就像是青春帅气的男高。 小曾内心感叹,面上一本正经跟大佬问好。 虞尧扭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这一下,小曾刚含在口中的漱口水差点全都喷了出来,原因无它,虞尧那张英俊的脸上活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半张脸上印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大佬……你的脸……” 虞尧对着洗漱台前的镜子左看右看,好像对脸上的巴掌印浑然不觉,疑惑道:“怎么?” 小曾也不敢说话了,违心夸奖道:“特别帅。” “哦。”虞尧反应平淡,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离开宿舍了。 德育中学每天都有晨会,时间为半个小时。主席台上不知道哪个班的优秀学生代表正在进行枯燥的演讲发言,底下的学生都昏昏欲睡,要么就是跟周围的人吐槽,看上去跟普通的中学生没区别。 玩家却不敢这样,只全心专注优秀学生代表的发言,唯恐错过什么重要的副本线索,那位同学的发言已经接近尾声。 “……昨夜宿舍楼数位学生违反校规,教导主任已经处罚。校规第四条补充:熄灯后请勿随意打开宿舍门。请各位同学们严格遵守校规,维护校园秩序,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结课考试。” 玩家们听到这段话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再次打开副本面板,存活人数已经减少为88人,而校规第四条的补充无异于是提供给玩家的线索。 看上去,支线任务的补充校规也是对原本的校规进行补充,这样他们的任务也算是有了明确的方向,只不过主线任务的结课考试依然毫无头绪。 用脚想也知道鬼校的结课考试不可能是普通的考试,但副本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总之玩家们现在只能按部就班地在学校里学习的同时再去寻找通关线索。 虞尧凭借身高优势顺理成章站在男生队伍的末尾,恰好他前面也是熟悉的人。 夏青没有穿统一的校服,也没人对此提出异议,甚至连班长来点名时都刻意略过他。 虞尧眼尖地看到他单薄的衬衫口袋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夏青感受到他的注视没有生气,反而问他:“你在看什么?” 虞尧半点没有被发现偷看的尴尬,兴致勃勃道:“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是我的玩偶。”夏青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你想看看吗?” “玩偶?”虞尧嘴角扬起点弧度,“没兴趣。” “好吧。”夏青语气遗憾,“他很可爱呢。” 虞尧一副对可爱玩偶没兴趣的样子,夏青也不勉强,自己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蓝白格子花纹的兔子摆弄着,应该就是他口中的玩偶。 班主任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虞尧背后,眼神阴郁地看着他:“晨会说话,今晚写五千字检讨送到办公室。” 虞尧:“……” 晨会结束后,同学们开始向教学楼走去,还需要上一个小时的早读才到早晨时间,今天的早读上的是语文。 语文老师已经早早来到教室,她拿出课本,布置了背诵文言文的任务,并且表示会在下一堂课时进行默写。 玩家们叫苦不迭,真实体验了一把高三苦逼学生的生活,还没正式开始主线任务已经被摧残的不成人样了,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背诵课文。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食堂时已经挤满了人,这所学校虽然看上去不怎样,但食堂的饭菜很正常,而且出乎意料的好吃。 虞尧跟着人流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一盘煎饺随意坐到一张空桌上,食堂的餐桌能坐八个人,没一会儿他坐的那张桌子就快坐满了,只有他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虞尧专心吃着饭,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虞尧余光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指端着铝合餐盘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桌上也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虞尧抬头,不请自来的人有着略显诡异的白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绑在脑后,不知道是怎么躲过校规的,那人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虞尧:“……你有病吗?” 未兰因不解:“?” “不是,谁准你坐这里的?”虞尧差点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 “我不能坐?”未兰因冷冷地反问。 “呵。”虞尧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但不代表他能咽下这口恶气,白眼一翻骂道:“神经病。” 未兰因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用勺子喝着粥,脊背挺直,动作优雅。 餐桌上其他玩家也都埋头苦吃,唯恐大佬打架波及到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好在虽然气氛略显怪异,这顿饭还是安稳平静结束了。 虞尧和未兰因的恩怨能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现在的玩家都知道他们关系水火不容,但都不怎么了解事情的真相,只知道他们二人皆是副本有名的玩家。 还在内心感叹这个副本有他们带飞应该能躺赢了。 但他们的关系实际上没差到那种地步,甚至在结束早餐后他们还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我们班只有两位玩家。”未兰因语出惊人。 玩家在这个副本都是转学生的身份,分配至各个班级的数量不定,一共十七个班,平均下来每个班应该五至六人,但副本分配似乎是完全随机的。 虞尧所在的十七班差不多有十几位玩家。 而未兰因的一班竟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而另一人…… “还有谁?”虞尧很快反应过来他说这番话的用意,未兰因向来不说废话,主动来找他应该是副本通关有关的线索。 “简越。”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二人皆不陌生,他们曾经一同进入过一个副本,而副本结束后因为某种意外,在那个副本中的所有记忆都被清除,副本永久关闭,虽说失去了记忆但潜意识中还存在种种细节无法抹除。 除此之外,简越这个名字在玩家中更是如雷贯耳。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也只是经历过几个副本的新玩家,但是简越每次通关副本的方法都……很特别。 比虞尧有过之而不及,简越是个疯子,每个副本都会暴力清场,无论是同为玩家还是敌对npc,只要是妨碍他任务的人都无一例外被他杀光,这导致他在副本中树敌无数,许多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偏偏他武力值很高,那些想给他教训的人都被他随意反杀。 副本没有明确玩家之间不能厮杀,但好歹都是暂时合作关系,谁都不想跟别人撕破脸,毕竟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保不齐下个副本又碰到了,但简越就是这么一个例外。 他独来独往,没有朋友,鲜少跟别人交流,活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形机械。 虞尧对这种疯子敬谢不敏,并不想跟这人扯上什么不必要的关系。 但未兰因主动提起必然是有特殊之处,果然,未兰因接着开口道:“下个月会有一次特殊的分班考试,考试题目是……” “十年前死去的学生。”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副本重要线索发送中:德育鬼校有一栋特殊的学生档案楼,里面记载着十年内…… 请各位玩家积极探索 副本主线任务:顺利通过结课考试 支线任务一:补充一条校规 支线任务二:获得一位老师的认可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88人】 虞尧和未兰因同时沉默下来,听完副本更新后,他问道:“这是简越找到的线索?” “嗯。”未兰因点头,“他是一班班长,这些信息都是他昨晚告诉我的。” “班长?”虞尧不解,“他一个转学生怎么当上班长的?” 未兰因同样不知道,简越跟他在同一间宿舍,昨晚在熄灯前突然叫住他,把这些线索和盘托出。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这些信息的,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主线任务极为困难,至少他独自一人无法完成,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把这些消息告诉我们,他或许是想跟我们合作。” 虞尧不置可否,“你怎么看?” “不合作。”未兰因没有隐瞒。 虞尧打了个响指,痞气一笑,语气懒散,“跟我一样,他找我们合作估计是想拉我们去当炮灰。副本里说的那所档案楼在哪里?” “正西方,档案楼钥匙只在班长手上。” “难怪他有恃无恐,敢情是笃定我们拿不到钥匙。”虞尧若有所思,他对他们班的班长印象不深,准备去班里打探一番。 “先分开,有消息随时联系。” 两人就此分别。 还没有正式上课,班级吵吵闹闹的,只有虞尧的同桌八风不动趴在桌子上补觉,他爱不释手的那只兔子玩偶此刻正端正地坐在窗台边沿。 虞尧随意招呼过来一个玩家,问:“我们班班长是谁?” 玩家已经把整个班的人认识得七七八八,听见他的问话立刻指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男生,“大佬,那个男的就是班长,叫林哀。” 林哀此时正在课本上写写画画,背影瘦弱,远远看去有点营养不良,套在身上的蓝白色校服短袖空荡荡的,像是学校里标准意义上的刻板好学生。 虞尧思考着从他那里骗来钥匙的可能性有几成,实在不行也可以打一顿抢过来。 铃声响起后,老师照例按时来到教室开始上课,而这一整天,虞尧被提问的高达十九次。 又一次回答错误后,班主任拿粉笔狠狠砸向他,怒吼:“滚去后面站着!检讨增加五千字。” “你们学习是为自己学,不是为别人学的!按照你们现在这个态度,别指望能通过结课考。” 虞尧:“……”有病吧。 虞尧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撞邪了,他表情放空,盯着某一处发呆,很快就让他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 他的同桌夏青的桌子里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声,是木板摩擦挪动的声音,虞尧立刻注意到,在几秒后,一个人偶突然从木盒中爬了出来。 人偶先是从木盒掀开的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随后才蹑手蹑脚爬了出来,人偶穿着短裤,脚下的白色的皮鞋,带着点低低的矮跟,丝质的小腿袜绑着精致的蝴蝶结,上半身是背带衬衫短裤。 小人偶眼睛骨碌碌转了圈,垂下腰间的长发被他自己扎成两个低马尾,十分可爱。 人偶动作很轻,垂着小腿坐在桌洞里。 虞尧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人偶也同样回看他,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人偶相当精致,做这种表情也不显得丑陋恐怖,反而有种淡淡的呆萌感。 突然,人偶伸出手指转了个圈,虞尧便看到一股黑色的雾气凝聚在他的指尖,那雾气被人偶团成一个球丢向虞尧。 小小一个被虞尧轻松躲过,但很快,他发现那道黑雾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轻轻砸到他旁边的角落里。 虞尧罚站的地方是教室墙角,好巧不巧,那里摆满了扫帚拖把和垃圾桶,被雾气一砸,那大红色的塑料垃圾桶突然在虞尧身边……爆炸了。 虞尧:“……” 嘭地一声巨响,红色的塑料薄片飞溅地满教室,里面零碎的垃圾全堆在虞尧脚边,教室里因为这突发的变故哄堂大笑,挤眉弄眼地取笑虞尧。 正在板书的班主任掐断手中的粉笔,死气沉沉的眼神瞪着一脸无辜虞尧,狠狠深呼吸了一口气:“虞尧,今天晚上去打扫厕所,不扫完不准睡觉!” “不是……”虞尧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在班主任的死亡注视下默默咽了回去,“知道了老师。” 打破垃圾箱的罪魁祸首已经从夏青的桌洞里来到桌面,没一会儿又从夏青课桌上走到虞尧桌上,人偶先是把虞尧的书全部翻开,然后抱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 人偶跟中性笔差不多高,抱着笔没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小小一只躲在摞起的书墙后坐下。 班主任狠狠骂了虞尧十分钟才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眼不见心不烦让他滚回座位上去了。 虞尧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座位上,把铁质桌椅撞得乒乒作响,班主任看得嘴角抽搐,但也没接着批评他。 虞尧回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伸手想去抓那只胆大包天的小人偶,人偶还弯膝坐在桌面上,面对虞尧想抓他的手也不害怕。 果然,在虞尧将要接近人偶时手背感受到一阵热浪,整只手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灼烧,虞尧面色不变,但没有强行靠近人偶。 反倒是主动和他搭话:“我这么倒霉是不是你干的?” 人偶站起身,掐着腰仰视他,那对琉璃眸流光溢彩的,气鼓鼓地说道:“谁让你欺负我的,我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人偶长得小声音更小,虞尧几乎要把耳朵贴在桌子上才能听见他说话,他大喊冤枉,“我哪里欺负过你了?” “你还不承认!”人偶恶狠狠把他的书从桌子上一脚踢下去,“我出来透气你发现我了还装作没看到!谁准你无视我的!” 课本掉落时班主任好巧不巧从他身边路过,班主任还在盯着他看,虞尧硬着头皮把书捡起来翻开,班主任突然像转性般好心提醒道:“讲到第一百四十八页了。” 虞尧按班主任的话翻到一百四十八页,余光瞥见桌上人偶纯良无害的笑容,他被那笑容迷得晃了下眼,没注意到班主任正看着他的书。 诡异的沉默和身前伫立的人影预兆着些什么,虞尧无意扭头,便看到他翻开的那一页上黑色的水性笔写着几个大字:班主任是猪。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 虞尧被赶出教室了,连带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数学书。 班主任看上去被气得不轻,用他的书砸了下虞尧的脑袋,小人偶还在他身边嘲笑他,在虞尧离开后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他的座位,甚至明目张胆把木盒搬到他的桌面上,美滋滋躺在铺满软布的盒子里啃着一块方糖。 人偶把糖果咬得咔咔作响,虞尧不相信只有自己能看到他,但教室里似乎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人偶的动静。 但很快,虞尧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因为那位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开始频繁路过虞尧的课桌,并且隐秘的视线时不时掠过桌面上装着人偶的木盒。 班主任一手拿着课本,另一只手撑在人偶的桌子上,表面上看起来在讲题,实际上手都要抓住人偶了。 高贵的人偶自然不是这种凡人可以染指的。 人偶再次拿起虞尧的中性笔往班主任的手背上戳去,班主任貌似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讲课,人偶也不气馁,开始在那只瘦长的手背上画了一只猪。 “……”虞尧注意力一直在人偶和班主任身上,因此明明白白看到平常死鱼脸的班主任露出一个堪称是慈爱的和煦笑容。 这个副本的发展越来越魔幻了,只有虞尧在走廊的狂风中凌乱。 直到两节难熬的数学课结束,虞尧茫然地回到教室,课桌上的人偶不知所踪,睡了两节课的同桌打着哈欠醒来了,又开始摆弄兔子玩偶。 夏青笑眯眯跟虞尧打了声招呼,“同桌你去哪里了?” “呵呵。”虞尧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夏青也不恼,下课只有短短十分钟,班长林哀不知何时来到虞尧的座位边,消瘦的手指轻扣他的桌面,“同学,数学作业麻烦交一下。” “什么作业?”虞尧眉头紧皱,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林哀好脾气地解释道:“是前天布置的习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哀诚恳地摇头,“不管你是谁现在都要交作业了。” “大哥你没搞错吧,老子昨天才转来这破学校,不知道什么作业,滚远点。” 林哀执拗地站在他旁边,“同学,昨天转来也要交作业。” 虞尧被他烦的不行,惹着怒火踢了脚课桌,谁成想刚刚还好端端站在他旁边的人突然像遭到重创般摔倒在地上,微长的头发遮住林哀的表情,依稀可见尖细瘦弱的下巴尖。 “……碰瓷也有个度吧,我都没碰到你。” 不知何时起,教室里说话声突然全部消失,所有人纷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的虞尧,那些黏腻的视线死死锁住男生。 虞尧收起一贯轻松的表情,冷着脸环视四周。 身为转学生的玩家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氛,众心戒备,空气里皆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风暴中心的虞尧已经准备抽出武器跟这群npc决一死战了,但地上的林哀却突然自己爬了起来,他脾气很好,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后重新慢吞吞对虞尧说道:“那你……你们转学生可以延缓半天再交作业。” 说罢,转身抱起一叠试卷去了办公室,背影逐渐消失,等到林哀彻底离开教室,寂静的氛围被打破,又恢复成吵吵闹闹的样子。 虞尧又问了其他玩家才知道作业,他从桌斗里翻出那张皱巴巴试卷认命地开始算题。 这种高三题目对他来说难如登天,他随意填了几道选择题,开始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发呆。 夏青也装模作样翻出那张试卷开始写了起来,虞尧瞥了眼,发现试卷上填得满当当的。 “……” 无语,npc有必要设定这么高的智商吗? 虞尧实在做不出来,而其他玩家看上去情况也跟他差不多,玩家们都不敢抄袭别的同学的,唯恐触犯副本规则,只能绞尽脑汁把空白的试卷写满。 npc智商不是一般高,夏青没几分钟就写完了半张试卷准备翻页了。 虞尧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喂,你都会做?” “这很难吗?”夏青微笑反问,“班主任很不喜欢学生抄袭,所以千万不要有什么危险的念头。” “谁要抄你的了!”虞尧反应激烈。 夏青却已经把试卷塞回到课桌里准备睡觉了。 上课铃准时响起,这节是自习课,仿佛是专门为转学生补作业而生的。 虞尧边从书中汲取微量的知识,边在试卷上涂涂写写。 熟悉的人偶又出现了,不知道那么小一只是怎么爬上课桌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虞尧眼前,白色的小皮鞋踩着试卷。 虞尧掀起睫毛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人偶却又突然生气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虞尧还在抓耳挠腮做题,随口敷衍道:“理你理你行了吧。” 人偶抬脚挡住他正在看的字,“不准这样对我说话!而且你写的题全是错的。” 虞尧放下笔撑着下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可是无所不知的……”人偶停顿住,冷哼道,“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那尊敬的人偶大人,您可以告诉我您的身份吗?” “不可以。不准这样叫我!” “好的。”虞尧从善如流改口道,“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也许是虞尧真诚的态度感化了人偶,人偶思索片刻,声音轻缓,“我叫安幼清。” 虞尧若有所思,在心底重复地默念了一句人偶的姓名。 “你是不是不会做题?”人偶打断他的思绪。 虞尧没皮没脸承认了,人偶又问:“我可以帮你,但是需要你拿一样东西交换。” “我愿意。”虞尧毫不迟疑,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就同意了。 安幼清问他:“你不问我需要用什么交换吗?” “只要我有的都可以。” 安幼清开心地点头,“好,那我先帮你。” 虞尧以为人偶会主动帮他写题,他还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人偶做题的场景,没忍住笑了起来,谁料人偶下一秒消失在他的课桌上。 虞尧在桌上地上看了圈,没找到人偶,只能坐着干等。 几分钟后,课桌里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虞尧看去,人偶坐在桌洞里,身下垫着一张纸,“把我带到桌面上。” “啊?”虞尧呆愣住,结结巴巴问,“怎么弄?” “你怎么这么笨!”安幼清骂他,“把手伸出来。” 虞尧依言把手掌伸到他的面前,安幼清看了眼,发现他的手掌宽厚,也没有什么污渍,心安理得地坐了上去。 人偶屈膝坐在虞尧手上,重量不过羽毛般轻飘飘的,白釉瓷质的人偶并非没有温度,短裤下的那截腿根触感温润,摸上去滑溜溜的,虞尧拿惯枪支也纹丝不动的手却微微发抖,艰难地把小人偶带到桌面上。 安幼清半点没察觉到他的紧张,“快写试卷。” 虞尧脑门上蹦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写?” “试卷,你桌子里。”安幼清提醒他。 虞尧翻找出凭空出现在课桌里的那张纸,原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写满答案的试卷。 答案字体清晰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好学生笔下,试卷上方写着姓名——林哀。 “……这是班长的试卷?”虞尧艰难开口问安幼清,“所以,你让我抄他的?” 安幼清点头,“快点,我等会儿还要还给他了,他只借给你一节课。” “不是说不能抄袭吗?” 虞尧倒不是有什么好学生坚决不抄作业的心结,前一秒夏青还提醒他班主任最讨厌抄袭,下一秒他就明知故犯,简直就是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你笨啊,你不要太明显不就可以了吗?”安幼清头一回见这么笨的人,“你故意把答案改错几个,班主任不会发现的,你再不抄我就还回去了。” 虞尧没再多问,开始奋笔疾书。单就这张试卷的完成度就能看出林哀的成绩不一般,虞尧把答案改了许多,大题也只零零散散写了几道公式。 他边写边不着痕迹打探人偶跟林哀的关系。 “你这样把他的试卷给我他不会生气吧?” “不会呀,”安幼清又在咯嘣咯嘣嚼糖果,“他很好的,我说要借一下试卷就给我了。” “你们是好朋友吗?”按照他的说法林哀同样可以看见人偶,并且关系很亲近。 “唔,是吧。别再说话了,快点抄!” 安幼清看着他在试卷上的鬼画符,强忍堵住那张喋喋不休嘴巴的冲动,转身回到夏青桌面了。 虞尧还不清楚他跟夏青的关系,他猜测或许人偶是夏青制作出来的,类似于民间的养小鬼,只不过养的不是小鬼,而是漂亮的小人偶。 在上课期间,夏青就会睡觉,中途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但这堂课出了点意外。夏青突然醒来了,在安幼清回到他身边后,懒洋洋撑着下颚拨弄起窗台上的玩偶。 兔子玩偶比人偶大一点,安幼清揪着兔子的耳朵把脸蛋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夏青动了动嘴唇似乎是说了句话,明明是半米不到的距离,虞尧却没有听清。 只能看到人偶冲着他点点头。 试卷已经完全写完,下课铃响起后林哀准时来到他的身边,伸手示意要拿回自己的试卷。 虞尧递给他,在林哀拿住试卷另一边时他却没有立刻松手,脆弱的纸张在两人的拉扯下崩扯到极限,只需要再加一点力道,就会随时撕裂。 “喂,你跟……安幼清什么关系?” 那名字在虞尧唇齿间转了圈才缓缓吐出。 林哀苍白的脸抬起,目光无波,他音调生涩僵硬道:“安、幼、清?我不认识他。” 林哀的反应很平淡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虞尧不会相信他说的半个字。 他刻意忽略安幼清说谎的可能,笃定林哀是个表里不一撒谎成性的骗子,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隐瞒他跟人偶认识的事实。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拆穿,反倒松手把试卷物归原主,林哀一番逆来顺受的懦弱模样,低眉顺眼拿着皱巴巴试卷回到座位上,看上去极像是惨遭转学生为难捉弄的可怜虫。 语文课老师果然按照早自习的安排开始默写文言文,那篇文言文并不难,虞尧记忆力很好,没费什么功夫就完成默写。 而有部分玩家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大概是选择性对老师的话视而不见,以为默写只是单纯说说而已,等到真正到这个时候,脑海自然一片空白,玩家也不敢抄袭,只能硬着头皮写点别的诗词。 温柔的女老师把默写纸收齐后当场就开始批改起来,她坐在讲台上,专注地给每位同学打分,还会贴心地提出一些改正意见,比如…… “班长还是一如既往优秀。” “虞尧同学,默写没有错误,只不过还需要多练字哦。” “夏同学同样没有错误,字体也很好看,虞尧同学可以向他学习呢。” 一整堂课语文老师都在点评默写,纸张被分成两部分,临近下课时她拿起其中的一叠,清了清嗓子,声音甜美轻柔:“大部分同学对老师布置的任务都很重视,但还是有极少数同学默写一塌糊涂……” “请以上我点到名的同学在今晚自习结束后打扫干净五楼卫生间作为默写零分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可以吗?” 语文老师点名的那几人全都是没有完成默写的玩家,而这惩罚竟然与之前班主任给虞尧的惩罚不谋而合,很难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即使知道是羊入虎口玩家也不敢有异议,况且有虞尧在,稍微给了他们一点底气。 而虞尧还在写检讨,整张纸大半都是毫无诚意的“对不起”,比起检讨更像是宣战书。 他草草敷衍了事,和试卷一起塞给林哀,让他帮忙交给班主任。 结束一天的课程后,虞尧手中夹着班主任批的假条,和四个玩家站在卫生间门外。 德育的卫生间在一层楼的尽头处,他们一行人三男两女,只能分成两队进入卫生间,两位女生都是经历过多次副本的老玩家,听到虞尧的安排也不扭捏,拿起打扫的工具去了女卫生间。 而其他人紧随其后进入男卫生间。 虽然是卫生间,但修建良好,没有排水问题导致的恶臭味,甚至白瓷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恶心的污渍,打扫起来不算费事。 除了来做卫生的玩家,还有被班主任派来监督的班长林哀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 林哀只是负责监督他们,捧着巴掌大的一本单词书站在卫生间门外,嘴里念念有词,听上去像是在背单词,瘦高的身形像是笔直的小白杨。 玩家们捏着鼻子扫地拖地,一时间空旷的环境里只有林哀的声音,那音调不急不缓,发音标准,但玩家听得却不知不觉起了身鸡皮疙瘩。 小曾也是没有完成默写的玩家,他是新玩家,面对老师看似寻常的惩罚远没有其他人淡定,但跟在虞尧这位大佬的身边还是让他心安不少。 此时他手中拿着拖把正在打扫洗手池,远远听见林哀背诵单词的声音,身上冒出一层冷汗。 去看其他玩家,发现众人皆是面露苦色,互相对视一眼,一名玩家来到林哀面前,委婉道:“班长,你背了这么久要不要歇一会儿?” 林哀并不懂玩家的暗示,礼貌回复道:“多谢关心,暂时不用。” “……”有病吧,谁关心你了!你能不能滚远点,别在这儿念经一样背书背个没完了!你不知道你背书声音很吵很烦吗! 玩家内心mmp,表面笑嘻嘻,也没胆子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能微笑点头重新回到卫生间了。 只不过虽然林哀没听懂玩家的暗示,但过一会儿竟然没有再背书了。 卫生间虽然干净但面积很大,玩家们都在闷头打扫,角落里也不忽略,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一只人偶悄无声息爬到林哀手中的单词书上,盘腿坐在开合的书页上,原先垂到腰间的长马尾变成短发,衣服也换成了学校统一的缩小版校服。 林哀牵住人偶的手,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哥哥让我来帮你。”安幼清握着林哀的食指晃了晃,“我们一起好不好。” “很危险。”林哀不放心他待在这里,哪怕是自己身边。 “不会的,哥哥也在,他会保护好我的。”人偶朝他眨眨眼睛,“我很厉害的。” 林哀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嗯,你最厉害了。” 人偶和林哀交谈的声音很小,玩家中几乎没人察觉,自然也没人注意到门外那道瘦长的身影凭空消失。 小曾正在闷头拖地,夏天的天气太过炎热,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有些蛰人,他紧闭着眼把拖把放到一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清洗眼睛,好半天才缓解刺激的疼痛。 两室的卫生间里点了香薰,用作消除环境中的臭味,但通风管通气效果很差,所以卫生间里都是刺鼻的香味,闻太久容易恶心头晕。 小曾顺手洗了把脸,手心里的水有些温热,并不像普通的清水,从脸颊淌下来的水滴滑落到唇角边。 他情不自禁伸出舌尖舔了舔,尝到了浓重的腥臭味,这味道很容易让他联想到血腥味,他连忙呸呸两声。 小曾甚至感觉水龙头中流出的不是水而是鲜血,他壮着胆子睁开眼睛,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好在脸上没有血迹,只有没擦干净的水珠,而水龙头里也只是普通的水。 卫生间很安静,太久没有人发出声音,声控灯自动熄灭,里面的隔间里有人用力咳嗽把声控灯唤醒,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也许是我太敏感多疑了,小曾自我安慰道。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走向十点。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校规规定的教学楼关闭时间,而班主任同样提醒要在十点半之前打扫完卫生回到宿舍楼。 小曾不敢再耽搁时间,而在他弯腰拿起扫把准备接着打扫时,神使鬼差又看了眼镜子,只短短一秒,他瞳孔骤然放大。 镜中的他还维持着刚刚站立在原地的画面,注意到小曾看过来时咧唇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 小曾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而镜子里的他竟一步步朝他走来,眼见离他越来越近,小曾拿起拖把闭着眼砸向镜子,镜子不堪一击碎了一地,里面的人影自然消失不见,小曾瘫坐双腿双手战战兢兢抖个不停。 发出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其他人,内间赶来的虞尧和另一位玩家看到满地狼藉和跌坐在地的小曾皆皱起眉头,那位玩家好心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小曾艰难开口道谢,顺便简单把刚刚的情况解释一遍。 远远站在一边的虞尧听到他打破镜子鬼影消失后微挑起眉,“你确定‘它’消失了?” “而不是从镜子里逃出来了?” 小曾身体一僵,扭头去看虞尧,“虞尧”走向他,面容隔着一层浅薄的水雾模糊不清,“难道你不知道鬼怪一般都会被某种东西禁锢封印,而当那东西被破坏它们也会彻底自由——” “虞尧”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笼罩在他脸上的那层雾气散去,小曾也逐渐看清他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小曾拂开支撑着他的那位玩家,再次捡起拖把冲着那张熟悉的脸砸去,破布条的拖把盖住“它”的脸,木头的把手另一端被小曾牢牢握着捣向“它”。 鬼影似乎没有反抗之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肢乱蹬挣扎不停,小曾疯了一样将拖把杆杵在鬼影脸上,一下接着一下,终于,拖把杆骤然一轻,像是穿过鬼影的头颅落到地面上,发出闷沉的撞击声。 混杂着黏稠的血液和骨肉浸透拖把头上的布条,小曾感到手里的拖把越来越重。 冷汗淌了满脸,呼吸灼热,小曾攥着拖把的指尖崩得发白,仿佛把那当成自己唯一的依靠,声控灯不知何时又熄灭,他哑着嗓子喊了两声。 地上的鬼影的脸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头颅向下凹陷出一个大洞,红白的皮肉敲成肉泥糊作一团,小曾看着那副模样,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却连吐都吐不出来。 卫生间从原本干净整洁的样子变得破败老旧,似乎是进入到另外的时空,小曾不敢在这里逗留,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走过五楼的走廊,其他人全部消失只剩下他一人。 小曾只能沿着楼梯向下跑去,他运气很好,在下了一层楼后撞到了正在巡察的老师。 老师手里拿着手电筒,身前的蓝色身份牌轻晃,他从地上把摔下楼的小曾扶起来,掐了把他的人中,“同学,你在这里干嘛?” 小曾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晕过去,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用尽全力道:“救救我——有鬼——” 老师见怪不怪询问:“鬼?长什么样?” “和我一模一样!”小曾死死抓着老师的衣袖,面目狰狞说话,颠倒错乱,“那个鬼想杀我!我杀了他!” “同学冷静!你再好好回忆一下,你确定那个鬼是长这样吗?” 随着老师的话音落下,他的脸竟也变成小曾的模样。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七) 老师身穿的教职工衣服变为一件血衣,仔细看去,那衣服竟然和校服一模一样,只是已经被吓得丢了魂的小曾并未发觉。 小曾还躺在“老师”怀中,极度恐惧下他此刻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内心绝望。 那鬼却没有立刻杀了小曾,而是打断他的四肢拖着他软塌塌的身体一路把他丢在四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 四楼卫生间里也有人,而且相貌还略显熟悉,那人坐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反光的镜片,手中捏着一把匕首,嘴里念念有词,竟也是一位玩家! 不过看那位玩家的表情,莫约已经神志不清。 相同阵营的身份小曾燃起点希望,大声喊叫祈祷唤回玩家的神志。 好像真的有点作用,那位玩家终于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未散尽的恐惧和茫然,看到小曾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鬼怪。 那眼神太过熟悉,甚至前不久正出现在小曾的脸上。 小曾意识到什么,胡乱想要起身,但四肢被鬼怪卸去,只能依靠蠕动艰难移动,而玩家已经拿着刀向他冲来。 玩家带着视死如归的力道把匕首插进他的身体又抽出,每一次都插到底部再拔出,小曾喉咙里满是倒流上来的鲜血,他连叫都叫不出,身体留有意识,但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无力再逃走了。 耳边只有噗嗤噗嗤的水声,那是匕首刺入他身体带出的血液,小曾浑身抽搐,血液淌了一地,他看着玩家癫狂的表情,艰难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眸瞪大死不瞑目。 虞尧第一时间就看穿眼前镜面中的幻境,这种小伎俩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他没有把镜子打碎,直接转头离开卫生间,路上许多反光的水面和玻璃窗也全部忽视。 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鬼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虞尧嫌他烦抽出枪抵在它的脑门上,鬼受到规则的约束没办法攻击他,只能默默潜走了。 闭上眼走了一段路,虞尧再次回到五楼的卫生间内,里面只有一具咽了气的尸体,脑袋被什么东西砸烂,看不出相貌和身份,应该刚死不久。 地上还有淅淅沥沥滴落的血迹,虞尧沿着血迹从五楼走到四楼,四楼的卫生间里同样有一具尸体,这人虞尧有点印象,是和他同一个宿舍的玩家,姓曾,身体被刀捅成筛子,像一滩烂肉散落在地面上,四肢扭曲纠缠在一起,。 三楼、二楼也是同样的情况,卫生间里都有一具玩家的尸体。 虞尧在整栋楼游荡完去到一楼,照例先去卫生间,这会儿却没在里面看到尸体,卫生间的地面有未干的水迹,是前不久打扫过的。 虞尧找了一圈没看到尸体,正准备遗憾退场,一转头看到自己前面站着一个人。 “……有病吗?”虞尧看着未兰因散着头发就气不打一处来,“没人说你长得很像鬼吗?” 未兰因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面无表情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死人。”虞尧语气惋惜,“可惜没找到。” “因为一楼的卫生间只有我一个人打扫。” 死的人全是被分配来卫生间打扫的玩家,未兰因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可能死。 “哦,你刚刚去哪里了?” 未兰因解释道:“去其他楼层卫生间了,死了很多人。” “不就四个人?”虞尧和未兰因的路线正好相反,他一路看下来只发现了四具尸体,感觉未兰因大惊小怪的,死几个人在这种等级的副本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只去了男卫生间?” “不然呢?你还想去女卫生间?” 未兰因沉默片刻,道:“我没去,但不去看怎么知道女卫生间有没有死人。” “找个女玩家去呗,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进去。不是说十点半不能进教学楼吗?我们再进去还出得来吗?” “你没有请假条吗?”未兰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凭请假条可以在十点半后离开教学楼,回宿舍也需要请假条,被罚来打扫卫生间的玩家都有,你没有?” “…………”虞尧咬牙道:“哪来的?” “班长批的。” 虞尧牙齿磨得咔咔作响,“林哀你个畜生。” “同学你在叫我吗?”温和的声音贴着虞尧的耳边响起,阴冷的风吹过颈侧,虞尧猛地转身后退两步,一副见鬼的表情。 林哀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微垂,面色苍白,清癯的身影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过于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有病。”虞尧嘟囔着骂他,“请假条呢?” 林哀果然拿出请假条递给他,好脾气地解释,“同学,我刚刚去教室拿请假条了,回卫生间发现你们都不见了。” “哦,”虞尧没好气地把纸条从他手里接过来,“我走了。” 时间很晚了,他现在只想回宿舍睡觉,正转身欲走,林哀却挡在他面前,“卫生间还没有打扫干净,不能离开。” 虽然林哀语气并不强硬,但挡路的动作明显是不会轻易放虞尧离开教学楼的。 按照虞尧原本的性格,早就把这个没眼力的npc的打一顿丢开了,但不出意外,林哀应该是有特殊身份的重要npc,虞尧强忍着脾气没揍他。 “还有这位同学,”林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未兰因,“一班的班长让我转告你,需要你帮助其他楼层打扫完卫生才能离开。” “哈哈哈哈,活该。”虞尧乐得看未兰因跟他一起遭罪,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未兰因比虞尧好说话多了,任劳任怨跟着他们一同回到五楼。 五楼卫生间是虞尧负责的区域,他下楼时里面还躺着的无脸尸体消失,变成了暗红色的污渍,镜面碎片也恢复原样。 虞尧好奇地看了两眼镜子,没发现什么鬼影。 天花板上在不断漏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很快形成一块小水洼,虞尧找了个水桶放在地上接着,自己则到另一边拖地。 好在污渍看上去很难打扫,但拖地一拖很快干干净净,虞尧没费什么力就把卫生间重新收拾干净了,未兰因象征性地拿着抹布帮忙擦拭镜面。 水桶里接的水快要溢出来了,虞尧拎起来打算倒掉,水面晃晃荡荡,波纹间变幻出一张丑陋的鬼脸,像是一张皱巴巴的人皮飘在水面上。 虞尧盯着看了会儿,有点嫌弃,“好丑。” 鬼脸表情愈发扭曲,阴森森开口:“我就是你。” “……做事要讲良心,我有这么丑?”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八) 未兰因的手指摁在镜面上,指尖与镜片之间没有缝隙,他没有在意,镜面里他的影子动了动,变成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 少年年纪不大,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外套,长相却极为漂亮,一双猫一样的浅瞳含羞带怯抬起,与镜面外的未兰因对视,语调也细细弱弱的,“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危险的地点和不明身份的漂亮少年,怎么看都是恐怖副本标准开门杀,未兰因手里还拎着湿哒哒的抹布,“……什么?” “这里好黑呀,”少年细白的手指隔着镜面印在未兰因的手掌上,“哥哥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未兰因沉默思考。 那只手冰冰凉凉的,十指相扣紧握着未兰因不愿松开,可怜地央求道:“我好害怕。” 分明是再明显不过的鬼怪形成的幻境,按理说他应该毫不犹豫拒绝来历不明的少年的请求,然后再把少年杀死,但此刻未兰因却可耻地犹豫了,他迟疑道:“我要怎么帮你?” 少年眼睛微亮,透出明显的雀跃,“很简单的,把镜子打破我就可以出来了。” “……”未兰因半天没有动作。 安幼清有点不耐烦了,这人怎么这么不好骗! “哥哥,快点呀。”安幼清毫不遮掩自己的司马昭之心,开始催促怂恿未兰因,“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出去,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说到后面,少年的语气已经带着哭腔,委屈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害怕他说话不算数。 未兰因回神,“我不是想反悔,这样打碎镜子不会伤害到你吗?” 安幼清不懂他的顾虑和体贴,只担心他看穿自己的阴谋不上当,连忙道:“不会的。” 有他这句保证后,未兰因果断伸手轻扣镜面,铺满大半面墙的玻璃瞬间布满蜘蛛网似的裂纹,化为齑粉掉落,镜中少年的身影也随着镜面的破碎消失不见。 好一会儿安幼清才凝聚实体回到未兰因面前,他对这具自己的身体控制很熟练,欢喜地扑进未兰因怀里,“谢谢你哥哥,你真好!” 未兰因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腰,“不用谢。” “为了报答你,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哦。” “愿望?”未兰因垂下手臂,看向退开一步的少年,“什么都可以?” 安幼清眼珠转了圈,“什么都可以。” 才怪。 安幼清才不会这么好心呢,虽说他现在无所不能,但区区这种普通人怎么配他得到他的帮助,等愚蠢的人类许愿后,他随意投机取巧完成心愿,然后就可以从他们身上拿回愿望的报酬。 安幼清美滋滋地想着,暗中祈祷这人最好许一个异想天开的愿望,这样他从这个人得到的报酬也就更多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在安幼清做着美梦时,未兰因已经开口了。 “……啊?”安幼清呆愣愣地张开点红润的嘴巴。 未兰因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的话,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的愿望是,告诉我你的名字。” “就这样?”安幼清不可思议道,“你你你……” 这么宝贵的机会你怎么就用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少年的反应让未兰因不安,还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虚心求教道:“这个不可以吗?” 愿望在说出的那一刻已经奏效,安幼清受到约束,被逼无奈只能回答他的问题,他不屑于对这种问题撒谎,于是告诉了他自己真实的名字。 安幼清翻脸不认人,没想到未兰因浓眉大眼这么没抱负,算他看错了人,他气鼓鼓准备离开重新换一个冤大头骗。 未兰因见他准备离开下意识扯着他的衣摆,落到嘴边的名字在唇齿转了圈还是没有喊出。 倒是安幼清自己停下来,“唔,我帮你实现了愿望你得给我报酬,等价交换哦。” “用什么交换?” 需要报酬这件事是安幼清实现愿望前刻意隐瞒的,只有这样才能骗到很多的人。 毕竟世界上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 不过未兰因的愿望太渺小简单了,等价交换并不会让安幼清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东西,所以他问,“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未兰因也问他。 安幼清想了想,“礼尚往来,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未兰因。” “未、兰、因,好哦,我记住了。” 安幼清已经想要离开了,未兰因寡言高冷,看上去就很不好接近,但是有点呆呆的。 远处传来男生呼喊的声音,是有人在喊未兰因的名字,他陷入幻境太久,虞尧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正在寻找他。 安幼清歪头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越来越近了,但是未兰因没有什么反应,他善意提醒道:“哥哥,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嗯,我知道了。”话虽这么说,但未兰因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还是盯着安幼清,“你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不用啦,”安幼清软声软气地道,“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哥哥你走吧,下次再见吧。” 这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了。 看着安幼清转身毫不留念离开,未兰因在原地站了会儿,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少年的身影,他打扫干净一地狼籍后虞尧终于赶了过来。 “你又去哪儿了?”虞尧眉头紧皱,语气不耐。 未兰因淡淡瞥向他,没回答。 随后赶到的林哀检查了卫生间没有遗漏的垃圾后,开口道:“可以离开了,回到宿舍后记得把请假条交给宿管。” 说罢,林哀转身下楼离开,虞尧和未兰因也相继准备离开。 等林哀的身影消失看不见后,虞尧问他:“你撞鬼了没?” “……”未兰因仍在思考安幼清的身份,不出意外他应该也是鬼怪,但未兰因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鬼气,他看不透他的身份,面对虞尧的询问还是点头,“嗯。” 虞尧差不多已经猜到鬼怪出现的契机。 “卫生间里的鬼魂会通过各种反射媒介出现,镜片、水面、玻璃……只要不打破介质,鬼魂也就不会出现,记得明天提醒下其他玩家,别再让他们死这里了。” 虞尧打着哈欠,他步伐很快,双手搭在后脑勺上,指缝里夹着请假条,大摇大摆向宿舍楼走去。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九) 玩家赶回宿舍时早就过了宵禁时间,宿舍楼黑漆漆的,只有宿管的房间还亮着昏黄的灯。 虞尧把请假条从铁窗栏杆里丢进去,宿管抬眼瞥了眼,哑声道:“进去吧。” 一路上也没有人碰到别的鬼怪和玩家,原本远远跟在他身后的未兰因失去踪影,虞尧没在意,自己回了宿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未兰因同样在回宿舍的路上,速度比虞尧慢很多,看上去像是在边走边等什么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晚寂静的校园很有恐怖氛围,在诡异的沉默下,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搭上未兰因的肩膀。 那人的脚步声也在刻意模仿未兰因的速度。 未兰因脚步一顿,扭头首先看到的肩膀上那只白皙的手指,指间关节都是淡粉色,修剪整齐的指甲上有一个个形状标准的月牙儿。 单就手来看,这不太像什么鬼魂的手。 事实上也并不是,安幼清搭着未兰因踮起脚,探头看向他,“好巧啊,又遇到你了,未兰因。” “嗯,好巧。”未兰因对他口中的“巧合”不置可否,“你也在这里。” “你要回宿舍吗?” 安幼清明知故问,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委屈道:“我也好想去宿舍睡觉,我都没有地方去了。” 根据他对未兰因的了解,这个热心肠的人肯定会邀请自己去他的宿舍了,等进去了学生宿舍,那岂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眼前的少年头微低着,脚尖抵着地面,表情委屈扭捏,可怜兮兮说自己无处可去,任谁都不舍得把他丢在这里。 “好心”的未兰因果断提议道:“我们宿舍只有两个人,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可以吗?”安幼清希冀地看着他。 未兰因颔首,“当然,你愿意就好。” “我愿意!”安幼清欣然接受,计划进行地太顺利了,一时间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身份,迫不及待拉着未兰因的手,“我们回去吧。” 未兰因愣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少年莫约还未长成,比起未兰因要矮很多,脸颊上的软肉圆润得可爱,偏偏眼睛生得大而亮,瞳孔颜色漂亮明媚,眼尾圆钝下垂更显得懵懂青涩。 他在疑惑为什么未兰因不动了,试探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小声说:“走呀,我们回去吧。” 未兰因牵住他,低声道:“嗯。” 宿管接过未兰因递来的请假条检查许久,浑黄的眼睛牢牢锁在躲在他身后的安幼清脸上。 那视线锐利却不带恶意,但似乎还是让少年感觉到不自在,他又往未兰因背后缩了点,这下整个人都被挡住了。 未兰因往前一步,拧眉道:“可以进去了吗?” 宿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可以进去。” 言外之意是他身后的人不行。 少年揪住他衣摆的手愈发紧了,像是在害怕,未兰因试图跟不近人情的宿管沟通,但他只是摆摆手,“只能凭请假条进。” 请假条是班长给的,未兰因想起一个人来。 在进入镜面环境后消失许久的简越,他是一班班长,算得上是凌驾于普通玩家之上的身份,但自两人分别后他就不见踪迹。 未兰因没有通讯设备联系他,只能在宿管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把安幼清拉到路边的一处台阶上坐下,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的肩头。 “先等一等。”未兰因安慰他。 安幼清可怜地把他的外套裹紧,校服外套很长,披在他身上垂落的下摆还足够他垫在地上,“嗯嗯,哥哥,我好饿。” 未兰因鲜少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副本中为一个身份不明的npc肚子饿而焦急。 但他无法变出食物,只能摸摸垂头丧气的人,“抱歉,我身上没有带吃的。” 安幼清被他摸的很舒服,蹭着他的手掌,很懂事地说:“没关系的,我忍一忍就好了。” 于是未兰因更惭愧了。 好在没多久后,有人走近停留在两人面前。 浓重的黑影压下来,还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有事找我?” 未兰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安幼清身上,都没有发现简越靠近,他回应道:“想请你帮个忙。” 沉默地听完未兰因的请求,简越没有过多询问,随意点头,“可以,跟我来。” 简越跟身后的两人拉开了短短的距离,先一步跟宿管沟通一番,等安幼清再踏入宿舍楼时,宿管没有再阻拦他了。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底,竖起的衣领遮住下巴尖和嘴角微翘的幅度,安幼清扭头看了一眼悠闲地坐在躺椅上的宿管,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宿管闭着眼睛无奈冲他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安幼清时不时用自以为隐秘的视线偷瞄简越背影。 等回到宿舍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晚归有请假条的缘故,宿舍的灯还没有熄灭,定时空调在尽职尽责输送冷气,维持舒适的温度。 未兰因让安幼清坐到自己床上,他头晃成拨浪鼓,“不行,我身上很脏。” 未兰因并不介意,但安幼清执意要坐在其他空旷的床铺上。 宿舍里一共有左右共四张上下铺,但只住着未兰因和简越两个人,他们的床铺在对角两边的下铺,安幼清没打算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往干净的床上坐,并着腿坐在床板上。 宿舍里没有食物,未兰因记挂着安幼清肚子饿的事,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校服给他,“你先去洗漱,衣服都没有穿过,我去买点吃的。” “不用的哥哥,太麻烦你了,我也不是特别饿。”安幼清抱着衣服挽留他,“你走了我害怕。” 宿舍里只有三个人,安幼清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就清晰地飘进简越耳朵里,他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虽然简越平日里表现出性格和人品都不怎么样,但未兰因并不觉得他会对安幼清做什么。 不过安幼清一副很怕简越的模样,让未兰因一时踌躇,但他外出带着他更加危险,犹豫半晌,安幼清还是鼓起勇气,“哥哥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未兰因欲言又止,“嗯,别怕,我很快。” 学校宿舍楼破的像是十几年前的建筑,但是每个寝室竟然还有独立卫生间。 在未兰因离开后,安幼清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卫生间,用热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出来。 毫无负担躺到未兰因的床铺上,安幼清感觉自己像是陷入进一团柔软的棉花里,让他想卷着被子在床上滚几圈。 “害怕我?”简越突然来到他前面。 安幼清闭着眼睛,兴致缺缺道:“才怪。” “呵,”简越短促地笑了声,居高临下看着把自己埋在棉被里的少年,“你千方百计进来宿舍想做什么?勾引未兰因?”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 这个人说话好奇怪。 安幼清无法理解简越的脑回路,他手肘撑着床面翻身背对着他,连脑袋也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简越发出短促的浅笑,镜片后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我带你进宿舍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 安幼清短短地心虚了一秒钟就大言不惭放狠话道:“没有你我也可以进来。” “是么,你还能怎么进来?可以给我演示一遍吗?”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盯着简越,“你怎么这么多话,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说话。” “我想跟你说话。” 安幼清泄了口气,恹恹地问他:“你想说什么?” “嗯……先告诉我你的身份,你不是人类吧。” “我当然不是了,”安幼清眼珠一转,“我是鬼魂,已经死了十年了。十年前我转校来到德育中学,但是因为性格原因,一直被班上的人霸凌。那些人家里有钱,班主任和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 “那些人对我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还一直威胁我,我不敢反抗,想着熬过了这一年就结束了,换来的却是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负。” “我实在受不了就跳楼自杀了,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老师不敢得罪那群权高位重的霸凌者,隐藏我被霸凌的事实,对外宣称我是因为高三学习压力太大才跳楼的。” “但是因为是自杀,我没有转生,反而变为厉鬼被封印在教学楼中无法自己出去。这就是我生前的经历了。” 坐在床上的人脸色微白,手指攥着胸口的衣服,像是这段话带给他极为痛苦的回忆,脸颊上滚落一滴眼泪。 这样可怜又悲痛的经历没人不会为之动容。 气氛似乎都因为这一番话沉寂,携着淡淡甜香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简越小心翼翼捧着脸颊,温柔地擦拭掉他的眼泪,“别哭了。” 他薄唇微弯,面容温柔:“编故事好玩吗?”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眼见谎言被拆穿,安幼清毫不客气地挥开简越的手臂,恼羞成怒道:“我没有编,这都是真的。看到我这么惨你还忍心逼迫我吗!为什么要拿我的苦难取笑!”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未兰因你欺负我。” 安幼清被气跑了,他边哭边捂着眼睛冲出宿舍,在踏出宿舍门的瞬间一头扎进匆匆赶回来的未兰因怀里。 男人周身温度很低,怀抱里也是冰凉凉的,安幼清搂着未兰因的腰把不存在的眼泪蹭在他身上,哭唧唧撒娇,“呜……” “怎么了?”未兰因揉了揉他的头,“他欺负你了?” 他指的是简越,那人不在自己床上睡觉,反而抱着手臂意味不明地看着安幼清。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未兰因以为是简越欺负安幼清了。 但安幼清抬起头却说:“宿舍里有鬼。” “……什么鬼?”未兰因迟疑道。 “很可怕的鬼,又丑又凶,穿着校服还戴了眼镜,他要吃我,我好害怕。” 未兰因若有所思看着简越默默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口袋里的动作,轻拍安幼清的背,“别怕。” 被未兰因哄了许久再加上吃了一块小蛋糕后安幼清终于不害怕了,他刷了牙后重新躺回未兰因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尖上,困倦地半合眼:“好困。” “嗯,先睡觉吧。”未兰因躺在床铺余下的空位上,宿舍没有多余的被褥,其他床铺来不及收拾,两人只能暂时睡在一起。 宿舍的床宽只有一米二,安幼清身形纤瘦,躺在未兰因怀里倒也没占太多位置。 灯光熄灭万籁俱寂,宿舍楼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样的环境下一点风吹响动都很明显。 简越在副本里从来做不到真正沉睡,永远都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为的就是在发现异样时就能立刻反应。 就像此时,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床边轻微规律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类走路,也并非刻意压低,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消失在床头。 在安静几秒后,简越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床铺上,隔着薄薄一层的被褥,微乎其微的重量,从手臂游走到他的胸膛。 短暂分析思考几秒后,简越猜测踩在他身上的应该是类似于玩偶的东西,也许是有灵魂的鬼娃娃或者被人操控的布偶。 “玩偶”爬到简越胸膛,就在简越疑惑它要做什么时,突然感到脸上传来微妙的疼痛。 伴随着“啪”地一声脆响,简越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玩偶”打了一巴掌。 ……什么玩偶这么恶趣味。 简越倒不觉得疼,只是对奇怪的玩偶有了点兴趣,他睁开眼睛锁定目标注视着踩在他身上的人偶,“……?” “……”安幼清吓到了! 他差点被这人突然睁眼吓得从床上摔下去,但幸好及时稳住矮小的身体,“吧唧”倒在简越身上。 安幼清恶人先告状,手指蜷缩成团一拳锤在简越脸上,尖叫道:“为什么要吓唬我!你好讨厌啊!” 不痛不痒的拳头砸在素白的脸颊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反倒让简越抓住机会把人偶从身上拎起来放在自己手心,他端详片刻,终于确认眼前的人偶就是刚刚的少年。 难怪性格都是同出一辙的可爱。 漂亮的少年连变成人偶都比普通的更好看些,处处透着精致,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重工繁复的,手心里的人偶衬衫层层叠叠的丝绸布料如花瓣散开。 安幼清从简越手里站起来蹦跶两下,圆头后跟的深黑色漆皮鞋鞋跟摩擦着柔软的手心。 安幼清假装自己不会说话,手指凝聚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在简越头上,薄雾没有重量,很快消失在他身上。 微弱的灯光不足以让简越发现奇怪的雾气,但看着人偶按捺不住的欣喜,两指圈在人偶的脖颈上收紧,挑眉道:“做什么坏事了?” 人偶才不需要呼吸,安幼清不怕简越虚张声势的威胁,冲他挑衅地笑道:“哼哼,明天你就知道了,快点松开我!” “想做什么?”简越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他。 “要你管!把档案楼的钥匙给我!快点!” 安幼清朝他伸手,人偶的手指也是陶瓷制作的竹节样式,关节用圆球连接,动起来不太灵敏,细听还有生涩的摩擦声。 简越把自己的手搭在人偶手上,牵着上下晃了晃,笑道:“你都要生锈了。” “啪——”安幼清一巴掌打在简越手背上,“不用你管,把钥匙给我,不然……” “怎样?”人偶软绵绵的巴掌对于简越来说不痛不痒,“你在未兰因和虞尧面前都那么坏,对我怎么这么凶了?” 人偶扯着自己身后无形的丝线从简越手上跳下,落在床头边。 床铺干干净净,除了被褥没有别的东西,简越有不太严重的洁癖,所有的物品都带着类似的香味,闻上去像是糖果混合不明显的花香味。 安幼清还没找到香味来源,倒是简越自己先往他面前摆了一个透明的方盒,盒子里装着各色的圆形糖果。 “吃吗?”简越帮他打开盒盖。 方盒大概只有半个木偶高,安幼清弯腰,头都要钻进盒子里,从里面挑选了一颗紫色的糖果。 是葡萄朗姆酒的味道,酒味很淡很淡,但安幼清对这味道很敏感,所以能够尝出来,他沾酒就晕,但用人偶的身体时就不会有影响。 糖果里只是加了几滴酒去除葡萄的苦涩,再加上朗姆本身就带着甜杏的清爽,两者结合相得益彰。 安幼清双手捧着圆圆的脸颊,头顶都要飘起花朵,眼睛半眯表情享受。 简越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颊,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好吃吗?” “唔……”安幼清偏过头,嘴硬道:“别想贿赂我。” 话虽这么说,但安幼清对简越的态度明显好多了,他自然地躺在简越床上,打着哈欠,呼吸里是清新的果香:“我要睡觉了。” “需要我送你回他床上吗?” “谢谢你哦,”但安幼清才不想折腾来折腾去,“我今晚就在这里睡,你不愿意可以自己走开。” 最好走得越远越好,这样我就可以独占这个床啦。 但显然简越没有离开的想法,反而躺回床上,还贴心道:“我睡姿很好,不会压到你的。” “你好吵!”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一) 夏日清晨天亮得早,德育中学的晨起铃没有响起时,安幼清就偷偷摸摸从宿舍楼离开,他用丝线从楼上的窗口跳下,稳稳落到一楼地面。 寂静的宿舍漆黑安静,只有门卫处的宿管室亮着灯光。 安幼清趴在窗沿上往里看了看,没找到人。 “找谁?”沧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人偶小巧的身影晃了晃差点脚滑从窗户上掉落,好在安幼清及时稳住,灵巧地跳下,仰着脑袋看向宿管,生气道:“别吓唬我!” 宿管摸着脸上新冒出的胡茬,揪着人偶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混进宿舍我还没找你算账。” 安幼清张牙舞爪想去挠宿管的脸,他尖叫:“放开我!你完了——我要告诉哥哥你欺负我!” 奋力挣扎起来宿管差点没抓住他,让人偶狠狠扇了两巴掌,比猫挠重不了多少,宿管扯着嘴角蹲下把他放下,“就会告状,快走,别妨碍我办事。” 说着,宿管从黑暗中拖出一个垃圾袋,纯黑色的垃圾袋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沉甸甸压在地面上,表面冒出点潮湿的水汽,水汽透过薄薄的垃圾袋弄脏地面。 安幼清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半米多高的垃圾袋宿管单手可以轻松提起来,他似笑非笑看了呆萌的人偶一眼,“好吃的。” “……”安幼清默默往远处挪了一小步,举起手朝宿管前后摆动两下,弱弱道:“我走了哦。” “再也别见了。”宿管冷漠无情,嫌弃道:“没事别往我这里跑。” 安幼清已经飞快逃离宿舍楼,像是没听见宿管的话,“明天见!” 宿管额角青筋猛跳,看着人偶离开的方向沉默许久才呼出一口气,一句粗口憋在嘴里半天没说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先去处理垃圾。 起床铃按时响起,苦不堪言的高中生成群结队朝操场走去。 未兰因醒来时就发现安幼清消失了,床头搁着一张纸条,上面留言写道:谢谢哥哥带我回宿舍睡觉,白天我不能出现,晚上见:d。 纸条被小心翼翼收好,未兰因表情无异。 宿舍楼底下出现大量水迹,未兰因脚步微顿,身后碰巧遇到的虞尧打着哈欠从他旁边错过,迈着长腿就要离开。 未兰因及时拦住他,“不对劲。” 虞尧强忍起床气,奋力睁大眼睛,“嗯哼?” “有血腥味。”未兰因简明扼要。 虞尧深呼吸两口气,确实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恶心反胃,再看着面前地面上的不明水迹,他思考片刻,“被人洗掉了。” 抬头看去,这块空地上方就是五层楼高的男生宿舍楼,宿舍楼背光,正对空地的是一个个没有安装防盗栏的窗口。 “跳楼还是摔下来的?” 痕迹已经全部清扫,两人都看不出来,晨会时间将近,他们只能暂时分别赶去操场。 今日晨会照例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台上的同学穿着一整套校服,长袖的外套拉链一丝不苟拉到顶端,体型清瘦,讲话声音偏小。 晨会时总有人在底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林哀的声音就混杂在这些声音里模糊不清。 日复一日的晨会对德育中学的学生枯燥无味,但对于玩家来说却极为重要,虞尧艰难从嘈杂的噪音里分辨林哀的声音。 林哀手里拿着a4纸大小的演讲稿,讲话声断断续续,“男生宿舍出现不明身份……请各位同学不要焦虑……校规第四条补充,请勿……宿舍。” “结课考试将近,请同学们严格遵守校规。” 台上的林哀鞠躬,示意演讲结束,默默从台上走下回到十七班队伍中。 “……”不是你说什么了。 虞尧苦大仇深盯着队伍前方的林哀。 班主任站在虞尧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本花名册,冲他扬了扬下巴,“去点名,未到的人记名。” 点名平时都是班长林哀的工作,虞尧倒也没有被拉做苦力的感觉,他从班主任手里接过花名册,从队伍后面沿着缝隙向前走去。 花名册应该是按照成绩排名的,第一名是林哀,末尾的全是转学生,有几人的名字后面已经用红笔画上叉号。 虞尧漫不经心来到林哀身边,喊了声他的名字。 林哀正平视前方看着台上教导主任发言,平缓地答了声到,虞尧在他名字后面画上对勾,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他全身。 单薄的外套口袋里漏出一点雪白的颜色,是折叠好的演讲稿,虞尧点名边思考怎么不着痕迹把演讲稿借来看一眼。 整个班不足五十人,名单接近末尾,虞尧对班级里的其他人并不熟悉,而有个名字突兀地闯入他的眼里。 虞尧瞳孔放大一瞬,熟悉的姓氏让他敏锐捕捉到千丝万缕的联系,将名字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安夏、安夏。” 这个名字后面也画上了叉号。 虞尧不太确定安夏是否为某位玩家的姓名,他没有太深印象,只能暂时记下姓名,随后接着往后点名。 除此之外,还有他亲眼见证的昨晚死去的曾姓玩家,名字后同样已经画上叉号。 点完名后,虞尧回到队伍末尾,把花名册交给班主任,班主任接过随意看了眼,“夏青?” 站在虞尧前方的夏青懒洋洋举起手应了声,“到。” 随后班主任拿着笔在花名册上画了勾,瞥向虞尧,“你把他漏掉了?” 虞尧意外地挑眉,随意道:“可能?看岔了。” “是吗?”夏青扭头,慢悠悠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昨天想抄我作业我没同意,所以你公报私仇呢?” “……我什么时候想抄你作业了。” 他抄的明明是林哀的。 班主任微笑:“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操! 晨会解散,虞尧心虚地跟着班主任去到办公室。 高三年级是一栋单独的教学楼,所有班级的班主任办公室都分布在教学楼尽头,和卫生间相对,每层楼各四个。 办公室区域不大,只放着简单的红木长形办公桌和一张小沙发,班主任坐到办公桌前,而虞尧站在他面前。 办公桌上放满了试卷和书本,摆放整齐,没有太多特殊的物品,这样一来,放在桌子中央的那个木盒就显得格外突出。 比手掌微长的木盒做工精细,木盖揭开错放在盒子上,黑漆漆又不透光,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 班主任喝了口热茶,在桌上翻找出一张试题卷摊开在虞尧面前,“这是你的试卷。” “……?”虞尧看了眼,确实是他的,上面的字比鬼画符好不了多少,试卷有红笔批改的痕迹,试卷头上是大大的阿拉伯数字八十。 “……是我的。”虞尧迟疑道,“怎么?” 有什么问题?就是张普通的试卷而已,他又不是全部都是抄的。 虞尧理直气壮。 “你还有脸说!”班主任一巴掌拍在试卷上,“这全部都是我上课讲过的原题,你还考这么低!你要还是这种态度,别想通过结课考试。” “八十分还低!”虞尧脱口而出,他看到分数都嫌自己抄太高了。 “连格都没有及,你倒数第一。” “……哦。”忘记满分是一百五了。 虞尧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糟心模样,班主任已经把他当做刺头,跟他讲了半个小时大道理,说得口干舌燥,活脱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眼不见心不烦,班主任挥手把虞尧赶走了。 办公室门合上的前一秒,虞尧眼尖发现办公桌上木盒的盖子动了动,班主任随手拿了本书翻开,正巧挡住虞尧窥探的视线。 在确定门外的人离开后,班主任才重新把书丢在一旁,他嘬了口清茶,看着木盒的盖子被掀开,一只人偶爬了出来,仰面朝天躺在桌上。 安幼清扑腾翻面,慢吞吞爬到桌面边缘,双腿一蹬,摆放整齐的试卷哗啦啦被他全都踢下桌。 “…………谁又惹你了?”班主任苦恼地按着太阳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 安幼清已经不开心很久了。 恢复力气后他在桌上跑来跑去,把能拿动的东西全部丢掉,班主任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把他喊过来?”安幼清瞪他。 班主任微愣,“例行关心班上的学生而已。” “不可以!”安幼清不接受这种敷衍的借口,“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吗?而且为什么还把点名册给他?要是被他发现不对劲怎么办?” “被发现了就杀掉。”班主任丝毫不慌,“别担心。” “他一看就特别厉害,昨天林哀都拿他没办法,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听到林哀的名字,班主任脸色微沉,表情阴郁中透出几分不耐和轻蔑,“他能有什么用。” “不跟你说了,我要回教室。”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二) 在早读结束前,安幼清卡点回到教室,他轻车熟路从窗沿跳到夏青桌上,鞋跟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教室里其他人表面上都在用功读书,貌似没人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动静。 夏青把书本打开立在桌子上,让人偶能躲在课本后,他看着人偶瓷白鼓起的脸颊,笑道:“又生气啦?谁欺负你了?” 安幼清好难过,只觉得短短一个早晨全世界都在针对萌萌的他,现在连夏青都在嘲笑他,“谁都在欺负我,你也是。” 夏青大喊冤枉,“我没有宝宝。” “别叫我宝宝!”安幼清怒从中来,恶狠狠丢下一句话瞬间消失在桌面上,悄悄躲进林哀课桌的角落里屈膝而坐。 教室里唯一在认真背书的人大概只有林哀了。 林哀身为班长但脾气很好,并不会严格管教班级里的同学,对于早读开小差的行为自然不会制止。他的同桌是一位女生,此时正扭头和后桌的人小声聊天。 林哀则是在低声背单词,神情专注,一只手拿着单词书,另一只手在本子上默写。 突然,桌洞里传来沉闷细小的敲击声,林哀书写的动作微愣,放下笔手指探向桌洞。 伸入桌洞的手手指修长纤瘦,他肤色偏白,手指颜色也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安幼清躲在最角落,一时间林哀没能找到他的位置,只能试探着摸索。 林哀座位在教室最亮眼的中央区域,安幼清暂时不想肆无忌惮出现在别人视线里,于是牵着林哀的手指晃晃,意思是暂时不出去。 人偶能适应黑暗的环境,所以安幼清对呆在课桌里接受良好,过了片刻,林哀再次把手伸了进来,手心里放着一颗柠檬糖。 安幼清把糖果拿走,在林哀手心里画了一个爱心。 早读过后,安幼清钻进林哀口袋里和他一起去食堂,林哀做事从来不急不缓,落在队伍末尾,小声问他想吃什么。 安幼清从口袋里探头四周看了圈其他人吃的早餐,眼神期待,“想吃煎饺,还有椰奶!多加糖。” 林哀按照他的要求拿好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站在原地寻找空位,安幼清戳他,指了个方向,“我们坐那里吧。” 