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假死骗她五年,改嫁财阀后高调官宣》 第1章 全都是骗局 今天是丈夫傅昀啸去世五年忌日。 倪好祭奠完傅昀啸,本想在墓园多陪他一会,但女儿千岁一人在家,她放心不下。 上了车,倪好脱掉大衣,打开了隐藏摄像头,下一秒,她就愣在了当场。 画面中,那个原本应该出现在医院陪未婚妻沈琳薇手术的大哥傅昀辰,忽然出现在家里。 更让她震惊的是,女儿千岁竟然扑进他的怀里喊爸爸,倪好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大哥和傅昀啸是双胞胎,两人长相相似,五年前,他们兄弟出国做公益不幸遭遇空难,傅昀啸不幸在空难中去世,大哥是带着人的尸身回来的,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尸身。 当时的倪好刚好怀孕,差点哭流产,她不是没有确定过死去的人会不会不是傅昀啸,但看到他手臂上没有那颗红痣,心彻底死了。 但她肚子里已经又了傅昀啸的遗腹子,为了孩子她勉强振作起来。 看着监控里那张和丈夫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倪好一时恍惚。 她安慰自己大哥和傅昀啸是双胞胎,女儿认错了也正常。 但见下一秒,大哥将千岁抱了起来,亲昵地贴贴她的脸,嗓音低沉带着性感的笑意,“让爸爸看看,千岁在家乖不乖?” 那神态语气,分明就是傅昀啸! 他话音刚落,身后走进一人,是傅昀啸的好兄弟顾子辰,他在后面打趣。 “啸哥,快走吧,等一下琳薇要手术了,还非要回来找倪好的护身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啸哥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倪好的头顶,她有些发懵。 顾子辰叫他什么?啸哥? 傅昀啸不是已经死在五年前的那场空难中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猛烈加速。 不等她缕清思绪,顾子辰的笑声传来。 “也是,倪好算什么,当初若不是沈琳薇喜欢傅昀辰,你怎么可能一气之下要娶倪好?就她那娇纵的大小姐脾气,谁能受的了? 你能装五年,也真是忍者,就这么看着沈琳薇和你大哥恩爱,你不嫉妒?” 监控里,傅昀啸让保姆给千岁换衣服,自己在客厅等着。 男人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腾升,飘至半空,遮盖住了男人立体深邃的五官,忽明忽暗,只剩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 他弹了弹烟灰,薄唇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凉薄至极的弧度,缓缓吐出两个字。 “嫉妒。” 所以每次和倪好上床,他总会狠狠的折磨她,看着她意乱情迷的蜷在自己身下,抱着自己的模样,会让他恍惚间想起沈琳薇。 顾子辰笑道:“难怪装不下去了。” 傅昀啸倚在门框上,嗓音有些沙哑,带着玩味的笑意,“睡一个人五年,你不腻?再好看的衣服也该换一件了。” “你就不怕倪好发现你骗她?带着千岁改嫁?” 傅昀啸嗤笑,掐灭了烟蒂,立体的轮廓忽明忽暗,“她不会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除了傅家,还会有人要她么,她能去哪?这件事只要我不说破,她就会为我守寡一辈子。” 他了解倪好,就凭他这五年劝了无数次让她改嫁,她最终都会一笑而过。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金丝雀,被他宠的早就失去了自我,真要她离开,不如要了她的命。 顾子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狠!” 此时,千岁换好衣服跑了出来,抱住他的腰,“爸爸我们快走!等一下妈妈就回来了,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傅昀啸笑着把千岁抱起来,千岁笑着蹬着小腿,“走咯,去医院看琳薇妈妈啦!” 监控到此中断,手机黑屏,倒映出倪好那张憔悴又震惊的脸。 “停车!”倪好尖叫。 车未停稳,倪好跌跌撞撞的冲到路边,猛的吐了起来,直到胃里空空,她已经开始干呕,脸色涨红,浑身颤抖,泪水混着雪花,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大哥两个字,倪好猛的怔住,巨大的屈辱从心底蔓延开来。 电话自动挂断,傅昀啸的笑容浮现在壁纸上。 倪好发了狠似的将手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大脑一阵宕机,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倪好心脏一阵抽痛,她不敢相信,这五年一直和沈琳薇成双入对的,竟然都是她的丈夫傅昀啸,千岁竟然也知道,在和他们一起骗她? 倪好想不通,难道曾经,他在她面前都是在装吗,那些爱都是假的? 十年前,京城倪家出了事故,倪夫人和倪少爷车祸去世。 一向娇纵了二十几年的大小姐,一夕之间失去了最爱的妈妈和哥哥。 倪家家主强制她联姻,倪好不愿,家主便和她签下对赌协议,倘若有天傅昀啸变心,她不能有半点不舍,必须回来旅行身为倪家女儿的责任。 倪好倔强的说傅昀啸才不会变心,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被赶出去后,傅昀啸犹如天神降临一般把她带回傅家,力排众议也要娶她。 婚后五年,仍然把她宠成公主,直到一场意外空难,傅昀啸意外离世,倪好在傅家没有了庇佑,便开始被刁难。 那个曾经高傲的倪家大小姐,为了女儿能平安长大,开始四处奔波,娇纵的性格也被磨平了棱角。 为了能守住傅昀啸在傅家的产业不被傅昀辰吞并,她四处求人,半夜胃出血喝进医院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哪里是傅昀辰要吞并傅昀啸的产业,他只不过是借口把自己的产业重新拿到手里,一点活路也不想给倪好,满心只有沈琳薇。 想到这,倪好的眼底掠过浓浓的哀愁,眼眶逐渐变红。 既然他心爱的人是沈琳薇,为了她不惜骗她骗的那么苦,她就成全他们。 她仰起头,将翻涌起来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她走到路边重新打了辆车,看着通讯录里那十年都没曾拨通出去的号码,拨了出去。 半晌,那边低沉沧桑的嗓音响起,“倪好。” 倪好喉咙酸涩,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我答应改嫁联姻。” 第2章 女儿恶语伤人 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意料之中的冷声,“什么时候回来?” 倪好喉间梗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幼儿园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就在下月,她答应了千岁要参加。 良久,她张了张口,“一个月后。” “把那边处理干净,倪家不需要斩不断的女儿。” 倪好沉默地应下,挂断电话,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这五年,她为了傅昀啸放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她的生活就像是楚门的世界。 倪好是京大医学院双学位的医学博士,她根本不喜欢商场上尔虞我诈,毕业后就跟着导师进入了实验室,凭借卓越的能力一个月的时间就转正,一年时间就带着团队在抗癌药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时老师劝她,科研这条路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傅家的水太深了,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但当时的她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毅然决然的退出了实验室。 如果当时她没有退出,现在实验室肯定也有她的一席之地了,她就能继续自己的热爱的事业。 想到此,倪好心中一阵酸楚,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刺穿个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倪好苦笑,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当时和导师闹的太僵,就算想回去,也不会被原谅了。 “倪好?” 一道温润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倪好这才发现,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实验室外面停下了,她推开车门,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迈开大步缓缓走过来,看到她眼中闪过惊喜。 是师兄封旭言。 导师许峥嵘就只有她和封旭言两个关门弟子。 倪好低眸,眼神下意识回避,“师兄。” 走的近了,封旭言才看清,此时的倪好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也消瘦了许多,他心疼的看着她。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听说老师住院的消息了?” “什么?” 倪好猛地抬头,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老师住院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 封旭言一顿,“你不知道?老师前几天做了个心脏支架手术,现在已经稳定了在第一人民医院休养,我以为你专程来看他的。” 话音刚落,倪好紧忙跑向路边拦车,封旭言顺便把病房也告诉了她,倪好匆匆往医院赶去。 出租车上,倪好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女儿的名字在上面闪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脑海中回荡着她的欺骗,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堵住。 接下电话,女儿的小奶音传出,带着命令的语气,“妈妈你在哪里,琳薇姨姨想吃点心,你买点花语点心铺的点心过来。” 倪好心微微一抽,压下心中刺痛,下意识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千岁,你去医院了吗?妈妈现在有事,晚点再过去好不好,妈妈给你买最喜欢的玩具熊。” 千岁打断她的话,“妈妈你好烦啊,每次让你做什么都推三阻四的,我都答应琳薇姨姨了,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呀。” 倪好呼吸一滞,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千岁解释,“妈妈真的有重要的事。” 千岁说,“你都没有自己的工作,你的事能有多重要呀。” 倪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千岁,你怎么能这么和妈妈讲话?” 千岁被吓了一下,然后哭了起来,“我没有说错,妈妈没有工作,只会花爸爸留下的钱。” 倪好的手微微颤抖,深深闭了闭眼,安慰自己。 她才五岁。 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她只是被带坏了,被傅昀啸和沈琳薇传输了错误的东西。 等她回到自己身边,她好好教导,千岁那么聪明,她会明白的。 她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女儿,母女连心,即便她说了那样的话,倪好怎么可能会舍下她?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顺着手机砸进她的耳中,“倪好,千岁哭多了会伤身体,你还是先过来吧,她没有爸爸,你舍得让她难过吗。” 瞬间,倪好的呼吸都停了。 谁能想到,这个她叫了五年大哥的男人,就是她女儿的爸爸,她去世的丈夫。 傅昀啸,骗的她好苦啊。 倪好仰起头,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拭去眼角的泪说道:“大哥,既然你也在,不如去买吧,我暂时没办法过去。” 下一秒,千岁又把电话抢了过来,抽噎说道:“可是妈妈最会做这些事情了,就,就像张奶奶和吴奶奶,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嘛,为什么对象换成琳薇姨姨,妈妈就,就不愿意了呢。” 千岁顿了顿,又说,“妈妈,你不要针对琳薇姨姨了,这样显得你很不懂事,千岁都比你懂事了。” 说完,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 倪好坐在出租车里,紧紧闭上眼睛,眼眶一阵酸涩,耳边嗡嗡作响,这就是她捧在掌心五年的女儿说出来的话。 千岁从娘胎里就体弱,所以这些年她控制她的饮食,但也对她的其他要求几乎百依百顺。 但这次真的不行,她要先去看老师,到时候买些千岁喜欢的玩具,她会高兴的。 一路上,倪好心中都十分忐忑。 老师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还会不会原谅她当时的任性? 到了病房门口,倪好驻足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透过玻璃,她看到老师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气,师娘周锦华在帮他擦脸。 “你生病了,都没通知倪好那丫头一声。” 许峥嵘冷哼一声,立即把手里的学术期刊仍到一边,“告诉她做什么?看到她我就生气!” 倪好垂眸,手缩了回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果然老师还是不肯原谅她。 倪好转身就想走,又听到师娘的声音响起,“你快得了吧,铁锹都没有你嘴硬,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月后国际讲师的讲座你是故意把名额给她留着呢。” 许峥嵘被拆穿,梗着脖子嘴硬,“那是因为她丈夫死前在飞机上救了人家,才让人家开口的,那丫头但凡现在改嫁,人家都不可能再记得她!” 倪好脚步猛地一顿。 老师还在为她争取机会?即使当年闹的那样僵。 一丝暖流流进心中,倪好抿了抿唇,眼眶一阵发热。 但眼下老师看起来还是很生气,倪好决定改天亲自上门赔罪。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从不远处响起,“妈妈?” 第3章 抚养权也不想要了 倪好转头,就看到走廊对面傅昀啸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他那张立体深邃的脸带来的冲击让她的心脏下意识跳了跳。 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她心中的恨意更迅速,眼泪唰的顺着脸颊滑落。 傅昀啸已经走了过来,千岁牵着他的手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看到倪好脸上的泪痕,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下意识的想伸手给她擦泪,反应过来后硬生生的克制了下来。 倪好淡淡说了句大哥算是问好。 千岁立即小跑着走过来扒她的手,没有看到糕点,小脸立即揪了起来,仰起头来不满的看着她。 “妈妈,让你买的糕点呢?” 倪好蹲下,把千岁揽在怀里,柔声道:“妈妈不是告诉千岁了吗,妈妈有事,下次再买。” 千岁一把推开她,力气不大,但那个动作却像一记耳光打在倪好脸上。 “可是你在骗人啊,你都没有工作,不可能有事的。” 千岁退后两步,小脸涨红,“你就是小心眼,琳薇姨姨怎么得罪你了?” 她说着,难过的跑回去扑进了傅昀啸的怀里,哭了起来,“琳薇姨姨没有糕点吃了!” 傅昀啸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千岁抱了起来,皱着眉看着倪好,“小好,答应孩子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到?你这样怎么给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倪好还跌坐在地上,心里一凉,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她怀胎十月,拿命生下来,守寡五年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 她怔怔地看着千岁,一时间她竟然词穷。 千岁哭了一会儿,从傅昀啸怀里下来,走到倪好面前,小手抓住她的手腕,“妈妈,你做错事了,要给琳薇姨姨道歉。” 倪好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儿拉着往病房里走。 千岁的手很小,却攥得很紧,像是生怕她跑掉似的。 倪好被拽着往前走,她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那个她曾经抱在怀里整夜哄睡的孩子,此刻正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推向另一个女人面前,去承认一个莫须有的错误。 她的心像是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冷风止不住的吹。 病房门被推开。 沈琳薇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却依然难掩精致的五官,她看到倪好被千岁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千岁?怎么了?” 千岁仰起小脸,理直气壮的,“琳薇姨姨,我妈妈没有给你买糕点,她做错了,应该给你道歉。” 空气瞬间凝固。 倪好站在原地,手还被女儿牵着,只觉得心中凉意刺骨。 沈琳薇愣了一下,看向倪好,身后,傅昀啸也走了进来,转身关上了门,也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沈琳薇温柔地笑了笑,“千岁,没关系的,姨姨不吃也没事。” 千岁小脸认真,“不可以的,妈妈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就是她不对,老师说了,做错事就要道歉。” 她转过头,仰着脸看倪好,“妈妈,你快道歉,你快球琳薇姨姨原谅你才行。” 倪好低头,对上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陌生得可怕。 倪好的声音有些颤抖,问她,“千岁,你确定要妈妈道歉?” 千岁皱起小眉头,“妈妈难道要抵赖?这样很low诶。”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倪好的心口,她呼吸一滞,瞳孔微微颤动,心里有什么地方碎了。 身后传来傅昀啸淡淡的声音,他靠在门上,身材高大,带着一丝压迫感,“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弟妹不会不懂吧。” 倪好闭了闭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慢慢松开千岁的手,看向病床上的沈琳薇,一字一句,由为清晰,“对不起,是我没做到。” 沈琳薇还没等说什么,倪好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脚步那么轻。 门在身后关上。 病房里,沈琳薇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皱起来,“昀啸,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傅昀啸走到床边坐下,神色淡淡,“我现在是你的老公,去看她不合礼数。” 千岁立刻爬上床边的椅子,脆生生地说,“是呀,爸爸现在是琳薇姨姨的老公,那琳薇姨姨也是千岁的妈妈!” 她趴在床边,眨着眼睛看着沈琳薇,看了眼门口然后说道:“琳薇姨姨,刚刚我妈妈在的时候我没有说,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呀?一个月后幼儿园有文艺汇演呢。” 沈琳薇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的笑了笑,“怎么,想让姨姨去?” 千岁点点头,撅了撅嘴,“我专门没有告诉妈妈,我想让你去,可以嘛?” 沈琳薇有些惊讶,“为什么想要我去呀?” 千岁小脸上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认真,“妈妈像我们家的保姆,都没有自己的工作,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都有工作,老师说这是独立女性,妈妈每天就会围着千岁转,不像琳薇姨姨,是很厉害的药学博士呢!我想让他们都羡慕我!” 沈琳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推脱道:“这不好吧,被你妈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但是我和爸爸都很喜欢琳薇姨姨,我更想让琳薇姨姨当我妈妈。” 傅昀啸在一旁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你就去吧,千岁这个年纪是最要尊严的。” 门外,倪好靠在墙上,她并没有走远,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像保姆…… 这些话从她女儿的嘴里说出来,比傅昀啸五年来的欺骗更让她痛彻心扉。 原来在千岁眼里,她这五年来的付出,日日夜夜的陪伴,放弃事业放弃自我的牺牲,换来的就是,她只会围着她转,没有自我。 倪好抬眼看着天花板,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难产大出血时,她拼尽最后一口气说一定要让她的孩子活下来。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她,吃了多少苦,千岁第一次叫妈妈,她激动得哭了整整一晚。 原来这些,在女儿眼里一文不值。 她就像个笑话,后面他们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女儿的抚养权,她也不想要了。 第4章 樱桃 倪好站在医院门口,忽然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倪家肯定是不能回,老师那里她也不敢去,怕再给老师病情加重,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去见老师。 站在路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她选择直接离开。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别墅前,倪好直奔楼上,打开衣柜,看着右边被精心保存的礼物,她心口刺痛了一下。 从结婚第一年但第五年,每年结婚纪念日傅昀啸送给她的礼物。 这些年,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倪好全靠这些东西续命。 但这次,她没有拿这些东西,冷冷的撇了一眼,将自己的东西装进行李箱,竟然连半箱都没装下。 倪好自嘲的笑了笑,转头看到旁边摆着女儿的娃娃,她拿起来摸了摸,这是上一年女儿文艺汇演的奖励。 但现在,她觉得那一个月后文艺汇演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收拾好东西,她拎着行李箱下楼,站在楼梯口环顾一下这个生活了这么多的地方,到处都充斥着和傅昀啸恩爱的画面,和女儿开心的画面,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去高铁站。 到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倪好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别跑!你给我站住!”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倪好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拽着一个小女孩匆匆走过来,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拼命地想要挣脱男人的手。 倪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低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小手死死地抓住倪好的大衣袖子,声音又细又抖,带着哭腔。 “阿姨救救我!我不认识他!” 倪好心里猛地一紧,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要打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警,车站有人拐卖儿童。” 话还没说完,男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倪好眼神一凛,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了现场,把那个男人铐了起来,然后带倪好和小女孩一起去警察局做笔录。 做好笔录,女警走了过来,“我们已经给孩子的家长打电话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倪好点点头,坐在小女孩旁边,帮她拢了拢毯子。 小女孩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阿姨,我叫樱桃。” 倪好笑了笑,“樱桃,真好听的名字。” 看着这张乖巧的小脸,倪好心脏忽然一阵闷痛。 千岁以前也是这样乖的,可她现在已经不会这样对她笑了。 在千岁眼里,她只是一个没有工作的保姆,让她在小朋友面前抬不起头的妈妈。 倪好扯了扯唇角,把眼底翻涌上来的痛意压了回去。 “阿姨,你不开心吗?”樱桃歪着头看她,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倪好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阿姨很开心,因为樱桃安全了。” 樱桃抿了抿嘴,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倪好的脸,“阿姨不要不开心,樱桃会陪着阿姨的。” 倪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风。 男人身穿深灰色的大衣,身材高大挺拔,周身气场凌厉而强大。 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扫过整个大厅,在看到樱桃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又迅速被掩盖了下去。 “爸爸!” 樱桃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男人弯腰把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托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没事了。” 樱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指了指倪好,“是这个阿姨救了我。” 抬眸,对上倪好微红的眼眸,席衡之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镜片寒光一闪。 他停顿了一瞬,随即抱着樱桃迈开长腿走到倪好面前,将樱桃放下来,伸出了手。 “谢谢你救了樱桃。” 男人嗓音微凉,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嘴角也微微上扬。 倪好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掌心微凉,骨节分明,力道克制,一触即分。 倪好摇了摇头,礼貌微笑,“不用谢,我只是见义勇为,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席衡之眉头微挑,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倪小姐过谦了,不是每个人在面对一个成年男性嫌疑人的时候,都有勇气一脚踹上去的。” 倪好一愣,她刚才踹人的时候,他都没在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薄唇微微上扬,像是猜中了她心中的疑虑,低沉的嗓音在警察局回荡开来。 “车站那种地方,能蹭到鞋尖的灰,只能是踹人的时候留下的,而且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微微僵了一下,力道不小,可能伤到自己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我出。”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使了一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去和警察交涉后续事宜。 倪好笑了笑,“席先生观察的很敏锐。” 席衡之架了下眼睛,薄唇上扬,“抱歉,职业素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倪好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席衡之,衡远集团总裁。 她心里微微一动,衡远集团,那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商业帝国,涉足地产,金融,医药等多个领域。 她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听说过,衡远集团一直在投资生物医药板块,但具体什么情况她不太清楚。 她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谢谢席先生。” “应该是我谢你。” 席衡之说,目光意味深长的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三人并肩走出警察局,倪好低头摸着樱桃的头,神色温柔。 刚走出门没多久,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第5章 千岁动手推人 对面的餐厅门口,傅昀啸正推门出来。 他身姿挺拔,手揽在沈琳薇的腰侧。 沈琳薇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笑容温柔恬淡,仰着头和傅昀啸说着什么。 傅昀啸低着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温柔,和看倪好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对倪好,是带着霸道掌控,有些时候还带着些施舍的意味。 可他对沈琳薇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呵护备至。 千岁走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沈琳薇,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和在她身边时,判若两人。 傅昀啸抬眸也看到了她,看到她身边的男人的时候,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骘。 倪好怎么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沈琳薇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怎么了阿啸?” 傅昀啸回神,对着她笑了笑,没再看倪好一眼,“没什么。” 倪好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席衡之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樱桃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扯了扯倪好的手,仰起小脸关心地问,“阿姨,你不舒服吗?” 倪好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就传来了千岁的声音。 “妈妈!” 千岁一眼就看到了她,松开傅昀啸的手,跑了过去,看到樱桃的时候,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皱着眉看着樱桃,看着倪好牵着樱桃的手,心里有些不舒服,小嘴一瘪,二话不说就伸手推了樱桃一把。 樱桃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懵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倪好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千岁正指着地上的樱桃,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妈妈,你没有自己的妈妈吗?” 倪好的脸色瞬间变了。 “千岁!” 她厉声道,蹲下去扶樱桃,“你怎么能推人?” 樱桃被扶起来,委屈巴巴的流眼泪。 席衡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弯腰把樱桃抱了起来,看向倪好,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嗓音清冷,“倪小姐,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樱桃回去了,请你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 念在倪好救了樱桃的份上,这件事他暂且不计较,说完抱着樱桃深深的看了傅昀啸一眼,转身就走,助理紧随其后。 倪好心里一紧,追上去两步,“席先生,今天实在抱歉,改天我一定登门道歉。” 席衡之头都没回。 倪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千岁,嗓音带着怒意。 “千岁,谁教你推人的?” 千岁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仍然倔强地仰起头,“我又没有说错,琳薇阿姨说过,是我的东西,我不想和别人分享,就可以不分享,妈妈是我的妈妈,我不想和别人分享!” 倪好脸色微冷,“千岁,妈妈是你的妈妈,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去推别的小朋友,那是错的,你明白吗?” 千岁依旧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只觉得倪好太小气了,“我没有错,她拉着你的手,我不喜欢啊。” “你不喜欢就可以推人吗?” 倪好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如果别人不喜欢你,也可以推你吗?” 千岁被她吼得吓了一跳,随即嘴巴一瘪,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那妈妈怎么不可以少做一下我不喜欢的事?琳薇姨姨就不会这样,我不要你做妈妈了,我要琳薇姨姨做妈妈!” 她说完一头扎进了沈琳薇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琳薇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看了倪好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幽怨,随即弯腰轻轻拍着千岁的后背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千岁不哭了,姨姨在呢。” 傅昀啸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皱着眉看向倪好,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无奈,“弟妹,孩子不是这样教育的,你当着外人的面吼她,只会适得其反,让她更抵触你。” 他叹了口气,“今晚就让千岁跟我们回去吧,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说,她毕竟还小,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重。” 说完,他揽着沈琳薇的腰转身离开,脚步一顿,眼神意味深长的说,“弟妹,还是要注意礼数,今天毕竟是昀啸忌日。” 说完,转身离开,远远看去,真像是一家三口。 倪好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傅昀啸是什么意思?她总不会以为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算了,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倪好缓缓转过身,正想继续离开,一转身就愣住了。 师母周锦华从车上走了下来。 周锦华看到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好,你怎么在这里?你师父听说你在警局,急得血压都上来了,非要亲自来接你,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按在车上没让他下来。” 倪好顺着车窗看过去,就看到许峥嵘坐在后座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看到她看过来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倪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师母……” 周锦华心疼得不行,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跟师母回家。” 她拉着倪好上了车,让她坐在后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 许峥嵘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时不时地瞥她一眼。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许峥嵘的家在三楼,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周锦华招呼倪好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我去给你拿被子,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再说。” 倪好捧着茶杯,热茶的蒸汽氤氲在眼前,模糊了她的视线。 看到师父花白的头发和倔强的申请,心里又酸又暖。 “师父,对不起。” 许峥嵘冷哼一声,“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对不起我。” 倪好垂下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锦华懒得理他,把被子放在沙发上,坐到倪好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好,别理他,他就这个脾气,你跟师母说,到底怎么了?怎么进警局了?” 倪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见义勇为。” 周锦华说,“你没事就好,你师父给你留了个讲座的名额,一个月后在国际医学论坛上,主讲抗癌药物研发的最新进展,你师父本来想自己去,但身体不允许,就想着让你去。” 许峥嵘别开眼,“别看我,我是因为去不了才便宜你的,你要是想去就好好准备,不想去就拉倒。” 倪好知道他是嘴硬心软,心里一阵感动,“师父,我去。” 许峥嵘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准备,人家是看在你丈夫是人家救命恩人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机会,讲座很重要,来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专家,别给我丢人。” “嗯。” 倪好用力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心里也没底,“师父,我想回研究院。” 许峥嵘的手一顿,周锦华也愣了一下。 她脸色有些凝重了,“现在的研究院不比从前了。” 倪好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无论什么情况我都要回来。” 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 她要做回那个在实验室里意气风发,有自己事业的倪好。 许峥嵘脸色缓和了些,“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回来吧,当个跳板也好。” 第二天一早,倪好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出了门。 周锦华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叮嘱道:“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嗯。”倪好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研究院离许峥嵘家不远,到了研究院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研究院还是老样子,她刚走进大厅,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资金链断了,项目怎么办?我们这半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许教授身体又不好,现在实验室连基本的设备维护费都拿不出来,还做什么研究?” “要不咱们还是散了吧,各谋出路。” 倪好脚步一顿,心里一沉。 她加快脚步走进实验室,就看到几个研究员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她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倪好?你怎么回来了?” 倪好点头微笑算是问好,转身去给周锦华打电话,问,“师母,研究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周锦华叹了口气,看来有些事,终究还是蛮不住的。 “人家想要收购你师父的项目成果,但你也知道,你师父的倔脾气,不同意,人家撤资,实验室的资金链断了,你师父为了这件事急得进了医院,心脏本来就不好,这下更严重了。” 