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戍边人》 第一章牺牲品 “阿风,你起来没有?” 门外传来粗犷的男声,许风应声从土炕上坐起来。 眼睛下意识扫向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刀刃上全是豁口,这可是他如今最锋利的武器。 不知道去戍边还会不会发武器。 “德厚叔,我醒了,你进来吧。” 话毕,一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走了进来。 黑脸膛,粗布衣,手上全是老茧,脸上有着散不去的愁苦。 还未开口,先是叹息一声,“今日族中议事,你别忘了参加。” 许风低着头“嗯”了一声,许德厚又是叹了口气,才转身离开了,不过在他走后,屋内多了一小袋粮食。 许风知道说是开会,其实一切都已经决定好了,只是走个形式通知他,想他父亲本是家族族长,为保护族人战死,尸骨未寒,这些人就露出獠牙。 许家村的宗祠在村子正中央,算是村子最有仪式的建筑了,难得在此见到村里唯二的青砖,另外一处就是在现任族长家中。 祠堂里已经挤满人。 外面零零散散站着六七十人。 屋内约莫二三十,空间狭小衬得人有些多。 现任族长许德茂坐在最中间,五十来岁,身着一件靛蓝色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块假玉佩。 饶是如此已经衬得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许德茂旁边坐的是他两个儿子,其它都是些五六十岁老者,看着毫无精神。 许家在丰州也算得上望族。有田千亩,若非此地土地贫瘠,不及京师良田百亩,许家怕是会更上一个台阶。 而许风所在这一只算是旁系,却也有田近百亩,在县衙、军中都有族人任职。 若非许风父母离世,今年就是他到县里衙门当个记账先生。 可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许德茂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在王风身上逗留一瞬。 “今日叫大家来,为的是戍边徭役的事。” 此言一出,原本昏睡的人群依旧无精打采。 只有门外一些边缘族人有些慌乱。 许风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冷眼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 主事的这副反应,证明人选已经确定下来,就是他了。 而许德茂父子都若有若无打量着他,是猎人对猎物的垂涎,是商人对商机的狂热。 “按丁册排序,今年轮到许风了。” 许德茂顿了顿,“按族中规矩,戍丁可得三两安家费。不过,,,,,,” 故意停顿,装作有些为难说着。 “许风他爹许铁柱,当年组织修建寨墙与寨门,族人集资,他还欠了族里五两银子,至今未还。 按理说这账族里应该宽免,可是许风这孩子有担当,主动要求还,我也不好寒了孩子的心。” 许风心中冷笑不已。 这才是今日议事的真正目的。 而族人一听也是有些愕然,他们不敢相信这是族长说出来的话。 许铁柱可是为了保护族人才牺牲的,当初集资,许铁柱身为族长,无论是出钱还是出力都是最多的,当时有人调侃他说连给儿子赞的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 要算的话,明明是族里欠许风一家,怎么到头来成了许风欠族里钱? 可他们即使心中为许铁柱鸣不平,却没人敢出说来。 毕竟许德茂的族长全凭着他们父子的拳头打下来的。 “所以戍边的安家费和抚恤,先抵债。”许德茂面无表情地说,“许风你看这样还行?”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纷纷望向许风,可是许风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说。 许德厚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族长,这不合适吧?阿风他爹怎么可能欠族里钱……” “欠条在这里,白纸黑字,你说了算还是欠条说了算?”许贵啪的一声把欠条摔在桌上,上面赫然有许风的签字。 咪起双眼,装作好心提醒着许德厚,“德厚叔,你要是心疼许风,要不这五两银子你替他还了?” 许德厚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紫,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再说出话来。 五两银子,够他一家老小吃喝半年。 他一个糙汉子,忍忍省吃俭用,熬一熬也就罢了,可孩子不能没吃的,而且眼下这情景,手里没银子,很难保证能不能熬到来年开春。 祠堂里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等许风的反应。 