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相亲女神捕,获独孤九剑》 第一章 :独孤九剑 青阳城,百花酒楼。 二楼雅间里,顾观棋静静坐着,他在等人,等他的相亲对象。 他的内心充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 “这一世相亲,总不会还出问题了吧?” 前世,他就是在相亲途中出了意外离世,然后穿越到了这个拥有武功的古代世界。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年了,是胎穿,直接从娘胎里开始的。不过,直到半年前,他二十岁行冠礼那天,才觉醒了宿慧,回忆起了前世。 他这一世的背景非常简单,就是普通农户出身,父母老来得子,早早将他送去医馆学艺,颇有天赋,没几年就艺成出师。后来双亲离世,他就豪赌一把,卖了老家的田土,来青阳城中开了一家医馆,凭借着不错的医术,倒也生活无忧。 三个月前, 顾观棋外出时救了一个姓林的老头,之后,林老头时常来医馆与顾观棋聊天或者下棋,时间一久,就结成了一对忘年交。 前两天,林老头突然说要把他孙女林嫣儿介绍给顾观棋,将他孙女吹得天花乱坠,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顾观棋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也不排斥相亲,也挺乐意找个不错的对象成亲,所以,就欣然同意,然后便约着今日在百花酒楼见面。 …… “砰砰砰”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顾观棋连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过去开门。 甫一开门,便见两名女子静立门外。 顾观棋抬眼望去,顿觉眼前一亮。二人皆是容貌精致,气韵出众,各有一番动人风姿。 左首女子身着浅碧罗裙,鬓边斜簪一支素玉簪,眉眼灵动娇俏,透着几分活泼意趣,身形娇小玲珑,一派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之态。 右首女子则一身赤红劲装,腰佩双刀,身姿挺拔飒爽,眉眼英气逼人,目光沉锐如锋,自有一股凛然侠气。她身形高挑颀长,竟与顾观棋不相上下。 在见到这两人的瞬间, 顾观棋便猜到了谁是他的相亲对象林嫣儿。虽然他们没有见过面,但,根据林老头的描述,他基本猜到是那个娇小的女子,只是不知这红衣女子又是个什么来头。 不过, 相对来说,那个红衣女子更符合顾观棋的审美与择偶标准。 顾观棋拱手见礼,道:“在下顾观棋,请问二位?” 林嫣儿欠身行礼,道:“顾公子,我是林嫣儿。” 顾观棋拱手作揖,道:“林小姐。” 林嫣儿又介绍沈清秋,说道:“顾公子,这位是我的闺中密友沈清秋沈姐姐,您可能听说过她,她是青阳郡六扇门百户,我与她早些时日就约好今日同游,恰好时间撞在一起了,便邀请她与我同行而来,还请顾公子见谅!” 顾观棋微微一愣,刚见到沈清秋时,他就觉得此女不简单,却没想到如此不简单。 他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对于这位能以女流之身在黑白两道打出赫赫威名的百户沈清秋还是有所耳闻的。 沈清秋乃是青阳郡六扇门中人,素有赤练神捕之名,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已经官至从六品的百户之职,在青阳郡一带的江湖上名声极大,一手快刀让无数罪犯望而生畏,乃是整个青阳郡都叫得响名号的一流高手。 “原来是沈百户,久仰大名!”顾观棋连忙拱手,“那,林小姐请进,沈百户……也请进。” 沈清秋神色有些尴尬,别人相亲,她来掺和,属实不像话。 其实,她也不想来的,但实在拗不过林嫣儿的哀求。 因为林嫣儿并不想来相亲,她的择偶目标是要寻一位武功高强的侠士,而非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大夫。 但是,林家老爷子在家中非常权威,说一不二,林嫣儿根本没能力反抗林老爷子的安排。而林老爷子又是铁了心要把林嫣儿嫁给眼前这个顾大夫,为了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都不允许林家其他人陪同。 林嫣儿想来跟顾观棋说清楚,但是,又担心这位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会纠缠不休,所以,才哀求沈清秋同行,以便威慑、杜绝对方纠缠的可能。 沈清秋知道人家堂堂正正相亲,又不是耍流氓,她出现在这里就很冒昧,但凡是有点眼力,就该主动退到外面等候,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抱拳道:“打扰了。” 顾观棋侧身邀请二人进入,然后向门外走廊上的小二喊道:“小二哥,麻烦上菜!” “不用上菜了!” 林嫣儿连忙出声制止,道:“顾公子,就不用上菜了,我们直入正题吧,你也看到了,我与清秋姐有约,就长话短说如何?” 