倪好心里一紧,“为什么会这样?” 周锦华苦笑,“好好,你也知道,抗癌药的研发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前期投入大,产出慢,很多投资方都不愿意等,想据为己有也正常。” 倪好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席衡之的衡远集团一直在投资生物医药板块,如果可以拿到投资…… 她眼神变得坚定,“师母,我去拉投资。” 周锦华一愣,“你?” 倪好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人,也许可以试试。” 她掏出手机,翻出席衡之的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要抓住,研究院能否起死回生,就看明天了。 第6章 妈妈做的饭很难吃 第二天一早,倪好在师母家醒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出门了。 她没怎么睡好,眼底有点发青,但精神还算可以,师母给她准备了早餐,她匆匆吃了几口就赶去研究院。 研究院还是老样子,倪好推门进去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大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在了,门半开着里面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走廊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有人要来我们院,直接空降。” “谁啊?”有人疑惑的问,“我们研究院现在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空降?” “不清楚,好像是上面打过招呼的,挺有背景。” “就是,现在院里头这个状况,还空降?来干嘛?镀金啊?” “那可不,下个月不是有个国际论坛嘛,来挂个名,以后履历好看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许教授身体又不好,这事估计他也拦不住。” 倪好脚步顿了顿,站在走廊拐角没动。 她昨天确实没听师父和师母提起这事,研究院现在资金链断了,项目几乎停摆,这个时候有人想空降进来,意图很明显,就是冲着那个讲座名额去的。 她没再多想,推门进了实验室。 几个人看到她进来,话题自然就停了,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倪好也笑了笑,走到自己以前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不在乎有人空降,那个讲座名额本来就是公平竞争,她没觉得自己是许峥嵘的学生就该占着不放,别人想来那就来,各凭本事。 桌上堆了不少旧资料,大多是去年和今年的实验数据记录,有些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倪好一本一本翻过去,按时间顺序归类整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还以为是谁打来的电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顿,心脏本能的颤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闹钟提醒。 屏幕上写着,给千岁准备午饭。 倪好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是她几年前设的闹钟,每天早上十点,雷打不动的给女儿准备午饭,每次都要提前将近两个小时。 因为千岁中午十一点半吃饭,她得提前准备,千岁身体弱,很多东西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她不放心,所以每一顿都是自己做。 菜要新鲜,油要控制,盐要少放,蔬菜要切成小丁,这样千岁才嚼得动。 她通常九点多就开始洗菜切菜,装好保温饭盒出门,赶在十一点半之前送到幼儿园,才能让千岁吃上热乎的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每次去,千岁打开饭盒看一眼,就开始皱眉头噘嘴,基本都只会吃几口,每次都会剩很多,饭剩半盒,菜剩大半。 倪好每次都跟她说,妈妈做这些饭很辛苦的,而且这些菜对身体好,千岁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高。 千岁每次都是小眉头皱着,嘴巴一撇,说出来的话也差不多。 “可是妈妈做的菜太难吃了,我不想吃。” 倪好那时候只能哄着,她以为等千岁再大一点就会懂了,现在想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懂。 也罢,她也不会再做这些了。 倪好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医院走廊听到的那些话。 “妈妈像我们家的保姆,都没有自己的工作。” “妈妈每天就会围着千岁转。” “我更想让琳薇姨姨当我妈妈。” 倪好闭了闭眼,手指按下去,关掉了闹钟。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 幼儿园里,快中午了。 千岁坐在小椅子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歪着头看她,“千岁,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呀?” 千岁撅了撅嘴,有些兴致缺缺,“没什么。” “是不是想妈妈了?” 千岁摇了摇头,“我才没有想她,她很快又要来给我送饭了,我不想吃。” 小女孩眨眨眼,“你妈妈每次做的饭都特别好看呀,小熊饭团,小兔子苹果,你不喜欢吃吗?” 千岁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喜欢吃?” 小女孩点点头,“我们都很羡慕你呀,你妈妈每次都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我妈妈只会给我做西红柿炒鸡蛋。” 千岁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在意地嗤了一声,把下巴搁回手背上,“那是因为我妈妈没有工作,每天都在家里面,只会花我爸爸留下的钱,所以才有时间弄那么多花样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又不好吃,我想吃薯条,汉堡,她每次都不让,我有的时候很讨厌她。” 旁边的小女孩愣住了,过了几秒才说,“啊?原来你妈妈没有工作呀。” 千岁偏过头去不看她,脸颊有点发烫。 小女孩又说,“我妈妈跟我说,她现在有了我也不能忘记做自己,她每天上班可忙了,但是她说她很开心。” 千岁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不太舒服。 她觉得那个小女孩在炫耀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她暗暗想,要是琳薇姨姨中午能来接她就好了,琳薇姨姨是药学博士,很厉害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知道她。 如果琳薇姨姨来接她,大家就会知道,她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姨姨。 想什么来什么。 老师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千岁,有人来接你啦。” 千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亮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是谁呀?是我妈妈吗?” 老师摇了摇头,“不是你妈妈。” 千岁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没忍住脱口而出,“耶!”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收了收表情,但嘴角还是翘着的,“那应该是琳薇姨姨!” 她转身就去拿小书包,动作飞快,背好就往外跑。 老师在身后喊,“千岁慢点跑!我和你妈妈打个电话,你下午要准时回来上课!” 千岁已经跑到走廊拐角了,老师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转眼就跑出了大门。 …… 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沈琳薇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大衣,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傅昀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千岁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直接扑进了沈琳薇怀里,抱住她的腰,“琳薇姨姨!千岁想死你了!” 沈琳薇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想千岁呀。” 千岁转头又抱住傅昀啸的腰,仰起脸,“爸爸!” 傅昀啸弯腰把她抱起来,千岁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爸爸,我们去吃薯条汉堡好不好?千岁好想吃,妈妈都不给我吃。” 傅昀啸脸色微沉,语气还算温和,“千岁,你身体不好,妈妈不给你吃是对的。” 千岁立刻撅起嘴,不高兴了,“妈妈啰嗦,爸爸也啰嗦。” 她扭过身子朝沈琳薇伸手,“琳薇姨姨抱!” 沈琳薇笑着把她接过去,千岁窝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还是琳薇姨姨最好了。” 沈琳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我们走吧。” 千岁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欧耶!去吃汉堡咯!” 她终于不用吃妈妈做的难吃的饭了。 …… 研究院里,倪好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千岁的幼儿园老师,周老师。 倪好接起来,“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千岁妈妈,千岁今天中午被她大伯和姨姨接走了,我跟您说一声。”周老师的声音很客气。 倪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办法克制的本能反应。 她下意识地想问接去哪儿了?吃什么?千岁身体不好,不能乱吃东西。 但这些话刚到嘴边,就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晚在车站,千岁扑进沈琳薇怀里哭着说“我不要你做妈妈了”。 倪好垂下眼,声音平静的开口,“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周老师。” 然后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周老师拿着手机愣了一秒。 她印象里,千岁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要叮嘱一大堆,什么千岁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午饭要按时吃,下午点心时间别给她太多甜的,千岁身体弱,麻烦老师多费心。 今天怎么这么干脆? 周老师摇摇头没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 倪好挂了电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辞职是她和千岁的合照,照片里千岁两岁多,被她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眼睛弯弯的,可爱得不行。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那时候千岁还小,谁抱都不行最喜欢她,只要妈妈抱,抱住了就不撒手,小脸埋在她脖子里,软乎乎的。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好。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指尖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开设置把壁纸换了,换成了一张纯色的默认壁纸。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实验室,去食堂吃饭。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闹钟。 倪好没有犹豫,把那个闹钟删除了。 然后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推开了食堂的门,面色很平静。 第7章 傅昀啸后悔了? 晚上七点,倪好收拾东西就准备去宴会了。 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花苞裙,裙摆刚到小腿,腰线收得很利落,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师母帮她挑的这条裙子,说是她瘦了穿这种颜色显得气色好,倪好对着镜子看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太像平时的自己,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她对着镜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中舒畅了些。 晚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整个大堂金碧辉煌。 她今晚一定不能空手而归,研究院能否起死回生,就看今晚了。 倪好整理一下心情,还没往前走,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傅昀啸先下来,然后绕到另一边伸手扶沈琳薇下车,沈琳薇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傅昀啸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帮她把裙摆提起来,理了理才直起身,温柔的冲着她笑了笑。 倪好看着那个画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和傅昀啸结婚那五年,他从来没为她做过这种事,每次她穿礼服,裙子再长,他也是站在旁边等她弄好,偶尔会伸手拉她一把,但从不会弯腰帮她提裙摆。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直着腰板的,不肯弯下去。 那时候她觉得没什么,甚至觉得那样也挺好,他站在旁边就会让她觉得踏实。 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他不肯弯腰,是他不想为她弯腰。 倪好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算了,反正一个月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和她没有关系了。 倪好拎着裙摆准备往里走,不想和他们撞上。 但通常怕什么来什么。 “倪好?”沈琳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温柔里带着一点意外。 倪好脚步一顿,转过头就看到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臂朝她走过来。 傅昀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倪好身上,顿了一下。 那条淡粉色的花苞裙把倪好衬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这五年她在傅家操持,每天围着千岁转,穿的不是家居服就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总是带着疲惫。 但今天,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锁骨线条分明,腰身细得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傅昀啸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眉头微微皱起来,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弟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压着声音说的,“穿成这样来这种场合,有些不合规矩。” 倪好抬眼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但脸上没有露出来,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大哥说的不合规矩,是谁的规矩?” 傅昀啸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沈琳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挽着傅昀啸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傅昀啸很快恢复了神色,语气放缓了一些,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弟妹应该以家庭为主,不要忽略了千岁,昀啸在天上也会着急的。” 倪好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站在她面前,用她死去的丈夫的身份来教训她,而那个死去的丈夫就是他本人,他怎么做到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又沉又疼。 倪好没有让这些情绪露在脸上。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 “谢谢大哥关心,不过,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傅昀啸的表情,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倪好好像变了,他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变了。 沈琳薇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昀啸,你是不是后悔了?” 傅昀啸低头看她,脸上的阴沉瞬间收了回去,换上温柔的笑,“怎么会?都这么久了你还怀疑我?” 沈琳薇笑了笑,靠进他怀里,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第8章 想让倪好当她妈妈 倪好走进宴会大厅,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整个大堂金碧辉煌。 她站在入口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这里人太多了,倪好认出了几张脸,有几个是国内医药行业的头部企业代表,还有一个是她读博期间在期刊上见过照片的学界大拿。 这些人平时她根本接触不到,现在全挤在这个厅里,但问题是,她也只能看着凑不上去。 而且她来这儿的目标很明确,找席衡之。 但衡远集团的总裁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这种场合,像席衡之那个级别的人,要么在vip室谈事情,要么被人群簇拥着,根本不会在公共区域晃悠。 倪好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边走边想,心里有些没底。 上次在警局,席衡之说如果想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他,她当时觉得那可能是客气话,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那种场合说几句场面话很正常。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去找他,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何况那天千岁还推了樱桃,虽然她当场就道了歉,但席衡之当时的脸色她记得很清楚,他抱着樱桃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他还会不会帮她?倪好心里没谱。 但她没有别的路可走,研究院的资金链断了,师父躺在医院里,项目随时可能停摆。 她认识的圈子里,能拿出钱来投资的人,除了席衡之,她想不出第二个。 倪好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想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 “哎呦!” 一声奶声奶气的惊呼从脚边传来。 倪好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倪好愣了一下,“樱桃?” “姐姐!” 樱桃也认出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你呀!” 倪好赶紧蹲下去,把樱桃从地上拉起来,上下看了看,“樱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摔疼了没有?” 樱桃摇摇头,“不疼,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倪好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心里松了口气,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樱桃。 倪好蹲着和她平视,“我来这办点事,你爸爸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樱桃眨眨眼睛,嘿嘿一笑,“爸爸说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怕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再出现什么意外,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可是我嫌他的办公室太无聊了,就一个人跑出来玩,没想到碰到姐姐了!” 倪好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你不怕再遇到上次那样的事情?” 樱桃嘿嘿一笑,“这里戒备很森严的,一般人都进不来!而且这里监控全方位覆盖着,什么意外都不会有。”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凑近倪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而且我是趁着爸爸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呀!” 倪好被她那副做贼心虚的小表情逗笑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樱桃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小腿晃了晃,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倪好看着她,认真地说,“樱桃如果想出来玩,可以告诉你爸爸,让他带你出来玩,偷偷跑出来,爸爸会担心的。” 樱桃扁了扁嘴,“可是爸爸在办公室招待别人,没有时间陪我。” 倪好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千岁,千岁小时候也是这样,窝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千岁不再这样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对着樱桃笑了笑,“那我陪你玩好不好呀?” 樱桃眼前一亮,高兴的手舞足蹈,“好,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倪好被她笑得心都化了,声音也柔了几分,“我也很喜欢樱桃。” 樱桃搂着她的脖子,歪着头想了想,“姐姐,我想去前面看一看!” 倪好抱着她往前走,樱桃窝在她怀里,小嘴巴没有停下来过,倪好被她逗得一直笑,心里那点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她带着樱桃在大厅外围转了一圈。 …… 席衡之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走到露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露台上,女人抱着樱桃,樱桃窝在她怀里,女人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耳廓。 席衡之眼眸微微眯起,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倪好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上席衡之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缓缓把樱桃放了下来。 “席先生,您好。” 樱桃一看到席衡之,立刻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笑得灿烂,“爸爸,好好姐姐带着我玩了好多地方,我好喜欢她呀!” 席衡之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樱桃忽然歪着头,语出惊人,“爸爸,能不能让好好姐姐做我的妈妈?” 倪好一愣,再一抬头席衡之看她的眼神果然变了。 倪好赶紧开口解释,“席总,童言无忌,小孩子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而且她一个月之后就要去联姻了。 联姻的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师母都不知道。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倪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月后她就要回去,嫁给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开始另一段她根本不想要的生活。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他脾气好不好,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能再违背父亲的意愿了。 席衡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时,樱桃扯了扯席衡之的手,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的,“爸爸,我想让小特叔叔带我去玩。” 说完她转头看了倪好一眼,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倪好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小机灵鬼,是在给她和席衡之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樱桃才五岁,比千岁还小几个月,但她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会主动给人制造机会。 而千岁…… 倪好想到千岁说的那些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席衡之笑着摸了摸樱桃的头,语气宠溺,“去吧。” 樱桃从他怀里跳下来,牵着小特的手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倪好和席衡之两个人,氛围没来由的沉了下来。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她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时间不多了,她没有资本在这里试探来试探去。 她抬起头,看着席衡之的眼睛直接开口,“席先生,我今天来找您,有两个目的。” 席衡之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着。 “第一,是跟您道歉。” 倪好有些歉疚,“上次在警局门口,千岁推了樱桃,是我没有教好,这件事是我的错,不管您接不接受,我都要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席衡之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倪好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第二件事……” 她看着席衡之的眼睛,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您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第9章 还是在意倪好的 席衡之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急着回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走廊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倪好,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倪小姐倒是勇气可嘉,推了樱桃,还有勇气站在我面前说这件事。” 倪好抿了抿唇,她没有退路。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我走投无路了,您抛出的橄榄枝,我要死死抓住,席先生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计较,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给研究院一个机会。” 她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下去。 “一个月之内,我必定让您看到满意的答复,您不会后悔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狂。 对面站着的是衡远集团的总裁,国内排名前十的商业帝国掌舵人,她一个五年没碰过实验室的人,站在他面前说你不会后悔的,怎么听都有点不自量力。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件事能成,那席衡之凭什么相信她? 席衡之微微眯了眯眸,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就知道我不会后悔?” 倪好抬眸,目光坚定,“不会。” 席衡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倪小姐好大的口气,至今和我合作过的人当中,从来没有人敢说会让我不后悔,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成果。” 倪好心里猛地一跳,眼睛亮了,“那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席衡之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他才开口。 “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倪好想都没想直接说,“您说,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会做的。”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什么条件了,只要能让研究院活下去,让师父的心血不白费,让她能在离开之前做成一件事,什么条件她都愿意谈。 席衡之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挑,“每周帮我带三天樱桃,你可愿意?” 倪好一愣。 带樱桃?就这么简单? 樱桃那么懂事,她巴不得多带带她。 倪好几乎没有犹豫,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好的,我答应您。” 席衡之挑眉看着她,“不问问具体怎么带?周几?带多久?有没有额外要求?” 倪好摇了摇头,“樱桃很乖,我很喜欢她,您能提这个条件,是我的荣幸。” 她说的是真心话。 席衡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合同应该带来了吧?” 倪好一顿,赶紧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她今天出门之前特意准备好了合同,虽然心里没底能不能谈成,但还是把东西带上了,果然谈成了。 席衡之接过合同,翻开扫了几眼,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利落地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递还给倪好。 倪好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那个遒劲有力的签名,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抬起头,冲着席衡之笑了一下,“谢谢席总,我们合作愉快。” 席衡之点了下头。 倪好把合同收进手包里,转身往走廊外面走,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走廊拐角后面走出一个人。 周特助站在席衡之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倪好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席总,您真的相信这个倪好?” 席衡之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倪好消失的地方,嗓音低沉。 “能让樱桃喜欢的人,可不多。” 周特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识趣地没再追问。 …… 倪好从走廊里走出来,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下一秒,她一抬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走廊出口处,傅昀啸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高大,把走廊的灯光挡去了大半。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倪好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一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语气冷漠疏离。 “大哥,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傅昀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倪好,你刚刚在和谁讲话?” 倪好心里一紧。 她刚才和席衡之说话的地方虽然在走廊里面,但并没有关门,如果傅昀啸站在这个位置,确实有可能看到她。 但走廊里的灯光暗,角度也有遮挡,他应该看不清和她说话的人是谁。 倪好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 “一个朋友。” 傅昀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朋友?倪好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在他的记忆里,倪好嫁给他之后,生活圈子就很小。 婚前她还有几个闺蜜,婚后因为他不喜欢她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她慢慢地就跟那些人断了联系。 后来有了千岁,她更是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孩子身上,哪来的朋友? 他才在生物学上消失了五年,她就有了他不知道的朋友,不得不说,倪好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他调匀了一下呼吸,重新端起架子,微笑了一下。 “我只是身为大哥奉劝你一句,你做这些影响不好,你有想过后果吗?” 倪好看着他没说话。 “也许我说这些话在你看来很越界,”傅昀啸眉头微拧,“但我不想让昀啸在天上还跟着着急,倪好,你好好想想吧,当然你若是想改嫁,也是可以的,我只是身为大哥给你一点建议。” 他说完微笑了一下,他知道倪好不可能改嫁,她这么多年都一直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没有改嫁,说明她根本忘不掉他,傅昀啸从来不担心。 没等倪好回应他转身就走了。 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傅昀啸站在她面前,用她死去丈夫的身份来劝她不要改嫁,理由呢? 算了,她不想去猜,不管是什么原因,马上都跟她没关系了。 倪好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没注意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琳薇靠在墙上,看着傅昀啸离开的方向眼眸沉了下去。 第10章 妈妈什么都会做 宴会结束得比倪好预想的要早。 她跟着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合同,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倪好刚走下台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傅昀啸和沈琳薇也从旋转门里出来了。 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肩上,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琳薇嘴角挂着笑。 傅昀啸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柔和,伸手帮她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来,看到了倪好,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就迅速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倪好心脏还是没忍住地颤了一下。 她嫁给他十年,为他守了五年寡,到头来在他眼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配得到。 倪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那点酸涩从胸腔里顺出去。 算了,跟她没关系了。 一个月后她就走了,傅昀啸也好,沈琳薇也好,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正要往路边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樱桃那张白嫩嫩的小脸。 她坐在后座,笑得眼睛弯弯的,嗓音甜甜的开口。 “好好姐姐,你上车呀,让我爸爸送你回去!” 倪好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车里看了一眼。 席衡之靠坐在后座另一侧,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暖黄色的车内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听到樱桃的话,转过头看了倪好一眼,没有拒绝的意思。 倪好赶紧摆手,“不用了樱桃,阿姨自己可以回去,这里打车很方便的。” 樱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不许,我还有事要和姐姐说呢,你上来好不好?” 她说着小手已经从车窗里伸出来,要去拉倪好的手指。 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车门,弯腰坐进去。 刚坐稳,樱桃就迫不及待地往她这边挪了挪,直接把自己塞进了倪好和席衡之中间的位置上。 “好啦,开车吧!”樱桃冲前面喊了一声。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主路。 车内很安静,樱桃仰起脸看着倪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姐姐,我听我爸爸说,姐姐以后每周都会来陪我,是真的吗?” 倪好一顿,转头看了席衡之一眼,席衡之正看着电脑屏幕,好像还在工作,侧脸没什么表情。 倪好小声了一些,怕打扰到他,“是呀,樱桃想让我陪你吗?” “当然想啦!”樱桃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往倪好怀里一钻,小脑袋枕在她腿上,仰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倪好心都软了一下。 樱桃说,“樱桃很久没有和姐姐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了。” 倪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样的人?” 樱桃想了想小嘴一抿,“就是会对我笑,抱我,会蹲下来跟我说话的人。” 倪好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樱桃往怀里拢了拢。 樱桃窝在倪好怀里,过了一会儿又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她,“姐姐,如果你能当我妈妈就好了。” 倪好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席衡之,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男人眼眸好似闪过一抹冷意,不易察觉。 