许风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欠条除了签名是真的外全是假的。 这是当初许父战死的时候,原身伤心过度,意识不清楚时候签下去的。 没错,许风是穿越过来的,原身伤心病倒后,除了许德厚前去探望之外,无人关照,后来听闻许德茂逼着族人选他当族长,同时联合县里,瓜分他家的财产。 大概率是气死了,所以许风穿过来了。 而许德茂佩戴的那玉佩是原身母亲留下来的,是给未来儿媳准备的,却被人强行夺走。 不过,因为幼年许风十分喜欢那玉佩,母亲担心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损坏了玉佩,特意找了个假的。 所以原身一直戴在身上的都是那假的,即便后来长大了,他戴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有换下来。 上辈子,他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实话有些贪恋家庭的温馨。 毕竟原身父母真的把他保护的很好,许风不由有些羡慕。 “当然去戍边,还有一个好处。”许德茂忽然开口,话锋一转。 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选择去戍边,看热闹的心思也是起来,人群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许德茂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着:“县里前些日子送来一批罪眷,分给族里一个。按县太爷的意思,这些人是要嫁出去,优先给戍边人员。” 祠堂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得有些诡异了,不少人同情看着许风。 许贵往下说道:“那罪眷是原工部侍郎沈怀瑾的女儿,叫沈晚棠。 沈怀瑾因为去年科场舞弊案,被抄了家,男丁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女眷没入官府为婢。 虽说娶了她可以免除债务,可是难保不会被军中上司针对。” 许贵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父亲眼神制止。 这话一出口,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扫把星!谁娶谁倒霉!” “沈怀瑾那是天子亲自定的罪,娶他女儿不是跟天子对着干吗?” “就是,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是娶灾祸啊。” “赵家村那边去年娶了个罪眷,第二天就被官府抓走了,至今没放出来。” 许风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他听出来许贵是在威胁他,也知道这次村里可不是一个,而是七个,因为父亲许铁柱组织族人抗击匪患有功,不仅今年戍边名额减到象征性的一个人,而且还没减少分配的女眷,依旧是按照戍边人员配置的。 许贵的威胁很简单,无非就是他看上了那女子想留在族里供他玩弄。 可是许德茂家里虽然不差养一个人的粮食,却担心罪臣之后影响许贵去县里当差。 原本属于他到县里的文职一事,在许德茂用金钱运转下,不但换成了许贵,还给换成了巡检。 这可比打杂的油水要大。 不过,这些和他没关系,即便这是属于他的东西,可他没有争取的实力,也就没有争取的必要,他已经成了一件牺牲品了。 “我答应。” 第二章不平静的新婚夜 “我娶。”许风开口。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像是看一个疯子。 当今陛下喜怒无常,朝令夕改,亲自下诏书宣判的罪臣,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想起来,就给改成斩首了。 前年,赵家村那个罪眷是镇南将军之后,罪名是拥兵自重。 据说后来有一晚,武帝受惊了,当即连夜命人将镇南将军府所有流放相关人员斩首。 而赵家村那个就是因为成亲,一下子也成了相关人员,被一块拉去斩首了。 所以发配的女眷,单论身份是流民最优先,其次是地方获罪流放,甚至是身份不明之人都在朝廷流放之前,更何况这还是武帝亲自下令流放的。 搞不好哪天武帝就又想起来了。 当然有小概率会平反,这也是为什么县令会想办法安置女眷。 可是即便是平反,见证她们黑历史的边关戍卒也是利小于弊。 而沈晚棠家中主要人员已经全部斩首,只有一些边缘人员被流放,日后武帝想起来,问斩的可能性更大。 许德厚急得直拽他袖子:“阿风,你疯了?那是罪眷!你娶了她,万一朝廷追究下来,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不娶她,我戍边也是九死一生。”