他指的位置是虞尧身边,林哀没有意见,乖乖听话径直走到虞尧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这一桌上除了虞尧其他都是别的班的玩家,全都惊恐地看着林哀在虞尧大佬旁边坐下。 虞尧小腿搭在大腿上坐姿豪放,皱着眉喝玉米粥,察觉到有人坐到自己旁边顿时不耐烦地抬头去看又是谁不长眼,见到是林哀反而噎了下,脱口而出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林哀认出他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微笑着和他打招呼,“虞尧同学,早上好。” “……早。” 玩家们对林哀并不陌生,都知道他是今早演讲的优秀学生,他们彼此交流过,发现演讲内容都被刻意模糊导致没有听清,因此现在演讲正主在他们身边,玩家们看向林哀的表情都很狂热,甚至有人大着胆子和他搭话。 有玩家发现林哀打了两份早餐,“同学,你还有朋友要过来吗?” 林哀餐盘里的早餐分量平分为两份,他性格温和,对陌生的同学态度也很好,听到玩家的询问点头,“嗯,是我的朋友。” “哈哈,你们关系真好。”玩家没话硬说。 林哀笑着点头没有接话,玩家还是忌惮他的身份因此很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口袋里的人偶轻轻动了动,林哀担心他被发现,警告般隔着衣服轻拍人偶,安幼清很大声地冷哼一声。 坐在旁边的虞尧若有所感扭头看了眼林哀,他已经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余下的一份煎饺和椰奶都好端端放在一边。 虞尧问他:“你朋友还不来吗?” 林哀苦恼道:“也许,他平常都不吃早餐。” “哦,那看起来你跟朋友关系不怎么样啊,连他吃不吃早餐都不知道。” “唔,”虞尧的话阴阳怪气带着刺,林哀也没有生气,简单解释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呵呵呵。”虞尧皮笑肉不笑,刻意加重语气,“那你就慢慢等你好、朋、友。” 说罢,虞尧就离开餐厅。 饭桌上其他玩家听不懂虞尧和林哀之间的谜语话,见他们两人不欢而散后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现在在玩家们看来,林哀极大可能是友善型npc,他性格温吞长相柔和,对待转学生(玩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待回到教室后虞尧发现自己的同桌夏青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下意识往同桌的桌洞里看去,没发现人偶的踪迹。 “你在找我吗?”甜腻的声音贴着虞尧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糖果味。 虞尧扭头,小人偶正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小腿晃悠悠,嘴巴里鼓鼓囊囊,应该是含着糖,人偶出现的时间地点好像是完全随机的,虞尧摸不透他的踪迹,“怎么在这里?” 虞尧伸出手掌托在人偶的脚下,安幼清便从他肩膀上跳下,他把糖果咬碎,含糊不清道:“有件事要问你,关于今天晨会的新校规。” “什么校规?”虞尧下意识问道。 安幼清伸手打了虞尧一巴掌,“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演讲!” “……” 虞尧百口莫辩,他真的有认真听演讲,但他就是没有听到,而且不只是他,所有玩家都没有听修订后的新校规。 人偶用看尸体的眼神看虞尧,用尖尖的指甲挠虞尧的脸,“我不管,今天之内必须想办法告诉我新校规!” 虞尧避不开,被他指甲抓了好几下,一张俊脸上横着几道红痕,认真点头应允,“嗯嗯知道了。” 校规是玩家任务的指引,哪怕不是安幼清的要求,虞尧也必须想办法弄到新校规。 不过…… 他圈住人偶的腰身,笑道:“无所不知的人偶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哼,”安幼清暗自给虞尧下了一个倒霉咒,轻松从他的掌控里逃脱,“你不配过问我。” 人偶明目张胆当着虞尧的面回到夏青桌洞里。 丝毫不掩饰两人之间特殊的关系。 夏青翻身面对墙壁,用手指慢吞吞拨弄人偶的头发,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弄得乱糟糟,安幼清踢了他一脚,用水汪汪的眼睛使劲瞪他,“坏哥哥。”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三) 虞尧盯着林哀看了整整一节课,企图用意念从他脑子里盗取校规,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林哀不愧是班级第一全校公认的优秀学生代表,虞尧如狼似虎的饥渴眼神完全没有影响他上课时的专注。 下课后,虞尧更没有机会接近林哀,他们两人根本不熟悉,平白无故找人搭话显得太刻意。 盗取校规演讲稿的任务出师未捷。 熬过上午的课程后,虞尧终于有机会接近林哀。 这是一节普通的体育课。 和其他一板一眼麻木学习的中学不同,德育中学奉行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在保证学习的同时,对学生们强健体魄的身体素质课程也不含糊,每周雷打不动两节体育课。 班主任兼体育老师开场就是“上跑道,男生一千五,女生一千米”,众人哀叫连连,班主任郎心似铁,对每个人平等地没有好脸色,赶鸡一样把学生赶到起跑线。 虞尧被人挤了两下踩了三脚后,臭着脸站到人群最末尾的位置,和林哀并排,林哀友好地冲他点头示意。 虞尧横眉冷眼,阴阳怪气道:“班长。” 林哀比虞尧矮一些,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上去跑两步都能散架,但他跑步速度竟然还不算慢,在队伍前方的人体力不支放慢脚步后,他竟然能跑到第一的位置。 而虞尧始终跟他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体育课在下午两点左右,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林哀依旧套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双臂规律摆动,校服口袋里一抹白色若隐若现。 “快点快点!”安幼清坐在虞尧的肩膀上揪他的耳朵,“快把演讲稿偷过来啊——” “祖宗——求你别叫了!”虞尧脚下趔趄,“什么时候过来的,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清清宝贝,坐我身上安全吗别摔下去了……要不我抱着你?” 这祖宗天天神不知鬼不觉出现,要不是虞尧承受能力强,迟早被吓出精神病。 还有这样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来真的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吗,虞尧感觉刚刚跑过去的人怎么好像似乎应该或许往他肩膀上看了一眼呢? 虞尧若有所思,这所学校对诡异人偶接受程度真的这么高吗…… 安幼清不领情,狠狠扯他的头发,反复提醒,“校规——” 所有人艰难跑完后,班主任大发慈悲给了他们十分钟休息时间。 虞尧不经意来到林哀身边坐下,长腿一伸靠坐在树下的草坪上,他摸着下巴用自以为很隐秘的视线往林哀校服口袋里看去…… “虞尧同学,你在看什么?” “……呵呵,随便看看,怎么,这么要管?” 林哀可有可无点头,彬彬有礼,“我还以为你在看我口袋呢。” “……”就离谱,npc都这么敏锐高级了。 潜伏在虞尧口袋里的安幼清在见证他不靠谱的操作后最终忍无可忍爬了出来,人偶萌萌现身,瞬间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剧烈运动后的林哀面色泛红,说话时喘息声明显,笑容真挚,“幼清,你怎么来了?” 语气像是对亲近娴熟的朋友。 “你们还真是好朋友啊。”虞尧意味不明说了句话。 安幼清对虞尧惯常没有好脸色,连带着对林哀说话都有气无力,他跑到他面前,仰头,撒娇,“我要喝汽水,好热哦。” 人偶的脸是瓷白的,发丝却是乌黑亮丽的,盛夏的风裹着热浪,是安幼清讨厌的天气。 汽水在学校商店有卖的,商店离操场也不远,林哀二话不说起身,“我去买。” 安幼清头上扎着歪歪的侧边发,衣服是可可爱爱的背带裤,冲着林哀笑意盈盈:“谢谢你,你真好呀。” 在临走前,安幼清提出自己有点累,想要先在大树底下睡一觉,树底的草坪勉强算得上干净但显然不是适合娇贵小人偶的睡觉地点。 于是林哀暂时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安幼清做了一个简陋的“床铺”,安幼清没脱鞋,直接躺在校服上,在林哀离开时还晃着手让他早点回来。 直到林哀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虞尧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安幼清越发觉得虞尧这个工具人又笨又没用,不耐烦地冲他生气道:“快点找校规。” 虞尧浑浑噩噩摸上林哀的校服外套抽出那薄薄的一张纸展开时仍然难以置信,真的这么简单吗? 再瞥向小小的人偶踩在校服上嫌弃的表情,安幼清瞪他,“读给我听。” 自己是被npc带躺了吗?但无论如何结果是美好的,虞尧快速浏览背诵校规内容,同时向安幼清转述,“男生宿舍出现不明身份的尸体,死因为跳楼自杀,请同学们不要焦虑,有任何困难可向学校老师求助。校规第四条补充,请勿让任何非本校学生进入学生宿舍。”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副本重要支线“无名尸体”已激活:男生宿舍楼底出现一具不明身份的尸体,他是……? 支线任务:调查尸体身份与死因 请各位玩家积极探索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80人】 虞尧的注意力在副本更新的支线任务上,支线任务通常出现在高级副本里与主线并线而行,同时还隐藏着通关主线的重要线索,因此,在必要情况下,支线任务都要完成。 “什么无名尸体嘛……明明就是……”安幼清小声吐槽,“奇奇怪怪的。” 安幼清把演讲稿从虞尧手里接过来对着阳光重新看了遍,确认没有遗漏的消息后重新放回到校服口袋里。 虞尧笑眯眯把人偶拿起来让他坐在手心里,他听到了刚刚安幼清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你也知道尸体吗?” “嗯——不知道啊,”安幼清拖长音调,直勾勾看着虞尧的眼睛,“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人偶。” 安幼清伸出两只纤细的手臂,与人类鲜活血肉之躯不同,人偶的所有的关节处都可以看见一条明显的细缝,那是组成人偶身体的卡扣和纽带。 他双手托出自己的脸颊,吐了吐舌头,对虞尧翻个白眼。 这个白眼险些把人偶眼眶中眼球全部翻了上去,只留下惨白阴森的虹膜。 虞尧:“……别这样,眼睛会疼的。” “才不会。”他眼睛滴溜溜转了圈,“我真的不认识尸体,但是我知道现在尸体放在哪里。” 尸体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一点至今天凌晨六点,并且在学生晨会之前,就有人清理干净了第一现场的所有痕迹。 虽然不知道人偶帮他的企图,但虞尧还是很上道地接话,“那你可以带我去看一眼尸体吗?” “可以是可以,那你用什么来交换?” 虞尧从善如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的。” 安幼清满意点头,“今晚十点钟,宿舍楼下见。” 说完人偶就原地消失了,林哀回来时只看到书底孤零零的校服外套,他弯腰捡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落叶屑。 班主任已经开始点名,林哀把白桃汽水放进口袋里,快步回到队伍末尾,他前面站的是虞尧,林哀按照惯例跟他打了声招呼。 虞尧小人得志心情尚佳,难得给了林哀点好脸,嬉皮笑脸喊道:“班长。”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天气晴微风,宿舍楼十点熄灯,暂且不知道熄灯在外游荡会有什么后果,但安幼清的命令虞尧不得不听,只能硬着头皮提前等在宿舍楼外。 四周昏暗视线受阻,虞尧脚步一顿,他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还是……鬼影。 接近熄灯时间,宿舍楼已经寂静无声,更看不到其他人,虞尧左手背在身后,一点点接近那道影子,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时那道身影却突然转身。 “你怎么这么慢!” 熟悉的声音,漂亮却陌生的少年,虞尧大脑宕机半分钟才大惊失色,“卧槽,你是、是……” 吞吞吐吐一句话都不能完整地说出口,安幼清好心地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清醒了吗?” 脸颊上火辣辣的,虞尧呆滞地盯着安幼清的脸看,在他再次发怒之前鼻腔缓缓流下温热的液体。 “……虞尧,你死定了!” 虞尧的鼻血好巧不巧滴到安幼清新衣服的衣摆上。 那衣服是宽松的裙装,腰背后系着蝴蝶结,一层层布料如蛋糕从腰腹向下延伸,及膝的短裤被遮盖住,略长的头发用丝带编织盘在脑后,柔软漂亮地像是公主。 虞尧胡乱用纸堵住鼻血,安幼清的衣服有一滴显眼的血迹,擦也擦不干净,他欲哭无泪,“我的新衣服。” 虞尧尴尬道:“咳,不好意思啊,我帮你洗干净或者赔你一件吧。” “能洗干净吗?”安幼清舍不得这件衣服。 长这么大几乎没亲手洗过衣服的虞尧斩钉截铁,“绝对可以,相信我,保证洗得干干净净跟新的一样好不好,我发誓。” 虞尧道歉态度还算诚恳,安幼清暂时原谅了他,轻哼道:“行吧,那我们现在先进去吧。”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四) 被安幼清迷昏了头的虞尧显然把校规禁忌抛之脑后,带着安幼清大摇大摆就想往宿舍里走。 安幼清一把拉住他的手:“等等,我有点冷。” “先穿我衣服吧,是干净的。”虞尧二话不说把校服脱下给他,还难得细致得把过长的衣袖卷起。 衣摆能遮住大腿根,这样看上去就跟普通的高中生差不多,安幼清满意了,他牵着虞尧眼眸亮晶晶的,“我们走吧。” 宿管在保安室翘着二郎腿,见虞尧进门敲了两下铁质的防盗栏杆,“哪个班的?” 虞尧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班级,宿管又问躲在他身后的安幼清,小人偶沉默害羞躲在虞尧身后,双手紧紧拉着他的手,好似被宿管吓到般低眉顺眼不敢说话,于是虞尧也替他回答了。 “呵,”宿管意味不明冷笑,浑浊的视线如火炬射向安幼清,“校规规定非本校学生禁止进入宿舍。” 虞尧拧眉,侧身挡住宿管令人不适的视线,“他跟我一个班的。” 这回宿管没再说话,放两人进入宿舍楼。 一路上安幼清有些沉默,牵着虞尧的手下巴埋在校服里,两人安安静静回到宿舍。 虞尧宿舍里现在只有他和另一个寡言少语的玩家,一直以来两人都没说过话,那位玩家现在躺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也没有探头或是询问。 宿舍里其他多余的床铺都不太干净,虞尧让安幼清坐在自己床上,好在看上去娇生惯养的人偶对艰苦的宿舍环境适应良好。 端端正正坐在床沿边,虞尧看到他规矩的坐姿忍不住偷笑,换来安幼清一个奇怪的眼神。 “咳,”虞尧强压下笑意,“害怕宿管?” “……?”安幼清不知道他擅自想到奇怪的方向上去了,实话实说道:“为什么要害怕他。” 虞尧却已经把他这番话当嘴硬不承认了。 牵自己牵那么紧,还说不害怕,真可爱。 好在虞尧的胡思乱想很快因为熄灯制止住了。熄灯过后两人并排躺在宿舍床铺上,安幼清小声说:“等会儿我带你去看尸体。” 虞尧也用气音道:“好,那我用什么交换?” “没想好,以后再告诉你。” 虞尧便没再多问。 很快,宿舍楼里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安幼清推了推虞尧,“快起来。” 虞尧跟着安幼清的步伐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直到到达一楼宿管的安保室外,安幼清径直想要推门而入,虞尧战战兢兢拦住他的动作。 “就这样进去?” “不然呢?”安幼清奇怪地看他一眼,直接推门。 安保室布局狭隘,房间里亮着灯但没人,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其它家具,入目看去再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安幼清来到角落的一块木地板上,屈指敲了敲,传来阵空旷的敲击声。 地板下是空的。 虞尧蹲下身,按住地板,“我来开。” 说罢,一拳把莫约二十公分厚的地板打穿。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晴天惊雷。 “……”安幼清打了他一巴掌,“你有病吧!” “走吧走吧,没事的。”虞尧把破了一个大洞的木板拎起来放到一边,往深不见底的密道里看了眼,应该是为了方便行走,密道里修建了楼梯。 两人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狭窄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人,安幼清走在前方引路,虞尧落后半步跟在他后面。 密室顶每隔几十米用电线挂着一盏灯,整条密道并不算黑,只是路线错综复杂,虞尧紧随安幼清的脚步,沉默着走了长长一段路,直到视线尽头里出现一道铁门。 还未靠近,虞尧就嗅到了浓烈的恶臭和血腥气,他眉头微皱,前方的安幼清扭头指向铁门道:“就在那里面了。” 虞尧点头,主动上前,“我走前面?” 安幼清用衣袖捂着口鼻,“嗯嗯,快点。” 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虞尧随意瞥了眼,发现锁被人为破坏,隔音很好的墙壁让他无法捕捉到房间里的任何声音。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宿管的密室,宿管想要进来自然有钥匙,那么说明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先行一步进来并且破坏了门锁。 或许是其他发现线索的玩家。 安保室里的宿管也不见踪影。 不对劲,虞尧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后的安幼清见他愣住,忍不住探头催促,“快点呀,你害怕吗?” “走了,小心点。”虞尧回过神,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自然不可能原路返回,他本身也不是警惕严谨的性子,于是轻呼一口气推开门。 偌大的房间里摆放数个铁质置物架,置物架上摆满了玻璃器皿,盛装着液体,玻璃瓶上贴有标签,标记液体的化学名称。 虞尧早就把脑子里的知识原封不动还给老师,只认识几个简单常见的化学式,他拿起试剂瓶看了眼,“甲醛……福尔马林吗?” 安幼清对难闻刺鼻的化学试剂不感兴趣,拉着虞尧去找尸体,“快走啦!” 房间越往里走越阴冷,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程度,安幼清面色发白,整个人像是生命力被抽干,双手环着虞尧的手臂靠在他身上。 一旁的虞尧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嘴巴里发苦,脑袋莫名昏沉,似乎是某种化学试剂具有刺激性。 手心握着的手指温度偏低,虞尧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安幼清,自己只穿了件紧身背心,甩了甩头勉强提起精神朝血腥味最重的地方走去。 在绕过一面置物架时,虞尧终于知道了那股味道的源头。 他瞳孔猛地放大。 房间深处摆放着一张简陋的床铺,用粗壮的钢筋和半腿高的木墩组成,两米长的木墩宽却不足半米,恰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 木墩床的四角竖起手腕粗的钢筋,顶端被削尖,钢筋布满黑红色的污垢。 此时床上放置一具赤裸的尸体,他四肢消失,伤口的横截面平整,是被人用什么工具切下的。 腹部剖开,撑成大开的黑洞,森森的肋骨七倒八歪支撑着肚皮,内脏全部不见,只有肠子从身体里流出来,像干枯的树皮挂在身上。 血液从他身下渗进木墩里,将木头染成血红色,而男尸的身体则是干瘪的,应该是血液都流干了。 虞尧强忍恶心随意瞥了眼男尸的脸,端正却平凡普通的脸,头颅上有明显的撞击伤口,也许是坠楼时磕撞的。 虞尧对这张脸没有印象,不知道是玩家还是学生,无法确认身份也就不知道是否是支线任务所提示的“无名尸体”。 或许是因为温度低,又或者是分尸处理及时,所以此时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但虞尧也不想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只草草看了眼,没有上手仔细检查。 木墩床靠的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匕首、砍刀、电锯、电钻……应有尽有,不出意外应该是用来处理尸体的工具。 安幼清躲在他身后,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困倦地闭着眼,半晌没有动静,连呼吸声都很轻。 因此,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哪怕是刻意压低,但在如此空旷安静的环境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虞尧过分敏锐的觉察力,他立刻抓住安幼清的手腕躲进一处隐秘的角落里。 密道处处怪异,但好在环境还算干净。所以虞尧心安理得单膝跪地,挺括的身体牢牢挡住安幼清,同时隐秘地看向过道。 略微重合的脚步声错落响起,一前一后闪过的身影证明是两人。 统一的校服校裤着装让虞尧暂时放松警惕。 至少说明不是宿管或者老师这种明显的敌对阵营,学生和玩家都在虞尧可应对范围内。 听动静那两人开始检查尸体,只不过一直没有交流,虞尧正思考应该什么时候现身,一双修长的手朝他伸了过来。 虞尧身体下意识后仰,后脑勺撞上毫无防备趴在他背上睡觉安幼清的额头。 “好疼!”安幼清捂住脑袋,狠狠用拳头敲虞尧的头,“滚开。” 随后毫不留情把人从死角里推了出去,虞尧被他轻飘飘一巴掌推到地上狼狈趴着,半天没抬起头。 安幼清发现自己额头上肿起一个包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扑到虞尧身上拳打脚踢,虞尧则是躺平装死。 教训完虞尧后安幼清才抬眼去看罪魁祸首,于是便看到白发垂落弯腰俯身的未兰因和环臂冷冷站在旁边的简越。 简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视线锐利,正盯着……安幼清坐在虞尧后腰上岔开的大腿根。 “你看什么?”安幼清对简越没有好脸色,见他用奇怪的目光看自己立即脱口而出道,“为什么要一直看我大腿?” “……”简越那张平静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堪称崩坏的诧异表情,尤其在未兰因和虞尧同时用谴责愤怒的目光看过来后。 简越表情略显错愕,但也仅仅只是几秒钟就迅速恢复原本的冷静模样,他自然移开视线垂下眼眸,直言道:“没有在看你。”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五) “真的吗?” 安幼清轻飘飘从虞尧背上站起身,走到简越面前,抬起头看他眼睛。 镜片后的眼睛也不偏不倚看着他,没有半点心虚,冷漠地像简越这个人一样。 “没意思。”安幼清嘟嘟囔囔,他对简越又没有兴趣了。 趴在地上装死的虞尧装够了,他自然而然站到安幼清边上,想往他身上靠,安幼清怎么会愿意他这么大块头压在自己身上,忙不迭推开他躲到他认为的现场最好拿捏、性格最笨的未兰因身后。 “不准靠近我。”安幼清色厉内荏,挥了挥拳头,“不然……我让他揍你。” 未兰因也很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拦在安幼清和虞尧中间。 “差不多够了吧。”简越摘下眼镜,评价他们几人幼稚的行为,“无聊。” “那你说说什么不无聊呗?”虞尧死皮赖脸凑到安幼清身边,随后笑嘻嘻看着简越,“你找点乐子啊。” 简越勾唇,“你不就是乐子吗?跟条哈巴狗一样,不觉得好笑吗?” “我操……”虞尧一句话被安幼清眼疾手快堵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都憋红了。 安幼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辜地冲着他用口型道:“宿管来了。”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并不清晰。 “哒、哒、哒……”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在场人的心头,除此之外还有重物拖拽的声音。 不用质疑安幼清那句话的真假性,因为那人已经哼着歌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确是宿管的声音。 简越率先反应,“跟我来。” 房间里的出口不止一个,简越脑海里已经把房间的布局清晰构建,他在规划最便捷的路线,同时在不被外面那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 在简越的带领下,他们顺利离开房间站在灯光微弱的密道,密道里有无数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简越探索时间不够,摸不清复杂的密道。 几人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后回到最初刻着标记的十字路口。 “喂,你到底认不认路?”虞尧不放过一丝一毫嘲讽简越的机会。 简越:“那你来。” “行啊,我来就我来,赶快滚。” 在虞尧的带领下,几人重新返回到房间入口的铁门前,“……” 简越冷笑连连,无声胜有声。 铁门上依旧挂着那把锁,虞尧像是突然想起来般,问他们二人,“锁是你们弄坏的?” 简越摇头,“来的时候就是坏的,你比我们先到,不是你开的门吗?” “不是,”虞尧烦躁地将头发往后抚起,“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玩家?还是说……” 虚掩着的门里能闻到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电锯声,联想上一具尸体的惨状,虞尧直觉房间里宿管极大可能又在分尸。 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了,安幼清问道:“走吗?我认识路。” 虞尧当然知道安幼清识路,他先前不主动提起只是不甘心半途而废,如今宿管现身他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于是道:“要不进去看一眼?”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六) 玩家的副本支线任务是一致的。 简越和未兰因来到密道的首要任务依然是要弄清“无名尸体”的身份,而刚刚他们只是简单看了眼尸体,对尸体的身份没有半天头绪。 宿管临时现身,如果能将他制服,说不定能够审问出重要线索。 况且以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时机,毕竟安幼清不可能次次这么好心。 无论如何,现在离开是不明智的选择。 在场三位玩家心思各异,而唯一游离于他们安幼清才不想管他们,他现在又累又困又饿又冷,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床上睡觉。 听到虞尧还想重新回去,脑袋里的火噌一下就冒出来了,用力踩了他一脚,转身欲走,“你要去就自己去,我要回家。” 安幼清先走了那他们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虞尧急忙扯住他的衣摆,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就看一眼,很快的。” “不要。”安幼清冷漠摆头,他加重语气,“我、要、离、开。” “出去我给你买吃的好不好?”虞尧哄他。 安幼清屈尊降贵看了他一眼,“还有呢?” “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 “唔,好吧,那我勉强留下来陪你们吧。”安幼清满意了,除此以外他特意提醒了剩下两人,“除了他之外,你们两个出去后也必须听我的话。” “好的。” “知道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三人“忍辱负重”,再次一同返回房间。 在深入房间,越来越靠近木床的位置,他们这回看清宿管手中拎着一把砍刀,弯刀雪白的刀刃上沾满了血,躺在木床上的尸体看不清具体相貌,只依稀可见四肢穿过钢筋被钉在床上。 原来这就是钢筋的作用…… 而宿管正在用砍刀切着尸体的双腿,他单手握刀,另一只手中夹着烟,时不时吸上一口,姿态轻松随意。 按理说人类骨骼坚硬无比,普通的刀不可能砍断骨头。 但宿管刀起刀落只随意剁了两三下,像切大白菜一张那条腿便完整卸下,随意丢进地上的黑色垃圾袋里,之后就是另一条腿和双臂。 浓郁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安幼清蹲在地上发呆,他戴着未兰因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口罩,闻不到难闻的气味后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他对杀人分尸没有兴趣,垂着眼睫,刻意不去关注那些动静。 在砍完四肢之后,宿管把砍刀挂回墙上,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闭目歇息,嘴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好机会!简越率先出击,拿出匕首速度极快冲向宿管心口。 他们几人躲藏的位置处于宿管的视线死角,而简越攻击速度更是远超常人,貌似不可能失手的一次攻击却是轻易被宿管躲过。 简越只看到仰面坐在椅子上的人如同鬼魅消失在他眼前,身后一阵阴风拂过,随之而来是刀刃划过的破风声。 宿管手里的刀擦过简越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他面色一变,冲虞尧道:“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轰隆”一声,是远处铁门关闭的声音。 虞尧暗骂一句,对未兰因叮嘱道:“保护好他。” 随后朝纠缠打斗的两人冲去,简越和虞尧两个人加起来才能勉强跟宿管打成平手,几番下来,却也让他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宿管看着手臂上的刀伤,尖细地笑了声,“有意思。” 他被虞尧逼到角落里也不惊慌,突然伸手将手里的刀插进木床上尸体的心口搅动,尸体扭曲弹动几下,失去四肢的身躯竟从床上爬了起来。 只见尸体双眼紧闭,但似乎能辨别虞尧的方向,拖着残缺的身体准确无误朝他爬去,大腿刀切面摩擦地面带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尸体七窍流血,脸上表情狰狞,他张了张口,嘴巴里念念有词,“救、救救我,yu、yu……” 虞尧:“什么鬼,不会在喊我名字吧?” 没有人回答,尸体仍然执着地朝虞尧爬去,他没有双臂,重心不稳,踉踉跄跄摔到地上,只能蠕动着向他靠近。 宿管饶有兴趣看尸体在地上爬来爬去,像可怜的的蛆虫,这样子把宿管都逗笑了。 从垃圾袋里翻出两条腿扔给他,那两条腿砸在尸体艰难蠕动的背上掉到地面。 已经被切掉的腿怎么可能再装回去,尸体双目大睁,躯干看上去如一滩烂肉格外恐怖,虞尧避之不及,一脚把残破不堪的身躯踢回到宿管面前。 尸体又被宿管扯着头发拎起来,在空中无力地晃荡,他垂眸看了会儿,拿刀把尸体头颅切了下来,剩余的身躯掉落在地上砸出闷响声。 宿管站起身,他手中还拎着尸体的脑袋,碎肉和脑浆流了满地,这一过程不过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宿管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这场景连见惯了各种血腥暴力场景的虞尧都感到恶心,或许是他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宿管竟朝他看了过来。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今晚就是他带安幼清进入宿舍楼的,挑眉道:“是你?” “你认识我?”虞尧可不觉得被这种变态杀人魔记住是什么好事。 宿管把脑袋也丢掉了,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猩红的舌尖如同蛇信子,视线阴湿黏腻,“你违反了校规。” “……哦。”虞尧不以为然,“所以呢?” 宿管没回答,“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虞尧还没说话,简越先一步开口,“尸体是谁?” 虞尧听他这番毫不掩饰的话嘴角一顿抽搐。 你直接这样问人家能回答你就难怪了。 “尸体是谁?”宿管重复道,同时看了眼垃圾袋里七零八碎的尸块,“当然是……和你们一样的身份啊。” “……”虞尧疯狂翻白眼,连宿管的回答也没注意听,他后悔踏入这里了,应该听安幼清的话早点回家睡觉的。 对了,想起安幼清,虞尧下意识往刚刚他们躲藏的地方看去,却连人影都没看到,他心底猛地一惊。 “在找谁?”宿管笑着问道,“你的……同伴?” 宿管在说出那两个字时很诡异地停顿了一秒钟,但急火攻心的虞尧并没有发现,他定睛看去,确定安幼清和未兰因已经不在那里。 “他们走了。”宿管好心提醒。 “是你搞的鬼?”虞尧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那又如何?” 回答宿管的是虞尧抬手射出的子弹,那把枪出现地莫名,但仿佛宿管早就预料到,迅速朝身旁的置物架后躲去,子弹射中了置物架上摆放的玻璃瓶。 宿管利用木架遮蔽视野,边躲避子弹边朝着门口移动。 虞尧自然不可能放过他,紧随他而去。 但他实在是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宿管将他带到密道里,就迅速消失不见。 一阵风吹过,墙壁上那些灯晃得人眼花缭乱,虞尧背靠墙面,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跟其他人分开了。 在闻到一股烧焦味后,更加确定是宿管的阴谋,为的就是将他们分散开。 平日里虞尧不可能中这种简单的诡计,这次因为担忧安幼清竟然落入这么显而易见的陷阱。 更可恨的是他还没找到安幼清。 不过,安幼清身上还笼罩着重重的迷雾,他身份不清不楚,虞尧猛地捶了下墙壁,暗自告诫自下次不能再轻信他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离开这里。 而虞尧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已经躺在安保室唯一的床铺上,他口罩没有完全摘下,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糖果的塑料棍被他用舌尖拨来拨去。 安幼清举着一张纸在看,如果有德育中学的学生看到就会发现上面写的字是今早晨会的校规。 这份校规不同于晨会林哀的演讲稿,反倒更详细标注了更新校规的重点。 宿管从密道里爬上来看他悠哉悠哉的模样忍不住冷笑连连,他扯着安幼清的手腕,恨不得马上把人丢出安保室。 但未等他做什么,安幼清就反应很大地叫了起来,他去掰宿管的手指,尖叫道:“不要碰我——” “……”喊得宿管头疼,浊化的死鱼眼看着他,“别叫了。” “松手。”安幼清掐他,没反应就用脚踢他,在宿管深色的衣服上留下几个明显的脚印。 “…………”被逼无奈的宿管只能暂时松开钳制他的手,低声下气道:“请滚出去。” 安幼清把手臂举到宿管眼前,被宿管捏过的手腕上已经有明显的红痕,“你敢掐我!” “怎么?”宿管挑眉,安幼清在学校横行霸道,但不代表他也会惯着他。 宿管已经杀了十几年的人,心比石头硬。 安幼清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憋屈道:“你身上好脏。” 宿管衣服上有溅落的几滴血迹,而且手碰到过尸体,再来碰他总让他感觉身上不干净了。 “以后不准这样对我了。” 安幼清委屈巴巴的模样着实有点可怜,宿管也不是故意想恶心他,所以带人去了宿管独立浴室,给人放了满满一缸热水。 “去洗干净。” 两条藕白的手臂浸泡在水里,安幼清坐在浴室唯一一张小板凳上,指使宿管给他洗手,“你没把他们杀掉吧。” “没有。”宿管没好气地冷哼,收着力道把他手臂洗干净,再翻出条干净的毛巾为他擦拭,“留着他们有什么用,一群废物。” “好玩呀,”安幼清笑眯眯,“你不觉得他们傻傻的很可爱吗,反正你不准动他们,不然我就告诉林哀你欺负我。” “我好怕啊,”宿管没好气把他手臂挥开,“天天只会告状。” 他这话就是变相同意了。 安幼清放心了,今晚他太累了,回到宿管床上后就恢复成人偶,小小一只缩在被窝里险些让人看不见。 人偶困倦地合上眼,嘟囔道:“他们应该在怀疑我的身份了,记得帮我瞒住,不要说漏嘴……” 宿管找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密道底下的烈火熊熊燃烧,除去黑烟和火焰,还有数不尽的鬼魂爬了起来,鬼魂身体几乎没有完好的,缺胳膊少腿已是常态,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四肢内脏,空壳般在地道里游荡。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变态杀人魔宿管干的好事。 鬼魂死后被虐杀,困于地下久久无法逃离,怨气浓重,没有一点理智,只剩下单纯的杀戮本性,不由分说对一切活物进行攻击。 虞尧并不会因为鬼怪可怜的遭遇而对他们心慈手软,遇到的鬼魂都轻易打败,密道里四通八达,空气流通性好,沿着黑烟飘散的方向就是出口。 虞尧离出口越来越近,而道路前方出现一道身影,“未兰因?!”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未兰因奇怪地看了眼他,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安幼清呢?”虞尧跟上他,“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吗,他人呢,你不会把他丢了吧?” “没有,”未兰因答道,他解释道,“铁门关上后我们担心无法离开就去检查了一番,打开门后外面有太多鬼魂,我们只能暂时离开房间,但是攻击越来越多,我一时分心就跟他走散了。” “分散时我们已经离密道出口很近了,他应该是自己先离开了。” “你确定他出去了?”虞尧急忙追问。 “原本不太确定,”未兰因冷静道,“所以我留下在密道里重新找了一遍,确定他已经出去了这才准备离开。” “所有地方你都找过了?” “嗯。” 身后的鬼魂已经追了上来,张牙舞爪想攻击他们,但顾及火焰没敢太靠近,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声。 虞尧和未兰因这类通关无数副本的人身体强化后早就不是寻常人,这种烈火对他们几乎无法造成伤害。 在确定安幼清离开后,他们也迅速离开密道。 出口处还是通往宿管的安保室,虞尧随意看了眼周围,没找到宿管,也没有安幼清。 他心底略显烦躁,“啧,人呢。” 未兰因已经头也不回出门了,虞尧见他这冷静的样子也知道安幼清人应该没事,估计是不想搭理他们所以早就走了。 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安幼清没有跟他报备的义务,虞尧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动身返回宿舍。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七) 今日晨会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没有关于校规修订的内容。 男生宿舍宿管安保室地道内的那场大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虞尧早起时随意往安保室看了眼,没有半点异常,宛若昨晚的的经历是大梦一场。 副本支线任务没有更新进度,倒是副本人数减少了一个。 副本投入总人数太多,再加上校园场景导致npc人数远超玩家,若非特意去关注,没人会发现玩家是怎样死亡的。 虞尧按部就班上课,偶尔跟天天睡懒觉的同桌夏青说两句话没营养的话题。 “喂,你是人吗?”虞尧漫不经心问道,“你养的小……人偶呢?” 今天一整天安幼清都没有出现,虞尧这才忍不住去询问这位人偶名义上的哥哥又或是……“主人”,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安幼清似乎好像是就是夏青的人偶吧。 或许他们是主仆关系? “不知道呢。”夏青头也没抬,仍然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回答他的问题。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他的……”虞尧差点脱口而出那个略显怪异的称呼,最终还是话音一转,“呃,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夏青却已经察觉他话里的漏洞,眉头微蹙,“我是他的什么?你想说什么。我们并不是时刻都在一起,他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呵呵,说白了就是你不知道呗。”虞尧明目张胆吐槽。 夏青似笑非笑摊手,“我可没说我不知道,不过嘛,不可能告诉你的。” 上午人偶没有出现,直到下午时才蹑手蹑脚回到夏青课桌里,虞尧眼尖地发现一闪而过的小巧身影,迅速伸手准备把人抓过来。 被夏青眼疾手快阻拦没有得手。 虞尧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安幼清说,明明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就是不能把安幼清抢过来,以至于虞尧一节课都坐立难安。 下午全是那位很温柔的语文老师的课,女老师舒缓的声音像是在催眠,虞尧听得昏昏欲睡。 在脑袋要磕到课桌上时,有人戳了戳他的手背。 虞尧浑身一激灵,迅速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是小人偶出现了,安幼清就坐在他面前,人偶今天好像没什么活力,小小一只白瓷人偶垂头丧气,可怜极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虞尧颐指气使,安安静静坐在桌面上。 “怎么啦,不开心吗?”虞尧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问他。 安幼清点点头又摇头,叹气道:“你不懂。” 小人偶会有什么烦恼呢,虞尧猜不到。 他只能尝试用糖果哄他开心,实际上虞尧并不知道人偶喜欢吃什么,但他嘴里总是含着糖,虞尧就先入为主他喜欢甜食,所以今天去学校商店买了很多糖果。 安幼清把糖咬得嘎嘣响,“遇到了一个难题。” 虞尧问他是什么他却怎么也不说。 “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没有忘吧。” “嗯,不会忘记的,”虞尧信誓旦旦,“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还没有想好呢。”安幼清暂时没有想好有什么愿望。 晚自习班主任抱着一叠a4纸进入教室,让林哀给每个人发一张,虞尧拿到后看了眼,发现是新打印的校规。 与第一版校规略有差异,这一份校规上增加了部分内容。 【校规第一条:禁止逃课 校规第二条:不得随意外出 校规第三条:学生不得染发烫发佩戴首饰 校规第四条:教室熄灯时间为晚上十点半,熄灯后请勿进入教学楼,熄灯后请勿打开宿舍楼,请勿让任何非本校学生进入宿舍楼 校规第五条:学校职工均佩戴统一蓝色身份牌,遇到困难可向班主任寻求帮助,深夜教学楼卫生间的人影是巡逻保安,无需害怕】 校规在这几天更新了不少内容,虞尧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确认是今天新增加的内容。 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讲起了校规,并且让全班朗读一遍,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全部都是新来的转校生,也就是玩家。 “班长带他们去档案室登记学籍信息。” 林哀点头,率先起身,其余人紧随其后,虞尧落在最后面,这回校规没有收走,他就折叠起来放在口袋里。 档案楼在学校西方,在下楼的过程中还碰到了其他班的转学生,都是班长带着转校生去。 虞尧迅速扫视四周,没看到一班的未兰因和简越,可能是动身较早,和他们错开时间。 档案楼这栋楼房和教学楼差不多的布局,每一层的回型走廊亮着灯,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楼房,像是教学楼改造而成。 林哀站定,面向玩家,“你们转学生的档案从之前的学校转录过来了,只不过纸质档案和本校学生的混在一起,所以可能需要麻烦你们自行寻找。” 玩家们连说没关系,跟着林哀进入档案楼。 虞尧跟随人流踏入大门。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副本重要场所“学生档案楼”已解锁 学生档案楼里记录着十年内所有学生的身份 请各位玩家积极探索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78人】 虞尧在进入档案楼后径直朝四楼走去,玩家三三两两聚集在书架前,暗中交换各自的线索。 404档案室,虞尧推门而入,房间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屹立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张资料档案翻看,他快步上前,“找到了吗?” 未兰因点头,把手里的档案递给虞尧。 一张薄薄的纸张上印着模糊的黑白学生照,普普通通的相貌,旁边是学生的个人资料,姓名程斌,十八岁,寻常的一份学籍档案,但纸张顶部标注的入学年份赫然是十年前! 虞尧看到那张照片松了口气,“是他。” 男生的照片没什么特殊,只是简单的证件照,但那张脸虞尧印象深刻,是昨晚安保室里的那具无名尸体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档案袋里这位学生的入学时间是十年前,学籍记录只有一年,未毕业,说明程斌只在德育中学读了一年,后续因为某种原因退学。 牛皮纸档案袋里除了学籍信息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个人资料,未兰因随意翻看着纸张,企图找到些别的线索。 一个信封印入眼帘,淡粉色的信封上用红色水性笔涂着一颗爱心,中央是整齐清秀的字体:程斌收。 字体有些褪色泛白,拆开后里面是一份告白信,是一位女生写给程斌的,整封信用词含蓄,依稀可以看出表白的女生是较为腼腆内敛的性格。 未兰因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草草掠过表白的情话,信里除了甜言蜜语外还提到了另一个人——他不会怪你的……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不要自责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最起码以后那群人应该不敢再欺负你了…… “校园暴力?”虞尧皱眉,单看这封信有暗示程斌遭受了长时间的校园暴力,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那群霸凌者转移了目标。 “也许,没有别的线索了。”未兰因若有所思,档案袋里还有些程斌的成绩条,他成绩很差,每次都稳定在班级倒数,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他是怎么死的,跳楼?写这封信的人又是谁?” 虞尧满腹疑问,而程斌的班级恰好和他一样,他打算翻找起十八班其他人的档案,但是摆放顺序杂乱无序,浪费许久时间一无所获。 而林哀也来到这个教室,他敲了敲门,教室里两人同时扭头。 林哀端正地站着看向虞尧:“虞尧同学,需要我帮你找档案吗?我对这里比较熟悉。” “哦,那你找吧。” 有林哀在,虞尧不敢大张旗鼓翻看别人的档案,好在没一会儿他转身离开去了下一个房间。 “简越呢?” “没看到他。”未兰因虽然是跟着简越一起过来的,但后续没有同路。 “今天时间不够,还是要想办法拿到钥匙。”虞尧扇开眼前的灰尘,轻咳几声。 档案楼里十年间学生的档案总共加起来估计有几万份,单凭他们两个这样无厘头大海捞针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到重要线索。 未兰因倒是找到了自己的档案袋,单手拿着牛皮纸袋,另一边林哀没有踪影,还是虞尧自己找到自己的档案。 404档案室隔壁的教室,只有林哀一个人,哦,不对,还有一只人偶。 安幼清蹦跶上林哀的肩膀,他身形纤瘦,肩膀也不宽阔,但足够人偶坐下。 “找到了吗?”安幼清问他。 林哀示意他看手里的档案,封面上姓名一闪而过,安幼清满意地点头,“走啦!幸好有你。” 安幼清搂着林哀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林哀措不及防被亲了一口,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他脸皮薄,一点红晕都极为明显,睫毛慌乱地垂下去,不太敢看安幼清,但又克制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瞥。 而没心没肺的人偶早就把林哀抛到脑后,新奇地观察档案室的环境,“感觉有点冷,我们快走吧。” 林哀暗自叹息,有点气馁,但明面上还是打起精神回应安幼清,“嗯,我们先出去。” 档案纸袋被林哀小心翼翼藏在怀中,离开档案楼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紧随他后面离开的则是虞尧和未兰因,程斌的档案没有带走,那封告白情书暂时存放在未兰因那里。 虞尧不太放心叮嘱道:“你不会弄丢吧?” 未兰因不置可否,“你拿着也可以。” “……算了,”虞尧懒得拿这种东西,“说不定还能跟简越交换线索。” “他可能早就看过了。”未兰因提醒道,“他一直都有档案楼的钥匙。” 虞尧这会儿才意识到简越身份貌似比他们好用得多,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先看看能不能拿到别的钥匙,实在没办法再跟简越合作。” 若非必要情况,虞尧实在对简越这种人避之不及。 虞尧还是倾向于从林哀手里把钥匙偷过来。 回到班级后,玩家纷纷把自己的档案交到林哀那里,统一由林哀交给班主任。 人偶躺在虞尧桌子上睡觉,虞尧坐下认真观察起人偶圆鼓鼓的脸颊,看上去就软软的很好摸。 虞尧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只敢想想。 人偶没睡太久就醒来了,他揉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你去哪里了?” 虞尧老实交代:“档案楼。” 安幼清兴致缺缺:“哦。” 虞尧尝试找话题跟他闲聊,“你在这所学校多久了?总是一个人吗?” “你们不是人吗?”安幼清满脑袋黑线。 至于在学校多久?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很久很久了,总之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这所学校了。” “总在这里不无聊吗?为什么不出去呢。” “不无聊啊,学校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事,而且这所学校是不能出去的,你不知道吗?” 虞尧大吃一惊,“不知道啊,那是要一辈子死在这里面吗?” “怎么可能,等毕业了就可以出去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哦哦,原来如此。”虞尧装傻充愣。 “其实一直在学校里还是很无聊的,”安幼清伸出手掌张开,透过指缝看窗外的天空,“我偶尔也会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应该很不一样吧。” 人偶语气里的向往不似作假,除此之外还有淡淡地悲伤。 “……嗯,”虞尧轻声道,“你没有出去过吗?” 安幼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都说了不能出去。” 虞尧给他磕头,“脑子发病了。” “不过嘛,还是有办法出去的,只不过还没到时间。不过我就算出去了也不能像你们一样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不害怕人偶的,别人可能会把我抓起来。” “你不能一直变成人形吗?”虞尧只看到过一次人偶化成少年的外形。 安幼清难过道:“不可以,维持人形需要很多能量,我没有太多能量,大部分时间只能这样。” 虞尧清楚地知道安幼清只是恐怖副本里的一个npc,的确很可爱很漂亮,但改变不了他是npc的事实。 npc就像一个机械,成年累月按照自己的核心程序执行任务,在无数次的副本重启、通关关闭中,他们会一次次重复相同的副本流程吗? 有时虞尧又觉得安幼清不太像npc,npc会想要离开副本固定场所去看外面的世界吗?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八) 想无缘无故从林哀手里拿到档案楼的钥匙并不容易。 “虞尧同学,若非必要情况,学生不能私自进入档案楼。”林哀温和地解释道,“请你不要再问我借用钥匙了。” 林哀第四次拒绝找他借钥匙的人,抱着书朝虞尧点头示意,从高大的男生身边路过。 任务停滞不前,林哀软硬不吃,虞尧威逼利诱也没办法把钥匙从他那里拿过来,天天唉声叹气。 安幼清被他吵得睡不着觉,“你不要再叹气了,好吵啊!” “这也不行?!”虞尧默默吐槽。 人偶跟林哀关系好像很好,虞尧打起安幼清的主意,“你能帮我问林哀借一下档案楼的钥匙吗?” “借不到,”安幼清摊手,“他不会给我的,我已经问过了。” “这样啊……不对,你借档案楼的钥匙干嘛,人偶也需要查档案吗?” 安幼清嫌弃道:“我自己当然不用了,我帮别人看的……你问这么多干嘛!不要妄想打探我!” 虞尧讪笑几声,企图讨好他:“等我拿到钥匙我带你进去?” “你?”安幼清表情更嫌弃了,“等你拿到钥匙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后人偶就从窗台跳下去离开了教室。 教学楼走廊里时常有教师值班巡逻,安幼清碰到了十八班的班主任,他也是学校里的领导,在没有课时就会记录班级授课情况。 安幼清在人偶形态时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当着班主任的面一溜烟分到高三一班,从后排的窗户进到教室里,目标明确直奔简越的位置。 学生上课开小差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火,上课的老师也不会特意去管,就比如一班这节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试卷,底下就有些学生在走神发呆。 不过简越应该算是好学生那一类的,桌面上的试卷上是极高的分数,但是仍然写满了笔记,老师偶尔的提问他都能回答正确。 像是最受老师喜爱的那一类学生。 所以在安幼清落到他课桌上时简越反应很平淡,镜片后略长的眼睛匆匆扫视人偶的身体,“是你,有什么事吗?” 简越座位靠后,没有同桌,课桌里干干净净,所有书本排列有序,桌面只放着试卷,站在桌面上的人偶基本是无所遁形,连半点遮掩都没有。 人偶皱眉,不满道:“把你的书拿一些上来。” “……做什么?” 简越不懂,但还是照做。从桌斗里拿出来一摞书本整齐码放在桌面的右上角。 安幼清在那摞书后面坐下了,确认这样不容易被别人发现后,他才说出自己过来的目的,“把档案楼的钥匙给我。” “…………”简越盯着人偶摊开的手掌,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给。” “上次在宿舍就找我要钥匙,档案楼又没有你的档案,你去哪里做什么?想看别人的档案还是想带别人进去?” “你话太多了。”安幼清气鼓鼓,早知道就不过来!这个人比林哀难搞多了,但来都来了,安幼清不想就这样放弃,“你就说给不给我。” “给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份,是鬼魂还是别的东西?” “告诉你之后你就会给我钥匙了吗?不会骗我吧?”因为有求于简越,所以这回安幼清拿出自己最好的态度对他。 简越冲他摊开手,手心放着一根黄铜钥匙。 安幼清眼睛一亮,下意识想把钥匙抢过来,简越却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所以你的身份是?” 安幼清表情纠结,沉默思考了很久才像是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简越的眼睛,认真道:“你低头。” 简越听话地俯身趴在课桌上,耳朵凑到人偶旁边,一阵好闻的香味飘过,人偶在他耳边迅速说了一句话。 简越若有所思,“那你……” “不准再问了!快给我钥匙,你答应过我的,不准反悔。” 简越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倒不至于连人偶都欺骗,他把钥匙递到安幼清面前,同时抓住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人偶,掐住人偶白幼的脸颊,语气冷冷地警告道:“只借给你一天,明天还给我,记住没?” “我知道惹,放开我吧。”钥匙一眨眼就不知道被安幼清收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时嘱咐简越,“刚刚我跟你说的,不许告诉别人,不然后果很严重的,听到了吗!” 简越没说话,安幼清不放心,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快点回答我啊。” “听到了,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这样可以了吗?”简越这辈子耐心都用在这小人偶身上了,他捏了捏鼻梁,放轻声音,“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这一趟出来顺利拿到钥匙,安幼清回去路上脚步都变得更加轻快,结果就一头撞上班主任,男人俯身把晕乎乎的人偶捡起来放在手心。 “做什么去了?” “快放我下来,我要回去了!”安幼清拼命挣扎。 实际上他不说班主任也能猜得到,“这么开心,是拿到档案楼的钥匙了?” “你知道还问。”安幼清说,“今晚我可以去档案楼啦,祈祷一切顺利。” “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班主任为他叮嘱了部分注意事项,但是安幼清都没有专注去听,满心欢喜期待今晚进入档案楼。 他先回到教室,虞尧双目呆滞看着窗外,像望夫石般翘首以待,安幼清动作敏捷落在桌上,把钥匙取出来丢给他,“今晚去档案楼。” “卧槽——”虞尧抖着手捡起钥匙,“这哪来的?” “你管呢,总之今晚去档案楼,我也要去,只有今天一晚上时间。” “好嘞。”虞尧激动得险些跳起来,虽然不知道钥匙是从哪里来的,但能拿到已经很好了,毕竟如果要等虞尧拿到钥匙,恐怕这辈子再也进不去档案楼了。 “对了,我可以带个人吗,他找东西快,可以节约时间。” “顺便,你想带谁就带谁。”安幼清摆手,随意说道,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十九) 夜晚如约而至,德育中学晚自习下课时间偏晚,校规规定不能逃课,虞尧老老实实上完三节晚自习,到了和安幼清约定的时间迅速赶往档案楼。 月黑风高夜,档案楼位置偏僻,一路人都没有遇到其他人,铁质大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虞尧挥手道:“清清宝贝。” 门口的两人同时扭头,安幼清这次穿的是低调的校服,朴素的款式衬得那张脸更精致了,虞尧差点看入迷,心脏怦怦直跳。 但那边的安幼清听到虞尧对他不清不楚的称谓后,拳头直接硬了,待虞尧走近后,重重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不准这样喊我。” “啊——”虞尧虚弱地捂住心口,“知道了。” “开门吧。”安幼清暂时没心情跟虞尧插科打诨,他决定离他远一点,朝更加可靠的未兰因靠近。 未兰因果然沉稳多了,按照他的指令打开档案楼外高耸入云的沉重铁门。 不是集体进入档案楼的时间大楼里不会亮灯,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看路,虞尧自告奋勇打头阵,安幼清走在中间,而未兰因垫后。 进入档案楼后三人直奔四楼的404教室,上次虞尧就发现了,十八班的档案资料集中在四楼,所以他还是打算先行调查完404教室。 教室里用未兰因的手电筒照灯,好在内部有不透光的窗帘,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这次虞尧翻找得更加仔细,将整个房间学籍信息在十年前的档案全部收集,教室里设立有课桌,未兰因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他洞察力敏锐,在拿起一份档案时,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牛皮档案袋里学生资料表上女生相貌姣好甜美,褪色的照片丝毫没有折损这份容貌,女生名为苏雅,成绩优异,性格内向,学籍档案和程斌一样只有一年。 单单这点相似的不足以让未兰因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程斌档案袋里的那封告白信署名是“sy”。 苏雅档案袋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未兰因只能暂时把她的档案放到一边。 安幼清坐在未兰因身边,也在翻看着这些档案,他动作很快,只看一眼牛皮纸袋上的姓名就兴致缺缺丢到一边,鼻头微微耸起,像是有点不开心。 “找不到吗?需要我帮你吗?”未兰因想要帮帮他,安幼清直接了断拒绝他。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虞尧也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长手臂搭在他的座椅靠背上,“找谁的档案呢,这么专注?” 男生身上热烘烘的,一靠近仿佛让安幼清身边的空气温度都升高了,安幼清推他,“滚开,不用你管。” “不是,你对未兰因态度怎么那么好?”虞尧发现安幼清每次跟未兰因说话向来温柔可爱,跟自己说话就是夹枪带棒,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有吗没有吧。”安幼清随口敷衍。 “行吧,”虞尧妥协了,“对了,你在德育这么多年,有没有影响特别深的人或者老师?” “唔,没有。”安幼清真诚道,“每年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都记得呀,要是所有不必要的事情都要记住,那我的脑子会爆炸的。” “唉,也对。” 安幼清翻完了手边的档案袋,没有找到对自己很重要的那一份,整个人没精打采蔫哒哒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垂着长长的睫毛,开始骚扰未兰因。 “想找谁告诉我呗,我们帮你啊。” 未兰因制止住安幼清作乱的手指,捏着他指尖,“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了?” “不用。”安幼清站起身随手从身边书架高处抽出一个档案袋,不抱希望地看向名字,身体一僵。 他动作太明显,虞尧也去旁边瞟了眼,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名字竟是林哀! “林哀”入学年份是十年前,在校档案记录时间一共三年,证件照照片和现实世界的林哀一样,青涩又腼腆的表情,拍摄照片时略显羞涩的大着胆子看着镜头。 蓝白色的校服肥大宽松,“林哀”上半身略显单薄,手臂和腰腹处空荡荡的很是瘦弱。安幼清拆开档案袋翻看了里面的物品,没有特别的发现,档案袋里同样留存着成绩条,总体成绩中等偏上。 这就和现实中的林哀不同,如今十八班的班长林哀,成绩优异到可以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晨会时发言。 这份档案里的“林哀”只勉强算得上是成绩尚可的中等学生,他虽然学籍记录为三年,但并没有顺利完成学业从学校毕业,也许是发生了某种意外。 安幼清把“林哀”的档案袋单独放到一边。 “他这是死而复生了吗?”虞尧问道。 从档案袋里的信息来说,“林哀”早就在十年前就离开了,无论是否成功毕业,他都不应该重新返回到十八班,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说不定现在班里的林哀已经是鬼魂了。 “又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安幼清丝毫不担心,“就算是他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呀,你怕什么?” “我没怕,他都不是个正常人……等抽空去问问他。”虞尧有点担心自己惹到他被报复针对了,虽然林哀看上去柔柔弱弱性格温和,但虞尧莫名觉得他实际上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人。 “如果他十年前也是十八班的学生,或许会对程斌和苏雅有印象。”未兰因思索道,“你有办法从他那里打探消息吗?” 虞尧苦恼摇头,“总觉得林哀实际上和他平时表露出来的性格不一样,他……应该不简单。” 虞尧简单描述了林哀身份的诡异之处,包括第一次收作业的突发情况和打扫卫生间时的异样。 未兰因安安静静听完,“那就先不要接近他。” 时间迅速流逝,虽然几人顺利进入档案楼,但基本上是无头苍蝇一样查找线索,因此进度缓慢,档案过多他们也没办法面面俱到,暂时准备将苏雅的档案袋带走。 安幼清也一无所获,他把林哀的档案袋单独拿出来后,后续还在寻找别的,只是仍然没有找到,问他找什么他也不说,虞尧和未兰因爱莫能助。 离开时安幼清更加难过了,无精打采趴在未兰因背上,额头埋进他肩膀里,蹭着冰凉的长发,手臂圈住他结实宽阔的脊背。 “好累呀。”安幼清小声抱怨道,声音有点可怜。 未兰因心头一颤,“嗯,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再带你过来好不好?” “明天就没有钥匙了。” “我有办法,别担心。”未兰因把人往上托了点,“先送你回去?” 虞尧眼巴巴看着未兰因背着安幼清的双手,咽了咽口水,“要不我来抱?” 安幼清奇怪地看了眼他,毫不留情拒绝,“不需要,你走开。”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 安幼清把档案楼钥匙给了未兰因让他还给简越,自己变回人偶返回夏青的宿舍。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夏青宿舍仅有他一人,而且是在四楼最角落里,若非特意留心观察,是很难掌握他平时的行踪的。 右后方下铺铺有柔软的被窝,浴室里水声隐隐约约,安幼清喊了两句“哥哥”,没有听到回答。 只能闷闷不乐趴在床上等待夏青洗漱完。 时间过了许久,安幼清昏昏欲睡时浴室门才被推开。 男生身形已经脱离少年人的范畴,宽肩窄腰腰腹肌肉线条流畅,湿透的短发向后捋顺,深邃的眉眼锐利十足。 在视线接触到安幼清那一瞬间里骤然放松,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怎么了,好像又不开心?” 人偶一天有一半时间在睡觉,另一半时间都在不开心,蔫哒哒提不起精神,白净可爱的脸上总挂着坏情绪。 夏青感觉自己照顾人偶像在养小宝宝,还是那种敏感脆弱的宝宝。 他熟练地摸摸人偶的头发,“告诉哥哥可以吗?” 安幼清坐在柔软的枕头上,小声道:“我今天晚上去档案楼了。” “嗯,看到什么了?”夏青循循善诱。 “看到林哀的档案了。哥哥,他十年前就死了吗?”安幼清神情慌乱,“感觉有点不对劲,他都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件事。” “或许是他觉得没必要,”夏青猜测,“总不可能事无巨细都告诉我们,别担心,我们的合作暂时是生效的,先让玩家他们把注意力着重放在林哀身上。” 若是有玩家听到夏青的这番话,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副本里的npc人物竟然知道玩家特殊的身份,只不过现在宿舍里只有他们二人。 安幼清点点头,脸颊蹭了蹭夏青掌心,“还有,我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简越了。” “没关系,暂时先留着他。” 这句话颇有深意,安幼清不太在意,困倦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夏青就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 夏青动作轻缓地将手掌抚在人偶身体上,柔声细语道:“宝宝,你的愿望我都会给你实现。” 眨眼间这一周飞速流逝,时间照例来到周一晨会,今天优秀学生代表是高三一班的班长简越。 清越淡漠的男生站上主席台时,引得操场上整齐排列的队伍一阵惊呼,这些怪异的声音源自简越的身份。 和玩家熟知的关于简越的形容“暴力通关玩家”“心机深沉”“下手狠毒”不同,简越的长相极具迷惑性,冷静自持的长相搭配上简约的细框眼镜,很难让人对他生出坏印象。 但恰好与事实相反,简越在玩家里可谓是臭名昭着,在副本论坛里被各种辱骂控诉已经是家常便饭,如果有史上最不想同队玩家排行榜,那简越一定稳居第一。 只要跟简越进入同一个副本,能活着出来已经算得上是成功。 副本危机重重,如果不是对立身份,那玩家们通常会选择合作,这样通关难度会极大降低。 而简越就是其中的异类,他从不跟玩家合作,甚至还会把玩家推向火坑,即使没有利益冲突,他还会为了结算奖励杀害别的玩家—— 生存类副本的规则是依照存活人数平分奖励,存活人数越少每位玩家分得的奖励、结算评分就越高。即便有人想独吞奖励,但能存活到最后的玩家都绝非等闲之辈,没人会傻到公然树敌,除了那种不要命孤注一掷的玩家。 而简越就是这种疯子,生存类副本到最后时,简越就会无差别开始攻击其余存活者,偏生他不仅脑子好使,武力值也高的不像真人,极少能有人从他手底人全须全尾脱身。 被玩家们称之为疯狗清场。 幸好简越目前还算是新人,经历副本较少,而且因为个人评分高,所以进入的副本大多数都是高等级副本。 这种副本里都是些老玩家,早就磨练了一身本领,不至于被简越坑的太狠,哪怕遇到危险,也能依靠自身保命道具脱身。 但是这不代表玩家们想和简越待在同一个副本啊! 这个副本投放人数太多,随意分散在npc中,以至于直到现在现在玩家才发现简越这个“毒瘤”。 而且同样都是转学生玩家,简越为什么已经能作为优秀学生上台发言了,这身份不对劲吧! 难不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简越已经打入npc和副本boss内部了吗? 底下还在苦苦寻找通关关键线索的众玩家面露苦涩,苦大仇深盯着台上笑容端庄的简越。 简越的发言内容与前些天没有区别,大意就是结课考试在即,请务必遵守校规好好学习顺利通过考试等等,其中有关校规的部分没有新增内容。 不幸中的万幸,副本提示的存活人数始终没有减少,虽然通关没有头绪,但没有太多人因为“校规”这个定时炸弹丧命,后续能慢慢摸索通关条件。 因为临近考试,校园里学习氛围变得更好更加浓厚,教师主任对学生们的监管愈发严厉,除了上课不允许走神发呆,连下课都不能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却没有任何学生生出逆反心理,这在高中校园是罕见的,玩家们也察觉到了点不对劲,行事小心谨慎。 高三十八班,这是这段时间夏青听课最多的日子,周一开始后,八风不动睡觉度日的夏青都开始听课了,其实也不是真的在听,只是没有公然目中无人在课堂上睡觉。 虞尧险些要融入苦逼高三生的生活,起早贪黑背书刷题,看到书都感觉恶心想吐。 未兰因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还能大摇大摆从一楼来到十八班教室外,虞尧后排的位置一眼就发现站在走廊上视线精准落在夏青身上的未兰因。 但他直觉未兰因是来找自己的,不怪他自作多情,以未兰因冷漠疏离的态度,不会再认识更多的人了,所以虞尧直接起身朝他走去。 “找我干嘛?” 未兰因言简意赅,“今晚去档案楼,替我转告安幼清。” “啧,”虞尧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他不见了,一直没出现,等见面后再说吧。” “嗯。”未兰因视线飘过虞尧座位上环臂的夏青,“这是谁?” “夏青,一个npc,跟小人偶有点关系。” 未兰因觉得男生很眼熟,连名字也是。但细想没有更多头绪,只能归咎于自己太敏感多疑。 学生也不允许长时间在走廊说闲话逗留,被巡逻老师抓到会记小过一次,记过次数累加过多就会遣送回家,延迟毕业。 所以未兰因和虞尧的交谈点到为止,总时长不足一分钟,就各自回了自己教室。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一) 伴随结课考试而来的还有大大小小的随堂测验,这两节连堂的课考的就是语文。 声音甜美的年轻女老师把试卷分发下去,“两节课的时间,不写作文,中间不下课,各位同学独自完成试卷,考试过程中不允许交头接耳、翻阅教材资料。” 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汉字看得虞尧脑袋疼,他一边阅读材料一边分心想着去哪里找安幼清。 大概是他太真诚,听到他的心声后被他打动,真的现身了,人偶还是从夏青身边过来的,他不用自己走路,需要到达高处是用细线飞上来的。 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另一端连在夏青手上。 安幼清探头看着虞尧写试卷,边和他聊天,“你会做吗?不会可以抄哥哥的。” “谁是你哥哥?林哀吗?” “我没有说过吗,夏青哥哥呀,你直接抄他的吧,你现在写的全是错的。” “……你确定全错了?”虞尧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选出来的答案。” 安幼清打破他的幻想,诚恳建议道:“真的全错了,你这样会被老师骂的,快点抄哥哥的。” 虞尧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智商,直接“斜眼法”秒了,把夏青答案全部抄了过来。 “晚上去档案楼,未兰因让我带着你。”虞尧把未兰因的话加工一番,着重强调是自己带着人偶去档案楼。 但单纯的小人偶自然没有领悟他话里的深意,只知道自己又能进入档案楼了。 周一夜晚天气小雨,细雨如丝线,浇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安幼清打着一把不符合他身份的黑色大伞早早在档案楼外等他们下课。 在结束晚自习后,虞尧第一时间飞奔下楼,半路碰到了未兰因,两人结伴而行,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档案楼外。 安幼清把伞抬起,明亮璀璨的双眸期待地看着二人,准确来说是看着虞尧旁边的未兰因。 未兰因很上道地打开大门,同时关切道:“等了很久吧,抱歉,来的有些晚了。” “没关系啦,我们快走吧。”安幼清善解人意道。 虞尧接过他手中的大伞为他挡雨,“走了。” 这次来档案楼和上几次都没什么区别,直奔四楼,安幼清进门冲着书架走去,在一个角落里找出了林哀的档案袋。 是上次发现、离开时被他暂时藏起来的档案。 安幼清想重新更细致地检查一遍,可将那张薄薄的纸凑到灯光下反复看了数次,也没有找出更多的信息了。 温度太高导致下雨都不太凉快,反而更加闷热,尤其在密闭的教室,空气稀薄得让人透不过气。 安幼清难耐地咬着下唇,忍不住把校服外套脱下放到课桌上,并起手指为自己扇了扇风。 “怎么会这么热?”虞尧额头同样布满汗珠,拉起衣角擦了把脸。 “起火了。”未兰因开口,在两人疑惑的表情里重复道,“外面起火了。” “怎么可能?!”虞尧下意识反驳,除了他们再无别人的档案楼怎么可能起火?而且透过窗帘,外面没有着火的迹象。 但未兰因好像看出他心底的疑问,他手指在面前的课桌上划过,白皙的指尖上留下灰黑色的痕迹,“是看不见、摸不到但切实燃烧在我们旁边的一场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虞尧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灼烧的刺痛感。 他反应迅速,抱起旁边的安幼清把校服罩在他的头上,“先离开这里。” 紧闭的门把手被烈火烧的滚烫,碰上去就险些烫掉一层皮,虞尧隔着层衣服硬着头皮开了门迅速朝楼梯口冲去。 未兰因拉住他,“直接冲出去他会受伤的。” 他说的是被虞尧护在怀里的安幼清,高热灼得他身体发烫,身上起了层细汗,脸色红得有点不正常,时不时闷闷咳嗽出声。 据说火灾事故造成人死亡的主要因素不是烈火灼烧,而是燃烧时产生的令人窒息的浓烟和有毒气体。 虞尧他们身体强悍也不怎么怕疼,硬着头皮冲去火海没有难度,但安幼清不行,他这样脆弱的身体,极有可能在中途就支撑不下去。 哪怕离开这里,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虞尧和未兰因绝不会让他以身犯险。 短暂思索几秒钟,未兰因转头向楼梯口相反方向走去,“尽头有卫生间。” 在第一次进入档案楼后,未兰因就发现这里似乎是由教学楼改造而成,所有房间布局设计都和他们的教学楼一模一样,所以在走廊尽头应该就是卫生间。 虞尧迅速抱着人冲向卫生间,走廊外空旷的空间里火焰燃烧不猛烈,所以他们安全抵达卫生间。 未兰因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用水打湿,拧干到不至于滴水的程度后披在了安幼清身上。 用处不大但是聊胜于无,好歹能支撑到虞尧带着人跑出档案楼。 