倪好轻轻捏了捏樱桃的小鼻子,无奈的笑了笑,“别乱说。” 樱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没有乱说,我就是想嘛。” 倪好没说什么,车内安静了下来, 车子在许峥嵘楼下停了下来。 倪好把樱桃轻轻从怀里扶起来,“樱桃,阿姨要下车啦。” 樱桃不情不愿地坐直了,抓着她的手不放,“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 倪好想了想,“很快,过两天就来。” 樱桃这才松开手,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倪好伸出小拇指,樱桃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倪好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边弯腰冲车里挥手。 樱桃趴在车窗上,嘴里喊着,“姐姐再见”。 几年,席衡之坐在里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道别,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车窗升上去,迈巴赫缓缓驶离。 倪好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楼上灯还亮着,师母应该还没睡,可能也在等她的消息。 倪好看了几秒,缓缓收回了视线。 她不想上去了。 她不是不想见师父师母,师父身体还没好利索,她不想上去让他操心,而且她手里这份合同,她想等明天整理好了再给师父看,今晚太晚了上去说不了几句话,怕师傅的情绪太过激动,反而折腾。 她虽然还没有取得师父的原谅,但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打扰,终究是有些不方便的。 她站在路灯下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往下滑了两下,她得找个地方住。 租房子的话,她手里还有点积蓄,撑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她正准备给闺蜜打电话,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的夜空。 倪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是千岁。 倪好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她怎么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不是应该在等着沈琳薇和傅昀啸回去接她吗? 倪好接了起来没说话,等那边开口。 “妈妈,你在哪里?”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急切。 倪好语气很平,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温柔,“怎么了?” “你现在回来嘛。”千岁说。 倪好皱了皱眉,千岁最近对她很抗拒,主动打电话叫她回去,这不像是千岁的风格。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很紧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千岁说,“挺急的,妈妈。” 又过了两秒千岁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那种倪好很熟悉的不耐烦,“哎呀妈妈,你快点吧,快要来不及了!” 倪好握着手机,心里快速过了几个可能,到底是她自己的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不担心。 千岁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虽然她已经决定放手,但千岁毕竟是她女儿,万一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不能不管,她毕竟还是要对她行法律责任的。 “好,我马上回去。”倪好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倪好付了钱,就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和地毯上,整个空间看起来很安静,没有任何紧急情况的迹象。 千岁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了一张矮桌,桌子上铺满了东西。 倪好换了鞋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桌子上全是珠子,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有珍珠水晶和塑料的,散了一桌,还有一些手工工具。 千岁的小手捏着一根细铁丝,正在试图把一颗珠子穿进去,但铁丝太软,珠子孔太小,她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急得小脸皱成一团,手指头因为反复用力已经泛红了。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倪好,眼睛一下子亮了,紧忙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跑着冲到倪好面前,抓住她的手就往外拉。 “妈妈快来,和我一起做手工!” 倪好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被动。 她低头看着千岁的手,那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指腹上红红的。 千岁以前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手,她手嫩,稍微提点重物就会红,倪好从来不让她做这些精细又费力的手工活,怕伤着她的手。 以前幼儿园布置手工作业,千岁都是直接把材料包扔给倪好,随意的说,“妈妈你做吧,我不想做”,然后就跑去看动画片了。 现在她愿意亲手给沈琳薇做生日礼物。 倪好被千岁拉到矮桌前,千岁松开她的手,指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材料,语气理所当然的,“妈妈你看,我想给琳薇姨姨做一个项链,她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但是好难哦,我穿不进去。” 她说着又拿起那根细铁丝,笨拙地试图穿珠子,铁丝歪歪扭扭地戳在珠子孔边上,滑开了她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妈妈什么都会,你快来帮我一起做,如果琳薇姨姨收不到生日礼物的话,一定会难过的。” 倪好站在桌前,呼吸慢了下来。 她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珠子,千岁那双手此时泛红,她的小脸神色认真,又急切。 倪好说不清多久没有在女儿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了,但这一次是为了沈琳薇。 倪好脸色白了一些,嘴唇抿了抿。 千岁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要在啰嗦什么,小眉头刚要皱起来,嘴巴刚张开,倪好就先开口了。 “好啊。” 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第11章 妈妈会扫兴 倪好在矮桌前坐下来拿起一根细铁丝,她的手很稳,和千岁笨拙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千岁坐在她旁边晃着小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平板,小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她两只小手捧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是在和谁聊天。 倪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刚扫过去,千岁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把平板往旁边移了移,侧过身子,用后背挡住屏幕,一副防备的模样。 倪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没想到女儿才五岁,就对她有了如此谨慎的防备之心。 以前千岁做什么都会凑过来给她看,妈妈你看我画的画,现在连看一个平板都要躲着她,像是怕她偷看什么秘密。 倪好扯了扯唇,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苦涩,把心里那点酸涩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过头继续穿珠子。 算了,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千岁想跟谁聊天,想聊什么,都跟她没关系,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千岁见她转过去了,紧绷的小肩膀才松下来,重新把平板端到面前,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聊天窗口那头是沈琳薇。 千岁打字不快,:琳薇姨姨,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琳薇的消息回得很快:是吗?千岁送给姨姨什么,姨姨都喜欢。 千岁脸上绽开一个笑,嘴角翘得老高,小腿晃得更欢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发过去:那我爸爸呢?他不是答应我们,等姨姨过生日的时候去海边玩吗? 沈琳薇回:千岁想和爸爸打电话吗? 千岁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倪好一眼,倪好正低着头穿珠子,侧脸对着她表情很平静,像是没有听到。 千岁抿了抿嘴,低下头犹豫了几秒,然后说:算了,妈妈在,我不想让妈妈听到,我怕她到时候也要跟着一起,就会扫兴的,我只想和琳薇姨姨还有爸爸一起。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又翘了起来。 沈琳薇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那千岁早点休息,晚安。 千岁有些不舍得,盯着聊天窗口看了好几秒,才慢慢退了出去,她把平板扣在腿上,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倪好,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妈妈,什么时候能弄好呀?” 倪好声音淡淡的,“今天弄不好了。” 千岁啊了一声,小脸垮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都弄不好?” 倪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千岁,妈妈不会变魔术。” 千岁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噘了噘嘴,不太高兴地说了一句,“好吧。” 她抱着平板从地毯上爬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低头看着倪好,问了一句让倪好完全没想到的话。 “妈妈,你今晚会睡在家里吗?” 倪好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一个五岁孩子的嘴里问出来,根本就不正常。 除非她已经习惯了妈妈不在家,甚至希望妈妈不在家。 倪好知道她想听什么答案。 “不在。”倪好平淡的说。 千岁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眼睛亮了一下,手里抱着平板,哒哒哒的跑上了楼,“那我上去洗澡了,妈妈。” 第12章 给她洗澡都不愿意 倪好坐在矮桌前,看着千岁跑得很快地背影,像是怕慢一步她就会反悔说要留下来似的,心里微微闷痛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碎屑。 然后拿起手包,关掉了客厅的灯,就离开了。 楼上,千岁跑进自己的房间,把平板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被子里滚了滚。 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然后紧接着就安静了下来。 欧耶!妈妈走了! 千岁欢呼了一声,从被子里爬起来,重新拿起平板,点开和沈琳薇的聊天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琳薇姨姨,你还在吗?我妈妈走了,我可不可以和你打视频呀? 发出去之后,她抱着平板等了几秒,沈琳薇回得很快:千岁,不早了,明天早上姨姨还要去接你上学呢,早点睡好不好? 千岁小嘴抿了抿,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好吧”。 她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打视频,想看看琳薇姨姨,想看看爸爸。 她还想问问爸爸,明天早上能不能早一点来接她,她想第一个到幼儿园,让所有小朋友都看到,她真幸福。 但琳薇姨姨说让她早点睡,千岁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再发消息。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张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小姐,该洗澡了。” 千岁从床上坐起来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她跳下床,张妈已经在浴室里放好了水,试了试水温,转身看到她,笑着说,“小小姐,水好了,来吧。” 千岁脱掉外套坐进浴桶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张妈拿起毛巾,沾了水开始给她擦背。 张妈的手粗糙,力气也大,她不是故意的,她做了一辈子家务,手上全是老茧,握东西习惯了用劲。 毛巾搓在千岁背上的时候,力道没有控制好,千岁娇嫩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了红痕。 “好痛!”千岁叫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眼眶瞬间红了。 张妈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点。”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放轻了力道,但还是不行,千岁的皮肤太嫩了,稍微用点力就红,张妈的手粗糙,即使轻了,擦过去也还是很痛。 千岁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好痛!我要妈妈!” 张妈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浴桶旁边,“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会轻一点的,您再忍一忍好不好?” 千岁根本听不进去,她从小被倪好照顾得精细,洗澡的水温,力度,时间都有讲究,倪好的手软动作轻,从来不会弄疼她。 现在张妈粗糙的手一碰,她只觉得又疼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要你帮我洗澡了!”千岁一巴掌拍在张妈的手上,动作很凶。 张妈可不敢惹这个小祖宗,千岁在傅家就是小公主,谁都得顺着她,要是把她惹哭了,太太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大少爷那边可不会轻易放过。 张妈连忙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姐,您别哭,我这就去给太太打电话,让她回来给您洗。” 张妈说完转身就出了浴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客厅的电话,拨了倪好的号码,心里忐忑。 倪好离开别墅没多久,正在路边等红灯,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别墅的座机号码,她顿了一下,接起来。 张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太太,小小姐让您给她洗澡,您看您能不能回来一下?” 倪好握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我现在已经走了,你先帮她洗一下吧。” 张妈为难的说,“太太,我手重把小小姐的皮肤都搓红了,她哭得厉害不让我碰了,您看看您能不能再回来一下?” 倪好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二话不说就回去。 千岁从出生起就是她一手带的,洗澡堂喂饭,以及哄睡,每一件事都是她亲力亲为。 千岁的皮肤娇嫩,所以每次洗澡都格外小心,她不在,千岁不习惯,别人也做不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对千岁更多的也是责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倪好闭了闭眼,声音没有起伏,“我没有时间,还有事要去做,如果千岁实在闹腾的话,你就去给傅昀辰打电话吧。” 张妈愣了一下,“我……给大少爷打电话合适吗,太太?” 倪好垂下眸,嘴角扯了一下,眼底的自嘲被盖住了,“合适。” 她说得很干脆,然后挂了电话。 张妈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愣了好几秒。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太太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管小小姐出了什么事,哪怕是半夜发烧,太太都会第一时间冲回来,抱着小小姐不撒手。 那时候太太对小小姐的紧张,张妈看在眼里,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上心的妈妈了。 但现在,太太的语气太平静了,听着就像不在乎了一样,像是小小姐的事,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张妈想不通,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楼上千岁的哭声还在继续,她放下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傅昀辰的号码。 傅昀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看文件。 张妈在电话里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小心翼翼的怕挨骂。 傅昀啸眉头皱了一下,“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拿外套,沈琳薇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抬起头看他媚眼如丝,“怎么了?昀啸。” “千岁那边有点事,我去一趟。” 沈琳薇放下杂志,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孩子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一定应付得了。” 傅昀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车到别墅的时候,千岁还坐在浴桶里。 水已经有点凉了,她不肯出来也不肯让张妈碰,就那么缩在水里,小脸哭得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傅昀啸推开浴室门,看到千岁湿漉漉地坐在水里,眉眼之间闪过一丝凌厉。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张妈,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怎么给小姐洗澡的?” 张妈吓得一哆嗦,“大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小小姐皮肤太嫩了,我手重……” 千岁坐在水里,看到傅昀啸来了,嘴巴一瘪又想哭,“我不要他给我洗澡,我要妈妈,我要姨姨。” 她已经五岁了,有些事情隐约知道,爸爸是男的,她是女的,男女有别。 以前妈妈给她洗澡,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换成爸爸,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傅昀啸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沈琳薇的声音。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给千岁洗澡。” 沈琳薇从傅昀啸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走到浴桶旁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有点凉了,张妈,麻烦再添点热水。” 张妈如蒙大赦,连忙去拿热水壶。 傅昀啸看了沈琳薇一眼,神色温柔了下来,“辛苦你了,薇薇。” 沈琳薇笑了笑,“我也把千岁当成自己的孩子,不辛苦的,千岁没有妈妈给他洗澡,那我来给他洗澡好了。” 不知怎么,听到这句话千岁心里有些不舒服。 坏妈妈,连给她洗澡都不愿意!她讨厌她! 第13章 要个孩子吧 倪好开了个酒店,简单洗漱了一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总算没有失眠,一夜无眠。 第二天,倪好起得很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去了研究院。 酒店离研究院走路只要十分钟,她路上在路边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当做早餐边走边吃。 研究院的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她听到了兴奋的声音。 “投资真的到账了!” “恒远那边的财务昨晚就打款了,我早上查的,数字没错,一分不少!” “那我们的项目可以继续了?抗癌药,抗生素,都能继续了?” “当然能,设备也能换了,那台破离心机早就该退休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个项目要黄了呢,这几天我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几个人围在公告栏前面,都笑的不亦乐乎。 倪好走过去微微点头,冲他们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过走廊,推开许峥嵘办公室的门。 师母周锦华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看到倪好进来,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 “小好,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 倪好笑了笑,“师母,我去朋友那边住了。” 周锦华看着她的眼睛,显然不相信,“你别跟师母说谎话,你这孩子说假话的时候,眼神是下意识往上飘的,你自己知不知道?” 倪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目光往下收了收。 “你是不是觉得麻烦我们了?”周锦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倪好微顿,她确实觉得麻烦,师父还在养病,她不能再添乱了。 周锦华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小好,在师母心里,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和师父师母客气呢?” 她说着把倪好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你能拉来恒远集团的资金,师母知道,你一定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周锦华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心疼,“你手里现在资金紧张,师母知道,没有必要再出去住,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 倪好心里一暖,“真的没有,师母,是我朋友昨天晚上一个人住害怕,我才过去陪她的,您别多想。” 周锦华故意板起脸看着她,“真的?” 倪好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真的,而且我还有一套自己名下的房产呢,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跟您和师父客气的。” 这句话倒不完全是假话。 她名下确实还有一套房子,是当年倪家给她的陪嫁,但这些年一直空着没有打理,要住进去得先收拾,而且她和父亲的关系这么僵,她也没好意思住进去。 不过这话她没说,没必要让师母知道那么多。 周锦华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倪好的性格,这孩子看着软其实倔得很,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倪好趁机转移了话题,“师母,师父知道投资的事情了吗?他怎么说?” 周锦华一听这个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还能怎么说?嘴硬呗,你看他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倪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先出去看看新进的仪器。” 周锦华点了点头,“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师母给你做。” 倪好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几个研究员正在拆箱。 恒远的资金到账之后,第一批采购的设备昨晚就送过来了,三个大木箱堆在实验室中央,几个人拿着工具在那撬木板,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屑的味道。 倪好走过去的时候,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看起来精密又高级。 倪好伸手摸了摸仪器光滑的表面,她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款,后来离开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五年了,这款仪器出了新型号。 倪好看着那些仪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些仪器意味着项目可以继续了,抗癌药的研发可以往前推了,抗生素的临床试验数据可以重新核验了,实验室里那些停了半年的进度条可以重新开始走了。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倪好站在实验室中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种场景,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 同一时间,别墅里。 千岁睁开眼的时候,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就想叫妈妈,嘴巴刚张开,就看到床边躺了一个人。 沈琳薇侧躺在她旁边,千岁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蹭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扑过去抱住沈琳薇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声音又软又甜。 “琳薇姨姨早上好呀!” 沈琳薇被吵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已经先弯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千岁的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很,“早上好千岁,快去洗漱吧,等一下我们就去幼儿园。” 千岁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从床上跳下来,跑进了浴室。 以前妈妈叫她起床,至少要哄半个小时,她才会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但琳薇姨姨在,她心情就很好。 她想着一会儿琳薇姨姨会送她去幼儿园,爸爸可能也会一起,她可以在幼儿园门口跟别的小朋友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琳薇姨姨,她是药学博士,很厉害的。 沈琳薇已经起来了,正在床边整理头发。 傅昀啸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环臂,身上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了两颗扣子。 他看着沈琳薇,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意味。 “带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沈琳薇把头发拢到一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还不错,千岁很乖,比我想的要乖。” 傅昀啸挑了下眉没说话。 沈琳薇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自然又亲昵,然后温柔的说,“昀啸,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 傅昀啸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莫名的想起了倪好,他犹豫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第14章 傅昀啸装不下去了 沈琳薇的脸色僵了一瞬,傅昀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昀啸?”她轻轻的叫了一声。 傅昀啸回过神,眼神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似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千岁快洗好了,我去看看,你也起来吧。” 沈琳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转移话题太过明显,难道他心里还有倪好?看到倪好身边站着其他男人,装不下去了? 绝对不行! 这时,千岁已经洗好了脸,傅昀啸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梳子,动作生疏地帮她梳了两下,然后放弃了,“等会儿让张妈帮你梳。” 千岁从板凳上跳下来,张开两只手,“爸爸抱!” 傅昀啸弯腰把她抱起来,千岁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傅昀啸颠了下笑着说了一句,“千岁重了不少。” 千岁笑嘻嘻的,“是呀,因为妈妈最近没有管我,我太开心啦嘿嘿!” 傅昀啸的手顿了一下,宠溺的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 沈琳薇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说,“千岁去吃早餐吧,吃完我们送你去幼儿园。” 千岁从傅昀啸怀里探出头,冲沈琳薇甜甜地笑了一下,“好。” 倪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昨晚在酒店睡得还不错,虽然床没有家里软,但胜在安静。 刚准备起床,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拿过手机,下意识的按下了接通键,听筒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好姐姐!早上好呀!” 倪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樱桃?你怎么这么早给姐姐打电话呀?” “好好姐姐,你可不可以送我去上幼儿园呀?” 樱桃撒娇说,“今天爸爸没有时间,让小周叔叔去送我,但是我不想让小周叔叔送我,我想让姐姐送。” 倪好彻底清醒了。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整,她算了一下樱桃八点到学校,她从这里出发去接樱桃再送到幼儿园,然后赶去研究院,时间应该是够的。 “好的呀,姐姐送你去。”倪好说着就坐起来穿衣服了。 电话那头传来樱桃的一声欢呼,“耶,好好姐姐最好了解我现在就去洗漱啦!” “好,你去吧。”倪好笑了笑挂了电话。 洗漱完之后,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给樱桃做个早餐。 酒店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进到厨房的时候她心里莫名的沉闷了一下,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有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此时冲进了她的脑海中。 倪好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千岁嫌弃的嘴脸。 倪好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她做的早饭,樱桃会喜欢吃吗? 但时间来不及多想了,她深吸一口气就拎着饭盒出了门。 按照樱桃发来的地址,倪好打车到了席衡之的住处。 她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大厅里冲了出来,“好好姐姐!” 樱桃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像只可爱的小兔子,直接扑进了倪好怀里,两只手搂住她的腰,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好姐姐早上好呀,我很高兴你来送我!” 倪好弯腰把她抱起来,樱桃搂住她的脖子,“樱桃早上好。” 樱桃忽然想起什么,小脸垮下来,“今天我们相处的时间会很短,今天可不可以不算在那三天里呀?” 倪好被她那副委屈的小表情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了捏樱桃的小脸蛋,语气宠溺,“当然可以呀,我也很喜欢樱桃,多陪你几天没问题的。” 樱桃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好好姐姐你太好啦!” 倪好笑着把保温饭盒从包里拿出来,“这是我给樱桃做的早饭,车上的时候可以简单吃一些,我想今天席总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忙,没有时间给你弄这些。” 樱桃接过饭盒抱在怀里,兴奋的说,“好好姐姐,你专门给我做的?” 倪好心里一软,“对呀,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樱桃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看到里面躺着两只圆滚滚的小猪包,可爱极了。 “好好姐姐,这也太漂亮了吧,我好喜欢!” 她立即拿起一个小猪包咬了一口,“好好吃,好好姐姐你做的比我家阿姨做的好吃多了!” 倪好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你喜欢就好。” 倪好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她想起了千岁,她每次吃自己做的东西的时候,眼里的嫌弃都是那样的明显,得需要她哄着吃才可以,倪好眼底滑过一丝很淡的涩意。 樱桃吃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好好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 倪好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姐姐不累。” 樱桃认真地看了她两秒,说,“如果以后姐姐每天都能给我做早饭就好了。” 倪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想。” 但要是她真的每天给樱桃做早饭,席衡之那边怕是会误以为她有什么别的企图。 一个单身女人天天给他女儿做饭,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倪好帮樱桃背好小书包,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裙摆,樱桃搂着她的脖子,依依不舍的。 “好好姐姐,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下午可能不行,姐姐要上班,但是过两天就来陪你,好不好?” 樱桃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好吧,那姐姐说话要算话哦。” “一定。”倪好伸出小拇指。 樱桃转身往幼儿园里走去了。 倪好站在门口,看着樱桃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站了一小会儿才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的不远处。 车门打开千岁从后座跳了下来。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将自己的身影藏了起来。 千岁没有看到她,因为她正忙着和沈琳薇告别。 沈琳薇从副驾驶下来,蹲在千岁面前,千岁扑过去抱住她,撒娇似的说,“琳薇姨姨,今天中午能来接我吗?我不想吃妈妈做的饭。” 沈琳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和姨姨说。” 千岁从笑得灿烂,“只要和姨姨在一起,千岁吃什么都好!” 她说完又转头,冲车里的傅昀啸挥了挥手,然后背着小书包往幼儿园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好像看到妈妈!应该是看错了吧!妈妈怎么会来这里? 千岁的小脸瞬间紧张了起来,她没有多想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妈妈。 万一妈妈看到她从爸爸的车上下来又要问,又要啰嗦,万一到时候妈妈非要跟着一起吃饭,那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快乐午餐就泡汤了。 第15章 在他眼里她只是工具 倪好冷眼看着千岁小跑着冲进幼儿园大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千岁不想见她那就不见,她对千岁只剩下责任,不会再有多余的母爱。 该尽的义务她会尽,但那些不求回报的东西,她给不起了。 到了研究院,倪好推开办公室的门,周锦华已经到了,正在帮许峥嵘整理桌上的资料,看到倪好进来,周锦华招了招手。 “小好,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倪好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怎么了师母。” “研究院今天要来个空降的研究员,”周锦华眉头微皱,“上面打过招呼的,直接进项目组。” 倪好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昨天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当时她没当回事,觉得不管谁来都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人?”倪好问。 周锦华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是医药行业的,有点背景,这个节骨眼上进研究院,要么是冲着一个月之后的讲座来的,要么是冲着你师父来的。” 倪好没说话心里大概有数了,现在研究院拿到了恒远的投资,项目起死回生,许峥嵘作为业内大拿,自然成了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有人想进来镀金攀关系都不奇怪。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来就来吧,各凭本事。” 周锦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在了。”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周锦华和倪好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研究员,都在往大门口的方向看。 倪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脚步猛地顿住了。 居然是沈琳薇,她旁边站着傅昀啸。 倪好的呼吸一下子慢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空降的研究员,竟然是沈琳薇。 沈琳薇是药学博士,进研究院从专业上说确实够格,但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式,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她是冲着讲座来的,还是冲着许峥嵘来的?或者两者都是? 倪好站在走廊里,一抬眸和沈琳薇的目光撞上了。 