许风平静地说,“娶了她,至少不用还债,还能多个人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许德厚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侄子变了。 以前的许风一股书生气息,大哥大嫂都是文盲,想要儿子成为文化人,日后在县里谋个差事,最好以后离开这边关。 侄子文弱,叔叔老实,这也是为什么许德茂夺位那么顺利,因为族人就算想拥护都没人选。 “好,那就这么定了。那五两银子就免,另外族里出三两银子”许德茂一锤定音,在他看来这是一下解决了两个冒犯,还净赚了十两银子,毕竟今年是要轮到他的儿子去戍边的:“婚事今日就办,明天一早,许风带着人去青石岭烽燧报到。” 许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祠堂。 身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小子是不是摔傻了?” “管他呢,反正祸害的是他自己。” “可惜了那两亩田,我还想着……” 许风如同没有听到这些声音,直接去族里见沈晚棠。 破旧的小院,外面有两个衙役正在闲聊。 看到许风也没有理睬,只是不动声色挡在门前。 许风心下了然,从怀中掏出四个铜板,给了那二人。 “你是来领取那罪女的。” 许风点了点头。 “进去吧。” “你小子可有福了。” 许风笑了笑,就进去了。 还是听到后面传来的一声“傻子”。 里面原本蜷缩着的沈晚棠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站了起来。 许风进来看着有些吃力站起来的女子,不由眉头皱起。 女子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枷锁,不免有些吃力。 “晚棠见过官人”,沈晚棠站起来看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 声音如同泉水一般清澈动人,宛若天籁之音。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整个人纤细不失美感,身上的丝绸衣物依然褪色。 只是一眼,许风就觉察出对方脚上有伤。 “你不必多礼,我也不是什么官人,你叫我许风就行。”许风摆了摆手。 沈晚棠低声重复了一声:“许风...” 沈晚棠随后才抬起头来,她面容清秀,却因为流放而显得有些狼狈,可是依旧无法掩盖白皙的肤色。 气质极佳,不难看出再流放之前,她是受到了极好的教育,这种混杂着典雅和柔和的气质已经刻近她的骨子里了。 只是脸上突兀多了一道疤痕,撕裂了整张脸的美感。 不过这都没让许风心中掀起波澜,倒是那双眼睛让许风有了些许兴趣。 那目光他很熟悉,是万念俱灰后的淡然, “跟我走吧”许风开门见山说道。 “好。” 许风接着就领着沈晚棠走出院子,那两位衙役很快给解开枷锁。 高高兴兴回去了,毕竟像沈晚棠这样的完成回去可是有赏钱的。 卸去枷锁的沈晚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她的手在钭,带着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领着沈晚棠回去,许德厚已经开始给许风的小家布置差不多了。 院门被简单修缮一番,贴上喜福。 仪式很简单,本来许风都没打算弄。 可是许德厚认为结婚还是要有仪式的。 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了三尺红布,一张有些褪色的剪纸。 又在家里拿出了些食物,浊酒,凑了一桌“婚席”。 就这样,四个人简单吃了顿婚宴。 几杯浊酒下肚,许德厚眼眶已然红了,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哥。 见许德厚如此,婶子连忙催促他回去,临走之前还给沈晚棠一块粗布。 沈晚棠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 只是她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最后,无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沈晚棠主动拦起收拾房间的任务,她的动作没有那么熟练,但看得出来干得很认真。 收拾完房间,沈晚棠更是打了盆水,就要服侍许风洗脚的。 她小声开口,估计是还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她脸色开始有些变化。 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有些羞涩。 结果,许风却直接让她坐在床上,轻轻扶起沈晚棠的小脚。 “别,脏~” 沈晚棠急切开口,脸上不由多了一份酡红。 她在抗拒,从小的教养告诉她脚可不是随便让人碰的,况且她脚踝的伤口已然开始发脓了,担心会被对方给嫌弃。 