顾观棋微微一愣, 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今日这相亲怕是要无疾而终了。 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相亲嘛,自己可能看不上别人,别人也可能看不上自己,本就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他端起茶壶为沈清秋和林嫣儿倒了茶,说道:“林小姐请讲……”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相亲系统正式开启】 …… 【检测到相亲对象——林嫣儿】 【评定等级——一星】 【相亲奖励:满级《华山抱元劲》】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同一时间, 顾观棋脑海里出现了一段信息。 相亲系统,顾名思义,就是相亲便会获得奖励,而奖励等级来自于相亲对象的级别高低。 系统会根据相亲对象的武功、身份、影响力、容貌、能力、素养等等各方面进行综合评定等级,而相亲对象等级越高,发放的奖励也就越大。 而现在系统对林嫣儿的等级评定是最初级的一星级,奖励乃是出自《笑傲江湖》里华山派的华山九功之一的抱元劲。 这是一门以“抱元守一“为心法,以稳定持久的内力和防守反击的特性著称的极为实用的内功。 最让顾观棋满意的是,这奖励不单单奖励一门武功,而是直接将武功奖励到满级,省却修炼的过程,直接臻至圆满之境。 …… 在瞬息之间,顾观棋已经收回心神。 林嫣儿端着茶杯,缓缓开口道:“顾公子,我先给您道个歉,今日恐怕是让您白跑一趟了,浪费了您的时间,我诚恳地向您致歉。 不是顾公子您不好,您其实很好的,长相俊俏,风度翩翩,又是名医,配我自然是绰绰有余。只是,我从小到大便憧憬江湖,心中理想的郎君是那种武功高强、锄强扶弱、惩凶除恶的大侠,所以……对不起。” 顾观棋微微笑道:“林姑娘无需道歉,按林姑娘说来,我的确不符合您所心仪的条件,倒是在下有些冒昧了。” “不不不,”林嫣儿连忙道:“不关您的事儿,本来就不该浪费您的时间。主要是,我爷爷说的话,我家中无人能反对,所以,我只能答应今日相亲的事情,让顾公子您白跑一趟,实在对不起。” 顾观棋说道:“我理解,您放心,待后面林老问起来,我就说我们俩性格不合适,不会让林姑娘你为难的。” “太谢谢您了!” 林嫣儿很是感激地站起来,鞠躬致谢,说道:“顾公子,您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您让我觉得惭愧,您这么好的人,我居然还小人之心……唉,您以后一定会遇到属于您的良人!” “那就借您吉言了。”顾观棋微笑着。 “那我就告辞了,谢谢您,顾公子!”林嫣儿欠身执礼。 坐在旁边的沈清秋见此情形悄然松了口气,她其实也挺担心顾观棋纠缠不休,她不想以官职压人,可也不想看着好姐妹被纠缠,被迫嫁于不喜欢的人。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华山抱元劲》,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心头意动,但是,他没有立马领取,因为他不知道现在领取会不会出现什么特殊异象。 他看着准备出门的林嫣儿和沈清秋,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沈清秋在容貌上不弱于林嫣儿,武功、影响力更远远超过林嫣儿不止一个档次,若是能够将沈清秋变成相亲对象,那获得的奖励肯定很大。 当即,他连忙开口道:“两位请留步!” 林嫣儿和沈清秋都微微一怔,然后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疑虑: 难道他要反悔? 林嫣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转过身,有些忐忑地问道:“顾公子,怎么了?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顾观棋望向沈清秋,说道:“据我所知,沈百户也还未婚配!” 沈清秋愣住了。 林嫣儿更是满脸不可置信,震惊地说道:“顾公子,您?您……该不会是想打清秋姐的主意吧?”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非林小姐您心目中理想的未来郎君形象,但,或许符合沈百户的择偶标准。” 说着,顾观棋望向沈清秋,很认真地问道:“不知,沈百户能不能说一说您的择偶要求?” 沈清秋是万万没想到顾观棋会来这么一出,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便摆了摆手,道:“不了,顾公子,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顾观棋轻笑道:“不了解了解,沈百户怎么就知道我不符合呢?” 顾观棋看着沈清秋,心里很是期待。 