透明窗户上倒映出熊熊燃烧的烈火,空气里弥漫起浓烟,虞尧头也不回飞奔下楼,辗转反侧几次,他发现三层楼梯似乎过于长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到楼下。 在又一次回到楼梯口,虞尧总算意识到自己遇到鬼打墙了。 “真是见鬼了。”他席地坐在台阶上,一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自然伸长摆在台阶上,安幼清就放在自己怀里。 未兰因在鬼打墙时走散了,但最起码有安幼清陪在自己身边。 虞尧探了探他的额头,总算恢复正常温度,但人没有醒来,头抵在虞尧宽厚壮实的胸膛上表情恬静睡的正香。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二) 鬼打墙多半是有鬼怪作祟,虞尧倒也不害怕,大马金刀往台阶上一靠,尝试使用激将法把鬼引出来,“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 空旷的楼道里响起嘶哑的笑声,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像是在嘲笑虞尧的蠢笨,“我可不是在装神弄鬼。” “哦,忘记你本来就是鬼了。” 鬼怪没虞尧想象中那么愚蠢,以前没有因为他一两句垃圾话就贸然现身。 让人不安的寂静无声蔓延,“把我们困在这里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呢,一辈子留在这里陪着我吧。”鬼怪的声音尖细,让人分不清他的年纪性别。 若是他现身虞尧有把握将他杀死,但像这样躲在暗处,他反而束手无策。 但坐以待毙显然不是虞尧的性格,他抱着人轻松起身,原路返回404档案室。 鬼打墙类似于将人拉入另一个时空,灼热的烈火褪去,但档案室却不是原本的模样。 虞尧推开门后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三十八班的教室,因为404里无论是教室布局桌椅摆放都跟他现在的教室里一模一样。 白炽灯光刺眼,而窗帘外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虞尧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头看了眼黑板上当的时钟。 分针和时针同时往前走了一步,时间来到夜晚十点钟。 距离晚自习上课已经过了二十分钟,通常这时教室应该没有学生,但虞尧环视一周,发现教室的角落里还有两道身影。 “叮铃铃铃——”熄灯前的最后一道钟声响起,安幼清在虞尧怀里醒来,他表情茫然地揉了揉眼睛,虞尧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别揉眼睛。” 刚睡醒时的安幼清比平日里乖张娇贵的样子听话多了,他张了张嘴,问虞尧,“这是哪里?” “嘘,”虞尧浅浅捂住他的嘴巴,食指指向角落里的两人,“看那里。” 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为一男一女,男生坐在靠墙的内侧,上半身趴在课桌上,脑袋埋进手臂间,而一旁的女生一手上下轻抚男生的脊背,一边在说些什么。 距离太远,安幼清只能听见几个模糊无意义的字眼,隐隐约约还有男生的名字——“程斌”。 安幼清忍不住好奇地想要凑近,虞尧挑挑眉,径直带着他走到两人面前,而那两人好像看不见他们。 这回安幼清听得更真切了,“程斌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的,一切都是霸凌者的错。” 安慰程斌的女生长发齐腰,长相文静秀气,对程斌说话时声音温柔。 程斌却一直没有回应,从女生身穿的短袖校服和额头上的细汗可以看出现在正值烈夏,但程斌却穿着厚重的校服外套,浑身上下除了头发丝都牢牢包裹着。 “程斌,我们先离开这里,马上要到熄灯时间了,如果被发现晚归明天会被通报批评的。” 女生又几番催促程斌,但男生还是没有动静。 “你不回宿舍了吗?那……那我在这里陪你吧,我们两个人就不用害怕了。” “对了,教室里灯还没关,会被巡逻老师发现的。” 说着,女生走到开关处把教室里的灯全部关闭,摸着黑回到座位上依偎在程斌身边,脸上洋溢幸福满足的笑容。 教室里并不是漆黑的,安幼清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余光从倒影的玻璃窗上看到了熊熊燃烧升腾起的烈火,火势从布艺窗帘蔓延至教室里的书本上。 刹那之间,教室就迅速陷入火海中,女生和程斌浑然不觉,眼见火舌就要触及到女生的衣角,安幼清下意识伸手想要把熟睡的两人喊起。 可指尖却径直穿过女孩的身体。 安幼清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虞尧将他的手牵住,摇摇头,示意他接着向下看。 在教室的温度升高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时,女生终于幽幽转醒,黝黑的瞳孔里映出金黄色的火焰,她惊慌失措,用力推了推男生,“程斌、程斌,快醒醒,着、着火了——” 女生声音猛然拔高,混杂可怜的哭腔,火焰快要把她瘦弱的身体吞噬,在高温的灼烧下,淌了满脸泪水很快烤干,她嗓子干得发疼,踉踉跄跄爬到距离自己的门口,铁质的门锁烧得发红,不小心碰到就险些烫掉一层皮。 教室里的书本燃烧释放大量黑烟灰尘,女生蜷缩在角落里,崩溃道:“救命!救救我——” 但是在完全寂静的校园没人能听见她的呼喊,这时走廊里飘过一道身影,女生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救命!救命!” 走廊的男生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教室,这一眼恰好撞进女生绝望的眼里,女生以为自己要得救了,下意识扯起嘴角,但因为灼烧的疼痛痛苦不堪,导致那张漂亮的脸都扭曲起来。 门外的男生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薄唇轻启:“我恨你。” 女生表情僵硬,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在火苗舔舐上裤腿的那一刻,灼热的剧痛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她的皮肉里。 焦黑的布料黏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女生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抽搐,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嘶哑的呜咽。 浓烟呛进鼻腔和咽喉,烧得她肺部剧痛,每次呼吸都像是受刑,眼泪汹涌而去。 或许是将死之人极强的求生欲,女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廊上男生还没有走远,她心底还怀着隐秘的期待—— 或许、或许是他没有看到自己呢? 女生穿过火海来到窗户前,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掌拼命拍打玻璃,气若游丝,“救命啊——” 男生再次停下脚步,真真切切来到女生对面,火光吞噬她的视线,她有点看不清男生的模样,但还是希冀道:“救我、求你救救我。” 教室里满目狼藉,女生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剧烈颤抖,所有的声音、挣扎都渐渐被掩埋,只留下无边的黑暗。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三) 这场大火燃烧了一整晚,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才趋于平静,教室里一切东西都化为灰烬,只剩下一架跪坐在窗边的尸骨。 窗外的男生站在走廊看了许久,在火焰烧到没有东西可以烧的时候,才从外面打开了教室的门。 安幼清只觉得男生格外眼熟,他看着男生把女生的骨头零零散散搜罗起来搂在怀里,只觉得这画面荒诞可怕。 他感到疑惑,“为什么不救她?” 虞尧静静站在安幼清的身边,看着那男生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开口:“程斌。” 正在搜集女生尸骨的男生动作微顿,他抬头看向虞尧和安幼清的方向,透出那层模糊不清的烟雾,终于露出真实面目。 男生居然就是程斌!那么女生只可能是苏雅了。 程斌的动作有点僵硬,此时正匍匐在地上伸手去够远处的一块骨头,安幼清看着难受,忍不住上前帮他捡了起来放进他手里。 虽然自己好像还是不能触碰到程斌,但他貌似可以看到自己了。 虞尧随手摸了把墙壁上的灰尘,确定他们穿越到了“过去”,也许是鬼怪制造的幻境,但更可能是切实来到了这个时空。 毕竟他们都能跟程斌“互动”了。 在安幼清和虞尧的帮助下,苏雅的尸骨都放到程斌拿出的木盒里,他将木盒合上,低头在盖子亲了亲,貌似很深情的样子。 安幼清又问他:“你为什么不救她?” 程斌没有说话,伸出手一阵比划,好像是在打手语,只不过在场两个人都看不懂。 “你不会说话吗?” 程斌点头,思索片刻,偏过身对虞尧张开嘴巴,只短短几秒钟,躲着安幼清没让他看到。 虞尧淡定地收回视线,简单对好奇的安幼清解释道:“他没有舌头。” 就在几人连比带划沟通时,教室里再次进来了一人,未兰因站在门口,看他们三人张牙舞爪半天,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这笑声吸引了安幼清的注意,发现是未兰因时眼前一亮,冲他招手,“未兰因,快来,你能看懂手语吗?” 虞尧嗤之以鼻,说:“他怎么可能会?” “会一点。” 未兰因异口同声开口,他在安幼清身边坐下,简单跟程斌打了个招呼,程斌也友好地对着他点头,双手飞快比出了一连串手势。 未兰因翻译道:“他说他不是故意不救她,他已经死了,只能以游魂的意识形式短暂存活于世,不能干扰其他。” “这么可怜啊,”安幼清都有点心疼他了,“你帮我关心他一下。” 未兰因依言对他传达了关切之情。 程斌笑了笑,对安幼清用口型道:“谢谢。” 这种简单的话用口型比出来是能看懂的,安幼清礼尚往来对着他微笑。 未兰因看上去有别的话想跟他说,在安幼清结束和程斌的交谈后他修长的手指翻飞,是在跟程斌对话,两人一来一回,手语时间很长,像是说了很长一段话。 但安幼清和虞尧都看不懂,静静靠坐在一起。 时间过去很久后两人才终于停下交谈,程斌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应该是幻境马上要消失了,果不其然,他抱起装着苏雅尸体的木盒,转身离开教室。 在程斌身影彻底消失后,幻境随之破裂,一阵天旋地转间,三人重新回到了404档案楼,一切恢复正常,没有鬼打墙也没有隐形的烈火,而是真实的现实。 在回宿舍的路上,安幼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说什么啦?” “问了些关于他们身份和死因的事。他和女生就是我们在档案楼里找到的程斌和苏雅的档案本人,两人都是十年前德育中学的学生,两人离世后魂魄困在档案楼无法逃离。” “或许是死亡记忆太痛苦,所以程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世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舌头是被谁拔的,苏雅的死是因为那场火灾,他那时早就死了但一直徘徊在教室外,并且亲眼见证苏雅的死亡,但是他不知道纵火案的凶手。” “怀着这种愧疚,他无法转生,见证无数次苏雅的死亡,而我们遇到鬼打墙误打误撞来到了过去,那段过去是实打实发生过的场景,大概是苏雅把我们拉入进来的吧。” 虞尧拧眉,不解道:“苏雅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让我们围观她的死亡场景?” “谁知道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亲自问问她,他们见过她了吗?” “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她本人没有现身。” 安幼清也想不通,只觉得两人各有各的可怜。连带着他回去路上一直郁郁不乐,看上去很悲伤。 虞尧有些失笑,“怎么这么难过?” “你为什么不难过,他们好可怜。”安幼清更觉得虞尧像个异类,“被活活烧死,该有多疼啊。” “人偶也会因为这种事悲伤吗?” 安幼清愤怒道:“人偶也是人!你什么都不懂!我最讨厌火了。” “人死不能复生,人各有命。”虞尧嬉皮笑脸,但说的话倒不至于没有人情味,“单纯的死亡也不是生命的终点。况且与其关心他们,不如先想想我们自己。” “想我们自己?”安幼清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嗯哼,想我们自己该怎么躲过宿管回到宿舍。诶,我有个办法,不如让未兰因去引开宿管,我抱着你趁机跑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安幼清一头捶在虞尧的胸口,撞得他连连后退,“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安幼清一把把虞尧推到安保室的玻璃窗前,按着他的头重重撞上窗户,这一下竟然直接把玻璃撞碎了,被这动静吸引来的宿管就跟卡在防盗栏里的虞尧双目相对。 虞尧讪笑道:“哈哈,我可以解释。” 宿管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大有一副“你的解释我不满意就揍死你”的威胁意味。 “……”虞尧绞尽脑汁都没有编出来什么狡辩的话,悄悄把脑袋从防盗栏杆里拿出来,双手抱头,“别打脸。”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四)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教学楼深夜起火了,某女生被锁在404教室里活活烧死,他是谁?他是谁?她是谁?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50人】 结课考试在即,玩家总人数骤然缩减至一半,每间教室多出许多空位,都是来源于死亡的玩家。 今日早晨细雨蒙蒙,高三十八班的班主任领着三位陌生面孔的少年进入教室。 早读还没有正式开始,班主任拍拍手掌,让同学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他伸手示意身后的三人,“这三位同学是新的转校生。” 这个时间点怎么还会有新来的转校生? 玩家们纷纷振作,专注看向讲台上的三人,试图通过他们的自我介绍获得少量线索。 虞尧对转学生没有兴趣,昨晚他被宿管追杀一路,费了半天劲还是挨了顿毒打才回到宿舍,躺回床上眼睛才刚闭上没多久就听见起床铃。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想睡觉,撑着下颚闭目养神连班主任进来都没发现。 半梦半醒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虞尧猛地抬头,才发现安幼清站在讲台上,他换了蓝白色校服短袖,白面粉唇站在长相萎靡颓丧的班主任旁,对照惨烈。 嫩白的手臂背在身后,版型难看的校服套在他身上也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人腰细腿长,声音甜的像在撒娇,“大家好——我是安幼清,唔,来自……农村,喜欢读书,很高兴来到这里,希望大家多多关照,谢谢!” 普通平凡的自我介绍,但搭配上那张脸,平白让人觉得可爱乖巧。 十八班的所有同学瞬间被漂亮的少年俘获了,等安幼清鞠完躬后,教室里掌声雷动。 “哇,好好听的名字。” “是啊,真诚又自信的新同学。” “连爱好都这么特别。” “好有礼貌啊,最喜欢这样的同学了。” 同学们并不太窃窃私语议论道。 听得明明白白的虞尧:“……”有这么夸张吗? 虽然不知道安幼清是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转学生的,虞尧混在人群里装模作样给新同学鼓掌以示鼓励。 掌声足足响了三十秒才在班主任的示意下停止,毕竟讲台上还有另外两位新同学没做自我介绍。 另两位转学生就没有安幼清那么从容了,两人都是腼腆的性格,说话时不敢抬头,声音很小,自我介绍也敷衍。 “你们好,我叫苏雅,爱好是学习,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好好相处。” “大家好,我是程斌。” 两人迅速说完这两句话后就后退到一边,速度快得连班里的同学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没人为他们鼓掌。 “嗯嗯。”安幼清扭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同时为她鼓掌,笑容灿烂,“很开心认识你们呀。” 有安幼清带头,底下的同学们才陆陆续续鼓掌,只不过都是随意敷衍两下,态度可见一斑。 玩家们不敢有太突出的表现,只能跟着npc的动作,虞尧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懒,安幼清介绍完毕后他就接着睡觉了,丝毫不在乎讲台上站着的两人是昨晚见过的鬼魂。 班主任说了两句“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团结友爱”的场面话之后,招呼林哀上前,递给他一张纸,“因为新同学的加入,班级的座位重新调整,在早读结束前搬好。” 林哀把新的座位表贴在门口,方便同学们查看。 在紧张的考试来临前,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学生们兴致盎然热情高涨,尤其是转学生的到来,无疑是给枯燥的校园生活增添了调味剂。 很多人看准时机凑到安幼清身边,十分乐于助人帮助他,“同学,我来帮你搬座位吧。” “我去看看你坐哪里。” “谢谢你们。”安幼清害羞道歉,“你们人真好。” 围了一圈的同学被他欲羞含怯的眼神看着,浑身一激灵,脊背酥麻,忙不迭任劳任怨把他看座位表搬座位了。 虞尧看得一阵牙酸,心底涌起不爽的情绪。 他个子高,插着兜站在远处就能将座位表一览无余,安幼清被安排在林哀旁边,他们的座位在教室中央,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而他自己恰好坐在林哀后面,同桌的位置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新的座位和他现在的座位十万八千里远,教室里桌椅乱作一团,不断有人拖着桌子撞上虞尧,虞尧憋了一肚子火,单手拎起课桌挤过人群“砰”地仍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概是他脸色太吓人,后面的人再路过他时就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而他前面安幼清已经坐下了,从换座位开始就没出过力,有人特意给他搬了新桌椅,教室中间的位置是换座位的必经之路,但大家都默契地绕远路,为的就是让安幼清能最先坐下。 安幼清手里拿着女同学给他投喂的奶油面包,正扭头跟虞尧的同桌说话。 同桌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也是一副被安幼清迷昏了头了的痴汉模样,“哇,你真的好可爱,如果你是女生我一定爱上你了。” 虞尧:“……”果然这个班级里没有正常人吧。 安幼清呆呆啃面包,“噢,这样啊。” 幼白的脸蛋可可爱爱,吃面包像是只小仓鼠进食,女同桌又被他萌到了,夸张地捂着胸口说:“我想亲你一口可以吗?” 虞尧额角青筋猛跳,严肃的咳嗽起来,“咳咳。” 但旁边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他。 眼见安幼清真的开始考虑女同桌那句话,虞尧忍无可忍,不耐烦道:“说够了没,面包还堵不住你的嘴?” 安幼清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面包,又看了看眉眼戾气十足的虞尧,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还装作不认识他,小脾气噌一下上来了,“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我哪有?”虞尧震惊,“不是你……” “从我进教室我就在看你了,可你一直不看我,我对你笑你也没有理我,现在还对我这么凶……” 安幼清本来就是借题发挥,但回想虞尧对自己冷漠的态度,真真切切把自己说难过了。 “你这么讨厌我,那我走好了!”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五)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虞尧百口莫辩,特别是安幼清作势要把自己的课桌挪开,他啪地一下跨到他面前,单手按住课桌,顺便把安幼清压回到椅子上。 安幼清不肯坐,倔强地看着虞尧眼睛。 虞尧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那双剔透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道:“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速度令人惊叹不已,安幼清暂时放过他了,本来就是装的,再装过头就不太好了。 安幼清哼哼唧唧,勉强坐回到自己座位。 女同桌用一种奇怪的笑容来回看着两人,等虞尧也回到自己座位上,迫不及待问道:“虞哥,你们之前就认识啊?” 虞尧感觉自己被安幼清下了降头,听见同桌的话勉强点头,表示肯定的意思。 虞尧平时性格很不好惹,不是健谈的性格,女同桌没有自讨无趣跟他聊天,转头去问安幼清,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你们怎么认识的?” 真实的认识过程自然是不能说的,安幼清现编,信口胡诌,“我们是一个村的,小时候经常一起去放牛,我转学来这里就是为了他。” “哇,那你们就是竹马了,真好。”女同桌还在感叹两人感情好,殊不知已经让人耍的团团转,“看不出来你们还会放牛呢?” “是、是啊。”安幼清哪里知道随口说的话成了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他伸手戳了戳虞尧的手背,“主要是他放,我在旁边等他。” 虞尧冷笑,“是啊,我放牛,你在旁边等我。” “可以啊虞哥!”女同桌给虞尧竖大拇指,“不让媳妇儿做这种粗活,虞哥真男人!” “不是……” 虞尧半句解释憋在嘴里,就让安幼清打断,他也学女生给虞尧比大拇指,“虞尧哥哥真男人!” “……”虞尧猛地偏过头,羞恼冲上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别说了——” 安幼清小声说:“有这么生气吗,耳朵都被我们气红了。” 女同桌说:“不知道啊,可能是男人莫名的自尊心,毕竟放牛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虞哥可能害羞了。” “为什么?只是放牛而已,真的很丢脸吗?” “没有没有,放牛多厉害啊,我最喜欢牛了。” 虞尧:“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安幼清和女同桌闭嘴了。 虞尧无奈地轻按太阳穴,“你……”他看向女同桌,“呃、你叫什么来着?” 女同桌从善如流接上他的话,“虞哥,我叫杨桃,小名樱桃。” “……哦,别这么喊我,正常叫我名字就行。” 安幼清两眼放光,“哇,你名字好特别。” “是吧!”杨桃骄傲挺胸抬头,“这可是我专门给自己取的名字,是不是特别好吃、不对,好听。” “嗯嗯嗯。”安幼清点头,“我喜欢吃杨桃,也喜欢樱桃。” 杨桃双颊微红,“那我买给你吃。” “谢谢,你真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哀把课桌移到安幼清旁边,他自然的询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林哀在班上存在感不高,但基本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应该是他性格温和的原因。 在换座位前杨桃就跟他是同桌,见他搭话也是立刻将他们的聊天内容简单复述一遍,“班长来一起聊天啊,新同学好可爱,好羡慕你能和他坐在一起。” “是啊,我也觉得很幸运呢,见到幼清同学的第一时间我就很喜欢他,还在想着如果能和他同桌就再好不过了,看来这就是缘分。” 林哀对着安幼清笑了笑,看表情确实很开心。 礼尚往来,安幼清也朝他笑了笑。 一通折腾下来,早自习结束,到了吃饭时间。 不断有同学来询问安幼清是否需要他们帮他打包早餐,不过都被他回绝了。 安幼清先是低头道谢,然后站到虞尧旁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哥哥让我陪他一起吃饭。” “我……” 在同学们虎视眈眈的视线里,虞尧带着安幼清穿过人群向外走去,“我说你们能不能走开点?” 出教室的两步路虞尧走出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贴着安幼清的耳朵,“小骗子。” 路上不断有人来跟安幼清打招呼,但顾及着虞尧在旁边,没继续明撩,毕竟虞尧的表情太可怕了,而且听说他跟安幼清还是兄弟。 安稳来到食堂,虞尧找了张空桌子让安幼清去坐下,自己去排队取餐。 他不知道安幼清的忌口偏好,只能拿一些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 大不了,安幼清不喜欢再重新买。 安幼清比虞尧想象中好养活得多,至少看上去不怎么挑食,虞尧买了什么他就吃什么。 但是早自习吃了面包,他现在还不怎么饿。 把吃了部分的餐盘推到虞尧面前,“我吃不下了,你可以帮我吃掉吗?” 虞尧皱眉。 安幼清以为他不愿意,毕竟没人喜欢吃别人的口水,正准备把餐盘拉回来,虞尧却掐了把他的脸颊肉,不满道:“怎么吃这么少?” 他压低声音,“我看你不是人偶,而是小猫吧。” “不要你管!”没有旁人时,安幼清真面目暴露无遗,说话冲冲的,对虞尧凶凶的,“快点吃完,不准浪费食物。” 虞尧买的东西着实有点多,在安幼清勒令下必须光盘,艰难吞咽时,余光瞥见有人在安幼清旁边坐下。 是未兰因,这人找准时机就坐到安幼清旁边,“好久不见,新同学。” “喂喂、”虞尧翻着白眼,“别乱攀亲戚,没人跟你是同学,没事就滚远点。” 比起虞尧,安幼清还是更喜欢未兰因。 虞尧时常会有莫名的举动或者说奇怪的话,看起来脑子都有点不正常,精神也有很大的问题。 虞尧刚往嘴巴里拍了个煎饺,他吃相有点粗鲁但不显得难看,眉黑目深,是很深邃英俊的长相,帅的很有冲击力。 见安幼清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他用筷子夹起煎饺喂到他嘴边,“吃吧。” “这么眼馋,想吃就说啊,别不好意思。来,哥喂你。” 安幼清麻木地张开嘴巴,面无表情把那个煎饺咬下一半,吃这半口已经很给虞尧面子了,因为他总觉得不吃的话虞尧不会善罢甘休。 没想到吃了一口虞尧更兴奋了,“多吃点呗,啊——”虞尧尝试用哄小孩的方法哄他再吃一口。 安幼清一巴掌落在虞尧讨打的脸上。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六) 顶着侧脸的巴掌印,虞尧双手插兜,没有招惹安幼清,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回了教室。 安幼清气得不行,他打了一巴掌虞尧后,那人还得寸进尺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来往这里打。” 还没做过这种粗鲁的事,虞尧厚如城墙的脸上没留下痕迹,反倒自己手心磨出了几道红印。 白皙的脸泛着红晕,呆坐在座位上眼睛潮湿,很可怜也很漂亮,很能让人滋生心底阴暗隐秘的心思。 杨桃千里迢迢弄来了新鲜的樱桃,这个季节是吃樱桃的好时间,迫不及待想给安幼清。 狂奔回教室,就看到安幼清坐在座位上眼睛红红的可怜样子,顿时骑士病发作,“靠,谁弄的?” 她把手里的餐盒摔在课桌上,“谁欺负你了?” 安幼清揉了把眼睛,疑惑地歪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哭了,谁打你了?”杨桃已经脑补了一场漂亮转学生被班里的恶霸同学欺负的情景,看谁都不像个好人。 “没有呀,”安幼清端正坐着,认真回答过分热情的女同学,“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别害怕,大胆得说出来,我会保护你的!” “啊,眼睛吗?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安幼清困倦地揉了揉脸颊,“感觉困困的。” 杨桃松了口气,她实在是担心安幼清被欺负,毕竟他长得不是一般漂亮,性格还像软糯的面团,如果不是自己太有道德水平,也很想欺负他……嘿嘿嘿。 擅自幻想了不太健康的场景,杨桃再面对安幼清很是愧疚,眼神躲闪,“你睡觉吧,上课还早,我帮你看着老师,等睡醒了可以吃樱桃。” 教室空间有限,安幼清趴在桌子上。虞尧臭着脸看杨桃殷勤的给他送樱桃接热水,甚至还想把自己的衣服盖到安幼清身上。 “……咳咳,”虞尧臭着脸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到安幼清身上,在女生疑惑的目光转过来时,欲盖弥彰解释道:“我衣服大点,刚洗的。” “啊啊啊啊——”杨桃无声尖叫,“你们是那种关系吧。” 杨桃伸出两根食指做了个互相纠缠的手势。 虞尧没看懂,也没好意思问,假装镇定点头。 女生看上去更激动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磕到了磕到了”。 虞尧:“……”磕到哪里了能这么兴奋。 上课铃声响起前五分钟,杨桃把安幼清喊醒了,他没有起床气,被喊醒后睡眼惺忪,懵懵懂懂发呆,直到上课才完全清醒。 这一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抱着上次随堂测试的试卷,为了保护同学的隐私,老师没有公布考试成绩。 念到一张试卷的名字就需要同学上台领试卷。 同桌林哀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语文老师念到林哀姓名时,是安幼清上台帮他领的试卷。 上次考试没有要求写作业,九十分的卷面,林哀的分数是八十五,成绩好得令人震惊,连语文这种主观评判标准的学科都能拿这么高的分数。 安幼清忍不住把手里的试卷翻阅一遍,虞尧也拿回自己的试卷,他分数是六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杨桃卷面分五十多,不算太好也不至于太差,无意间瞥到虞尧的分数,震惊道:“虞哥,你这么牛逼啊……” 虞尧对这个分数没什么概念,觉得自己比林哀低了整整二十五分,对分数并不满意,听到女生的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抄得有点高了。 上课十几分钟后林哀才出现到教室门口,他唇色发白,有点像生病了,语文老师没有追究他迟到,反倒关心道:“林哀同学,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哀抿着唇,声音沙哑,“谢谢老师,有点感冒。” 他状态很差,站在门口时身形微晃,看上去随时会倒下。语文老师连忙让他回到座位上,还提议让他回宿舍休息,被林哀委婉拒绝了。 只是回到座位上林哀没有精神听课,他下巴抵在交叉的手臂间,低声咳嗽。安幼清把自己桌角的水杯给他,示意他喝点热水。 那杯热水是杨桃给他接的,他觉得太烫了只喝了两口,现在温度正好入口。 林哀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小口抿着热水,苍白的脸色慢慢好转,透出点血色。 安幼清很担心林哀,上课又不敢说话,偷偷写了张小纸条丢给他:【你生病了吗?】 【嗯,别担心,已经吃过药了】 安幼清画了个哭哭的表情。 【摸摸头不哭:)】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安幼清赶紧关心自己的同桌:“怎么会突然生病?” “不知道,”林哀戴上口罩,防止传染给别人,“最近天气不太好,可能是受凉了。” 这两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温度明显降低,林哀体质差,生病好像也是很正常。 他摸了摸安幼清的头发,“我没事啦,别担心。” 杨桃正准备象征性关心了两句自己的前同桌,突然发现安幼清跟林哀举止亲密,她疑惑道:“你们这么快就熟了啊。” 杨桃是自来熟的性格,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最初和林哀成为同桌,用了很久才跟他熟悉起来,因为林哀平时真的太沉默寡言了,哪怕是主动和他搭话,他回答都很简短。 更多的时候,林哀都在安安静静学习,杨桃也不随意打扰他了。 所以林哀跟安幼清认识不到一天,摸他的头时动作这么娴熟,让杨桃颇感惊讶。 但实际上林哀跟安幼清早就认识了,并且还是朋友,不过这些事还是不能告诉杨桃。 安幼清已经熟练胡编乱造了,“他是我隔壁村的,放牛的时候会碰到就认识了。” “……”林哀笑道:“是这样的。” “哇,你们那里盛产帅哥美女啊。”杨桃感叹,“诶,不说这个了,吃樱桃吧。” 女生大方地挑了两个丑丑的樱桃给了林哀和虞尧一人一个,剩下一股脑塞进安幼清。 杨桃自己不吃,余下的樱桃太多,安幼清实在吃不了,在征求女生同意后分给周围同学。 和安幼清一起转学来的苏雅分到两个,她跟程斌坐在靠墙第一排的两个位置,恰好是在档案楼那天夜晚的位置。 苏雅接过樱桃道了谢,但是却没有吃,顺手放进了课桌里。 而她的同桌程斌从下课开始就在睡觉,一直没有抬起过头。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七) 潮湿燥热的天气最惹人心烦,隔壁班的两位同学因为一点小矛盾大打出手,两人记过处分,下一次再有这种情况遣送回家。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特意强调了这件事,严厉警告道:“禁止一切斗殴,跟同学出现矛盾第一时间告诉班主任,由班主任调解。” “更加不允许有任何霸凌现象出现,学校对暴力行为零容忍,一经发现做退学处理。” 杨桃在底下小声吐槽,“那不被发现不就可以了。” “扣扣——”班主任表情不善得扣响讲台,目光如炬,“有任何疑问举手提出。” 没有任何人提出意见。 班主任满意点头,“新转来的三位转学生跟我来一下。” 随后踱步离开教室,让同学们自行在教室安静自习,认真准备接下来的结课考试。 轰隆——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天际,教室里气氛躁动,吵闹着要去看闪电,一群男生堵在窗户边,最佳观赏位置上坐的是夏青,人群不可避免挤到他。 夏青独自占据两个位置,书本放在外面的桌斗,自己坐在靠墙的位置,上课时间睡觉,睡够了下课就发呆看风景,主打一个与世无争。 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吵他睡觉。 在第三次有人撞到夏青的课桌,男生慢吞吞抬起头,不耐烦举起手指,表情难看,“我数三个数,离我远点。三——” “装什么啊?”有人不服气,小声说道。 夏青淡淡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二——” “神经吧。” 旁边已经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关注角落的情况。 有些人不想灰溜溜离开,被夏青一个人一句话唬住,说出去太丢面子,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一——”倒计时即将结束,夏青站起身,手掌顺势撑在椅子的靠背上,思考以什么样的姿势把他们的脑袋开瓢。 “你们在干什么?”后门传来轻软的声音,安幼清抱着一叠纸站在门口,疑惑的看着围堵在过道的男生们。 他鼓了鼓脸颊,生气道:“上课期间不要乱跑,还有你们刚刚是不是想打架,再这样我告诉班主任了。” 年轻气躁的高中生在集体里难免会产生摩擦,最多就是互相骂两句脏话或者随便打一架,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会在打架后跟个小学生一样哭着喊着说“我要告老师”。 但当安幼清说出那句话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却像泄了气的气球,七嘴八舌解释道:“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架。” “好好好,马上就回去了,求你不要告诉老师。” 安幼清把他们都遣散回自己的座位,随口凶巴巴警告夏青,“还有你,暂时被我发现你打架……哼哼——” “怎样?”夏青挑衅。 安幼清瞪了他一眼,“你就完蛋了。” 放下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安幼清就跑走了。 他把怀里的试卷平均分给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等每个人都拿到后,才开口,“试卷在晚自习下课后交给班长,安静做试卷不要再说话了。” 班级里的同学很给安幼清面子,都在安安静静做试卷,班主任查班时破天荒夸了班上的纪律。 安幼清做这种试卷毫不费力,他正大光明抄林哀的,一点都不遮掩,林哀主动把试卷往他那里挪了挪。 读个题目都能被绕晕的虞尧随意瞥了眼,就看到前排的两个人头对头在说悄悄话。 林哀那个死人嘴巴都要亲上安幼清的耳朵了。 “……”虞尧把笔折断了。 正聚精会神算题的杨桃看到从自己旁边飞来半截铅笔,“……” 她猛地扭头,发现另外半截还在同桌的虞尧手里,他还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恶狠狠盯着林哀。 杨桃不清楚林哀跟虞尧什么仇什么怨,但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应该是和安幼清有关。 果然,虞尧踢了脚林哀的椅子,声音不大不小,“你别拉着别人说话了行不行,吵死了。” 讲道理,林哀和安幼清说话声几乎小到没有,但自己上课说话有错在先,所以林哀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抱歉。” 虞尧得寸进尺,明嘲暗讽骂了林哀几句话,心里总算舒服点,见安幼清垂着头,白皙的脖颈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莫名觉得牙有点痒,迫不及待想咬些什么。 “喂,刚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安幼清不理他,虞尧还不死心,死皮赖脸招惹他,又是拍人肩膀又是摸人头发,安幼清烦的不行,一直在躲他。 他这样子很像骚扰漂亮小男生的变态。 杨桃看不下去了,一脚踢在虞尧的椅子上,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稳住,就被踢翻了。 杨桃不是想真的让虞尧丢脸,只是简单给他一个教训,“虞哥,还在上课呢,别这么狂行不行?” 虞尧身体力行演示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 上课时间安幼清不跟他一般见识,挪开椅子离得他远远的,下课就把虞尧一个人带到卫生间,扇了他几巴掌。 虞尧老实了,两只手放在身前,一副愧疚抱歉的模样,“对不起。” 滑跪道歉的流程虞尧很熟悉,反正随便说句话安幼清就原谅他。 只不过这次安幼清看出虞尧不是真诚认错,他突然反问道:“你错哪里了?” 两人站在卫生间最后面的隔间,打扫干净的隔间没有异味,反而因为空间狭小,安幼清站在他前面,身上的香味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 怎么会这么香,虞尧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安幼清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燥热的天气让他身体莫名发热,尤其是安幼清看他不说话还伸手推了他一把。 柔软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摁在他的胸膛上,虞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安幼清湿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黏糊糊像含着一汪甘甜的水,连生气都像是撒娇,“你在想什么啊?” 虞尧脱口而出:“我没想亲你。”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八) 安幼清怒道:“谁跟你说这个了呀!” 他严重怀疑刚刚那轻飘飘的几巴掌根本没有把虞尧打醒,不然为什么男生还在死不悔改说些胡话。 安幼清扬起巴掌作势又要打他。 虞尧学聪明了,抓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力把人拉进怀里,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角色一黑故作凶猛,“差不多够了啊。” 安幼清会被他吓到就不叫安幼清了。 顶着虞尧要杀人的目光咬住他抓住自己的手腕。 那点力气比猫挠重不了多少,浅浅在腕骨处留下一圈小小的牙印,虞尧皮糙肉厚也不觉得痛,最后反倒是安幼清的牙齿硌到骨头上微微发麻。 他松口时虞尧就发觉他的表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虞尧单手托住安幼清的下巴,拇指虚虚抵住下唇,“牙齿痛?” 安幼清哼哼唧唧,嘴巴一撇,担心虞尧笑话他故作镇定说不疼。 虞尧哪能看不出他这个小心思,闷声笑了声,正想开口调戏他几句,旁边的隔间突然传出阵水流声,好像是有人往隔间里泼了一桶水,除此外还有嘈杂的说话声。 外面有人重重往旁边的隔间门上踹去,连带着他们的门都摇摇晃晃,带着漫不经心笑意嘲讽道:“你最好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这是误入霸凌现场了? 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不太真切,难以分辨说话人的身份,听上去不像是十八班熟悉的人,这层楼的班级很多,可能是别的班的人,虞尧聚精会神,企图偷听更多的对话。 忽视了还被他紧扣在怀里的安幼清,下课休息时间并不充裕,安幼清显然已经没耐心跟虞尧躲在这里偷听别人讲话。 于是,趁着虞尧分神时,安幼清迅速打开隔间的门锁,木门反撞向墙壁上发出闷响声。 卫生间宽阔的过道上围堵的人不少,粗略看去有数十人,在他们脚边歪倒几个塑料桶,应该是用来泼水的工具,不少人还在吞云吐雾吸烟,把整个空间围堵的水泄不通。 处在中间位置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领头人,见安幼清出来第一时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但等看清他的脸时,猛地怔住了。 而在下一刻,虞尧随之从同一个隔间里出来时,众人表情都有点意味深长。 甚至还有人不怀好意发出意味不明的奸笑声,龌龊的目光频繁落在安幼清湿红的唇瓣上。 那眼神令人作呕,虞尧狠狠皱起眉,心里已经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安幼清拦住他,自己从略高一节台阶的隔间上走下去,站到身高体长的一群男高中生面前,仰着头直白地问道:“你们是在欺负同学吗?” 这番天真的说辞又是惹得他们笑声连连。 “哈?”领头的男生长相看着就很凶,他身高应该有一米九,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模样,跟安幼清说话时还要俯身。 男生把脸凑到安幼清面前,咧着尖牙冲着他吐出一口烟,“妹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哪怕是刻意屏住呼吸,那股浓烈的香烟味呛得安幼清止不住咳嗽,他露出嫌恶的表情,动作幅度很大往后退了一步,又伸手把男生推开。 “滚开。” 男生顺着他推拒的力道轻飘飘往后走了两步。 见安幼清拧着眉的嫌弃表情反倒愈发兴奋,呼吸粗重,喉结微微滚动,口无遮拦说了几句隐晦的荤话,身旁的众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虞尧忍无可忍,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脑海,冲上前猛地给了男生一拳,他动作又急又重,让人反应不过来,只一下就把人打趴下。 等男生从猛烈的剧痛中回过神来,一行人已经没几个能好端端站着了。 过道里里外外躺满了人,面色痛苦的呻吟着,虞尧还没有停手,他抬脚踩着一人的脖子,用力捻了下去,单手握拳砸在那人脸上。 “再给老子笑一个试试。” 虞尧从地上拾起一根没抽完的烟,动作粗暴塞进男生嘴里,“喜欢抽烟,嗯?” 抬手又是几巴掌,虞尧把人脸朝地摁在地上的水汪里,“再接着笑啊,老子撕烂你的嘴。” 这群霸凌者再恶劣都只是学校里高中生,平常欺负别人仗着人多势众,随便挥挥拳头就让人不敢反抗,哪里是虞尧这种从无数副本里闯出来的人能比得上的。 尤其是当虞尧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枪抵在领头男生的额头上时。 他面露惊恐,冰冷坚硬的质感接触到皮肤上时令人毛骨悚然,男生心里安慰自己,是假的模型枪,而且不管怎么,他还能在学校里杀人不成? 虞尧看出他内心的想法,挑眉道:“觉得枪是假的还是我不会开枪?想试试吗?” “你敢吗?”男生不知死活挑衅虞尧,逆着光眯起眼睛,目光不自觉落在虞尧身后的安幼清身上。 安幼清背着手站在原地,虞尧牢牢将他护在安全的地方,丝毫没有被这里的混乱波及,柔软的黑发落在脸颊边,眼睛亮亮盯着两人看。 男生没忍住冲他吹了道口哨。 “找死吗?”虞尧表情更难看了,毫不犹豫拉开保险栓,食指弯曲扣下扳机,“砰。” 男生闭上眼睛,浑身不受控制抽搐,身体因为巨大的刺激失控,下身流出的液体把校裤浸湿。 虞尧无意瞥见嫌弃地轻啧一声,把手里的枪随手丢下,回到安幼清身边,“留给你了,不用谢。” 安幼清离他远远的,虞尧不解,“干嘛?” “你身上好脏。”安幼清皱眉,“不要靠近我。” “我这是为了谁?!”虞尧气极反笑,不敢靠近他也不想离他太远,心里烦躁,忍不住踢在躺在地上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上,那人挨了一脚也没敢吭声。 生怕虞尧这个疯子又把他们重新揍一顿。 “走呗。”虞尧老老实实站在离安幼清一米远的地方,还不忘把躺在地上打滚的人踢开,为他开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至于那个被欺负躲在隔间里的人,两人都没有刻意想要知道他是谁。 交谈声逐渐变小,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少年撒娇的抱怨,“都怪你,害得我上课迟到了。” 虞尧认真洗了手和脸,安幼清已经走去很远的距离了,“等等我行不行啊。” “不要,都要迟到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急什么,来跟我说会儿话呗。” 安幼清步伐慢,三两步就被虞尧追上了,“说什么啊,不想跟你说话。” 虞尧嬉皮笑脸自恋道:“哥刚刚一打十帅不帅?是不是看呆了?” “不知道没看清有点丑。”安幼清否认三连。 “妹妹你的心好狠。” 安幼清抬手掐他的手臂,虞尧立刻闭了嘴,打打闹闹回到教室里,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坐着了。 虞尧吊儿郎当喊了声报告。 班主任头也不抬,“干嘛去了?” “老师,有人欺负我。”安幼清开口,见班主任抬头看过来添油加醋把卫生间的情况重述一遍,“他们想猥亵我,还逼我抽烟,是虞尧同学保护我赶走了他们。” 班主任从讲台上走下来,着重关心了安幼清,询问了这件事的细节,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怕,老师会处理的,先回座位上,如果还是害怕可以提前回宿舍休息。” 由虞尧带着班主任去了卫生间,等安幼清回到座位上,杨桃迫不及待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他身边粗略看了看他的身体,焦急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随便摸你或者亲你?” “没有的。”安幼清乖巧坐着让女生检查,“虞尧没让他们靠近我。” “可以可以还是有点用的。”杨桃勉强点头算是认可虞尧,捶胸顿足悲愤道,“可恶啊,我不能进男卫生间,不然我也可以保护你。” 女孩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奇怪,但安幼清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关心自己,因此在她面前明显更加乖巧可爱。 “林哀好像不在。”安幼清没看到同桌。 杨桃说:“班长身体还是不舒服,应该是回宿舍休息了。” 除了班长外,教室里莫名多了几个空位,还有转学生里的那位女生不见了,男生倒还是一如既往趴在桌子上睡觉。 安幼清假装头晕,从教室后门溜走,实则在楼梯口等虞尧经过,等他把班主任送到卫生间后就原路返回,正撞上逃课的安幼清。 “走,我有档案楼钥匙。”安幼清把黄铜色的钥匙交给虞尧保管,“叫未兰因也来,快点!” 虞尧充当苦力黑工,任劳任怨跑到一班外,一班没有老师监督自习,讲台上是一位不认识的男同学坐镇维持教室纪律。 虞尧假装不经意从走廊的窗户路过,在到达敞开的大门时猛地咳嗽一声,威力堪比地震,一班同学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未兰因对这种琐事没有兴趣,心无旁骛头也不抬。 虞尧:“……”未兰因你个死人。 在安幼清生气的目光下,虞尧迫不得已再次使用同样的方式企图让吸引未兰因的注意力,然而那人还是不为所动。 在虞尧第十三次路过一班门口并频频发出噪音后,教室躁动让人没办法安静学习,未兰因终于抬头,于是就看到虞尧冲他挤眉弄眼。 未兰因:“……”悄无声息从教室来到走廊。 “有什么事吗?”未兰因主动开口。 虞尧冷哼,“呦,想请你出来真不容易。” “档案楼,现在,去不去?” 未兰因没有犹豫,“走。” 等再次站到档案楼外,安幼清已经趴在虞尧背上昏昏欲睡了,短短一天已经经历太多事,导致此刻安幼清精神不济。 这次从一楼教室开始调查,档案楼由教室改造,书架上档案多的让人数不清,未兰因和虞尧逐一排查,安幼清半合着眼睡觉。 底下的楼层几乎没有有用信息,陌生的姓名档案,和每届雷打不动在毕业季转来的转学生,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人都没有顺利从学校毕业。 寻寻觅觅重新回到四楼,从401教室开始,虞尧翻开一页档案,姿态轻松地靠在书架旁,看一张档案扔掉一张。 在安静密闭的空间,只有安幼清浅浅的呼吸声,虞尧手指顿住,在去年的学生档案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照片上的男生是虞尧曾经认识的一位玩家。 他指尖不受控制颤抖,仔细翻看档案袋,在乱七八糟的一叠纸张里精准抽出一张,上面是狂草的字迹:【德育鬼校通关难度极高,这批玩家只剩我一个,我有预感我也无法顺利通关副本。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希望我的经历能为你提供通关线索。】 【首先,德育鬼校的一切限制来自于校规,校规不是刻板的几行字,会随着副本进程逐渐增加,收到某种限制,我无法写出校规内容,切记不要违反校规。】 【在后期,德育鬼校的主线会引进一位或多位重要角色,玩家可以将他或他们当做任务目标,而任务是需要……他们,任务目标的身份是……?注:此条有待考证,毕竟我好像失败了】 【关于结课考试,答案存在于校规和上述任务中,认真答题注意监考老师的一切提示,无条件相信班主任】 【另外,我还想说些题外话,我在任务过程中遇到了一对奇怪的……兄弟?或许应该这么称呼他们,那两人给我的任务增加了许多不痛不痒的障碍,但是在任务停滞不前时又迫不及待想要提示推动我。尤其是……很奇怪,他是副本里的特殊npc吗,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好想问清楚】 【任务快要失败了,我要死掉了吗?】 这封信中间有很多涂黑修改的字眼,看完后,虞尧确信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位玩家留下的信。 他和那位玩家关系关系不算亲密,只偶尔会共享副本信息,直到某一天彻底跟玩家失去联系,虞尧向来不会把这种无聊的事放在心上,长时间不联系只会让他将人遗忘。 直到这时他看到熟悉的姓名长相才发觉原来玩家是折损在这个副本,但是普通a级副本,对于像他们通关无数副本的玩家,会有这么困难吗。 不对劲,虞尧皱眉,这个副本的持续时间似乎真的太长了,但是还没有临近主线任务中的结课考试,无法通关好像也变得正常。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二十九) 虞尧不是自负的性格,但总带着强者的狂妄,就像此时,哪怕是知道德育鬼校的副本里折损了一批玩家,他也很难对一个普通a级副本生出太强的警惕心。 高级玩家在低级副本翻车的例子不是没有,虞尧对此嗤之以鼻,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实力不足。 而虞尧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安幼清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来到虞尧身后,探头看向他手里的档案。 “哎,这个人……” 虞尧扬起眉毛,“你见过还是认识?” 玩家模糊不清的口吻并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信息,而其中,最让虞尧感兴趣的,是寥寥几笔提起的那对npc兄弟。 他怀疑描述的就是安幼清。 所以人偶的真实身份是副本npc?还是会引导玩家完成任务的友善型,但是小人偶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虞尧对此持怀疑态度。 “好像……在好多年之前见过。”安幼清把照片举起来认真看着,“有点眼熟。” 一般来说,副本npc会在副本开启时投放,跟随副本一起运行,像是机器人,在副本结束时,消除当次副本的记忆然后更新数据,等待副本重启,再一次投放进副本。 npc没有自己的记忆,但安幼清不一样,他好像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而且有长久以来的记忆。 也许他不是npc,也可能是高级npc,不会被重复利用的那种,所以存在的时间也更长了。 安幼清曾经告诉过虞尧从自己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所学校里了。 “你想离开这里吗?”虞尧问他。 “想啊,但是我又不能离开。”安幼清气馁地靠在他的身边。 “不是说毕业后就能离开了吗?” “但是我又不是这里的学生,”安幼清身上穿着校服,乖巧得不像话,“我是人偶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班级,但还是不属于德育的学生,不能通过这种钻空子逃出学校。” 安幼清慢吞吞骂他,“你以为我会比你还笨,想不到这种办法吗?” 他垂下眼睛,睫毛卷翘,“唔,我不是非离开不可……算了,不想跟你说这个。” 虞尧静静看着安幼清的脸,生疏地安慰道:“呃,大不了一直在这里,我陪着你行吧,也没人敢欺负你,抽空你还能调戏下新入学的学生。” “我哪有这么无聊!” 虞尧轻笑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安幼清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托起来放到自己手掌上,“别睡着了小猪。” 那位玩家留下的纸虞尧没给安幼清看到,用隐秘的方式直接递给未兰因。 危机四伏的档案楼不会留给他们太多安全的时间,三人偷偷摸摸溜进402档案室时,在无人察觉时领头的虞尧差一点撞上门口处的黑影。 月黑风高,连月亮微弱的灯光都被乌云遮蔽,但虞尧还是凭借良好的视力看清那人的脸。 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虞尧目中无人从黑影身边走过,回头是为了给安幼清引路,“从这里走,离别人远点。” 被称呼为“别人”的简越,在安幼清从他身边走过时,迅速抬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等我一起。” “等你大爷。”虞尧手里闪过一点寒光,是匕首!他抬手刺向简越的手,被他轻松躲过,但这样,简越只能被迫松开安幼清。 虞尧牵起安幼清撒腿就跑,顺便回头挑衅简越,“撒由那拉。” 傻子才会跟简越这种卑鄙小人合作。 “傻子”未兰因在黑暗的环境里没追上他们,无奈之下暂时和简越同路。 而狂奔进档案室的虞尧和安幼清在七绕八弯的书架间来到角落里,安幼清甩开他的手,微微喘息,“你跑为什么要带着我!好累——” 虞尧已经脱下校服外套垫在地上给安幼清坐,半蹲着把校服叠好整齐,后背宽阔,就连手臂的线条都很流畅优美,不同于刚成年男高未长成的羸弱身材,虞尧是正儿八经的成熟男性。 和安幼清对比起来更加鲜明了。 他自己随意坐在地上,对安幼清拍了拍叠成小块的校服,“坐这里,说点悄悄话。” 两人独处时虞尧总会有奇怪的举动,安幼清警惕道:“你想干嘛?” “啧,”虞尧单手就能把安幼清扯过来摁到自己旁边坐下,环住他的肩,“还能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不明不白两个反问句让安幼清火大,他冷下脸,“我要离开。” 虞尧看他好像真的要生气,没敢惹怒他,小心翼翼偷觑他,“我错了我错了,不该那么说……这次真的是正事,听我说完好不好,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很轻,落在安幼清耳边,痒痒的,他缩了缩脖子,“你先说。” “咳,我要说了。其实……”虞尧郑重其事,“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虞尧本来只是单纯想调戏安幼清,但看着他的脸突然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就说了出来。 “……”安幼清起身欲走。 虞尧赶紧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坐着了,双手双腿像树袋熊一样圈住安幼清的身体,“别别别别、我不是疯了,可能这么说有些荒谬,但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看过小说没有?无限流那种,算了,你肯定不知道。简单来说,我是穿越来到这所学校,需要完成一些任务才能离开。” “我去不对,这是能说的吗!系统怎么没杀我,呃,不管了反正说都说了……总之就是不久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不只是离开这所学校,还能离开这个世界。” “哦。”安幼清冷漠点头,还是兴致不高的模样,“还有吗?” “没、有吧,怎么了?” 安幼清把手拿出来,不自然地动了动,“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不只是你,还有未兰因简越他们以及所有的转学生,甚至很多年前,也有跟你们一样的人。” “…………”虞尧不可置信,他目瞪口呆,“真的假的这你都知道?你真的是npc吗,我靠……” 他怀疑人生,“难道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好看?” 他怀里还抱着安幼清,虽然在这样问,但他迅速接受现实了,都能存在副本这种离谱的东西了,多点高级npc也说得过去吧…… 虞尧把下颚放在安幼清肩膀上,“难怪总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当初就是你欺负的他啊……” “欺负谁?”安幼清捕捉到某个字眼,有点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尧尴尬得抓了把头发,“就是刚看的档案里的那个玩家,他写了点攻略,里面提到你了。” “攻略为什么要说我欺负他!不对,我哪有随便欺负别人,他说的不是我吧。” “是吧哈哈我也觉得他是乱说的……”虞尧默默对早死的玩家说了句抱歉,“而且他们那种人都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哼——”安幼清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我就算欺负你们又怎么了,谁让你们害得我走不了。” “要不是你们这群玩家,我怎么会被抓到这个鬼地方做npc陪你们过家家。”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 “对对对,都怪我们,那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虞尧凑上去戳他气鼓鼓的脸颊,“我带你走,等结束这个副本。” “你有办法?”安幼清怀疑道,“你能带我离开吗?” “应该可以吧。”虞尧有八成把握,虽然之前没有npc离开副本的先例,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个道具,可以把两个人绑定连接,而且你也不是重要npc,副本通关关闭那段时间,钻空子说不定有机会。” 安幼清眼睛一亮,“那你有这个道具吗?” “没有……”虞尧看他泄气,立马解释,“我知道谁有,简越。” “那更没有机会了,简越怎么会把这个道具给你。”安幼清更觉得没希望了。 “把他杀了不就行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虞尧大言不惭,把杀简越说得跟杀鸡一样简单,完全不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简越此时还不知道有人在计划谋杀他,跟未兰因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两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但都默契地向同一方向前进。 档案楼线索集中在404档案室,虞尧准备悄悄溜进去,还没有到门口就碰到了守株待兔的简越。 男生斜倚在门口,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里经过,黑沉的眼眸抬起,不紧不慢同安幼清打招呼,“好巧。” “……”虞尧恨死他了,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安幼清冲简越摇摇手,“你来这里干嘛?” “找你。”简越言简意赅,“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安幼清不想跟他说话,不情不愿躲在虞尧身后,“什么呀?” 简越轻笑,“关于……我们之间的秘密,你确定要让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听吗?” 两人之间唯一的羁绊就是上次交易时安幼清透露的自己真实身份,泄露出去无伤大雅,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被迫向简越走去。 虞尧拦住安幼清,眼睛微眯,“什么秘密要瞒着我们?” “都说了是秘密……怎么能告诉你,你是什么身份。”简越最擅长的就是用最短的话气死别人。 “你说什么?”果然,虞尧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一拳打在那张虚伪的脸上,看他还能不能维持高高在上的体面。 “说的就是你,没有脑子的蠢货。” “别吵了!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烦,再说话我跟未兰因走了!” 说完这句话混乱的场面才勉强维持住,安幼清把虞尧推开,“你走开,简越过来。” 虞尧磨磨蹭蹭,安幼清更用力推了他一把,“快走,等会儿来找你。” 不知哪句话平复了虞尧情绪,让他心甘情愿跟着未兰因去探查别的档案室了。 而剩下的两人还在原地,安幼清来到围墙边,他吹着风,额前的碎发飞扬,露出精致的眉眼,“你想说什么?” 简越却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刚刚跟虞尧说什么了?” “唔,在商量怎么杀掉你。”安幼清直言不讳,“所以你要小心了。” “是吗,有办法吗?” “不告诉你。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快点,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简越来到他身边,雨好像停了,风也变得温和,连他话都平白多了几分温柔,“我的道具没办法带你离开。” “你是不是害怕被杀故意这么说迷惑我们,死心吧,我才不会相信。” 安幼清偏过头,控诉道:“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说话!” 简越又笑了起来,“档案室隔音太差了,我不是故意想偷听的。”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虞尧。” 这次简越放安幼清走了,顺便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伸手抚平几根翘起的发丝,在他耳边轻轻留下一句含笑的话,“快去吧……小恶魔。” 安幼清逃走了,他含着糖直奔404档案室,进门就是一片混乱,在进入的瞬间,就陷入另一时空,如同上次火灾事故之前的教室,这次时间更早,晚自习没有结束,教室里坐满了人。 虞尧和未兰因已经各自在座椅上坐下,身边都没有空位,安幼清看了圈,没有空座位了,无视虞尧的暗示,他选择讲台上属于班主任的椅子。 讲台视野开阔,教室里发生什么都能尽收眼底。 404教室当前时间处于自习课,所有人仍然坐在自己座位上,偶尔有人小声交谈。 “靠,每次留这么多作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在一位男生说出第一句话,就像往平静的水面丢下巨石,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就是就是,写再多作业有用吗,反正都是最差的班,没有更多的下降空间了。” “哈哈哈哈哈哈,以为自己是拯救失足青年改变别人命运的特级教师,平均分50分惨遭家长投诉被校长开除后的幻想。” “你还记得那蠢猪老师之前说的话不,‘其实你们很聪明,只是不够努力,’笑死我了,又蠢又装,年级倒一是跟你闹着玩的吗。” “妈的,就他一个多管闲事,真他妈无语。” 其他人的话大差不差,阴阳怪气学老师说话,然后以此来嘲讽辱骂。 看来这个班级里的人不仅成绩差,更重要的是道德败坏,整个班级只有一道弱弱的反驳声。 “这样说不好吧,老师也是为我们好。” 声音分明不大,但在教室里却显得如此清晰,还算热烈的氛围一瞬间沉寂下来,同学们齐刷刷看向出声的男生。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一) 说话的男生是程斌,只不过和之前见过的程斌不太一样,此刻他神色惴惴不安,像是鼓起极大勇气,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向最开始说话的寸头男头。 “老师很负责的,你们不喜欢他也没必要这样骂他……” 寸头男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没有出声,就立刻有人站出来,嘲弄地轻嗤他,“哇哦,看样子又是个好学生啊,让我看看这次考试……” “程斌,总分271,班级排名56,校排名990。” “靠!这么牛逼。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倒、数、第、一啊。” “我真的求你了,别逗你爹我笑了好吗。” 刺耳的嘲笑声回荡在教室里,程斌愣在原地,他下唇紧抿得泛白,双手垂握在身侧。 寸头男生起身,故意撞向他的肩膀,抬手抚上他的肩膀,警告道:“下课别走,有话跟你说。” 教室场景一转,安幼清在经过短暂的眩晕后,发现自己另一个时空,还是熟悉的教室,时间来到晚自习下课后。 程斌在座位上没有离开,同学们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在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外吵吵闹闹闯进来几个男生。 领头的就是放狠话让他晚自习后留下的寸头男,他在班级里地位很高,许多人都在奉承他,像是班级里的老大,还是有很多追随者的那种。 此时就有五个人跟在他身后,嬉笑着把程斌从座位上拉起来,程斌奋力反抗,推搡间无意撞到旁边看戏的寸头男。 男生的脸瞬间冷了下去,有眼力见的两个男生抓住程斌的手一拧,把他摁到地上跪下了,还没等他回过神,迎面而来的就是狠厉的巴掌。 “啪——”一声划破空气,重重落在程斌的侧脸,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重量,程斌的脸肿了起来,不受控制惨叫出声。 没等他缓过来,寸头男生又抓着他的头发把头往桌角上撞,程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在下一次时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但他双膝跪地,小腿被其他人牢牢踩住钉在地上,几个成年男性的力气不容小觑,程斌并不强壮,没能挣扎开。 寸头男打了他几巴掌就解了气,掐住他的下巴,“下次再惹我就不只是这样。” 程斌的脸着实恐怖,被寸头男抡起巴掌抽了几下,整张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脸颊高高肿起,青青紫紫的巴掌印甚至已经破皮渗血,最严重的莫过于额头上的伤口,那块皮肤凹陷出一个大洞,哗啦啦流血。 寸头男生带着自己小弟们离开时,程斌一声不吭垂着头瘫坐在地面上,面前的地板上聚集出一小滩血洼,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离自己最近的桌子站起来。 额头上的伤口让他头昏脑胀,身体摇摇晃晃差点再次摔倒。 教室只有他一个人,走廊处手电筒的灯光晃动,巡逻的保安发现这间教室没有熄灯,扬声提醒宿舍楼快要关门尽快归宿。 程斌咽下喉咙里的痛呼,勉强应了声,关掉灯后摸黑离开教学楼。 幻境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了,安幼清没办法干预这段曾经的往事,安静闭上眼睛在短暂的眩晕后,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404档案室,眼前是虞尧放大几倍的俊脸。 “……”安幼清嫌弃地推开虞尧的脸,“干嘛离我这么近。” 虞尧嘿嘿一笑,“我看你没动静以为你睡着了。” “困困的。”安幼清顺势倒进虞尧怀里。 虞尧身上太硬,靠上去不舒服,安幼清有点嫌弃。但男生似乎因为安幼清的亲密接触很兴奋,眉飞色舞单手把人抱了起来,“走,今天没事咯,我送你回去睡觉。” 安幼清闷闷地“嗯”了声搂着他的肩膀不说话了,没过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安幼清睁眼时对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好一会儿就意识到自己不在夏青宿舍,略显眼熟的环境,是虞尧的宿舍。 他躺在唯一一张柔软的床铺上,隔壁是空荡荡的硬床板,虞尧没换衣服,长腿微曲踩在床铺底端的铁护栏上。 宿舍里已经有蒙蒙的亮光,时间尚早,安幼清翻身面对墙壁,虞尧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安幼清,双手圈住他的腰,用气声道:“怎么突然醒了?” 安幼清不说话,虞尧就也不吭声。 半晌,虞尧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手轻轻摸着,从小臂往下,安幼清的手指落到他的手腕上,两根手指夹住他的腕关节。 触感软软的,有点痒,像是故意捉弄他。 虞尧忍了又忍,伸手捉住了他,没让他继续抚摸自己。 “怎么了?”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安幼清突然说。 就因为这件事吗。 虞尧失笑:“好,我答应过你的,一定带你离开。这么想离开吗?连觉都睡不好了。” 安幼清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说:“让你几百年几千年待在同一个地方,每天重复做同样的事你愿意吗?我才不要这样。我只是人偶,这里是学校,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对不起宝宝,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尧只是单纯想调侃他一句,没想让他难过,他滑跪道歉,认真承诺,“我一定带你离开。” “不准这么叫我。” 两人挤在宿舍不太宽阔的床铺上,虞尧抱着安幼清的腰,炽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安幼清不太开心推他,“好热。” 虞尧摸摸他的脸,凉凉的,“乱说,你身上不热,给我抱一下。” 这一觉睡得很好,以至于虞尧没有听到起床铃声直接缺席了今早的晨会,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环顾空无一人的宿舍,床头边便利贴上画着一只吐舌头的兔头。 一看就是某个喜欢恶作剧的坏蛋留下的。 自己能睡这么久其中没有安幼清的手笔虞尧是不相信的。 盯着憨态可掬的兔子表情,越看越觉得可爱。 虞尧揭下便利贴放进自己口袋里。 千里迢迢来到教学楼,已经开始上课了。虞尧把拎在手里的校服外套甩到背上,站在门口散漫地喊了句“报告”,班主任没理他,把人晾在门口。 上课的节奏被虞尧干扰,同学们都在好奇地看他,安幼清也看他,露着小白牙冲他软软地笑。 虞尧对别人的目光不敏感,偏偏立刻锁定安幼清,见他笑得那么开心顿时觉得迟到违反校规也不算多严重的事情了。 “站在那里也不老实,好笑吗?”班主任精准往嬉皮笑脸的虞尧头上丢了个粉笔头,“站到后门去。” 后门那里看不到安幼清,虞尧发呆等待下课,铃声响起一溜烟窜回自己的座位。 同桌杨桃给他竖大拇指,“虞哥这你都敢迟到。” “嗯?迟到会有什么惩罚吗?”虞尧还不知道违反校规的后果。 “不知道啊,”杨桃压低声音,“听说会死的很惨。” 虞尧不怕死,就怕安幼清头碰头跟林哀说悄悄话,他戳戳安幼清的背,恶声恶气质问道:“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喊我起床?知不知道违反校规后果很严重,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安幼清无辜眨眼,“我喊了你没听到。” 杨桃发现了盲点,“你们在一个宿舍睡觉?” “是啊,”虞尧正愁怎么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他顺坡下驴,得意道,“我们还是在同一张床上睡的。” “什么!”杨桃尖叫,看看虞尧嘚瑟的表情,又看看安幼清懵懂无知的脸,满脑子都是虞尧哄骗安幼清骗身骗心的剧情,顿时泪眼汪汪。 对不起清清,是我没用,打不过虞尧这畜牲。 虞尧看她表情奇怪,就知道她肯定是自己脑补了什么,他嘴角抽搐,“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单纯盖着被子聊天。” 杨桃冷笑:“男人没进去之前都说自己就蹭蹭。” 虞尧、正巧听到这句话的林哀:“…………” “什么?”安幼清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二) 同床共枕之事暂时告一段落,虞尧被班主任喊走了,直到快上课时才回来。 安幼清好奇问他,“他叫你去做什么啦?” “上课迟到的事,”虞尧表情有点奇怪,倒没有卖关子,“让我今晚去打扫档案楼。” 杨桃大失所望,“就这?” 不是说好违反校规的人会死得很惨吗! 第二节课,又有人迟到了,是转学生里的女生苏雅,班主任没让她罚站,直接让她进来,“今晚去打扫档案楼,下不为例。” 苏雅点头,没有异议,女生表情淡漠,怀里拿着课本,安幼清注意到她下课匆匆离开时手里没有拿书。 班主任说出惩罚时,班上有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新来的三位转学生除安幼清外在班上不受待见,有人在刻意霸凌孤立他们,比如语文老师上课提问点到程斌。 程斌回答错误时会有人夸张地大笑,窃窃私语说他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 语文老师让程斌坐下后重新点了刚刚笑得最欢的男生,那位男生很快回答出来了。 “回答正确,请坐。注意保持课堂秩序。” 再比如,分发试卷作业时会故意遗漏苏雅和程斌两人,把试卷作业随意扔在讲台和地上。 路过两人座位和身边刻意捂着鼻子,很大声地跟身边的同伴吐槽说:“好臭,是不是你放屁了?” 体育课两两分组训练,都为双数的男女生,却每次都会多出苏雅和程斌。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那些不起眼又让人不舒服的小事,比单纯的肢体暴力更加可怕的冷暴力和暗戳戳的针对。 这种细节是很难察觉到的,甚至都没办法证明,一旦你对提出质疑,他们只会说,“你的错觉”“你太敏感”“没有啊,欺负你我们又没有好处”。 用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把错误再次归咎到你的身上。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这么热的天没人想在太阳底下暴晒,大家都选择在大树阴凉处的草坪上遮阳,人多后,七嘴八舌聊天时显得吵吵闹闹。 “诶,你们知道不,那个谁他们是一对。” 学校生活枯燥乏味,话题离不开身边的人,其中最有趣的就是同学间的八卦了。一位短发女生率先开口抛出话题。 “我靠,谁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发现?” 女生冲不远处的苏雅和程斌努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们走一起。” “他们啊,没意思,无聊。”旁边人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对那两人不感兴趣。 