不过许风动作迅速且轻柔,直到给她脱下鞋发现脚上的伤口已经生脓了,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文弱娇妻这么能忍? 早已看出她走路有些不自然,以为只是脚被磨破皮了,当成是富家千金的金贵,着实没想到竟坚毅到如此。 处于边陲,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草药,他也在沈晚棠打扫房间时候,就研磨了草药。 “你这个伤口有点深,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稍后我再去给你买些药。” 他说着便轻轻掀起沈晚棠的裙摆,随后将小腿上的衣物往上挽去。 沈晚棠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眼眸之中闪烁了异样的光。 尽管许风动作无比小心,可是腐肉的清除还是让沈晚棠疼得浑身颤抖起来,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可还是倔强着没有留下来。 她知道这里不需要娇滴滴的美娇娘,毕竟塞外风寒,美艳的花是无法盛开的,需要是像仙人掌那般坚韧才能活下去。 罪臣之女的身份已经让她孤立无援,即便年轻貌美,气质出众,可还是被万般嫌弃,必须坚强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找回失散的家人。 即便失望渺茫,可只要是活着就有希望,她紧紧咬着嘴唇,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毕竟是自沈家获罪后,第一次有人如此关心她。 不由让她想起曾经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的父母,还有曾许下此生非她不娶的竹马。 “好了,我已经给你包扎,伤口不会再感染,只是......” 许风有些担心,毕竟明天就要出发,赶路的话会不会引起伤口进一步感染,要不让她在家里再养几天? “我可以的”,沈晚棠直视许风,眼神坚定。 看着对方脸色有些苍白,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却无比清晰坚定,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院外传来一阵骚乱,刚刚修缮的院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第三章前往青石岭 “给我踹开!” “大哥,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出了事,有我呢?” 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许贵拽着一众小弟,来到了许风家门前,一声令下,小弟两三脚就给踹开了。 他们接着就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许风,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突兀的怒喝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极为响亮,沈晚棠浑身一颤,许风轻轻抚摸了一下沈晚棠的肩膀,“别害怕,我会处理的。” “许贵,你在这发什么疯呢!” 许风径直走出去,要是之前的他可能会锁门然后在屋里躲着。 院里那些人也是没想到许风敢出来,不过也不奇怪,新婚夜被人搅合了,泥人都有七分脾气,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许风”,喝醉的许贵丝毫没有注意到许风眼中的杀意,还在那嚣张开口说着:“你真是好样的,沈晚棠是我看上的女人,你也敢动!” “许贵,你喝了几泡尿,来我这耍什么酒疯。” “哈哈哈”,许贵突然狰狞大笑:“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怕是不想活了。” “照你这么说,你爹是不是第一个不想活了”,许风丝毫不惧,饶是这具身体体能跟不上,可他战斗经验丰富,尤其是夜间,对付这几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你tm”,许贵没想到会被许风给噎住,周围小弟也是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许风。 “赶紧滚!”许风直接下了逐客令。 “走,那也得等我先享受完小娘子的!”许贵脸上贪婪暴露无疑。 许风放在后面的手紧握,冷声开口,“你再敢污蔑我娘子,别怪我不客气!” “那你不客气给我看看,今晚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敢沈...” 话还没说话,许风的拳头一拳就将许贵撂倒,拳头如暴雨般朝着许贵挥去。 