因为,根据系统的设定,只要女方承认相亲,系统就会判定相亲活动开启,他期待的不是沈清秋会看上他,而是沈清秋走一下相亲流程。 沈清秋看着一本正经的顾观棋,其实是不太想理会的,但一想到自己今日是与林嫣儿一起来准备制止顾观棋纠缠林嫣儿,然而事实上,人家顾观棋一直都有礼有节,通情达理。 一想到此处,她心里就有些愧疚:人家诚诚恳恳来相亲,却被如此对待。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出于心底的愧疚,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给顾观棋一个台阶,说道:“也行吧,顾公子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 【检测到相亲对象——沈清秋】 【评定等级——三星】 【相亲奖励:满级《独孤九剑》】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第二章 :沈清秋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顾观棋心头一阵激动,竟然是号称可破尽天下武学的独孤九剑。 觉醒宿慧后,他也动过习武的想法,但可惜法不轻传,普通人想要习武太难了,而且,他年龄不小,根骨已经定型,即便是得到机会也很难有所成就。 如今一门华山抱元劲让他得偿所愿,现在又来一门独孤九剑,更是可一跃成为高手。 按捺住内心的情绪,顾观棋认认真真地面对起了第二轮相亲,拱手道:“沈百户,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观棋,就是青阳郡本地人士,今年二十岁,经营着一家医馆,医馆是一套二进的院子,我已经买下来的,月收入大概二十两左右,自身医术也还不错,不赌不嫖,无不良嗜好,家中已无其他亲人,独我一人。” 沈清秋注视着顾观棋,慢慢的发现顾观棋好像真不是在开玩笑,便也向着顾观棋抱拳,道:“顾公子,我乃公门中人,个人情况不太方便介绍。不过,也没有必要了,顾公子确实是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你年龄比我小了好几岁,我择偶标准之一,便是对方年长于我。” 顾观棋本就是为了系统奖励,自然不会做过多纠缠,便拱手道:“今日有幸得见沈百户真容,被您风采所折服,一时情难自禁,多有孟浪之处,还望沈百户海涵!” 沈清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本就因为是来给林嫣儿站台一事心中多有愧疚,如今又听顾观棋如此说,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如此果断拒绝太过心狠,连忙说道:“顾公子,其实你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堪称年少有为,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而已,嗯,以后我帮你留意留意,若是遇到合适的女子,我帮你牵线!” “那就多谢沈百户了。”顾观棋微笑。 沈清秋微微颔首,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顾观棋说道:“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林嫣儿连忙说道:“我和清秋姐还要去逛街呢,对了,顾公子,我刚刚在楼下已经结过账了。” 顾观棋微微一愣,连忙道:“这不合适。” “不,这是应该的,”林嫣儿说道:“本来您今日就是为了相亲才来这里花销的,是我未曾带着诚心,已经让您白跑一趟,浪费了您的时间,总不能还让您白白花钱。” 顾观棋轻笑道:“大可不必如此!”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说罢,林嫣儿挥了挥手,说道:“顾公子,我们就先走了。”随后,就拉着沈清秋离开了。 目送着林嫣儿与沈清秋下了楼,顾观棋微微笑了笑,便去找小二打包饭菜了。 …… 林嫣儿拉着沈清秋走出客栈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欢快起来,很是开心道:“幸好这位顾公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嘿,想想我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觉得臊得慌!”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这位顾公子的确是个坦荡之人,也难怪你爷爷会中意他。” “是呀,”林嫣儿说道:“他其实人是还挺不错诶,也称得上是个良配,只可惜,他不是我心目中的郎君的形象,我将来一定要嫁给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我陪他一起行走江湖,惩恶扬善,走遍大好河山!” 