女生又接着说:“嘿嘿,你猜他们去哪里了?” 神秘兮兮的语气勾起另一位黑皮男生的兴趣,邪笑道:“去哪儿了,有没有劲爆的……” “必须的,就档案楼旁边的小树林,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的。” “去那鬼地方干嘛?” 女生翻了个白眼,“黑灯瞎火孤男寡女,你说干嘛,还能干嘛?” “哦——原来是去‘干’啊……”黑皮男生恍然大悟拖长粗犷的音调,随即一圈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安幼清皱眉,听到这种话有些不舒服,他推开旁边用校服给他遮阳的虞尧,来到那群人身边,很不客气地踢了一脚那个黑皮男生。 那男生正说得起劲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不耐烦飙了句脏话,回过头看到是安幼清时,脸色有所缓和,“是你啊,有事吗?” 安幼清居高临下看着围坐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你们在说什么呀?” “说一些八卦,你想一起听吗?”有人解释。 同学们对安幼清态度都很友善,热情邀请他一起来聊天。 “嗯,我想听,还有我的朋友们也想过来。” 安幼清把虞尧林哀和杨桃都喊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 “诶,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就那个程斌,成绩差家里穷长得还丑,不知道苏雅看上他哪里了。” “你懂什么,那不是丑,别致懂吗。再说了,世界上那么多变态,喜欢丑的算什么,还有人喜欢残的呢。” “不敢想象。还好我一直很正常,只喜欢胸大漂亮的,嘿嘿。” “肤浅。” “你不肤浅你躲被子里看男人跟男人接吻。” “我靠,你他妈男同啊。离我远点,你不会看上我吧。” “那叫审美积累。放一百个心,你长这么丑我对你起不来,最起码也要安……” 男生眉飞色舞什么话都往外说,被旁边人提醒,余光瞥见虞尧阴沉的脸色,及时住口,咽下到嘴边的那个名字,“咳,总而言之,男同不是瞎子。” “诶,话说那苏雅还挺正点啊。” “呕——刚还说自己没有恋丑癖。” “大姐,苏雅要是叫丑那你还有人样吗?” “你有病吧!” 女生脸色微红,用力在说话的男生背上拍了下,作势要掐他,男生笑着往后倒,女生也被他带下去,身体隔着单薄的校服交叠在一起,两人笑声连连。 “我错了姐,你最好看,你天下第一好看。” “谁是你姐,我比你小好不好!” “妹妹妹妹,这样行了吧,好妹妹放过哥哥吧。”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三) 眼见两人调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虞尧突然开口道:“差不多得了吧,恶不恶心?”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打闹的男女生闻言脸色都不好看,黑皮男生先小心翼翼看了眼安幼清,见他抱膝坐着细眉微蹙,明显不太开心的模样,立刻接着虞尧的话道:“别搞了。” 有他发话,那两个人心中忿忿,明面上终归没有闹得太难看,低声嘟囔两句后终于安静坐下了。 黑皮男生凑到安幼清旁边,讨好道:“热吗?要不要我给你扇风?” “你当我不存在吗?”虞尧正把自己的校服盖在安幼清身上给他挡太阳,“你能怎么扇风?该不会用自己巴掌吧。”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块头大能挡太阳。” 黑皮男生不算肥胖,但肉眼可见身上都是厚墩墩的肌肉,尤其现在蹲在安幼清前面,黑压压的像座山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桃狂笑。 安幼清觉得虞尧说话有点好玩,没忍住也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虞尧捏捏他脸颊上的软肉,“不准笑。” 安幼清才不听他的话,“为什么?” “有些变态看你看傻了知道吗。”虞尧凉飕飕说道,他意有所指,黑皮男生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安幼清,现在更是贼心不死,死皮赖脸凑到安幼清面前来,看着他可爱的笑脸估计正春心荡漾。 被虞尧骂了两句还不死心,尝试跟林哀商量,“班长,我可以跟你换个地方坐吗?” 林哀婉拒:“抱歉,我不想换。” 黑皮男生又去舔着脸去问杨桃,杨桃对他态度更不客气了,“呵呵,不换。” “你能不能离远点,身上的汗味都熏到我了。” 虞尧捂着鼻子,表情嫌弃。 天气炎热,无可避免会出点汗,尤其是黑皮男生,汗腺发达,身上的短袖背后都湿透了,一张肥头大耳的脸油光锃亮,虞尧看着都觉得倒胃口。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有女生当了个和事佬,让黑皮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坐着了。 下课时间尚早,这么多小插曲弄得大家兴致缺缺,话题兜兜转转重新回到程斌和苏雅身上。 “总之我还是觉得他们两人是一对。”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你这么关注别人,该不会是喜欢那男的吧。” 眼见这群人又开始造谣骂人,杨桃冷笑道:“你这么关心他们,是知道自己配不到狗了吗,我看你这条件配狗确实太勉强了,我这里有头母猪配种,倒贴五百便宜你了,去不去啊?” 杨桃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把刚刚说话的男的怼得瞠目结舌。 “操啊……” 男生一句话没说出口,就被杨桃一拳揍到侧脸上,“再说一句脏话试试看,我撕烂你的嘴。” 这结结实实一拳直接把男生打趴下了,杨桃起身环视周围或震惊或害怕的同学们,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这就是背后造谣的下场。” “你个贱人!”有人怒吼着冲向杨桃,被女生轻松闪避躲过。 眼见事态升级,虞尧把安幼清往林哀怀里推过去,“去教室等我。” 随机起身加入混战中。 体育课操场上的聚会不欢而散,虞尧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不管男女,只要让他看到基本都跑不掉,他下手狠厉迅猛,在班主任赶来前,地上已经躺满苦苦挣扎的身躯。 班主任:“……” 体育课打架事件影响极大,在调查了解一系列原委后,在场所有人都受到惩罚,除了记大过外还所有人都需要清扫档案楼和教学楼。 提前一步离开的安幼清和林哀逃过一劫。 但安幼清选择跟虞尧共进退,而林哀作为班长需要监督档案楼的几人打扫干净。 分配到档案楼的人数很少,一共才三人:虞尧、杨桃和苏雅。 打架斗殴里虞尧和杨桃是主导者,惩罚严重,单独分配到档案楼,苏雅纯粹是被迟到牵连,无意卷入到这里。 杨桃从教室里顺手牵羊了一把扫帚和铁锹扛在肩膀上,她羞涩地站在安幼清身边,“哎呀,清清宝贝你怎么这么好,还特意来陪我,真不好意思。” 女生在“特意来陪我”这几个字上加重语气。 虞尧两手空空,一身轻松走在最前面,闻言冷笑连连。 而林哀在安幼清旁边,随后苏雅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选择跟他们一起进入档案楼。 档案楼几人已经来过很多次,十分熟悉布局。率先分配工作,一共四层楼,两个女生打扫一、二两层,虞尧则带着安幼清径直去了四楼。 直奔404档案室,不知为何今晚没有触发幻境,虞尧只能按耐住开始打扫卫生,无所事事的安幼清来到走廊处看风景。 正巧看到苏雅拎着扫把走进大门,女生体态瘦弱,走路动作极不明显,像是飘在空中,无声无息进入档案楼的大门。 今晚月光皎皎,安幼清看了女生几秒,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苏雅突然抬头往安幼清的方向看了眼,她面色苍白,模糊不清的脸颊上覆着一层奇怪的黑影,眼神阴沉尖锐。 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扯出一个夸张到惊悚的笑容,嘴唇如同嗜血般鲜红。 安幼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巧撞进出门的虞尧怀里,他扶住面前人单薄的肩膀,“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看到苏雅了。” “她怎么了,这么害怕吓得发抖了?”虞尧发现安幼清的舌皮肤发凉,忍不住皱眉道:“身上这么冷?怎么回事?” 安幼清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黑夜太黑导致视线出错的幻觉,没有贸然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暂时顺着虞尧的话往下说,“感觉有点冷。”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虞尧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顺手摸了把他冰冷的双手,捧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乖,到档案室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班主任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们把每一间档案室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只需要清扫干净走廊和楼梯就可以了。 虞尧看着笨手笨脚,真正做起事来却很得心应手,飞速把四楼打扫干净,把扫帚随意抓在手里,就迫不及待拉着安幼清离开。 在两人踏上下楼台阶时,楼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声,熟悉的声音让他们瞬间意识到是杨桃遭遇危险。 而和杨桃同时在楼下的是——苏雅!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四) 来到二楼楼梯口,微弱的灯光让虞尧看清地上有一摊粘稠的血水,旁边横斜的赫然是杨桃从教室带出来的那把扫帚。 在意识到女生可能遭遇危险时,安幼清没再犹豫,立刻把自己注意到的异常告诉虞尧。 听完安幼清的叙述后,虞尧冷静分析道:“苏雅死于火灾,在此之前应该遭受过校园霸凌,死了这么多年还不离开,无非就是想要报仇。” “杨桃跟她无冤无仇,应该不会找她报仇。” 虞尧点头,并不是自己相信一只厉鬼的人品,但事已至此,只能做最好的设想。 与其胡乱猜忌,不如先去寻找苏雅和杨桃。 档案楼外部走廊地形空旷并不复杂,但档案室内部却因为放置许多书架导致路线错综复杂。 虞尧不放心把安幼清丢在原地,但是带着他又害怕自己与厉鬼交手无法保证他的安全,思来想去,他灵机一动,“你现在能不能变成小木偶?” 安幼清不明觉厉,但还是诚实点头,“可以。” “先变木偶,带你去找杨桃了。” 安幼清不太想在人类面前变身,但纠结一秒钟后,还是对杨桃的担忧占据上风,念了一句变身咒语后当着虞尧的面变成人偶。 虞尧把精致小巧的人偶放在自己的掌心,新奇道:“有点像魔法少女,还需要念魔法咒语呢。” “快走!不要浪费时间。”安幼清催促他,被虞尧小心翼翼放置进校服短袖胸口处,紧贴自己饱满的胸肌。 虞尧首先寻找了一二层楼每一个房间,连卫生间都不例外,没有发现杨桃和苏雅的踪迹,他叹了口气,“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好戏开场了。” 话音落下,楼下有清晰的脚步声,无需提醒,虞尧带着人偶上楼,结果在楼梯转角,迎面撞上脚步匆匆的林哀。 虞尧仔细看了他两眼失望道:“怎么是你?” “没看到你们就上楼了,幼清呢?” “不知道。”虞尧没有告诉他的义务,冷脸打算同他擦肩而过。 林哀伸手拦住他,“我过来找你们是想说,教室起火了。” “又不是我放的火,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林哀:“……”他简直对这人的智商叹为观止。 虞尧琢磨一下林哀的话,恍然大悟道:“你该不会想让我去救火吧?我可没空。” “没有。”林哀冷脸敷衍,“我先走了。” 安幼清闷闷笑着,虞尧还像是没搞清楚状况,看林哀一声不吭离开的背影暗骂他脑子有病。 档案楼被虞尧翻来覆去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两位女生的身影,安幼清提议道:“我们去教学楼看看吧,火灾可能跟苏雅有关系。” 虞尧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带着他离开档案楼,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教学楼。 教学楼其他教室的灯都是熄灭的,只有高三十八班的窗户处透出明亮的火光,教室的门和窗户被死死关闭,烈火灼烧得门锁发烫,内外都无法打开大门,楼下是保安和许多老师,面对这种状况都束手无措。 火势迅猛,连靠近教学楼都让人难以忍受这滚烫的火焰,更加不可能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闯入救火。 林哀站在班主任旁边,静静看着,火光在他漆黑的眼底倒映出明亮的光,虞尧在更远些的地方,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 这场火在燃烧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彻底熄灭,十八班教室里的一切连同被关在教室里面的四个人都化为一捧尘土,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火势降下来后,一众老师才踏足教学楼,来到教室门口,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才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 教室里满是狼藉,课桌书本被烧的干干净净,而被班主任勒令打扫教学楼的几人中,有四人躲在教室里偷懒,却因为这场大火永远埋葬在这里,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另外侥幸逃过一劫的几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死寂,据他们所说,被惩罚打扫教学楼时那四人就一直很不服气,不情不愿躲在教室里聊天,把所有清扫任务都丢给其他人。 其他人虽然心中颇有微词,但因为那四个人在小团体里话语权高,也没有说太多,老老实实开始打扫卫生,他们是从四楼开始打扫的,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打扫干净去了三楼。 谁知道刚到三楼就听见几声惨叫和呼救声,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就回到四楼探查情况,结果就发现教室起火。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起火的……只听见教室里不停有人在求救,但是一靠近大门就特别热,我们进不去、他们在不停拍门拍窗户,被烧的惨叫……” 有位女生描述道:“他们全部挤在窗户那里,身上都是火,但是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他们说打不开,玻璃上全是血,我看到他们的手被烫掉了皮……好恶心、呕” 女生干呕着,眼里闪着泪光,神情恍惚身体颤抖,老师们顺着她的描述看向玻璃窗,上面印着许多血色的手掌印。 而在窗户底下,是几具姿态扭曲的人形骨架。 教导主任调取了监控,发现这场火确实来的莫名其妙,像是无缘无故从教室里面烧了起来,而教室的门锁和窗户都是那四人亲手上的锁,至于起火后无法打开,应该是因为烈火导致门锁融化变形损坏。 无论怎么调查这都只是一场悲惨的意外,起火原因可能是教室电路设备老旧导致的起火,只能算他们运气不好正巧遇到这种事。 但无论如何,发生这种惨剧,还是让学校对电力设施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而出于人道主义,十八班的班主任暂时被学校革职暂停授课。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五) 教室死了多少人暂时跟虞尧没关系,因为杨桃和苏雅下落不明,他在观察了一番教室周围后重新回到档案楼。 林哀也跟了上来,语气不明:“在找人?” 虞尧敷衍地“嗯”了声,脚步加快,跟林哀拉开点距离。 谁料刚来到档案楼门口,就看到两位女生一坐一站在那里。 杨桃一只手撑着脑袋,龇牙咧嘴惨叫,手肘上磕破了皮,正拿卫生纸艰难擦拭伤口。 而苏雅冷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杨桃别扭的姿态,没有任何伸出援手的想法。 “你们……”虞尧微微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杨桃惊喜抬头,却只看到两个男生,没有安幼清的身影,她如遭雷霆:“幼清宝贝呢?” “哼,回宿舍了。怎么了?”虞尧故意这么说。 杨桃闻言反倒松了口气,她看看苏雅又看看林哀,一脸深沉冲虞尧勾勾手指:“虞尧哥,你过来一下。” 虞尧:“……”他嘴角抽搐,站在原地没有动。 “啧、快过来啊。”杨桃继续用气音催促。 “……”行吧。虞尧动了,严格恪守距离,停在杨桃三两步远的地方。 “能凑近点吗?” 虞尧皱眉,“有什么话就这样说。” “不行!”杨桃激动,用眼神示意在场的其他两人,暗示道:“这件事只能告诉你。” 假装没有听见女生说话的林哀微笑颔首:“我先离开了。” 苏雅似乎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也紧跟着离开。 虞尧双臂环胸,挑眉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再次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偷听后,杨桃深吸一口气,“我刚刚……碰到鬼了。” “……哦,然后呢?” 杨桃震惊:“然后?!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碰到了什么鬼?”虞尧想了下,觉得是个人第一次见到鬼都会有点害怕,耐着性子道,“不就是鬼吗,没什么好怕的。” “……碰到了女鬼。”杨桃泄气,喃喃自语道:“不是,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反应这么平淡,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虞尧目移,缓缓道:“线、索?” “昂,这难道不是通关线索吗?” “你是玩家?” “…………我靠,大哥,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玩家?!”杨桃不可置信,“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是就这么不配让你放在眼里吗?” “倒也不是那么没用。”虞尧随口安慰。 杨桃幽幽:“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么久你竟然不知道我是玩家……” 虞尧说:“你又没说过。” 杨桃冷笑,“玩家都是转学生,需要主动去说吗,你是完全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吧。” “哦,是吗,你有意见?”虞尧痛快承认。 他的确有不把其他玩家放在眼里的资本。 杨桃顿时回神,猛地敲了敲自己脑袋。 自己刚刚竟然在质问虞尧!是不是不想通关了! 杨桃懊恼反思自己,讨好地凑到虞尧旁边,“哥,我还真碰到鬼了,被烧成炭的女鬼,有点可怕,应该就是副本提示里那只被烧死的女鬼吧。” “可能吧。”虞尧早就知道那只女鬼的身份,随口问道:“看清长什么样子了吗?” 杨桃摇头,她艰难回忆道:“没有,那只鬼整个人就剩个骨架,脸和身体上的肉应该都被烧没了,有点惨。” “后面我尝试跟她说话她也没有理我,等再醒过来就躺在这里了,旁边是苏雅,她说我睡着了还一直在说梦话。” 虞尧貌似在思考出神,杨桃没有贸然打扰他,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男人说,“知道了,先回宿舍,小心为上。” 说完也没有管杨桃的反应就先一步离开。 口袋里的小人偶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弱弱的,虞尧轻轻把他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观察片刻,嘴角不自觉上扬。 人偶模样的安幼清比他人形更加可爱呆萌,小小一只躺在男人的手掌上,得益于人偶独特的材质,触感温润,手感极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虞尧再次把人偶带回自己宿舍,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用干净的衣服做了一个简易的小窝,正好能容纳人偶躺在上面睡觉。 十八班教室因火灾事故暂停使用,所有同学被分配到其他班级,晨会时教导主任宣布了这件事,并且提前结束晨会让学生开始搬座位。 林哀拿到分班表后从队伍最前方往后传递,确保每个人看完后才解散队伍。 虞尧在队伍末尾,接过分班表随意看了眼,发现他跟安幼清都被分到一班时,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除了他之外,林哀夏青都被分配到一班。 这其中没有林哀的手笔虞尧是不相信的,还有那个夏青,身份不明,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说不定哪一天就爆炸给自己炸死了。 安幼清还在跟林哀说话,两人凑得很近,从虞尧的方向看过去林哀那贱人弯着腰嘴唇都要贴在安幼清脸上了。 安幼清欣喜道:“我们在一起诶……还有哥哥。” 林哀点头,“要不要去跟哥哥坐?你们最近都没有在一起,他会生气吧?” “应该会吧,但是我还是想挨着你坐。” 夏青做任务一点都不认真,安幼清暂时不想跟着他。 虞尧靠近偷听时正好听见安幼清说要跟林哀坐,顿时不乐意了,他自然环住安幼清的肩膀,“可是我也想跟你坐一起啊。” “不要。”安幼清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那我就要一个人了,人生地不熟,你忍心吗?” 安幼清很忍心,况且…… “你可以接着跟杨桃姐姐做同桌,正好你们之前也是呀。” “……”虞尧扭头。 后方的杨桃激动地冲着安幼清挥手示意。 随便吧。 但是他们的预想都没能实现,因为到一班后正巧碰到他们班调座位,一班班主任顺便把新转来的几位同学随机加入到新的座位表中了。 和十八班一样,座位表贴在教室门上,虞尧眼神好,八百米开外就看到安幼清的位置了,座位在教室中央第三排,而他的同桌是……简越。 也行,总比林哀好。 但也没有好太多,虞尧视线一移,就发现自己跟林哀坐在他们两人后面。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六) 哪怕百般不情愿,虞尧也只能捏着鼻子把空桌移到自己的位置,顺便准备再去帮帮安幼清。 但是等去到教室,他就发现他的想法多余了。 安幼清的人缘实在是好得过分,哪怕是刚来到这个新班级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有人抢着帮他搬课桌椅子,甚至连新课本都已经帮他领来了。 一班的同学同样热情,安幼清什么都不用做,同学们就把他的座位安置妥当了。 天气炎热,别人搬东西都热得一脑门汗。 安幼清漂漂亮亮站在讲台上,周围是少男少女对他嘘寒问暖,给他投喂零食,甚至还有人举着小风扇帮他吹风。 额头上的碎发被吹起,白皙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安幼清羞涩地冲热心同学们笑了笑,“谢谢你们,你们人真好。” 被他这撒娇似的两句话一哄,同学们看上去更激动了,一个个捂着胸口眼睛发光,看上去恨不得把命都给安幼清。 虞尧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简越看着自己同桌满当当的桌面,上面都是同学们给安幼清送来的零食饮料,各种各样整齐码放在桌面上。 他站在过道上,随意道:“真可爱。” 虞尧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嫉妒了?” “……”简越面无表情收回自己的视线,去到讲台上跟围在一起的同学们说了几句话后,他们就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随后他带着安幼清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幼清扭头给林哀送了一颗糖,“给你吃。” “他们好像特别喜欢你。”林哀也看到了刚刚的场景,笑着调侃他。 “嗯嗯,可能是我比较可爱。。” 安幼清美滋滋捧着脸蛋,“对吧。” 林哀把糖剥开塞进他嘴巴里,随手捏了把柔软的脸颊肉,神情宠溺,“是啊,你最可爱了。” 两人亲密的互动看得虞尧浑身不得劲,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老师就进来催促大家背诵课文,而安幼清也扭过去翻开课本有样学样。 “座位表是我排的。”简越看着安幼清的侧脸突然开口说道。 经过缜密的分析安幼清得出结论,“哦哦,所以你想跟我做同桌?” “嗯,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幼清猜测:“你喜欢我?” “……”简越勾唇,“这学校里又谁不喜欢你?” 这句话由简越说出来有点像反讽,但安幼清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你不喜欢我。” “没有,我也喜欢你。” “那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安幼清希冀道,“你带我离开我就相信你。” 简越无能为力,他无奈叹气道:“我真的没办法带你离开,虞尧说的那个道具是假的,玩家不能带npc离开副本。” 在简越再一次打破安幼清离开副本的期望后,安幼清彻底不想再理他了。 由十八班分到一班的人粗略看去全是熟人,除了互相熟悉的几位玩家外,还有苏雅和程斌两位重要npc。 这两人在一班的处境并不比之前好,甚至更加变本加厉,一班的一些同学开始对他们进行暴力行为。 或者说,除安幼清外,所有由十八班新转来的人都遭到了一班同学明里暗里的针对。 在吃完早饭回到教室后,虞尧发现自己桌子被撞歪了,刚开始时他没有当回事,默默把课桌移回到原位,然后他就发现林哀桌面的书本上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杀人犯”。 虞尧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拿起书本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林哀此时还没有回来,教室后面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回头看去,是杨桃,她正惊魂不定捂着胸口,脚边的地面上是一只活蜘蛛,莫约拳头大小还在爬来爬去,看样子是被蜘蛛吓到了。 同桌女生一脸嫌弃看向她,“吓死我了,叫这么大声。” “谁放的?”杨桃手掌撑在同桌的课桌上,脸色苍白,追问同桌女生,“谁放进来的?” “不是我,我没看到。” 苏雅和程斌照例坐在一起,他们从来不跟别人交流,但总有人主动去招惹他们,平白坐在座位上,都会有同学在打闹时撞上两人的课桌。 最后一位转来的夏青,今早他难得去吃了早饭,虞尧回忆一番,记起他的座位,他同桌竟然是未兰因,此时两人都不在教室。 等到临近上课,林哀才有说有笑和安幼清回到教室,只第一眼,林哀就看到自己课本上的字,但他面色无异,平静地将书合上。 这反应让虞尧觉得索然无味,他顶了顶腮,相当恶趣味道:“杀人犯是什么意思?” 林哀八风不动,“是啊,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虾仁?”安幼清听到他们莫名其妙的对话,“你们在说什么?” 刚刚争锋相对的两人瞬间闭嘴,林哀笑着解释:“在说今天食堂新出的虾仁馄饨,虞尧同学说那个很难吃,让我们不要尝试。” “嗯!我最讨厌虾仁了。” 简单聊会儿天就上课了,安幼清对一班的任课老师不熟悉,他随便放了本书在课桌上,简越提醒他,“这节课是英语。” 于是安幼清换了本英语书。 英语老师是一位雷厉风行的中年女教师,上课后她就让同学把书翻开,迅速开始接龙朗读课文。 这次恰好由安幼清那一列开始。 虞尧提心吊胆,生怕安幼清读不好课文被老师骂。 他的顾虑显然很多余,因为安幼清很流利的念完了属于自己的那段话,看上去很严厉的英语老师满意地点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夸奖了他的口语。 接龙继续,轮到安幼清后桌的林哀,他成绩优异,朗读课文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同样顺利通过,而林哀坐下后,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突然抬手。 虞尧有种不好的预感。 “同桌来。” “……”这就是针对吧。 虞尧明目张胆对英语老师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口气把剩余的课文全部念完了,甚至中途都没有喘气。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七) 英语老师脸色铁青,因为虞尧的不守规矩,而在他读完课文直接坐下后,怒气值更是直线上升。 “你叫什么名字?连老师的要求都不遵守,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我没有让你坐下你就直接坐下,一点上课的规矩都没有,站到教室最后面去!” 虞尧慢条斯理从座位上起身,“对不起啊老师,我刚转来,看他们读完直接坐下所以我也坐下了,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老师,除了不能直接坐下,我们班还有别的规矩您也提前说了呗,免得让新转来的同学无意冒犯。” 这样一通滴水不漏的话术一出来,英语老师再想挑刺也实在拿虞尧没办法,面色阴沉地让他坐下了。 班级里隐形的霸凌愈演愈烈,起因是大课间期间,有同学在玩闹时撞上碰巧路过的程斌,两人没有站稳双双摔倒在地。 很微不足道的摩擦,但那位男同学性格暴躁,直接把错误全归咎在程斌身上,二话不说在教室把人揍了一顿。 五大三粗的男生揍起人来毫不手软,拳拳到肉,程斌那体格挨了两下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又任由男生骑在他身上甩了几个耳光。 旁边的同学都事不关己看着,没有一人上去阻拦,甚至兴奋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有人在呐喊助威:“谢哥牛逼!打得好!” “不要再打了,老师来了。”这时有人瞥见走廊外班主任匆匆赶来的身影,急忙提醒道。 抬头看去,果然是教导主任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一同回来的安幼清。 一班的班主任就是教导主任,安幼清扶着门框指向打人的男同学,“老师,就是他欺负同学。” 教导主任拍了拍安幼清的肩膀,严肃道:“好的同学,我来处理。” 随后就将打人的男同学带走了。 躺在地上的程斌垂着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在安幼清俯身准备将他扶起来时轻轻借力站起来,低声道谢。 男生鼻青脸肿,身形佝偻踉跄地回到座位上。 “同学,你身上的伤……”安幼清还想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但程斌已经把头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睡觉了。 安幼清喊他他也装作听不见,只能回到自己座位了。 “啧,”虞尧不满道,“你管他干嘛,小心别人以后换欺负你。” 他注意到那个男生被教导主任喊走时有意无意间看了眼安幼清,说不定已经在计划怎么欺负他了。 “他太可怜了。” 安幼清小声说:“又没人欺负我,你再这样说别人打你我不管你了。” “哈,谁这么不长眼敢打我?” 虞尧不是说大话,就这副本里的人,能伤到他一根头发算他白活了。 而在晚自习后被关在教室出不去的虞尧此刻恨不得穿越时空狠狠抽自己两巴掌,浓烟滚滚的教室,待一秒钟都让人觉得煎熬,虞尧在理智思考是否要直接穿过烈火。 这件事还要从教室那场霸凌事件说起,霸凌者名叫谢易,成绩一般,听说家里有钱,学校里的那栋档案楼就是他家捐的,在班级里人缘不错,有一群狐朋狗友,性格强势自负。 欺负程斌纯粹是那时心情不好,程斌往他跟前凑正巧撞枪口上了,看他不爽就顺手打了顿。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说教的话他都听腻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左右学校不会严惩他,随便给程斌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谢易去教室把程斌喊来办公室,教导主任和蔼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同学,你们之间只是一点小摩擦吗?如果谢同学欺负你,一定要大胆讲出来,老师会给你主持公道。” “是啊,”谢易搭着程斌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他手掌紧紧捏着程斌的肩膀,语气含着淡淡的威胁,“你实话实说就行,程斌,我有霸凌你吗。” 长久的沉默后,程斌终于轻轻摇头,“没有。” 直到程斌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谢易脸上的假笑都没有褪去,脸上闪过疯狂的狠厉,“你给我等着。” 教导主任敲了敲办公桌,警告道:“别太过火。” “知道了。”谢易满不在乎随口回应,显然没把教导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教室里,从办公室回来的谢易闲庭信步来到安幼清面前,而少年正在冥思苦想一道棘手的物理题,鸦黑的羽睫垂落,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倒影。 谢易忍不住伸手想要拨弄他睫毛的冲动,被安幼清偏头躲过,他拧着眉不开心地看向男生,“你做什么?” “没什么,想和你交个朋友。”谢易表明自己友好的态度,他摊开手掌放着一块巧克力。把巧克力递给安幼清,“可以吗?” “不可以。”安幼清拒绝。 谢易像是听不懂人话,在安幼清明确拒绝后还硬是把巧克力塞给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晚自习后等我,不然我找人揍你了,不对,不然我就找人揍程斌了。” 这番威胁的话没有吓到安幼清,反倒是让虞尧颇为不满,尤其是知道安幼清真的打算留在教室等谢易后,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么笨,万一他真把你关在教室里想做点什么,你这小身板跑都跑不掉。” “他根本就打不过我!” “对对对,你最厉害,不准去听到没!我替你去。”虞尧怎么可能让他们两个孤男寡男在教室里私会,谢易那浓眉大眼一看就不像良家妇男。 安幼清拗不过他,只能同意跟着他一起。 晚自习下课后,虞尧依旧觉得不放心,“要不你还是回宿舍睡觉吧,我看看他要搞什么鬼。” “不要,我和你一起。” 虞尧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也行吧,在我身边也比较安全,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随着教室的人越来越少,虞尧顺理成章坐到安幼清旁边的座位上,他还在写白天老师布置的作业,虞尧看了会儿,没看懂,又开始对着窗外发呆。 而就在这时,虞尧突然看见林哀从外面快步走过,正要起身,却听到旁边安幼清的声音:“怎么还没有来呀?” 距离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而谢易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虞尧说:“我出去看看,你跟着我。” 两人来到教室正门,安幼清先一步出门,而在虞尧紧随其后时眼前闪过一丝银光,脚步顿住,他伸出手,横在眼前的赫然是一根细如发丝的细线,直直崩紧悬在空中,正好是虞尧眼睛正前方。 虞尧手指落在细线上,刹那的接触就让锋利的丝线在手指上留下狰狞的伤口。 虞尧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往前一步,这根丝线能轻松将他脑袋削成两半,第一时间他就看安幼清,发现这根丝线的高度正好越过他的头顶。 很明显,这是特意为他设下的陷阱。 会是谁?谢易还是刚刚一闪而过的林哀? “快走。”虞尧准备让安幼清先行离开,而他打算扯下丝线后续再去寻找丝线是谁布置的,提前防备丝线并不会割开他的手心,虞尧拽住丝线用力一扯,不知牵动哪里的机关,教室门头顶突然洒下一阵粉末。 窸窸窣窣往下落,伴随呛人的气味,虞尧眼睛被熏得难以睁开,哪怕及时屏住呼吸,还是难以避免吸到粉末,他边咳嗽边向外走去。 勉强睁开眼睛,眼前闪过的是安幼清惊慌失措的表情,迅速牵起他的手,“别担心,走,先离开这里。” 此时,谢易终于来到教室外,他看向略显狼狈的虞尧,不满道:“他怎么在这里?” 安幼清正要解释,虞尧率先伸手拦住他,“有话快说。” “这里不方便,跟我来。” 谢易转身向楼上走去,两人迟疑片刻,谨慎地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十八班门口,那场火灾后,这里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就充当了废弃纸张存放处,一摞摞废纸堆放在墙角。 墙壁被烟熏得漆黑,隐约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砖,谢易先一步走进教室,伸手摁了两下墙上的开关,灯管发出脆弱的电流声,没法再亮起。 谢易伸出手指抹了把墙壁上的烟灰,“真是奇怪的火灾,你们说,会是谁放的火?” 学校领导对外宣称火灾是电路老化短路的意外,但听谢易的语气,像是笃定是人为放的火。 “是你这种人放的吧。”虞尧不遗余力吐槽。 谢易勾唇,手腕一翻,瞬间手里出现一把尖刀抵到身边的安幼清脖颈处,“恭喜你,猜错了。” “后退,去教室正中心。” 虞尧嗤笑,“你觉得你能……”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谢易手里的刀再次往下压去,似乎马上就要刺破安幼清脆弱的脖颈,“我说,退后。” 他这一系列动作快乐不像话,甚至安幼清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挟持,半搂半抱向教室外走去,同一时间,虞尧抵达教室中央空旷处。 在教室门上锁后,虞尧心中唯一的想法是,幸好安幼清被他带出去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紧闭的门窗都预示着这一切是蓄谋已久,他来到门口,屈指敲了敲,门外没有动静。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虞尧皱眉,扬声喊了几句安幼清的名字,没有听见他的回应。 倒是响起另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 “虞、尧,”谢易轻笑,“给你两个选择,死在教室里,或者是,死在我手里。” “我选你全家死在我手里,你把安幼清怎么了?”虞尧狠狠踢了两脚紧闭的大门。 靠!副本里的门都这么结实吗! “别白费力气了,这门是打不开的,好心告诉你,这可不是我锁上的。” “至于你说的人……”谢易伸手戳了戳晕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了。” 话音未落,谢易来到窗户前,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从外面就将玻璃窗打开,他手里拿着点燃的打火机,伸精准抛在角落里。 那里放满了易燃的纸张,火势瞬间蔓延,将教室和窗台隔离成两个区域,唯一的出口被烈火堵住,火光外,谢易面目阴毒,“本来想杀的人不是你……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非要坏我好事……” 安幼清被他单手搂在怀里,谢易从他的脸颊摩挲到下颚,举止轻薄下流。 虞尧目眦欲裂,“你再敢动他试试?” “呵,”谢易不屑道,“就凭你?” 火焰的温度很高,但火势并不大,教室里除了那堆纸外就没有其他易燃物,只要等纸张燃烧干净,就能轻松出去。 虞尧理智分析,但在看到谢易那样对待安幼清后,他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直接飞奔踏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三两步攀上窗沿。 “!”谢易再想把窗户关上已经来不及了。 虞尧手掌抵住半开窗户,微微用力,整面窗户被他推倒在地,他蹲在窗台上,纵身越下,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就随手拿起碎裂的玻璃片,直冲谢易的要害。 他手里还有刀,勉强接住虞尧的一击,下一秒,尖刀被虞尧轻易挑飞,尖锐的玻璃片悬在谢易的眼球上,虞尧笑问:“你想死在哪里?” “你敢!”谢易垂死挣扎,“你敢动我,学校不会放过你。” 回答谢易的是虞尧刺入他手心的一根刺。 谢易顿时面色扭曲,躺在地上苦苦呻吟。 而做完这一些后,虞尧迅速爬向躺在一旁的安幼清,谢易把他随意安置在角落里靠坐着,脸上被他摸过的地方泛起浅淡的薄红。 不知道谢易在这么短的时间用什么办法让他晕倒,虞尧抱着他的身体轻轻喊了几句他的名字,竟真的让他醒来了。 安幼清缓缓睁开眼,懵然地看着虞尧,而下一秒,瞳孔放大,“小心——” 虞尧全身心系在安幼清身上,没有留意后面的谢易没了动静,谢易右手手掌刺了个对穿,手臂麻痹失去知觉,他满眼恨意,奋力捡起自己的尖刀乘其不备扎进虞尧的后心窝。 他歇斯底里怒吼道:“你给我、去死——”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八) 尖刀的刀锋没入虞尧身体,男人用力将怀中的安幼清抱紧,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谢易以为自己偷袭成功时,虞尧转身握住他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扭,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是手腕被拧断的声音,短刀从谢易脱落的手中滑落掉到地上,他慌乱中下意识想去捡刀,被虞尧轻松扼住脖颈摁倒在地上。 “好玩吗?”虞尧面上闪过一丝疯狂,眼底已经染上嗜血的光芒,他手腕用力,挤出谢易喉咙里最后的气息,“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碰他。” 谢易嘴巴大张,瞳孔涣散,连最后的呼吸都被剥夺,眼泪混着冷汗淌了满脸,但喉咙上的手却如同铁钳纹丝不动,让他彻底丧失反抗的力气。 这个疯子真的想活活掐死自己! “不要。”安幼清突然从背后环住虞尧的腰。 虞尧手指骤然松开,疑惑地扭头。 安幼清抱着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伤口处浓烈的血腥味,浅色的校服都快成了一件血衣,“你身上好多血。” “嗯。”虞尧喉结滚动,他声音有点哑,“别怕。” 安幼清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虞尧的意思。 但虞尧已经听话地松开谢易,转身把他抱起,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不、不是,”安幼清都有些难以理解他奇特的脑回路,“先不要管他了,我帮你处理伤口。” 闻言虞尧抬头,眼睛发亮,“你在关心我吗?” “……不是!我是担心你血流干了死在这里,我没办法你把尸体拖回去。” 虞尧已经看透安幼清的口是心非,只觉得他又可爱又乖,周身洋溢着喜悦,“嗯嗯,我知道了,你在关心我。” “还回不回家了……” 身残志坚的虞尧一路把安幼清抱回宿舍,回来的时间有点晚,但没有碰到讨人厌的宿管,畅通无阻回到宿舍。 他把人放到床上,第一时间就双手交叉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扔到地上,那件衣服也不能穿了。 后背精瘦的肌肉纹理清晰,后背刺中的伤口不深,以虞尧的恢复能力,最多不过三天就能痊愈。 此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只是伤口血肉外翻,看上去有点恐怖,虞尧脱衣服粗暴随意的动作导致伤口再次撕裂,又开始汩汩冒血。 安幼清又气又恼,闷不做声给伤口消毒,再用绷带包扎。 虞尧心大,不知道安幼清在生气,他浑身紧绷,感受到安幼清的手指小心翼翼抚过他的身体,动作轻柔触感柔软。 明知是处理伤口正常的接触,但虞尧还是禁不住这种刺激,他姿势别扭坐在床上,两条长腿不自然地曲起,遮住难堪的下半身。 安幼清给他缠好绷带,就看到虞尧面色扭曲,冷汗涔涔,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怎么这么笨不知道躲开,之前明明那么能打,还会被他伤到,我让你不要跟过来……还说会保护好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虞尧没怎么听清安幼清的话,只看到他湿红的嘴巴张张合合,宿舍里是碘伏的味道,但虞尧离安幼清太近,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一点香甜味道。 密不透风的简陋房间,虞尧头脑发热,觉得自己精神好像确实不太正常,不然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凑上去亲安幼清的嘴巴。 安幼清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虞尧一副神游天外的痴呆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推了推他,耸着鼻尖不满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虞尧捂着鼻子胡乱点点头。 安幼清追问:“那我说什么了?” “呃……说我厉害?” “我说你笨死了!”安幼清生气跑开,坐到床铺的角落,不跟虞尧说话也不看他了。 虞尧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把人惹生气了,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急哄哄凑到他面前,讨好地牵起他的手晃了晃,讨好地笑道:“对不起宝宝,我走神了没听见你说话,原谅我好不好?” 安幼清挣了挣手指,没扯出来,淡粉色的唇紧抿,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虞尧跪在床上,膝行两步想要去看他,无意扯到背后的伤口,有点疼,瞬间倒吸口凉气,“嘶——”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吗?”安幼清听见他痛呼的声音,也不在乎自己还在生气,急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反被虞尧抱在怀里,男人上半身赤裸,身上温度高,长手长腿把安幼清圈住,脑袋无力抵在他的肩上,虚弱地开口道:“有点疼,让我抱一下。” 安幼清担心激烈的挣扎会牵动虞尧的身体,只能安静被他抱在怀里。 怀抱里的气息香甜腻人,虞尧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脸颊,“怎么这么乖。” 安幼清不说话,虞尧就将他抱起来面朝自己,他面色泛红,眼神迷茫混沌,“今晚是我不好,害得你被他欺负,我太没用了,你打我吧,都怪我,原谅我好不好宝宝。” 他表情有点奇怪,看上去精神不佳,赤裸的身体温度高得不正常,安幼清想了一会儿,探了探虞尧额头的温度,确认他应该是发烧了,难怪说话颠三倒四。 但是宿舍没有药,虞尧没有说自己难受,只是一直抱着安幼清,时不时捏捏他柔软的脸蛋,力气很轻,但安幼清太敏感了,还是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虞尧愣住,磕磕巴巴道:“怎么红了……” “嗯?”安幼清没听懂他的话。 虞尧呆愣愣看着他,手臂抬起又放下,表情愈发挣扎,最后毅然决然俯身亲了亲安幼清的脸颊。 身体温度滚烫,但虞尧的嘴唇却是冰凉的,只单纯贴在安幼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安幼清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偏过头想说点什么,但忽略两人的姿势,微微一动,虞尧的嘴唇因为他抬头的动作擦过他的嘴唇。 安幼清能明显感觉到虞尧抱住自己的手臂僵住,随后,男人就退开了,两人贴在一起的嘴唇分开,他只用鼻尖蹭了蹭安幼清的肩颈,声音低沉:“好香。” 他后背抵着墙壁,两条长腿自然伸直悬在床边,安幼清坐在他的大腿上,黑暗的环境里看不分明,只能依稀可见虞尧上扬的嘴角。 和平日里惯常的笑容都不一样,黑沉的眼眸专注看向安幼清,硬朗俊朗的脸上是鲜少出现的温柔神色,虞尧手指微颤抖摸到安幼清的嘴唇,“对不起,我好想亲你……” 话虽如此,但虞尧的行动却毫不迟疑,宽大的手掌捧着安幼清的脸颊,准确无误吻上他的嘴唇。 他说的亲吻自然不会只满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 安幼清懵懵懂懂被他抱在怀里,虞尧轻柔地咬住他的嘴唇,灵活的舌尖沿着唇齿探入湿热的口腔,那股香甜的味道更加浓郁,从肌肤相贴处侵入虞尧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染上了安幼清的气息。 虞尧没有经验,也不会什么技巧,仅凭借本能含住安幼清的舌尖,动作轻缓温柔。 这是安幼清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这么舒服,他整个人都好像被虞尧掌控,浑身发软窝在虞尧的怀抱里,耳尖和脸颊都泛着红,呼吸时偶尔会发出几声难耐急促的喘息。 虞尧安抚般轻拍他的背,伸手抹了抹眼尾沁出的湿痕,微微退开,紧张地看着安幼清潮红的脸,“对不起……” 呼吸间皆是灼热的气息,安幼清从跪坐的姿势直起身,双手横在虞尧的身后,他不自觉地舔舔唇,主动俯身堵住虞尧喋喋不休的嘴唇。 安幼清动作略显急促,牙齿无意磕到虞尧的下唇,男人浑身如过电般酥麻,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腰,纤细的腰身虞尧单手就能完全搂住,修长的手指握住单薄的侧腰,另一只手托在安幼清的脑后轻抚着他的发丝。 这次亲吻的时间依旧很短,安幼清连换气都不会,没亲一会儿就呼吸不畅,眼睫拼命颤抖,小声地哭喘着,被虞尧松开时还呆呆张着嘴唇露出一点舌尖。 虞尧替他擦干净唇边溢出的津液,“难受吗?” 安幼清眼神迷离,努力调整喘息的声音,“不、不难受,很舒服。”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三十九) 怀里的身体逐渐放松,虞尧小心翼翼地将安幼清放回到床上,他没将人叫醒,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替安幼清擦拭干净身体。 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会儿安幼清的睡颜,虞尧去了另一张空床上,原以为会睡不着,但躺下没多久,疲倦带着发烧的后遗症席卷全身,虞尧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微亮时,安幼清从床上爬起来,他先是伸手探了探,没有摸到虞尧,于是看了眼宿舍,发现了蜷缩在另一张床上的人。 虞尧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后背的绷带边缘渗出浅淡的粉色,呼吸灼热,一看就烧得神志不清了。 宿舍里找不到有用的药,安幼清暂时离开去了另一间宿舍,隐藏在走廊尽头毫无存在感的宿舍门没有上锁,安幼清推门而入。 摸着黑来到床铺边的矮柜前,翻找是否有有用的药物,乒乒乓乓的翻找声终于让宿舍里熟睡的人醒来,男人单手撑着脑袋含笑看向安幼清。 “宝宝,我以为你要把哥哥忘了。” 安幼清没找到药,砰的一声将抽屉关上,“才没有,我最喜欢哥哥了呀。” 他俯在床边自然地对夏青撒娇卖萌。 夏青最吃他这一套,摸着安幼清手感极佳的耳朵,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但下一秒,瞬间原形毕露,追问道:“昨天晚上在哪里?” “……不知道。”安幼清摆头不想理他。 “天天在别的男人床上睡觉,”夏青咬牙切齿,“还装作不认识哥哥。” “我没有,不对,我这都是为了任务!”安幼清理不直气也壮,先发制人,“我都是在做正事,这一切都是为了顺利离开,都是为了哥哥。” 夏青扬眉,“跟虞尧接吻也是为了哥哥?” “……”安幼清气势弱了下去,顿时没了脾气,垂头丧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夏青抬起安幼清的下巴,拇指抵在红肿的唇瓣上,“喜欢他?” 安幼清垂下眼睫沉思,小声道:“不喜欢。” “嗯。”夏青随意应了声,不知道听没听见安幼清的话,“在找什么?” “找药,治发烧的。”安幼清声音更低。 夏青起身重新打开抽屉,翻找片刻拿出一盒药递给安幼清,“这个,口服,一次一片,一天一次。” “谢谢哥哥。” “不用谢。”夏青摸摸他的头,“不用跟哥哥客气,你想做什么事、想要什么人,哥哥都会帮你。” 他轻轻在安幼清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哥哥永远爱你。” 安幼清学着他的样子也反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也爱哥哥。” 理智上知道安幼清这句话没有别的心思,但夏青仍然难以抑制感到开心,他随意摆手,“去吧。” “嗯,明天再见哥哥。” 宿舍门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安幼清拿着药回到虞尧的宿舍,刚一进门,就被一具滚烫的身体抱了个满怀,虞尧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安幼清离开前盖在他身上的衣服随意卷起系在腰上。 “不要走……”虞尧虚弱道,“不要离开我。” 虞尧生病好像导致他性情大变,一米九的人还委委屈屈缩成一团想挤在安幼清怀里,树袋熊一样扒着他不撒手。 但他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体格,没让安幼清费太多力气就自己走回到床边坐下。 安幼清认真读了遍药盒上的说明,扣了一粒药喂到虞尧嘴边,“啊——张嘴。” 神志不清的虞尧更听安幼清的话了,张大嘴巴方便他把药喂进去,旁边没有水,但虞尧已经喉结滚动将药片干咽下去了。 “好乖。”安幼清摸摸他毛毛刺刺的头发。 感觉他端正坐着的样子有点像某类大型犬,尤其是在虞尧吞下药片还伸出舌头给他检查时,更像听话的小狗了。 安幼清被自己脑中的想法逗笑了,没忍住伸手挠了挠虞尧的下巴,而虞尧表情享受,身后好像有条看不见的尾巴拼命摆动。 药效发作很快,没一会儿虞尧就浑身乏力,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动了,但手指还是紧紧牵着安幼清的手腕不让他走。 安幼清动了动,没把手抽出来,反而让虞尧抓得更紧了,时间尚早,他索性也回到床上跟虞尧一起睡了一觉。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 虞尧一觉醒来浑身舒畅,前一天晚上的各种后遗症尽数褪去,后背的伤口也不怎么疼,睁眼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和安幼清躺在同一张床上,他还在闭眼深眠,睡颜恬静乖巧。 昨晚的回忆汹涌而至,虞尧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像个痴汉一样对安幼清又亲又舔,饶是他脸比城墙厚,做出这样借着生病占人便宜的事还是颇有些尴尬。 他正胡思乱想着,闻到安幼清身上的香味又开始想入非非,手指不自觉落在怀里人的肩上,而安幼清的双手双腿还缠在虞尧身上。 早晨正是身体活跃的时刻,虞尧下半身隐隐有抬头的迹象,而安幼清好像也快要醒来了。 虞尧小心翼翼把安幼清的手脚从自己身上挪下去,步伐艰难扭曲跑去了浴室。 急匆匆洗了一个冷水澡后,再出来时起床铃声已经响了,安幼清还没有醒来,虞尧轻声喊他,没有反应。 虞尧只能先把人半抱在怀里给他穿好衣服,折腾一顿安幼清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但看上去还是很困倦。 虞尧摸了摸他的脸,“我抱你去洗漱吧?” 安幼清点头,又重新把脸埋进虞尧怀里。 好在虽然安幼清昏昏沉沉闭眼假寐,但特别听话,虞尧哄着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人赶去操场集合时,晨会已经开始了,虞尧正打算从队伍末尾偷溜进去,远远就看见教导主任站在那里,但空旷的操场也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教导主任是那种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中年男教师,脸上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虞尧跟在安幼清后面自觉走向队伍末尾。 教导主任淡淡瞥了一眼虞尧,目光转向安幼清,严肃的神色莫名柔和下来,和蔼可亲道:“同学怎么现在才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老师对不起,我昨晚发烧了,早上身体很难受,所以才起晚了。” 安幼清解释道,搭配他白素的脸蛋和故作委屈的表情,很难不让人信服,至少教导主任相信了,他关切道:“这么严重!现在好点了吗,需要老师带你去医务室检查吗?” 安幼清用自己已经吃过药的理由拒绝了。 但教导主任还是忧心忡忡,细细叮嘱了他很多注意事项,最后说,“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老师。” 没有追究两人迟到的事,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放过他们了。 晨会演讲的是一位不知名班级的优秀学生代表,规规矩矩发言后,没有传达任何有关通关线索和新校规内容。 晨会解散回到教室后,教导主任来班级里强调了几句纪律相关的话,大致意思是学校不允许霸凌事件的发生,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向班主任寻求帮助。 而昨晚被虞尧打到濒死状态的谢易今天已经恢复正常,至少从外貌上,已经寻不到狼狈的痕迹。 被刺了对穿的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谢易人缘好,班上很多人都对他手上的伤势表达关心,不知道他是怎么向周围的同学们解释的。 虞尧本以为谢易这种睚眦必报的恶人今天一定会报复自己,但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他的针对。 上课时百无聊赖双手插兜,虞尧突然摸到口袋里一根透明的丝线,是昨天特意留下的,丝线看上去没有特殊的特征,只是材质坚硬无比,无法单从外表判断丝线出自谁的手里。 更无法判断丝线陷阱是给谁设下的。 丝线布置的时间莫约是晚自习后绝大多数人已经离开的时候,那时在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安幼清两人,丝线悬置的高度不可能伤害安幼清,所以极大可能是针对他的。 当然也无法排除是为可能会重新回到教室的谢易布置的。 谢易和虞尧身高相仿,丝线的存在微不可察,再加上夜晚灯光昏暗,如果不是反应敏锐,极易直直撞上去,把半个脑袋削下来。 所以会是谁呢?虞尧想起那时教室外闪过的一道身影。 下课铃声响起,打断虞尧的思绪,老师离开教室,前面的安幼清扭过头递给虞尧一个纸盒,“快吃药,一天一片。” 虞尧点头,听话地干吞药片,随后转向自己的同桌林哀,“班长,昨天晚自习下课后你去了哪里?” 重新分班后,林哀已经不再是班长了,但还是有很多之前的同班同学这样喊他,他放下手中的笔,回答道:“下课后我就回宿舍了。” “是吗,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你偷偷摸摸在教室外面了?” 林哀顿了顿,“嗯,我是打算来找幼清。” “但是你没有进来,”虞尧把手里的丝线放在课桌上,“这个是你的吗?” 丝线卷成整齐的一团,中间还夹杂几滴血珠。 林哀静静看了会儿,摇头说没见过。 “诶……”安幼清拿起丝线,“你怎么还留着了。” “差点让这玩意儿把脑袋开瓢了,别让我发现是谁这么阴。”虞尧假意威胁,其实心底已经把林哀当成重大嫌疑犯了。 只有林哀这种阴暗小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但是林哀咬死不承认,虞尧没有明确指向他的证据,暂时无法揭开他丑陋的真面目。 “我昨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原来当时门外真的是你……”安幼清趴在林哀桌上,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歪头看着他。 林哀点头,唇边带着很浅的微笑,眉眼微弯,“我听说谢易单独约你,害怕他欺负你,在教室外面看到虞尧陪在你身边,想着他应该会保护好你,就先离开了。” “他把我们骗上四楼那间教室,又想放火烧我们,还好有虞尧在……” 安幼清生气握拳,“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林哀在学校时间很久,更清楚谢易的底细,苦恼道:“他是教导主任的侄子,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难怪他天天欺负别人……还有什么办法?” 虞尧冷哼,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npc,虽然他不小心被谢易阴了一手,但如果真的想打死他,没人能拦得住。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一) 几人在讨论怎么教训谢易,这人倒是自己凑上来。 谢易目标明确,直奔安幼清,他手掌伤口严重,又是普通的体质,一时半会儿伤口没法愈合,缠着厚厚几层绷带吊在脖子上。 离得近了安幼清才发现他脸上有许多惨烈的伤痕,红肿发紫,像是被人狠狠暴打了,原本还算俊秀的脸现在惨不忍睹,虞尧当时可没有下这么重的手。 谢易是来找安幼清道歉的,他语气陈恳,认真描述了一遍自己的错误,声称自己神志不清做了很多错事,还说如果安幼清原谅他,他愿意对他当牛做马。 安幼清没有接话,虞尧就率先表态。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吧,要牛要马有什么用,要养也是养只狗吧,这样吧,你先学两声狗叫,我先把把关。” “……”谢易脸上表情格外精彩,额角青筋猛跳,“傻逼,你能不能去死。” 安幼清都要无语了,他一点都不想跟谢易这种人说话,虞尧看出他的想法,二话不说就要把人赶走,语气不耐:“放心,你爹我肯定死你后面。” 谢易没继续跟虞尧斗嘴,但他没有跟安幼清说上话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头脑一热想用没手上的那只手去抓安幼清。 虞尧散漫的表情瞬间变了,但没等他动手,坐在安幼清旁边的简越抬手挡住他,“马上要上课了,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再骚扰其他同学了。” 这句话直接把谢易的行为定义为骚扰。 简越目前还是一班的班长,没人想公然与他作对,谢易悻悻挥开简越的手,见安幼清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快步离开了。 而简越已经抽出湿纸巾开始擦拭自己的手了。 “装。”虞尧犀利评价。 再装跟虞尧都没关系,简越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有指责别人的工夫,不如多关心自己、少招惹麻烦。” “……神经。” 虞尧感觉他身边除了可爱漂亮的安幼清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一天时间又很快过去,来到最烦人的晚自习,晚自习一般只有老师在讲台上管纪律,有时老师还会提前离开,留下学生们自觉安排任务。 这算是一天学习时间里最自由的时候,但即使没有老师坐镇,教室里也不会太吵闹,只会偶尔有些说话声,绝大多数人不会公然违反纪律。 一班的纪律更好,教室基本没有与学习无关的声音,安幼清同样在做试卷,他今晚写的是英语试卷,正在阅读长篇文章,整个人很专注。 没人注意到教室后排少了几个人,谢易神色阴郁坐在台阶上,身边围着几个人,在讨论怎么找点乐子,有人给谢易递了根烟,等他含在嘴里时凑上去点燃。 “谢哥,那个新来的虞尧……” 谢易不耐烦摆手,叼着烟含糊道:“别管他。” 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场所有人加一起估计都打不过他,毕竟昨晚他已经领教了他的本事。 但他的朋友显然没意识这件事,还在兴致勃勃讨论怎么揍一顿虞尧挫挫他的锐气。 谢易吞云吐雾呼出一口浓烟,冲一个男生招手,那个男生上前来,谢易便将手里没燃尽的烟直接摁在男生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那个男生表情扭曲一瞬,死死咬着唇没敢发出声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狭小的楼梯间弥漫皮肉烧焦的味道,其他人战战兢兢守在一旁,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生怕下一个倒霉蛋就是自己。 男生手臂上留下一个烧焦的圆形印记,谢易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斜眼睨视他,淡淡开口:“还需要我帮你清醒一下吗?” “……不用了谢哥。”男生脸色惨白地回答道。 谢易随意甩了甩手臂,看着男生强忍痛苦的表情,像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吩咐他们,“下课后把程斌喊过来。” 下课后,安静的教室顿时吵闹起来,有人来到程斌桌前,喊他出去一下。 虞尧看在眼里,但没有兴趣去管他,任由他被几个不怀好意的男生们带走。 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可以再多加上一个安幼清,至于其他玩家队友还是npc,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安幼清从试卷里抬起头时随意看了眼周围,混乱的教室里同学们都在说话玩闹,也很难注意其中一人的离开。 尤其是安幼清座位边总有人有意无意路过,有男生走两步还顺手做一个投篮的姿势,或者用鞋底在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生怕自己不够丢人现眼。 安幼清看不懂他们原地跳高还要举手是什么意思,只当作是同学的怪癖。 问虞尧得到的回答是那种人是先天性智力缺陷导致的多动症。 多动症不应该是遭人冷眼的理由,为了维护同学的情谊和生而为人的尊严,安幼清只能对他们回以真诚的微笑。 这只是单纯的礼貌,又被一群男生恶意解读意淫,“他对我笑了,是不是喜欢我”、“明明是对我笑的,应该是看到我不小心露出来的八块腹肌”、“要是他对我表白我直接答应会不会显得我太轻浮,但是我真的是处男啊”、“我还是比较传统的,希望把第一次留在结婚那晚”…… 而这些话安幼清是完全不知道的。 休息时间结束,教室又重新恢复安静的氛围,做完一整张英语试卷的安幼清开始发呆。 而在上课时间过去十分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是程斌。 男生步伐沉重,身形有点像站不稳摇摇晃晃,低垂着脑袋缓缓回到自己座位上,班上同学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程斌。 安幼清第一反应就是程斌又被人欺负了。 下意识看向谢易的方向,那人正趴在桌上睡觉,安幼清不知道他是一直在那里还是从别的地方回来的,一班最先殴打程斌的就是他。 而教室里其他还有几个空位,但安幼清不熟悉那几人是谁。 一张纸条从简越手里推向安幼清——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都可以问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二) 安幼清看了眼简越写的纸条,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简越看着安幼清重新把纸条推到桌面上,随意扫过去,面色诧异,一时有些失语,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有在看你吗,我不知道。 “一直都在看我,写试卷的时候在看我,下课了也在看我,还有现在……” 安幼清突然抬起眼睫,直直撞进简越镜片后薄凉的眼底。 他长相偏冷,性格也是如出一辙的冷漠无情,面上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但周身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见安幼清朝他看来,下意识就扯出淡淡的笑容。 安幼清总觉得简越笑起来怪怪的,不想理他。 晚自习后,安幼清硬拉着虞尧去看程斌有没有被打。 男生孤身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幼清偷偷摸摸跟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还要强行要求虞尧跟自己一样,半弯着腰借助大树和黑夜隐藏自己身影。 两方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程斌一无所知向前走去,虞尧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踪这人真的无所察觉吗? “跟踪他干嘛?”虞尧不理解。 安幼清瞪他,小声说:“他被人欺负了,你快帮他。” 虞尧拒绝:“为什么?关我什么事?我不要。” 前方的程斌已经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他们还在吵吵闹闹往前走去,结果就是直直撞上程斌。 安幼清慌乱了一瞬,下意识想躲,他都不知道程斌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但既然已经暴露,他还是先忐忑不安地跟程斌打了个招呼,声音弱弱的:“哈喽哈喽……” 程斌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自己,相当好脾气地叫了安幼清的名字,他仔细打量着他,温和的询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幼清犹犹豫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言不讳问他有没有被欺负,这样直接这么说感觉有点伤人…… 仿佛看穿了安幼清的顾虑,虞尧直接问他:“你被霸凌了?” 闻言,程斌愣了一下,才笑着摇头,“除了那天谢易打了我一次,后面没有人欺负我。” “是吗?”虞尧语气沉沉,在程斌没有反应过来时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把校服外套的衣袖高高拉起,那截手臂上布满了淤青,还有几个坑坑洼洼的血洞,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伤口袒露在两人眼里,程斌难堪地偏过头。 虞尧冷冷笑了起来,用力把他手臂甩下去,阴阳怪气重复他刚刚的话:“没有人欺负我?” “这都是你自己弄的吧,看不出来癖好挺特殊啊。” 程斌捂住手臂没有抬头,长长的头发笼罩着他的脸,像潮湿角落里的阴暗蘑菇,一副被虞尧骂傻了的痴呆样子。 虞尧句句带刺,安幼清都听不下去,他把这人推开,自己亲手把程斌的衣袖重新拉下去,盖住身上的伤口,“我们可以帮你的……” 只要告诉我们是谁欺负你…… 但程斌却很快摇头,他终于抬起头,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安幼清,“没有人欺负我。” 这句话不是故意赌气说出的假话,不带任何情感,就好像在说今晚的天气很好一样,客观又真实的陈述。 “哦,那我就放心了。”虞尧才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既然这人已经拒绝了安幼清的帮助,那他们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接下来程斌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 “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虞尧巴不得早点离开,拉着安幼清飞快离开这里,他力气大,半拖半抱着安幼清瞬间就消失在程斌的视线里。 直到回到宿舍,虞尧才松了口气,安幼清一路上挣扎不停,他没敢太用力,直接把人拦腰抱在怀里才把人带回来放到床上。 刚将人放下,安幼清抬手给了虞尧一巴掌,他生气道:“我还有事要问他!” 虞尧十指交叉牵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旁蹭了蹭,“宝宝,我知道你想问他什么,他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安幼清狐疑道。 “嗯……”虞尧卖关子,“我有个猜测,现在还不太确定,过些天跟你说吧,总之这段时间不要再管程斌和苏雅他们两个人了。” 安幼清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不想搭理虞尧。 “我要回自己宿舍了。” 虞尧笑了一下,伸手过来去摸他的脸颊:“你宿舍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他想将安幼清抱起来,被人抢先一步从床上滑下去,飞快跑走了。 虞尧追上去时,狠狠摔上的宿舍门差点砸到他的脸上,他摸了摸鼻子,无奈目送安幼清离开。 他也知道自己又把人惹生气了,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身体凉了半截后才回了自己宿舍。 这层楼的另一间宿舍里,安幼清已经霸占了夏青的床铺,心安理得躺在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每次回宿舍总是碰到夏青的洗漱时间,安幼清才不想强忍睡意等他洗完澡出门,他已经很困了,化为人形后连睡觉时间都压缩一半,为了任务每天都睡不好,今晚回到夏青这里终于能睡个好觉。 浴室内,夏青冲完冷水澡后擦拭头发回到宿舍,远远就看见窝在被窝里的人,他苦恼地轻啧一声,飞快去重新洗了一个温水澡,确认自己身体温度合适后才回到床上。 夏青挤在床铺边缘,紧盯着安幼清看了一会儿,目光一寸掠过他的皮肤,确定没有被坏男人亲得嘴巴红红才满意。 怀里的安幼清身体蜷缩,顺势搂住夏青的腰。 他洗漱过后抱起来温度舒适,赤裸的身体上肌肉触感极佳,安幼清上下其手摸来摸去。 夏青忍了又忍,浑身紧绷,刚洗完澡又出了一身燥热的细汗,怀里的人还毫无察觉,曲起的膝盖抵在他双腿间,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柔软的大腿肉贴着他。 “……”安幼清没有醒来的迹象,夏青欲火焚身,只能先轻轻把安幼清挪开,自己准备再去洗了澡。 哪知这么一动弹,安幼清竟然醒来了。 看着夏青就熟悉张开双臂等男人来抱他,夏青抱着他随意哼了两句和缓的音调哄他,“你先睡,我去洗澡马上回来。” 安幼清扯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困惑道:“你不是洗过了吗,陪我睡觉好不好?”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三) 晨会时,教导主任上台讲话,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接到大量同学举报学校里存在不正当男女交往关系,希望同学们自省自爱,学校坚决杜绝早恋,请各位同学互相监督举报,一经核实,必定严惩。结课考试在即,认真复习备考才是你们的首要任务。” 【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增加校规第六条:禁止一切形式的早恋、异性暧昧、非正常关系交往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33人】 “神经学校,一天上课考试累得要死,人都萎了,谁还有精力跟别人卿卿我我。” “你这歪瓜裂枣谁看的上你?硬不起来就直说,还怪考试,没见你总分超过五百分。” 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结伴往教室走去,都在吐槽今早新增的校规。 德育中学的教学制度严苛,是典型的高压学校,学校升学率高到离谱,由此施加给学生的压力是巨大的。 “谁吃饱了撑的去举报的,这么闲呢?” “你咋这么急,你谈了?” “我谈了个鬼。” “可以啊兄弟,跨越种族的爱恋,我支持你,有空带嫂子出来认识一下。” “说起早恋……谢哥,我们班那两个是吗?”男生用眼神示意前方间隔不远的程斌和苏雅两人。 谢易双手插兜,掀起眼皮看了眼问话的人,语焉不详回答:“嗯哼,谁知道呢?” “我觉得他们就是吧……之前十八班就有人说他们在小树林打野炮。” “我靠,玩这么大!” “看不出来啊,那女的看着挺清纯的。” 