沈琳薇看到她明显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松开傅昀啸的手臂,踩着高跟鞋朝倪好走过来,语气惊讶,“弟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走廊里的几个研究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倪好还没开口,沈琳薇已经转过身,自然大方地朝其他人开始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倪好,我们家弟妹。” 她的声音温柔,“我和阿辰,还有倪好,都是一家人,自从昀啸走了之后,我们一直很心疼她,不想让她出来工作。” 她说着,转头心疼的看着倪好,“弟妹,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和我们说,不需要出来做这些事情的,千岁还在家等着你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气氛有些微妙。 倪好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一出为她打算的戏码,不想让她出来工作?心疼她?说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不想让她出现在研究院,不想让她有机会站上那个讲座的讲台让她抢风头吗。 沈琳薇是药学博士,她也是,沈琳薇能进研究院,她凭什么不能? 说什么缺钱,不过是想把她赶回去,让她继续困在家里,做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 倪好没有拆穿她也懒得跟她争辩,她看着沈琳薇,语气很淡。 “人总是要依靠自己的。” 沈琳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傅昀啸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倪好身上,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有些冷。 他看了沈琳薇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对倪好说。 “倪好,你跟我来一下。” 一如既往地命令的语气,和他对沈琳薇说话时的语气全然不同。 倪好心里一沉,傅昀啸已经转身往外面走了。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跟周锦华说了句,“师母,我出去一下”,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研究院外面,傅昀啸站背对着大门,听到倪好的脚步声,转过身冷淡的看着她。 倪好在他面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哥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傅昀啸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眉头皱得很紧,俊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倪好怔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是不是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他是傅昀辰,是她的“大哥”,不是她的丈夫,她回研究院工作为什么要告诉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倪好语气很平静,“为什么要和大哥说?” 傅昀啸噎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怒意是从哪里来的,从那天晚上在宴会走廊里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开始,他心里就堵着一团东西,今天又在这里看到她,和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倪好完全不一样。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不是应该在家带孩子,等他偶尔作为大哥去关心一下,然后就感激涕零地继续守寡吗? 傅昀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端起兄长的架子。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家里,突然出来工作,需要经过家里所有人的同意,这件事难道你不知道吗?” 倪好忽然笑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需要经过所有人的同意?那大嫂处理工作,也需要经过所有人同意吗?” 傅昀啸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你和琳薇不一样。” 倪好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在他心里,沈琳薇是药学博士,是独立女性,她可以站在聚光灯下发光,而她倪好,就只配待在家里带孩子做饭,等他偶尔施舍一点关心。 她垂下眼眸,睫毛颤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嘲。 她曾经以为他是爱她的,以为他把她从倪家带走,力排众议娶她,是因为真的喜欢她。 现在她才明白,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过,她只是他的附属品,用来填补空缺的工具,是一个会做饭会带孩子的家庭配置。 但那是以前了。 倪好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同意。” 她顿了一下,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微冷,“大哥难道要替我做决定?就不怕沈琳薇误会?” 傅昀啸的脸色变了一瞬,她怎么现在满身尖刺? 第16章 男人的占有欲 傅昀啸看着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倪好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她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闷压下去,重新组织语言。 他不能跟她硬碰硬,倪好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太了解了。 他放柔了语气,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意味。 “琳薇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她知道自己未来想干什么,你呢?” 他叹了口气,“你突然出来要工作,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难吗?不是你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倘若你失败了,受了打击,到时候又去和谁哭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一些,“弟妹,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我是作为大哥好心劝你,不要掉进一些陷阱里,你还有千岁,也不要让昀啸在天上担心你。” 他说完等着倪好的反应,在他的预期里,倪好应该会低下头沉默几秒,然后说,“大哥说得对,我知道了”,然后就会乖乖回家,继续做那个围着孩子和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这五年里,每次他用昀啸在天上会担心这句话,倪好都会妥协了百试百灵。 但这次,倪好没有低头,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闪而逝,随即淡淡的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哥关心。” 傅昀啸心里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还是那个倪好,他刚想再说几句温和的话收尾,倪好的话头忽然一转。 “不过,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受伤失败,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大哥不用担心。” 说完冲他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昀啸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她刚才说什么?就算受伤失败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她一个五年没碰过实验室的人,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她不知道这个行业更新换代有多快么,她现在出去跟那些刚毕业的博士竞争,连门槛都摸不到。 傅昀啸表情阴沉的可怕,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氤氲着他立体深邃的侧脸。 他其实并不清楚倪好真实的专业能力,倪好嫁给他之后就没再工作过,他只知道她读过医学博士。 但具体读到什么程度,发表过什么论文,导师是谁,他从来没问过也不关心。 在他眼里,倪好就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人,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但现在她进了研究院,这意味着一个月之后的国际研讨会她也会参加。 以研究院正式研究员的名义,那就会给琳薇的讲座名额增添一定的阻碍,他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这是倪好欠琳薇的,所以要把一切最好的都让给她,那个讲座的名额本来就应该是琳薇的。 就算倪好以后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说什么。 傅昀啸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大步走回了研究院。 倪好走进研究院大厅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换了一副光景,沈琳薇站在几个研究员中间正在说笑。 几个男研究员围在她身边,眼睛都亮了几分。 沈琳薇性格好长得漂亮,又是药学博士,专业能力过硬,这种女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倪好承认这一点,但她不会因此就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沈琳薇眼尖,倪好刚走进来她就看到了,她立即从人群中走出来,笑着朝倪好迎上去,伸手就要拉倪好的手,姿态亲热,“好好,我才知道你在这里。” 沈琳薇状似无意的说,“你在研究院里面充当的职位,就是整理数据的吗?那以后你可以给我打下手,不用这么辛苦。” 倪好心里冷笑了一声。 心中清楚,沈琳薇这是在给她下马威,还是在试探她的底细,语气中都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是药学博士,倪好也是,她沈琳薇能进研究院,倪好也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大家都各凭本事,她不觉得自己比沈琳薇差在哪里。 倪好没有接她的话,把手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看着沈琳薇语气淡淡,“沈博士这么厉害,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整理好吧,想必也用不到我。” 沈琳薇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收回手温柔的笑了笑,“好好还是这么要强。” 倪好没再理她,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泊川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是研究院的老人,两年前进来的,一直自诩是许峥嵘最得意的门生,但实际上他发表的论文数量和质量都平平,属于那种能力配不上野心的人。 他对院里其他同事态度一向冷淡,甚至有些不屑一顾,好像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掉价。 但周泊川一看到沈琳薇,眼睛瞬间亮了,语气也激动了起来,“沈博士!您也来这儿了?” 沈琳薇微微一笑,“对啊,我也是为了许老师来的。” 周泊川瞬间心花怒放,他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沈博士能来我们研究院,那可真是蓬荜生辉,您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我拜读了好多遍,真是受益匪浅!” 倪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动。 这个行业里谁不知道沈琳薇?家世好,长得漂亮,能力强,加上傅家在背后的资源加持,她几乎是自带光环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行业内一直有一个传闻,这个抗癌药研发项目的背后创始人一直没有露过面,很多人猜测就是沈琳薇。 因为项目启动初期的一些关键数据和思路,和沈琳薇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高度吻合。 周泊川显然是这个猜测的坚定信徒,他对沈琳薇的态度已经不是尊重了,是巴结,是谄媚。 周泊川还在滔滔不绝,“沈博士,您来了之后咱们项目肯定能上一个台阶,我手上正好有一些数据,回头您有空帮我看一下?我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沈琳薇礼貌地笑着,“好的,有机会可以交流。” 周泊川受宠若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这时,傅昀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周泊川,看到他那样在沈琳薇面前谄媚。 傅昀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底骤然浮现出一层冷意。 他径直朝沈琳薇走过去,将沈琳薇揽进了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宣示主权。 沈琳薇被他搂住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傅昀啸揽着沈琳薇转头看向周泊川,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弧度,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语气也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好,我是琳薇的爱人,傅昀辰。” 周泊川眉头皱了皱,看着傅昀啸揽在沈琳薇腰上的手,他从傅昀啸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心里一时间有些发虚。 他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并没有很谦卑,“原来是傅总,失敬失敬。” 他不认为自己比傅昀啸差在哪里,只不过是他生的好,会投胎罢了,如果换做是他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他会做的比他好,沈琳薇也会高看他一眼。 傅昀啸没再看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沈琳薇一眼,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聊完了吗?我们该走了。” 沈琳薇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她抬头冲周泊川礼貌地笑了笑,“周老师,改天再聊。” 周泊川连忙点头,“好,沈博士慢走。” 倪好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傅昀啸揽沈琳薇入怀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像是对待一个珍宝。 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第17章 项目的创始人 傅昀啸和沈琳薇离开之前,倪好正准备回办公室,忽然听到沈琳薇的手机响了。 走廊安静,倪好离得又不远,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周老师?千岁怎么了?”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往那边偏了偏,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千岁不想见她,她也没必要主动去接了,以前她恨不得一天给幼儿园打三个电话,现在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千岁有傅昀啸,有沈琳薇,不缺她一个,她对她也仅仅只有责任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有。 …… 幼儿园里,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千岁坐在小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旁边的小朋友都被老师带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她没动,周老师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 “千岁,你怎么不去洗手?” 千岁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周老师,我琳薇姨姨说什么时候来接我了吗?” 周老师笑了笑,“你琳薇姨姨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今天中午会来接你?千岁先等一下好不好?” 千岁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她看着别的小朋友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怎么琳薇姨姨还不来呀。 千岁回到座位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小腿晃来晃去,越来越不耐烦。 “怎么还不来啊……”她又嘟囔了一声。 就在这时,周老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周老师接起来,点了点头,“好的,我让她出来。” 她放下电话,走到千岁面前,“千岁,你琳薇姨姨来了,出去吧。” 千岁飞快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跑,跑得飞快,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沈琳薇和傅昀啸站在那里等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千岁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小脸瞬间笑开了,直接扑进了沈琳薇怀里,抱住她的腰仰起脸,声音奶奶的。 “琳薇姨姨,千岁想死你了!” 沈琳薇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姨姨也想千岁。” 千岁转头看了看傅昀啸又撒娇的对沈琳薇说,“琳薇姨姨,千岁今天中午想吃西餐,好不好嘛?”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千岁从来都没有吃过,妈妈以前从来都不让我吃。” 沈琳薇看了傅昀啸一眼,傅昀啸微微点了下头。 沈琳薇受不了千岁那个撒娇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那中午我们就去吃西餐。” “耶!”千岁欢呼了一声,拉着沈琳薇的手就往车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傅昀啸喊,“爸爸快点!” 傅昀啸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跟了上去。 …… 研究院里,倪好刚把上午的数据整理完,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封旭言。 倪好愣了一下,接起来,“师兄?” 电话那头传来封旭言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好,中午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倪好想了想下午没什么急事,就答应了,“好,师兄你把地址发给我。” 她挂了电话,去办公室跟周锦华说了一声。 周锦华听她说要跟封旭言吃饭,“去吧去吧,你跟你师兄也好久没见了,他最近瘦了不少,你见了他别大惊小怪的。” 倪好点了点头,换下白大褂出了研究院。 封旭言发来的地址是一个西餐厅,倪好打车过去,按照他给的包厢号找到了地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封旭言已经在了。 倪好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真的瘦了很多。 颧骨比之前突出了,下巴也更尖了,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但笑起来的样子没变,还是那种温润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样子。 “小好,来了。”封旭言站起来,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倪好坐下去,看着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师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封旭言笑了笑,“家里事多,医院也忙,没什么时间好好吃饭,没事,过阵子就养回来了。” 倪好知道他家里的事。 封旭言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医生,对他期望很高。 他本来是许峥嵘最得意的学生,在研究院干得好好的,结果家里非要他进医院系统,说研究院不稳定,还是医院有保障。 封旭言拗不过家里,两年前离开了研究院,进了家里安排的一家三甲医院,虽然还在做医药相关的工作,但已经不是纯粹的研究了。 “没想到还能等到你回来的这一天。”封旭言看着倪好,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倪好微笑,“我也没想到,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师兄你要是在就好了。” 封旭言叹了口气,“物是人非啊,不过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别看师父嘴硬,其实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师父总是会偷偷看你的照片,还经常跟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倪好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一直都知道师父的脾气。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封旭言笑了笑,给她倒了杯热水,“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打死他他也不会跟你说的。” 倪好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了,如果不是我退出了实验室,这个项目也就不会这样停滞不前了。” 封旭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但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倪好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把那些话说完,有个发泄口。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当初你,我,师父,还有师母,我们一起开创这个项目的时候,谁能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封旭言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惜,“是啊,如果当初你没有走,我们现在的成果至少能翻一倍,一个月后的那个讲座,我们原本是有机会坐在评委席上的,现在却只能委屈你去参加这个讲座了。” 倪好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只要能让我重新拾起我热爱的事业,这对我来说就是幸运的。” 她看着封旭言语气诚恳,“师兄,这些年你辛苦了,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 封旭言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不说这些了。”他看着倪好,眼睛里有笑意,“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倪好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事情太多,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还没想好。”她老实说。 封旭言笑了笑,“那我帮你安排?” 倪好刚要回答,包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孩童的笑声,那笑声很熟悉。 倪好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转过头透过包厢半开的门,看向外面。 走廊里,千岁一只手牵着傅昀啸,一只手牵着沈琳薇,正蹦蹦跳跳地往里走。 她小脸上全是笑,看着沈琳薇,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三个人走在一起,远远看去真像一家三口。 倪好眼眸中的情绪淡了下来,目光在千岁那张笑脸上停了一瞬。 千岁笑得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小孩子都很纯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这样。 千岁是真的很喜欢他们。 但倪好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西餐厅,千岁的胃吃不了这些东西。 她从小肠胃就弱,稍微吃点油腻的就拉肚子,西餐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她能消化的。 以前倪好从来不让她碰这些东西,每次千岁闹着要吃,她都要哄很久,然后用其他东西代替。 现在傅昀啸就这么带她来了,这简直不像话,倪好下意识地就要过去阻止。 但想到什么,她动作一顿,又慢慢地坐了回去,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第18章 千岁吐了 封旭言顺着倪好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走廊里的那一幕。 千岁坐在傅昀啸和沈琳薇中间,小脸上全是笑。 封旭言看着那几个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抹心疼,小心翼翼的说。 “好好,昀啸今年已经去世第五年了吧?” 倪好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封旭言说,“你一个人带着千岁,辛苦了,不过千岁现在看起来跟你大哥大嫂挺亲的,这样也好,可以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倪好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何止是和他们亲啊,简直就像他们亲生的孩子一样。 “师兄,傅昀啸没死。”倪好眼眶酸涩。 封旭言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他疑惑的看着倪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好,你说什么?” 倪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楚,“傅昀啸没死,五年前的空难,死的是傅昀辰,他们兄弟俩调换了身份,傅昀啸以傅昀辰的身份活了下来,这五年他一直在骗我。” 封旭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反应过来,他猛地放下水杯站了起来,声音里的怒意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他居然骗了你这么久?那你呢?你就没有打算找他要个说法?好好,你从前可是被我们那么护着捧在掌心的,现在居然被他这么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倪好能看出来,如果不是她拦着,封旭言现在就能冲出去找傅昀啸算账。 倪好赶紧站起来拉住封旭言的手臂,“师兄,你先别激动,坐下说。” 封旭言被她拽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坐了回去,脸上怒意一点都没消,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倪好看着封旭言,语气平静,“我已经准备离开了,我也不是那样没有志气的人,只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了,傅昀啸欺骗我这么多年,就说明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又何必纠结于这些?” 她顿了顿,“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师父和师母,请你帮我保密。” 封旭言听着这些话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看着倪好,这个以前被他们整个实验室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如今平静地说自己被欺骗了五年的事,竟然毫无波澜,她该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让自己平静到这样的地步? 心里那股心疼和怒意搅在一起,许久都没有消下去。 他声音哑了下来,“师妹,辛苦你一个人扛着了。” 倪好摇了摇头,“没事的,师兄,很快就可以回到你们身边了。” 封旭言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千岁知道这件事吗?” 倪好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 封旭言的声音沉了下去,“千岁是什么反应?” 倪好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千岁在和他们一起骗我。” 封旭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不敢置信地笑了笑,心里感到无比荒唐和讽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也就是说,你自己含辛茹苦,浪费大半条命生下的女儿,认其他女人当母亲,和那个虚伪的父亲一起骗你?” 倪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更多,她喉咙酸涩,有些说不下去了。 封旭言气笑了“他傅昀啸可真是想着坐享其人之福,诅咒自己,小心一语成谶。” 倪好扯了扯嘴角,“师兄,我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封旭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知道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把那些在意都压了下去,这样往往最伤身体。 封旭言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爸爸,我还要吃那个!” 是千岁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她的声音太亮太脆,穿透力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个距离,倪好本来是绝对听不到他们说话的,但千岁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穿透力,也能看得出来她此时非常的高兴,只要不和倪好待在一起,她永远都是这样高兴的。 倪好和封旭言同时转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看向走廊那边。 傅昀啸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卡座,千岁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儿童套餐,沈琳薇坐在千岁旁边,正在帮她切牛排,切好了推到千岁面前。 傅昀啸面前有一盘虾,他熟练的剥掉虾壳,去掉虾线,把剥好的虾肉放进碟子里,剥完之后缓缓把那碟子推到了沈琳薇面前。 然后他抬头看着沈琳薇,目光里是倪好从来没有见过的宠溺。 沈琳薇低头看着那碟虾肉,笑可笑吃了下去,嘴型看上去像是在说阿啸剥的虾真甜。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亲密,像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倪好的心里。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她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内容是老公给老婆剥虾,她觉得挺甜的,就半开玩笑半撒娇地让他也给自己剥一次虾。 傅昀啸当时语气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老婆,你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对不对?这是网上那些人在规训你们,虾可以自己剥,而不是非要老公给你剥。” 她当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确她本来也没有真的把那套理论当真,只是想让他对自己更宠溺一些,撒个娇而已。 他不想剥那就不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她看着傅昀啸给沈琳薇剥虾的动作,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他不想剥虾,是他不想给她剥。 不是他不懂浪漫,是他的浪漫不想给她。 从头到尾,他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沈琳薇娅她倪好,从来就只是一个替代品。 倪好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心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爱了十年的人,如今想要迅速剥离开,是有些难的。 但她坚信时间会湮灭一切,总有一天她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心脏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封旭言也看到了那一幕,气得差点没忍住,手撑着桌面就要站起来,被倪好一把按住了。 “师兄,真的没有必要。” 倪好的手按在他手臂上,“不用理会他们了,我们先吃饭吧。” 封旭言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坐了回去,“好,吃饭。” 饭桌上,封旭言没有再提傅昀啸的事,倪好也没有再说,他们聊了一些研究院的事,气氛慢慢松弛了下来。 吃完饭,倪好转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千岁他们已经走了,应该是下午千岁还要上课,所以他们没有留太久。 倪好收回目光,跟封旭言说,“师兄,我该回研究院了。” 封旭言站起来,“我送你。” 倪好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下午还有班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封旭言没再坚持,两个人在门口分别,封旭言看着她上了出租车,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眼眸意味深长。 倪好坐在出租车后座,刚要闭着眼睛休息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幼儿园周老师。 倪好的眼神淡了下来,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着急接,最后还是没忍住按下了接通键。 周老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千岁在学校吐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您快过来一趟吧!” 第19章 该尽的责任会尽,仅此而已 倪好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果然还是出问题了,那些油腻的东西千岁的胃根本受不了。 她淡淡的说,“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先给周锦华发了条消息说,可能需要晚点才能到研究院。 说完,倪好抬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改去阳光幼儿园。” 出租车在前方路口调了头,倪好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幼儿园了。 以前她每天至少来两趟,幼儿园的门卫大爷都认识她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精力旺盛,把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了千岁身上,换来的却是女儿的嫌弃和躲避。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倪好付了钱推门下车,拨通了周老师的电话。 “周老师,我到了。” “千岁妈妈,千岁现在在医务室,您直接过来吧。”周老师语气焦急。 倪好挂了电话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倪好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千岁。 千岁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小脸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皱着,手捂着胃的位置,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校医看到倪好进来,站了起来,“你是千岁妈妈?” 倪好走过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千岁。 千岁睁开眼睛看到是倪好,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妈妈”,然后伸出小手,要去抓倪好的手。 倪好把手伸过去任由她拉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看向校医,“医生,千岁的情况怎么样?” 校医语气有些冲,“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回事?知道孩子肠胃脆弱,还给她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 倪好静静地听着。 校医继续说,“现在是急性肠胃炎,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等输完液,回去好好调理,这几天饮食一定要清淡,别的暂时别给她吃。” 倪好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千岁,千岁正偷偷地看她,眼神有些心虚,被倪好一看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完了,妈妈肯定要骂她了。 以前她要是生病了,妈妈虽然不会发火,但会说很多,每次都要说好久,她烦都烦死了。 她现在已经够难受了,真的不想再听那些了。 但倪好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的”。 然后就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输液瓶,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千岁愣了一下,妈妈没有说她耶。 好耶,她忽然觉得妈妈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千岁躺了一会就开始点菜了,“妈妈,我想吃你煮的粥了。” 倪好低下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也很淡,“好的。” 千岁觉得今天的妈妈有些奇怪。以前妈妈跟她说话的时候,虽然会责怪,但总是很温柔,今天妈妈好像有些不对劲。 