沈清秋微微皱了皱眉,道:“嫣儿,你如果是要找个武功高强的人,我觉得是可以的,你们林家颇有家资,却全是读书人,你嫁个武功高强的人可以庇护林家。但,你若是想要嫁你说的那种游侠,我是不支持的。 大侠与游侠那是两种人,大侠,那是名望、武功、家世、品行都有的,行事张弛有度,有着远大前程。而你刚刚所说那种浪迹天涯的,大多都是游侠,这一类人品行参差不齐,大多是一些行事乖张、毫无敬畏之辈,自诩行侠仗义,实则全凭一己好恶行事,仗着武功,随意打杀普通百姓,比恶人还可恶,这种人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清秋姐,”林嫣儿挽着沈清秋的手臂,说道:“不过,清秋姐,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心目中的郎君是什么样的呀?不得不说,那顾观棋还是挺勇敢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面向你表露爱意的!”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我从来没考虑过,十年前,我带着我娘亲脱离铁家,改姓沈之后,我就没想过嫁人了。我只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向铁家证明,当年是他们错了,我即便是女儿身,也远胜他们铁家那些儿郎!” 林嫣儿捏着小拳头,说道:“我相信你,清秋姐,你将来一定会封侯拜将,铁家的人一定会后悔的。只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良人,怎么办?难道你也不嫁吗?” “不嫁,不考虑。” “那错过了多可惜呀,将来后悔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 顾观棋在打包好饭菜之后,便回了医馆。 医馆距离百花酒楼并不远,他没走多久就到家了。 刚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随即,他召唤出系统,默念“领取”。 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体内骤然涌入磅礴内息,如江海奔涌,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原本堵塞的经脉被内劲冲刷得晶莹剔透,抱元劲从初窥门径直跃登峰造极,周身气息凝练如实质,丹田内劲浑厚无匹,竟已臻至圆满之境。 最关键的是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关于抱元劲的精妙奥义和修炼法门,这些知识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仅仅瞬息之间, 他就掌握了圆满的抱元劲,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一切仿佛就是他自己修炼了许多年得来的成果,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顾观棋很是欣喜, 这抱元劲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功法,但是,作为华山九功之一,也不可能太差,而且直接臻至圆满,让他的内力十分精纯,且他对这一门内力的掌控也是登峰造极。 更何况,他还有一门号称可破尽天下武学的独孤九剑,即便是没有内力都可以对付武道高手。 随即, 顾观棋就迫不及待地再一次默念“领取”。 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脑海轰鸣,剑招奥义如星河奔涌,破剑、破刀、破枪……九式精髓瞬间融会贯通。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举手投足间尽是剑道至理,无需刻意运功,剑意已收发由心。 无数剑招幻影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每一道幻影都裹挟着独特的气势,那些复杂精妙的剑招,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却又在瞬间被顾观棋洞悉。 独孤九剑,分为九式, 总决式有三百六十种变化,另外八式,专门应对八类武学,号称可破尽天下武学,与无招胜有招的剑理结合相辅相成,不受内力束缚,乘虚而入,料敌机先,后发先至。 此剑法,虽然招式精妙,但事实上最重剑意。 此刻,在那瞬间, 繁复剑招,此刻化作自然本能,无招胜有招之妙境,他已触碰到真谛。 恍惚之间,独孤九剑臻至圆满。 顾观棋直接从一个不会剑术的人,一念之间就成为了一个剑道顶级高手。 …… 在获得武功之后, 顾观棋当即就迫不及待地修炼了起来。 