这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神情激动兴奋,“怎么没人找我,是我的腹肌不够明显吗?” “你那是腹肌?过年躲好小心被当猪宰了。” “谢哥都没谈上轮得到你?” 男生说话间总在时不时提起谢易,俨然是主动奉承,谢易很给面子接话:“我也想啊,哪有人看得上我。” “哥你这脸这身高这条件,随便勾勾手一群人就像狗一样爬过来了吧。”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荤素不忌、什么人都看得上?再说就这学校里谁配得上谢哥?” “有道理。”男生摸着下巴随意看了眼周围的人,啧啧称奇,“以前怎么没发现学校里这么多丑男丑女,谢哥简直是一股清流。” 谢易轻笑两声,他的身高在人群里基本是鹤立鸡群,轻松就能将附近攒动的人头尽收眼底,自然看见前面姿势亲密的两个男生。 原本带笑的表情顿时冷了下去。 立刻有随时观察他情绪的人发现,那人顺着谢易的目光看去,首先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到让人失神的脸颊,那是一班新转来的同学,男生能立刻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安幼清……” 谢易听到男生的话,不悦道:“瞎喊什么?” 男生讪笑,正想解释自己色迷心窍,突然注意到谢易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安幼清身上,福至心灵开口道:“安幼清跟谢哥还挺般配的。” “哦,什么意思?”谢易仿佛随口一问,但以他的性格这已经明显表露对安幼清的兴趣了。 所以男生立刻叭叭了一大段话,大概就是安幼清跟谢易长得都好看,然后两个人性格一看也是特别合适等等等等。 总之就是闭着眼睛说两个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谢易明面上没表态,但能容忍男生编排他们就足够说明他对安幼清有不一般的心思,甚至还在男生说完后递给他一个赞许的表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这么觉得?” 男生受宠若惊对他点头哈腰,恨不得跪在地上发誓:“真的谢哥,全是我的肺腑之言。” 但是任由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安幼清此时跟虞尧亲密接触的情景。 操场上人流拥挤,虞尧个子高性格还差,被人碰到就会露出“不耐烦想杀人”的表情,还会很大声地“啧”,所以他周围的一小块从来没人敢靠近。 与他相反的就是安幼清,总有人想凑到他身边,虽然没有真的碰到他的身体,但是一圈围着一圈的人群让他觉得空气燥热喘不上气。 而虞尧身边的空位正好能给他留出喘息的机会,所以在晨会解散后,安幼清就会等他虞尧带他回教室。 虞尧会牵着他的手,周围的同学们都会很自觉绕开他们,两人总能一路畅通无阻回到教室。 安幼清显然是用完人就丢的坏蛋人偶,还没到教室就迫不及待放开他的手,跑到林哀身边跟他说说笑笑。 “要不要喝牛奶?”林哀举起手里的香蕉牛奶。 “要!”安幼清欣喜接过,“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林哀说:“起床后晨会时间还早,就去了一趟小卖部,喜欢吗?” 安幼清点头,香蕉牛奶甜甜凉凉的,很好地降低身体温度,他含着吸管用力吸了两口,脸颊微鼓,“好喜欢好好喝哦。” “喜欢就好。”林哀摸摸他的头,“明早还给你买。” “明天想喝桃子味道的!” 林哀自然是应下,安幼清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发现桌面放着一个方形的透明塑料盒,里面是蓝绿色的糖。 熟悉的糖果安幼清曾经在简越那里吃过,教室里的人不太多,而简越也确实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安幼清确认这盒糖是简越送给自己的。 既然送给他那就是他的东西了,安幼清心安理得打开盖子往嘴里塞了一颗,是蓝莓薄荷味道的。 这两种味道搭配起来有点怪,又酸又凉还有点刺激的辣味,安幼清皱着眉细细品味了一番,确定味道奇怪后立马给了虞尧一颗。 “给我的?”虞尧看着手心里圆形的糖果,也不怕是什么毒药,囫囵塞进嘴里后吞下了。 “好吃吗?”安幼清期待他的反应。 虞尧没敢说自己没尝到味道就直接咽下去了,他含糊道:“呃,还行?这是什么?” “糖果呀,简越给我的。” “什么!?简越的——呕、”虞尧恨不得抠自己嗓子眼把刚吞下去的糖吐出来,他双手掐着自己脖子,惊恐道:“我不会要死了吧。”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四) 在安幼清和简越双重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虞尧尴尬放下自己的手,“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简越回以他体面的白眼。 旁边的林哀看安幼清吃下糖果后表情奇怪,主动问他:“是什么味道的?” “薄荷蓝莓。”安幼清含着糖含糊不清道:“你想试试吗?” “可以吗,谢谢。”林哀礼貌道谢才从透明盒里拿了一颗,他简单尝了味道才委婉点评,“很……与众不同的味道。” 虞尧幽幽拆穿他:“你是想说难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尧全当林哀在虚与委蛇,他看安幼清还含着味道奇怪的糖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不好吃就吐出来。” “唔,没关系,不要浪费了。” 况且也没有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倒是送出糖果的简越主动道:“不喜欢不要勉强,”说着,他伸出手放在安幼清的唇边。 “?”安幼清思考了一小会儿,确认简越的意思。 他不是会为难勉强自己的性格,于是,还剩小半块的糖果被安幼清用舌尖抵了出来,裹着晶莹的水光落在简越手上。 简越面色无异,极为自然地抽出纸巾把糖果包裹起来装进口袋,顺便用湿纸巾擦拭干净手心残留的液体。 “?不、不是,”虞尧震惊,“你怎么直接……” 安幼清以为要指责自己,“怎么了?” “你怎么能把吃了一半的糖给他?!”虞尧无能狂怒,“我都没有吃过你吃了一半的糖!为什么要奖励这个变态!” “……我没有!”安幼清红着脸,他都听不懂虞尧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那是要丢掉的。” 虞尧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你怎么知道他会丢掉?万一他等会儿偷偷摸摸捡回来吃了怎么办?那不就相当于吃你口水了吗?凭什么!” “…………我不是你。”简越推了推眼镜。 虞尧不屑:“呵,谁说得准呢,万一你私底下就喜欢吃漂亮男孩子的口……” “别说了!”安幼清面红耳赤捂住虞尧喋喋不休的嘴,再也不想听他嘴里说出那个词了,“你不准说话了。” 虞尧无辜地眨眨眼睛,脑袋上下晃动了两下,表示自己不会再开口了,但等安幼清松开手,他似乎又张开嘴准备开口。 教室人越来越多,没多久教导主任来到讲台上,虞尧终于安分下来。 教导主任敲着讲台示意同学们安静,他重新强调了遍今早新增加的校规,“我发现班级里有极个别同学和异性关系过于亲密,尤其是极个别女生!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男生拉拉扯扯。” 这话已经完全是单方面攻击女生,班上无可避免响起不满的声音,教导主任满脸不耐烦大声道:“安静!有任何意见举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如果真的提出什么意见,指定会被骂,所以即使有再多不满,也没人当出头鸟。 就在这一片寂静里,虞尧慢吞吞举手:“老师,我有问题。” 教导主任语气加重:“什么问题?” 虞尧从座位上起身,虚心请教道:“老师,有些男的喜欢骚扰同性怎么办?昨天,我们班的谢易白天化日性骚扰安幼清同学,要不是简越、班长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知道了,我会私底下单独跟两位同学沟通。”教导主任一看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随意扯了个借口敷衍虞尧,更不可能为此惩罚谢易。 而坐在后排的谢易有恃无恐,还在虞尧回头时对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傻吊、”虞尧用口型骂他。 再着重强调了一番遵守纪律后,教导主任离开了教室。 在早饭后,教导主任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信封,脸色铁青走进教室,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恐怖,教室里没有一点声音,确认所有人都在后,教导主任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程斌同学——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同桌,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你……苏雅留。” 省略掉中间繁杂的废话,可以轻易看出这是苏雅写给程斌的告白信,在教导主任读完整封信后,阴沉着脸让两人站起来,“今天着重强调了这么多遍的不允许早恋,你们两个公然违反校规……” 女生身形笔直,冷静打断他的话,“老师,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教导主任表情愈发难看,“落款就是你的名字,你以为这么说就能逃避惩罚吗?” “您可以对照字体,我从来没有写过这种信。” 苏雅主动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教导主任,笔记本上女生的字体洒脱流畅,和情书工整清秀的字没有半点相似,能明显看出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教导主任神色缓和:“嗯,知道了,回去吧。” 分明是误会了苏雅,教导主任只是简单用这么一句话草草揭过这件事,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更没有跟被误会的同学道歉的想法。 这件小插曲没有掀起太大水花,班上恢复了快节奏的备考氛围,连老师都很少出现,所有时间都留给同学合理分配,全身心投入学习。 只是每次晚自习下课后的大课间时期,程斌总会被班上其他人喊出去,直到过了许久才会回到教室,结合他缓慢蹒跚的步伐,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打了。 但从来没有人主动对他施以援手。 安幼清想要帮助他也被他回绝,无奈之下,只能给他送一些药膏,让他涂在伤口上缓解疼痛,也被程斌完整地退回来了。 殴打程斌的不止本班的人,那群霸凌他的人狐朋狗友一大堆,分布在不同班级,时不时就无由来地把程斌喊到没人的地方揍一顿,他们没有什么恩怨,像是单纯看他不爽打他泄愤。 虞尧拦着安幼清不让他管程斌的破事,反正程斌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哪里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同情呢。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五) 针对程斌的霸凌现象在某个夜晚终于终止,并不是那群霸凌者醒悟,而是霸凌对象由程斌变成另一个人。 虞尧在陪安幼清去卫生间洗手时在楼梯转角的角落里亲眼目睹了三五个男生殴打夏青的全过程。 霸凌者并不眼熟,特意把人喊到无人会经过的角落,对夏青进行长达七分钟的殴打。 虞尧纯粹是呼吸新鲜空气时无意路过,压根没有插手的打算,甚至还主动后退两步给他们留出充足的空间,摊开双手示意道:“你们继续。” 但那群人不知是把他当做夏青的同伙还是以为他会去老师那里举报,直接打算先下手为强,准备把虞尧揍服,让他不敢告密。 五个人也不管夏青了,全部朝虞尧奔去。 “不是有病吧?老子就是个看戏的。”虞尧轻松闪避躲开那些人的拳头,一脚踢在一人的胸口,“我又没做什么……” 那人被他结结实实一脚踢在胸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 另一人怒了:“你还说自己没做什么,把我兄弟揍成啥样了!” “靠!你们先动手的,我正当防卫。”虞尧不想惹起事端,跟他们动手也跟闹着玩一样,一直在东躲西躲没有出手的打算,但他们几人不依不饶非要把脸凑到他的拳头上送人头。 五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被虞尧不到一分钟全部揍趴下了,他还特别欠揍的甩了甩活动开的手臂,“我都说了不想打你们。” “呃、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几人放完狠话连滚带爬逃走了。 “说了我跟他不是一伙的——”虞尧无能狂怒。 角落里的夏青背靠墙壁,冷白的皮肤上是大块清晰的淤痕,眼睛闭着,看上去有点惨。 虞尧先是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没有反应,不知道死了没有,只能离近用脚尖踢了踢,原本还坐起来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软绵绵倒了下去。 “……又是碰瓷的是吧,我都还没碰到你。” 虞尧后悔没使劲踹他一脚,这会儿安幼清已经出来了,没看到虞尧的人影,正在喊他的名字,虞尧连忙扬声应道:“我来了。” 他没有再管躺在地上的夏青,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跑出去找安幼清了,“走了走了。” “你去哪里了?”安幼清生气道:“明明是你非要跟着我,现在还要我等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虞尧眼巴巴跟在他身后,装模作样伸手给他捏肩,“我错了宝宝,是我不该到处乱跑的。” “不关我的事,反正你以后不要跟我一起了。” 安幼清对他避之不及,连忙跑回教室了。 回到座位上后正好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虞尧看了圈教室,发现夏青还没有回来,可能是真的晕死在外面了。 不过这也不关虞尧的事,他安分守己趴在课桌上开始补觉。 但没等他睡着,虞尧枕着手臂发现前排安幼清突然起身像是要准备出门。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虽然没有老师在教室里监管他们,但也不能随意外出,虞尧急忙扯住他的手腕,“去哪里?!”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比安幼清起身的动静还要大,把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了,几十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安幼清只能被迫坐下,推开他的手,“快放开我呀。” “现在还在上课呢,你想去哪里?快坐下。” 安幼清不情不愿撇嘴:“哥哥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谁?哪个哥哥?”虞尧脑子突然懵了一下。 “还能有哪个!我的哥哥。” “……”那不就是夏青吗,虞尧尴尬挠头,努力阻止他现在离开,“等会儿再去呗,下课我陪你去。” “不要,我现在就要去。” 说完,安幼清直接跑出教室,眼见连人影都要没了,虞尧心一横,也跟着他出去了。 安幼清还没有走远,被虞尧三两步追上,他扯住晕头转向的人,“你这样怎么找他,我跟你一起。” “我知道哥哥在那里。”安幼清说完后,就准确朝之前虞尧去过的那个角落跑去。 在隐秘的视野盲区角落里,夏青双目紧闭倒在地上,安幼清在看到他时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他上上前努力把人扶了起来。 夏青虽然看上去不甚强壮,但浑身都是实打实的肌肉,毫无意识压倒在安幼清身上时沉甸甸的,至少安幼清无法扶着他站起来。 而随意瞥去,安幼清就发现夏青身上有许多新鲜的伤痕,像是前不久被人狠狠殴打过,脸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安幼清轻晃夏青的身体,用手抹干净他脸上的血渍,声音带着哭腔:“哥哥醒醒……” 他抱着人直接坐在地上,浅色的校服长裤上沾满地上的灰尘,浑身脏兮兮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虞尧看他难过自己心里也不舒坦,上前帮忙把昏迷不醒的夏青扶起来。 夏青一只手搭在虞尧肩膀上,他看了眼周围,完全没人经过,情况有点棘手,因为学校里没有医务室,暂时不知道把受伤的人送去哪里医治。 抽空看了眼安幼清,他已经从地上起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虞尧提醒道:“不要用手擦眼睛。” 安幼清从背后帮忙扶住夏青的腰,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宿舍。” “嗯,我跟着你。” 大概是因为安幼清太担心夏青,回宿舍路上他走得很快,虞尧紧随其后,他扛着一个成年男人丝毫没有影响走路的速度,隐隐还有超过安幼清的迹象,他本以为安幼清是要让他把夏青送回宿舍休息。 但是等两人走到宿舍大门口时,安幼清率先跑去敲了保安室的大门。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六) 保安室门窗紧闭,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房间里亮着灯,安幼清用力拍着门,大声喊道:“开门,叔叔、给我开门。” 比宿管先来到的男人粗犷不耐烦的声音:“来了,叫魂啊——” “快点!”安幼清还在使劲催他。 哐当一声,是宿管用力推门的声音,男人身上穿着无袖的背心,迸发的肌肉把白色单薄的短袖撑得透明,块状分明的腹肌影影绰绰,短发还在往下滴水,脸颊至唇边有道明显血线,一滴血珠摇摇欲坠挂在下巴处。 宿管把湿润的头发向后撩开,眉眼戾气横生,居高临下看着安幼清:“叫什么叫?” 安幼清才不怕他也不理他,把他挡在门口挺拔的身体双手推开,宿管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去。 在安幼清的指示下,虞尧拖着夏青的身体进了保安室,并且把昏睡的人放在房间里唯一的床铺上。 宿管人高马大矗立在旁边,一点没有眼力见,不仅不帮虞尧扶一把,还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说风凉话:“他死了?怎么搞的?” 安幼清好不容易才缓和的情绪又差点被他这句话弄哭,“你别诅咒我哥哥,再乱说话你就滚出去!” 见他真的哭起来宿管顿时慌了,手忙脚乱扯了几张纸擦了擦他的小脸蛋。 “行行行,你是我祖宗行了吧,别哭了。”宿管拿他没办法,惹哭了还要自己跪着哄,“他怎么了?” “不知道,叔叔你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药?” 安幼清摸了把夏青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身上的伤势看起来严重但不足以让人昏迷,他对夏青昏睡的原因一无所知,只能干着急。 “啧、”宿管苦大仇深在安保室里翻找一通,没找到什么治人的,倒是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敌敌畏。 他拿出一瓶看了眼保质期,过期七年,顿时嘴角抽搐,“过期敌敌畏有用吗?” “……你快想办法帮我救救哥哥。”安幼清可怜兮兮盯着宿管。 宿管哪里会什么救人的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夏青死了给他剔骨分尸了,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只能硬着头皮扣了几粒没过期的感冒胶囊和着水给夏青一股脑喂进去。 安幼清翻箱倒柜找出条没用过的毛巾,指使虞尧去给他接水,然后给夏青简单擦拭了一番脸颊和手臂。 男人还是安安静静躺着,半天没有醒来的迹象,安幼清更加焦虑:“为什么还没有醒……” “呃、” 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随便给人喂了药吧…… 宿管偏过头,心虚道:“再等会儿,可能是药还没生效。” 安保室又闷又热,尤其是人多之后,两个近乎一米九的男人站在狭小的房间里,把仅剩的空间围堵得水泄不通。 安幼清担心他们站在这里会让夏青呼吸不畅,一视同仁把人赶出去了。 虞尧也是做了一堆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后心满意足被关在外面了,抬头仰望夏夜繁星闪耀的夜空,思考了一番人生后觉得比起宿管自己还不算太惨,至少他还能体面地站在这里。 而宿管…… 虞尧扭过头不经意看向席地而坐的男人,宿管干巴巴叼着烟,打火机都没有,他刮胡子刮一半被安幼清急哄哄喊来开门,手一抖在脸上划出长长的伤口,到现在血还没有止住,稀里哗啦淌满下颚,血淋淋的像是刚活吞了个小孩。 察觉到虞尧的视线,不耐烦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含着烟口齿不清道:“看什么看?” 虞尧内心不屑,没跟他一般见识。 有本事就去在安幼清面前凶,呵呵…… 宿管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不舒坦,他敲门。 安幼清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做什么?” “给我拿个打火机。”宿管咬着香烟棕色的滤嘴,烟瘾有点上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安幼清将门打开递给他打火机,他脸颊因为闷热有点泛红,嘟嘟囔囔抱怨:“要打火机干嘛?” 抬头就看见宿管叼在嘴里的烟。 “点烟。”宿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打火机揣进裤兜里,冷冰冰反问,“不行?” 安幼清用那双浅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宿管又把打火机塞进他的手里,十分不耐烦摆手,“不抽了行了吧。” 顺便还把嘴里的烟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用鞋尖捻了捻。 安幼清啪一声把门摔在宿管脸上。 “脾气真坏。”宿管特别小声音说了一句话后默默回到原地坐下了。 两个大男人相看生厌,多说一句话都欠奉。 逃课已成定局,虞尧随遇而安,索性也不回教室里,在晚自习时间结束后就回了宿舍,心安理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然而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老师来找他谈话,就仿佛昨晚逃课的事无人知晓,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来到晚自习。 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今天夏青一大早就好端端坐在自己座位上,身上的伤口也简单处理过了。 安幼清没有讨论这件事,虞尧就没有多加过问,只要夏青醒过来就好,这样安幼清就不用难过了。 但是施加在夏青身上的暴力仍然没有消失。 大课间时,安幼清和林哀一起离开不知去了哪里,而在这个空档,夏青被两个人喊走了,是自己班的男生,平常总跟在谢易身边。 谢易在自己座位上和别的同学说说笑笑,看上去跟夏青被霸凌毫无关系,但虞尧不相信这件事没有他从中作梗。 在三人一起离开教室后,虞尧静静等了一会儿,也起身跟了上去,这次他们去的是男卫生间里面,虞尧站在外面慢条斯理洗着手。 而卫生间里面的隔间里传来难以抑制的痛呼,但是又刻意压低,不想让别人听见,又或者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好一会儿后,卫生间里面才恢复安静。 虞尧关上水龙头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面,规矩的脚步声响起,从镜面里,他看到夏青缓缓走出来。 身侧蜷缩的手指上还在滴血,夏青神态自若来到虞尧旁边,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手上恶心的血,微笑着对虞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告诉清清。”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七) 在夏青的注视下,虞尧愣了好久突然大笑出声,他眉骨高眼窝深邃,此刻笑起来时更显得恣意张扬,眉眼高高挑起,“这就是你让林哀支开他的原因?” 虞尧踱步来到卫生间的门口,随意看去,没瞧见跟夏青一同进去的几人,他疑惑地“诶”了声,“你们想搞什么鬼,要这样瞒着他?” “跟你有任何关系吗?”夏青乜了他一眼,抚平衣衫下摆处不起眼的褶皱,语气高傲,“我们做什么似乎没有通知你的义务,喜欢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们杀人放火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但是牵扯到他,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虞尧上前一步,他与夏青身高相仿,周身气势凌人,两人之间火光四溅。 夏青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伤害清清?就凭你,根本不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配或不配你说的不算。” “你们……”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安幼清扶着门框看他们面对面对着顿感疑惑不已,“为什么要站在卫生间里面说话?” 夏青表情一变,恢复平日里惯常露出的笑容,“刚刚碰到了就说了两句话,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说起这个,原本在安幼清身边林哀不见踪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人分开。 “林哀不见了,”安幼清轻哼,“本来还跟我在一起,人太多我被挤了一下,一回头他就不见了,我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他就先回来了。” “这样啊……”夏青若有所思,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没关系,他找不到你也会回教室吧,走了,我们去看看。” “嗯!哥哥你伤都没有好,不要再乱跑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 安幼清嘱咐道:“还有昨晚宿管叔叔给的药……” 夏青关注点奇异地跑偏,“嗯?为什么要叫他叔叔?”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夏青相当自然牵着安幼清的手,他们之间亲密的氛围是任何人都无法插入的,以至于甚至都忘了虞尧的存在。 在说话声音消失后,卫生间的声控灯长久无人控制后熄灭,虞尧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会儿,才挪着步子离开这里。 暗地里针对程斌的霸凌没有结束,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连教导主任都发现了不对劲,特意在上课之前慰问了一番。 程斌给出的回答是不小心摔的。 面对这个胡编乱造的回答,教导主任却是相信了。 没人知道这场永无止境的霸凌什么时候会结束。 有同学同情程斌的遭遇想要帮助他,然而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课桌被移到垃圾箱旁边,像是在昭告所有人,谁敢帮程斌,谁就会成为他的替代品。 那位好心的同学也不过是普通人,明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但就是无可奈何,强忍着泪水把课桌搬回原位。 自此再也没有人管过这场霸凌事件。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谢易是主导者,但他从未真正参与到霸凌中。 男生宿舍今晚注定不会太平,谢易耗了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程斌宿舍。 程斌是后来的转学生,单独被分到一间宿舍,其他床位都空着,只有一张铺着被褥,很干净整洁。 来到这间宿舍前,谢易就打探清楚安幼清和程斌是同一批的转学生,他以为两人会睡在一间宿舍,来到这里才发现竟然只有程斌一个人。 他坐在空床板上,失望道:“你一个人?” 程斌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只缓缓点了点头。 “安、幼清跟谁住?”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唤出时,带着点说不明道不白的意味。 “不知道。”程斌如实回答。 闻言,一旁的人狠狠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没收力,程斌腿一软跪倒在地。 谢易不满意他的回答,不知从哪里掏出把锋利的水果刀抵在程斌侧脸上,刀刃在他脸上玩味地拍了拍,“给你十分钟,把他带到这里来。” “我不……” 话还没说到一半,谢易手下用力,刀锋陷入脆弱的皮肤,鲜血涌了出来,谢易轻笑道:“还剩九分四十秒。” 脸上的伤口没有包扎,程斌就被强盗似的一群人丢出宿舍门,他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尘,开始一个接一个宿舍去找安幼清。 程斌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底,宿舍已经过了熄灯时间,是不允许在外逗留的,因此敲门后,大部分的人不会搭理他,少数人会隔着门问一句是谁,程斌不开口回答也不会有人追问。 期间路过虞尧的宿舍,他照例敲门,如同之前一样静静等待了几秒钟,门从里面被推开。 虞尧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皮耷拉着,居高临下看向程斌,倚着门框问道:“什么事?” 男生怔了几秒钟才回答道:“请问、有没有药?” “什么药?” “包扎的。” 虞尧借着微弱的光看到程斌脸上的伤口,他不耐烦道:“啧、没有,你之前不是很硬气吗,任打任骂不还手,现在找什么药,先治好自己的脑子。” 嘲讽完程斌后,虞尧重重摔门,没几秒又重新打开,程斌已经准备离开,他叫住他,“你去哪,不会还想去找别人吧,找谁?” 接连几个问句打得程斌措手不及,在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下畏缩低头。 虞尧看他这副软弱无能的样子就来气,他上前揪住程斌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厉声警告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敢动安幼清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衣领卡在喉咙上,程斌苍白的脸涨红,呼吸不畅,双腿无力地蹬了蹬,在快要窒息时被虞尧松开,腿脚发软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咳嗽出声。 虞尧背着光面容模糊不清,冷漠的看着他狼狈的姿态,“下次再撞上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八) 程斌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血液眼泪鼻涕混做一团,他没有再去敲后面的宿舍门,死气沉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缓了一会儿准备回宿舍了,扶着墙起身后突然听见身后清晰的“吱呀”声,是宿舍门打开的声音。 “程斌吗?” 程斌听出了安幼清的声音,他没有停下脚步,步伐加快打算快点离开这里,却被安幼清抓住衣袖。 在宿舍里时安幼清就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咳嗽声和刻意压低的哭泣声,即使夏青说是听错了,但他还是开门查看,结果就是看到程斌坐在地上哭。 把人拉住后,程斌低着头不肯看他,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安幼清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他们站着的位置是虞尧宿舍门口,安幼清还以为是虞尧欺负他了。 “是不是虞尧打你了?” “没有,”程斌嗓子疼,说话声音有点哑,他此刻庆幸自己的头发很长再加上黑夜,不会让他轻易发现自己的狼狈不堪,“我没有碰到他。”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程斌又沉默了,他身上血腥味很重,安幼清能闻到,“你哪里受伤了?去我宿舍我给你包扎。” 程斌拒绝了,他轻轻推开安幼清抓着他衣摆的手,“我想先回宿舍了。” 他每次都这样逃避,安幼清想帮忙都帮不上。 安幼清气道:“我以后都不会管你的事了。” 程斌急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逃回自己宿舍。 那群男生还在自己的宿舍里没有离开,点着台灯,程斌用来放衣服的衣柜和床铺被人翻的乱糟糟,还有人在宿舍抽烟,整个房间乌烟瘴气。 谢易看他回来站起身期待地朝他身后看去,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人呢?” 程斌说没找到。 “呵,没找到?”谢易狠狠一个耳光甩向他的脸。 程斌被巨大的力道掀飞在地,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尝到腥甜的血腥味,没等他缓过神来,又有人扑上来抽了他一巴掌。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但很快被人掰着牙齿往嘴里塞了一团布料堵住所有的声音。 被人随意摁在地上,他恐惧地抬头,谢易拿着刀如同死神逼近,程斌拼命挣扎,竟然挣脱束缚往前爬出去半步,手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硬生生折断,在地上留下几道血痕。 冰凉的刀刃游走在赤裸的皮肤上,像是在挑选从哪里下手,程斌浑身颤抖,他绝望的瞪大双眼。 “程斌,你在宿舍吗?” 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柔软清亮的声音传来。 宿舍里像是被摁下静音键,谢易兴奋的回头,在安幼清又一次喊出程斌的名字,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神情癫狂,心脏狂跳不止,近乎失控站起身。 在走出两步突然停下,他低头,看到程斌抓住他的腿,谢易嫌恶地踢开他,旁边的人立刻把人摁住。 程斌反应比刚刚还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身体在地上扭动挣扎,舌尖用力往外推嘴里塞着的布料,顺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空隙终于成功把那团布吐了出来。 他崩溃地喊道:“不要——不要进来——” 这句话刚喊出口就被旁边人打了几圈。 然后还是迟了一步,谢易已经打开门,他眼疾手快抓住门口站着的人,用了点力把人拉进宿舍。 谢易迅速想要锁上宿舍门,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拦住,他拧眉,手下更加用力,门外那人力气更大,单手就将门推开。 夏青看向谢易和他掐着手腕抱在怀里的安幼清,露出一个分外恐怖的笑容,“想死吗?” 他钳制住谢易的手腕微微用力,那只手瞬间一软,失去力气垂在身侧。 谢易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掰断手腕,他额头上淌下冷汗,咬牙咽下痛呼,另一只手腕翻转摸出那柄水果刀悬在安幼清面前。 他不会伤安幼清,只想用这种方法让夏青这个疯子退后,水果刀似乎有点威慑力,至少夏青真的没有动作。 谢易心中一喜,然而下一秒,夏青朝着他脸上迎面就是一拳,他眼冒金星,踉跄地后退摔倒在空床铺上,手中的刀掉在地上,被夏青随意踢到床底下。 怀里的人自然也被放开,夏青看向安幼清,表情有点难看,“刚刚应该站在哥哥后面。” 他心疼地摸了摸安幼清手腕上被掐住的刺眼红痕。 安幼清弯了弯唇,眼眸里流光溢彩,“反正哥哥会保护好我。” 眼见谢易两下就被夏青揍趴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其他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自觉双手抱头走到角落里蹲下。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程斌被夏青拎起来甩到床上,他动作粗暴,程斌身上的伤口又崩开了。 安幼清生气地瞪他一眼,准备开始给程斌处理伤口。 最严重的莫过于血肉模糊的手指,安幼清给伤口消毒冲洗干净后一根根手指缠上绷带,脸上的伤口也都涂了药。 他动作已经很轻了,但程斌好像疼得不行,给他涂药时眼泪直流,刚擦好的药被眼泪冲掉。 “……”安幼清又重新给他涂了一遍。 程斌这回忍住没哭,改成流鼻涕了,安幼清手下动作一顿,给他抽了两张纸让他擦干净。 “别哭了别哭了。” 程斌擤完鼻涕,表情有点麻木,像是还没缓过神,不知所措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你、怎么来了?” “你跑走之后虞尧出来告诉我你被人揍了,说你想让我帮帮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安幼清挨着他坐下,语气小小抱怨,“为什么不告诉我呀,不要害怕,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是哥哥的对手。” 程斌更加茫然了,“虞尧?” “嗯,他本来是想一个人上来帮你的,我不太放心就跟着一起过来啦。”安幼清把夏青扯过来也在床上坐下,“虞尧去找宿管了,哥哥跟我先过来。” 说虞尧虞尧到,宿舍随意合上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虞尧迅速锁定安幼清的位置,他一口气飞奔几层楼,但基本没太重的喘息,二话不说就先摸了把安幼清的脸。 “好软。” 安幼清拍开他的手,“你好烦。” “啧,哥为了你这么晚还在辛苦爬楼梯,给点奖励怎么了?” 夏青皮笑肉不笑道:“给你巴掌要不要。” “要啊,”虞尧一点脸不要,牵着安幼清的手就往自己侧脸上扇,“往这里打,随便给你打好不好。”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四十九) 宿管落后几分钟才不急不缓来到宿舍,他环顾房间里的一群男生,问安幼清:“被谁欺负了?” 被挤在虞尧和夏青中间的少年缓缓眨眼,指向趴在空床板上不说话半死不活的谢易。 趁着宿管注意力不在这边,虞尧跟他咬耳朵,小声解释道:“我不带上你的话他不肯来。” 他去到保安室时宿管还在房间里吞云吐雾抽烟,虞尧跟他说宿舍有人霸凌别人时他装作听不见,瞥了眼虞尧就随意挪开视线,半点没有管的意思,应该是巴不得打出人命他告诉看热闹。 无奈之下,虞尧才说那群人把安幼清也带走了。 坐在躺椅上的男人飞快皱了下眉,像是很不耐烦说:“知道了。” 剩余的大半截烟他吸得又快又猛,虞尧看出宿管不可能坐视不理就先一步上楼。 宿管那边已经把谢易提了起来,顺便看向墙角的几人,“跟上。” 男人像是单纯来把他们带走,除了刚进门时跟安幼清说了一句话也没管别人,浑身是伤的程斌他只当做没看到,也没有询问霸凌的具体情况。 “叔叔再见。”安幼清朝他挥手。 宿管短促地笑道:“别再见了,天天给我惹麻烦。” 安幼清羞涩抿唇,“那,叔叔拜拜。” 宿舍的人走了大半,顿时安静下来,虞尧反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累死了。” “你做了什么吗就喊累。”夏青揉着安幼清的手腕。 被谢易捏出来的红痕已经消失得差不多,恢复原本光洁白皙的样子。 但夏青仍然皱着眉:“不要再管别人了。” “就是就是。”虞尧附和道,还在煽风点火,“对别人这么好,还不知道某些人领不领情。” 话里话外都在阴阳程斌。 那么多空床位虞尧不做,非要紧靠安幼清,他毫不客气霸占了大半的床位,把程斌挤在角落里,那么大个子的人畏手畏脚缩成一团,鼻青脸肿的伤口显得他更加弱小可怜。 安幼清简直想打虞尧,要不是他们这群玩家不认真做任务,哪里还需要他。 任务不完成副本就不会结束,他还怎么逃脱这鬼学校。 但是这些话他是不可能直接跟虞尧说的。 剩余的药和绷带都留给程斌,安幼清困得睁不开眼,被夏青抱在怀里,语气软乎乎的,“记得按时换药哦。” 程斌跟着他们三人一起出门,想送安幼清回去,但夏青步伐很快,抱着人几步就走远了。 虞尧咬牙切齿看着夏青:“靠,凭什么不给我抱。” 嘟嘟囔囔骂了夏青几句,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虞尧心情终于好了点,打着哈欠准备回宿舍睡觉。 结果扭头看到程斌巴巴看着他。 “……”虞尧嘴角抽搐,“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帮你,你要是想说感谢之类的话那就免了。” 程斌到嘴边的话被他堵住,面色一僵,嗫嚅道:“……谢谢。” “呵呵。”虞尧头也不回走了。 没睡够三个小时起床铃又响了,虞尧气若游丝,闭着眼摸到操场,一路上撞到无数个人,最后还差点一头栽进花坛。 他严重怀疑这个副本等级这么高的原因是这堪称地狱的高中生活。 还恰好碰到同样去晨会的未兰因,说起来两人分到一个班后反而没有再说过话。 未兰因每天独来独往,鲜少与别人交流,也不知道任务进度到哪里了。 虞尧浑身乏力,白眼快要翻上天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晨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虞尧照例走向队伍末尾,他前面依次是夏青、未兰因、简越、林哀。 旁边并排的女生队伍站着的是杨桃。 “……”神经,为什么周围全是讨厌的人。 而且他看了半天还没看到安幼清,见鬼了吧。 虞尧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定安幼清不在队伍里。 他实在没忍住,问前面的夏青:“我宝宝呢?” 夏青笑了,“谁是你宝宝?” “你怎么这么……”虞尧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求于他,强忍怒气,“安幼清呢?” “关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问一下也不行?” 夏青很认真思考一会儿才说:“你问不行。” 那就是别人问可以了? 旁边的杨桃耳朵都竖半天了,听见这句话,立刻上道问他,“嘿嘿,夏青同学,能告诉我幼清宝贝去哪里了吗?” 夏青对女同学果然有礼貌多了,微笑道:“抱歉,不能。” “……”杨桃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虞尧心里平衡了。 他笑完后,余光瞥见林哀走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瓶牛奶,应该是刚买的,玻璃瓶上还有水珠,细心地用手帕纸包着。 林哀每天都给安幼清买一瓶牛奶,还借着送牛奶的理由跟他贴贴,虞尧每天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人心怀不轨。 于是他想模仿一下,试图取代林哀,结果在学校商店还买不到林哀那种牛奶。 不过今天安幼清不在,夏青肯定不会告诉他安幼清在哪里,林哀应该送不出去了。 虞尧准备看好戏,自己看不到安幼清别人最好也别想看到他。 果然,林哀没在队伍里找到安幼清,但他没有选择直接询问夏青他的下落,而是直接把手里的牛奶瓶递给夏青,“麻烦帮我带给他。” 夏青看了眼标签,是昨晚安幼清点名要的香芋味,他先是点点头,随后面露难色纠结了一会儿,又把牛奶还给他,“自己送去宿舍,我还有事。” 杨桃、虞尧:“……”为什么就针对我们。 “还在你宿舍吗?那等会儿我去送。” 夏青勉为其难应道:“嗯,昨晚没睡好,我给他请了假。” 他语气宠溺无奈,谈论起安幼清时表情温柔,“本来想让他休息一天的,他不愿意旷课,非要回来赶第一堂课。” 林哀也笑了起来,“那我再去食堂带点别的。” “可以。” 虞尧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凭什么?” 杨桃同情地用力拍打他的肩膀:“虞尧哥,加油啊!我最看好你了,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我的cp啊,不要be!” “……”杨桃看起来纤细高挑,手劲不是一般大,发狂一样在虞尧背上拍了两巴掌,差点让人内伤复发,说的话也全是他听不懂的,虞尧只能礼貌冲她微笑。 顺便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等会儿也去跟班主任请假去宿舍看一眼安幼清。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 晨会时虞尧浑浑噩噩的一句话没听进去,快散会时教导主任终于出现了,虞尧准备去找他请假,结果就看到程斌先一步上前有事找他。 虞尧只能暂时停在不远处,顺便光明正大听他们说些什么。 程斌竟然也是去请假的,他手指上昨晚包扎的绷带沾了水散开了些,今早没时间更换,打算趁这个时间回宿舍把药拿到教室。 教导主任认真听完他的话,“老师能够理解你的难处,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以这种理由请假一律是不通过的,希望你也能理解老师,一旦为你破例一次,那就会有无数的第二次、第三次……” 他语气严肃,“不要因为这种事耽误学习时间。” 请假没请成,还要听他讲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程斌就是个蠢的,老老实实让教导主任训斥一顿后灰溜溜走开了,也不知道再争取一下。 他走后就显得虞尧站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他现在上前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而且教导主任看他站在那里半天还主动问他:“怎么了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假。”既然来都来了,虞尧直接说道。 教导主任原本好端端的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上课时间不允许请假,尤其是这么重要的早自习时间!” 这学校果然没一个正常人,不能请假安幼清怎么能躺在宿舍……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都大。 但他不是嫉妒安幼清这种待遇,他只是单纯好久没见到他想去看看他,教导主任不愿意批假虞尧也没有怨言,直接转身离开了。 大不了等早饭时再去宿舍呗,反正跟林哀一起就行了,跟着林哀总不能出现意外吧。 只可惜虞尧缜密的计划落空,早自习刚到一半安幼清就回教室了。 时间太早,同学们都没什么精神,读书声音有气无力的,教导主任督促了几句,但班里读书声音还是稀稀拉拉,刚响起来几秒就又焉了下去。 安幼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教室的,教导主任怒气未消,但对他态度却很亲切,甚至主动关心了他在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老师。” 安幼清回答他一切都好。 回到座位后虞尧就迫不及待找他说话,“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安幼清慢吞吞把书翻开,“睡醒了就回来了。” “哦。”虞尧遗憾得想没办法早饭时去看他了。 主要是他想给安幼清带点吃的,还能亲手投喂,说不定还能把人抱在怀里喂他吃饭。 虽然这一切都是虞尧的臆想,而且安幼清也不会给他做这种事的机会。 早读同学们没精神,教导主任索性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他简单说明了昨晚男生宿舍的霸凌事件,再三告诫大家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老师寻求帮助。 长篇大论说了很多废话,但就是没有提怎么处置惩治那群霸凌者。 班上有同学说谢易的背景不一般,估计是跟学校有什么关系,所以这么些年一直横行霸道。 第一次无缘无故殴打程斌的事就被随意摆平,没有谢易造成任何影响,估计今天的事也只会想方设法给他开脱。 安幼清早有预料,但看到谢易早饭后就回到教室仍感到难以言喻的气愤。 昨晚夏青没有对他下死手,身体和脸上的伤口早就恢复了,男生阴沉着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身气压极低,不少人从他身边路过都要屏住呼吸,唯恐自己不小心冒犯他。 但是那群跟他一起的跟班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那群人对谢易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人,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源源不断有人扑上来想要讨好他。 程斌还没有过上半天好日子就又无缘无故被人浇了一身水,是他去上卫生间时,有人从隔间顶泼下来的。 他根本无法预料这种事的发生,劈头盖脸一桶冷水把人淋懵了,等他回过神打开门时外面的人早就跑远了,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 等他拖着湿透的身体回到教室,安幼清知道他又被欺负顿时想去找谢易理论,他气冲冲来到谢易桌前。 这人人缘好,每次下课身边都围满了人,安幼清过去时他们就下意识给他让出路。 “你又欺负他?”安幼清看向谢易,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劣幼稚的人。 谢易本来在跟身边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容,他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什么意思?” 安幼清都不想跟谢易多说,直接警告他:“你再做这种事我让哥哥揍你。” “……”谢易表情一僵,显然没忘记昨晚的狼狈,但他心理素质强,很快调整过来,用堪称完美的表情认真道:“我真的不理解你在说什么,从下课我就一直在跟朋友说话,哪有空欺负别人,而且我有这么闲么。” “对啊,谢哥从刚才开始就在跟我们聊天吧。” “同学,我们都可以作证的。” “就是就是,不能因为自己朋友一被欺负就全部怪到我们身上吧……” 男生们七嘴八舌一人一句话让安幼清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再加上虽然心知肚明是受谢易的指使,但就算明确抓到是谁做的,他们也不会供出背后真正的主使谢易。 谢易笑容游刃有余,他看着安幼清纠结的神情,一时情难自禁想去牵他的手,“我真的没骗你。” “昨晚我就想说了,抱你的时候你身上好香,腰也很软,你跟他们做过吗,虞尧、夏青还是都有?”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一) 污言秽语混杂着淫狎的笑容充斥在这一小块区域,谢易向安幼清伸来的手被阻止在半道上。 简越拦住他轻佻的动作,手下力气很重,钳制在谢易腕上让他脸色铁青,他低头不带情绪平静道:“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松开。”谢易感觉自己手要被他折断了,他用力挣了挣,手腕上那几根看似修长无力的手指却如同铁钳难以撼动。 在谢易差点惨叫出声时简越才松开他,他推了推眼镜,轻飘飘道歉道:“不好意思,没注意。” 然后当着谢易的面掏出纸巾将触碰到他的那只手仔细擦拭一遍。 这动作嫌弃侮辱的意味太强,谢易隐隐在发怒的边缘,最终是他的朋友出来打了个圆场,“谢哥,先去办公室呗?” “行。”谢易阴着脸起身,在离开前还故意撞了下简越。 围在他座位旁的一群男人面面相觑,安幼清烦死简越了,每次都来坏他好事,他都想好怎么处置谢易了,被简越临时插一脚,只能默默放弃自己的计划。 简越还冲他点头微笑,安幼清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但这么做是不行的,他只能悄咪咪给人贴一个倒霉咒。 除谢易外,班主任同时把程斌也喊去办公室,大概率是要处理昨晚的霸凌事件。 只是谢易回来的速度很快,安幼清看他格外轻松自在坐在座位上,就知道肯定没有任何惩罚。 而程斌是过了很久很久才回到教室,被淋湿的校服没有更换,此时已经不再往下滴水了,但仍然湿漉漉贴在身上,黑色的发丝也一缕一缕黏在头皮上。 脸上的伤口涂了药也没有恢复的迹象,反倒更加严重,脸上肿了起来,巴掌印乌黑发紫,像是马上要渗出血来。 他坐在靠里面的位置,回到座位要绕过苏雅,小心翼翼踮着脚尖才从并不宽敞的空隙挤过去。 苏雅给他递了一张纸让他擦头发,程斌双手接过,感激地冲女生抿出一个腼腆的笑。 不知道班主任找他们两人说了什么,但是针对程斌的霸凌确实消失了,谢易等人没有再找程斌麻烦,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两人被孤立,安幼清就主动拉着虞尧和杨桃同他们结伴,几人偶尔会凑在一起说话,但女生平日总是安静沉默的,杨桃那么活泼的性格都拿苏雅没办法,从来没有把她拉进过话题。 她好像总是若即若离于他们之外。 只偶尔会跟程斌说几句话。 课间休息的时候,苏雅总是一个人去别的地方,临到上课才回来,面色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杨桃细心地问了她一句。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杨桃不放心追问了一句,“苏雅,你没事吧?” 其余的几人也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苏雅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没事。” 五人的关系暂时维持在一个平衡的位置,但在那天之后,安幼清就发现程斌跟苏雅的关系变差了。 准确来说,并不是变差,而是程斌开始疏远苏雅了,他们原本关系就不怎么好,只是相同的经历让两个可怜人抱团取暖。 现在又重新恢复了之前互不干扰的状态。 教导主任步履匆匆来到教室,将同学都呵斥回自己的座位,直到教室没有一点声音才他语气严厉开口道:“我三令五申学校不允许早恋,还有人公然再犯!” “程斌、苏雅!”教导主任吼道,他把刚刚就拿在手上的信纸扔在程斌脸上,“又是你们两个!” 白花花的信纸落在桌面上,苏雅身体僵硬。 教导主任精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这次又要说不是你写的?我来之前特意对比字体,这份信就是你写给程斌的!” 他的手指用力在苏雅桌面上敲击,随着他的怒吼,女生纤瘦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眼里泛起泪光。 两个人都僵着没有说话,教导主任狠狠叹气,给他们留了点最后的面子,没有再当众训斥他们,神色失望将人喊出去:“你们都跟我出来。” 再回来是大课间,几人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位年长的妇女,很多人在围观,安幼清也被虞尧带去了。 据围观群众说,那位妇女是苏雅的妈妈。 教导主任已经认定苏雅和程斌早就开始早恋,于是把两人的家长喊来学校,但是程斌是孤儿,而苏雅是单亲家庭,所以来到学校的只有苏雅母亲。 苏雅母亲和女生是一脉相承的姣好长相,看上去是端庄和善的面相,但实际上气势凌人性格强势,站在教导主任这种成年男性面前都毫不逊色。 因为赶来的家长只有苏雅妈妈,所以教导主任把这件事来龙去脉跟她讲述一遍,在聆听的过程中,这位母亲都是很认真的表情,时不时点头认同教导主任的教诲。 在教导主任说完后,她点头,同时看向站在另一边的程斌,“这就是老师所说的那位……我女儿的早恋对象,请问他的家长还没有到吗?” 教导主任面露尴尬,“这位同学家中亲人均已离世,目前是独自生活。” 苏雅母亲了然点头,她伸手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认真对教导主任说:“我女儿从出生就由我抚养长大,她性格内向文静,成绩优异,从小到大没有做过违纪的事,更何况是在高三这种紧要关头早恋,我希望老师能够调查清楚事件缘由,是不是别的同学把她带坏了。” 她这长长的一段话表达的意思很直白,就差戳着程斌的鼻子说他故意招惹苏雅。 程斌脸上挂着显眼的伤口,成绩很差,只第一印象就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坏学生。 苏雅母亲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她说话语气很温柔,但内容却大相径庭,“这位同学,希望你如实告诉老师,你们有没有早恋,以及你身上的这些伤口是跟别人打架留下的吗?” “这些伤口都是别人打我……”程斌手指蹭过脸上的伤口,日复一日的霸凌在他身上留有不可磨灭的痕迹,直到前些天暴力行为才终于停止。 教导主任替他解释道:“这些伤口是跟别的同学起了点小摩擦。” 苏雅母亲表情愈发难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总不可能别人无缘无故就欺负你吧……看你成绩也不怎么样,现在还耽误别人,没有爸爸妈妈教你连最简单的做人都不会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您凭什么认为您的女儿给我告白是我的问题……” “啪——”苏雅母亲用力给了他一巴掌,这突如其来的耳光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男生头被打偏过去,脸上很快肿了起来。 苏雅一惊,她连忙摁住她发颤的手臂,“妈妈,你干什么?!” 苏雅母亲仍没泄恨,指着程斌的鼻子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人,你这种败类——” “苏雅家长!冷静——”眼见事态发展愈发严重,教导主任只能暂时让程斌先回教室。 他单独跟苏雅母亲谈话,“苏雅家长,情况是这样的,这封告白信的确是苏雅写给程斌的,但是不知道程斌有没有回应……” 他试图暗示这位不理智的家长,这件事并不全是程斌的错。 但苏雅母亲显然没这种思考觉悟,只一味将所有错误归咎在程斌身上,甚至还去问苏雅,“小雅,是不是他故意引诱你?” “快说啊,告诉老师!是不是那个男的招惹你的——” 苏雅从刚刚就低着头不语,苏雅母亲抓着她的手指,用力晃了晃她的身体,尖利的指尖都快要透过衣服扎进皮肉里。 苏雅痛苦挣扎,在母亲的逼问下点头,哭诉道:“是、是的……呜,是他……” 这位神态癫狂的妇女在听到满意的回答后看向教导主任,“老师您也听到了,这件事不是我女儿的错,我请求学校将这种人作退学处置。” “这……”教导主任面露难色。 苏雅母亲突然在挎包里翻找出一张名片递给教导主任,“这是我的名片,后续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教导主任疑惑接过,在看了一眼后瞬间双眼发光,难以克制内心的激动,“好的,一定让您满意。” 早恋事件以程斌挨了一巴掌告终,苏雅魂不守舍回到教室,安幼清正坐在她的座位上帮程斌处理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张脸惨不忍睹。 伤口破皮严重,安幼清不敢用手碰,只能用棉签沾取药膏涂抹在伤口边缘。 程斌唇边还有鲜血,是被打时无意咬到口腔内壁的软肉,他眼眶很红,看到苏雅回来用那种很陌生的眼神看向她。 杨桃翘着二郎腿啃苹果,她并没有关心苏雅,一直盯着安幼清帮程斌处理伤势,还夸张地大叹气,“世分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句话在说谁不言而喻,苏雅没有搭话。 因为安幼清此时坐在苏雅的座位上,她就只能暂时站在旁边看着,安幼清抬头看了女生一眼,起身让开座位。 “给他涂药怎么这么细致?”虞尧又在乱发神经,一天天看除了安幼清谁都不顺眼,“差不多就行了吧。” 程斌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棉签,“我来吧。” 安幼清摇摇头,坚持给他脸上涂完一层药。 乳白色的药膏在脸上抹开显得油光锃亮的,杨桃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又觉得有点不礼貌,正色道:“伤口千万不要碰水啊,会肿得越来越严重。” 他们都没有提早恋事件最后的处理结果,苏雅作为当事人没有讨论,别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 当天晚上程斌毫无征兆地跳楼了。 一个看似很平静寻常的夜晚,男生宿舍楼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时时间已经很晚了,绝大多数人已经在熟睡中,被那声巨响吵醒只觉得打扰休息,无法联想发生了什么。 安幼清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滚进夏青怀里。 夏青把他抱进怀里,手掌在背上拍打着,黑暗中他的目光清明,轻哄道:“睡吧,宝宝。” 那声音只有很短的一瞬间,所以安幼清很快熟睡过去,第二天醒来,路过走廊听见别的宿舍里的人在讨论说昨晚有人跳楼了。 他精神一振,跑到宿舍的窗户往下看,在宿舍楼底下的空旷地带,有大面积的水痕,宿管正拿着软水管挥动浇水。 晨会时没有老师提起这件事,但同学们都在讨论昨晚坠楼的人,每个班人数就那么多,再结合跳楼的位置,随便拼凑一下就能知道跳楼的人是程斌。 一班的同学都在猜测程斌为什么跳楼。 大部分人说是因为难以忍受长久的暴力和早恋事件,也有小部分人说是高中学习压力大,毕竟程斌的学习成绩一直处于班级的吊车尾,甚至在整个年级都是倒数。 说起这些话题时稚嫩的少年们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半点不为这条无辜逝去的生命感到难过惋惜,更有过分的鄙夷道,这一切都是程斌心里脆弱。 众人津津乐道把程斌的死亡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为程斌是孤儿,所以他坠楼的尸体只能由学校收尸,学校给出的检验结果是自然坠楼身亡。 教导主任满面红光走进教室,他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被提名今年的特级教师了,评选前还要收集学生意见。 把意见征集表交给班长简越下发给每个人后,教导主任拼命暗示同学给他打最高评价,然后说起了昨晚程斌跳楼。 据他所说,程斌跳楼是因为高三学习压力太大,身体和心灵难以忍受这种高强度的压力才选择轻生,因为他的死亡,苏雅和他早恋的事没有再追究。 教导主任反倒柔声细语叮嘱苏雅,让她现阶段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轻易被外界干扰。 苏雅独自坐在座位上,乌黑的长发垂下,用力点了点头。 教室里有些吵,程斌跳楼的动机让他们失望。 但教导主任又说:“对程斌同学的离世学校深感遗憾和悲伤,为同学们的身心健康,从明天起在校休假两天。” 同学们顿时兴奋起来,还有人当场欢呼鼓掌。 安幼清听到教室的动静迅速皱了皱眉,耳边起哄的声音吵得他有点难受,教导主任的意见征集表他没有写完,被随意放进课桌里。 简越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说:“程斌不是跳楼身亡的。”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二) “要开灯吗?”简越把眼镜重新架回到鼻梁上,冲安幼清扬起手里的手电筒。 今晚连一点月光都没有透进男生宿舍楼,整栋楼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视野里漆黑一片,连简单的上楼都因为视线受阻变得格外艰难。 安幼清手指搭在简越的手臂上,被他带着上楼,他迷茫地睁大双眼,确定一丝光亮都无法捕捉,但还是摇头,“不开了。” “会被别人发现,你牵着我走。” 黑暗中的简越勾起嘴角,反手牵住安幼清的手,认真回应道:“好,我牵着你。” “不是……” 安幼清的意思是他把手放在简越身上搭着就行了,不需要这么亲密的十指相扣。 但简越此时很专注地爬楼梯,安幼清尝试动了动手指,反倒被男人牵得更紧了。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程斌的宿舍,简越说程斌并不是简单坠楼身亡,那天晚上,他听到程斌宿舍里传来打斗和说话的声音,很微小的动静,但恰好被失眠的简越听到了。 而听到重物坠楼的那声巨响,他第一时间就去到窗口观察,借着昏暗的灯光,简越看清了程斌的尸体,男生面部着地,身下是大片洇湿的血迹。 从简越的视角很难看出程斌是否是主动跳楼,距离太远,外加光线昏暗,也难以看出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但简越却可以断定程斌是被人推下楼的。 来到程斌宿舍,简越打开手电,照亮宿舍,空旷的宿舍里还维持干净整洁的模样,床铺上被褥床单折叠整齐,衣柜里衣物杂物摆放井井有条,地板上干净得反光。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程斌坠楼时间是在深夜至第二日凌晨,那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睡梦中,程斌选择这个时间跳楼难道还会专门大张旗鼓将宿舍打扫干净吗? 简越带安幼清去房间唯一的那扇窗户,手电筒照着白色的窗台边沿,手指轻抚过去,指腹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尘,“你看,他跳楼时没有拖鞋,窗台这么高,他不可能直接越过窗沿直接跳下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眼前晃过,白炽光线刺眼,安幼清有点头晕目眩,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是谢易他们……” “或许。”简越挑眉,“刑侦案件里有一个很经典的规律,犯罪凶手通常喜欢返回作案现场,一是害怕留下破绽,返回现场消除证据,二是心理变态的控制欲,在杀人后会出现强烈的兴奋情绪。” “嘘。”简越带他靠近宿舍门,“你听——” 在一墙之隔的走廊里,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男生们模糊不清说话的声音,人数不太多,目标明确向某间宿舍走来。 简越立刻熄灭手电筒,捂住安幼清的口鼻将人搂在怀里,随后抱着人躲进角落不起眼的储物柜里。 储物柜是用来放置衣物的,空间不大,大概是男生东西不多,其中一小半空间只放有程斌的校服,剩余的空位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男性,而且由于高度太矮,是无法站立的。 因此两人躲藏在储物柜里时,安幼清只能被迫坐在简越怀里,而简越是屈膝坐靠着柜壁。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力气的姿势,但简越看上去很轻松,他用口型简单说道:“别出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宿舍门被推开,随后传来的是惊讶的声音,“这门一直没锁吗?” “没有吧,宿舍门从来不锁。” “操……那不会有人进来看了吧。”说话这人声音有点发抖,像是在害怕。 “看就看呗,能看出什么来?总不可能看出程斌不是跳楼自杀吧,搞笑。” “就是,就算看出来又能怎么样,能把我们怎么样,怕个毛线怂货。” 这群男生站着说了几句话后随意在空床铺上坐下,动作幅度很大,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话说程斌尸体后来怎么处理的?” “宿管帮忙处理的,他是我家的人。”谢易吸了口烟,漫不经心回答道,“谁知道他是孤儿呢,还要特意去清理。” “还是谢哥牛逼啊!那人跟个垃圾没啥区别了,早死早超生,活着还占用公共资源。” 又是一阵哄笑声,男生们点着烟聊天,语气稀松平常。 “大孙写的表白信怎么在这儿,那傻逼不会真以为是那女的写给他的吧,还专门收藏起来,自己长啥样心里没点数,会有人眼瞎看上他?” “我看……这咋写的啊,还挺真情实感。” “哼,网上抄的呗,你想要我给你也抄一篇。” “免了,我可不想被泼妇家长当众扇巴掌。我说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鸟,稍微威胁一下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不如那男的有骨气……” “对了谢哥,那个夏青我们还继续揍他吗?” 谢易缓缓吐出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捻灭,“随便,你们自己看着办。”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那我们多搞几个人弄他。” 谢易可有可无点头,没有太大兴趣。 这么久大多是其他男生在说话,反倒是谢易很少插入他们的话题。 安幼清眼眶泛红,被烟熏得难受,小巧的喉结滚动,可怜兮兮趴在简越怀里,发出细微的咳嗽声,被宿舍里男生吵闹的声音遮掩。 储物柜空间狭小,浓烟顺着空隙钻进来,气味冲鼻,又闷又热,安幼清身上都出了层薄汗,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格外难熬。 简越身上反倒不太热,安幼清下意识往他身上蹭了蹭,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 简越闷哼一声,语调莫名奇怪。 安幼清以为他在烦自己贴他这么近,可是他真的很难受,只能凑到他耳边小声诉苦,“我好热啊……好难受,呼吸不上来了。” 宿舍外的男生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安幼清坐在简越怀中,长时间维持单一的姿势,两人身体都有些僵硬,手臂酸软无力,只能虚虚落在侧腰上。 说话时潮湿的热气呼在眼镜上,覆上一层白雾,简越分明看不清安幼清,但却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他漂亮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 以及是用怎么可爱的表情在他耳畔撒娇说出这样的话。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三) 储物柜里,安幼清手指小心翼翼搭在简越手臂上,他穿的是夏季短袖校服,裸露的手臂摸上去凉凉的,安幼清摸了摸,想要滚烫的脸颊也贴过去。 简越把住他的下巴没让他挨上去。 安幼清不懂他的用意,只觉得身上温度快要把自己热化了,他缠上简越脖颈,“为什么?” 柔软的发丝擦过简越的下颚,鼻梁上的眼镜往下滑,略显狼狈地歪倒掉落,挤在两人身体之间。 硬硬的,硌得人难受。 不同于安幼清身上独特馥郁的浅香,简越周身总是混杂各式各样的香味,甜腻的、繁杂的,像简越自己制作的糖果。 这味道其实很淡,要距离他很近很近才能捕捉到,就比如现在安幼清和他的距离。 简越伸出手掌捧住他柔软的脸颊肉,轻轻笑了声。 安幼清迷迷糊糊听见他在笑,很疑惑地抬头,眼神迷茫。 下巴抵在简越结实的胸膛上,安幼清耸了耸鼻尖,橱柜里有潮湿的霉味和木头味道,简越身上味道比这些气味好闻得多,安幼清没忍住,又重重吸了一口。 简越脸上笑意更深了,他只坐在柜面上,两条长腿以扭曲的姿势摆放,让安幼清坐在自己腰腹上,双手很礼貌地虚扶着他的腰身。 距离好像更近了。 安幼清不确定的想,他居高临下看着简越的脸,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柜子里实在是太黑了,外面宿舍里开了几个手电筒,只有微弱的光透过柜门合不上的缝隙照进来。 但他突然很想知道简越此时的表情。 于是伸出双手试探着摸上他的身体,沿着胸膛慢慢挪到下巴,最后终于摸到他的脸。 简越生着优越的好长相,薄唇凤眼,平时总装成笑意柔和的样子,但实际上性格却极其恶劣。 安幼清手指落在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的角度,应该是微笑的表情。 他刚刚就在笑,安幼清不太懂他在笑什么。 两个人可怜巴巴躲在柜子里,外面是一群杀人犯,不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而且还面临随时被发现的风险。 不知道简越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安幼清有点生气,手指使劲掐了掐他的脸。 简越无声吸口气,应该是被他掐痛了。 先前掉下来的眼镜被安幼清捡起来还给简越,因为姿势的问题,只能由他帮忙给男人戴上。 安幼清腿有点麻,手臂也很酸,浑身不舒服,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简越身上,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一点都不像安幼清那么难受。 他好想变成人偶逃离这个地方。 早知道就不跟简越来这里了,应该让虞尧来的,这样蹲在柜子里的就是虞尧和简越了。 安幼清思维发散,想着如果是他们两人,那应该躲不进这间储物柜。 想象了一番那场景,安幼清没忍住笑出声。 简越问他笑什么。 外面男生的话题天马行空跑远了,说话声音很大,又夸张地大笑,应该是听不见他们在里面小声说话的。 于是安幼清把自己想象的场景告诉了简越。 “……”黑暗中的简越表情颇有些难以言喻,他沉默许久,被安幼清的话恶心地打了个寒颤,淡淡道:“别想这种事,如果是跟他来检查宿舍,在他们进来前我会选择从窗户跳下去。” “那我们怎么不跳下去?”安幼清问他。 简越:“我跳下去了那你怎么办?” 安幼清更不理解他的意思了,很认真回答道:“我也可以跳下去啊,你忘记了吗,我是……” “……”简越这次沉默时间更久了,安幼清在学校里跟个普通高中生一样,让他都忘记这人的真实身份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说,“当时情况太紧急,时间不够。” “哦哦,好吧。” 安幼清手臂交叠放在简越胸膛上,打了个哈欠:“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太烦了,那群男生怎么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 房间里,他们把程斌床铺和抽屉翻得乱七八糟,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穷成这样。” “没啥好看的啊,要不咱们走了?” “再看看,程斌那几个朋友不是很喜欢管他的事吗,说不定还回来宿舍调查线索。” “他有什么朋友啊?” “那个谁啊……”男生挤眉弄眼暗示。 “哦——你说那谁啊,他们几个好像确实天天在一起,不过现在人都死了,想管也管不了了。” “话说,那人长得真漂亮啊,那脸那身段。” “男的漂亮有个屁用啊,坏我们几次好事了,要不是谢哥拦着,我真想……” “咳咳——”有人用力咳嗽提醒他。 说话的人惊醒,后知后觉去看谢易的表情。 单独坐在另一张床上的谢易眼神落在虚空中,因为全校停课,男生并没有穿统一的校服,而是换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胸前印有夸张的logo。 宿舍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的反应,但谢易始终面无表情。 看上去并没有听见那人对安幼清的出言不逊,也可能是不在意。 自知失言的那位男生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而下一秒,谢易就站起身向他走去,他极高,身份和相貌的原因,让他跟这群和他相同年纪的男高中生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谢易伸手在男生脸上拍了两巴掌,很轻,但是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男生喉结滚动,惶恐不安道:“谢哥……” 回应他的是谢易毫不留情捶向小腹的拳头,只一下就让男生弯下腰倒在地上,谢易垂下眼,冷漠道:“给我打。” 因为害怕发出太大的动静,提前往男生嘴里塞了毛巾,而谢易那句话说出口后,刚还在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几人迅速冲地上的男生拳打脚踢。 男生不敢反抗,只能双手抱头,他们几人之间没有什么朋友情义,全都听谢易的命令行事,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拳拳到肉生怕惹谢易不满。 眼见男人被打得双目涣散奄奄一息,谢易才开口让其他人停下,他看着地上狼狈的人,“现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嘴里含着毛巾无法开口,男生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上半身像条狗一样伏趴在谢易脚边,他态度还算乖,谢易大发慈悲让人帮他把毛巾取出来送到床上躺着。 宿舍氛围一时更差了,众人提心吊胆不敢乱说话,空气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于是,从储物柜里发出一声低沉敲击木板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谢易皱眉。 “好像有……敲门声?是这里……” 有人走向储物柜,柜门紧紧关闭,凑近却听不到声音,再加上这么小的柜子里面怎么可能有人,这人故作轻松:“应该不是,可能是他们撞到床板了。” “打开。”谢易不耐烦道,“柜子打开。”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四)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动!”安幼清揪住简越的头发,用眼神说出这句咬牙切齿的话。 两人好端端待在柜子里,简越突然说想换个轻松的姿势,但储物柜就这么大个面积,他左右稍微一动,就一脚踢在柜门上。 连累安幼清也坐不稳,手臂一软摔进他的怀里。 他能清晰听见谢易让人打开柜子的声音,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人把他们抓出去。 “磨磨蹭蹭的,滚开。”谢易踢了那人一脚,准备自己亲自去看,手指摸上门把手的瞬间,宿舍门突然从外面被猛地踢开。 那力道震得整间宿舍墙面都抖了抖。 虞尧将腿缓缓放下,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依旧帅得耀眼,他像是知道房间里有人才故意踢开门,“这么巧,你们也是来关心跳楼的同学。” 他神态自若在谢易嫌恶的目光中走进宿舍,看地面上散落的烟头还调侃道:“这么有闲情雅致?” “你有病吗?” 虞尧点头,“我有神经病,杀人不犯法的,劝你不要随便惹我,免得我发病一刀把你砍死。” 谢易嘴里又不干不净骂了几句脏话,撞开挡在门口的人离开宿舍。 房间里其他人见谢易离开自然也待不下去了,一窝蜂跑走了,背影都相当狼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群人走得匆忙,连手电筒都遗落在宿舍。 虞尧轻嗤一声,径直走向门口放置的储物柜,屈指敲了敲,“快出来。”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柜门从里面推开,虞尧下意识睁大双眼,柜子里两人姿势说不出来的怪异,狭小的空间身体紧贴没有半分空隙,简越修长的指尖拢在安幼清的腰间。 背后单薄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撩起巴掌宽的高度,那一小截腰白的发光,又窄又细,虞尧悄悄伸手比划,感觉自己单手就能盖住。 他连忙把人从简越身上抱起来,俯身是能闻到储物柜里的香味,像是从安幼清散发出来的源源不断的香气,很难想象简越抱着他时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但简越还是平常冷淡自持的表情,除了衣服上有点褶皱,其他一切自然。 而安幼清的神色也很正常,嘴唇没有很红,锁骨上没有被人啃过的痕迹,应该没有被趁人之危。 但虞尧不相信简越没有对安幼清做什么,尤其是简越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趁着将安幼清抱出来的工夫,虞尧不动声色用视线扫视他的全身。 脸颊被闷的泛红,安幼清出来透了好一会儿气才终于没那么难受了,他被虞尧抱在怀里,双腿坠在空中轻轻晃动,“你怎么来了?” 虞尧拧着眉毛臭着脸看向简越,阴阳怪气道:“我不来你要跟他在这里抱一辈子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安幼清对他莫名其妙的态度不明觉厉,他恹恹地抱着他,说话有气无力。 简越这会儿才从储物柜里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他扶了扶眼镜,看安幼清精神不济的样子皱眉道:“先离开这里。” 简单收拾一番后才离开宿舍,现在可以确定程斌的死跟谢易脱不了干系,但那群人早有预谋,宿舍里找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既然告白信不是苏雅写的,那她为什么还要跟班主任承认是自己写的?” 虞尧还是想不通苏雅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威胁了。”简越淡淡道,“不敢得罪那群人,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程斌,霸凌者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你这种人当然不会有任何顾虑,但别人不一样,假如她在班主任面前拆穿,你知道她会面临什么吗?” “谢易那种身份在学校里根本对他无可奈何,所以才能随意欺辱别人,告白信不是苏雅写的又怎么样,且不说班主任会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就说不追究这件事,对程斌的霸凌会因此停下吗?” “当然不会,或许霸凌对象还会增加一个苏雅,他们那种毫无底线的人会做出什么事你能想象吗,你能阻止吗?你能保护好他们吗?” 虞尧差点被简越一连串的反问搞懵了,他皮笑肉不笑冲他呵呵,“哇,好有道理啊,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呗,怪我没一劳永逸把那群人杀完。” 他的声音冷下来,“说得好像你很高尚。” 简越没有生气,反而相当坦然接受他的批评,“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程斌、苏雅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顺利通关副本。” 宿舍楼很安静,安幼清已经睡着了,虞尧把他带回自己宿舍,动作轻柔的把人塞进被子里,其实他想帮他洗漱的,但害怕把人吵醒,只能接水简单擦拭干净脸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 虞尧发誓自己已经用了最轻的力道,但安幼清还是醒来了,刚睡醒表情懵懵懂懂,坐在床上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安幼清下床出门,在门口撞见了路过的林哀。 林哀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但仍然强撑着笑容跟安幼清打了声招呼。 看出他身体疲累,安幼清很快和他告别。 林哀又弯了弯唇角,“抱歉,处理了一些琐事,有点累,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五) 第二日学校仍然在停课放假时期,但因为无法外出,娱乐方式陈善可乏,绝大部分人都选择在宿舍睡觉或是在操场打球,极少数人待在教室里。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只有寥寥可数几人,主要是安幼清几人在一起聊天,除他之外,其余的全是玩家。 临到副本后期,他们开始考虑如何通关副本了。 杨桃不是新玩家,早就听说过简越鼎鼎有名的名号,说实话,她并不想跟这种人搭档,总感觉会被坑,但来都来了,而且目前他看上去挺正常,应该不会清场吧…… 杨桃边想边不着痕迹觑了眼身旁的简越。 就这么短暂的一秒钟,简越立马察觉对上女生探究的视线,他礼貌地露出和善的笑容。 杨桃:“……” 她默默又往安幼清身边挪了挪。 虞尧坐姿夸张,腿都要架到课桌上了,“闲着没事来教室开会?你很闲吗?” 他这话是冲着简越说的,就差直接说我看你不顺眼。 但简越心理素质强大,轻松免疫这人的垃圾话,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尖流畅地旋转,思索道:“玩家大概还剩二十人。” “这么少?”杨桃脱口而出道,“怎么死这么快?”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看向安幼清,如果她没猜错,安幼清或许大概不是玩家吧,就这么明目张胆在他面前说出副本的事真的没关系吗?! 事实证明确实没关系,因为无论是安幼清还是在场其他玩家,都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副本都没有发出警告。 杨桃独自凌乱,她微微沉默了下,还是没忍住问安幼清:“清宝,你知道我们是……那个?” 她实在没胆量直接说出玩家那两个字,害怕副本直接给她抹杀了,只能含糊其辞过去。 安幼清从刚刚就好像在发呆,听见杨桃喊她才回过神来,他点点头,“嗯,玩家。还有副本和任务我也都知道。”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杨桃还是很快接受了。 “所以怎么死这么多人?这副本有这么多死亡条件吗?” 简越沉吟:“因为校规,所有死亡的玩家都是因为违反校规。” “不是吧……”杨桃震惊,“这、这校规明摆着也能……” “为什么不能?”虞尧打断她的话,“校规的界定本身就很模糊,禁止逃课,怎么才算是逃课,打扫卫生、去送作业、身体原因而导致的上课迟到算是逃课吗?禁止学生早恋、异性不正当交往,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聊天算吗?” “这种规则本身就是人为制定的,所有解释权归副本。先不说其他人,就你们几个敢说自己没有违反任何校规吗?” 杨桃认真思考了这些天的经历,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可能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违反过校规。 虞尧耸耸肩,“反正我有。” “上次晚自习中途逃课,那已经是明确意义上的逃课了。” “虞尧哥,那你怎么还好端端坐在这里?”杨桃虚心求教。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虞尧看向安幼清,那晚逃课他是跟安幼清一起出去的,那时他还以为会有什么惩罚,但直到现在都无事发生。 他不认为是副本好心放过他,唯一的变数应该在安幼清身上。 在副本里有自我意识的npc,不受到副本npc和玩家规则的双重限制,他被约束的同时也是自由的。 虞尧很久之前就发现了,副本里的其他npc都偏爱着他,无论是趋炎附势的教导主任和老师还是冷血无情的杀人分尸狂魔宿管,对他的态度无一例外都是宠溺的。 如果副本是独立的世界,那安幼清一定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但现实是,安幼清是只不属于这里的人偶。 他用手臂枕着脸颊,歪头看独自坐在第一排的苏雅,虞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手指蹭他的脸蛋,笑着问道:“在看什么?” 安幼清慢吞吞掀起薄薄的眼皮,“苏雅,感觉怪怪的。” “嗯?”虞尧有点分心,他脸颊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于是也认真观察起苏雅。 女同学身穿校服外套,长发披散在背后,同桌程斌的课桌没人收拾,所有物品井然有序摆放整齐,就好像他没有死亡前那样。 虞尧没发现苏雅有奇怪的地方,也许是他观察不够细致。 杨桃比他敏锐,她眯着眼睛紧盯着女同学,若有所思道:“感觉她情绪……不太正常,也许是因为程斌的死亡?让她心理有了阴影,毕竟那件事跟她有一定关系,可能是后悔、愧疚、还是害怕?” 但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想,苏雅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学校留校放假是允许家长来探望学生的,很快陆陆续续有家长来班级找自己的孩子,苏雅的母亲也来了,这位妇女是由教导主任亲自接待的。 自从上次见面后,教导主任见到苏雅母亲时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应该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 此时,教导主任将苏雅母亲带到教室,让母女二人见面,教室里不是适合说私密话的场所,毕竟还有别的同学。 但苏雅母亲并不介意,她来到教室后,苏雅就立刻起身把椅子让给她,然后自己站在她面前。 苏雅母亲先是简单翻看了一遍女儿的作业以及笔记,苏雅在学校成绩非常优异,学习态度也很好,所以她没挑出什么错。 “在学校不要跟别的同学交往,现在学习才是你的首要任务,上次的事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这时她跟苏雅说话语气很和内容都很奇怪,不像是母女,反倒是更像上级对下级的命令,也许是跟她强势的性格有关。 苏雅乖巧点头后,她母亲对她态度突然骤然柔和下来,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她的长发,“雅雅真乖。” 母女还说了些别的话题,关于母亲这段时间的工作或者是苏雅在学校里的生活,都是很枯燥乏味的内容,但苏雅母亲却始终兴致勃勃,脸上洋溢着笑容,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对幸福和谐的母女。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六) 两人聊天时间很久,大部分时候都是苏雅母亲在说,苏雅在她提问时才偶尔回答几个字。 苏雅本身就是沉默少语的性格,但她的母亲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 女人微长的指尖扣在苏雅纤细的手腕上,“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妈特意过来看你一趟,你摆出这种脸色给谁看?” “……”苏雅沉默。 女人却用力突然暴起甩了她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回荡在教室里,苏雅捂住自己半张脸,长发杂乱,低声说:“是我让你过来的吗。”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女人的逆鳞,她一脚踢在苏雅身上,在她倒在地上后故意用高跟鞋的鞋跟往她身上和脸上踹。 这一变故惊得安幼清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女人动作越来越粗暴时,虞尧才迅速拦住她,单手箍住她的手腕,“不是,大妈你干嘛呢?” 虞尧手劲不是她这种妇女能挣脱的,苏雅母亲在教育自己女儿时被旁人拦住本就心生不满,再听见他的称呼更是脸色铁青,她咬牙道:“你叫我什么?!” “大妈?阿姨?您想让我叫什么都行,先把你的鞋穿上行吗?真无语了,光天化日打人……” 他嘟嘟囔囔骂了女人几句,安幼清趁机把苏雅从地上扶起来,女生脸皮薄,脸上巴掌印红肿,眼里噙着泪,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不一会儿,杨桃和简越都围了上来,苏雅母亲在气头上,还想越过几人去打苏雅,被他们合力拦住。 “你个贱人,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这群狗男人拉拉扯扯,你要不要脸!” “卧槽,你有病吧?!”虞尧听她骂人更恼火了,“我们干嘛了就狗男人,阿姨,你赶紧走吧,没看到人家苏雅都不搭理你,丢不丢脸。” 这处的混乱吸引了很多人,好奇地趴在窗台上看热闹,目光热切地在议论她。 也许此情此景太过难堪,苏雅母亲虽然没消气,但也没有脸在这里待下去,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开。 目送母亲离开后,苏雅回到自己座位上,浑身卸力趴回课桌上,没一会儿,就传来女生轻微的啜泣声。 “呃、咋办?”虞尧对女生哭起来没办法,他看向安幼清。 安幼清也束手无策,冲简越催促道:“你快想办法安慰她一下呀。” 简越:“?”他看向在场唯二的女生杨桃。 杨桃:“……” 肩负所有人厚望的杨桃伸出僵硬的手拍拍苏雅的后背,试图用贫瘠的语言哄她,绞尽脑汁憋出两句话:“呃、别哭了,你妈走了。” “就这?”虞尧不可置信,他怎么感觉苏雅哭声更大了。 “我不会啊!”杨桃欲哭无泪,看上去比苏雅还崩溃,“我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 但苏雅哭了一会儿自己停下来了,她抬起头,擦干净眼泪,表情有点冷,但眼睛还是红红的,面无表情对众人说:“谢谢。” “哈哈,没事就好。” 杨桃看她没哭了也是狠狠松了口气。 程斌的课桌里有没用完的药膏,安幼清翻找出来递给女生,“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谢谢。”苏雅吸了吸鼻子,接过药膏塞进自己课桌里。 等她情绪缓和后,虞尧顺势把程斌的椅子拉出来给安幼清坐下,他自己则是趴在椅子的靠背上,问她:“你妈精神有问题吗?” 这话纯粹是虞尧无心的吐槽,他活这么大没见过有妈妈这样打骂女儿的。 苏雅听完后,竟然认真点点头,她解释道:“从我爸爸离开后妈妈就一直这样了” 苏雅父母是学生时代就相恋的,她母亲是同学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而父亲则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母亲不顾家人和世俗的反对,执意要跟男友结婚。 家人无法扭转她的心意,不能理解原本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个身无长处的男人要死要活,但在女儿绝食自杀的威胁下只能同意结婚。 按理说若是两人相爱也勉强算得上是圆满,但生下苏雅后,她的父亲就嫌弃母亲身材走样,开始偷腥出轨,最过分时还直接把人带到家里。 母亲为生育苏雅辞去工作,父亲不止一次骂两人没用,还喜欢动手打人。 但母亲总怀有疑似不切实际的幻想,希冀着爱人能变回曾经的模样,但事与愿违,父亲卷走所有钱财抛弃母女两人,只留下一笔巨额债务。 “妈妈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她整天没日没夜打工,我一个人在家里,小孩子经常会饿,我饿了就会哭,妈妈不喜欢我哭,总会打我让我闭嘴,但我被打就哭的更厉害。后来我才慢慢学乖了,不在她面前哭,这样她也不会打我。” “后来长大一点,我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妈妈更喜欢打我了,因为她知道她打我我也能忍住不哭,我那时不懂为什么,也许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父亲迁怒于我。” “上学后,她忙于工作,但对我的要求越来越多,不允许跟别人交朋友、不能跟男生说话也不能靠近男生、考试必须拿第一名、周末不能独自外出、每天都要写日记……多得数不清,我的人生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总说她爱我,但总在以爱为名伤害我,我还小时,她为了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一天打三份工,也会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要出生。生活慢慢变好后,她也会抽出时间陪我,像一位普通平凡的母亲带我去玩,给我买新衣服,但我成绩下滑时她会罚我跪在墙角一整天不许吃饭。” “以前的学校里总有人因为我的不合群欺负我,妈妈就一次次替我转学,她的爱像是裹满蜜糖的毒苹果,她爱我又恨我,就像我对她。” “我经常会很恶毒地想,我要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让她后悔,让她伤心,但是我舍不得,她一个人把我带大,真的很不容易,我好像是她悲惨人生的源头。如果没有我,她和爸爸也许不会分开,如果不是因为我,在爸爸变心后她也能毫无牵挂离开,我就是她最大的累赘。” “她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惹她生气了。我今天不该和她顶嘴的,我不应该这样的……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她害怕我重蹈她的覆辙,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七) 苏雅情绪在崩溃边缘,但硬是强撑着没有哭,这是她第一次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关注,也不是想别人能理解她。 只是她太久没有朋友,连知心的话都找不到人说,迫不及待借着今天将情绪发泄出来。 安幼清他们只是暂时充当了她的听众,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雅说完后又平复片刻自己的心情,沉默地离开教室。 “唉……”杨桃重重叹了口气,“她也挺可怜的,所以她的冷漠都是有原因的吧,当初不帮程斌应该是顾及她妈妈。我都不忍心质问她了,而且她本身也没有错吧。” “是吗?她也是无辜的?”虞尧语焉不详反问。 杨桃又愣住了,试探回答:“是吧……” “那就是吧。” 人性本身就是复杂的东西。 他们身为局外人没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对错,设身处地,他们做的未必有苏雅好。 因此虞尧不做评价,他不想在教室里跟简越干瞪眼,牵起安幼清想要离开,“回头再说,我累了。” “拜拜咯。”杨桃也准备回宿舍休息了。 安幼清很乖地被虞尧牵回宿舍,他今天一直闷闷的,不怎么说话,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怎么回事?”虞尧猜不透他的心思,“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你们的任务是不是快要结束了,你说过要带我离开的。” “嗯,说话算数,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回宿舍路上碰到了未兰因,不过不是偶遇,未兰因特意在宿舍门口等他们。 他站在虞尧宿舍门外,但是实际找的人是安幼清,他们许久没有交集,难得在这里碰面。 未兰因换了身自己的衣服,他的白色长发变黑了,但气质依旧冰冷,在看到安幼清时骤然柔和下来,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好巧,有些事想问你。” “哇哦,你头发怎么变黑了?”安幼清对他的头发更感兴趣。 “今天去染的,班主任忍了很久,让我必须染黑……很奇怪吗?” “不奇怪。”白色才更显得奇怪吧。 未兰因松了口气,低声说:“你喜欢就好。” 唔,安幼清并不在意他头发是什么颜色,但是他的确更喜欢黑色,于是没有反驳这句话。 反而是虞尧冷哼道:“没人管你头发什么颜色知道吗?有话赶紧说,别在这里挡路。” “夏青是和你一样的身份吗?”未兰因问道。 “我在档案楼没有找到他的资料信息。” 安幼清皱起眉毛,“你在怀疑我哥哥吗?” 他因为未兰因对夏青无厘头的怀疑生气,但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哥哥就和我在副本里,他也是和我一样的普通npc。” 未兰因欲言又止,但看到他抗拒反感的神色最终还是沉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天是程斌死亡的第三天,谢易奈何不了虞尧等人,最终将矛头指向与安幼清关系亲密的林哀。 在他从十八班转来前,谢易就听说过林哀的名号,他是十八班的班长,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微弱,但是脾气很好。 谢易先是把人带到自己宿舍,用语言威胁林哀把安幼清喊来。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林哀抬起头直视谢易玩味的表情,嘴唇开合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谢易像是没预料到他会拒绝,他怔愣了一下,扯出残忍的笑容,道:“上一个拒绝我的人尸体都烂了,你是觉得自己不怕死?” “我再给一次回答我的机会,考虑清楚。” “你给我一百次机会都没用,我的回答只有一个,我拒绝。”林哀清瘦的背脊挺直,并没有因为他三言两语的威胁屈服,“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说完后径直推门离开,谢易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满满的恶意,“希望你不要后悔。” 谢易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快,当天夜晚林哀就被打晕带去了曾经那间起火的宿舍,他捂着疼痛的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时,身旁已经围满了人。 无所事事的男生们在学校最大的兴趣就是欺凌弱小,林哀无法理解这种恶趣味,他跪在地上,手指蜷缩,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是我? 谢易好像听见他的话,笑着说:“因为好玩。看你们这种人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很有意思不是吗?” “程斌死的那天也跟你一样,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他,脸上的表情很好笑。嗯……你也可以学学他,给我磕两个头,说不定我心情好让你死得轻松点。” 谢易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把他杀死,只不过他看不惯这人的硬骨头,想挫挫他的锐气,把人打了一顿后锁在教室里。 这间教室里只有火灾后的残骸和灰烬,林哀浑身疼痛不堪,他趴在地面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夜晚天气渐凉,他闷声咳嗽着,牵动肋骨一阵阵发疼,鼻腔和喉咙里吸进许多粉尘,有点呛人。 教室门从外面上了锁,有偶然路过的学生从外面经过,林哀听见了脚步声,他奋力爬到门口用头撞了撞门,脚步随之停在门口。 林哀气息微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救命。” 但声音还是很小,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喉咙里突然涌上浓烈的血腥味,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甚至呛到气管里,鲜血争先恐后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涌出,这不是单纯被打一顿的出血量。 林哀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是身体内部遭到重创引发的内脏出血,身体发冷变得僵硬,脸色是将死之人的惨白,只有吐出的血液是温热的。 如果得不到医治,他会死在这里的。 林哀瞳孔颤动,更加用力拿头撞门,希望能有人听到声响打开门看一眼。 只要开门……只要打开门…… 停留在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是逐渐远离大门,很急促的步伐,匆匆离开教室外。 林哀额头抵在铝合金的大门上,眼神涣散,时不时用头撞击门板,然而再也没有人从门外经过。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教室,金色的阳光洒在墙角的人身上。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八) 今日晨会林哀缺席了,点名后班主任发了很大的火,“我一再强调晨会不允许迟到请假,林哀人呢,让他来我办公室。” 但是没人知道林哀在哪里,宿舍和教室都去找过,他都不在。 在早自习快结束时,有保安巡逻时在十八班发现一位晕倒的学生,向各个班级询问后得知是消失许久的林哀。 不知是谁把他锁在教室,身上还有很多伤口。 保安把人背出来时林哀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命。 教导主任派几位男生合力把他送回宿舍休养,自己则去调取了那间教室走廊外的监控。 但由于十八班教室曾经经历过严重火灾的缘故,监控器电路损坏,并没有拍到那晚的画面。 林哀受伤实在太严重,学校从校外请来了医生给他治疗,经过体检,发现他的器官有多处因外力造成的出血,肋骨、腿骨断裂,皮外伤更是多得数不清。 这场暴力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太深,学生们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林哀,悄无声息死在废弃的教室。 为了安抚学生,学校决心要追究到底,但苦于没有线索,只能等林哀伤势好转苏醒后再询问他。 班主任强调道:“有任何线索都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包括林哀这段时间的异常、有没有跟其他同学发生过冲突等等。” “除了谢易还能是谁?”虞尧小声跟安幼清吐槽,“他们怎么这么能装瞎。” 林哀受伤,虞尧就没有同桌,他一个人霸占两个座位,恨不得把腿翘到桌子上,很是悠闲,“不过为什么要对林哀下手?” “我们下课去看看他吧。”安幼清扭头跟他聊天,“可能是想打你,但是打不过就挑了一个最好欺负的。” “嘿嘿,我就当你在夸我厉害了。下课能去宿舍吗?不对,我能去吗?” 以虞尧对这个鬼副本的了解,他大概率是不可能这么自由的。 果然,下课后,安幼清向教导主任提出自己想去看望林哀,他满面笑容,慈爱地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可以,安同学真是个团结关心同学的好孩子。” 虞尧再用一模一样的话去说,被教导主任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就是想找借口逃课,让他趁早滚回教室。 “……”虞尧彻底这对这个副本失望了,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不过,这群npc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大概只有安幼清是例外吧。 等到教导主任批准的安幼清顺利来到林哀宿舍,男生孤零零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身体看上去很单薄,受伤引起的并发症让他肺部感染,开始反反复复发烧。 医生给他挂了吊水,先治好感冒才能继续后续的治疗,根据初步检查来看,应该需要进行手术。 安幼清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因为吊水的缘故,他的手冷得像块冰。 安幼清牵着他给他暖手,等待的过程太漫长了,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到床上,和林哀睡在一起。 宿舍里光线有点昏暗,时间应该不早了,安幼清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而且他完全没察觉到是谁把他抱到床上。 懵懵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摸了摸林哀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他的药已经打完了,应该是药效发挥作用。 脸上恢复了点血色,就在安幼清认真观察他时,林哀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看着安幼清。 “你醒啦?”安幼清有点开心,“你受了很严重伤,我来这里看看你。” “谢谢你来照顾我。”林哀声音沙哑。 “是你把我抱到床上的吗?” 林哀点头,低声道:“趴在床边会感冒。” “哦哦,但是这样不会加重你的伤势吗?”安幼清想到他刚苏醒就来照顾自己,深觉自己来这里是给他添麻烦,他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搅在一起。 林哀拉住他细白的手指轻晃,“不会的,你来看我我会恢复的更快,不用担心。” “唔……好吧,那你快好起来。” 林哀顺势把他拉下来睡在自己旁边,两人面对面,安幼清问:“是谢易他们把你关在教室的吗?” “是他们。”林哀点头,“他们先是打了我然后把我锁在里面。” 他没有解释谢易为什么要打他。 安幼清更生气了,“我就知道是他。好讨厌他,但是学校根本不管他,怎么办啊?” “总会有办法的。”林哀垂下眼,醒来后精神不济,不一会儿眼睛合上睡着了。 前一秒钟还在说话呢。 安幼清眨眨眼睛,有点惊奇他入睡的速度。 林哀突然抬手把安幼清搂进怀里,抱着他蹭了蹭,梦呓道:“有点累,我想再睡一会儿。” 虽然林哀身体温度低,但被窝里还是很暖和的,安幼清被他的睡意传染,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起床铃响起安幼清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摸索回到自己宿舍,夏青特意等他回来帮他洗漱完带着他一起去参加晨会。 “怎么才回家?”夏青揉了把他的脸。 安幼清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哭唧唧道歉:“呜呜,不小心睡着了,哥哥怎么不接我回来?” “忘了。”夏青冷酷的甩出两个字,绝口不提昨晚通宵没睡只为了等他回宿舍。 “好吧,那我们扯平了。” 夏青冷哼一声。 晨会时,安幼清注意到苏雅单独去找了教导主任,两人短暂交流一番后苏雅回到队伍里。 距离有点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等到早自习回到教室,教导主任才说:“有同学向我举报那晚在十八班教室外碰到了谢易、孙明……” 教导主任一连点了几个名字,让他们站起来,“那晚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五十九) 教导主任把几人点名后,询问他们是否对林哀进行了暴力行为。 结果当然是被否认了。 那几人只说自己当时是路过那间教室准备回宿舍休息,并没有碰见林哀。 教导主任视线如鹰隼一样盯着他们,像是想看穿他们说话的真实性,谢易不偏不倚直视他,再次解释道:“从那间教室路过是因为我们在十七班有位朋友,叫孙凯,老师您也可以去问他。” “我会去跟这位同学了解情况。”教导主任暂时相信了他的话,“等林哀同学醒来后我会亲自去问他当时的情况。你先坐下吧。” 安幼清注意到谢易坐下时目光似乎扫过苏雅。 他们在那间教室外见过吗? 等到下课后,安幼清去问了苏雅,他直接询问道:“你在教室外碰到了谢易吗?” 苏雅茫然无措地抬头看他,神情恍惚,半晌才张开嘴,道:“是……我路过时看到他们很多人围在教室外,他们正在关门,我有点害怕,就先走了。” 虞尧也来到她身边,“是你跟老师举报的他们?” 苏雅点头,艰涩道:“是。” “你不害怕他们报复你吗?”虞尧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怕。”苏雅眼里泪水自己在打转了,显然想到谢易平日里的行径。 按理说到这个时候,于情于理虞尧都应该主动提出保护她,但他反倒去问安幼清,“林哀昨天就醒过来了吗?” “嗯,但还是不太清醒,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好转。” 虞尧感叹道:“世事无常啊,好好的人差一点就没命了。” 苏雅紧张地问道:“他、他的伤很严重吗?” “是啊。”虞尧连连叹气,“肋骨断了两三根,腿也断了一只,应该是瘸了要是早点发现可能还有救……现在基本上成半个废人了……” “主要还是太倒霉了,平时学校人那么多,怎么偏偏那个时候没人发现,你说是吧。” “是……是啊……”苏雅勉强回应他。 “对了,说起来你从那里路过时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苏雅眼睛盯着桌面,回忆道:“当时时间太晚,他们那群人……他们从教室出来,我以为他们是在聚会聊天之类的,我路过时那几个男生还冲我笑,我太害怕了,没敢多看就跑走了。” “那你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吧,说不定下一个被关在教室里的就是你哈哈哈。” 虞尧不合时宜开了个玩笑,安幼清听得直皱眉,一拳头打在他脸上,“你笑什么?” “嗷——好痛——” 小人偶看起来身板小小的,但揍起人来可从来不含糊。 安幼清哼哼两声:“活该,不要乱说话。” 再多问苏雅都没有更多细节了,安幼清不打算接着逼问她,能向班主任举报谢易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林哀在昨天晚上清醒过一次,今天班主任打算去探望他,顺便了解当时的情况。 而林哀确实也醒来了,但是他对班主任的说辞时他没有看到那几个人的脸。 “没看到?!”班主任大惊失色,“林哀同学你再好好想想呢,在晕倒前是谁打的你,然后把你关进教室的?” 林哀虚弱的靠在床头,“老师我真没看到,天太黑了,我被打了之后就瞬间晕过去了,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班主任捶胸顿足,唉声叹气道:“唉!这可就难办了,学校那边还等着让我给个交代、苏雅还说她路过过那间教室看到了谢易他们,我还以为凶手就是他们……” “苏雅同学当时也在吗?” “是啊,如果你当时就晕了那她应该不知道有人被关在教室,所以没一会儿就离开了。所以没去帮你,她一个女生在外面不安全,万一对你施暴的凶手没走远搞不好她也会有危险。” 林哀赞同道:“是的。不过这件事……当时我实在是没有意识,抱歉老师,帮不上你的忙。” 教导主任摆摆手,“同学你放心,老师一定找出凶手给你主持公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在接着去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过可疑的人。这两天正巧学校放假,也可能有校外的闲散人员混进来。” “好的,谢谢老师。”林哀重新躺回到床上,疲惫地合上眼睛。 晚自习期间,教导主任把苏雅、谢易、安幼清、虞尧等人喊到办公室。 几人站成一排,教导主任轻嘬了口浓茶,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下午去跟林哀同学交流了一番,但是呢,他没有看到凶手的脸……”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是神色一变。 “怎么会——”反应最大的是苏雅,她直接拔高声音,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没看到呢?” “苏雅同学,老师知道你是关心同学,但不要太激动了。既然林哀说自己没看清那就是没看清,他作为受害者总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撒谎吧……” “老师特意把你们几人喊过来,还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忽略的线索,比如你跟谢易,都曾经路过过教室,还有你们两位同学,平时跟林哀关系比较亲密,他有没有跟别人有过过节。” “没有,”安幼清摇头,“林哀性格很好,从来都没有跟人吵过架,也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他在十八班的时候是班长,班上的人都很喜欢他的。” 谢易则是重新叙述了当晚自己的动向,“下课后我去等我朋友,他们老师拖了一会儿堂,大概十几分钟,等下课后我们就一起回宿舍了。” 这件事教导主任已经提前去跟十七班的那位同学对过口径,谢易并没有撒谎。 而苏雅,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神情看起来有点崩溃,缓缓说道:“我、我只看到了谢易他们几个人站在十八班教室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也很快就离开了。” “我们在等人。”谢易重复一遍。 “那为什么站在那间教室门口等?” 谢易挑眉,解释道:“因为我朋友在十七班,他还没有下课,站别人教室外不太礼貌。” 苏雅摇摇头,“不是!你明明就是在锁门,是你把他锁在教室里。” “苏雅同学,刚刚你还说没有看清我们在做什么,现在又说看到我在锁门,请你冷静点好吗,说话逻辑不要颠三倒四。而且,第二天保安找到林哀时,教室门没有锁。” “怎么可能!”苏雅眼睛通红,怒视谢易,“你在撒谎!” 教导主任及时插话,“教室门确实没有锁。不过那时候林哀已经晕倒了所以没办法自己开门。” “比起我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晚自习后你跑到四楼废弃的教室楼道那里的原因呢?还这么巧刚好看到我?” 谢易咄咄逼人追问女生,“幸好我没做亏心事也有证据证明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万一是个单纯路过的同学被你看到举报,要别人怎么解释?”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副本重要支线“苏雅的抉择”已激活:长期生活在母亲威压下、性格软弱的苏雅对因自己坠楼的同学一直心怀愧疚,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支线任务:帮助苏雅做出正确的选择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10人】 苏雅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她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维中,踉跄地扶着办公桌,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呜——”她哭喊着下意识去寻找自己信任的人,“相信我,他在撒谎,是他把林哀锁在教室里的,我看到了,我明明看到了!” 她紧紧抓着安幼清,像是在大海海浪漂泊中唯一的倚靠,眼眶湿红,连身体都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颤抖。 教导主任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赶忙安抚道:“哎,苏雅你冷静点……先别哭了。” “老师,是谢易打伤林哀,然后把他锁在教室里,你把他抓起来!” “唉——” “老师,我没有做过这种事,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听信苏雅的一面之词。” 两方各执一词争锋相对,手心手背都是肉,教导主任两边都不想得罪,为难地站在原地。 谢易双臂环胸站在一旁冷漠得看着苏雅撒泼,眼神里满是得意。 苏雅看不惯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她双目通红突然用力撞向谢易。 男生一米八多的个子,哪是苏雅纤瘦的身体能撼动的,她拼尽全力都没让他挪动半步,被人反手轻飘飘推开,反而自己狼狈地跌倒在地。 “谢易你不得好死——”苏雅突然指着他破口大骂,她的长发毛毛躁躁披散开,神态癫狂。 安幼清在女生面前,挡在她和谢易之间,“别哭,我相信你。” 办公室乱作一团,教导主任左右为难,头都要秃了,“这叫什么事啊,你们还是都先回去吧。” 苏雅趴在安幼清怀里,哭得快要喘不上来气,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谢易勾唇轻笑,用口型对她道:“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嚣张!为什么他不能死掉! 苏雅快要被心中怒气冲昏头脑,她哽咽着抽泣,安幼清担心她呼吸不畅晕倒,轻轻拍着她的背后给她顺气。 “别哭别哭,我相信你说的话,我会帮你的。” “安同学,你想安慰她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也不能冤枉我啊。”谢易无辜极了,他故作伤心,“怪我不会哭和耍无赖,你们都不相信我。” 虞尧看戏可不想看到安幼清身上,刚刚还能置之不理,看到谢易又开始调戏安幼清火气噌一下上来了,“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没看到人家忙着哄人,你还非要插嘴,没事干就回教室读书,还能长长脑子。” “……”谢易拳头硬了。 这人怎么这么贱,不说话当个哑巴不行吗。 虞尧眼尖,看到他攥紧拳头立刻大惊小怪:“哟哟哟,我说你两句你还捏上拳头了,怎么了,想打人啊!有本事试试?” “……老师我先回教室了。”谢易已经连假装礼貌的表情都挂不住了,沉着脸离开办公室。 “快滚吧你。”虞尧嘴上不饶人,找到一点机会就要给他找点不痛快。 “虞尧!”教导主任警告他不要乱说话,免得后续谢易找他算账把自己也算进去,“你也快回教室,这里没你的事了。” “别啊老师,我要等安幼清同学一起。” 教导主任快烦死他了,但虞尧非要死皮赖脸赖在这里不走,任由他怎么说都不管用,嬉皮笑脸像是哈巴狗一样凑到安幼清身边。 平常哪有这种大胆的学生,教导主任实在管不了他。 苏雅哭了好半天才停下来,她从安幼清手里接过纸巾擦干净眼泪,又变成淡漠的样子,对教导主任点头示意,“老师,没有别的事我也先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你们都回教室吧。” 教导主任把几尊大佛请走才敢松口气。 一个两个三个都不省心,就安幼清是正常人,教导主任冷汗涔涔,打定主意不会再找其他三人。 晚自习后,安幼清单独去找了苏雅,他说的帮她并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唔,我有办法帮你,你、谢易、林哀都说谎了对吗,我可以让他们说出真相。” 苏雅错愕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艰难开口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嗯……这是秘密。”安幼清俏皮地冲女生眨眨眼,“暂时不可以告诉你哦。”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虞尧在外面走廊处替他们放风,苏雅不知道他的距离能不能听见两人的对话,但她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 安幼清稍加思索,摇头道:“我不太确定虞尧知不知道,你在担心他会说出去吗?” “呃、这倒不是。” 虞尧虽然看起来头脑不太聪明,但是相当听安幼清的话。 苏雅并不觉得在没有安幼清的授意下虞尧会拆穿自己,但是…… “我、让我想想好吗?”苏雅紧张地抿唇,“再给我点时间。” “可以哦。” 安幼清往女生手掌里塞了个东西,“一般来说,找我帮忙都是需要报酬的。” “什么报酬?”苏雅在衣摆上蹭了蹭汗湿的手掌,又把手里的东西捏紧了点。 “为了诚信买卖,报酬是在交易达成后才收取的。但是因为你是新顾客,我可以给你额外的优惠,提前告诉你这笔交易的报酬……” “是……”安幼清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一) 很短的一句话说完后,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走廊外的虞尧不停催促道:“说完了没,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没有人搭理他。 安幼清笑着冲女生眨眨眼睛,“你可以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苏雅面上纠结,但很快也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早点休息,祝你好梦。”安幼清朝她挥手,向着虞尧跑去,“来了来了,我们走吧。” “靠——你知道我被咬了几个包吗?” 虞尧简直跟个供血站一样让蚊子吃自助餐。 “几个啊?停——你先别说,我猜十八个。” “我又不是真的再问你这个,总之,以后不准把我丢外面。”虞尧极为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那我把你丢回宿舍,不准再跟着我。” 安幼清挣了挣手,没挣脱出来,索性让他牵着了,他没有被蚊子咬,看虞尧裸露的手臂上一连串的肿包还觉得有点新奇:“痒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被蚊子咬过。” “有点,”虞尧随便抓了抓,留下几道指痕,“可能我的血比较甜,我这是这样一个甜弟。” “……”安幼清对这种厚脸皮的人无言以对。 虞尧没发现安幼清已经很嫌弃他了,他又挠了挠脖子,“你们说什么了?” “不重要,你们任务还有多久啊?” “不知道,还要通过结课考试。考试要考啥?在我们之前你也遇到过很多玩家吧,每年题目是一样的吗?” 安幼清不告诉他,“秘密,我告诉你那不就是帮你作弊了?唔……之前那些玩家都活不到结课考试就全死光了,估计都没人知道题目是什么。” “我去,那你不会也不知道吧?!”虞尧大呼小叫震惊道。 安幼清才不会中他拙劣的激将法,“是啊,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更没办法告诉你题目了。” “嘿嘿。”虞尧咧嘴笑道:“怎么都骗不到你。” “都告诉过你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安幼清小小夸奖了一下自己,“不过可以给你提示,这场考试不是普通的学校考试,跟你本身成绩好坏是没有关系的。” “等会儿——我有疑问,在我们之前有很多玩家?” “嗯?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也像对我这样对待过很多其他人?”虞尧眉头猛地拧起,很认真严肃地对安幼清问出这句话。 “……这是重点吗?”安幼清不理解他别扭的脑回路,这跟通关有任何联系吗。 虞尧郑重其事点头道:“这很重要,你有没有跟别的玩家这么亲密?帮他们找线索、一起调查、要求他们带你离开、或者像现在这样,牵过别人的手?”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安幼清哪有印象,他敷衍道:“我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 “真的?!”虞尧眼睛一亮,俯身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没有跟别人牵手拥抱……还有亲……” “没有!没有、你怎么这么烦!”安幼清把凑到自己脖颈旁的脑袋推开,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用力瞪着虞尧。 宿舍里,安幼清例行探望林哀,虞尧非要跟着他,安幼清迟疑道:“你真的要一起去吗?” “我为什么不能去?” 虞尧跟林哀两人关系向来不好,说实话安幼清担心这人会故意针对林哀,让人病情加重。 “那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 林哀病情和精神都好了很多,能自己拄着拐杖下床了,他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和固定夹,正在拖着伤腿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 这是在医生的许可和指导下进行的,他恢复速度实在惊人,再加上林哀坚持要下床,医生迫不得已加快疗程,直接把康复训练提前了。 “你这么快就能下床了?说腿断了该不会是装的吧?”虞尧出口就不一般,站在门口看热闹。 林哀艰难回到床边坐下,额头上满是汗珠,他抿着发白的唇,没有搭理虞尧,招手让安幼清来自己身边坐下。 安幼清进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把虞尧锁在门外,跑到林哀身边,“你别理他。” “让我进来——我错了宝宝,我不该乱说话。” 虞尧拼命拍门,“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安幼清又去把门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半张脸看向他。 那条缝太小,不足以让虞尧挤进去,男人局促地站在原地,三指并拢竖在头顶,“我发誓,我一定不乱说话了。” “不准再敲门,也不要再大喊大叫。”安幼清不为所动,啪地把门摔在他脸上。 林哀坐在床边等他回来才说:“没事的,他就是随口一说,让他进来吧。” “不,他可以自己先回去,没人逼着他来。不说他了,你身体好点了吗,腿还疼吗?” “不疼,”林哀把腿抬起来动了动,“看,已经好很多了,不想一直睡在床上所以现在就下地了,身上其他的伤口也处理过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上课。” 他掀起上衣,给安幼清看腰上缠绕的绷带。 安幼清隔着绷带摸了摸他的腰腹,“干嘛要急着回去呀,你再多休息几天嘛。” 腰腹处的皮肤很敏感,林哀忍不住抓住他乱摸的手,笑道:“不要摸了,有点痒。已经休息够了,我想早点回去。打伤我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苏雅举报凶手是谢易,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再加上你个当事人没有看到凶手,根本就无从调查了。” 安幼清把林哀挤在床头边,整个人趴在床上,脸颊枕在交叠的手臂间,狡黠一笑:“不过嘛,我告诉她我可以帮她,你觉得她会不会同意?” “嗯……”林哀沉思片刻,“我觉得她会。” 顺手碰了碰安幼清的脸颊,趴在床上的少年眼睛很亮,含着笑意,“我也觉得她会,现在最想揪出凶手的人就是她了。” “那最好了。” 林哀语气淡淡的,“真是奇怪的人。” “最奇怪的还是你自己吧,还不是因为你要撒谎说没看到行凶者的脸。” “其实我也有点后悔当初的选择。”林哀苦恼地叹气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安幼清坐起身,趴到他身上,“唔,我有办法帮你,不过……” “不过?” 安幼清差点笑倒在他怀里,但还是绷着严肃的小脸故作认真说出自己的台词:“你需要支付给我等价的报酬。” 林哀笑着搂住他的腰,调笑他道:“业务不熟练,竟然还笑场。”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二) 业务不熟练的人偶大人还是顺利接到了苏雅的订单。 林哀一语成谶,第二天时,苏雅就来找到安幼清说自己愿意跟他进行交易。 “好的,等待我的好消息吧。”安幼清斗志昂扬,“我一定会努力帮你的。” 已知那晚在十八班教室附近的有三人:早早昏迷的受害者林哀、等待朋友的无辜路人谢易、偶然路过并且指定凶手为谢易的苏雅。 其中林哀已经表明自己一无所知的态度,而苏雅因为逻辑自相矛盾导致已经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所以整件事情的真相只有谢易才知道。 那么,只有谢易说出的话最具真实性,也最容易让人信服。 但是,让作为疑似凶手的嫌疑人谢易说出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者,如果谢易是凶手,他是绝不会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 事情的发展到这里似乎进入了死局,连苏雅都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揪出谢易这个凶手,她忐忑不安的问安幼清要怎么帮自己。 难不成是让林哀重新去跟教导主任说其实他看到了凶手的脸,就是谢易。 她试探地说出这个想法。 虞尧嗤笑道:“噗——这时候再重新改口去说看到凶手了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吗?林哀和你都跟安幼清关系亲密,他们只会觉得是你们联合起来陷害谢易。” 苏雅也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不切实际,但她想不出别的方法了。 “很简单,让谢易自己承认就好了。”安幼清说。 “啊?让他承认?” 那不就是自己揭发自己吗。 苏雅此时还异想天开,是不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吐真剂,让人喝下后就会控制不住说出真话。 但这纯粹是她的臆想。 因为虞尧已经给出回答,他掰响手指关节,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这还不简单,打到他愿意说出真相为止。” 这么简单粗暴吗…… 安幼清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虞尧的话,他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女孩,“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件事真相揭发的后果你真的愿意接受吗? 苏雅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但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程斌千疮百孔的身体和死不瞑目的双眼,还有那晚…… 她路过那间教室时,林哀绝望痛苦的求救声和黑暗中的谢易和其他人、那一双双嘲弄鄙夷的眼神和戏谑的笑容? 再勇敢一点吧,苏雅,勇敢一点吧,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不要再退缩了。 苏雅坚定的点头,“我想好了,只要能让谢易得到应有的惩罚,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 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谢易愉悦地哼着歌,他洗着手,边对着镜子用打湿的手指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从镜面的倒影里,他看到虞尧悄无声息停在自己身后。 谢易漫不经心打量着他,“有什么事?” “打伤林哀把他锁在教室里的人是你吧?” 谢易甩了甩手上的水滴,挑起眼皮看他,道:“嗯哼?想套话?在录音?” “嗤、”虞尧把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单薄的口袋里空荡荡的,藏不住什么窃听器或手机之类的东西,“我可没你那么卑鄙。” “在录音我也不在乎,但是吧,我没有跟你说话的兴趣,要是换成安幼清过来打探,我兴许还能说出点有用的信息。” “想要安幼清来?”虞尧重复道。 谢易略显亢奋,暧昧不清道:“如果他来我宿舍,我愿意慢慢说给他听。” “……”虞尧手臂青筋暴起,但还是勉强忍耐下来。 谢易还在不停作死,“你们就这么想帮林哀?迫不及待找上我,怎么?想让我自己举报自己啊?也可以,让安幼清单独来我宿舍,把我取悦开心了,我就去跟学校自首。” “不需要他做太多,我长得不差吧,技术还好,肯定会让他爽的,只要他要是愿意给我弄一弄……” 这些侮辱的话听得虞尧想杀了谢易的心都有了,他再也忍不下去,直接冲上去一拳打到他那张猥琐的脸上。 这一拳就让谢易眼冒金星,鼻子里瞬间流出两道鲜血,他手指抵着鼻子,“你这个贱人——” 迎面而来的是虞尧劈头盖脸的一巴掌,谢易踉踉跄跄后退扶住洗手池。 虞尧单手摁在他的肩上,屈膝毫不留情猛地踢向他的下半身,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开他。 谢易发出凄惨的尖叫,他甚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捂住下体蜷缩在地上,不出意外,他的下半身以后是不能用了。 洗手间的声控灯明明暗暗,虞尧拎着谢易的衣领把他拖进里面的卫生间,推开无障碍隔间的门。 谢易疼得神志不清,嘴里发出痛呼的嗬嗬声,对虞尧的所作所为毫无还手之力。 “我本来不想动你的,非要上赶着来送死。不会说话是吧?我来帮你好好洗洗你的脏嘴。” 说完后,虞尧把人扔在地上,单腿踩着他的背,用手把他的脑袋摁进坐便器里。 冲厕所的水里虽然没有异物,但这个厕所水这个概念让谢易快恶心死了,他手臂不断挣扎,但反而让虞尧脚下的力道越来越重。 口鼻里呛了许多水,就在快要晕厥时,虞尧终于挪开腿。 谢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拼命抠着自己的喉咙,却只能干呕地吐出点黄色的胆汁。 精心打理的发丝狼狈地搭在额头上,下身过了那阵猛烈的疼痛现在已经毫无知觉,谢易眼里已经满是恨意。 “好好考虑要不要去自首?”虞尧居高临下看着他,威胁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谢易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也不放过我?”虞尧不禁莞尔,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说起鬼,还真有只鬼想找你。”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三) 洗手间里突然掀起一阵阴冷的狂风,谢易被吹得闭上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死鱼味道的腥气,潮湿冰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身上。 虞尧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精准落在谢易的耳朵里,他笑道:“睁眼看看。” 哪怕早有预料,但谢易在看到程斌现在自己面前时,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和身体,他还是不可避免感到一阵恶寒。 程斌的样子比那晚死亡时还要恐怖,在合力把人丢下楼时,他们其实趴在窗户边看热闹似的观察了很久,兴致勃勃讨论他的死状。 有人说,程斌是脸朝地,那他的脸应该砸烂了,说不定脑袋还会倒插进脖子里。 程斌的脸上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混着血肉挂在脸颊上,五官早就揉成一团看不出本来的相貌。 但谢易还是认出来他了。 除了那张可怕的脸外,程斌身体是有点虚浮的,他赤裸的双脚悬在地面上方,剖开的腹腔里肠子流在外面,随着飘动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血迹。 双腿双手上有明显的伤痕,仔细看去还有透明的丝线,就像是……手脚被砍下后又用针线缝了上去。 “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好奇他身上这些伤口?” 虞尧注意到他直勾勾的视线。 谢易很轻地笑了声,“我为什么好奇?我比谁都清楚这些伤口是怎么弄的。而且,我还知道他身体里的器官卖给了谁。” 此话一出,洗手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虞尧被他这态度语气气笑了,“你这个疯子,所以你不怕自己也变成他这样?” 程斌死后的尸体被宿管及时带走处理,身体里有用的器官取走寄回给谢家,剩余掏空的躯壳像丢垃圾一样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落得死无全尸的列举。 虞尧抬起眸子,谢易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甚至在看到惨死的程斌时并没害怕,而是单纯觉得他的模样恶心才不去看他。 “你现在是想让程斌杀了我?”谢易嗤笑,他还坐在地上,坦然看向程斌,兴味盎然道:“我还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他的尸体挖出来的。” 洗手间的灯光熄灭了,所有的人都隐进黑暗中。 虞尧安静等待,在听见门口轻轻的敲门声才站起身,绕过谢易向门外走去。 外面的走廊上还算亮堂,安幼清躲在门后。 虞尧弯腰蹲下,声音很轻:“可以了?” “可以了。”安幼清点点头,洗手间里萦绕奇怪的雾气,从他们的角度已经看不见里面在发生什么,谢易半晌没有发出动静,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静静等待片刻后,程斌的鬼魂从门口飘了出来,他身影很淡,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扭曲的脸上那张含血的嘴巴张了张,“谢、谢。” 说话很艰难,虽然鬼不需要呼吸也不感知不到疼痛,但身体受到的损伤是无法恢复的。 程斌在外游荡的时间是有限的,来不及再多说两句话,那一缕未散尽的残魂拉扯着他把他重新带回到宿舍楼。 鬼魂离开后,预兆不详的浓雾跑去,谢易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虞尧漫不经心瞥去,“好想把他杀掉。” “再等两天就可以了。”安幼清冷静地说道。 “听你的。”虞尧抚顺安幼清微微凌乱的发丝,“你怎么这么厉害,能把程斌找过来帮忙的。” 安幼清轻声道,“不是我,是简越。” 他紧靠着虞尧,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淡色的眼睛,情绪莫名低落,好像有点伤心。 虞尧低头,敏锐察觉他的情绪,碰了碰他的脸颊,想了想又伸手抱住他:“怎么了,是因为程斌?” 安幼清第一次在清醒时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埋在他怀里浅浅呼吸。 天色漆黑如墨,安幼清没有说话,虞尧就耐心等待,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没过多久,安幼清放下搂住他的手臂,推了推他,“我们走吧。” 虞尧也很快放下拥着他的双手,出声应道:“好。” 走廊出口,简越垂首站在那里,待脚步声接近,他抬头看向安幼清和虞尧,目光在两人相扣的手掌上短暂停留片刻,淡淡移开视线:“人走了?” “谁?程斌走了,谢易还在里面。” “嗯。”简越点头,没有解释自己问的是谁。 虞尧知道这次计划离不开简越的帮助,毕竟程斌能出现有他的功劳。 那晚程斌坠楼时,简越第一时间就惊醒,他目光清明,迅速到窗边观察情况,确定人已经死亡后就没有再去查看尸体的必要。 但他等待片刻,几分钟后就看到宿管从安保室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应该是在跟谁交流,他目标明确朝尸体而去,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鼻息,又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等挂掉电话后,宿管回到安保室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把程斌尸体丢进去放到旁边,清理完地面上的痕迹后,拖着塑料袋准备回到安保室。 到这个时候,简越已经知道宿管是受到指使来处理尸体的,他毫不迟疑从窗口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视野盲区往拖在地上的塑料袋里丢了一个定位装置,维持极限距离跟随宿管来到地下的密道。 密道路线错综复杂,简越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入口处等待宿管抵达目的地后,定位器位置停止移动,在静静等待一个多小时后,定位器位置开始变化,逐渐向他靠近。 是宿管要出来了,简越先一步离开安保室。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宿管重新从密道出来,手里拎着熟悉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还是能看出明显的人形,但明显轻了许多。 因为这次宿管能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扛着一把铁锹,在黑夜里独自走向宿舍楼后的树林里。 简越没有再跟上去了,他知道宿管想做什么。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四) “一直跟着我是有话要说吗?” 简越先停下脚步,轻叹了口气无奈看向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再往前走两步都要到他宿舍了。 刚刚虞尧先行离开,他和安幼清各自回宿舍,但这人就默默跟着自己,也不说话。 对视片刻,简越率先移开视线,他们面对面站在走廊处,他循循善诱问道:“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今天谢谢你。”安幼清磨磨蹭蹭道谢,脚尖抵着地面,双手背在身后搅在一起。 “不用谢。”简越弯了弯眼睛,“举手之劳。” “噢……” 按理说这时候对话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是安幼清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不开口说话,简越只能委婉提醒道:“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安幼清点点头,很乖地回应他的话。 简越打开宿舍门,他室友未兰因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宿舍正巧熄灯,简越摸索着拿到了桌上的手电筒。 灯光一晃,安幼清跟在自己身后进了宿舍。 简越动作僵住,他有点无语,很想礼貌询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宿舍,但鉴于安幼清一系列不寻常的言行举止,他很有眼力见地问:“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可以吗,这不好吧……会不会打扰你呀?” 安幼清嘴上期期艾艾的推拒,但实际上整个人半边身体早已经挤进宿舍,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了。 “……”简越把手电筒竖在桌子上,在他身边坐下,“没关系,不打扰,你随意。” 安安静静并排坐在一起,气氛有点奇怪。 简越气定神闲,手指匀速在腿上敲击,一分钟后,安幼清的声音响起:“那个、简越……” “嗯?怎么了,想说什么?”简越很耐心询问。 安幼清心里纠结万分,纤长的眼睫轻颤,声音很小:“谢谢你今天帮我,为了报答你……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话音刚落,简越就笑了出来,“为了报答我?” 说话语气怪怪的,有点像在故意调侃安幼清。 安幼清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别生气别生气,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他郑重点头,道:“什么愿望都可以。” “是吗?”简越凑近过来,动作微微停顿,才伸手抬起安幼清的下颚。 黑沉的眼睛紧盯着那双漂亮的琉璃瞳,“嗯……听起来很诱人,但是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自愿的呢?” 简越很快松开他,“就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帮助,你怎么会愿意靠近平日里讨厌的人还要主动报恩呢……让我猜猜看,或许与你的真实身份有关?” “我帮助你这件事触及了你的某种特殊指令?例如摁到开机键就会自动做工的机器……”简越自言自语思考,随后很快自己摇头否认自己的说法。 “这种比喻不太准确,”他思考从前的种种细节,“你和未兰因第一次见面时我听到你似乎在跟他进行某种奇怪的交易,当时你也是说可以满足他任何愿望,但是最终你们只是互换了名字。” “像是达到某种等价的交换。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跟我进行了交易吗?我帮助你找到程斌的尸体,而现在,你需要支付交易的报酬?” “这算是什么,强买强卖吗?” “……”这就是安幼清讨厌简越的原因,可恶,为什么能这么快摸透他的套路。 所以安幼清选择先发制人,“你为什么知道我跟未兰因第一次见面时候发生的事?!” “唔,我只是路过,作为班长我有义务监督未兰因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简越不急不缓解释,没有被他转移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关于我们之间的……交易?” 安幼清垂头丧气,小声说:“唔,就是你猜测的那样……但是我没有故意要绑定你,这个交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交易判定你帮了我就让我向你支付报酬,我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来说,都是我主动开始交易然后向别人收取报酬。” “实际上并不是这也不是交易,我一般称呼为契约。由我跟契约方自愿达成的具有约束力的约定。契约直到完成都无法终止,所以你快点说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简越对这个“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存疑,他试探问道:“我想直接通关副本也可以?” “可以。”安幼清斩钉截铁点头,“你的愿望就是这个吗?”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受限于副本里的npc能力怎么会越过副本。 其中没有点猫腻简越是不相信的,他紧接着追问道:“你要怎么帮我实现?” 安幼清眼神闪躲,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把你杀掉,死亡后就可以脱离副本了呀。” “…………”简越无言以对,他头一回感觉这么无力,“这样也可以吗?” “死亡通关也是通关。”安幼清理直气壮,“你只说通关副本,又没有要求必须活着。” “你到底还要不要通关了?” 简越额头青筋猛跳,脑子也开始疼,“那我都死了通关有什么用,如果我要求用正常的方式、顺利完成副本任务再毫发无损通关呢?” “唔……这个不行,我们的契约内容不足以让我支付给你这么高的报酬,就像一块钱是买不到永动机的。” 安幼清认真教育他,“你不要这么贪心了,虽然买不到永动机,但是你可以买一颗糖果呀,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味道甜甜的。” “呵。”简越冷笑。 就算他有一千亿也是买不到永动机的。 所以什么平等契约、能实现任何实现愿望,都是骗人的幌子,交易靠的全是他钻空子的吧。 安幼清并不知道简越在心里诽谤他的业务能力,看他磨磨蹭蹭不说话不停催促道:“你快点呀,你到底要实现什么愿望。注意,不准太难!不然我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还这么嚣张。 “那你能实现什么愿望?” 安幼清大言不惭道:“都说了任何愿望都可以。我可是无所不能的,不过……” 他眨眨眼睛,贴在简越耳边,“最好简单点。” “比如?”简越虚心求教。 “比如给你唱首歌?你喜欢听歌吗?或者帮你铺床,正好马上要睡觉了。” “……抱歉,我不喜欢听歌也不需要铺床服务。” 安幼清怒了,“你怎么这么麻烦!这也不要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而简越盯着安幼清嗔怒的表情,嘴角不禁上扬,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灵机一动,低声说道:“我想……”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五) “有什么感觉?” “唔……感觉,感觉好奇怪。” 单薄的镜片后,简越专注盯着安幼清。 少年的身体很青涩,皮肤是雪一样的白,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额头上不属于人类的犄角并不显得突兀。 简越的手刚从他的角上收回来,那两只小巧的犄角摸起来很舒服,不太硬,看上去就没有丁点杀伤力。 五分钟前,简越终于说出了自己唯一好奇的愿望,“给我看看你的原型,小恶魔?” 这是他为数不多感兴趣的事情。 安幼清很不情愿,简越是为数不多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现在还要得寸进尺看他的原型。 他想劝简越换一个,但是那人很坚定,“就这样,变成原型。” 简越强调道:“是变成恶魔的原型,不要试图钻空子变成人偶糊弄过去。” “……我哪有这么想、”安幼清弱弱反驳。 简越对他的话不知可否,“那快点吧。” 催什么催……真讨厌…… 安幼清小小地撇了撇嘴,很不情愿的样子,磨磨蹭蹭快五分钟才变成额前顶着小犄角的样子。 那一对角只有简越手指长,颜色是漂亮的黑红色,形状有轻微的弯折幅度。 除此之外,再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 简越手指上还留有犄角冰凉的触感,他不受控制手指间捻了捻,漫不经心问他:“这就是原型?” 而就是这么短暂一秒钟,简越猛地怔住。 安幼清连简越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觉得被他摸过的角有点痒,他想伸手去挠,但自己摸和简越摸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身体温度升高,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在简越摸过他的角后产生的。 他一双泪汪汪的浅瞳瞪过去,差点很丢脸直接泄出哭腔,但还是咬牙忍住了,勉强用正常的声音说道:“我身体变得好奇怪,都怪你。” 简越自然地移开视线,柔声问他,“身体哪里奇怪?” 安幼清低着头,说不出口,只能强调道:“反正就是很奇怪,还很难受。” 简越笑了一下,伸手去摸他泛红的脸颊。 他身上凉凉的,捧着脸颊时安幼清觉得很舒服,不自觉在他手上蹭了蹭,虽然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但是靠近他真的能缓解身体的难受。 很快,安幼清就放任自己贴近他,甚至主动爬进简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简越这时候很识相,没有把安幼清丢下去。 安幼清对他乖巧的态度很满意。 