千岁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反正妈妈没有骂她,还答应给她煮粥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攥着倪好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输液结束的时候,千岁还没醒,校医过来拔了针,千岁被疼醒了,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缓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倪好站起来,把千岁的鞋子从床底下拿出来,“穿鞋,我们回家。” 千岁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妈妈没有给她穿鞋的意思,她蹲下身自己穿了鞋,有些不高兴。 …… 出了幼儿园,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别墅。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倪好付了钱,千岁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倪好开了门,千岁换了鞋,连书包都没放下就直接跑上了楼。 倪好进了厨房弄好一切,然后准备问千岁还想不想吃别的。 千岁的房间门关着,倪好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千岁的声音带着笑,“琳薇姨姨,我没事的,千岁已经好很多了,你千万不要自责!” 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沈琳薇在那边说了什么。 千岁又说,“妈妈已经接我回家了,等一下让她给我煮粥喝,等我好了你再来接我嘛,我还要给你过生日呢!” 倪好站在门外听着,眼神淡了下来,然后她把手放了下来,转身下了楼。 粥已经煮好了,倪好关掉火,等千岁下来,也没有催。 过了大概十分钟,千岁下来了,跑到桌边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倪好,小眉头微微皱起来,“妈妈,我还想吃别的。” 倪好语气很淡,“没有别的了。” 千岁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生病了,我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妈妈你就给我做别的嘛呢我想吃你做的小丸子。”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妈妈除了煮粥,有时候还会给她做小丸子,很好吃嫩嫩的香香的,她忽然很想吃。 倪好头也没抬,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太油了,不行。” 千岁的小脸垮了下来,撇了撇嘴,但没有继续闹,乖乖的吃完饭就有些困了。 她今天折腾了一天,又吐又输液,身体本来就虚,现在吃饱了,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抱着小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 倪好听到她的呼吸声变了,抬起头看了一眼。 千岁蜷在沙发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倪好叹了口气,把千岁抱上了楼。 千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琳薇姨姨”。 然后她又翻了回去了抱紧了小熊,睡得更沉了。 倪好没有抬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她想了想决定再坐一会儿,等千岁醒了再走。 不是因为她想陪千岁,是因为千岁还在生病,万一晚上又吐了,家里不能没有人。 该尽的责任,她还是会尽的,但也仅此而已。 第20章 妈妈不喂她了 千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擦黑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房间另一头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光线暗看不太清楚脸,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沈琳薇,高兴地喊了一声,“琳薇姨姨!” 倪好缓缓转过头。 千岁看到是妈妈,声音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失望,“原来是妈妈呀。” 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饿不饿?”倪好淡淡的问,“想吃什么?” 千岁撅了撅嘴,没有立刻回答。 她本来不想跟妈妈待在一起的,但中午想吃的小肉丸被妈妈拒绝了,她现在又很想吃,她越想越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想吃小肉丸。” 倪好看了她一眼,千岁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一些,不像下午那样蔫蔫的了,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她想了想,没有再拒绝。 “好,你先坐着看一会儿动画片,妈妈去给你做。” 千岁点了点头,从床上爬下来跟着倪好一起下了楼。 她爬上沙发,拿起平板乖巧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 倪好走进厨房,开始做小肉丸,一转头就看到千岁正乖乖的在看动画片。 忽然想到,以前千岁也是这样,她做饭的时候,千岁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 偶尔会跑进厨房来,踮着脚尖扒着灶台看她做菜,小嘴甜甜地说,“妈妈做的饭好香”。 她那时候觉得幸福,觉得冒着难产的风险把千岁生下来很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千岁不再跑进厨房了,也许是沈琳薇第一次来接她之后。 倪好收回思绪,把煎好的小肉丸装进盘子里,端了出去。 千岁正抱着平板看得入神,屏幕上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千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倪好还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没有注意这边,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弯了起来,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沈琳薇发来的问她:千岁,恢复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千岁把平板的声音调小,确认倪好没有过来,才点开语音压低了声音,甜甜地说了一句,“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琳薇姨姨。” 过了几秒,沈琳薇回了一条语音,“对不起千岁,都是姨姨不好,姨姨不应该带你去吃西餐的。” 千岁小脸认真声音软软的,“才不是呢,我很喜欢姨姨,跟姨姨一起吃什么都开心。” 她发完这条,小腿晃得更欢了。 倪好端着小肉丸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千岁飞快地把平板合上,两只小手压在平板上面,像是怕人看到什么。 她的动作很快,但那个下意识的防备姿态,倪好看得清清楚楚。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微沉。 千岁抬起头看到倪好,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她赶紧挤出一个笑,把平板塞进了沙发的角落里。 看着倪好扬起了笑脸,“妈妈,小肉丸好了吗?” 倪好看了她两秒,淡淡的说了一句,“好了,过来吃吧。”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碟子。 千岁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餐桌前爬上椅子,看着小肉丸咽了咽口水。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倪好,“妈妈喂我。” 以前她这么说的时候,妈妈从来不会拒绝不管多忙,妈妈都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喂她。 但这次,倪好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千岁自己吃,妈妈还有事要忙。” 说完她转身就上了楼,没再理会她。 千岁嘴巴一撇,筷子往桌上一放,不高兴的撅起嘴来。 妈妈怎么都不喂她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冷哼了一声,自己夹了一个肉丸塞进嘴里,像是在赌气。 不喂就不喂,她还不稀罕呢,反正琳薇姨姨会喂她,而且琳薇姨姨比妈妈温柔多了。 倪好只炸了几个小肉丸,千岁很快就吃完了,她看了看空空的盘子,有点意犹未尽,但想到下午胃疼的那个难受劲儿,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再要。 她擦了嘴回沙发上,拿起平板,正好屏幕刚亮起来,沈琳薇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千岁又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确认倪好没有下来,才按下了接听键。 沈琳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千岁,今晚要不要过来姨姨这边?姨姨和爸爸等一下过去接你。” 千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想到什么,撅了撅嘴,“姨姨你们先等一下,千岁等一下再给你们打电话。” 说完她挂断了通话,跑上了楼。 跑到书房门口,她抬起小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 倪好站在门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千岁?” 千岁两只手绞在身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妈,今晚在家吗?” 倪好知道千岁想听到什么答案,以前她会觉得无所谓,不想在意什么,但这一瞬间,她忽然不想让千岁如意了,她平淡的开口。 “在家,怎么了?” 千岁的小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她努力想掩饰,但五岁的孩子根本藏不住情绪,声音闷闷的说。 “没什么。”说完她转身就跑下了楼,一句话都不想和倪好多说的样子。 倪好站在书房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千岁跑回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给沈琳薇拨了回去。 沈琳薇很快接了,看到千岁那张垮着的小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千岁,怎么了?” 千岁瘪着嘴,声音里带着委屈,“妈妈今晚在家,我不能跟姨姨走了,她肯定又要逼我吃药了,我不想吃。” 第21章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沈琳薇声音柔柔的安慰她,“没事,姨姨等一下就过去接你。” 千岁摇了摇头小脸认真,“妈妈不会同意的,而且妈妈还会凶姨姨。” 沈琳薇笑了笑,“让爸爸过去接你,你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千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呀,”沈琳薇说,“千岁现在收拾好东西,在家里等着吧,你爸爸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千岁欢呼了一声,“耶!琳薇姨姨最好了!” 她挂断通话,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像只小猫一样。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才松了口气,快步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千岁拉开衣柜,开始往小书包里塞东西。 她带了一件最漂亮的小裙子,是沈琳薇上次给她买的,过两天就是琳薇姨姨的生日了,她要和爸爸一起给姨姨庆祝生日呢。 她翻了翻衣柜,又塞了一件小外套,怕晚上海边会冷。 收拾好了,千岁背上书包,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看了看。 书房的门还是关着的,没有任何动静,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扶着栏杆下了楼。 刚到楼梯拐角,书房的门就的开了。 倪好从里面走出来,低头看着千岁。 千岁背着小书包,站在楼梯上仰着脸看她,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妈妈……” “要做什么去?”倪好淡淡的问。 千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大伯要带我出去玩,妈妈不能阻碍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沉下去了一半。 她觉得妈妈一定会阻止的,妈妈以前就不让她跟大伯和琳薇姨姨出去太久,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怎么反驳。 但倪好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去吧。” 千岁愣了一下。 妈妈居然说好的?什么都没问? 千岁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我走啦!”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千岁跑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别墅门口。 傅昀啸从驾驶座推门下来,面容依旧清俊,身姿挺拔。 千岁冲了出去猛的扑进了傅昀啸怀里,抱住他的腰,她张开嘴就要喊爸爸,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乖乖的喊了一句,“大伯。” 她转过头,看到倪好站在楼梯上,正看着这边。 千岁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从傅昀啸怀里退出来,改为拉着他的手。 倪好看着这一幕,心沉了沉。 她看到了千岁张嘴又闭嘴的那个瞬间,一个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在母亲面前控制自己的语言,学会了隐瞒和欺骗。 这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的,但也是她自己愿意学的。 倪好的心头微微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就散去。 千岁拉着傅昀啸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倪好,确认她没有出来,踮起脚尖凑到傅昀啸耳边,小声说。 “爸爸,你去和妈妈说,我要跟你们去玩几天,你答应过我的,琳薇姨姨生日我们要去海边露营,要是妈妈知道了,一定不让我去的。” 傅昀啸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待和紧张的小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他直起身走了进去。 倪好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着傅昀啸走进来,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昀啸看着倪好,姿态自然切换成长辈的姿态,看着她那双眼眸再没有半点爱意,“倪好,千岁我带走玩几天,你不用担心。” 倪好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叮嘱。 傅昀啸的眉头缓缓地皱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最近倪好好说话到离谱,以前他要把千岁带走,倪好至少要问七八个问题,现在她什么都不问了,干脆得不像她。 他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又觉得没什么,也许倪好是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管千岁管得太严了,想通了,这样也好,省得他每次都要费口舌解释。 他点了点头弯腰抱起千岁往外走,千岁高兴的搂着他的脖子。 傅昀啸拉开车门,把千岁放到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千岁坐稳了往前座看了一眼,沈琳薇坐在副驾驶,冲她笑了笑,“千岁,姨姨在呢。” 千岁笑得很开心,“琳薇姨姨!” 傅昀啸关好后座的门,上车后启动了车。 倪好看着车消失在转角,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沈琳薇回头冲千岁笑,三个人在车里有说有笑,像极了一家三口。 那个画面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刺得她眼眶发酸。 车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倪好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直到眼眶酸涩,她才收回视线。 整个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松懈感,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她转身上楼,准备去书房继续看资料,刚走到楼梯中间,手机忽然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居然是席衡之。 倪好愣了一下,席衡之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项目的事,还是樱桃的事? 她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席总?”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席衡之的声音,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甜甜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好姐姐!是我呀!” 倪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樱桃?你怎么用爸爸的手机打电话呀?” “爸爸在开车,我帮他拿着手机嘛。” 樱桃的声音脆生生的,“姐姐,我跟你说哦,后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去海边露营吧!给你庆祝生日!” 倪好怔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后天是她的生日,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如果不是樱桃打电话来,她可能要到日历翻过去之后才会想起来。 但樱桃怎么会知道?她记得自己没跟樱桃说过生日的事。 “你爸爸知道吗?”倪好问。 “就是爸爸告诉我的呀!”樱桃说。 倪好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席衡之怎么会知道后天是她的生日? 第22章 从天而降的天使 樱桃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好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姐姐答应我嘛!我想给你过生日,我很久都没有给妈妈过过生日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伤心的事,“姐姐就像我妈妈一样,每次看到姐姐我都好开心!” 倪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立即答应了下来,“好啊,那后天我们就去海边露营。” “好耶!”樱桃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人抢走了,随即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席衡之说道:“倪好,后天早上我和樱桃去接你。” 倪好听着席衡之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席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听筒回荡着男人磁性的嗓音,“不用谢,都是为了孩子。” 说完就挂了。 倪好回味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俩是离异夫妻带孩子过生日似的。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没再多想,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上楼。 每周带三天,怎么不算是带孩子呢? 倪好转身要上楼,忽然想到以前傅昀啸还在的时候,每次过生日他都会准备一份很大的礼物,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她早上起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但过到后面几年,他每次都是礼物送到,人却借口有事离开了。 她那时候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多想,觉得他忙,生意上的事身不由己。 现在她知道了,沈琳薇和她同一天生日。 他每次借口离开,不是因为有应酬,是因为要去给沈琳薇过生日。 那些年她对着蜡烛许愿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每年都能陪她过生日,还是想的是让她快点许完愿,好去到沈琳薇身边? 曾经的为爱放纵,到现在回头看全是不爱的痕迹。 倪好眼神淡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桌上的文件装进包里,换了鞋出了门。 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研究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岑杉。 倪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接起来。 岑杉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热情洋溢的劲儿,“宝宝!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不过我这次有点事情,可能没办法给你庆祝生日了,生日礼物已经买好了,后天就到,你到时候记得取一下啊!” 倪好听着闺蜜的声音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不少,好在还是有人记得她生日的。 岑杉今年刚从国外回来,事情多得脚不沾地,能记得买礼物已经很够意思了。 倪好笑了笑,“不用了,你这么忙,不用担心这个,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 岑杉在电话那头义正词严,“那不行啊,你生日我怎么能不表示?好宝,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给你好好补一个!” 说完对着手机连亲了好几口,倪好被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正要挂电话,岑杉那边忽然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那个……宝宝,你那里有没有五十万?我想借你用一下。” 倪好愣了一下,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她第一反应不是钱的事,是岑杉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倪好皱眉问。 岑杉打了个哈哈,“没有那么严重啦,只是我最近想投资一个项目资金周转不开,想着能不能从你那边周转一下。” 倪好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和岑杉从高中就开始玩了,十几年的交情,岑杉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大大咧咧,讲义气,热心肠,但有时候确实有点莽。 她想起高中那年的体育课。 那天她生理期,肚子疼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弄到了裤子上。 她自己还没发现旁边的男同学先看到了,指着她笑,说,“倪好你裤子脏了”。 然后几个女生也跟着笑,窃窃私语的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难受的嘲讽。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那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周围的笑声像针一样落在她身上,她站不起来,也不想抬头,觉得羞辱。 然后岑杉就出现了。 她不知道岑杉是从哪里冲出来的,她挡在自己身前,就像是天使一样,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女生的例假,就没有你们!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都没有学识的东西!” 那些笑声一下子就没了。 岑杉蹲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担心的问她,“你怎么样?我扶你去医务室。” 倪好那时候脸色已经疼得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没有和体育老师请假。” 岑杉大手一挥,“这有什么,我去帮你和老师说,你疼成这样,不能再停了。” 说完就把她搀了起来,一路扶到医务室。 后来岑杉自己去跟体育老师请假,被老师骂了一顿,岑杉也不在意,回来的时候笑嘻嘻的,手里还多了一包红糖,塞到她手里说,“喝这个,我妈说管用”。 那个恩情倪好记了十几年。 后来两个人一直互相扶持着,虽然大学没在一个学校,但都在同一个城市,每周至少要见两三面,感情越来越好。 只是她嫁给傅昀啸之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但倪好一直没断了联系,逢年过节该问候的问候,该聚的时候尽量聚。 现在闺蜜有难处,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好,等晚一点我就给你打过去。” 岑杉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又亲了好几口,“我就知道我宝儿最好了,生日快乐哦宝宝!” 倪好张嘴想说谢谢,还没出口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岑杉一直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出租车在研究院门口停下午倪好付了钱,推门下车,刚走进大厅就听到有人喊她。 “好好!”周锦华从走廊那头冲她招手,“来来来,你跟师母来办公室。” 倪好放下包有些疑惑地跟着周锦华进了办公室,周锦华把门关上了,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塞到她手里。 “打开看看。”周锦华笑着看着她。 倪好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深红色的锦盒,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打开盖子,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只翡翠镯子,通体晶莹剔透,绿得浓正匀和,灯光打上去光泽温润得像一汪水。 这种成色的翡翠,倪好知道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 “师母,这不是……”倪好眉头皱起。 第23章 不用再自己扛着 她认得这只镯子,周锦华戴了几十年,从来没摘下来过,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是她们家几代传下来的东西。 周锦华笑着,“我没有孩子,一直把你和阿言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你师父也是。” 她声音有些发哽,“后天就是你生日了,还跟我们闹别扭,我就想着把这东西给你,你也不要拒绝,就当我们的一点心意了。” 倪好摇头,“师母,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你妈妈给你的……” 周锦华故意板起脸瞪了她一眼,“这是我妈妈给我的,但是我现在要把它给你,你这是拒绝我?不想当我的女儿?” 倪好急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不配。” 周锦华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走过来握住倪好的手,声音掷地有声。 “你最配了,在师母心中,你就是最乖,最优秀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哽咽了,但嘴角还挂着笑,“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现在回到我们身边,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扛着了。” 倪好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周锦华,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师母,后天我可能要请一天假。” 周锦华什么都没问,拍了拍她的背,“准。” 倪好从周锦华怀里退出来,能有这样的师父师母,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倪好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实验室里,确保自己离开一天不会耽误项目的推进。 两天后,清晨。 倪好换了一条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头发散下来,简单化了个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也许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人反而轻松了。 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降下来,樱桃的小脑袋探出来,冲她使劲挥手,小脸笑得像朵花。 “好好姐姐,我们在这里!” 倪好笑着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刚坐稳樱桃就一头扎进了她怀里,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腰,“好好姐姐,我好想你呀!” 倪好低头看着她心都化了,樱桃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丸子,别了几个亮晶晶的发卡,看起来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樱桃从她怀里退出来,转身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双手捧着递到倪好面前,小脸认真得很。 “姐姐,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倪好接过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手工做的相框。相框是用彩色卡纸一层一层粘起来的,边缘贴满了亮片和小贴纸,中间夹着一张画。 倪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抿着唇有些不知说什么。 樱桃骄傲地扬起小脸,一副快夸我的表情,“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月才做好的呢!” 倪好摸了摸她的小脸,声音都柔软了几分,“好,谢谢樱桃,你做的真棒,我很喜欢。” 樱桃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倪好。 “那好好姐姐,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倪好心里快被软化了,“当然可以。” 樱桃抱着倪好的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樱桃亲完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倪好怀里。 席衡之坐在旁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倪好和樱桃,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看不太真切。 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开来,“倪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倪好转过头看向他,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一些居家的随意。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谢谢席总。”倪好笑了笑。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海边。 海风带着咸味扑面而来,阳光很好,沙滩是浅金色的,远处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 席衡之选的这个地方不是那种人挤人的公共海滩,而是一个私密的度假区,人很少很安静。 倪好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樱桃拉着她的手,兴奋地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鞋子跑掉了也不捡,光着脚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倪好笑着跟在她后面,帮她捡起跑掉的鞋子,正要追上去,余光忽然扫到了不远处的一片露营区。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边搭了几顶帐篷,其中一辆黑色的卡宴她很熟悉,心脏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是傅昀啸的车。 倪好目光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沈琳薇穿着一件白色的沙滩裙神色温柔。 千岁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堆沙子。 这时,傅昀啸正从帐篷里走出来,走到沈琳薇身边,拧开水盖子递给她,动作自然亲昵。 倪好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觉得有点巧。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樱桃,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绕过那边,不跟他们撞上。 今天樱桃在,她不想让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破坏这个氛围。 她正想拉着樱桃往另一边走,余光里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女人穿着一身碎花裙,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笑着朝沈琳薇走过去。 “薇薇!生日快乐!” 倪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前两天还和他说因为工作忙,不能给他庆祝生日的闺蜜岑杉,如今却出现在了沈琳薇的身边。 第24章 倪好不会计较这些 倪好觉得呼吸忽然慢了一拍。 她看着岑杉把蛋糕放下弯腰去抱千岁,千岁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 沈琳薇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们,傅昀啸伸手护了一下沈琳薇的肩,怕她被千岁撞到。 这一幕看起来真像一家人。 倪好楞在了原地,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就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一样。 忽然,一只小手牵住了她的手,樱桃嗓音甜甜的响起,带着一股担忧。 “好好姐姐,你怎么了?” 倪好低下头,就看到樱桃仰着小脸看她,孩子的眼睛很干净,仿佛能照见人心里那点藏起来的东西。 倪好扯了扯嘴角,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弯下腰捏了捏樱桃的脸,“姐姐没事。” 樱桃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忽然笑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前面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啦,我给姐姐准备了一个惊喜,我们快点过去吧!” 倪好被她拽着脚步有点踉跄,没有再回头看。 席衡之站在身后,他目光落在倪好的脸上,看出了她眼底的那一抹落寞的神色,没有拆穿,朝那片露营区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跟上了樱桃和倪好。 另一边,岑杉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沙滩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海面。 她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今天是倪好的生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倪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生日快乐哦宝宝”。 倪好没回,可能是忙吧,她想着等晚上回去再给她打个电话。 “杉杉?怎么了,有事?” 沈琳薇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岑杉收回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沈琳薇忽然叹了口气,“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筹钱?周转不过来了?” 岑杉一愣,下意识就想否认,“没有的事。” “需要多少,跟我说。”沈琳薇打断她,语气很认真。 岑杉摇头笑了笑,“不用了薇薇,我已经解决了。” 倪好的钱已经到账了,五十万昨天晚上就打过来了。 她怎么能用薇薇的钱呢,这个项目能不能赚回来她自己都没把握,薇薇的钱是薇薇的,倪好的钱就算亏损了也不要紧,她想着等赚了钱就还她,加倍还,她不会和自己计较这些的,向来如此。 傅昀啸端着食物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去那边吃点吧,千岁还在那边烤着,非要自己动手,说要亲手给薇薇烤吃的,我拦都拦不住。” 沈琳薇往那边看了一眼,千岁正蹲在烧烤架旁边,小脸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串鸡翅,烤得有点糊了还在那认真地翻面。 她忍不住笑出来,眼里全是温柔,“那我们过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岑杉看着沈琳薇脸上的笑,那是被爱着的人才有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幸福,忽然想起倪好嫁给傅昀啸那几年,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跟着他们走过去。 樱桃牵着倪好的手一路小跑,跑到沙滩另一头的一片小营地,海边支着一顶米白色的帐篷,帐篷门口挂了一串贝壳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好好姐姐,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哦,你进去看看!” 樱桃松开她的手,站在帐篷外面,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紧张。 倪好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暖意。 在今天这个日子,给她准备惊喜的,竟然是她无意间救下来的一个孩子。 那个她掏心掏肺养了十年的女儿,现在正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烤鸡翅,那个她从高中就开始交心的闺蜜,现在正捧着蛋糕给她的仇人过生日。 可真是讽刺。 她弯下腰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布置得很用心,顶上挂了一串小彩灯,暖黄色的光一明一灭的。 正中间的折叠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虽然奶油抹得不算平整边缘有点歪,上面的裱花挤得也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来做的人花了很大的力气。 蛋糕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好好姐姐生日快乐”。 