之后, 顾观棋的生活节奏就开始发生了变化,白天医馆关门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因为他要抽时间修炼武功,尤其是内功。 虽然抱元劲已经大成,但是,内力是一个需要积蓄的过程,越修炼越浑厚,而他本就抱元劲大成,每运行一个周天所产生的内力都会很多,而且十分精纯。 不过, 他倒是托了不少人做媒。 好在这个世界,因为是拥有武功这种超凡力量的存在,所以女性地位不低,就当朝便出过三位女帝,女官、女性武道宗师、侠女更是不少见,所以并无女子深居闺阁的思想,对于男女情爱之事比较开放。 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旧存在,但男女直接见面相亲也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所以,顾观棋要相亲倒是没什么难度。 再加上他自身容貌也还算清秀,又是小有名气的大夫,愿意与他相亲的人不少。 只是,让顾观棋失望的是,系统的评定门槛有点高,一连相亲了十几个对象,都没有一个达到系统评定星级门槛的。 但这也在顾观棋的预料之中。 要知道,林嫣儿的颜值是属于寻常人里最拔尖的,放在人群里是一眼就会被看到的那种,出身书香门第之家,只能定位最初级的一星级。 在大概摸清楚系统评判难度之后,顾观棋就放弃了随便找人保媒这条路,因为他相熟的基本都是清平巷附近的街坊邻居,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很难介绍那种能够达到系统要求的相亲对象。 有着大成抱元劲和独孤九剑傍身,他如今生活在这个武侠世界里,也并不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也不着急,每日就坐坐诊、练练功。 …… 这一日, 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顾观棋还没开门就有人来请他去问诊,他便背着药箱急匆匆的出了门。 大雨如注,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 顾观棋撑着油纸伞,背着药箱,跟在病人家属身后匆匆穿行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雨水顺着伞骨淌落,在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微微濡湿了袍角。 “顾大夫,就在前面了,我爹非不听我的,一把年纪了还要上山,现在摔了,腿动不得……”领路的中年汉子脚步匆匆,说着伤情。 顾观棋点头应着,脚下不停。 行至一处巷口时,看到围着很大一群人在看热闹。 顾观棋抬眼望去,只见一大群六扇门捕快披蓑戴笠,站在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口,正门洞开,一些捕快正陆陆续续地押着一串浑身是血的犯人鱼贯而出,铁链拖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顾观棋目光扫过,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相亲时遇见的六扇门百户沈清秋。 此时,沈清秋身着一袭青色官袍,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她腰挎双刀,正站在门廊下指挥着手下清点犯人。 “这是出什么事了?”顾观棋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问道。 那是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人,看了顾观棋一眼,说道:“六扇门在办案呢,听说是一伙从淮北流窜过来的江洋大盗,叫什么淮北一阵风,听说一路上犯下了好多灭门惨案,各地官府都束手无策,还是咱青阳郡沈百户厉害,这一出手就给端了,这沈百户可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顾观棋听说过“淮北一阵风”,也是刚听说过不久,他自从觉醒宿慧之后,就非常关注江湖之事儿。 而这淮北一阵风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名号很响的一伙大盗,不仅官府通缉,很多名门大派也发出了江湖追杀令,尤其是那领头的两人,乃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杨林,擅使一口大刀;女的叫冯玉,擅使长剑,二人刀剑合璧,不少江湖成名高手都死在他们手中。 尤其是冯玉,据说乃是魔道宗师弟子,寻常一流高手在她剑下撑不过十招。 除了杨林、冯玉夫妻二人外,淮北一阵风其他那些一个个也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如今落网,乃是好事儿。 顾观棋心头默默为沈清秋点了个赞, 这位沈百户任职这几年里,青阳郡的秩序可是好了很多。 