周围小弟看傻眼了,都忘了上前帮忙。 可看着许风凶狠的样子,他们也不敢上前。 “夫君,别打了”沈晚棠突然从身后抱住了许风,许风动作一顿,这才收回拳头,对着许贵带来的人冷声说道:“带着他赶紧滚!” 小弟们不敢耽误,连滚带爬拉着许贵就逃走了。 另一边,沈晚棠已经松开手臂,像犯错一般局促站在一旁。 “怎么下床了?” 放缓声音询问道,说着就一把抱起沈晚棠往屋内里走去。 “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沈晚棠在屋里将院子声音听得很清楚,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没想到许风为了他直接和这么多人动手。 她担心许风才出去的,只是看着许风凶狠的样子,担心万一给人打死了,毕竟晚饭的时候,听许德厚的话她也算是明白许风在族中处境非常不好。 也是若非受排挤或者处境艰难怎么会娶她这个罪臣之女? “别担心,他调戏我娘子,我肯定是要揍他,狠狠揍他!” 在黑暗呆久的人不会面对深渊而恐惧,却会因为一束光而击破防御。 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我不会打死他的,毕竟我可是有老婆的人,可舍不得老婆一个人独守空房”,许风轻柔为沈晚棠擦去眼泪。 即将出发,他不会逞一时之勇,他看似凶狠的进攻,是避开要害的,不会给打死。 最关键的是,这会让许贵觉得身体酸痛无比,却看不出被揍的痕迹。 就算他如实告诉许德茂,许德茂也不会信,毕竟他是知道他儿子是什么德行。 而且要是把这事闹大了,说不定就得许贵去戍边了。 烽火台,就是在发现敌人到来第一时间点燃烽火。 处在前方第一线,危险性极高,这里配置又简单,基本上哨兵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他们也不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只不过有些消息是他们不知道的,恰巧先前曾跟着县里一位文员学习的许风是知道的。 “许风,谢谢你!” 沈晚棠一双大眼睛正认真看着许风,语气格外认真。 “我们是一家人,你应该也是知道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许风想起原身的父亲,当初成功抵抗住山匪的进攻,已经上报县里,只是重伤终究让他在获胜后倒下了。 神情不免有些凝重,这是原身的情绪在影响着他的情绪,冰封的内心也似乎有了漏洞。 沈晚棠低着头,自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了!” 许风坚定说着,沈晚棠直接抱住许风,感受着胸腔那剧烈心跳声,她内心渐渐安定,靠在许风怀中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察觉到怀中之人呼吸平缓,许风嘴角不受控上扬了起来。 有个家人也是不错的。 半夜,许风终是小心将沈晚棠放在床上,他觉察到怀中之人躺在床上浑身一颤,可是没有醒过来,眉头紧锁。 他动作轻柔给沈晚棠舒展开眉头,这才转身来到院子之中,前往烽火台,他还要做一些准备。 这具羸弱的身体,还需要一个月的锻炼才会达到前身六成水准。 戍边之人,先到青石岭卫所报道,待个半个月左右,进行一下简单训练。 主要是担心他们直接上战场的话,再被铁骑声给吓傻了,不能第一时间传递出敌人入侵的消息。 而沈晚棠可以先安置在卫所,不过待在那里,日后有了子嗣就必须加入卫所戍边,若是他不幸战死的,则是视情况而进行处理。 首先是把铁刀好好打磨一番,他其实更想要一把匕首的,这样若非恢复前世的体格,在黑夜之中是无敌的存在。 不清楚是这身体的缘故还是他传过来的福利,视力格外好,配合前世执行任务的经验,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人能够比得上他。 看看到卫所,能不能把铁刀换成两把小刀。 一边想着,一边找出家中的木材和麻绳,准备做一个简易弩。 放好材料后他开始画制作简易弩的图纸。 有了图纸在对比材料,发现还缺一些材料,他又开始在家中搜索,硬木是不缺少的,麻绳也有,只是差点竹条。 这好弄呀,许德茂家中有呀! 趁着夜色摸黑去了许德茂家中。 一进去,却发现许贵依旧在那叫喊着。 “许风,我一定要杀了你。” “闭嘴,你现在把他杀了,谁去戍边,这就是送死的活,换了别人,肯定是要闹的,到时候你怎么去县里!” “可是......”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女人,虽然身段不错,可是依旧毁了容,而且许风走后,不出一个月肯定就会被蛮夷给杀了,到时候你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爹,还是你想得周到。” “好了,你就别在这装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可是爹,我是真的疼呀!” “。。。” 