倪好站在蛋糕前面,眼眶忽然有点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樱桃牵着席衡之的手钻了进来。 “好好姐姐,这是我给你做的蛋糕哦!” 樱桃松开席衡之的手,跑到蛋糕旁边比划着,“奶油是我抹的,裱花也是我挤的,上面的字是爸爸帮我写的,因为我写不好……”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推了推席衡之,“爸爸,你说话呀!” 席衡之被她推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倪好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这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了一点面粉的痕迹,应该是刚才没来得及擦干净的。 他这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 “樱桃为了给你做这个蛋糕,学了快一个星期。” 席衡之开口,声音低沉,“她从前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钢琴学了三天就不肯去了,画画学了五天就把画笔扔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樱桃,眼里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我这个当父亲的看了都有点眼红。” 樱桃哎呀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转身躲到席衡之身后,害羞的说,“爸爸,我不是让你说这个,你真讨厌!” 倪好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蹲下来朝她伸出手,“谢谢樱桃,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樱桃从席衡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第25章 才想起来是妈妈的生日 “真的。”倪好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今天已经送了我两个惊喜了。” 樱桃从席衡之身后跑出来扑进倪好怀里,仰着小脸看她,“那等过几天,我也有礼物吗?” 倪好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当然啦,等过几天我也有礼物要送给樱桃。” 樱桃高兴的不得了,“真的吗?我也有礼物啦!” 樱桃拉着倪好切蛋糕,倪好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把蛋糕切成块,樱桃切得很认真,每切一刀都要抬头看倪好一眼,像是在等她夸奖。 倪好给樱桃切了一大块,装在纸盘里递给她。 樱桃接过来先挖了一勺,踮起脚尖举到倪好嘴边,“姐姐先吃!” 倪好低下头吃了,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齁,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蛋糕。 吃完蛋糕倪好手上沾了点奶油,准备去洗洗手,帐篷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浅从山上流下来。 她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洗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席衡之站在她身后,逆着光身形被夕阳勾出一道轮廓。 倪好站起来,在裙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席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席衡之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刚刚是樱桃给你准备的礼物。”他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这是我的。” 倪好愣了一下。 她是真的没想到席衡之会送她礼物。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对她的态度一直带着审视和怀疑,像是在判断她接近樱桃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她都知道也不觉得有什么,换作是她大概也会对一个忽然出现在孩子身边的人保持警惕。 现在他送她礼物,是相信她是真心对樱桃好了? 她笑了笑没伸手去接,“不用了席先生,我对樱桃是真的喜欢,而且樱桃已经给我准备了两个惊喜了,不需要再破费了。” 席衡之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像看透了她。 “倪小姐,我送别人礼物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拿着就行。” “在我这里,你有这样的价值,你能给樱桃带来快乐,就是为我解决麻烦,这是你应该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倪好也不好再推脱了,她伸手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一触即离。 “谢谢席先生。” 席衡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河对岸。 河对岸就是那片露营区,傅昀啸正弯腰给沈琳薇披外套,千岁举着烤糊的鸡翅非要往沈琳薇嘴里塞,岑杉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大哥好像也在这里。”席衡之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今天你大嫂也过生日?” 倪好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再抬头,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是啊,真巧。” 巧的何止是生日,他们的丈夫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跟席衡之说,她和他之间说到底不过是樱桃这一层关系。 等哪天樱桃不需要她了,他们大概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也就只会有利益关系。 这时,樱桃从帐篷那边跑过来,一把抓住倪好的手,“好好姐姐我们去那边吧,那边有卖好东西的,樱桃想要!” 她指着远处的一片小集市,是度假区里的手工艺摊位。 倪好蹲下来,把她脸上的灰擦了擦,声音不自觉就软了,“好,樱桃先跟爸爸过去,姐姐回去换件衣服就来。” 樱桃用力点了点头,跑回去牵住席衡之的手,一大一小沿着河边往集市那边走。 倪好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绒布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她微微一笑,把盒子合上放进包里,然后转身回帐篷换衣服。 樱桃牵着席衡之的手往集市走,她今天高兴坏了,走路都不好好走,非要踩着席衡之的影子跳格子。 席衡之被她拽得步伐都乱了,也没说什么配合着她的节奏,时不时拉她一把,怕她摔了。 集市不大,十几个摊位沿着沙滩一字排开,卖手工皂的,卖贝壳工艺品的,还有一个小摊专门卖手工串珠手链很受欢迎。 樱桃一眼就盯上了那个串珠摊子,松开席衡之的手就跑了过去。 摊子上的手串五颜六色的,用透明的鱼线穿着各种珠子,还有那种会发光的夜光珠。 每一串都不一样,看得出来是纯手工串的。 樱桃趴在摊子前面,小手指着其中一串,“爸爸,这个好看!” 是一串用浅蓝色琉璃珠和白色贝壳珠串成的手链,中间缀着一颗银色的小海星,很素净,很适合倪好。 席衡之低头看了一眼,正要开口说买,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小身影。 千岁的手几乎和樱桃同时伸向那串手链,两个小孩子的手指碰到一起。 “怎么是你呀!”千岁抬头,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樱桃也不甘示弱,把手缩回来叉在腰上,“我还不想见到你呢。” 沈琳薇被千岁拽着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千岁,你慢点……”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席衡之,微微愣了一下,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席衡之会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 傅昀啸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沈琳薇的外套,看到席衡之也有些意外。 “席总好兴致,带女儿来这种地方郊游。”傅昀啸客套的开口。 席衡之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浅,“傅总也是好兴致。” 他低头看了一眼千岁,目光又从沈琳薇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傅总这么喜欢女儿,不如和夫人自己生一个。”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像是随口一提。 沈琳薇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她提起这个话题,傅昀啸都会不动声色地岔开,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好再提了。 果然,傅昀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笑了笑应付过去,“席总说笑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倪好的脸,没来由的低头对千岁说,“千岁,今天你妈妈也过生日,给她挑一个礼物吧。” 千岁才想起来,“对哦,今天妈妈也过生日!”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黏在那串手链上,她其实想买给琳薇姨姨,不太想买给妈妈。 妈妈那个人从来不挑剔她送什么,去年她随手画了张画送给她,妈妈都高兴得把它裱起来挂在客厅里,反正无论她买什么,妈妈都会喜欢的。 千岁这么想着,抬头对傅昀啸说,“大伯,我想把这两条都送给姨姨,可以吗?” 摊子上只剩下最后两条手串了,一条是樱桃看上的浅蓝色海星款,一条是粉色贝壳款。 傅昀啸还没开口,樱桃先不同意了,“这明明是我先来的,这条手串我要送给我姐姐的!” 第26章 说和做是两回事 千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傅昀啸,小手还攥着那两条手链不肯放,“可是大伯,这两条手链和姨姨都好配,我想都买给姨姨。” 沈琳薇看了一眼樱桃,知道他身后的男人是席衡之不能得罪。 她蹲下来伸手理了理千岁的头发,声音温柔的,“千岁,姨姨教过你什么?小朋友要学会分享,对不对?” 千岁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奶声奶气地反问,“可是姨姨也说过,我不喜欢分享的话可以不分享呀。” 沈琳薇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无助地抬起头看向傅昀啸。 傅昀啸弯下腰,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千岁,这样不对,樱桃也想买这条手链送给她姐姐,你也想买,你们可以一人一条。” 他顿了顿,又说,“上次你动手推了樱桃的事情,还没有跟人家道歉,今天正好碰上了,跟樱桃说声对不起,好不好?” 千岁的小嘴瘪了瘪,她不想道歉,那天她推樱桃是因为樱桃抱着妈妈不放,妈妈是她的妈妈,怎么能抱别人呢。 可是大伯和姨姨都看着她,尤其是姨姨,她怕姨姨不喜欢她了。 “好吧。”千岁低下头,把手里的其中一条手链递过去,“樱桃对不起,我上次不应该推你。” 话说得乖巧,但她心里一点都不是这么想的。 她才不要跟樱桃分享,她不喜欢妈妈被别人抱着,不喜欢妈妈哄别人,妈妈只能哄她一个人。 但现在大伯和姨姨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照做。 千岁把手链往前递了递,心里想着反正妈妈又不会知道。 樱桃站在那里,小脸紧绷起来。 明明是她先来的,是千岁非要跟她抢,怎么就变成了千岁大方让给她一条,好像她还应该感谢她似的。 樱桃没接手链,而是自己伸手从摊子上拿起她最开始看上的那条浅蓝色海星款,没有理会千岁,转身举到席衡之面前。 “爸爸,我就要这一条,送给姐姐。” 席衡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好。”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摊主,“麻烦帮我包起来。” 摊主早就被这两家人的气氛弄得有点尴尬,赶紧接过钱,拿了个小纸袋把手链装好递过来。 席衡之接过纸袋,目光落在傅昀啸身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眸有一瞬间的犀利息“傅总的家教,让人意外。” 说完他低头牵起樱桃的手,“走吧。” 樱桃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说,“爸爸我们走快一点,姐姐该等急了。”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远,眉头蹙起。 他不知道樱桃口中的姐姐是谁,但能让一个孩子这么上心,大老远跑来海边过生日,亲手做蛋糕,还非要买手链送她,那个人一定对樱桃很好。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倪好的脸,迅速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樱桃是席衡之的女儿,倪好和席家八竿子打不着,他真是想多了。 “昀啸?” 沈琳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傅昀啸收起思绪,低头看了看千岁,小姑娘还瘪着嘴,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他蹲下来把千岁抱起来,“走,爸爸带你们换个地方玩好不好?” 千岁搂住他的脖子,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跟她抢手链的樱桃,也不喜欢大伯刚才让她道歉的样子。 明明她只是想给姨姨买礼物而已,她没有错。 傅昀啸一手抱着千岁,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沈琳薇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岑杉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跟着,有些心不在焉。 倪好换完衣服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樱桃和席衡之往回走了。 倪好往他们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集市已经开始收摊了,那片露营区也安静了,黑色的卡宴已经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朝樱桃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樱桃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把手里的纸袋举得高高,“姐姐,这条手链是我送给你的!” 倪好接过来说,“谢谢樱桃,我很喜欢。” “就是在那边的摊子上买的!”樱桃没忍住开口,“我跟你说,我刚刚遇到上次在警察局门口推我的那个小女孩了,她也想要这条手链,还想跟我抢呢。明明有两条,她却想两条都买下来送给她姨姨,真是讨厌!” 樱桃哼了一声,“好好姐姐,她为什么要送给她姨姨呀?难道她没有妈妈吗?” 倪好拿着手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小女孩忘性大,不记得她就是樱桃的妈妈了。 倪好知道樱桃说的是谁了。 千岁想把两条手链都买下来送给沈琳薇,她不记得今天也是妈妈的生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倪好以为自己会难过,但事实上,她心里没什么波澜了,已经不太在意。 她蹲下来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浅蓝色的珠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很好看。 倪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樱桃的小丸子头,“手链真好看。” 樱桃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倪好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她忽然觉得,这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樱桃在车上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倪好胳膊上,呼吸均匀。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倪好跟樱桃道了别,樱桃迷迷糊糊地搂着她脖子亲了一口,就睡了过去,倪好有些想笑,然后和席衡之道别。 席衡之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倪小姐,脾气真好。” 倪好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库里南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进屋。 今天出了那么一点小插曲,但总体来说,是她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她把包放下,正准备去放水泡个澡,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有些意外。 是千岁。 倪好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划开了接听。 “妈妈!”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妈妈生日快乐!” 倪好握着手机,靠在洗手台边上。 如果是以前,千岁记得她的生日,她大概会高兴得红了眼眶。 那时候她总觉得千岁只是小,只是不懂事,只是被宠坏了,总有一天会明白妈妈的用心。 每次千岁对她笑一下,她就能高兴很久,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 千岁不是不记得她的生日,千岁是记得的,只是记得和去做是两回事。 她可以蹲在烧烤架前面给沈琳薇烤鸡翅,烤糊了都不肯放弃,也可以在集市上为了两条手链跟樱桃争,想把两条都买下来送给沈琳薇。 然后回到家,给她打一个电话,说一句,“妈妈生日快乐”,就像完成任务一样,没有任何感情。 倪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声音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 “谢谢千岁。” “妈妈你今天过得好吗?”千岁在电话那头问,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沈琳薇在喊她洗澡的声音。 “挺好的。”倪好说,“千岁快去洗澡吧,早点睡。” “好,妈妈晚安。” 电话挂断了,千岁也没有听出来她的情绪,好似也不太关心。 第27章 确实引起了傅昀啸的注意 第二天一早,倪好就到了研究院。 精神还不错,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头发低低地扎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刚走到研究院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沈琳薇从副驾驶下来。 倪好的脚步没有停,就当做没看到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傅昀啸从驾驶座探过身正要跟沈琳薇说什么,余光看到倪好从车旁经过。 傅昀啸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总觉得倪好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从前在傅家的时候,她见了他总是会停下来叫一句,“大哥好。” 现在她就这么走过去,连句话都不说了,像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觉得这样的变化没来由的让他感到不适。 “昀啸?” 沈琳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还站在车门边上,微微弯着腰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怎么了?”傅昀啸收回目光,对着她笑了一下。 沈琳薇抿了抿唇,目光往研究院门口飘了一下,倪好已经进去了。 “你最近好像对倪好特别关注。”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和委屈,“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你后悔的话……”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我去跟她说。” 傅昀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会。”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替大哥照顾你,我就不会反悔,去吧薇薇,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沈琳薇后退了一步,傅昀啸隔着车窗对她挥了挥手,黑色的卡宴掉了个头,消失在转角。 沈琳薇看着他的车消失,心里那种不安久久没有散去。 傅昀啸看倪好的眼神,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 她得探一探倪好那边。 沈琳薇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走进研究院。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周锦华正拉着倪好说话。 “今晚的宴会,你代表的是咱们研究院。” 周锦华有些不放心地说,“你有一阵子没去那种场合了,能行吗?” 倪好笑了笑,“放心吧师母,在傅家那几年,没少参加这种宴会,不会给您丢人的。” 傅家那几年教会她的东西不多,但应付场面这些她学得挺好。 周锦华摇了摇头,“师母不是怕你丢人,是怕你去了不自在,那种地方你知道的,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你性子直,我怕你待着难受。” 倪好心里暖了一下,“为研究院做事,不会难受的。” 周锦华拍了拍她的手臂,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一抹身影靠近。 沈琳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优雅地停在两人面前,“周院士,听说今晚有宴会?我可以参加吗?” 周锦华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挂着笑,看着却有些疏离。 “沈博士有傅家做后台,想去什么宴会,不用跟我报备。” 沈琳薇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您毕竟是研究院的领导,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周锦华没有再跟她客气,淡淡说了句,“你随意”。 然后转向倪好,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我先去忙了。” “师母慢走。” 倪好目送周锦华走远,正要转身进实验室,沈琳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倪好,听说你搬出去了。” 倪好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她。 沈琳薇站在走廊的窗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下巴微微扬着,眼眸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怎么忽然闹起脾气来了?”沈琳薇说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倪好忽然搬出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如果她发现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是说她在用这种方式引起傅昀啸的注意? 如果是后者,那她确实成功了。 最近傅昀啸提起倪好的次数,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虽然每次都是不经意的一句,但足以让她感到危机感。 “研究需要而已。”倪好淡淡地说,然后抬起眼看她,“大嫂这么关心我,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 沈琳薇脸色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倪好收回目光,“你想多了。” 沈琳薇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倪好,我知道你因为昀啸去世的事情很难过,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洁身自好,不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人身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倪好转过头正对上沈琳薇的目光,忽然想笑。 沈琳薇怕她发现那些龌龊事,怕她把傅昀啸抢回去?还是怕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翻出来。 倪好只是平静地看着沈琳薇,眼神毫无波动,“只要你们没做什么亏心事,大嫂自然不用担心这些。” 她顿了一下收回目光。 “我对你们那些事,不感兴趣。” 说完她转身走进实验室,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走廊里只剩下沈琳薇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 倪好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琳薇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会的,倪好不可能知道,她只是自己吓自己。 第28章 就那么放过他们? 倪好刚整理完最后一摞文件,手机就响了。 是周锦华打来的,她刚接起来,电话那头师母高兴的声音,“好好,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马上来。” 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穿过走廊往周锦华的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她抬手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 “师母,您找我?” 话说到一半,她愣了一下,封旭言站在师母面前看到她就朝她走过来两步,笑了笑,“师妹,怎么,不认识我了?” “师兄?”倪好确实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封旭言双手插在口袋里,“医院那边想跟研究院合作一个项目,派我带着团队过来了,从今天开始,咱们算是合作关系。” 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能跟你们一起工作了,我太开心了。” 周锦华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孩子,一辈子都扑在研究院里,手底下带过的学生不少,但真正磕过头敬过茶的关门弟子,只有封旭言和倪好两个。 “你们师父这辈子就收了你们两个,师母多希望看到你们两个能携手并进,一起做点事情出来。” 她看了一眼封旭言,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前几年旭言那边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不少时间……” 封旭言垂下眼,“都过去了,师母。” “是啊,都过去了。”周锦华点了点头,把文件放下,“现在这样就好,今晚的宴会你们两个一起去吧,就当去玩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倪好点了点头,“好。” 从周锦华办公室出来,倪好带着封旭言往自己的实验室走。 路过外面那间大实验室的时候,封旭言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透过玻璃隔断,他看到沈琳薇正站在实验台前,低头看着资料,侧脸对着他们姿态从容优雅。 封旭言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那不是……” 倪好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嗯,师兄不用在意,我们在这里只管做好自己的研究就行了。” 封旭言跟在倪好身边继续往前走,声音带着一股不悦,“她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来打你的脸?” “傅昀啸还真是有意思,在他眼里你不知道实情,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明知道她是谁,还把她送到你眼皮子底下来,这不是摆明了要恶心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倪好她没有生气,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师兄,我从来都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她转过头看着封旭言,眼神平静,“我甚至不屑于看他们,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倪好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十分平静,看来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封旭言笑着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行,听你的。” 他收回手换了个话题,“对了,今晚的宴会你准备好了吗?我听说衡远集团的席衡之也会到场。” 倪好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席衡之?” “嗯。”封旭言边走边说,“他手底下有一大笔免费看病的名额,每年都会定向投给几家医院,这笔资金落到哪家,哪家就等于既拿了名声又省了钱,对任何一家医院来说都是大事。” 倪好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席衡之每年都会搞这么一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倪好问。 封旭言想了想,“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好像是说为了祭奠什么人,他每年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做这件事,圈子里的人都习惯了,但没人敢去打听细节。” 祭奠什么人…… 倪好垂下头暗自思量着,樱桃从来没有提过妈妈,席衡之也从来没有提过,但她似乎总能从席衡之的眼神中看到一抹忧郁,这次的事大概是为了祭奠樱桃的母亲吧。 倪好没有再多想,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去忙了。 封旭言带着他的团队去对接合作项目的具体事宜,倪好回到实验室把手头的数据跑完,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再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下班前,封旭言来实验室门口等她。 倪好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刚好亮起来。 她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裙摆及踝,腰线收得很贴合,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头发散在肩上,化了点淡妆,口红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有气场。 封旭言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没忍住感慨了一下。 “师妹,你又变回当年的样子了。” 倪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是不是太红了?” “不红。”封旭言摇了摇头,“当年你刚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穿着红裙子来实验室,被师父骂了一顿说不像做科研的样子,你还顶嘴说做科研又不耽误穿裙子。” 他笑了一下,“那时候实验室外面天天有人扒着窗户看你,整个研究院的单身男青年都往咱们楼层跑,师父气得差点把门锁了。” 倪好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 当年的自己确实是那个样子的,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大声说出来,觉得只要她够真心,石头也能捂热。 她在还说过非傅昀啸不嫁,还觉得自己特别勇敢,特别深情,后来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不说那些了,师兄。”倪好收起思绪,正要往外走,余光闪过一道人影。 沈琳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去,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倪好的目光顺着她往外看了一眼。 研究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傅昀啸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车边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沈琳薇,远远地落在了封旭言身边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倪好站在台阶上,红裙被晚风吹起来一点,头发散在肩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她没有看他,正在低头跟封旭言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 傅昀啸的目光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惊艳,眉头皱了起来。 像是看到了一样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虽然是他自己先不要的,但看到别人碰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怎么穿成这样?想去勾引谁? 沈琳薇走到他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脸对他笑,“亲爱的我们走吧。” 封旭言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倪好察觉到身边人的气场变了,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师兄……” 话没说完,封旭言已经走下去了,走到傅昀啸面前,看着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目光冷了几分。 “傅大哥,你可真是和昀啸长得越来越像了。” 他转过头,朝倪好笑了一下,“好好,你说是不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这里的就是阿啸呢。” 傅昀啸的脸色变了,他搂在沈琳薇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沈琳薇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手臂微微发僵。 空气仿佛在这瞬间都凝固了起来。 傅昀啸忽然笑了,他把沈琳薇往怀里带了带,“封先生说笑了,我和阿啸是双生胎,见过我们的人,就没有说不像的,这话我听了太多遍也不足为奇。” 封旭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若是阿啸还在,知道好好如今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他应该也会为好好高兴的吧。” 傅昀啸的眉头骤然一皱,“封先生说什么?” 封旭言却没有再回答他,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倪好身边,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没什么,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兄的随便发两句牢骚吧。” 说完,他牵着倪好越过他们朝停车场走去。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红色的裙摆在暮色里像一团火。 封旭言走在她左边,那种亲密的模样让傅昀啸感觉心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的脸色很难看。 封旭言说的开始新的生活是什么意思?倪好想开始什么新生活?跟谁? 不可能。 倪好不可能看别的男人,她这辈子就栽在他身上了,每年祭日都去坟前烧纸,连傅太太这个头衔她都舍不得摘下来。 封旭言不过是替师妹不平发几句牢骚罢了,想刺激他而已。 至于那条红裙子,大概只是参加宴会需要。 这么想着,傅昀啸心里舒服了不少。 “昀啸?” 沈琳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脸上的笑也有点挂不住了。 傅昀啸低下头看她,唇角重新浮起温柔的弧度,“走吧。” 他揽住她的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刚坐在驾驶位上,就有些心绪不宁,然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过几天就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了,倪好每年都记得这个日子,年都会一个人买一个大蛋糕,假装他还在,今年她肯定还会一个人过的。 傅昀啸把车驶出研究院大门驶上主路,沈琳薇在跟他说今天工作上的事,他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条红裙子的领口开得是不是有点低了? …… 车上,倪好坐在副驾驶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晚风吹进来,吹在脸上舒服了很多。 封旭言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师妹,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倪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师兄,你刚刚为什么要在傅昀啸面前说那些话?” 封旭言冷笑了一声,“我不跟他们说清楚,他们真当你娘家没人了,一个劲儿地欺负你?让傅昀啸自己好好琢磨去吧,但凡他还有点良心,就该早点良心发现。” 倪好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五年了,傅昀啸骗了她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面掉眼泪的时候,他在用另一个身份,跟另一个女人生活,他甚至没有坦白的打算。 如果她一直没有发现,他大概会继续这样骗下去,让她守着傅太太的名分一个人过日子。 他可以一边在沈琳薇身边做她的傅昀辰,一边心安理得地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替他守寡。 还好老天有眼,让她识破,这个假死,也正好给了她离开的理由,没有离婚冷静期,不需要双方到场签字,不需要财产分割。 只要等一个月后参加完那个讲座,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这一切就可以彻底地结束了。 “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了?”封旭言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甘心。 第29章 他说相信她 倪好看着车窗外街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师兄,我打算放过自己。” 她这些年成熟了很多,不想再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封旭言正要说什么,倪好转过头看着他,眼眸很坚定,“但曾经给傅昀啸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封旭言看着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认识倪好十几年了,知道她什么脾气。 平时温温吞吞的怎么都行,但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倪好靠在座椅上,思绪有些飘远。 樱桃今天没有给她打电话,大概是被席衡之带去上什么兴趣班了,那孩子说过她不喜欢钢琴,但爸爸非要她学。 