但是他没有看到男人略含深意的眼神,简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没忍住又碰了碰那对小巧的角。 犄角是不会有反应的,但是趴在怀里的人身体轻轻颤了颤,同时,微张的嘴唇发出难受的呜咽,听上去像是哭了。 应该是不太舒服,安幼清往罪魁祸首怀里埋得更深了,终于把可怜的犄角解救出来了。 安幼清还没有清醒过来,简越暂时用手臂圈住他的腰,以免身体发软坐不稳从他怀里摔下去。 简越眼睛眯了下,隔着衣服布料摸到某种异物,牢牢遮掩在宽大的衣摆下,他低声问:“这是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简越实在好奇,只能准备自行查看,他将衣服掀开很低的高度,如愿以偿看到缠绕在他的腰身间,一条细长的尾巴。 尾巴从身后往上缠在腰上,紧贴皮肤,简越指尖摸上尾巴,从尾端一寸寸缓慢顺了顺。 怀里人身体抖的更厉害了,脸颊绯红,嘴里喃喃轻哼着,看上去极为难受的模样。 于是简越很克制地收回手。 但是,他发现那条尾巴竟然从腰间垂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尾巴尖沿着简越的手圈住他的手腕。 简越紧盯着看了会儿,轻笑出声,重新开始捏住尾巴,这尾巴比他口是心非的主人诚实许多。 尾巴在简越逐渐变得娴熟的抚摸手法下,很快沉沦,紧紧圈着他的一只手腕不肯松开。 安幼清被他摸得极为舒服,趴在他怀里软软的哼哼唧唧,双臂攀上他的脖颈,用柔软的脸颊去贴简越的脸。 “唔……好热……”安幼清哭哭唧唧说难受。 简越头往后仰,躲开过界的亲昵,他手指顺着尾巴摸到根部,威胁似的掐住,力道不太重,但很有威慑力,“不准再乱动。” 不知道安幼清有没有听见他的话,但威胁应该是奏效了,安幼清乖乖不动了。 安幼清陷入深度沉睡中,尾巴和犄角都落在简越手里,但他却无暇顾及,呼吸声均匀轻缓,身上如同发烧般的不寻常的温度回退到正常水平。 还没弄清楚身体发热的原因,手中的尾巴就突然消失了。 简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看向安幼清的额头,果不其然,那里光洁一片,那对犄角也消失了。 那条乖顺的尾巴触感柔软,依赖地缠住手腕,是简越从未有过的体验,所以在尾巴消失后,他面色沉了下去。 但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劲,这种失控的情绪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简越又迅速恢复端正的表情,没有尾巴后他无事可做,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安幼清醒来。 安幼清身体放松,呼吸声平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但这样平静的氛围似乎也还不错。 简越抚摸着安幼清脸颊边的碎发,他极有耐心,把每一簇发丝都理顺。 没有过多久,安幼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所以等摸清手底肌肉的触感时,他才真正清醒。 “你为什么抱着我?!”安幼清不可置信,他推了推简越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放我下来。” 简越松开手臂,安幼清就立刻一溜烟跑下去,坐到离简越最远的地方。 简越相当温和地解释道:“是你自己爬到我怀里的。” “不可能。”安幼清不相信自己会这样。 但简越表现出来的态度相当坦然,半点没有撒谎的痕迹。 脑海里迷迷糊糊闪过不清晰的记忆片段,安幼清回想起尾巴非要缠着简越让他摸自己。 “……”他脸上表情一僵,心虚地抬起眼准备偷偷观察简越的表情。 却直直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简越看他躲闪逃避的神情,了然道:“想起来了?” “嗯、嗯嗯,想起来一点点。”安幼清食指和拇指比出短短的距离,“嗯……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睡觉了!”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六) 今日谢易被人发现晕倒在卫生间里,教导主任急匆匆赶去查看情况,还以为他也遭受了像林哀那样的暴行。 但是幸运的是,谢易并没有受伤,只是单纯在卫生间地上睡着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睡在这里,但教导主任还是狠狠松了口气。 上一个伤害林哀的凶手还没有抓住,要是这时候再闹出这种事,学校高层估计不会让他干下去。 他亲手把谢易喊醒,男生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身体传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他表情扭曲,“老师……” 正想告状昨晚虞尧是怎么殴打自己,教导主任就先一步开口道:“谢易,既然没事就先回教室吧,好端端的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难道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谢易不可置信,教导主任怎么会对自己身上的伤熟视无睹,甚至还以为晕倒是睡着了? 但他迅速意识到不对劲。 谢易左手搭在教导主任手臂上,中指处是昨晚反抗时不慎扭到,所以他一直感觉到胀痛,但现在看他的手,哪里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除了手指外,昨晚弄脏的衣领和流出的血迹全部都恢复原样,浑身上下整洁干净,就好像真如教导主任所说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 但身体的疼痛和毫无知觉的下体都在反复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他的梦,可为什么……为什么身上的伤都看不到? 教导主任苦口婆心劝导他要适当放松心情,顺便暗示他不要来洗手间睡觉。 谢易面容扭曲一瞬,想说自己不是在这里睡觉,但又没有别的理由,只能暂时背下这个黑锅,身体疼得厉害,他稍微动弹就感觉眼冒金星,只能向教导主任请假,“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可以回去注意一段时间吗?” 但是因为身上表面看不到伤口,虽然他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在别人看来,他喊出来的疼都像是在撒谎。 教导主任表情难以言喻,觉得谢易是单纯不想上课才说自己身体难受,毕竟他看上去健康的不得了,身强体壮面色红润。 不过碍于他的身份,教导主任还是大手一挥,允许他回宿舍休息半天。 没有更加合理的理由,实在是没办法批太长的假,这半天都是给谢易面子了。 谢易心里拼命骂虞尧,一瘸一拐离开了。 教导主任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以谢易现在的状态,休息半年都不为过。 但他却只能在下午上课前咬牙回到教室,沉着脸回到座位上,目光阴沉看着虞尧和安幼清头对头聊天,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他在洗手间“睡着”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回到教室后一群人叽叽喳喳他在旁边嘘寒问暖,都在问谢易怎么现在才回教室。 谢易没有理,总有一天他会让虞尧付出代价。 现在,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时,下一日清晨,谢易第二次被教导主任在洗手间里叫醒。 熟悉的位置、身体更猛烈的疼痛…… 教导主任喋喋不休,劝他去检查一下身体,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 谢易有苦说不出,为证明自己他还去调了监控,但是,监控画面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在半夜来洗手间,在地上躺下陷入沉睡。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每次都是虞尧把自己带来的,谢易目眦欲裂,一遍遍回看监控视频里自己疯疯癫癫的样子。 陪他来查监控的教导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看上去是梦游症状,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把宿舍门锁上,或者把自己手绑在床头,这样可能就不会随便乱走了。” 谢易无法解释,但他觉得教导主任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把门锁上说不定就不能出去了。 所以第三天睡觉前,谢易把宿舍门反锁上,还特意把钥匙交给离自己最远的一位室友保管,嘱咐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把钥匙着还给自己。 做完这一切后谢易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虞尧和安幼清正站在他的宿舍里。 他看向宿舍门,仍然反锁,没有遭到破坏。 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进来的,谢易沉默地看着两人,他们还在说话,完全无视谢易。 虞尧来到这里还是为了让他说出伤害林哀的真相。 谢易嘲弄地坐在床上,再次拒绝了他的要求。 “啧,真是难办。”虞尧边说边朝他逼近。 这一次,他被虞尧从窗户推了上去,身体粉碎性骨折,彻底无法动弹。 白天,谢易被熟悉的同学喊醒,他环顾四周,因为这次是从宿舍楼下醒来,所以现在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嘴里讨论谢易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被人当做闲聊的谈资让谢易很不舒服,熟悉的朋友为他驱散群众,又把人扶起来送回宿舍。 这件事很快又传进教导主任耳朵里,他彻底对谢易梦游的毛病束手无策,总归没有受伤,爱在哪里睡觉就在哪里睡觉吧。 所以,接连几天,谢易都是从宿舍楼下被人喊醒的。 学校里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睡神。 谢易尝试过整晚不睡觉通宵,这要就不会被拉进梦境里见虞尧还要被受折磨,但是还是没有用。 不论精神多么专注,一旦到那个时间点,他就会谁陷入昏睡,随后就是永无止尽的折磨,最后昏睡在学校的某处第二天被别人喊醒。 谢易以为他们要用这种方式让他屈服说出真相,但他比虞尧想象中还能忍耐,即使这样,也没有动摇过。 这样事情的发展走向有点棘手了。 和小恶魔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七) 林哀重新回来上课了,他身残志坚,宁可拄拐杖都不愿耽误课程,幸好一班教室在一楼,不用爬楼梯,所以上课路途并不算太艰难。 他回来后,最开心的人就是安幼清了。 安幼清觉得既然能来上课,或许用不了多久林哀身体也能痊愈。 “你的腿应该能恢复吧。” 林哀沉思,“或许?但是医生说没办法恢复原样,以后走路可能有点瘸。” “啊?”安幼清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林哀很乐观地笑,“别难过啦,没关系的,其实能活下来我就很庆幸了。” 晚上时,虞尧照例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找谢易,今天这人竟然坐在教室里,眼里布满血色,精神有点要衰弱的迹象,在听见脚步声时,身体猛烈颤抖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虞尧,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虞尧挑眉,并不打算听他的连篇鬼话,高高举起拳头。 “关于我第一次把你们带到四楼的那一天……”谢易连忙说道。 虞尧表情微变,听到他说出的话动作一顿。 “还有印象吗,”谢易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接着说,“当时我原定的计划就是在教室跟你们会面,准备去找你们时在教室外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易卖了个关子,以为虞尧会追问他那人是谁,但是虞尧表现得兴致缺缺,眼皮散漫地垂下。 “……”他只能接着说,“是夏青,是他在教室门口布置陷阱,那根丝线是他放的……” 虞尧还记得那根丝线如何差点割下他的脑袋,被他拿走后现在还放在他的宿舍抽屉里。 谢易补充说:“他想要杀你,后面教室着火应该也是他放的。” 虞尧垂眸好像在认真回忆。 谢易以为自己挑拨离间计要成功了,只要把虞尧的仇恨转移到夏青身上,他就不用在遭受这种折磨。 他趁热打铁,“我说的都是真的,听说他是安幼清的哥哥,说不定就是他们联合……”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虞尧一巴掌打断。 谢易仰面躺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捂着胸口看向他。 门口传来敲门声,安幼清探头出现,“怎么这么慢呀?你们在聊天?” 虞尧冲他招手,把人喊进来,似笑非笑说道:“他说你想杀我。” “是吗?” “……”安幼清面无表情,“是啊,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虞尧双手捧心,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宝宝我这么爱你你真的忍心吗?” “好无聊,你快点!我要回去睡觉了。”安幼清烦死他了,天天总这么多戏。 “知道了知道了,去外面等我。” 虞尧蹲下来看着谢易扭曲的表情,在他惊恐的视线下冷静开口:“你刚说夏青想要杀我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至于后面的话,”虞尧思考片刻,“如果真的是安幼清想要杀我,那我愿意亲手把刀递给他。” 解决完谢易后,虞尧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才去找安幼清,他果然乖乖在门外等他,虞尧笑嘻嘻凑上去,“嘿嘿,我快不快?” “嗯嗯,离我远一点。”安幼清耸了耸鼻尖,闻到了血腥味,有点嫌弃,“身上好难闻。” 虞尧扯着袖口闻了下,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后退半步,“这样可以吗?” “还好。”这样血腥味就不是特别明显了,安幼清问他刚刚在跟谢易说什么。 虞尧一板一眼复述给他听,最终总结道:“他就是嫉妒我跟你关系好。”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哥哥没有跟我说过。” “不重要,反正我又没死。我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是夏青的吗?” 安幼清想了想,“那根丝线?” “聪明,”虞尧打了个响指,“转学来的第一天夜晚,你是不是来我宿舍了?” 安幼清回忆片刻,发现自己不太记得了,“好像是。” “不是好像,是一定。你还爬我床了,在你进门时,我在你身后看到了丝线,那时我还以为你是由夏青操控的、没有自主意识的人偶。” 他这么说总算唤回了安幼清零散的记忆。 当时副本刚更新,进入了一批新玩家,他因为虞尧无视他不开心,想给他点教训,不过那时候他受到副本规则的压制,就是玩家刚进入副本短暂的“安全期”,npc不能对玩家下死手。 安幼清不能随意进入宿舍楼和变成人形,所以只能借助夏青的帮助,变成人偶后去虞尧的宿舍给他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倒霉咒。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是夏青做的了。”虞尧倒也没有在安幼清面前说他哥哥的坏话,只是单纯想不明白为什么夏青想杀自己。 安幼清猜测道:“应该是你得罪他了,不过哥哥只是单纯想给你一个教训,他要是真想杀你你现在估计都能重新投胎转世了。” “……”虞尧大惊失色,他不满道,“我也没这么弱吧,真打起来夏青还不一定打得过我。” 安幼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他不会跟你打,会用别的方法处理你。” “什么方法?”虞尧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能被夏青轻松解决。 “比如,让我来杀你?你会站着给我杀吗?” 安幼清眨眨眼睛,认真地问他。 “……呃,会。” 虞尧很难对安幼清说出拒绝的话,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彻底被他拿捏住了。 不愧是a级副本,简直恐怖如斯! 谢易这时候突然又变得特别能忍耐了,不管在幻境里被打得多惨,第二天总跟个没事人一样。 而且知道虞尧等人不敢轻易杀死他,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无非就是身体要承受些疼痛,总归是死不掉的。 偶尔还能跟朋友谈笑风生,他的那些跟班也不是一般人,每天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乐子,不是欺负这人就是殴打那人,总之行迹恶劣无所不用其极。 教导主任管教过几次,还把一些特别过分的人遣送回家,但始终无法完全解决校园霸凌。 一班因为接连发生的程斌坠楼和林哀重伤事件,这几天竟有些风平浪静。 但只要谢易这种毒瘤存在一日,永远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平静。 第一个被他拿来开刀的就是举报的苏雅。 苏雅提心吊胆过了几天普通的生活,在晚自习下课后被一行男生拦住去路时却诡异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或许是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等真正面对的那一刻竟然松了口气。 她很顺从地被他们带回到教室,谢易看着女生面无表情的脸,狞笑,“你还挺识相的。” “难道我反抗你就会放过我吗?”苏雅冷静地反问他。 谢易嗤笑她的异想天开,“那你会挨一顿打。” 说话时,苏雅被身后的人用力推了一把,狼狈地摔在地上,手肘瞬间擦破了皮。 “听说十八班是因为电路短路起火,你说,我们班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意外呢?” 和小恶魔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八) 苏雅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许久,她倒是并不害怕自己被烧死什么的,甚至这样简单死去比活着接受长久的折磨要舒服很多。 所以她连半分波动的反应都没有。 表情木讷坐在地上,谢易很不耐烦轻啧,突然摆摆手,“啧,没意思。” 他以为这人至少会有点害怕之类的情绪,结果这么坦然接受现实了。 谢易时间不多,估计用不了多久虞尧就会来了,他让人把女生揍晕放到一边,静静地等了会儿,果不其然,等来了虞尧。 不过这次不只他一人,还有安幼清和未兰因。 安幼清问简越,“你真的有办法吗?” 未兰因点头,因为他们始终奈何不了谢易,只能找别的方法,而未兰因就是这时候找上他们的。 他说自己有办法让他说出真相。 未兰因来到他面前,轻声跟谢易说了几句话,他表情几经变化,突然还有血色的脸颊褪去所有颜色,眼白布满瞳孔,呈现一种诡异的空洞和恐怖感。 紧接着,猛地发难扑向面前的未兰因。 未兰因迅速躲开,反手扣住谢易手臂背在身后,谢易扭动的身体,嘴里发出嘶吼声不断想去咬未兰因。 惨白的面孔和毫无理智的状态都仿佛在告诉在场的人,谢易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 跟随他的那些跟班全都拼命想在外跑,嘴里还在尖叫:“鬼——鬼啊!” “我靠!他咋了?”虞尧把安幼清护在自己身后,他嫌弃地看着谢易,“变异了吗?” 未兰因牢牢把人压制住,又一个手刀把他劈晕放倒在地上。 安幼清也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变异,他是鬼。”未兰因冷静解释。 “他什么时候死的?被我打死的?”虞尧都没发现谢易死了。 未兰因把地上的人翻过来,他们这才发现谢易已经恢复正常的模样了,未兰因思考着,沉吟:“我在档案楼找到了他的档案,是跟苏雅、程斌同一期的学生。” “我们现在是在过去,这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无论是程斌的坠楼,还是林哀遭受的暴力威胁,包括苏雅……” 未兰因看向墙角昏迷的女生,他推测道:“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来到这里,今晚她就会被烧死在这里。” 虞尧对这件事已经早有预料,当初在档案楼404教室碰到的女鬼就是苏雅,她就是死在那间教室,但是如果是404教室,那对应的应该是早就因起火被烧毁的十八班。 “难道是因为十八班已经废弃,所以地点变成这间教室?” 虞尧突然问了安幼清一个问题,“清清你觉得十八班是怎么起火的?学校给出的解释是电路短路,你相信吗?” 他语气很奇怪,像是故意在引导安幼清。 那次起火死了几个学生,正巧是那天在操场上侮辱造谣苏雅和程斌的几人,被罚打扫卫生才会在那间教室偷懒,而且恰好门窗全关活活被烧死。 安幼清很轻地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你在怀疑谁,苏雅、程斌还是……我?你觉得是有人人为放火?你怀疑谁可以直接说。” 他这样拐弯抹角的语气弄得安幼清很不舒服,所以他说话时也有些不耐烦。 虞尧慌乱解释,“我不是想质问你,也没有怀疑你。你还记得那天杨桃消失我们去教学楼找他时碰到了林哀吗,恰好就是起火的时候。” “我觉得,是林哀放的火。” 虞尧小心翼翼试探着去牵他的手,“我刚才不说是担心你不相信我,你跟他关系很好……我害怕你讨厌我这样冤枉你的朋友。” 安幼清把手抽回来,“理由呢?你怀疑他的理由是什么?” “很多很多……”虞尧尝试回忆林哀的怪异之处,“虽然不知道他放火的动机,但是他是最有作案时间的人,他裤脚上有很淡的烟灰,转来一班后,他的座位上不知是谁写了杀人犯。” 安幼清点头,“这些事单拎出来看确实都很奇怪,但是不能作为他纵火的证据。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想偏袒林哀,说实话,那晚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他放的火,甚至我还直接去问过他,他的回答是不是他放的火。” “我选择相信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换做是你,我也会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做这种事。” “虞尧,虽然不知道你对林哀若有若无的恶意从何而来,但是我可能比你了解他的为人,他从来都是很好的人,并不会做出纵火杀人的事。我不会要求你跟随我无条件相信他,但是你拿出明确的证据前,我都不会动摇我的态度。” 这是安幼清难得主动跟虞尧说这么多话,虞尧听得很认真,所以他很郑重点头,“我明白的。” 谢易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安幼清不打算守在这里,他跟未兰因道谢,尝试想办法把苏雅唤醒。 幸好苏雅只是单纯昏迷,在安幼清呼喊下很快醒来了,她茫然地环顾周围,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不等多想,安幼清准备把女生带回宿舍。 他是男生,没办法把人送到宿舍里,但杨桃很乐意帮忙,屁颠屁颠从宿舍下来,单手支撑女生瘦弱的身体,“拜拜宝宝,我先走啦。” 杨桃热情和他挥手,背着苏雅脚步匆匆离开。 和小恶魔签订恶魔契约吧(六十九) 如今,他们处于过去,在未兰因戳破这一事实后,谢易作为早就死亡的人陷入混沌的状态。 他本人似乎对自己死亡是知情的,但是在某种规则条件的限制下,让他不得已以活死人的身份存在于副本中。 就像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活在过去。 安幼清坐在草坪上伸出自己的手对着光,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宛若透明,“这是过去吗?” 虞尧伸手去抓他的手,他手掌宽厚,能把安幼清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手指也是温热的,“所以通关的关键会是什么?” “唔……既然是过去,那这段关于过去的回忆是来源于谁呢?是这个学校的历史,还是某个人的记忆?就像是小说,小说往往是以主角的身份展开的,这个副本会不会也是某个主角的过去?” 安幼清在认真分析副本,而一旁的虞尧早就神游天外,他摸摸安幼清手又看看他的脸,还时不时低头情不自禁发出几声笑声。 “……”杨桃都要看不下去了! 她倒是也在听安幼清说话,尝试猜测道:“是程斌还是苏雅?” “任务最开始好像就是从他们身上开始的,档案楼里的女鬼和男生宿舍底下的无名尸体,然后好像就是他们转学来到十八班,后续发生的所有事也都和他们两个人有关。” “宝宝,”杨桃蹭到安幼清身边,“其实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你是npc,我还以为你会是主角。” 女生伸出手指比划道:“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安幼清对她笑着说:“好可惜我只是没有身份的路人。” 每逢体育课时天气总是很好,阳光高照但是温度并不太高,今天还有和煦的微风,吹在身上很舒适。 所以这回自由活动时大部分人没有躲在阴凉处聊天偷懒,反倒是都在体育场里运动,绿茵场地上是各个班级的人在打球。 安幼清远远看过去,发现夏青也混在一群男生里打篮球,他穿的是亮眼的红色篮球背心,额头上绑着同色的发带。 安幼清视线飘过去时,球在夏青手上,距离球框还有很远的距离,他双腿发力高高跃起,手腕一转将球抛了出去,篮球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球框。 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旁边围观的学生很多,操场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尖叫声。 夏青甩了甩头发,随手拿了瓶水准备下场了。 好像有队友在挽留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虞尧也顺着安幼清的目光看过去,突然说道:“我也会打。” “?”安幼清不懂,“你在炫耀吗?” “……你喜欢看打篮球吗?” 安幼清淡淡收回目光,“不喜欢,我只是在看哥哥。” 他对这种需要剧烈活动和强大身体素质的运动向来没有兴趣,比起篮球他更喜欢种花。 夏青在班上独来独往的,但没有得罪别人,总的来说人缘很不错,他穿越操场来到安幼清身边,用拎着的矿泉水瓶贴了贴他的脸。 “不要!”安幼清仰头,从下而上看夏青,眼睛又大又圆,“为什么要冰我?” “这哪里冰了?”夏青疑惑地看着常温的矿泉水,甚至被太阳晒了许久,摸上去还有点温度。 “就是很冰,不要放在我的脸上!” 安幼清把头埋进自己双膝间,声音闷闷的,“还有你也不要靠我太近,你身上好热。” 他身边围了许多人,除了虞尧和杨桃,苏雅、简越、未兰因也都或坐或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夏青随意看了圈,没找到自己能坐下的地方。于是他选择从安幼清背后单手搂住他的腰把人拎起来,自己霸占他的位置,而安幼清坐在他怀里。 虽然刚打完球,但他身上清清爽爽,没有难闻的味道,除了温度实在有点高,还特意双手夹住安幼清。 “……”安幼清对着他的手臂又掐又挠。 如果他现在是一只猫,大概已经炸毛了。 “我说了不要靠近我,好热!” 夏青装听不见,虽然他身体很热,但安幼清皮肤滑嫩嫩的摸起来还很凉快啊,夏青美滋滋抱着他舒服得直喘气,“别气了,我给你买冰淇淋。” 安幼清哼哼,“我要吃青柠味的。” “好,哥哥打球帅吗?” “没看到,不好看。” 他们斗嘴,虞尧和杨桃目瞪口呆看着,尤其是虞尧,表情呆呆一点反应没有。 杨桃绝不接受不了自己的cp在眼前be,她恨铁不成钢冲虞尧使眼色:把人抢回来啊! 虞尧只能看出女生突然嘴角抽搐眼神迷离,完全没get她的意思,“你咋了?脸抽筋了?” 杨桃在安幼清看过来的前一秒恢复端庄,冲他甜甜地笑,把锅全部甩给虞尧,“我没事宝宝,他乱说的。” “……我没乱说啊,你刚眼睛一直抽,还……” “啊——”杨桃怒吼,打断虞尧的话,然后干笑两声,左看右看又拍拍手,“哈哈,今天天气还挺好的,诶,那不是苏雅同学吗,我去把她喊过来聊天吧。” 一番言行举止可谓是行云流水毫不刻意。 她把苏雅拉过来时,虞尧和夏青已经在友好交流了。 “你们是亲兄弟,不太像啊,你基因变异了?” 虞尧率先发难攻击夏青的外貌。 夏青礼貌反击:“不是亲的,但他从出生和我们就在一起了。你才跟宝宝认识几天,怀疑我们的关系是正常的。” “说起来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应该差不多三十多岁?” “……我像三十多岁?!”虞尧指着自己鼻子不可置信找安幼清评理。 他不是刻意装嫩,但单就这脸和完美的黄金比例的身材,怎么也轮不到夏青昧着良心造谣说三十岁吧。 安幼清也觉得没这么夸张,他如实说:“你看起来和哥哥差不多大。” 夏青、虞尧:“…………” 杨桃:“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向来面无表情的苏雅都忍不住弯了弯唇。 杨桃偷偷跟苏雅咬耳朵:“你觉得清清跟谁比较好磕?” “什么?”苏雅茫然不解。 “就是,你觉得清清跟虞尧在一起好还是跟夏青在一起更好?” “这个……虞尧吧。” 杨桃激动地牵住她的手,“啊啊啊啊,我也是更喜欢这一对,虽然温柔年上骨科也很好,但我还是觉得虞尧和清清平时互动更甜,虞尧在清清面前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就是恶犬变忠犬……” “哦对,还有林哀,林哀跟宝宝我也喜欢,他们两个有种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感觉偷偷牵手都会脸红,青涩懵懂的校园恋爱啊……” “我想想还有谁,简越也还行,虽然我有点怕这人,但是伪善疯批无限玩家和懵懂单纯的漂亮npc,啧啧啧,好带感。” 杨桃嘿嘿直笑,“不过清清要是能跟我在一起,我更喜欢……” 她说的很多话其实苏雅都不太懂,但还是礼貌认真地听女生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笑着,很新奇但并不让人讨厌的感觉。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七十) 谢易开始疯疯癫癫,像精神不太正常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不待在操场,独自一人去找请假在教室的林哀。 把人堵在教室威胁他,语气阴恻恻的,“识相点就自己退学,你也不想落的跟程斌一样的下场吧。” 他结实的手臂箍着林哀的脖颈,林哀脸色涨红,难耐地咳嗽,虚弱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易神情更恐怖了,用力把他摁在墙上,忽然甩了他一巴掌,“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在我面前装?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快死在十八班的绝望?哭着求我放你出去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单手把人拖在地上往楼上走去。 林哀拼命挣扎,用来走路的拐杖随意落在地上,还没有痊愈的腿撞在一节节楼梯上,又是刺骨难忍的疼痛,裸露在外的瘦弱脊背在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 “放开我……放过我……” 谢易眼睛通红,冷笑连连,“放过你?那谁放过我,你们这群人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 他把人丢进教室,顺手锁上门,这时候林哀已经奄奄一息了,不久前缝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他垂着头气息微弱。 “想让我道歉?异想天开——”谢易掐着他的脖颈,“伤得了你一次我就能杀了你,你死了他们还要这么对我吗?” 林哀恐惧摇头,眼里含泪,连挣扎的动作都慢慢微弱。 谢易见状,手指更用力往他喉咙里面抠挖,恨不得伸进他的喉咙把气管拉出来扯断。 蹬在地上的双腿没了力气,林哀捉着谢易的手臂也松开,脑袋无力歪向一边,脆弱的眼里闪过绝望的光芒,直到没有一丝呼吸。 谢易手臂因为兴奋颤抖,他探了探林哀的鼻息,没有呼吸,猛地踉踉跄跄后退。 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谢易心情是极其畅快的,冷汗浸湿额头的碎发,他拢了把湿发,不再看地上失去呼吸的人,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在刚迈出一步时,突然有什么抓住他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让他以为是什么物件,低头瞥去,竟然是一只苍白的手。 谢易瞳孔微颤,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他有点耳鸣,令人头晕目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像是生锈的机械艰涩转动脑袋顺着那只手看去。 原本死去的林哀咧开一个夸张到令人惊悚的笑容,“不、要、走。” “啊——”谢易发出惨叫想要踹开他逃出教室。 但林哀的力道不是他能撼动的,很快就摔倒在地上,“不、不要……” 谢易用力往他身上连踢带打,但林哀始终没有松开抓住他的腿,手劲大得能把他的腿骨捏碎。 为了避开同学回教室上课,所以谢易在来教室时特意挑了个好时段,这时候不会有人上来打扰他办事,但没想到这样却是在如今成全林哀。 谢易甚至都没有看清林哀是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的,在刀锋反射光闪过的下一秒,那把刀就捅进谢易身体里,沿着他的皮肉留下划痕。 谢易痛苦的想要避开林哀,但他所有的挣扎在他的面前无异于蜉蝣撼树。 单手掐住脚踝就能让谢易无法逃脱,像待宰羔羊一样仰面躺在地上。 林哀的动作没有停下,谢易的身体被拉扯为两部分,一边感受到皮肉被小刀一次次划开,他想要大喊想要痛呼,想不顾一切死去。 但是他逃不掉。 另一边的他,谢易成了别人,冷眼旁观完自己被随意对待,像局外人看自己被刀划开,他感受不到疼痛,但他还是想要逃走。 谢易不停哭叫着,终于,教室外有人经过,好像是看到教室里发生了什么,那人扑到门前尝试开门。 但是教室大门早就在谢易进门后就锁上了。 门外人打不开门,趴在窗户前看教室里发生了什么。 林哀的刀已经落在他的四肢上,无数次扎进谢易的身体,地上的血液已经汇集出很大一块了,他身上的血几乎要流干了。 但林哀还不满意,他先是抬起头对门外的人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随后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比出噤声的手势。 除去那些鲜血和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脸哀看起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这副场景其实是很恐怖恶心的,或许是因为害怕太过,窗反倒是更不敢跑走外的人影身形晃了晃,始终没有离开。 林哀残暴的虐杀没有结束,那把普通的刀在几百次的插入后变得钝化,再掐入身体时就会显得艰涩。 伤口大多集中在上半身,林哀身体遍布深浅不一的血洞,手里拿着刀机械性地动作,带出的碎肉飞溅到脸上,被他随意伸手抹去。 谢易早就承受不住疼痛昏迷,林哀有一万种残忍的当时方法弄醒,但他没有这么做,把人而是推到一边血泊中再锋利的刀也丢掉随手。 林哀慢吞吞起身打开教室门。 他衣服已经成了件血衣,孤零零站在门口对苏像恶鬼,雅开口道:“不要、告诉别人。”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七十一) 苏雅捂着嘴巴抑制住尖叫,她害怕极了,理智告诉她离开这里,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生根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腥暴力的场景。 躺在血泊中的谢易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更像是被随意虐杀惨死的动物。 苏雅的瞳孔猛地颤抖,她反胃想吐,但干呕两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嘴唇和脸色都毫无血色,手掌撑在墙壁上,双腿发软有点站不住,她就倚靠着墙壁滑落到地面坐下。 林哀平静地看着女生崩溃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情感,平静到毫无波澜。 他像是局外人而不是施暴者,甚至在思考一会儿还好心想要把地上的女生扶起来。 苏雅没有搭林哀的手,反而自己缓慢从地上爬起来。 楼道口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她的声音,“苏雅,你在楼上吗?” 是杨桃的声音,苏雅太久没出现她有点担心,来这里找她。 苏雅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回答道:“我马上下来了。” 但杨桃等人已经上来了。 她在楼梯口其实就闻到了血腥味,害怕是苏雅遭遇不测匆匆赶来,看到女生好端端站着松了口气,但转头看到浑身是血的林哀又是一惊。 “我去……”杨桃张大嘴巴,看着他衣服都被鲜血浸透,嘴唇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安幼清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他有些担心,跑到林哀身边,想要去碰他的手,“林哀,你怎么了?” 林哀往后躲了躲没让他沾到自己身上的血,他的样子实在有点恐怖,但还是露出让人再熟悉不过的微笑,“没事,不是我身上的血。” “哇哦——”又是一声惊呼,虞尧视线越过他往教室里看去,一个像人形的东西躺在地上,他忍不住嘴角抽搐,“那不会是个人吧……” 那具尸体已经快要被林哀活活分尸成碎肉块了,能看出个人形已经极其不容易,更何况去辨认是谁,反正虞尧是没认出来的。 林哀也偏过头看了眼,“是谢易。” “啧啧啧,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虞尧想要拍手叫好,甚至还打算去补刀,但是地上实在让人难以踏足,他只好按耐住了。 简越和未兰因紧随其后而来,他们几人大约是副本为数不多的玩家了,所以出现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简越看到地上的血眉头一直没松开过,看起来是很不喜欢这种场景,但也是见惯血腥的玩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淡淡问道:“怎么处理尸体?” “不太好搬出去,直接放这里烧了?” “这教室什么都没有,怎么烧啊?平白无故起火正常吗,直接丢这里吧,反正又没人看到。” “全是人为捅出来的伤口,随便检测一下遗留的dna就能查出来凶手是谁。”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苏雅神色恍惚盯着尸体的某一处发呆,毕竟她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会害怕这种场景也很正常。 安幼清心细,见她沉默着便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糖,轻声安慰道:“害怕的话我送你回教室休息吧,让他们处理这些事就好了。” “嗯。”女生虚弱地笑了笑,很感谢他但还是坚持留在这里,“我已经没事了,没关系的,我想和你们一起,让我留下吧。” 两人静静并肩站着,那边吵吵闹闹没有结果。 苏雅似乎还在看尸体,她有点神志不清,似乎看到尸体的手指动弹了一下,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向尸体。 安幼清询问她怎么了。 苏雅以为是自己精神紧绷出现错觉,用力甩了甩头,再看去,没有动静,她松了口气,暗道自己粗心眼花,正准备回答安幼清。 地上的尸体突然抽动着弹跳起来,飞速扑向站在门口的林哀。 在场所有人都是后面赶来教室的,全部都站在走廊上,只有林哀一人是从教室里出来,顺理成章站在门口。 或许是没有人能预料到死得透透的人还能攻击,在看到谢易爬起来时已经没有时间及时做出反应。 谢易是直奔林哀而去的,他眼里只有林哀。 苏雅大喊:“快躲开——” 但还是晚了一步,谢易的手掌握爪竟然直接穿过林哀的心口,胸口破开一个大洞,他的手指肆无忌惮在胸腔里搅动,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内脏搅碎。 苏雅绝望地闭上眼惨叫,“啊——” 林哀慢吞吞低头看向心口,谢易的手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去,没有撕裂的疼痛感,只有一种诡异的空虚从胸腔蔓延开。 下一秒,虞尧就一个飞踢踹在谢易身上,动作干脆利落戾气横生,将谢易打倒在地后,他相当不耐烦地看向林哀。 那人还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死是活。 “叮铃铃铃——”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逐渐有老师和同学向他们这处靠近。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支线任务“苏雅的抉择”已失败,因副本规则限制,任务重启中 副本投放人数:100人 副本剩余人数:5人】 苏雅眼前一黑,在一阵晕眩过后,她发现自己回到操场上,是和安幼清、杨桃围坐聊天的场景。 在阳光下手脚仍然是冰凉的,太过于荒诞的事实要颠覆她的认知,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颤颤巍巍抬头问杨桃:“那不是梦……对吗?” 杨桃神色凝重,她抿唇对女生缓慢而坚定点头,“你……” 她不确定女生能不能接受,正想要安慰她。 但苏雅起身,她说:“林哀……去帮帮林哀……” 虞尧拦住慌慌乱乱的女生,递给未兰因一个眼神,“在这里等我。” 他让他们几人都留在这里,想要自己独自前往教室。 安幼清扯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时间不够,虞尧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他迅速反握住他的手把人轻飘飘拉起来,“走。” 一分一秒过去,苏雅焦虑地咬着指尖,熟悉的铃声响起,眼前又是一黑。 “……支线任务‘苏雅的抉择’已失败……” 时间再次回到操场,简越皱眉:“又失败了?” 任务不仅失败,虞尧还受了伤,他捂着胸口的伤,咬牙道:“你带苏雅过去。” “……支线任务‘苏雅的抉择’已失败……” 简越摇头,“不行,再想想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副本提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杨桃看了圈神色各异的同伴,突然灵光一闪,“剩余五人?” 杨桃消息灵通,剩余玩家她已知的只有在场的他们四人,那为什么副本提示会是剩余五人。 还有谁是遗漏的?又或是隐藏在副本npc中? 未兰因淡淡开口:“夏青。” 他说这话是完全没有根据的,甚至在某天晚上他自己亲口询问过安幼清,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却在这时再次念出这个名字。 安幼清静静看向他,虞尧摆摆手模样像是嫌弃,“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未兰因突然笑了笑,他没有理会虞尧,反而去摸摸安幼清的头,“幼清,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你说从有记忆开始,你们就在副本中,但你的记忆似乎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愿意指引玩家帮我们完成任务,期待某一天能够离开循环的副本。我在档案楼查询了历年来所有人的档案,确定没有夏青的档案,无论是作为副本的npc或是玩家这都是不正常的,只有一个可能,已经有人提前拿走了他的档案。” “虽然不确定这样做的具体用意,但绝对是想隐瞒他的身份,档案楼同样没有属于你的档案,因为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所以才想要逃离。” “夏青自称为你的哥哥,你知道他的真名吗?” 未兰因蹲在安幼清面前,声音很轻。 安幼清没有回答,虞尧帮他回答了,“安夏,德育鬼校唯一的通关者,却选择永远留在副本中。” 虞尧笑了笑,“有点巧,在进入副本前,碰巧看到了这个副本的攻略贴,觉得有点意思随手翻了翻,谁知道正好看到安夏的照片。” “你说的这些……”安幼清浅浅呼出一口气,“哥哥全都告诉过我,我知道他是玩家。” 他的手指无意识揪着地上的草坪,动作很轻,没有把草拔出来,慢吞吞用手指绕着小草打转,“哥哥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他留下是为了我。”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离开的办法,但总是差很多,哥哥想摧毁这个副本,但是怕我也会因此消失,才不断想去找别的方法,所以我们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不能告诉你们通关方法其实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通关这个副本,哥哥当年也不是靠完成任务才能通关的,以前所有人基本不到一个星期就全都死光了。” 未兰因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他略显慌乱地垂下眼睫避开安幼清悲伤的眼睛,“再想想,我们都会帮你的。” 但无论他们几人一起去,都无法从谢易手中救下林哀。 林哀再次惨死在几人面前,苏雅几乎要麻木了,但在回到操场后,她还是挣扎着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教学楼。 在楼梯转角处,苏雅闷着头奔跑没有看路,撞进教导主任怀里,教导主任及时扶住她,胸前蓝色的特级教师证熠熠发光,“怎么了同学?” 苏雅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老师……林哀、林哀又被人带走了。” 这段时间,林哀像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爆炸,教导主任一听他名字瞬间不淡定了,“怎么回事,你知道林哀同学去哪里了吗?别着急,带老师过去……” 来不及再说太多,苏雅带着教导主任向十八班奔去,果不其然还是熟悉的场景,教导主任倒吸一口凉气,抖着嘴唇半晌没说出来一个字。 谢易拿着刀骑在林哀身上,眼见刀刃要捅进林哀的身体,苏雅不忍地闭上眼睛。 身边有人跑过,带着熟悉的香味,苏雅迅速睁开眼睛,便见安幼清从自己身边掠过,那道纤细漂亮的身影比风还要自由,轻快扑向林哀。 安幼清其实是想要拦住谢易的,但他似乎没有估算好角度,不小心撞在谢易身上,于是顺势把人从林哀身上带了下去,两人翻滚着摔在地上,那柄刀不知落在哪里。 他悄悄松了口气,两人都没有武器,好歹公平一点,失去理智的谢易武力值高得惊人,毕竟是被虐杀而死的恶鬼,怨气冲天。 恶鬼应该是想要把安幼清掐死,但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下神,给了安幼清逃脱的机会,灵巧的身体从他手肘撑起的空隙逃走。 但速度还是不如谢易,很快被人重新抓了回来。 谢易浓黑的瞳孔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把安幼清反扣在自己怀里,谢易的手掌张开,虚虚拢在脆弱的脖颈间,是一个威胁的姿态。 后一步赶到门口的虞尧目眦欲裂,他甚至发疯似的冲着那恶鬼喊道:“放开他——” 谢易却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半抱着安幼清向门口走去,他大约是明白谁才是最好的人质,所以看也没看地上昏迷的林哀。 没有人敢在安幼清在他手上时对他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安全走到教室外。 虞尧生怕谢易一个不开心伤到安幼清,只能按兵不动看他想要做什么。 很快谢易有了动作,他把脚边的刀踢向虞尧。 虞尧抿唇,俯身捡起刀,他大概猜到谢易的意思了。 那人歪歪头,手下用力几分,安幼清呼吸不畅,闷声咳嗽几声,又很快被谢易捂住嘴唇。 眼眶憋得泛红,安幼清说不了话,只能看向虞尧,奋力对他摇头。 虞尧听安幼清的咳嗽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得痛,他无视他的暗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着刀用力划向自己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谢易摇摇头,不满意。 虞尧又把刀捅进自己的身体,一下接一下,再好的身体素质都撑不住,虞尧很快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跪在谢易面前。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七十二) 教导主任满眼鲜血横流,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吓得魂飞魄散,眼睛一闭腿一伸直接晕了过去。 匆忙赶来的杨桃看虞尧恨不得把自己捅死的架势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靠近想要帮忙,被未兰因拦住。 长发的男人相当冷静,他清楚,虞尧对自己的狠厉只为保全安幼清,不会想要别人自作主张的帮助。 谢易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终于露出笑容,他伸腿狠狠踹向他的手臂,这一脚下去,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虞尧闷哼一声。 手里的刀柄上沾满鲜血,滑溜溜的,有点握不住,虞尧在思考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能否把谢易一击毙命,再成功救出安幼清。 很显然,他身上的伤口和骨折的手臂都很难支撑起他的异想天开。 此时还没有下课,时间仿佛暂停,在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情况下,却始终没有别的人来。 两方陷入僵局,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来的人脚步急促,在听到声音的下一刻就出现在走廊转角,虞尧若有所感扭头。 夏青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唯有鲜红的衣服留下新鲜的色彩,他表情难看,情绪波动极大,眼神里都是早已掩盖的杀意。 直奔安幼清而去,连未兰因和简越都没有信心全须全尾救下的人一眨眼就从谢易的桎梏下转移到夏青怀中。 夏青整个人几乎要以腹背式飞过谢易,手中透明的丝线在越过他时缠上他的脖颈,手腕用力,那锋利的丝线勒住脖颈直接把他的头切了下来。 谢易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发昏缓缓眨动两下。 “林哀你个贱人还不快起来!”夏青把安幼清抱在怀中,冲教室里昏迷不醒的林哀怒吼。 他表情很不不耐烦,“再装我让你死在这里。” 但是林哀好像真的不是装的,在他的威胁下还是没有醒来。 夏青轻啧一声,只想抱着安幼清跑路,让这群乱七八糟的玩家、npc全死在这里就好了。 夏青冷漠地想。 但怀里的安幼清很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帮帮他们好不好?” “……”夏青维持着冷脸,“抱紧我。” 安幼清双臂紧紧缠在他的身上,两人紧贴。 谢易果然没那么容易死掉,虽然头身分离,但他还是能凭借眼睛看到的画面去指挥身体移动。 奈何不了安幼清和夏青就换一个好欺负的。 而在他前方的虞尧就是第一个幸运儿。 在他看来毫无行动之力的虞尧不可能躲开他的攻击,但未兰因反应迅速,他先把虞尧拎起来放到安全地方,亲自迎上谢易。 两人打得不相上下,杨桃负责保护苏雅。 谢易不知疲惫,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攻击时无需顾虑太多,只需要拼命寻找未兰因的失误。 夏青把谢易的头踢进教室,将教室门关上。 没有了眼睛,谢易很快落入下风,只能陷入被迫挨打的局面,但始终吊着气无法彻底把他杀死,夏青加入战局,几人乱作一团。 废弃的教室突然燃烧起大火,而林哀的身体还在里面,苏雅看着冲天的火光,身体却发凉。 这自然是谢易做的,他一个人牵制两人,最终目的只想和林哀同归于尽。 “我去救他。”简越让安幼清坐到虞尧旁边。 安幼清扯住他的手,“我去,你在这里。” “我去。” 谢易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身旁的怨气凝聚出实体,像是层层穿不过去的黑雾,教室里的火光已经让他们外面的人感受到灼烧感,难以靠近一步。 安幼清心急如焚,不管不顾想往教室里冲,夏青分心看了眼,冲他喊道:“不准去。” 犹豫的一瞬间,简越和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雅同时起身,他打开大门,热浪迎面袭来。 简越用力将女生推开,“回去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步入火海中。 他丝毫没有收着力,苏雅被巨大的力道掼地跌倒在地,甚至跪在地上膝行朝教室爬了两步。 又被身后的杨桃拦住,她把女生从地上扶起来,对她摇头,“别去。” 苏雅突然大哭起来。 简越早就将教室布局铭记在心,甚至能一秒回想起林哀所在的位置,这场火似乎不是实际的火,无法真正烧伤他,但确实能让身体感受到疼痛。 但是等他来到记忆中林哀的位置,那里却空无一人。 来不及思考太多,身体快要到承受的极限,他开始在教室里寻找,却始终无法找到林哀。 教室外同样乱作一团,谢易被打趴后就马上恢复体力再次站了起来,夏青和未兰因逐渐体力不支。 又是一个空档,夏青被谢易掀翻在地,迎面而来的是避无可避的一击,他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是未兰因帮他挡住。 狭窄的走廊地面上全是鲜血,简越在教室里的时间似乎太漫长了,久到让人觉得他已经……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更新 副本剩余人数:4人】 杨桃身体一颤,缓慢扭头看向教室。 熊熊烈火没有半分减弱,照这样的势头,林哀早就化为了一捧骨灰,但是任务失败的提示始终没有跳出来,杨桃猜测林哀绝对还活着等待他们的救援。 但是……杨桃敲了敲脑袋,双腿有点发软,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没有想太多有的没的,简越能为任务死在教室里,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正准备推门,苏雅伸手拦住她,“不要……” 杨桃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想递给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苏雅却不知何时捡到刀抵在自己身上,她哭着哀求道:“不要去……”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碰过拿过刀,手快要抖成筛子,锋利的刀尖立刻刺破皮肤。 不太疼,所以她没有感受到。 那边也快要分出胜负,两人体力已经到达极限,没多久谢易就得以脱身而出。 他挪动步伐朝安幼清逼近,虽然没有脑袋但也能够想象会是怎样得意忘形的表情。 剩余的人已经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谢易自始至终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此时格外猖狂。 在苏雅把刀捅进他身体时,他愣住了。 谢易真切感受到疼痛,但他连是谁伤的他都不知道。 苏雅手中的刀更加用力推进他的身体,谢易想要推开她,但女生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死死抱住他。 推搡间撞到教室门上,虚掩着的门被撞开,两人摔入火海。 和小人偶签订恶魔契约吧(完) 火光四溅把谢易和苏雅吞没。 这一突发的变故让众人都愣住了,安幼清顺着空档也钻进教室,其他人都没有来得及拦住他。 杨桃也想不管不顾进去,但下一秒,就见燃烧的烈火全部消失,绚丽的火光如潮汐般褪去。 教室恢复原样,杨桃跌跌撞撞将门彻底推开。 瞳孔放大,她目瞪口呆看着教室里。 空旷的教室一片虚无漆黑,安幼清在教室中央,他跪在地上,一对漆黑的羽翼泛着绸缎般光泽,每一根羽毛都是细腻漂亮的,舒展开时如夜幕倾覆,带着蛊惑人心的美感。 如墨的黑发披散开,他抬起头,露出怀里的人,苏雅似乎已经完全失去呼吸,胸腔没有起伏静静靠在他的怀里。 杨桃把人接过后,夏青就迅速把安幼清搂进自己怀里,他有些失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安幼清把头抵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哥,我没事……” 夏青喉咙哽了哽,用力把他抱紧。 除了他们两人外,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 “叮铃铃铃铃——”下课的铃声再次响起。 学校广播里传来温和的声音,夹杂着不明显的电流声,听上去有些失真。 “结课考试已结束,请所有同学立刻停止作答,接下来公布考试成绩。 考生谢易考试分数为0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简越考试分数为0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杨桃考试分数为80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虞尧考试分数为89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未兰因考试分数为50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苏雅考试分数为89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安夏考试分数为75分,成绩不合格; 考生安幼清考试分数为150分,成绩优异。” 【叮咚——a级副本德育鬼校剧情已解锁 副本支线任务“无名尸体”已完成 副本支线任务“苏雅的抉择”已完成】 随着副本提示的更新德育中学慢慢褪去了颜色,逐渐变得破败不堪,整栋教学楼满目疮痍,摇摇欲坠。 副本结束后会为存活玩家治愈身上所有伤口并且将玩家们传送离开副本,但不知道为何,德育鬼校任务完成后没有将他们立刻带离这里。 教学楼看上去随时要坍塌了,并不适合长久逗留,几人打算下楼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靠!又在针对我?”虞尧要崩溃了,他差一分就及格了,不是故意拉分他都不相信。 虞尧伤好后又能活蹦乱跳了,第一时间凑到安幼清旁边跟他说话吐槽。 唯一合格且满分的安幼清怜爱地摸摸他的头。 同样差一点合格杨桃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虞尧大哥,你的伟绩永远在我心中!” 她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分数特别满意,整个副本全部躺着过,基本没出什么力,现在能活着都心满意足了。 不过…… “副本主线任务没有完成也能通关副本吗?” 夏青嗤笑道:“为什么不行?我当初也没有完成任务,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楼梯口是等待安幼清许久的林哀。 再看到他,众玩家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杨桃还是难以相信,“为什么副本boss是他!” 安幼清接过林哀给他准备的结课考试礼物,那是一束漂亮的鲜花,金黄色灿烂的色泽是温暖的象征,他惊喜地微张双眸:“哇,谢谢,我很喜欢!” 林哀对他轻轻笑着,很苍白又很温柔,“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结束了漫长、无边无际的痛苦。” 副本应该要关闭了,但因为林哀的某些未完成心意,但是还存在着。 安幼清羞涩的抿唇,“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啦。” 他只是单纯地进行自己的任务,再顺便跟玩家过副本,从始至终没有帮到林哀什么,甚至还因为副本轮回结束,林哀从此真正意义上死亡了。 思及至此,他表情有点落寞,“抱歉,没有救到你。要是真的能回到十年前,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只是你……还有程斌、苏雅和其他人。” 十年前,林哀只是德育中学最平凡的学生,学校是普通高中,学生们的成绩、品行良莠不一。 林哀只知道学校里存在学生欺凌事件,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直到有一天,班级里转来了一位男同学,不起眼的长相和不合群的性格很快让他被孤立。 如果只是单纯的孤立那也能够勉强忍耐,但后来慢慢演变为更恶劣的针对,嘲笑、辱骂、殴打…… 林哀在路过卫生间时看到那位同学被锁在隔间里浇了一桶桶冷水,霸凌者人多势众,林哀不敢当面制止,只能在他们走后帮忙打开隔间的门。 事态愈发严重,林哀不忍,向班主任举报了几人。 没几天,这件事就得到处理重视,霸凌者们被遣送回家,林哀略微放下心来,以为针对那位男生的霸凌终于结束。 然而并没有,霸凌从明面上转移到暗地,各种诬告陷害和莫须有的罪名全都安在男生身上。 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人举报男生和班里的一位女同学早恋,实际上两人并没有任何过界的交流,女同学却没有选择为他澄清。 当天夜晚,男生跳楼身亡。 在此之前,男生曾向林哀表达过感激,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让林哀身处险境。 男生跳楼调查为意外,没有人得到惩罚,没有了这个玩具,那群霸凌者又盯上了别人。 而曾经帮助过男生的林哀就变成了下一个,他们殴打他,把他关在教室里,这些林哀都勉强能够忍受,他只想熬过这段时间顺利毕业。 他也尝试过再去举报这群人,但是这次班主任却没有管,因为霸凌者当中有人是高官的孩子,身份地位很高。 距离毕业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像往常一样,在晚自习后他被锁在教室里,林哀习以为常准备在座位上凑合一晚。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原来是灯管坏了,灯管明明暗暗,很快就烧坏了,教室里陷入漆黑。 林哀叹了口气,而下一刻,眼前突然迸发出火光,是灯光烧坏掉落的火星落在书本上烧着了,教室里全是易燃物,无法第一时间扑灭火焰 林哀睁大双眼,他冲向门口拼命拍打,祈祷能有人路过能将他救出去,时间有点晚,并没有人路过。 火势越来越大,逐渐蔓延到教室每一个角落,林哀想去开窗户,但外面已经提前被锁死,他几乎要绝望的。 但这时,突然有脚步声响起,有人从外面路过,林哀更加用力拍打窗户,希望能吸引那人的注意力,让她知道教室里有人。 女生有点被突如其来的火灾吓到,脚步急促应该是想去找人来救火。 林哀大声喊她的名字,女生好像往他的方向看了眼,两人甚至对视了两秒钟,林哀心底燃起了希望,只要女生能打开大门或是窗户,那他就能逃出去。 可下一秒,她竟然头也不回离开了。 火光瞬间吞没了他,林哀活活被烧死在那场大火里。 林哀死了但是没有完全死,他变成了厉鬼,惨死的怨气让他杀光了学校的霸凌者,慢慢地,德育中学变成一座废弃的学校,学校里也只剩下他一人。 但他还是没有消失,直到德育中学变为副本,林哀也变成了副本里的npc。 他亲手制定了副本规则和通关任务。 等待某位玩家能通关副本,然而整整十年,他一次次复活又一次次经历惨死,都没人成功通关。 “任务其实很简单不是吗?”林哀说,“只需要勇敢一点,但这恰好是人类所欠缺的。” 杨桃忍不住点头,“我就没有勇气……对不起啊,没有救到你。” 林哀对女生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太愧疚。 他摸摸安幼清的头,“安夏还总在问我什么时候放你离开,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让你困在这里,对不起。” “没关系,”安幼清蹭了蹭他的掌心,发丝软软的,“不只是我,其实程斌、苏雅、还有你,也都被困在这里,对吗?” “嗯,但是现在副本终于要结束了,我也没有任何执念了。”林哀声音很轻,原本还算凝固的身形也越来越淡。 他要随着副本一起消失了。 安幼清想要去拉他的手,却发现已经触碰不到他了。 林哀化成一股风,轻轻吹过安幼清的眼尾,像是想为他拂掉那滴泪,又像是留下一个若即若离的吻,他还是一如既往温柔,“不要为我的离开难过,我始终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a级副本德育鬼校已结束,恭喜各位玩家】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一) “不许在阳台抽烟!”伴随着一声怒吼,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人重重拉开,忽略话里针对自己的内容,喻礼忍不住感叹:这声音真好听啊。 但来人明显没有闲情雅致去想些有的没的。 阳台四面透风,宽阔敞亮,还能看到远处沙滩外的海景,喻礼手里的烟快要燃到底,但空气里仍然有散不去的淡淡香烟味。 气冲冲赶来教训他的少年吸了一口烟味,顿时呛得不行,捂着唇轻咳起来,身体随着咳嗽颤抖,还不忘抬起那双颜色清浅的杏眼恶狠狠瞪向喻礼。 喻礼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给脾气不好的乡下来小主播的评价又多加了一条,这脸真漂亮。 皮肤白眼睛亮,什么深山老林里的风水这么养人。 喻礼想入非非神游天外,烟灰烧到手指,微不可察的灼烧感才让他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来找他的少年没了声音。 再低头一看安幼清湿润泛红的眼眶,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他面前的人推开玻璃门跑出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温予安——温予安,你出来!” “幼清?”一道温和如玉的声音传来,温予安从厨房探身出来,“怎么回事?” 安幼清一头扎进温予安怀里,很生气指向阳台走出来的男人,“他一直欺负我,你还管不管了!” 【又开始了】 【兄弟这真的是恋综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这两个人宛若小学生斗嘴的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场】 【头一回见这么能作的人,哪家的大小姐还是小少爷吗】 【呃就我一个人觉得他还好吗,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吧】 【确实,其实还挺可爱的】 【你们认真的?直播不到半天他就跟多少人吵架了?】 【还好吧,也就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头发颜色难看、香水味刺鼻、吐槽饭菜难吃、阳台抽烟气味大、空调温度太高、打游戏声音吵】 【……也就?】 【这还不够啊】 【不知道还以为他参加的是仇人见面】 【是的、其实我都有点佩服他了,真不怕别人翻脸揍他啊】 【喻那暴脾气感觉一只手就能把他摁在地上】 【那肌肉我在路上看一眼都要扛着车跑,他怎么敢上去挑衅的。。。】 【还好有温这种脾气好的人在】 【说起来,他为啥总要找温去管喻】 【我还是喜欢他,太漂亮了,搭配恶劣的性格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洋楼光线明亮,中央空调温度特意设置在安幼清觉得合适的范围。 虽然这个温度对于喻礼来说有点高了。 所以他穿的是一件无袖背心,肌肉虬扎蜂腰削背,宛若一堵城墙立在安幼清面前。 现在一楼只有他们三人,安幼清穿的是薄纱的五分袖衬衫,印有花花绿绿的大块花朵,看起来有点土了吧唧的,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清新田园风。 此时他皱着眉头,这是第二次跟喻礼吵架了。 第一次是他来到这里坐在喻礼身边,男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到他了。 还没到半天时间,喻礼在阳台抽烟又惹他生气。 他板着张白皙精致的脸蛋掐着腰瞪喻礼,喻礼的视线就在他略带婴儿肥的软嫩脸颊肉和纤细的腰身上流连忘返。 男人猛地捂住鼻子,摸了摸发烫的耳垂,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变态。 “为什么要抽烟!”安幼清闻到烟味就会头晕,而且阳台还有他从家里特意背过来的小多肉。 此时整整齐齐摆放在小花盆摆放在阳台的花架上,“都熏到我的花了!他为什么这么讨厌?” 安幼清当喻礼的面跟温予安说他坏话。 温予安摸了摸少年的头很熟练的安慰,“我等会去骂他,别伤心了。厨房有我刚做的刨冰,我去给你拿好不好?” 安幼清点头,他还开始挑喻礼的刺,“你不穿衣服还到处晃来晃去,你要不要脸?” 喻礼:“……” “谁不要脸?”刚起床下楼的陈洺看他们三个站在一起说话好奇地问了句。 显眼的死亡红发乱糟糟顶在头上,像鸡窝一样,他昨晚熬夜通宵打游戏,上午赶来恋综第一时间就去上楼补了一个小时觉,但眼底还是有厚重的黑眼圈。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安幼清面前,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气鼓鼓的模样了然道:“谁惹你生气了?” 他不敢问安幼清是不是跟别人吵架了。 每次跟其他人吵架安幼清总有说不完的借口把错推到别人身上,所以他直接先入为主把错全部归咎到别人。 “你惹的!”陈洺那么高的人压在他身上很重很重,而且前胸贴后背,温度热烘烘的。 安幼清同样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也是一种男香,是相当适配炎炎夏季的薄荷味,但安幼清只觉得刺鼻,用力把人推开,“别靠近我。” “我才刚下来啊……怎么又惹到你了?” “你头发不剪就不准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那头红发太亮眼了,闪得他眼睛疼。 “啧,”陈洺捋了把头发,表情为难,“现在还在录节目呢,等有空、不,明天,明天我一定染回来行不?” 安幼清勉为其难点头:“好吧,一定要染回来。” “我这衣服又怎么了,这不正常吗?”喻礼只觉得无妄之灾,衣服裤子都好端端穿在身上,该漏的不该漏的一个都没漏,怎么就成不要脸了。 安幼清用视线来回将他浑身上下看了个遍,把喻礼都看得不自然了,“呃……我身材还行吧?” 他伸出手臂给他看自己练的肌肉。 安幼清把举到自己眼前肌肉流畅的手臂拍开,很认真地盯了他几秒钟,“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我怎么了?”喻礼一脸无辜。 “你穿这么暴露,还总和我站一起,这样节目播出大家就会拿你和我对比,然后他们都觉得我身材不好,也就都不喜欢我了!” “而且你长这么高,站在面前把我的镜头全部挡住了,这样直播间里注意力也都在你身上,你怎么这么心机!”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二) 安幼清无理取闹喊完这么长一段话有点点喘不上来气,脸蛋红扑扑的,偷偷在心里问014自己表现怎么样。 014在他脑海里模拟播放了鼓掌的音效:【特别棒,丝毫没有表演痕迹,宝宝太厉害了】 安幼清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很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粉白粉白的,看上去有点诱人。 喻礼听完震撼人心他的发言也没有说话,就盯着他脸蛋发呆。 喻礼有一张特别凶神恶煞的脸,安幼清猜测他可能在想怎么揍自己。 【呃怎么说呢虽然大小姐的话听上去很有逻辑,但喻貌似没这么好的脑子吧】 【停停停、大小姐是哪位】 【就是内个谁呀(目移)】 【你叫他这个我就不乐意了,什么大小姐,明明是小公主好吧】 【感觉他好呆萌啊】 【他不说这段话我还以为这是他的个人秀(白眼)】 【兄弟我懂你、镜头全在他身上(无语)】 【就是说啊……搞得我只能一直看他】 【我也而且我发现他身材很好,腿挺长的,就是胸有点小了】 【额你根本不懂贫汝的美好】 【兄弟我懂】 【没人觉得他太坏了吗,无时无刻都在冲别人撒娇,听着他的声音我都没法专心看直播了】 【坏宝宝一个】 【其实真正心机的是他吧。。。站在那里甜甜的笑却把我的心搞得一团糟】 【我也、怎么办,不过可惜我还是处男(因为我比较传统吧,想把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我觉得喻有点恐怖】 【我发现了。他黑着脸盯着内个小宝宝的脸蛋看什么、不会想吻上去吧(惊恐)】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好有男鬼味】 【(呕)辱鬼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真的坏坏的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懂他(呕吐)(白眼)】 【他不坏我不爱你滚蛋】 温予安在安幼清被喻礼看得快要不耐烦想去揍他时及时出现了。 刨冰也跟他一起出现了。 刚做好的刨冰装在花瓣型的玻璃碗里,雪白的冰沙淋上新鲜的果酱,再点缀上安幼清指定的水果,很快就把安幼清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水果都特意用模具切成精致的形状。 安幼清眼巴巴看着,等待温予安帮他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温予安余光看他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嘴角的微笑更深了。 “现在有点冰,吃不完也不要勉强。” 安幼清拿起勺子,用力点头,“嗯!” 两人甜甜蜜蜜吃刨冰说悄悄话,陈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剩下喻礼一个人被孤立在外,他迈着休闲的步伐假装不经意间在安幼清身边的竹编沙发上坐下。 “而且我刚刚还发现他总在看我的脸,感觉很生气,忍得手臂都鼓起来了,应该是在想怎么揍我。” 温予安面露惊讶,“那要小心点了,他平时脾气就不太好。” “是吧!”安幼清连连点头,“我就觉得他很像那种暴力狂,搞不好以后还会家暴。长得也特别凶,剪个板寸还是单眼皮,我最怕这么种人了。” 喻礼越听越不对劲,他用力咳嗽两声。 安幼清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温予安那边挪了挪,摆明了不给他好脸色。 当面骂自己暴力狂还敢嫌弃自己…… 喻礼冷笑,主动往安幼清那边靠近一点。 再挪、再靠近,再挪、再靠近…… 沙发就这么长,安幼清已经要坐到温予安身上了,喻礼还不肯放过他,故意往他身边挤。 安幼清快要被挤瘪了!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安幼清突然面向喻礼,对着他狠狠砸了一个头槌。 头骨撞在喻礼胸口,安幼清比他还痛,他捂着脑袋差点哭出来,扭头趴到温予安身上,“我头好痛……” 温予安撩开他的发丝,发现额头确实有点红了,于是抬起他的下巴尖用手掌根帮他揉了揉。 安幼清呜呜呜呜喊疼。 喻礼:“……不是吧,真哭了?” “呜呜呜呜——”安幼清哭得更大声了。 喻礼也不敢碰他,手足无措站在他背后,神情尴尬,“额、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我真不是故意的,”喻礼都想给他磕头求他别哭了,他单膝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间,“谁知道你会撞上来啊……” 安幼清抬头,眼尾泛红,浅色的瞳孔水浸过一样湿漉漉的,“所以你是怪我吗?还不是因为你挤我,我都没有位置坐了,你一直在挑衅我,身体还这么硬!” “现在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忍心骂我吗?” “我没骂你啊——”喻礼百口莫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安幼清偷瞄他一眼,“那你说点好听的。” “呃……恭喜发财?” 