许风在屋外听着,心中冷笑不已。 等到许德茂离开许贵房间后,许风就进去了。 “爹,你怎么又来了?” 躺在床上还在闷哼着的许贵,以为是许德厚又来了,连头都没抬起来。 许风没有多说又是一拳给直接打昏过去,世界瞬间安定了,许德茂只当是许贵装累了,倒是许德茂妻子有些不放心,可是许贵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许德茂直接关灯:“赶紧睡吧。” 在许贵屋里,看着屋内的药材,许风没有丝毫客气,全放进袋子里。 随后又看到这屋竟然还有一把小刀,直接也顺走了。 这可是他遗失在外的刀呀! 院子一番搜索,不但找到了竹条,还有牛筋。 甚至还有一身皮革,直接拿走,其实在记忆里许德茂还有一把好刀,应该是放在屋里,就先不拿了。 满载而归的许风心情不由有些舒畅,拿了许贵的小金库,他接下来也更好生存。 只是回到家前,他脸色瞬间凝重。 他记得很清楚,走之前是把门从里面插活,可是眼下门是虚掩着的。 等等!刚刚许德茂家中,他二儿子许虎可不在家。 顿时,许风感觉后背发冷,毕竟许贵只是个奸诈的商人,许虎可是从小打架,为人特别凶狠的! 不敢多想,快速回到房间。 屋里漆黑无比,只见沈晚棠蜷缩在那里,像是被遗弃的小猫一样,又像是被欺负后的悲伤。 第四章有人花钱要你的命 她在小声抽泣着,许风缓缓走到床边。 “娘,不要,不要抛下我!” 沈晚棠猛地伸出手来,一下握住许风的胳膊,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额前浸满冷汗,整个人也被冷汗浸湿,眼神无比恐慌。 一道月光正好照射进来,看清身前站着的是许风,她直接一把抱住了对方。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许风轻柔安抚着,怀中之人开始抽泣。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事是他欠考虑了,许贵刚刚来闹,带来那么多人,即便她表现的无比平静,可是她毕竟年轻,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内心怎么可能平静。 当时抱着拦着不让他继续打了,他就感受到对方的躯体在颤抖。 入睡定然不会安稳,可是一睁眼却发现许风不见了。 沈晚棠从一开始强忍着不让抽泣,可是听到许风的话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时她刚刚回府,一队披甲兵士直接上前将她拖回府,让她和府中之人跪在一起。 她惊吓无比,好不容易看到父亲,父亲脸色铁青,无暇顾及,她抽泣着,却被父亲严肃训斥:“你是沈家的儿女,你不能哭!” 从沈家被查抄后,她又见过父亲两次,每次都是让她不能哭。 她记住了,将情绪掩盖,一路上无论多么艰难,她都没有哭,甚至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 母亲的背叛,妹妹的失散,她如同没有感情一样,母亲的眼泪,妹妹的哭喊,她神色没变,可是袖子中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直到现在,她终于能无所顾忌将多日来的委屈化作眼泪流出来。 许风耐心陪着她,知道她现在需要一场发泄,即便再坚强,她还是只有十七八,家境如此变故,肯定是无法接受。 他知道对方心里有太多事了,不顾一切在屈辱中活下去,肯定是有牵挂的事或者牵挂的人。 “我父亲在我面前自尽了,母亲不要我了,妹妹也不知道发配到哪了,我...” “我要你,你还有我。” “你会...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然,不信我们可以拉钩”,就这样两个漂泊的幽魂在黎明破晓之前达成了独属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又聊了许久,算是敞开心扉。 这一次他们才真正从陌生人转换成亲人。 最后,沈晚棠沉沉睡去。 从沈晚棠讲述之中得知,他父亲沈怀瑾的案件另有隐情。 大乾对北边用兵,先胜后败,武帝大怒,命人筹集军费意图再次北伐。 沈怀瑾就是奉命此事,可是无论是朝中还是世家不仅不愿意出资资助军队,反而借助这次机会进一步搜刮百姓。 多年战争,加上天灾不断,百姓已经饱受疾苦,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易子而食。 沈怀瑾这差事,武帝特别重视,奸臣想从中分羹,百姓已经没有余粮。 他体恤百姓,却也知道没有军粮,一旦北境大燕南下,大乾江山社稷就将毁于一旦。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军粮没有凑齐,又得罪朝臣,激怒阶级矛盾。 他最后就被推出来了。 而科举舞弊就接着这件事,将与沈家有关的官员一次性铲除干净,削弱沈家势力,打击朝中变革势力。 如今的大乾北面有大燕陈兵边境虎视眈眈,西边的西戎人也一直出兵试探,竟然妄想以古国夏朝为号建国称帝,跟大乾竞争道义正统性。 