想到樱桃叉着腰说爸爸真讨厌的样子,倪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还有点想她呢。 很快,车子停在宴会的举办地,这里是一栋老式的洋房改造成的私人会所。 封旭言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整理了一下袖口,侧头看了倪好一眼,“走吧。” 两个人在签到台留了名字,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去。 里面的布置是那种老派的讲究,侍应生端着香槟托盘在人群里穿梭,今晚来的都是名流,已经聚在一起开始交谈,时不时的发出了有钱人的笑声。 封旭言在圈子里混得不算差,他医术过硬,又师承许峥嵘,光是许峥嵘关门弟子这个名头,就足够让人敬他三分。 他刚走进大厅,就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跟他打招呼。 “封医生,好久不见。” 封旭言礼貌地笑了笑,跟对方碰了一下杯,寒暄了几句。 对方看了倪好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客气地点了点头。 倪好也点头回礼没有多说话,她在傅家那几年学会了在这种场合里保持安静,话说得越少越不容易出错。 封旭言带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她介绍今晚到场的人物。 倪好听着,环顾一圈都没有看到席衡之。 不过这也不奇怪,席衡之这个人向来神秘,此时恐怕又在和哪个大人物谈生意吧。 封旭言正说着话,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眼眸动了动,“师妹,你先在这边等我一下,那边有个老合作伙伴,我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 倪好点了点头,“你去吧师兄,不用管我。” 封旭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香槟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倪好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高脚桌旁,拿了一杯果汁,她不怎么想喝酒,今晚这场合需要保持清醒。 她靠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 今晚来的人,她大多数都认得脸,在财经频道和新闻里看到过太多次。 还有不少医院和研究院的人,她认出了几个同行的面孔,大概都是为了席衡之那笔免费诊疗名额来的。 倪好收回目光,心中微微叹息。这么多竞争对手,每一个都是有备而来的,研究院想要拿到这笔资金,光靠封旭言的人脉恐怕还不够。 席衡之那个人她接触过几次,知道他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不是靠喝酒应酬就能打动的。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余光瞥见沈琳薇走过来关心她 “弟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这里没有你能说得上话的人吗?” 倪好懒的理她,看都没看一眼。 沈琳薇被这么晾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居然被倪好忽略了!她怎么敢?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看,这里面站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像你这样的人,在这里是没有跟他们说话的机会的。” 她佯装关切,“我怕你待着难受,还不如自己悄悄离开,省得到时候丢脸。” 倪好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看着沈琳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嫂,我看你就挺闲的。” 沈琳薇的眉头动了动。 “在这里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难道大嫂也是来这里蹭吃蹭喝的?” 沈琳薇冷笑了一声,“可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这次来,代表的是研究院。” “你代表研究院来,能给研究院带来什么收益?人要贵在认清自己的价值,倪好,你一个许久没有工作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不屑的扫视过去,“没有任何价值。” 倪好淡淡的笑了笑,“大嫂所谓的价值,就是站在这里想要吵赢我,而不是去那边拉投资?” 沈琳薇脸色一变,“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话?我是怕你给研究院丢脸,给傅家丢脸。” 倪好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琳薇脸上,“那还是大嫂没有能力。” 沈琳薇一愣,“你说什么?” “如果你有能力,就不会有让我丢脸的机会了,你足够强的话,研究院的脸面你一个人就撑得起来,根本用不着担心我给不给你丢脸,说到底,是你自己不够分量,才会怕别人拖累你。” 沈琳薇的脸彻一变,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在研究院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学术能力,是傅家的背景。 没有傅昀啸,她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而倪好有许峥嵘关门弟子的身份,实打实的科研成果,这些她都没有。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转头看到傅昀啸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琳薇的眼神动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她猛的握住了倪好的手,勾唇冷笑一下。 倪好还没反应过来,那杯香槟就已经从沈琳薇的领口泼了下去,礼服瞬间脏了。 沈琳薇尖叫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傅昀啸的脚步声加快跑到沈琳薇身边,看清楚这一切,眼神瞬间沉下来。 “倪好,你这是做什么!” 倪好眼眸平静的看着,觉得无趣至极。 这种把戏她不是第一次见了,沈琳薇最擅长这一套。 那时候她会辩解,现在她只觉得无聊。 “这里有监控。”倪好抬起头,声音平静的开口。 沈琳薇脸色一变,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傅昀啸的胸口,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阿辰,我就是好心劝弟妹几句,她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来了脾气……” 她抬起脸看着傅昀啸,睫毛上沾着水光,“也许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她不高兴了,我跟她道歉,是我的错。” 傅昀啸的手臂骤然收紧,搂着沈琳薇目光冷冷地扫向倪好。 “倪好,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昀啸不在,你就是这么欺负他的家人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给薇薇道歉。” 倪好看着傅昀啸维护沈琳薇的模样,心头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冷冷的说,“这边有监控,大哥可以自己去看。” 沈琳薇连忙拉住傅昀啸的手,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声音委屈,“阿辰算了,别跟倪好计较了,也许是她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能理解的。” 傅昀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沈琳薇一眼,女人领口湿透,眼底的怒意又浓了几分。 都是一家人,倪好怎么能这么做? “你这么理解她,她一点也不理解你。”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倪好,目光冷得淬了冰。 “我不用看监控,我相信薇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相信谁。 倪好偏头轻笑了一下。 “我今天就代表昀啸,好好教训你一下。”傅昀啸盯着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倪好,给你大嫂道歉。” 倪好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湿着领口靠在他怀里,眼眶红红楚楚可怜,一个护着她,义正词严地代表一个死去的人来教训他的遗孀。 真的太好笑了。 她把果汁杯放回桌上,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她轻笑了一声,掀起眼眸,“有监控不看,只会显得你们心虚。” 她伸手拿起放在高脚桌上的手包,转身要走,“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报警吧,你们不看监控,警察会看。” 她刚迈出一步,下一秒,手腕被男人大手猛地攥住。 第30章 谁在那里 倪好转过头。 傅昀啸的大手攥在她腕上,骨节硌得生疼。 他的脸色阴沉,深邃的眼眸氤氲着怒意,眉头微蹙,嗓音冷冷的说,“倪好,这里不是你无理取闹的地方。” “你知道今晚代表着什么吗?琳薇为了今晚准备了多久,浪费了多少心血,现在全被你毁了。” 倪好张了张嘴,还没等开口,他继续说。 “就算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也应该顾全大局,有什么恩怨,私底下再说。” 她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从喉咙一路涌到眼眶,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都说了,这里有监控,你们只要看一下监控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与其在这里浪费这么多口舌,不如报警。” 傅昀啸的眼眸眯了眯,“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倪好不傻,忽然就明白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真相呢,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这些动作就算监控拍不到细节,只要他愿意看愿意想,一秒就能想明白。 他不看监控,是因为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这件事有一个结果,被牺牲的那个人,只能是她。 倪好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声音淡淡的响起,“可以了吗?” 说完她转身要走。 手腕从他掌心挣脱的那一刻,皮肤上留下一圈红痕,被大厅的冷气一吹,微微发烫。 然后背后忽然一凉。 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际,她一低头,就看到红色的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果汁的甜腻气息钻进鼻腔。 她猛的转过头,瞳孔微微一缩。 傅昀啸握着沈琳薇的手,把那杯没有喝完的果汁全部泼在了她身上。 他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目光冷的不带任何温度。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会换来一句没关系。” 他松开沈琳薇的手,把空杯子搁回高脚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做的事情,就该付出代价,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犯了。” 说完他牵起沈琳薇的手,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去。 倪好僵在原地。 红色的裙子上果汁从肩头蔓延到腰侧,黏腻的液体顺着裙摆往下渗,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她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傅昀啸把沈琳薇整个护在身侧,从后面看过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偶像剧的情节。 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些男人温柔的看着她笑的脸 那些温柔和刚刚男人的冷反差的完全不像一个人。 倪好觉得腿有点软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高脚桌。 她扶得很用力,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散掉。 眼泪涌上来,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仿佛滴进了心里。 她抬手擦掉,没有出声,就这么默默的低着头,略微有些无助。 “小姐?” 倪好转过头,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侍者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空托盘,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大概是看到了她裙子上的污渍,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倪好扯唇,“请问,你们这里有休息室吗?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今晚对我很重要,我想换件衣服。” 侍者想了想点了点头,“您跟我来。” 倪好说了声谢谢,跟着他穿过大厅。 红色裙摆上的污渍在灯光底下很显眼,穿过人群的时候,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种场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没有人会花太多时间关注别人的狼狈。 侍者领着她拐进一条侧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他推开门,侧身让倪好进去。 “这里是备用的休息室,平时没有人用,衣柜里有备用的裙子,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尺码。” 倪好站在门口对他点了点头,“谢谢。” 侍者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倪好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她伸手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休息室不大窗帘拉得很严实,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家具的轮廓都融成了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混着旧木头和布料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没有开灯,站在门后,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衣柜,正想走过去,看一看有没有适合的衣服,刚伸手握住了把手。 一道冷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谁在那里?” 倪好的手僵在把手上,心跳漏了一拍。 第31章 免费名额取消 倪好转过头,阳台的玻璃门半掩着,深灰色的纱帘被夜风掀起一角。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宽阔的背影融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个轮廓她认得。 她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席衡之独自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远处灯火璀璨的夜景里。 他整个人陷在长椅里姿态松散,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孤寂,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淡,“既然来了,就坐吧。” 倪好原本是想换衣服的,她甚至已经握住了衣柜的把手,但席衡之的声音让她停住了,男人此刻满身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感,和他平时在镜头前运筹帷幄的样子完全不同。 倪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席衡之抿了一口酒,没有看她,“你能打听到我在这里,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倪好的心紧了一下,他果然误会了。 “我没有打听。”她说,“我只是想过来换身衣服,侍者带我来的,说是备用的休息室,平时没人用。”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昏暗的房间,“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今晚宴会这么盛大,席总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樱桃呢?” 外界都知道席衡之对这个女儿宠到了骨子里,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今晚这样的场合按理说不该缺席。 席衡之挑了挑眉,终于转过头看她。 “倪小姐远比我想象的要厉害,短短几天,就能让樱桃对你这么喜欢,你究竟做了什么?” 倪好心里一惊,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母亲都会做的事。 “不瞒席总,我什么都没做。”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是我自己也有孩子,我能明白樱桃想要的是什么。” 席衡之没有说话。 倪好把目光移开,“外界的传闻说,您今晚的宴会是为了祭奠您已逝的夫人。” 这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据说席衡之的夫人三年前因病去世,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业界名流,很多人都说他深情。 席衡之勾了勾唇,“你怎么觉得?” 倪好愣了一下,“我?” 席衡之点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像一潭静止的水,却总给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溺进去。 倪好不敢随意回答,她垂下眼想了想,然后说,“我倒觉得,您不是这样的人。” 席衡之似乎来了兴趣,他微微侧过身手肘撑在椅背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不是这样的人?” 倪好笑了笑,“这样立人设的行为,感觉您不会这么蠢。”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席衡之轻笑了一声,“你倒是真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不怕我生气?” “您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席衡之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表情重新变得疏淡,“我看你倒像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你是想要那几个免费名额?” 倪好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大概已经成了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但这不重要。 “我知道您对我有误解。”她说,“说不想要免费名额,那是假的,今晚来这里的,谁不想要呢?” 她没有辩解的意思,“但我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我想让您看到我的真实能力,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假大空,您应该也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换一件衣服,不知道您在这里,我可以换完衣服再出去吗?我这样出去的话,简直太丢脸了。” 席衡之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夜景,“你随意。” 倪好站起来走到衣柜前,衣柜里挂着几件备用的礼服裙,款式简单尺码齐全,她挑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走进角落里的小更衣间。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席衡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一直没有动过。 “席总,我先走了。”倪好站在门口说,“我不会和其他人说您在这里的。” 席衡之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轮廓被拉得很长。 席衡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今晚的免费名额,不给首都研究院。” 助理明显愣住了,“为什么?您原来不是打算考察一下首都研究院的吗?更何况您前段时间不是刚投资……” 席衡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电话那头瞬间噤声,“好的,我立马就去办。” 电话挂断,席衡之把手机搁在膝头,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他勾了勾唇,目光沉沉的。 看看这回倪好还能用什么手段。 走廊里很安静,倪好从休息室出来,墨绿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那种堵着的感觉并没有散去。 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封旭言看到她脚步猛地停住,眉头皱起,“我刚刚听说那边发生了一点争执,立马就想到了你。” 他的目光在她的新裙子上,脸色沉下去,“怎么换裙子了?难道刚刚发生争执的人真的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不会是和傅昀啸吧?” 倪好微笑了一下,“没事了师兄,都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封旭言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他们对你裙子动手脚了?不然你为什么会来换一件裙子?” 倪好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封旭言的脾气她知道,知道了只会把事情闹大,今晚的正事还没有办,不值得为了傅昀啸和沈琳薇浪费精力。 但封旭言显然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去找他们。” 倪好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好了师兄,别忘了今晚的正事,不要和无关的人再去计较那么多,浪费的也是我们的时间。” 封旭言的眉头依旧紧皱着,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何必这么做?” 他的声音沉下去,“他傅昀啸让你受了委屈,我封旭言会加倍地让他还回来。” 倪好心里涌上一阵暖意,酸涩也跟着泛上来。 她笑了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好的好的,我知道师兄最厉害啦,我们先去忙吧。” 她拉着他往大厅的方向走,封旭言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脸上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再挣脱。 大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璨,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从侧廊走出来。 倪好松开封旭言的手,正准备往首都研究院的席位走,余光里瞥见了一个人。 沈琳薇站在不远处的高脚桌旁,脸色有些难看。 她刚刚去找了席衡之的助理,以傅昀啸的名义,以傅氏集团的面子,她想谈一谈免费名额的事。 助理原本还算客气,但一听到首都研究院这几个字,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没有任何解释,直接把她请了出去。 沈琳薇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在傅昀啸身边这些年,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一个席衡之的助理,也敢给她脸色看。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走进来的倪好身上。 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很衬她,灯光底下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汪深潭里的水。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受过委屈的痕迹,平静得近乎冷淡。 沈琳薇的唇角微微抿紧,脸色不悦。 封旭言站在倪好身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席衡之的人刚刚来找过我,说免费名额的事情要再议。” 倪好愣了一下,“再议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给的意思。”封旭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之前明明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倪好想起休息室里席衡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忽然就明白了,问题就是她。 她坐在他旁边说了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但在他眼里大概全成了以退为进的伎俩,她越说不在乎,他就越觉得她在耍手段。 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细碎的流光,叹了口气。 “没事师兄,我们再想办法。” 封旭言还想说什么,大厅前方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度。 第32章 养的都是一些豺狼虎豹 大厅前方的灯光暗了一度,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她走到台前轻轻敲了敲话筒,全场交谈声渐渐收拢。 “各位来宾,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今晚席总原定的免费名额授予环节,临时取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意思?取消了?”有人率先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紧接着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此起彼伏。 一个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席总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掌管整个京都命脉的商业巨佬,说收回就收回?” 旁边有人附和,“不是说为了祭奠亡妻吗?结果就这?真是搞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戴眼镜的男人猛地扯住说话者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要是让席总听到了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中年男人甩开他的手,他今晚就是冲着这个免费名额来的,医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撑不过下个季度,拿不到这个名额他的医院就得关门。 他冷哼了一声,嘴硬道:“算了吧,这样的名额我宁可不要,不要这种打着深情人设幌子的人的施舍。” 说完他扯了扯西装领口,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疯了,真是疯了。” 虽然席衡之突然来这一出确实有些不够仁义,但也不至于被这样当众辱骂。 他这些年给各大机构提供的免费名额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千个,资金设备从来不含糊,只有今年一年没有提供,就被人骂成这个样子。 倪好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席衡之有些可怜,他坐在阳台上独自喝酒的样子,有一种说不清的孤寂,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看上去他受万人敬仰,但一旦停止行动,就会被人扣上帽子。 旁边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善解人意,“席总应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立刻有人接话打趣,“都说席总做这些是为了祭奠亡妻,如今不做了,难道是遇到了喜欢的人,想开展自己的第二春了?” 这个猜测倒是新鲜,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刚才还盘算着如何攀附权贵的人都散开了,脸上的殷勤转眼就淡了。 封旭言站在倪好身边,看着那些散去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倪好一愣,“师兄,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这席衡之是在钓鱼吧。” “钓鱼?”倪好愣了一下。 封旭言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语气淡淡的,“养条狗养这么多年,也会摇尾乞怜,养他们,都不如养条狗,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倪好看着他,“师兄,你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封旭言把手插进裤袋里姿态随意,“我们又不指着这些名额过日子,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什么,人家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关咱们什么事。” 倪好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侧廊的方向,那扇深色的木门依旧紧闭着,“希望席总这下能看清人心,不要让别人白白利用了他对亡妻的这份心意。” 封旭言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今晚没什么好待的了。” 两人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角落里。 席衡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休息室出来了,他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处,手搭在栏杆上,指尖夹着雪茄。 大厅里的灯光照不到他所在的位置,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听到了倪好和封旭言的对话,一字不漏。 席衡之勾了勾唇。 他确实是在钓鱼。 前几天助理送来财务报表的时候他就发现有几笔账目对不上,有人利用在他身边做事的机会走后门,把本该流向基层医院的名额截留下来做人情交易。 今晚这个局从策划之初就不是为了授牌,而是为了清场。 果然钓出了一群臭鱼烂虾,真正需要这些名额的人根本不会因为他一次不授牌就当众翻脸,只有那些把名额当成囊中之物,当成理所当然的人,才会露出这种嘴脸。 从今以后,所有名额他要亲力亲为。 席衡之把那支没有点燃的烟从指尖取下来放回烟盒里,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第二天,首都研究院。 周锦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封旭言讲完昨晚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她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慢慢叹了口气,“我猜这席总大概是想整顿一下门风,说不定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情为自己谋求便利。” 倪好站在窗边,“所以这次拿不到名额,我们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席总已经投了这么多设备和资金,他已经是研究院的大恩人了。” 周锦华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温和下来,“你们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我一点也不难过。”倪好转过头来,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倒是挺为席总难过的,这么多年喂的一直都是豺狼虎豹。” 封旭言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不知道席总这次要怎么整顿门风了。”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周锦华重新戴上眼镜,冲他们挥了挥手,“行了,都去忙吧。” 倪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桌面上摊着厚厚一叠实验数据,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她坐下来正准备继续整理,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来遮住了光线。 她抬起头就看到沈琳薇站在她工位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倪好把笔放下,后背靠进椅背里,安静地看着她。 沈琳薇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免费名额被取消的事情?” 早知道晚知道?倪好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她有必要向沈琳薇解释吗?她淡淡地看了沈琳薇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看数据。 沈琳薇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翻涌上来。,昨晚她被席衡之的助理请出门的时候那种屈辱感还没有消散,现在倪好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倪好,你这样有意思吗?为了对付我,浪费的是整个研究院的心血,你觉得这样划算吗?” 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沈琳薇的声音没有停,“研究院的前途都比不上我们两个的私人恩怨?” 这话一出口,落在倪好身上的目光立刻变了意味,有几个同事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 倪好瞬间就明白了,沈琳薇这是在用舆论压她。 把免费名额被取消的原因引到私人恩怨上,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倪好从中作梗才害得研究院失去了机会。 笔尖停住,倪好慢慢把笔放下抬起头来,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大嫂说的这是哪里话。”她的声音足够让周围几排工位的人都听清楚,“我又怎么会提前知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席总早就认识?” 沈琳薇脸色微变。 倪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语速不急不缓,“大嫂,你可别乱说话,昀啸不过也才去世五年而已,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赶出去了?” 傅昀啸刚从门口走进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把沈琳薇拉到身后,目光在倪好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沈琳薇,“这是怎么回事?” 沈琳薇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弟妹误会我的意思了。” “大哥来得正好。”倪好截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帮我评评理,大嫂说我和席总有一腿,迫不及待地就想把我从傅家赶出去。” 傅昀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沈琳薇眼神淡了一些。 沈琳薇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弟妹没有必要把我们的私人恩怨拿到台面上来说。” 倪好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现在好像是大嫂把我们的私人恩怨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我可从来都没有过。” 沈琳薇一时语塞。 空气安静了几秒,周围的同事悄悄收回目光假装埋头工作,但耳朵都竖着。 傅昀啸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倪好,都是一家人,斤斤计较这些没有意义。” 他的话里的立场已经很清楚,不是在评判谁对谁错,而是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但表面上还是在维护着沈琳薇的面子。 说完他牵起沈琳薇的手转身往外走。 倪好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两道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门口。 她嘴角那抹笑慢慢平了下去,心缓缓的沉了沉,果然,傅昀啸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沈琳薇那边。 第33章 结婚纪念日 倪好没有在意,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面的数据表上。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名是小樱桃,倪好的表情几乎是本能地柔和了下来。 她点开对话框,樱桃发来的是一条语音,她插上耳机点开,小女孩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姐姐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你啦。” 倪好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樱桃说话的时候总是把姐姐两个字连在一起喊,听起来甜甜的,让人心情很好。 她打字回复,“后天好不好?明天姐姐有点事情。” 樱桃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抱着手机在等她,“好耶!正好后天是周末,我可以和姐姐出去玩啦!” “嗯,我们可以去游乐场。” 樱桃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一只兔子在原地蹦跶转圈然后炸成烟花。 倪好盯着那串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放下,嘴角还翘着。 她开始想明天要去商场给樱桃买礼物的事情,前几天她过生日,樱桃送了她一大堆惊喜,就连席衡之也送了一份礼物。 不管怎么说,回礼总是要准备的。 倪好打开浏览器准备搜一搜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手指习惯性地先点开了微信朋友圈,页面刷新了一下,最上面跳出一条新的动态。 是岑杉发的。 照片里岑杉和沈琳薇脸贴着脸,背后是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 两人笑靥如花,岑杉的手搭在沈琳薇的肩膀上,沈琳薇歪着头靠向她,亲密的程度看起来像认识了很多年的闺蜜。 