安幼清:“……” “怎么样?” “还可以吧。”安幼清哼哼两声,他眼珠咕噜噜转了圈,又在想鬼点子,“但是你还要赔我医疗费,你看我脑袋……” 喻礼小心翼翼看了眼,发现那点红痕已经快消了,“……行,你要多少钱?”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嘛!我并不是要钱。” “不是不是,你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温予安还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两人,安幼清不想让他听到跟喻礼之间的对话,所以俯身凑到男人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听完后,喻礼耳朵有点痒,表情也很奇怪。 安幼清看他的表情以为他不愿意,恨不得用手去挠他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刚刚答应我的,为什么不讲信用?” “没有没有,”喻礼把他张牙舞爪的手摁下去,顺势把人抱在自己怀中,“我愿意我愿意。” “那还差不多。”安幼清暂时满意了,但是他还想找喻礼的麻烦,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茶几上的刨冰还剩大半碗。 他已经吃不下,所以现在理所当然推到喻礼面前,“你应该很热吧,这个给你吃,这可是温予安亲手做的哦。” 喻礼听到是温予安亲手做的有点嫌弃。 但安幼清一副“你敢不吃你就完蛋了”的表情。 为了防止他拒绝,安幼清直接把自己的勺子强行塞进他手里:“快吃!”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三) 喻礼最终还是没吃成那半碗刨冰。 他目光复杂看着安幼清强塞给自己的那柄用过的勺子。 下定决心准备开吃时被温予安拦下了。 “幼清,刨冰里面有芒果,喻礼对芒果过敏。” 喻礼:“……”真的假的?好像没看到芒果啊。 安幼清只想膈应他,并不是想害死他。 所以他急忙把勺子抢回来了,“那好吧,真可惜你吃不到了。” 温予安淡淡道:“是啊,太可惜了。” 安幼清很苦恼,“可是我也吃不下了,要不放进冰柜里?” “放进冰柜里味道会变,我帮你吃掉吧。”温予安适时开口。 “谢谢你!你太好了,我重新去帮你拿勺子。” “我去拿,你去玩吧。” 安幼清像只蝴蝶一样愉快地飞走了,徒留剩下两个男人双双沉默不语,喻礼跟他无话可说,独自离开了。 恋综的地点是在一处较为隐秘的海滩,环境优美阳光明媚,稍远些的地方是繁华的城市商业区。 导演组把别墅建在椰子树林里,让安幼清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出门时会不会有颗椰子从天而降落在自己头上。 小洋楼大门处有两节台阶,抬高处特意留出了一米宽的走廊,围着精致的竹篱,竹节上缠绕暖色的灯带,夜晚时发光就会显得格外温馨。 安幼清站在走廊处,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携带着淡淡的咸味,蔚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正在拍摄外景的摄像老师小声告诉他可以去海边玩。 安幼清纠结了一下,没有人陪自己,一个人去有点怪怪的,扭捏道:“我不想去,太热了。” 这时副导演在广播里介绍第五、六位嘉宾要来了,让所有人准备迎接。 安幼清很不情愿回到别墅,嘟嘟囔囔抱怨:“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多人特意迎接,故意这么晚出场是不是想哗众取宠。” 刚好下楼的喻礼和陈洺正巧听到他的一番话,两人纷纷震惊,并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比较早。 虽然这么说,但安幼清还是乖乖坐在客厅里等待嘉宾的到来。 不多时,小洋楼一层的玻璃门被推开,门口悦耳的风铃声响起,迈入大门的是笔直修长的双腿,男人身材比例极好,合身的衬衫半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半长的银发,声音如大提琴悠扬:“很抱歉,来迟了。” 喻礼本来漫不经心躺在沙发上,听见声音猛地坐直身体,他表情有点诧异:“怎么是你?” 安幼清对新嘉宾不感兴趣,在看陈洺打游戏。 未兰因对唯二的陌生人温予安礼貌点头,“你好,我是未兰因。” 温予安礼尚往来做了自我介绍。 未兰因又用平静的目光去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安幼清,温予安温和一笑,“这是幼清,他平时性格比较安静。” 性格安静的安幼清脑袋伸进陈洺的怀里,还在他手机上指指点点,“这里这里,对面二楼有人,你快点打他!” 他半个身体都在陈洺怀里,食指戳在屏幕上,陈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移动转来转去,晕头转向惨叫道:“哪里啊?我没看到啊!” “救命救命——有人在打我,躲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他直接被对面的人一枪爆头成盒。 “你也太笨了吧。”安幼清真情实意感叹道,“你真的是游戏主播吗?” 陈洺:“……” 真的不怪他,安幼清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身上又香又软,说话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还那么甜,陈洺哪还能专心打游戏。 他冷静地收起手机,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之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直男。 “你来这里干嘛?”另一边喻礼又问了遍。 未兰因整理着袖口,思考片刻回答道:“谈恋爱。” 喻礼喝了口水,听到未兰因这句话差点全喷出来,他拔高声音,“谈恋爱?你?” 不只是他,连陈洺的表情也变得颇为怪异,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与此同时,温予安静静地观察三人的反应,几人说话时态度自然但不亲密,彼此之间很娴熟。 所以温予安判断他们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的朋友。 “不行吗?”未兰因反问他,“你来这里不是因为这个?” 喻礼摊手,“很遗憾,并不是,这是同性恋综,我又不是同性恋。” “我来纯粹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我妈非要我带个女朋友回家,被我拒绝后就恼羞成怒怀疑我是同性恋把我丢到这里了。” 未兰因看向陈洺问道:“你也是?” “兰因哥,”陈洺先跟他打了招呼,才点点头。 “我必须跟我哥同进退啊……不过我来这里主要是因为直播,这不是快月底了吗,我时长补不完了,正好平台跟这恋综有合作,索性让我上节目抵时长了。” 就在他们交谈时,小屋的门再次被推开,是最后一位嘉宾。 三十多度的高温,这人还穿着一整套裁剪得体的正装,从精细的袖口到低调奢华的手表,都无一例外昭示着他沉稳内敛的性格。 他微抬起头,英俊深邃的脸,恰到好处的一丝礼貌微笑,口吻平静声音低沉:“各位幸会,我是裴晏。” 说完后,裴晏就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这位新嘉宾看上去一点都不好相处,仿佛下一刻就会扯着领带说出“天凉王破”的霸总经典台词。 出于礼貌,其余人都简单进行了自我介绍。 除了安幼清。 但裴晏本人对此并不在意,也没有因为别人的态度而产生半点情绪波动,独自坐到一边。 所有人到齐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分房间。 虽然嘉宾们看上去都不是来谈恋爱的,但还是需要按照恋综要求的两人一房。 温予安拿过节目组递来的任务卡,“据研究显示,两人同处一室更容易爆发感情冲突,是彼此互生情愫还是两看生厌……请各位嘉宾抽签进行随机分组。” 喻礼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又是谁做的研究?” “抽签?!”安幼清声音拔高,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我不要!万一抽到了不喜欢的人怎么办?” 温予安努力安慰他:“不会的,运气不会这么差。” 一共五个人里面有四个半人安幼清都不喜欢,这么大的概率会抽到讨厌的人,他不要! 安幼清紧紧抓住他的手,细长的眉拧起,“这很不合理,室友打我怎么办?” “……”喻礼小声吐槽,“谁敢打你啊大小姐。” “你说什么?”安幼清没有听清他的话,但喻礼看起来表情心虚目光闪躲,他大胆猜测,“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是说如果有人打你我帮你打回去。” 安幼清:“你还说你不是暴力狂!”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四) 而陈洺已经把节目组准备的抽签筒拿来,率先递给安幼清。 他只能嫌弃地接过,双手拿着签筒虔诚的闭眼上下左右摇晃,清晰的竹签晃动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足足半分钟后才抽出一根,安幼清捏在手心里,没有看,他把签筒递给温予安,“你先抽。” 温予安也抽出一根,转了下,竹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一号。 剩余人依次抽签,裴晏是三号,喻礼是二号。 三个数字都出现了,代表安幼清的室友就在这三人中产生。 安幼清柔软的掌心贴着薄薄的竹签,心已经凉了半截。 未兰因从两根竹签中随意挑了根:三号。 未兰因和温予安匹配成功。 安幼清:“……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跟他们两个睡一起。” “跟我一起还委屈你了?”喻礼长臂一伸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喻礼和裴晏两人,安幼清很难选出自己更喜欢谁。 始终没有参与众人话题、抽完签安静坐在一旁的男人半张脸都隐在灯光的阴影里,裴晏不苟言笑,气场强大,安幼清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 这时候,反倒是喻礼成了最好的选择。 陈洺拿着最后一根竹签,他同样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反倒是凑到安幼清身旁,“你要不要跟我换?” 陈洺笑眯眯,红色的头发跟他的笑容一样灿烂,“我运气很好的。” “真的?”安幼清有点犹豫,“可以换吗?” 但纠结了片刻,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不换。” 陈洺又问了一遍。 安幼清很不坚定,犹犹豫豫的,陈洺还一直刺激他,他用力摆头,“我不换,你快看你是几号。” 陈洺就对着他摊开手,“你帮我看一下。” 安幼清紧张地看了眼,他是……二号。 那也就是说……安幼清僵硬扭头,看向独自坐在一旁的裴晏,男人此时也恰好抬起头看向他。 复杂的分房间暂时结束,节目组说过一个星期后就会重新分组,给了安幼清一点安慰,此时只能捏着鼻子往房间里走。 陈洺好心帮他把行李箱拎上去,他摸了把鼻尖,“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二号,你不喜欢裴晏吗?” “不喜欢。”安幼清慢吞吞跟在他后面,看了眼他接着说,“我也不喜欢喻礼,更不喜欢话多的人。” “哈哈。”陈洺干笑两声,乖乖闭嘴了。 行李箱是哥哥帮忙收拾的,安幼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只知道很重很重,但陈洺能单手帮他搬上楼,连大气都没有喘。 安幼清小声跟他道谢。 陈洺摆摆手,把行李箱推进房间里,还贴心地帮忙平放到地上,“要不要我帮忙整理?” 虽然是两人同住,但房间里做了完全封闭的隔断,相当于两室一厅,所以并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室友的行李箱放在过道上,没有选择床位。 因此安幼清直接选择了外面的那张床。 他没有再让陈洺收拾行李箱,自己费了半天劲把箱子打开,里面什么东西都有,井井有条摆放整齐,一半是平时可能用到的日用品,另一半全都是衣服。 安幼清随手拿了件去房间里自带的浴室洗漱。 等要穿时才发现这衣服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 费半天劲把脖子上那根丝带系好,安幼清懵懵地眨眨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确定道:“这衣服……真的是这么穿的吗?” 014看向镜子,少年的肩膀全都露在外面,薄纱的衣服像一块滑溜溜的布,只用丝带吊在身体上,胸前绑了大大的蝴蝶结系在背后,而后背甚至连布料都没有。 整件衣服穿在身上完全是挂脖小吊带,而且长度只到大腿上面一点点。 安幼清浑身不自在,双手拽着衣摆往下拉了拉,但是这样上方抹胸的布料又往下掉。 014沉默了:【应该吧,要不还是换一件】 安幼清也觉得自己这样怪怪的,他走出浴室,准备换一件正常点的短袖。 他低着头用手摁住暴露的领口,没有注意到此时房间里另一位室友已经回来了,闷着头撞进男人怀里。 裴晏是刚刚才回到房间的,简单看了眼,知道麻烦的室友选好房间后他才把行李拿到属于自己的床铺边。 此前母亲打电话来询问他在节目组里有没有遇到比较心仪的人。 裴晏回忆了几位性格迥异但都绝非善类的嘉宾,随口敷衍了一番挂断电话。 他不太习惯海边的环境,性格原因也让他从未与旁人共睡一室。 裴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思考着自己是否要提前离开。 突然,前方的浴室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裴晏没有占用过道,但还是礼貌让开充足的位置给自己脾气古怪的小室友。 结果,那人头也不抬直直冲进自己的怀里。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安幼清用的是家中准备的洗漱用品,浑身上下都透着过分甜腻的味道,身体滑溜溜的。 裴晏下意识想要扶住他,手掌一揽便将他搂进自己怀里,那一小截腰单臂抱住还绰绰有余。 裴晏被安幼清柔软的肌肤触感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样亲密接触过,慌乱后退两步想要跟怀里的人拉开距离。 却忘记了身后几步远就是床铺,脚步不稳被绊倒仰面跌倒在床上,而同样没站稳的安幼清也因为他的动作摔倒在他的身上。 捂着晕乎乎的额头,安幼清手掌撑着结实的胸肌抬起身体,第一时间就看到身下男人轮廓清晰的下颚线。 裴晏下颌利落,眉眼微垂,没有看安幼清,偏着头只能看到隐忍的侧脸,语气里满是疏离:“麻烦可以从我身上下去吗?” 安幼清手忙脚乱爬下去了,他下意识想要对男人道歉。 014紧急提醒他:【注意人设】 “……你怎么不看路啊?”说完后安幼清自己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害怕裴晏一怒之下揍他。 闻言裴晏果然淡淡看向他,他手中还在不断整理混乱中弄皱的衣服,冷静地陈述事实,“是你撞到了我。”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五) 为了搭配上衣,安幼清挑选的裤子是一件棉质的超短裤,大概只比吊带衣长一点,宽大透气,唯一的缺点就是某些姿势时大腿根能从裤腿里看得一清二楚。 比如现在安幼清抱膝坐在床上的姿势。 裴晏只是单纯习惯在对话时注视对方。 视线里闯进大块粉白莹润的肌肤,而上半身同样衣冠不整,居高临下让裴晏能够清晰看到他几乎完全裸露在外的后背,他腰间一丝赘肉都没有,巴掌宽的腰身是裴晏不久前亲手丈量过的。 裴晏:“……”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对这位的室友的印象已经从麻烦精变成衣着暴露的麻烦精。 安幼清看上去年纪就不大,长相漂亮,性格娇气,裴晏自认为是成熟的成年人,不想欺负一个小孩子,但也绝不可能无条件娇惯他。 在安幼清无理取闹把错误全都推到他身上时,裴晏是不愿意接受的。 他家教严格,更不愿意急头白脸跟安幼清争论,所以他唯一能做出的回应就是沉默地离开。 二楼的露天阳台能欣赏完整的海景,临近夕阳,海边的落日余晖格外耀眼,裴晏站在阳台,他疲惫地摁着太阳穴。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裴晏从玻璃窗的倒影中看到是另一位嘉宾喻礼。 他对嘉宾的熟悉程度仅停留在能将名字和脸对上号。 喻礼只是单纯路过,他嘴里叼着烟,悠闲地走到裴晏身边。 裴晏很快地皱了皱眉,阳台属于公共区域,他无法忍受有人在这里抽烟。 果然他不应该来到这里。 但喻礼只是含着烟并没有点燃,他倒是没看到裴晏嫌恶的表情,含糊其辞问他:“感觉怎么样?” “什么?”裴晏没有理解他的话。 “室友,怎么样?”喻礼又问他。 裴晏皱眉,诚然他和室友相处很不愉快,但是也不会在别人面前随意评价,只想草草略过话题,“我跟他并不熟悉。” 喻礼很轻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等到工作人员通知所有嘉宾下楼时才离开。 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大家都顾忌着社交距离没有靠得太近,分散坐在客厅的座位上。 安幼清一个人霸占了一整条沙发,他旁边只有温予安,是他强行把人拉过来的。 温予安下楼时带了一本书,空白的封面和写满密密麻麻单词的内页,安幼清看一眼都头晕,他把手盖在书上,“不许看书了,陪我说话。” 温予安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温和地问道:“说什么呢?” “你室友是谁?”安幼清想了想,问他。 “未兰因。”温予安回答。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们讨论的正主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喝茶,温予安斟酌道:“还不错,怎么了吗?” 一听温予安跟室友关系很好安幼清更难过了,全世界只有他和他的室友相处不好。 “我不想要室友。” 安幼清把下午房间里发生的事跟温予安讲了,“你说,是不是他的错?”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依据,安幼清突然背过身,把宽松的衣服撩开,“我背上还撞红了。” 白皙的脊背上有淡淡的红痕,像是有人用力揉捏出来的,察觉到众人纷纷看向这边,温予安连忙把人掀起的衣服扯下来,遮盖住身体。 “嗯,等会儿我帮你擦点药吧。” 安幼清不要擦药,他只想跟温予安告状,让他知道自己室友多坏。 裴晏始终没有说话,他在坐在最远的吧台,手指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莫约是在处理公务,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边。 但温予安不觉得他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正想要说些什么,工作人员递过任务卡。 “为了让观众能更好直观了解嘉宾之间的感情发展,每晚十点所有人需要给自己心仪对象写一封信投递到二楼信箱。”温予安轻声念出任务卡上的文字,并且把附带的信纸分给所有人。 “我不要!”安幼清觉得很不合理,“没有心仪对象怎么办?” 温予安说:“也可以写给关系亲密的朋友。” 喻礼悄悄坐到他旁边,“不知道写给谁可以给我,你骂我都可以,这样就不用烦恼了。” 安幼清生气地离开了。 写信的地点没有规定,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信。 夜晚的空气有些冷,安幼清把房间的空调往上调高两度,又去床边把窗帘拉上。 卧室空间充足,整体色调温馨,除去两间分隔开的卧室,公共区域有可供两人一同使用的书桌。 安幼清披着空调毯呆愣地看着摊开的信纸,他绞尽脑汁,不知道该写给谁。 014给他出谋划策:【给温予安?】 【可我不是应该讨厌他吗?要不写给室友吧,我刚跟他吵完架就跟他表白这样观众肯定就会觉得我是看中他的钱】 014不太赞同,裴晏看上去就不是能随意招惹的人,但鉴于其他嘉宾对安幼清暧昧不清的态度,裴晏却成了最好的人选。 【也可以,那就写给他吧】 有了确定的目标,安幼清准备开始动笔。 但是……该写什么内容呢? 房间的门发出微小的声音,连进门的脚步声也很轻,裴晏回到房间,来到书桌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几张空白的信纸轻飘飘落在书桌上。 在他过来时,另一边的安幼清动作幅度很大地用手掌盖住自己面前信纸,像是担心裴晏偷看。 安幼清牙齿抵着指节,偷瞄坐在旁边的裴晏。 裴晏坐下后也没有立即开始动笔,他先是把袖扣解下随意让在桌面上,手指将衣袖卷起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袖扣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安幼清目光落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袖扣上,突然灵光一现。 开始动笔写信,他写得很认真,努力把字写得很丑,就这样,雪白的信纸上歪七扭八的一行字,写完后塞进信封里封口。 裴晏手肘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情绪不高神情略带疲倦,但还是维持端正的坐姿,身形挺括,他落笔很快,几秒钟就写完信装进信封。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六) 为保护嘉宾隐私,卧室里没有装摄像头,但是在房间的公共区域的书桌旁,是有摄像头的。 直播间观众能够看到嘉宾写信的内容,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用手掌或是身体遮挡着信纸。 【有必要吗兄弟 一个个遮得这么严严实实】 【第二天还不是要当众处刑】 【无奖竞猜谁收的信最多】 【还用猜吗】 【就是啊肯定是温啊性格最好,在第一天彼此都不熟悉的时候肯定都会写给他吧】 【晚饭也是他做的 如果是我我会写给他 感谢他没让我饿肚子】 【……你看他们谁正儿八经吃了他做的饭】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怎么都不吃饭不饿吗】 【大小姐吃了啊吃了一口三明治】 【然后嫌弃里面有西红柿立马丢掉了】 【丢哪儿了我去捡(流口水)】 【丢给喻了】 【………………】 【理性讨论 大小姐肯定会写给温他们关系这么好。喻和陈待定,出于礼貌室友和裴应该也会给他 毕竟吃人嘴短,虽然他们都没吃,但温心意到了】 【首先大小姐绝不可能写给温你信不信】 【何出此言】 【在写信之前温就暗示过让大小姐写给他,如果大小姐真的愿意就不会在书桌前那么纠结了 】 【所以我判断他觉得写给了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人】 【对,那个人就是我】 【……那确实挺让人意外的(擦汗)】 【认真听你分析这么久突然图穷匕见了是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裴晏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房门打开,裴晏低头,看到喻礼半蹲在门口。 裴晏对这种行为不做评价,目不斜视离开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喻礼进入了他们的房间。安幼清还在睡觉,他的卧房里没有亮灯,此时一片漆黑。 喻礼试探地戳了戳他的背,没有反应。 他又捏了捏他的脸,软软的。 安幼清把头蒙在被子里,呼吸声浅浅的,睡着的模样乖巧可爱,喻礼没忍心打扰他睡觉。 在床边蹲了整整三十分钟,腿都快麻了,都没能成功把安幼清喊起来。 直到节目组迟迟等不到两人下来,派温予安上楼查看情况。 温予安直奔安幼清房间,敲了敲门后就进来,看到床边的喻礼愣住,“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叫他起床。” 温予安点头,“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喻礼:“要不你来叫?” 温予安上前,俯身轻轻晃了晃安幼清的身体,“幼清,起来吃早饭了。” 安幼清显然没有起床气,很听话的起床,还顺势在温予安怀里蹭了蹭,清醒后果断把房间里其他人赶出去了。 早餐是节目组准备的,安幼清咬着吸管趴在餐桌上昏昏欲睡,其他嘉宾都或坐或站在餐厅。 “今天要做什么?”安幼清不了解恋综的流程。 温予安猜测道:“应该会有自我介绍。” 安幼清嘟嘟囔囔,“什么嘛,都认识过了还要自我介绍。” 简易的早餐结束后,果然是自我介绍环节。 和常规的介绍不太相同,节目组准备的是简单的互动环节——从直播间抽取弹幕问题进行回答。 在抽取弹幕之前,会先播放一段嘉宾提交给节目组的短片,让观众们简单了解每个人,短片播放完成后弹幕可提出自己感兴趣的问题,由嘉宾回答。 安幼清蠢蠢欲动,他准备在观看视频时无差别攻击其他人,观众肯定会更加讨厌自己。 短片播放顺序是随机的,第一个是陈洺,他是游戏主播,播放的视频是游戏击杀cut,短短三十秒全是各种超燃远距离射击爆头。 陈洺不知道视频会用在自我介绍上。他坐姿舒展,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冲安幼清挑眉道:“哥厉害吗?” “一般,没我厉害。” 接下来是抽取弹幕,节目组准备了一个平板让他们自己抽,安幼清立刻把平板拿过来,“我来,我来抽……” 花花绿绿的弹幕安幼清快要看花了眼,他想找那种很尖锐的问题,但现在满屏幕全是各种表情和各种不重复颜色的……“老婆”“美女”。 他悄悄感叹:【温予安好受欢迎啊,难怪他是万人迷主角呢】 014:【?哦】你开心就好吧。 安幼清翻看弹幕,实在没看到合适的,把平板还给温予安让他找。 温予安随便挑了个问题:“粉丝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带妹?” “我什么时候带过妹啊?”陈洺一头雾水,他凑到平板前看了眼。 【你旁边不就是现成的妹妹吗(勾手指)】 【弹幕姐姐给你机会了,能不能把握住】 【劝你识相点直播时带幼清妹妹一起玩】 陈洺僵硬扭头,安幼清懵懵眨眼。 他没敢让安幼清知道弹幕偷偷喊他妹妹,含糊其辞道:“下次下次。” 温予安提交给节目组的是一张蛋糕的照片,翻糖蛋糕做的是凤凰的造型,细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展翅翱翔,弹幕纷纷感叹夸奖。 弹幕问题是安幼清翻出来的,“你和未兰因的相处很愉快,你对他有好感吗?” 这条弹幕是安幼清好不容易看到的,他选这个为的就是营造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两人是室友,一般情况很容易让观众把他们拉郎。 但温予安回答道:“我跟他并不熟悉。” 安幼清:“……”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样让别人怎么磕cp! 安幼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诋毁道:“这个蛋糕一点都不好看。” 温予安认同他的话,“我也觉得,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做。” 下一个是未兰因的视频,是一段演讲视频,地点在国外,流畅的英语自他口中流淌而出,发音标准纯正,他声音极为好听,视频拍摄环境嘈杂,但他说话时却能轻易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弹幕问题来自他的学生,“教授很开心能在国内看到您,请告诉我下学年您会任教哪些学科?” 未兰因礼貌回应道:“我后续将会在国内发展。” 安幼清开始质疑他的教学水平:“为什么要特意问你教什么课,你很厉害吗?” “不是,我猜想那位学生是想避开我,因为我的挂科率普遍在百分之四十。” “……哼,我就知道,我要是你的学生我也不会选你的课。”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七) 喻礼同样是一段视频,是他自己拍摄的登顶雪山的视频,画面里男生戴着防风镜和针织毛帽,笑容意气风发,正对着镜头认真讲解雪山的历史。 安幼清看了眼视频,又看了眼喻礼。 喻礼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样,帅不帅?” “……”安幼清发现喻礼和陈洺不愧是表兄弟,完全如出一辙的自恋。 弹幕提问,“第一天是跟安幼清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一天,喻礼把安幼清惹哭后,为了补偿他答应他的条件是…… 那时安幼清对他说的是,“我要你做我的仆人,每天喊我起床、帮我洗衣服,还有必须听我的话。” 喻礼:“……”这话肯定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 他语焉不详含糊道:“就是帮他做些事而已。” 下一张照片是裴晏的,男人正在办公,照片像是偷拍视角,有一大面明亮的落地窗,背后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看就很贵的藏品。 安幼清看向他,“你这是摆拍吗?” 裴晏皱眉,“这是我姐姐拍摄的。” “噢…你当时在做什么?”安幼清追问。 “工作。” 所以你果然是霸总吧。 弹幕很巧合地抽到裴晏的员工,“裴总看看我,你有喜欢的人吗,秘书部都期待您能带回来一个可爱漂亮的爱人。” 看上去裴晏对待员工很不错,不像是别的老板那样严厉,竟然能跟他交流这种私密话题。 裴晏认真思索道:“暂时没有心仪对象。” 最后只剩余安幼清的视频没有播放了。 陈洺期待地问他:“你视频是什么?” 视频是他的哥哥直接发送到节目组的邮箱,所以安幼清不知道具体内容,他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屏幕。 与其他人的敷衍了事对比鲜明,安幼清的视频明显是特意精心拍摄的。 开头镜头摇晃几秒,背景是开得正盛粉白桃花,画面中央的安幼清头戴编织草帽,头顶还有漂亮的花环。 微风拂过,桃花簌簌飘落飞舞在空中。 夏季他衣着清凉,再普通不过的亚麻色短袖衬得他皮肤愈发细腻洁白,面前竖立着一块画板,粗略涂抹鲜艳的色彩,画的是不远处的桃花林。 作画笔触细腻,颜色温暖。 拍摄的人很亲昵地叫他宝宝,“看哥哥这里。” 安幼清闻言回头。 视频最后定格在安幼清回头时漂亮的笑容上。 视频播放完后,现场陷入诡异的寂静中,安幼清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他没发现视频有什么问题,只觉得哥哥把他拍得很好看。 【妈妈我恋爱了】 【我想娶他回家】 【视频很好看,但是二十四小时会不会有点太长了】 【那是循环播放!】 【妹妹跟我回家好吗 我愿意让你画我】 【我口水流下来了,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三十秒的视频我想翻来覆去看一辈子】 【你们相信一见钟情吗】 【看到这张脸我愿意原谅这个糟糕世界一秒钟】 【真的有人能对他无动于衷吗】 嘉宾的反应倒没有直播间那么夸张,但好像都没有从那种惊艳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陈洺都要看呆了,脱口而出道:“妹妹,你太漂亮了吧……” 安幼清怒锤他的头:“……你叫我什么!” 弹幕问题是温予安帮他抽的,他看向少年,缓缓念道:“幼清你好漂亮,画的画也很好看,想知道你对男朋友有什么要求?” 安幼清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他当场胡编乱说,“我对男朋友要求很简单的,首先,必须要听我话,要特别特别爱我……然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最后呢,要有很多的钱,因为我家里很穷的,男朋友必须要养我,还要养我哥哥。” 这些话都是014帮他在网上搜索出的绿茶拜金语录,为自己立人设的同时还能抹黑自己。 陈洺:“就这?这要求太低了吧。” 喻礼和温予安纷纷点头,“确实。” 简单跟弹幕告别后嘉宾们可以自由活动。 嘉宾都是成年人,恋综要求相当宽松,主打真实,没有强行让不相熟的人进行亲密互动,只要不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什么都可以。 安幼清舒舒服服回房间里睡了一下午,养精蓄锐准备面对晚上的读信环节。 恋综信件的交换往往暗藏玄机,如同黄金档的狗血伦理剧,充斥着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他他爱我的酸涩多角恋桥段,虽然土但观众们始终对这种剧情乐此不疲。 夜晚如约而至,在晚餐后,众人在节目组的提醒下留在一楼打听中。 安幼清和陈洺靠坐在一起打游戏,两人一左一右戴着同一对蓝牙耳机。 这次陈洺没有玩射击游戏,换成了锻炼手速的钢琴块,耳机里是富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他手速极快,在屏幕上挥舞出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喻礼坐在安幼清另一侧,两人隔着一个空位,他对这种环节兴致不高,手掌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裴晏照旧坐在远离人群的吧台,视线专注地看着笔记本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碰撞发出规律机械的声音。 未兰因则是在看书,他长发束起,戴了金丝边框的眼镜,链条垂落在侧脸边,神情淡漠冰冷,如同古世纪优雅的贵族。 而温予安负责去取信,下楼时,他的手中已经拿了薄薄的一摞信封,第一封率先递给了裴晏。 裴晏几乎是下意识皱眉,但还是礼貌冲温予安颔首示意,接过信后放到手边,没有立即打开。 喻礼也收到了一封信,他急切地拆开看了一眼后表情一僵,原封不动放回去,随手捏成一团塞进口袋。 【怎么会这样!!!】 【大小姐真的写给喻了吗……】 【怎么可能,喻那反应明显不对劲吧】 【就算大小姐在信里骂他他都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现在这样明显是生气了吧】 【0个人惹他】 【收到了都不错了 没有信岂不是很尴尬】 【你觉得他们这群天龙人会害怕尴尬吗】 【我说白了他们在场所有人长相家世都顶天了,跟他们表白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还剩四封信 究竟花落谁家】 【温怎么直勾勾朝我宝宝走过去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温予安把剩余的信件全部递给安幼清,“幼清,这些是你的。” “?”安幼清迟疑地接过。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八) “哇哦。”陈洺不禁发出感叹。 安幼清没有料到自己也会有信,自己第一天表现得还不够坏吗? 也可能是趁着匿名写信偷偷咒骂自己的。 思及至此,他拆信的动作都变快了点。 第一封:【你好可爱】 第二封:【你在讨厌我吗】 第三封:【……】 第四封:【很高兴认识你】 一封比一封奇怪,安幼清拧着眉,他完全猜不出来这几封信是谁写的。 他先去问陈洺给自己写的是什么。 陈洺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下去了,他委委屈屈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好伤心啊,你不知道哪一封是我写的吗?” 【我都晕了 这信写得一个比一个奇怪】 【谁能告诉我这些信分别是谁写的啊】 【我的猜测是,陈洺的是“你很可爱”,喻礼的是那串省略号,其余两封信我个人感觉分别是温和裴写的】 【温的是“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意思那句怨气味冲天的“你在讨厌我吗”是裴写的吗?】 【别逗我笑了】 【你在讨厌我吗这句话怎么说呢,表面看上去是普通的疑惑,但是你细品,这明显委屈又不甘的心理,更像是在说“求你不要讨厌我”】 【所以我推断这封信是温写的】 【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大小姐关系很好,但你们有没有发现大小姐对温的态度始终是若即若离的】 【omg】 【有没有可能温写的是你真可爱 他看起来就很喜欢大小姐吧,会在信里夸他也不奇怪】 【我觉得更恐怖的是未竟然也写给了大小姐】 【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互动过吧】 【有没有可能未写给了喻,毕竟他们两个人似乎是朋友?】 【就是因为是朋友才更不可能写吧(无语)】 【别吵了未写的是“很高兴认识你”,我亲眼看到了】 【你咋看到的(迷茫)】 【其实未写的时候根本没有特意去遮……】 【他写了好几张,前面几次都不满意,应该是不习惯节目组准备的笔,后来去自己行李箱里拿了支钢笔,你们没发现那封信的笔迹明显跟其他的不一样吗,那是未用钢笔写的】 【停停停,他们写的什么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按照这样大小姐岂不是写给了……】 【我宁可大小姐写给了喻(大哭)】 【哇霸总你浓眉大眼一声不吭结果吃这么好】 【裴的信还没拆呢】 【所以他们也发现宝宝的信是给了裴吧】 在信件全部分发完成后,裴晏瞬间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信来自于谁,他不太确定很讨厌自己的室友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信。 此时信封躺在自己手边,他思考片刻还是拿起来打开。 出乎意料,信件上并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话,而是一行清隽的字迹:【你的袖扣好漂亮:)】 喻礼目光灼灼观察他的反应,裴晏表情略显疑惑,除此之外很平静,看来信中的内容不是类似于告白的话。 有可能是安幼清小小的恶作剧,喻礼猜测。 就像是裴晏写给自己的那封信——麻烦请不要再向我询问关于室友的任何事。 把信看完后裴晏没有发表任何想法,重新放回信封中封口,放到笔记本下方,就像原封不动没有拆开过。 安幼清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所以他直直走向他。 其他人的目光齐齐顺着他的步伐而移动。 安幼清有点怀疑裴晏究竟知不知道那封信是自己写的,他打算试探一下,“喂——你也收到了信?上面写了什么?” 裴晏拒绝了安幼清任性的要求,“抱歉,我认为我有权保护写信人的隐私。” “……”什么隐私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所以你果然没猜到是我给你写了信吧! 安幼清狠狠瞪着他,试图暗示他,“收到了信就洋洋得意,你这种沉迷网络又无聊的人才不会有人喜欢。” 裴晏并不在乎他对自己的评价,就像他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喜欢自己,毕竟他的确是一个很无聊的人,至于…… “我没有沉迷网络。”裴晏语气微沉。 安幼清瞪大眼睛,手指指着他亮着的电脑屏幕上,“你还说你没有,你一边看电脑还要一边玩手机,连互换信件这么重要的环节你都在玩。” “……”裴晏额角青筋猛跳,他无奈地摁着太阳穴,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对他说,“我这是在工作。” 安幼清更觉得他不可理喻,“工作有看信重要吗?你来恋综只是为了工作吗?” 他语气有点奇怪,带着点不明显的哭腔,裴晏甚至听出来委屈的意味。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重视他的信件…… 信里,安幼清夸奖了自己的袖扣,这也许是他对自己之前所作所为委婉的歉意。 小孩子总是有奇怪别扭的自尊心,裴晏愿意原谅他之前的无理取闹,能和接下来会长久相处的室友搞好关系真的再好不过了。 裴晏认真对他说道:“别哭了,我原谅你了。” “…………谁哭了?”安幼清怀疑裴晏被自己刺激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裴晏神色正经,看着安幼清微红的眼眶,没有当场拆穿他,“嗯,你没有哭。” “你喜欢哪对袖扣?但是很抱歉不能给你,我可以重新给你订做一对更适合你的作为礼物,你喜欢什么款式?” 安幼清不知不觉晕乎乎被裴晏的话带跑偏了,“喜欢……最贵的。” 裴晏点头承诺,“好的,我记住了。” 恋综写信读信分别交替进行,所以今天再没有其他的任务,可以自行休息。 喻礼立刻上楼了,他似乎早就想离开了。 节目组念完广告台词后,男人迅速起身上楼,一步三个台阶速度很快。 陈洺打着哈欠跟安幼清道了晚安,“晚安大小姐,我给你写的你真可爱。”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九) 今天节目组准备了集体活动,是需要分组完成的任务,任务的第一名能够得到一次交换室友的机会。 陈洺简直要当场落泪,他语气夸张,“太好了哥,我终于能跟你分开了。” 喻礼冷笑,“说得好像我很想跟你一个房间,天天打游戏到凌晨三点。” “你们相处不好吗?”安幼清跟室友裴晏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其他人竟然比他们相处更差。 陈洺把安幼清拉过来跟他吐槽道:“他每天把空调开十六度,我严重怀疑他前世是北极熊。” “为什么是北极熊不是企鹅?”安幼清发出灵魂拷问。 陈洺瞥了眼喻礼凶悍的长相和强壮的身体,“你觉得他有企鹅可爱吗?北极熊那种生物跟他才更加适配吧。” 安幼清被他逗笑了。 陈洺看他笑自己也情不自禁笑出声,突然后背感受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同时,左肩搭上一条手臂,喻礼用力捏着他的肩膀,声音仿佛是要来索命,“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陈洺僵硬扭头,喉结微微活动,“没、” “他说你长得像熊。”安幼清毫不犹豫把陈洺出卖了,甚至还义愤填膺斥责他,“简直太可恶了,怎么能这么说你。” “嗷——哥别打脸。”陈洺惨叫。 餐桌上摆放着早餐,温予安招呼安幼清来吃饭,“幼清想吃什么?” 安幼清看了圈,没发现特别想吃的,随手拿了一杯椰奶,喻礼揍完陈洺也过来了,他看了眼安幼清,“喝什么呢,好喝吗?” 椰奶还是温热的,清甜浓郁,安幼清咬着吸管点点头,于是喻礼也拿走了一杯。 早餐后,节目组突然宣布分组完成,“按照每位嘉宾拿走的第一样相同的早餐分为三组,分别是:喻礼和安幼清为第一组,温予安和裴晏为第二组,陈洺和未兰因为第三组。” 陈洺啪一下起身,“我根本没吃早饭啊——” “是的,未兰因也没有吃。”温予安贴心解释。 喻礼在一旁跟安幼清嘲笑他,“陈洺读书的时候成绩特别差,但他家里还有个哥哥本硕博连读,长久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就特别害怕那种学习好的人,尤其未兰因年纪轻轻就在大学当了教授。” “就像小学生都很害怕老师一样。” 安幼清深有同感,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未兰因,觉得他很有教导主任的气质。 安幼清不怕陈洺、喻礼这种嚣张跋扈的非主流富二代,也不怕裴晏那种板着张脸看上去就很凶的霸道总裁。 最怕未兰因这种,仿佛下一刻就能拿着教鞭打他的手掌心问他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还会做错。 所以他很能理解陈洺不想跟未兰因分到一组,要是他的话,他也不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 安幼清往喻礼身边缩了缩,“感觉他好可怕。” 喻礼勾唇,“你对他评价还挺少见的,一般人看到他都会被他的外貌吸引。” “其实他性格真的挺糟糕的,特别冷漠平常还很装。虽然我也挺装的,但我还是比他好点。” 安幼清只觉得他们两个人各有各的坏。 分完组后,就是抽取任务卡。 安幼清不想先抽,总觉得第一个运气会更差。 所以由温予安先抽,他们的任务是去水族馆找到指定npc拿到纪念物。 接下来是陈洺,他苦哈哈把抽卡箱递到未兰因面前,“兰因哥,你来抽吧,我运气不好。” 显然未兰因的运气更不好,他抽到的任务是到游乐园指定位置拍照。 天气炎热,还是游乐园这种户外场所,人来人往光是想想都知道会有多难捱。 喻礼琢磨出一点不对劲,“这真的不是情侣必去的打卡地点吗?” 安幼清也觉得很像,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恋综吗。 他拿起最后一张任务卡,有点好奇他们会去什么地方:海边游客众多,或许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纯天然椰汁,不要99,不要9.9,只需要一枚漂亮的贝壳!(p.s.请用椰汁和游客成功交换99枚贝壳) “……?”喻礼很失望,凭什么别人都是外出约会,他们要留在这里卖椰汁。 但安幼清抿唇,“可是我们没有椰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是个脸圆圆的女孩子,她来收拾抽卡箱,闻言笑容揶揄,“别墅旁边的椰子节目组已经付过钱了,听说喻礼很会爬树呢,适当发挥观众特长能更好完成任务哦。” 喻礼沉默了,所以要他摘九十九颗椰子吗? 好在节目组没这么丧心病狂,没有真的让他们把椰子的价格定为一枚贝壳。 喻礼想把一颗椰子定价为一百枚贝壳,这样只需要卖一颗椰子,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安幼清驳回了,他用力敲了把男人的头,“快去摘椰子。” 其他两组分别驾车去了任务地点,他们还在别墅里悠闲自在。 安幼清正在认真看哥哥给他准备的防晒霜,他并不会晒黑,但哥哥告诉他长时间暴露在紫外线下皮肤会受伤,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是在室外一定要涂防晒。 今日室外温度三十五度,阳光毒辣。 喻礼穿的是背心加五分短裤,脚踩拖鞋,整个人格外接地气。 安幼清还没有换衣服,他根本挑不出穿什么。 把衣服全都翻出来堆在床上,喻礼随手拿了件,“穿这个,粉色的还挺好看。” 安幼清看了眼,“不要,太长了。” “这个呢,这个短一点。” “不,深色的太热了。” “白色的总行了吧?” “不行,这个好暴露,不适合户外。” “这个?” “不好看,你眼光好差。” “这件……” “不喜欢,你跟哥哥一样的直男审美。” 直·喻礼·男于是摊开双手,静静躺到床上,“那你自己挑吧,我无能为力。” 自己挑就自己挑,安幼清左看看右翻翻,找到了一件套装,上半身是露脐小短袖,下半身是蓬松的白色短裤,可爱清新穿起来还不热。 他去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踢了脚闭目养神的喻礼,“这个好看吗?” 喻礼抬头飞快看了眼,很好看,腰细腿长肤白貌美,但是…… “你就穿这个去外面?!”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 喻礼嫌弃地扯了扯短上衣的衣摆,轻啧道:“快去换了,这什么鬼衣服,肚子全露在外面。” “你懂什么!”安幼清拍开他的手,“这种款式很流行的,不好看吗?” 喻礼没法昧着良心说出“不好看”这三个字,但是想到安幼清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就会莫名其妙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苦恼地揪着头发,“好看是好看,但是……” “好看就行了嘛!”安幼清满意了,他把刚刚脱下来的衣服一股脑丢给喻礼,“这些你记得洗,必须用手洗,我的衣服都是很珍贵的。” 衣服只穿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但已经染上了安幼清身上的香味,衣服劈头盖脸砸到喻礼头上,往下被挺括的鼻尖挂住,轻吸一口气就是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 喻礼拎着衣服扯出根线头,嘴角咧开:“多珍贵?是哪个名牌设计师的私人定制还是大牌最新季度的限定?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我奶赶集十块钱三件的清仓大甩卖啊……” “…………”安幼清脸都气红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农村人,我穷就应该被你这样侮辱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家就是农村户口,我也是农村人啊。”喻礼无所谓地耸肩。 “真的吗?”安幼清不太相信他的话。 喻礼看上去就很有钱,一件衣服八万八,平时也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富二代做派。 014从角落里翻出剧情介绍,【宝宝,他真的是农村人,他跟温予安拿的是真假少爷的剧本,温予安是被偷走的真少爷,而喻礼的亲生父母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 太狗血了吧!安幼清惊呆了。 【不过喻礼现在的户口仍然在喻家,嗯,他的养父养母也就是温予安的亲生父母心地善良,养了他这么多年已经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对待了。他跟温予安是背德扭曲的禁忌之恋。】 安幼清暂时没有察觉出来两人的恋情,也可能是喻礼表现得比较隐秘,毕竟他现在看上去还挺直男的。 安幼清慢吞吞涂抹着防晒霜,喻礼不知从哪里翻出把圆扇啪啪啪扇风。 房间里已经很凉快,但他还是很热,拿着扇子的手臂都要晃出残影,一边漫不经心看安幼清涂涂抹抹。 直到他涂完手臂和双腿,喻礼突然开口道:“后背更容易晒伤吧?” 安幼清迟疑道:“唔……但是我自己不好涂。” 喻礼轻啧一声,很不耐烦的语气,“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不会让我帮你吗?” 安幼清坐在床上看他,疑惑地歪头。 “看什么,傻了?趴床上我给你抹。” 看起来粗手粗脚,但喻礼做起事来还是很细致的。 露脐装很短,是较为修身的款式,但穿在安幼清身上还是略显宽松,喻礼的手掌能直接从后腰探进去。 喻礼把手伸进去放在他的身上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弄防晒,又重新把手抽出来。 安幼清觉得可能衣服会干扰他,于是略微抬起腰把上衣往上卷起一小截,这样涂起来就更方便了。 防晒是牛乳一般的细腻质地,挤在手上是微凉的触感,喻礼先挤在手心,双掌揉开后才开始往安幼清身上抹。 喻礼皮肤不算黑,但此时落在安幼清背后时,那条手臂跟雪一样的皮肤对比起来就格外明显,雪白透亮的颜色,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留下泛粉的痕迹。 那一小截腰落在喻礼掌心,单手就能完全掐住,他的手指落在腰窝处轻轻摩挲揉捏,安幼清身体颤了颤,他胡乱挣扎了一番,轻哼道:“好痒,别碰那里。” 喻礼呼吸发紧,把最后一点防晒霜抹完,帮他重新把衣服放下,僵着身体起身,“可以了。” 安幼清眼眶泛红,眼里升起一层水雾,他感觉自己身体变得很奇怪,被喻礼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后背还残留掌心燥热的温度。 但是人家主动帮忙,他也不好说什么。 还很贴心询问喻礼要不要涂防晒。 喻礼不想要,他皮糙肉厚不怕晒,但安幼清盯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他没忍心拒绝,囫囵在脸上和手臂上抹了点。 好不容易折腾完,喻礼去节目组那里拿来摘椰子的工具,有一个大背篓和伸缩摘果器。 小助理还贴心地准备了两顶草帽,但喻礼嫌弃太丑没要,小助理就拿给安幼清,帮他戴好系上固定用的丝带。 微长黑发被挤压在额头上,有点遮挡视线,小助理又重新用发卡把碎发夹起来,这样整张漂亮的脸就完全露了出来。 他眼睛颜色很浅,嘴唇像是花瓣染过的淡粉,浓黑的眼睫掀起来认真注视着助理,像是橱柜里精致呆萌的洋娃娃,整个人又乖又可爱。 小助理内心疯狂尖叫,恨不得抱着他狠狠亲两口他的脸。 但强大的自制力还是让她帮安幼清避免了一场性骚扰,小助理遗憾地叹气,退而求其次摸了摸他的脸颊。 打扮好洋娃娃后小助理就退到摄像机后面了。 喻礼已经在摘椰子,收缩摘果器很好用,不用爬树也能轻松摘椰子,他没让安幼清动手,给人找了个阴凉的位置搬来小板凳让他坐着看自己。 安幼清看椰子一团团落在沙地上,不一会儿就铺满了树底,喻礼跳下折叠梯脱掉手套,把背篓拖过来收集椰子。 安幼清想去帮忙,但捡了一个后喻礼就没让他继续了。 喻礼握住他的手腕,拍干净他掌心的细沙,眉头皱起,“别捡了,手都红了。” 细腻的掌心只是微微泛红,安幼清猜测可能是沙子磨的,看起来不严重实际上也不疼,但喻礼说什么都不让他捡椰子了。 节目组还特意做了一个小摊用来卖椰子,搭配遮阳伞和提供给两人的木凳,喻礼把椰子整齐摆放在摊位上,随手挑了个小的,单手拿着用砍刀在顶部切开小口,插入吸管后递给安幼清。 椰子已经完全成熟,汁水丰沛澄澈,入口是凉丝丝的清甜,混着淡淡清新的草木香,清润适口,像是炎炎盛夏里一股的凉风划过口腔。 喻礼问他:“怎么样?” “很好喝。”安幼清抿着吸管,“你尝尝。”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一) 不知道安幼清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用吸管的时候总喜欢把吸管咬瘪。 喻礼盯着吸管上一小圈整齐的牙印,就着安幼清的手凑上去喝了一口,尝起来是普普通通带点甜味的凉水,没琢磨出什么特别,喝多了嘴里甜腻腻的,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安幼清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他,“好喝吧?” “……还行吧,挺好喝的。” 喻礼以为节目组让卖椰子需要他们跟路边摊的商贩那样吆喝叫卖,他担心自己会拉不下脸。 不过听说安幼清从前是直播带货主播,应该很会卖东西吧……喻礼有点期待地想。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想多了。 就在他们支起摊位的下一秒,就有几个女生结伴朝他们走来。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说说笑笑来到摊位前面,安幼清很甜地叫她们姐姐,“姐姐,要尝尝我的椰汁吗,都是刚摘的,很便宜的。” “要的要的,清清,多少钱,不对,多少贝壳,我们刚刚捡了一些。”为首的女生神色有点激动,冲他示意自己拎在手里的透明桶,半满的海水里沉没许多贝壳。 安幼清眨眨眼,“你们认识我吗?” “嗯嗯,我们看了节目后很喜欢你,正好在这边旅游就过来了……你好可爱啊,真人比直播间里还要好看!” 节目的传播范围广,能碰到粉丝也不算奇怪。 安幼清感觉有点稀奇还很开心,他在节目里一直表现得很坏,没想到会有人喜欢自己。 他害羞地对热情活泼的女孩子们小声道谢,脸蛋微微泛红,女生又是一阵隐秘的尖叫。 因为她们是自己的第一批顾客,安幼清很大方的给她们挑了三个大椰子,只需要三枚贝壳,但是女生们还是要坚持把自己捡到的所有贝壳都给他。 喻礼吭哧吭哧开椰子,还帮忙把椰子的外皮扒干净,再插入节目组准备好的吸管。 她们捡的贝壳个头足足有巴掌大,花纹独特,一看都是精心挑选的,安幼清不想拿走女生辛苦获得的劳动成果。 但为首的长发女生很坚定,“全部都给你。” 她显然很会拿捏安幼清的心理,佯装伤心委屈道:“这都是我们特意带给你的,你不收下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没有,”安幼清连连摆手,“我很喜欢的,而且很惊喜会有人喜欢我,谢谢你们来到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他羞涩的表情也很可爱,说话真诚,长发女生又被他萌到了,她长相甜美性格也很活泼,“很多人喜欢你的,我们只是其中的小部分……总之,贝壳全都给你,我还想看你们拿第一名换室友来着!” “话说,宝宝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比较看好你跟喻礼嘿嘿嘿嘿,你们能换到一起住吗,好想看你们更多的亲密互动!” 女生们恋恋不舍,在离开前又拉着安幼清和喻礼拍了张大合照,以及许多他们双人的照片。 长发女生欣赏着安幼清的绝世美颜,同时语重心长对喻礼叮嘱道:“喻礼哥,希望你早日觉醒男同之魂啊。” 喻礼:“……”什么乱七八糟的。 送走女生之后,小摊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看过节目慕名而来的粉丝,也有一小部分是来海边旅游的游客。 两人旁边有摄像头,再加上容貌出众,游客们还以为他们是明星在拍摄,纷纷好奇地围观。 得知是在录制恋综后还有些震惊,不过哪怕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五枚贝壳就可以换取一颗新鲜的椰子也使得他们争先恐后来购买。 因此,几乎是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超额完成了节目组规定的目标。 摊位旁放置的水桶里装满颜色鲜艳的贝壳,即使喻礼摘的椰子全都卖光,也有许多迟来的粉丝给他们送上几枚贝壳。 节目组重新帮他们采摘准备了更多椰子送给特意赶来的粉丝们。 安幼清看着水桶里漂浮的贝壳,突然想起自己在别墅里看到过许多麻绳和串珠等手工材料,用来串贝壳应该很合适。 他跟喻礼说了声,在抽屉找到后打算把贝壳装成装饰品,稍微大一点做成挂坠,小巧的用来串手链,做完后还可以送给粉丝。 喻礼用电动打孔器给贝壳钻孔,安幼清负责编织,节目组的小助理好奇地看了两眼,学会后坐在安幼清旁边帮着他一起编。 做完后挂在摊位上,有人过来就可以自己挑选,安幼清会根据贝壳的颜色和形状搭配合适的配饰,比在纪念品商店里卖的还要精致好看。 有位游客以为他是专门摆摊卖这个,担心这种手工品会很贵,但又实在喜欢,咬咬牙上前问价,心想大不了超过心理价就不买了。 安幼清正在专心编织,抬头看了眼女生,很温柔地把自己做好的拿给她看,“是免费的,你可以随意挑选,不过一人只能拿一个。” 女生又惊又喜,小心翼翼从木篓框里挑出一个粉色贝壳的挂坠,顶端串着粉色水晶珠,底下挂着长长的流苏,“这个可以吗?” 安幼清耐心地对她点头道:“可以,你喜欢就好,需要帮忙包起来吗?” “不用不用。”女生当即把挂坠挂在自己挎包上,“谢谢你,我很喜欢。不过真的不要钱吗?” 女生总觉得过意不去,但安幼清做这个本身就不是为了赚钱,他担心女生心里有负担,思索道,“唔……可以用贝壳来交换,不过你的贝壳我也会做好后送给别人。” “好!”女生立刻把自己刚捡到的贝壳放进水桶里,“你做的真的好漂亮,当然,你长得也很漂亮。” 【谁能告诉我恋综地址到底在哪里,孩子真的好想去看我宝宝(大哭)】 【恋综地点是保密的吧……看样子是个比较小众的海边】 【其实不怎么小众,但是很偏僻】 【理智点,如果不是距离很近没必要特意过去的,不然肯定会让他们有很大负担】 【尤其是某个小宝宝,我家其实还比较近,但是赶到时间有点晚了,宝宝特意问了我,知道我开车过来要三个小时后表情特别过意不去,一边说谢谢我一边还让我不用专门过来的,我还没有吃午餐,他就翻出了一大堆零食给我,好感动,虽然全是陈洺的零食】 【陈洺去一趟游乐园回来家被偷了(笑哭)】 【没办法啊(摊手)宝宝自己没有零食】 【去晚了没有椰子,但是有宝宝亲手编的手链】 【好看死了知道吗,小宝宝你怎么这么心灵手巧,我亲死你】 【真是岁月静好啊我愿意一直陪伴大小姐】 【哇好多姐姐在摊位旁边帮忙啊】 【因为送贝壳的人太多了(哭笑不得)】 【是的,有完全不认识他们的游客也想要宝宝编的挂坠,甚至愿意出手工费】 【我真求你们了,原本是想用这个办法消耗贝壳,结果现在越来越多……】 【粉丝姐姐也心灵手巧口牙,节目组也是】 【幸好有你们】 【看得我好舒服,果然直播间姐姐跟大小姐是双向奔赴】 【我在现场我要晕过去了,他真的好漂亮】 【看直播的时候还觉得他有点娇气】 【实际上真的又乖又温柔】 【更喜欢了】 【谁去看过另外两组(笑哭)】 【真的没眼看,气氛好微妙】 【好尴尬啊,完全没人说话,我还以为是我没开声音】 【谁能想到最先完成任务的竟然是……】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二) 所有贝壳重新加工完送给粉丝后,安幼清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在沙滩上踩来踩去,细沙踏上去时软绵绵的,他微抿着唇笑了笑。 累了半天的喻礼已经完全不顾形象躺在沙滩上,戴着墨镜半点不想动弹。 安幼清来到他跟前想把他喊起来,“起来了,我们去玩吧。” 喻礼取下墨镜,掀起眼皮看向半蹲在自己头顶上方的人影,视线有些发虚,反应慢半拍道:“想去哪里玩?” 安幼清换了个位置,双手拉着喻礼的手臂费劲巴拉把人从地上拖起来,“我们去找其他人吧,还有人没做完任务。” 就在刚刚,有粉丝提前给他们透露了消息,最先完成任务的是温予安和裴晏。 得知自己不是第一后,喻礼就一直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不知道第一名换室友的机会是不是两人都有,不过他已经能猜到温予安肯定会把自己换成安幼清的室友。 喻礼想到温予安这个同性恋跟安幼清睡一个房间就觉得不踏实,那人心理有点变态,指不定会对安幼清做出什么事来。 虽然裴晏也是同性恋,但他表面看起来对安幼清没兴趣,那么大的年纪应该至少有点道德,不会对安幼清下手。 所以最危险的就是温予安。 喻礼担心安幼清被温予安哄骗,特意询问他,道:“你喜欢温予安?” “不喜欢啊。”安幼清摇头,他怎么会喜欢温予安,明明是喻礼自己喜欢他…… 安幼清以为喻礼开窍了,这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难道是因为自己跟温予安走得太久刺激到喻礼了……不过这段时间他们分明没有接触。 喻礼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安幼清的话,捏了把他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不准喜欢他。” 唯一剩下没完成任务的就是未兰因和陈洺,其实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只是拍几张亲密的照片。 节目组在设置任务时考虑到恋综的特殊,拍摄的照片需要摆出指定的情侣合拍姿势,一方面是为了贴合节目的主旨,另一方面则是给观众撒点工业糖精。 毕竟有什么比帅哥美男贴贴抱抱更能提供收视率呢,结果哪成想这一期节目来了一群奇葩,全是直男被迫伪装男同,跟男的贴近点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哦……跟安幼清贴贴除外。 虽然节目组安排的合照姿势不太出格,但碍于彼此的身份,两个人还是毅然决然放弃了。 安幼清和喻礼来到游乐园找到未兰因时,男人正在甜品店喝咖啡,他与充满童趣的卡通主题甜品店格格不入,一旁的座位上还放着一只巨大无比的兔子。 “哇……”安幼清摸了把兔子长长的耳朵,“好可爱啊。” 未兰因搅咖啡的姿势也很好看,他看了眼兔子,说道:“陈洺送给你的。” 巨兔深得安幼清的喜爱,虽然兔子看起来有点呆,抱起来还很热,但安幼清还是愿意跟它坐在一起。 “陈洺人呢?”喻礼看了眼菜单,全是各种冰淇淋甜品和蛋糕,连为数不多的咖啡也全是甜兮兮的卡布奇诺,莫约是为了迎合小朋友的口味。 他给安幼清点了份芭菲草莓冰淇淋,“还想吃什么?” 安幼清在捏捏抱抱兔子,“都可以。” 未兰因轻抿了口咖啡,猜测里面大概全是牛奶和糖粉,“不知道,很早就走了。” 喻礼开始嘲笑他们,“你们任务也没做,在这里这么久干嘛,该不会去玩了吧?什么任务有这么难吗?” 未兰因淡淡看了他一眼,跟拍的摄像老师递给喻礼几张照片,是任务要求的姿势。 照片很有氛围感,单看上去就是可爱的情侣合照,但如果把主角换成未兰因和陈洺…… 喻礼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未兰因和陈洺脸贴脸比心,给自己吓得一激灵,他诡异地沉默了,难怪他们死都不做。 化着可爱妆容的甜品店员给安幼清端来了冰激淋和几个猫耳发箍,“请慢用,这里是赠送的小礼物,祝你天天开心。” “谢谢!” 猫耳发箍有三个,应该是店员看他们这桌有三个人,安幼清自己戴了一个。 安幼清发丝偏长,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剪头发了,软软的刘海用发卡夹在头顶,再戴上黑色猫耳发箍很是可爱。 “好看吗?”安幼清示意喻礼看自己。 喻礼捏了捏猫耳,软软的,“就那样吧。” 喻礼没有品味,安幼清又去问未兰因。 未兰因认真地看着猫耳朵,安幼清眼睛偏圆,又是极为特别的浅瞳,黑发浓密柔软,底部的发箍藏在发丝里,就好像猫耳是自然长在他的头顶,“好看,很可爱。” 安幼清满意了,他挑了一个发箍给未兰因,“你觉得好看那你也戴一个。” 未兰因:“……” 他还是戴上了,安幼清给他的发箍是跟发色相近的白色猫耳,看上去竟然也不太违和。 喻礼:“噗、” 安幼清:“你笑什么?” “呃。”喻礼闭嘴了。 因为未兰因和陈洺摆烂不做任务,节目组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额外的场外援助,可以选择跟别的嘉宾合照,也算他们完成任务。 而正巧安幼清和喻礼也在这里。 于是未兰因自然地偏头去问安幼清,“幼清,可以麻烦你帮帮我吗?” 未兰因很有礼貌,而且还夸奖了自己的猫耳朵,这么点小忙安幼清还是愿意帮他的。 “看在你很有品味的情况下,那我勉为其难帮帮你吧。不过你要记住是谁帮你完成任务的!以后要是有别的任务你也要帮我。”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三) “这不好吧……” 喻礼看两人已经头对头在商量摆姿势了,怎么看怎么怪异,他试图阻止,“要不我让温予安过来帮他们,他们不是挺闲的?” 安幼清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为什么?我也能帮忙啊,而且我都在这里,又不需要你来……” 说完后他也不管喻礼,专心致志分析起照片。 姿势动作都很简单,但未兰因手脚僵硬仿佛是刚安上去的一样,一个简单的脸颊比心他都不会。 安幼清用力把他的手指掰成心形,手心朝脸贴在脸颊边,“你就这样不要动哦。” 看了眼他头顶有点歪的猫耳,安幼清又顺便帮他调整一下,男人长相矜贵俊美,这种可爱的装饰其实并不适合他,但未兰因肤色偏白,平日里表情冷淡,这样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网上常说的反差萌。 安幼清自己也摆出对称的姿势跟他贴在一起,节目组的照片上两人的脸颊差不多要紧贴,但安幼清还是稍微跟未兰因隔开一段距离。 店员姐姐拿相机给他们拍照,“右边那位,表情自然点,不要太僵硬了,稍微笑一笑……” 未兰因尽量放松,薄唇微微上扬,而店员恰好捕捉到这一瞬间摁下快门键,她把照片调出来给他们看,“很好看呢,两位颜值太高了,不管怎么拍都好看!” 安幼清接过看了眼,照片背景是童趣的涂鸦墙,人物在画面中央位置,表情抓拍地相当自然,姿势也很好看,“谢谢姐姐,你拍的太好了!” 店员姐姐笑眯眯帮他们把照片洗出来,在征得两位主角的同意后单独贴了一份在甜品店的涂鸦软墙上,软墙上有许多照片,都是来游玩的情侣或是父母孩子留下的。 节目组准备的照片还有别的姿势,但对于未兰因和安幼清两人来说太亲密了,所以他们只拍了这一张,勉强算是完成任务了。 喻礼眼红得不行,他扯着安幼清的手,很无厘头的说道:“我也要拍。” “拍什么拍,我们中午不都拍过了吗?”安幼清想给他一拳,不知道这人一天天怎么这么多想法。 中午合照的粉丝拿拍立得给他们两人一口气拍了十来张,照片都已经贴在别墅的展示墙上了。 喻礼一噎,心想好像也是,而且他还是第一个跟安幼清合照的人,顿时也不羡慕未兰因了。 等他们把照片装进相框后,陈洺才姗姗来迟,他那头鲜艳的红发染成了黑色,戴着墨镜,走路带风,“兰因哥,我好了,我们走呗?” 来到卡座时脚步一顿,他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安幼清,把墨镜摘下来后目瞪口呆死死盯着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反应过来还在拍摄猛地闭嘴,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你头发染回去了?”喻礼心情复杂地看向他那头黑发。 从喻礼有记忆开始,陈洺就热衷于染发,而且专挑显眼的颜色,什么火龙果荧光绿黑白阴阳头,主打一个叛逆中二少年的形象,连他都记不清这人正常的模样了。 谁知道上个节目还从良把头发搞正常了。 陈洺是典型的帅哥,虽然平时染的都是炸裂的发色,但那张脸永远都是扎眼的帅,此时把头发染黑,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穿着朴素的t裇颇有几分大学青春学长的风采。 他不太自在地捋了把自己的头发,挠了挠耳朵,“是啊,这地方全是黑心商贩,哥你知道我染黑花了多少钱吗!” 陈洺比了个手势,“八千八,我怀疑我是不是被讹了,咱们那地方染个头发都不要这么多吧,不会把我当冤大头了吧……” “你不还是做了冤大头。”喻礼对他翻了个白眼。 陈洺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他跟他哥说完话就像火箭一样窜到安幼清身边,“清清宝贝,这头发咋样,还行吧?” 他又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出来的新称呼,腻腻歪歪像结伴上厕所的小学生一样,一点新奇事都要跟安幼清叭叭叭说个没完。 “帮我剪头发那哥们儿话真多,又是说我头发颜色好看又是说我帅。” “他夸你你还不乐意?”喻礼扯着他的领子想把他从安幼清身上拎走,但陈洺重得像头牛,没扯动。 “他又不是真情实感夸我,全是为了让我办卡,说什么现在做活动充八万八还可以免费做个锡纸烫。” “锡纸烫是什么样的?”安幼清好奇地问了句。 陈洺形容不上来,但是他想起了网上流传的一句话,“渣男锡纸烫,就是那种渣男喜欢做的发型。” 他热得不行,也没敢离安幼清太近,怕这大小姐嫌弃自己把自己赶走,规规矩矩坐在安幼清旁边,恨不得吐着舌头把脸贴在玻璃桌上。 “热死了,有没有什么降温的东西?” 安幼清把自己吃剩下的冰淇淋推给他,“吃这个。” 冰淇淋物美价廉,安幼清吃了很久但还有很大一碗,现在正好便宜了他。 陈洺瞬间精神了,两三口就把剩下的冰淇淋球吃光,暂时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啥时候走?”陈洺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游乐园里又热又吵,他玩了一局射气球赢回来了个大兔子就没精神了,好说歹说求着未兰因来甜品店歇息,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去染了个头发,人都快热化了,恨不得现在就瘫倒在床上。 “对了,兔子喜欢吗?” 那时陈洺正好离开,没机会亲手把兔子玩偶送给他。 “喜欢的。”安幼清摸摸玩偶的脑袋,弯了弯眼睛,“好可爱。” “嘿嘿,你喜欢就好,我也觉得可爱。” 他射了一整面气球墙,在无数孩子艳羡的目光里赢下这只兔子,就是觉得这兔子玩偶长得像安幼清,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呆萌。 陈洺扯了两下领口,“说起来我跟兰因哥任务咋办?”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都有了几分变化。 喻礼轻啧一声。 未兰因手里的卡通咖啡杯都能被他拿出高脚杯的架势,慢条斯理道:“可以寻求其他嘉宾的帮助。” 陈洺扭头去看安幼清,“清清宝贝帮帮我呗?” 他领口宽松,头发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眼睛微亮,像小狗一样。 安幼清摸摸他的头发,发丝很软,带着点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他把最后那个发箍戴到他头上。 陈洺伸手摸了把偏硬的发箍,“啥玩意儿?” “哼,”喻礼嗤笑道:“狗耳朵。” 最后一个发箍的确是小狗耳朵的造型,但还是很可爱的。 陈洺也不介意,傻笑两声:“也行,我挺喜欢狗的。”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四) 等到准备拍照时,节目组却告知只能一对一帮助,也就是说安幼清帮未兰因完成任务就不能再帮其他人,陈洺只能选择邀请别人。 而且因为他们前期摆烂的态度,节目组强行要求,不完成任务不能回家。 陈洺:“……”他僵硬地扭头看向表哥。 “……”喻礼默默偏过头去,他眉头紧皱掏出手机,“我帮你问问温予安他们回去没。” 陈洺都要给他跪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哥!我这辈子没求过你,就这一次!求你了帮帮我!” “初中你没写作业把我的作业改成你名字帮你交给老师,高中你逃课我帮你请假说你生病了,去年一声不吭跑去国外玩跳伞是我帮你给舅舅舅妈解释的,还有上次雪山雪崩你差点……” 喻礼扶额,手臂青筋暴起,狠狠给了他一拳,“你他……草,能不能别说了,我没说不帮你……” 安幼清已经笑得不可开支,觉得两人相处很有意思,很好奇他们能拍出什么样的照片,自告奋勇拿来相机,“我来帮你们拍照吧。” 这两兄弟分明已经很熟悉了,但拍照时局促地像是刚见第一面的陌生人,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节目组都看不下去了,让他们站桩拍一张合照就行,但即使条件都这么宽松了,两人表情都跟上刑场一样。 安幼清从镜头里看着喻礼可止小孩夜啼的表情,突然起了玩心,把自己的发箍摘下来,跑过去戴到他头上。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相机,“看镜头。” 就这样,一张合照保存下来。 安幼清看了眼,倒不是很奇怪,两人颜值很顶,只不过端端正正坐着有点像在拍毕业照,“唔,还可以,你们要看看吗?” 喻礼和陈洺双双拒绝。 陈洺环抱手臂,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都是被喻礼吓出来的。 喻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把发箍取下来还给安幼清,用力摁了把他的脑袋,恐吓道:“下次再敢这样,呵。” 安幼清一点都不怕他,冲他做了个鬼脸,跑走去打印照片了。 磨磨蹭蹭做完任务,太阳也近乎到落山的时候了。 陈洺和未兰因都没有吃午饭,未兰因倒没有什么反应,陈洺疯狂哀嚎说自己饿得两眼发黑,非要在游乐园吃饱了再回去。 游乐园有许多小孩子喜欢的小吃,陈洺买了十块钱两根的烤肠,递给安幼清一根,自己急不可耐往嘴里塞,被烫得口齿不清,“要不要在这里玩一会儿?” 安幼清点点头,“有什么好玩的吗?” 天色已晚,很多大型设施已经不能玩了,但一路上有动漫卡通人物的互动表演秀,游乐园风景还不错,气氛热闹。 陈洺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在路上碰到卖氢气球的,回想起很多小孩都喜欢这玩意儿,于是给安幼清买了一个绑在他的手腕上。 “好像没啥好玩的,”他扯着气球的线轻轻拨动,“我太饿了,感觉没力气。” “嗯,现在还早呢,可以晚点回去。”安幼清愿意陪他。 陈洺眼睛微亮,“嘿嘿,你现在累吗,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不累,我们可以散步看看风景。” 安幼清不走,剩余的两个男人也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思,自顾自跟着他们一路闲逛。 陈洺在路上看到什么吃的都要买一点,先喂给安幼清,他喜欢就再喂一口,不喜欢就自己吃掉。 喻礼和未兰因就跟在两人身后,未兰因手里还拎着那只兔子,面无表情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像是挟持兔子的绑架犯。 节目组的随行助理都看不下去了,把可怜的兔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除了小吃,游乐园最多的就是各种纪念品了,都是些小孩子的喜欢的玩意儿,陈洺也会挑几个喜欢的买,主要是买给安幼清玩,其余多的带给其他人当做纪念。 一路上甜甜咸咸吃了很多东西,喻礼突然很有眼力见,跑去买了杯奶茶,顺便还给陈洺捎了杯。 陈洺热泪盈眶,“你真是我亲哥。” 喻礼给安幼清插好吸管后才递给他,闻言咧嘴一笑,“你的那杯七十八,记得转我。” “噗咳咳咳——”陈洺差点被珍珠呛死,“什么奶茶这么贵?哥你也被讹了!” 喻礼冷笑,“刚才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能一样吗?刚刚是给安幼清花钱,都是他心甘情愿的。陈洺在偷偷在心底腹诽他哥,也没胆量说出口,麻溜的给喻礼发了一百块的红包。 喻礼秒收,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这人今天一天发的朋友圈都翻不到底,全都是刚刚拍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几张模糊的安幼清的侧脸照以及不小心入镜的其他人。 稀烂的拍照技术都挡不住安幼清的盛世美颜,漂亮得跟他们不像同一个图层的人。 喻礼怀疑陈洺是个变态,动了动手指把他单删了。 走走逛逛不知不觉来到游乐园的正门,安幼清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小女孩,怯生生跑来给他送了一颗糖。 女孩的母亲在不远处带着笑意看向他们。 安幼清蹲下身贴了贴她的脸颊,送给她一个玩偶,又把手上的气球给她。 女孩害羞地和他道谢,牵着气球红着脸跑回到妈妈身边了。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恶毒炮灰被迫万人迷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乡下清宝的恋综初体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恶毒炮灰被迫万人迷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