内部矛盾尖锐,西南民变不断,朝廷国库空虚,捉襟见拙。 武帝晚年性情暴躁,皇子之争激烈,百官谋私,世家蚕食。 许风明白大乾国运降至,若非顶着民族道义,北境早就开关放任大燕南下了。 如今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说不准哪一天,谁用力一推,整个房间就倒塌了。 虽说王朝兴衰是常态,可是真真贴贴处在其中,才知道这代价是多么沉重。 怀中的沈晚棠这次没有再做噩梦,她的小手一直攥着许风的一角。 就这么过了两三个时辰,许风还是将沈晚棠叫起来,该出发了。 他给沈晚棠准备了一盆水,简单洗漱过后,沈晚棠如同出水芙蓉,昨日脸上灰扑扑的,只是那浑身气质无法掩盖,如今一看颜值简直逆天,就是那道疤痕着实有些刺眼。 “许郎,怎么了?”沈晚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说着。 “晚棠。“ ”嗯?“ ”你确定你不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许风笑着开口说道。 ”许郎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女子,就是运气好了点。“ ”运气?“ ”我若是运气不好怎么遇到许郎。“ 沈晚棠笑着说道,眼神真诚。 这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情话,让许风老脸忍不住一红,这也太会撩了。 他转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说着:”那个我今天就要去青石岭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沈晚棠没有犹豫说道,”我记得朝廷是允许戍边之人携带家眷的。“ ”话是这么说的,只是眼下世道...“许风继续开口说着:”况且我要去前面烽火台,和卫所有一定距离。“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知道孟才不?“许风想了想开口说道。 ”孟才?“沈晚棠想了想,”我没有印象。“ ”那算了“,许风没有继续开口。 沈晚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小心开口:”其实,丰州县令是我父亲好朋友的学生。“ ”嗯“,许风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你知道?“ ”这个我不知道,我知道青石卫所有一人当初受到过你父亲的照顾。“ ”是那个孟才。“ ”对,可人心易变,若非迫不得已,你最好不要去找他“,许风严肃嘱咐着,随后又拿出先前顺来的匕首:”这刀留给你用来防身。“ ”不,你比我更需要这个“,沈晚棠拒绝道:”而且我有这个。“ 那是一支发簪,看来就是沈晚棠用来防身的工具。 见沈晚棠执意拒绝,许风也不好说什么,二人吃过早饭后。 许风再次询问:”你真想好了,别忘了进入卫所,可就没法出来。“ ”可我留在这里也不会好过。“ 许风知道沈晚棠的态度,也就不再说什么,乱世生存不易呀。 最后带上沈晚棠告别许德厚踏上前往青石岭的路上。 看着沈晚棠又用灰将脸摸脏,脸上的疤痕更加悍然。 许风半是严肃半是承诺开口,”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会保护好你的,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我相信你“,沈晚棠低头,又俏皮说着:”不过,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看到我最好的一面,其他人,我不会给看的。“ ”女为悦己者容。“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这让看到他们的族人确定了一个信息,就是许风彻底疯了。 去送死还这么开心。 ”他们这么高兴,应该不会跑路吧?“ ”他们跑路又能跑到哪。“ ”那我们还跟着吗?“ ”跟什么,走,去喝酒。“ 许风勾唇笑了,后面的尾巴不见了,还以为是许虎找人跟着他们要给他哥许贵报仇呢。 在村里他要收敛着,要是在路上,谁教训谁还不好说呢。 ”等等。“ 许风突然停下来,沈晚棠有些不解还是停下来,她没有问,只是顺着许风的方向看去。 ”有人要埋伏我们“许风勾唇笑了,沈晚棠也看去,同时惊讶于许风视力竟然这么好。 二人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前面就出现了三个人。 匪里匪气的。 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许风看了看。 ”哈,来了。“ 大刀一指:”小子,有人花钱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