配文写着:“祝我最亲爱的薇薇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倪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她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刚刚还雀跃的心,此刻沉了下去,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不是不能接受岑杉有其他朋友,她们大学不在同一所学校,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这些她都理解也都接受。 但在倪好心里岑杉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出了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半夜睡不着可以打电话过去的那个人。 岑杉知道她和沈琳薇闹得很不愉快,当年那些事情岑杉一件一件都清楚,她还记得岑杉当时气呼呼地说“什么时候让我遇到那个沈琳薇,我一定狠狠替你报仇”,语气十分认真,像是给她一把刀,她都能把沈琳薇给刀了。 结果现在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就是这样替她报仇的。 上次她过生日,岑杉只发过来一条四个字的祝福,“生日快乐”,礼物更是不存在的。 但她却亲手为沈琳薇准备了生日礼物,拍了合照,发在朋友圈里,配着最亲爱的薇薇这样的文字。 有些友谊不是慢慢变淡的,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烂掉了。 而就在几天前,岑杉还问她借了五十万,倪好想也没想就转了过去连借条都没让写,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算这个。 现在看到这条朋友圈,倪好低下头扯了扯嘴角。那一抹笑浮上来又落下去,眼眶忽然有些酸,视线模糊了一下又被她眨掉了。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在人家面前上蹿下跳的,想逗岑杉开心,结果岑杉反手和别人说你看她多搞笑。 其实在倪好心里友情从来都比爱情更重,所以无论岑杉发生什么事,她都会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去陪她,反过来就不是这样了。 岑杉跟她说事业最重要,她怎么可能为了她抛下自己的事业不管呢。 倪好曾经宁愿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可这条朋友圈明晃晃地摆在这里,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岑杉不是没有时间,不是忙于事业,只是那个值得她放下事业的人从来都不是倪好。 这段友谊她不想再继续了,她是真的累了。 那五十万,就当祭奠这段再也回不来的友情。 倪好淡漠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合照,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沈琳薇面前的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岑杉歪着头靠在她肩上的样子,和大学时靠在倪好肩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然后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岑杉那边几乎是秒看到。 点赞的通知刚弹出来她就慌了,她迅速点进朋友圈把那条动态删掉了,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删完之后她盯着空白的发布栏懊恼地咬了咬嘴唇,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她居然忘记屏蔽倪好了,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 上次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倪好生日那天,她发了生日快乐之后,倪好回了一个谢谢,她就没有再回复了。 是当时正在和沈琳薇吃饭懒得打字,后来那条对话框就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朋友之间意念回复也很正常,倪好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吧? 岑杉皱着眉头想,倪好不会来问吧? 她最怕倪好那种不吵不闹的平静,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她点开和倪好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行字,“你看到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她又删掉了,算了的,反正倪好不会这么小气的。 岑杉退出对话框,点开了沈琳薇的聊天框,“薇薇明天一起逛街啊,香家又出了新款。” 沈琳薇几乎秒回,“好啊,正好明天周末。” “那就这么说定了,早上十点老地方见。” 岑杉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那点不安被购物的期待盖了过去。 第二天。 倪好睡到了自然醒,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她翻了个身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舒服的觉了。 锁屏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樱桃发来的。 樱桃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小女孩刚睡醒时带着鼻音的声音,“姐姐早安。” 八点多的时候又发了一条,“姐姐我已经刷过牙啦。” 就在刚刚是最后一条,“姐姐,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哦!你开不开心呀?” 倪好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完,一大早心就软得不像话,她回复了一条消息说早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准备起床洗漱。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以为是推销电话正准备挂断,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 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来电,是一条日历提醒。 是提醒她,马上就到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明天就是是她和傅昀啸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倪好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没有动,这一瞬间仿佛周遭的声音都安静了下去。 这几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日子,即便傅昀啸已经不在了,她也每年都会在这一天买份礼物,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庆祝。 她会把傅昀啸曾经给她买过的所有礼物一件一件摆出来放在旁边,摆在桌上看着,就好像他还在。 如今看来他确实还在。 只不过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他心里爱的人从来不是她。 倪好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压了下去,她打开这条提醒看了一眼创建时间,是五年前设置的从不间断。 她点进编辑页面往下滑到底,按下了删除。 长达五年的荒谬的纪念日,应该结束了。 倪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拉住窗帘用力往两边一拉,阳光猛地涌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照在地板上照在床单上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洗漱。 另一边。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 傅昀啸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坐下来。 一抬眼就看到了桌角那本台历。 上面有一个日子被红色记号笔重重地圈了出来,旁边写了几个字,结婚纪念日。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又到了。 这五年里每一年倪好都会在这一天好好的庆祝纪念日,他都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现在的身份是沈琳薇的未婚夫,也没有办法出现。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倪好应该也会庆祝吧,她对自己用情之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取消纪念日的。 傅昀啸慵懒地靠进椅背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倪好他是知道的,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五年了每年都不落,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样的倪好,怎么改嫁得了。 就在这时,傅昀啸的电话响了起来,备注上的人是薇薇宝贝,他勾了勾唇然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了沈琳薇的笑声说,“阿啸,明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第34章 礼物到底是给谁买的 傅昀啸的嘴角弯了一下,嗓音也自然的软了下来,好啊,你想去哪里?” 沈琳薇撒娇道:“最近新开了一家法餐厅,就在国贸那边,朋友圈都刷屏了,看上去很不错,我们去那里吃好不好?” “全依你,你想去的话,我就去订位置。”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傅昀啸按了内线把助理叫进来。 “国贸那家新开的法餐厅,明天晚上订两个位置。” 助理记下来正准备出去,傅昀啸又叫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再去准备一份礼物,明天送到倪好住的别墅去。” 助理的脚步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傅总,我该怎么说?大哥给弟妹送礼物……听上去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傅昀啸思索了片刻,“你什么都不用说,把礼物送过去就行,不用透露是谁送的。” 助理点了点头说好的,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傅昀啸靠进椅背里闭上眼,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倪好收到礼物时的样子。 她一定非常高兴。 另一边。 倪好洗漱完之后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今天要去商场给席衡之和樱桃买礼物,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封旭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买东西?我陪你去。” 倪好刚想说不用了,封旭言已经堵住了她的话头,“我是男人,最懂男人想要什么,你一个人瞎买买不到点子上。” 倪好想了想觉得这话虽然带着封旭言一贯的自恋但确实有道理,就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在商场门口碰头,封旭言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面,看到她远远地举了一下手。 进了商场之后他直接带着倪好往男士专柜走,步伐笃定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你给他买礼物,首先得知道他是哪种男人。” 封旭言边走边说,“有的男人讲究牌子,有的讲究实用,有的讲究排面,席衡之那种人什么都不缺,你送贵了显得巴结,送便宜了拿不出手,得送那种不张扬但有质感的东西。” 倪好跟在后面听着,心想师兄平时吊儿郎当的,说起这些倒是头头是道。 路过腕表专柜的时候倪好停下了脚步,玻璃展柜里躺着一排手表,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深灰色表盘的机械表上,第一反应就是这块表很适合席衡之。 而且这几次见面她留意到他的手腕上好像从来没有戴过手表,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单纯没有这个习惯。 这块表不贵但也拿得出手,主要是心意到了就好。 倪好让柜员把表包起来拎着购物袋刚要去结账,一转头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沈琳薇和岑杉手挽着手从对面的女装店里走出来。 岑杉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笑嘻嘻地歪着头靠在沈琳薇的肩膀上说话。 沈琳薇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两个人穿得都很精致,走在一起像亲密无间的姐妹。 倪好看着这一幕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逛街的时候,拎购物袋的那个人从来都是她。 岑杉会说好累,然后把手里的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冲她眨眨眼睛撒娇。 倪好每次都会无奈地笑着把所有的购物袋都接过来,跟在岑杉后面看着她空着手在前面逛下一家店。 她曾经以为那是岑杉对自己的依赖,是只有最亲近的朋友之间才有的不见外。 现在她才知道岑杉只是单纯把她当成苦力而已,她不是不会拎购物袋,她只是不愿意为倪好拎。 两个人挽着手朝这边走过来。 倪好急忙往旁边退了一步,闪身躲到后面。 封旭言从另一侧走过来看到她缩在柱子后面愣了一下,“怎么了?看到谁了?” 倪好垂下眼把所有情绪盖在眼底,淡淡说,“没谁,不重要的人而已。” 封旭言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人来人往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也没有再问。 给席衡之买完手表之后两个人又去了玩具区给樱桃挑礼物。 倪好在乐高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套城堡系列的,盒子上的图片里粉色的城堡塔尖高耸,窗户是彩色的透明件。 樱桃上次说过她想要一个城堡,里面住着公主和骑士,倪好记下了。 两人买完东西正准备往外走,倪好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傅夫人,她眉头一皱。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商场里熟人开会了。 傅夫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包。 她也看到了倪好,立即走了过来。 从前面对傅夫人的恶意刁难倪好只当她是没了儿子心里苦,她在傅夫人面前从来都是低声下气,说话先带笑,生怕自己哪句话哪个表情惹她不高兴。 因为她觉得傅夫人失去了昀啸,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她没有经历过但能理解,所以她忍了。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他们在合起伙来骗她。 傅夫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不想再在乎任何人的情绪了。 傅夫人目光先在封旭言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冷了下来,“倪好,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倪好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夫人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购物袋,那个深蓝色的袋子上面印着腕表品牌的logo,她从里面抽出来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男士手表。” 她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你还真是雷打不动。每年纪念日都给昀啸买礼物,但他已经收不到了,倪好,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封旭言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倪好伸手拦住了他。 封旭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倪好抬起眼看着傅夫人淡淡地说,“和你没关系。” 说完她越过傅夫人拉着封旭言往外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傅夫人的低吼,她也没再理。 傅夫人站在原地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牙根发痒。 倪好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距离明显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她拿出手机打开傅昀啸的对话框,“儿子,你猜我在商场上看到谁了?倪好,和她那个师兄封旭言!”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条。 “倪好手里还拎着一个给男人买的手表,我看是最新款,她每年纪念日不是都给你买礼物吗,今年这手表是买给谁的你好好想想吧!” 第35章 倪好心里装不下别人 傅昀啸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母亲,他边走边点开。 “儿子,你猜我在商场上看到谁了?倪好和她那个师兄封旭言!” “倪好手里还拎着一个给男人买的手表,我看是最新款。” “她每年纪念日不是都给你买礼物吗,今年这手表是买给谁的你好好想想吧!” 傅昀啸看完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拨通了傅夫人的电话,语气十分笃定。 “妈,你想多了,那就是倪好买给我们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而已,她能给什么人买,你还不知道她吗?” 电话那头的傅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傅昀啸继续说,“她心里哪还装得下别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改嫁了。” 傅夫人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回了过来,语气里的警惕卸掉了大半,“你说的也是,倪好就是个贱皮子,你在生物学上消失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改嫁,不是被你拿捏了是什么,你要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她下一秒就兴奋过去了。” 傅昀啸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妈,明天我和薇薇出去过纪念日,可能就不回老宅了,和您说一下。” 傅夫人的满意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行,你们两个过你们的,你奶奶那边我去说,不用担心。” 她顿了一下又开口,语重心长起来,“儿子,如果你没有打算告诉倪好真相的话,不如尽快娶了琳薇吧,妈还等着她进我们家门呢,像琳薇这么优秀的女人可不多了,比倪好强一百倍一万倍,你可要好好珍惜。” 傅昀啸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 “你总说知道了,哪次也没见你放在心上……” 话被打断,傅昀啸说,“妈,我先不和你说了,这边有事要忙。”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傅昀啸走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另一边。 买完礼物之后倪好和封旭言在商场四楼找了家港式茶餐厅坐下来。 封旭言翻着菜单点了一桌子东西,菜名报得飞快像背顺口溜。 倪好托着下巴看他点菜,封旭言合上菜单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陪你逛了一上午,这是报酬。” 倪好笑了笑,“好,都依师兄。”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居然是千岁。 倪好愣了一下,这几次千岁打电话过来从来都是找她有事,要不然就是打不通傅昀啸和沈琳薇的电话才会拨到她这里来。 她接了起来,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跳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雀跃,“妈妈,你在哪里呀?今天是周六,我想让你带我出去玩。” 倪好顿了一下,千岁这种撒娇的语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上一次大概要追溯到傅昀啸还在家里的那些日子。 “妈妈有工作在忙。”倪好拒绝了。 千岁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被拒绝后的不服气,“妈妈你就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没有工作,你快来陪我玩呗,我想去游乐园了。” 倪好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千岁说不知道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家,在她的认知里妈妈就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人,不需要的时候放在一边,需要的时候必须出现。 “妈妈真的有事,改天再陪你吧。”倪好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让大伯陪你去。”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封旭言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看到倪好的表情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千岁?” 倪好点了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说,“吃吧师兄。” 千岁那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 她趴在大床的边缘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她其实已经给爸爸打过电话了,爸爸说有工作要忙,她又给琳薇姨姨打了,琳薇姨姨说今天没有空陪她。 所以她才会给妈妈打这个电话,在她的经验里妈妈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以前周末放假妈妈都会在家陪着她。 今天谁都不在身边,爸爸不在,琳薇姨姨不在,连妈妈都不在。 千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 她点开沈琳薇的聊天框打字,有些不开心的说道:“琳薇姨姨,你在忙吗?等你忙完了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沈琳薇的消息回得很快,千岁还没来得及把平板放下提示音就响了,“千岁乖,等姨姨忙完就可以带你出去玩了,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千岁说了句好,然后抱着平板缩进被子里。 她乖乖地等着,不能打扰姨姨,姨姨说过乖孩子才会有人喜欢。 她等了一个小时,动画片自动播放了三集,沈琳薇没有再来消息。 商场的另一边,沈琳薇把手机放回包里伸手挽住岑杉的手臂,两个人刚从一家鞋店里出来,岑杉手里又多了一个购物袋。 “谁啊?”岑杉随口问了一句。 “千岁,想让我带她出去玩。”沈琳薇笑了笑,满脸的不在乎。 “你不去啊?”岑杉疑惑,“你不是最在意那个孩子了吗?” “今天不是陪你逛街嘛。”沈琳薇笑了笑挽紧她的手臂,“走吧前面那家店的新款还没看。” 两人踩着高跟鞋往前走,沈琳薇包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 第36章 劝她改嫁 沈琳薇和岑杉从商店里出来,沈琳薇偏过头看了岑杉一眼忽然开口,“你和倪好曾经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现在感觉你们疏远了这么多?” 岑杉挽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歪着脑袋把脸往沈琳薇肩膀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这不是遇到真正的命中之女了嘛,什么倪好都没有我的薇薇重要。” 沈琳薇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别贫嘴,好好和我说一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岑杉的眼眸暗淡了一下,嘴角的笑也沉了下去,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又欢快了起来,然后说,“能有什么误会,我单纯就是觉得她无聊罢了。” 沈琳薇没有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岑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她的手臂去整理手里的购物袋。 “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倪好借了我五十万当启动资金嘛,弟妹人还是挺不错的。”沈琳薇笑着说。 “还是算了吧。”岑杉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她借我钱,我又不是不还,不提她了真是扫兴。”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薇薇,前面那一条街还没有逛过。” 沈琳薇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说,“你陪我去买一件礼物吧,明天是我和阿啸在一起五周年的日子。” 岑杉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琳薇眼睛微微睁大,“你们都已经在一起五年了?就这么瞒着倪好五年?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沈琳薇笑了,“她怎么看出来?有你这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一起瞒着,她这一辈子也看不出来。” 岑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我不说是为她好,让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早点戒断早点成全你们。” 沈琳薇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害怕阿啸突然后悔。” 她握住岑杉的手,微微收紧,“杉杉,五年了,倪好都不曾改嫁,我真的好害怕。” 岑杉看着她,静默了半晌,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回握住她的手,“你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你怎么帮我?”沈琳薇疑惑。 岑杉笑了笑,“当然是帮你劝她尽快改嫁,不要再耽误你们了,毕竟十年前你们就应该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倪好的话,你们才是天作之合。” 沈琳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充满着一丝试探,“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了。”岑杉语气坚定。 ……… 另一边。 倪好和封旭言从茶餐厅出来,封旭言手里还拎着半个没吃完的菠萝包打包盒,电梯下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眉头猛地收紧了一下,侧过身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倪好只听到,“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封旭言转过头对她说,“师妹,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要忙。” 倪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留给他私人空间,“好,师兄你先去忙吧,我先回研究院把今天的事告诉师母。” 封旭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背影在人流里穿梭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倪好收回目光正准备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席衡之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倪好,你在哪里?” 倪好握着手机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刚吃完饭,准备回研究院,怎么了吗,席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席衡之说,“樱桃生病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带她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带她去?” “好的。”倪好愣了一下说,“你把地址发给我。” 席衡之发过来的地址在城东的一片别墅区。 倪好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开的门,阿姨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看到她就赶紧往楼上引。 樱桃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里面拉着纱帘光线很柔,粉色的墙纸上印着小兔子的图案。 樱桃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小脸,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脸颊烧得通红。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退烧药,药片原封不动地躺在包装里。 她发着烧却固执地不肯吃药,保姆在旁边劝了半个小时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怎么都不肯出来。 倪好走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樱桃。” 小女孩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她的眼睛因为发烧蒙着一层水雾,看到倪好的那一刻那层水雾后面忽然亮了一下,猛的把头从被子里面伸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 樱桃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堆在腰间,“姐姐,你来了我感觉自己好了一大半,连嗓子都不痛了。” 倪好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掌心贴上皮肤的时候温度烫得吓人,至少三十八度往上,她皱起眉把樱桃身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上来裹好。 “樱桃生病了得吃药,不然会难受的,姐姐带你去医院,我们先让医生看看,如果很严重的话还要输液哦。” “输液两个字一出口樱桃的表情就变了,她立即又把自己的头藏进了被子里,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我不想输液!姐姐我不要去医院!” 倪好看着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沉默了几秒。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樱桃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樱桃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的寒意还是因为害怕。 “樱桃。”倪好的声音温柔的响了起来,仿佛带着一副稳定人心的力量,“姐姐在这里,不怕。” 被子里安静了一下,倪好就这样有耐心的一直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被子慢慢裂开一条缝,樱桃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湿漉漉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抿着唇说,“姐姐不会走吗?” “不走。” 第37章 他有未婚妻? 倪好说,伸出了小拇指,“你打完针姐姐也在这里,你睡醒了姐姐也在这里。” 樱桃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两颗向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转了转,最终还是慢慢从被子里伸出小指翘到倪好面前。 倪好勾住她的手指,樱桃又要求盖了章,大拇指按在一起的时候她终于放下心来。 “那好吧。”她把自己从被子里剥出来,“我输液。” 但她紧接着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倔强,“可是我不想去医院。” 倪好想了想把她重新裹回被子里,走出房间拨通了席衡之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席衡之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 “樱桃还是不想去医院,席总可以叫家庭医生过来吗?”倪好把实际情况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席衡之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倪好知道他会安排妥当。 回到房间的时候樱桃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床头,小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她看到倪好进来立刻抬起头,小眉头皱着,“姐姐,明天我们还能去游乐园吗?” 倪好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樱桃病好了就可以去,但是如果樱桃不输液的话就没有办法快快好,明天可能就去不了了。” 樱桃的小嘴巴立刻撅了起来,“我输液!我乖乖的!” 倪好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的时候熟门熟路地和樱桃打招呼。 樱桃坐在床上警惕地看着他打开医药箱取出输液袋和针管,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倪好的衣角。 “姐姐抱着我。”樱桃仰起脸来要求道。 倪好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樱桃整个人缩进她怀里,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着医生的动作。 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她全身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哭,攥着倪好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倪好感觉到樱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轻轻的捂住了樱桃的眼睛。 医生固定好针头调好滴速,直起身来嘱咐道,“最近一定要多穿点,少吃油腻辛辣刺激的东西,清淡饮食会好得快一些。” 倪好一一记下,把医生送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看到樱桃靠在床头,输液的左手平放在被子上一动不敢动,整个人紧张兮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像怕它会突然死掉一样。 倪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樱桃立刻撅起嘴巴看过来,眼角还挂着泪痕,“姐姐,你还笑我。” 那滴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配上她烧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鼓起来的脸蛋,可爱得让人想捏。 倪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轻柔,“樱桃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樱桃吸了吸鼻子,“我想吃姐姐做的可以吗?上次吃过之后,觉得姐姐做的饭真的好好吃。” “当然可以,你等着我。” 倪好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东西很全。 她取出一小碗小米洗了放进锅里加水煮上,又把南瓜切成小丁加进去。 她在一旁等着,不禁想起了刚刚的感觉,樱桃依偎在她怀里的感觉还残留在手臂上。 让她想起了千岁,五岁之前千岁也是这样依偎在她怀里的,来千岁被接到沈琳薇那边住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妈妈抱着了。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倪好转过头,一个全身穿着高定的女人正走进来。 驼色的风衣里面是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的包。 她的目光扫过厨房门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语气不善,“衡之哥什么时候新招的保姆?这么年轻。” 说完她没有等倪好回答就径直上了楼,风风火火的。 她还没走到樱桃房间门口,声音就已经先到了,“樱桃,清沅姐姐来看你了!” 倪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差距甚远。 不过她没有过多的在意,转过头去继续煮粥了。 樱桃在房间里听到顾清沅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下,“清沅姐姐你怎么来了?” 顾清沅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樱桃的额头,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满是担心,“给你爸爸打电话,他说你生病了,所以姐姐过来看看你,吃饭了吗?” 樱桃摇了摇头,“还没吃呢,好好姐姐正在给我做饭,她做饭可好吃了!清沅姐姐可不许和我抢,等一下,我要一个人全部吃光光!” 樱桃说完笑嘻嘻的扬起了小脸。 顾清沅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宠溺的笑了笑,然后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想到刚刚在厨房里看到的那个人影问,“楼下那个是你爸爸新招的保姆?看着不太像会干活的。” “不是!”樱桃立刻纠正,语气认真,“那是我好好姐姐哦。” 顾清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疑惑,“你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姐姐,难道我不是你唯一的姐姐吗?” 她说着把脸别到一边佯装生气。 樱桃连忙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去拉她的袖子,“不是的呀!清沅姐姐你不要生气。” 顾清沅被她拉了两下才把脸转回来,嘴角已经有了笑意,“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清沅姐姐问你,你怎么没去你爸爸那里?” 顾清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伸手理了理樱桃额头上的碎发,“那也不能总去呀,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天天都可以见。” 倪好端着粥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席衡之有未婚妻?这个叫做顾清沅的女人难道就是他的未婚妻? 倪好还真的没想到,席衡之难道已经忘记亡妻准备向前看了,不过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她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敲了敲门。 “樱桃,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