顾观棋的目光在沈清秋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准备继续赶路,但,就在收回目光时,沈清秋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雨幕如帘,隔街相望。 顾观棋撑着伞,微微笑了笑,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清秋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示意了一下。 顾观棋当即转身便跟着病人家属继续前行。 沈清秋也没多在意,便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候,一个捕快急匆匆地从宅子里跑出来,低声道:“沈大人,刚刚已经盘问过了,确定杨林和冯玉两人已经在我们包围这宅子前小半柱香的时候跑了,应该是咱们动静大了,他们有所警觉!” 沈清秋脸色平淡,道:“无妨,我早有准备,料到那二人没有那么容易落网,我提前安排了人盯梢,还请了马眉峰马百户在外面设伏,他们今日必定跑不了!” 第三章 :江洋大盗 顾观棋今日这个病人,其实伤情并不严重,就是上山砍柴摔了一跤,但是年纪大了,摔一下直接就骨折了。 只是受这个时代条件所限制,处理起来很麻烦。 顾观棋一直折腾到下午才弄完,然后便返回了清平巷。 只是,在返回清平巷后,他就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 虽然今天下着大雨,很少有人愿意出行,但是,以往下雨的时候,也少不得有孩童在屋檐下玩耍、打闹,尤其是医馆旁的那一家茶馆里,总有一些老人喜欢在里面下棋,可今日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顾观棋走到茶馆门口,看到茶馆老板陈三,便问道:“陈老板,今日这是怎么了?下着雨,那几个老爷子连棋都不下、茶也不吃了?” 陈三连忙道:“顾大夫,您刚出诊去了,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儿,六扇门那边在追捕江洋大盗呢,听说那些个江洋大盗有可能就躲在这附近呢,谁没事儿还出来呀,那些江洋大盗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要是运气差撞上可就麻烦了!” 顾观棋惊疑道:“哪来的江洋大盗?” “诺,”陈三指了指门口的柱子,说道:“你看,那还有通缉令呢!” 顾观棋走过去,才看到门柱侧边正贴着两份通缉令,赫然便是“淮北一阵风”里的两个领头人,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 顾观棋心头有些疑惑, 因为今早才看到沈清秋将淮北一阵风给一锅端了,这会竟然又贴出了通缉令。 “难道是跑掉了?”顾观棋暗道。 这时,陈三走过来,说道:“顾大夫,我觉得你今天就别开门了,天都快黑了,今天不太平,还是早点睡觉吧,我也马上打烊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这大雨天也没什么生意,我也是准备回去就直接睡觉了。” “那伙江洋大盗没落网之前,晚上做生意都不太安全,”陈三一边关门,一边问道:“诶,对了,顾大夫,前段时间听说你在相亲,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是相中哪家姑娘了?啥时候喝喜酒呀?” “缘分还没到,”顾观棋摆了摆手,道:“慢慢来。” 陈三笑道:“顾大夫你就是眼光太高……” 两人聊了几句后,陈三关了店门,顾观棋也回了家。 …… 东城,一间挂着“回春堂”匾额的医馆内。 十几名六扇门捕快或坐或站,大半身上都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汤味。 两名大夫带着学徒正手忙脚乱地为伤者包扎止血,不时有捕快因牵动伤口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沈清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青色官袍湿透后紧贴身躯,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却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在厅内扫视了一圈。 “沈大人!” 厅内众捕快见到她,纷纷见礼。 沈清秋抬手虚按,沉声道:“都别动,好好养伤。”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厅,目光落在一个正从里间走出来的年轻捕快身上,问道:“马百户在何处?” 那年轻捕快连忙抱拳道:“回沈大人,马百户在后间,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清秋微微颔首,大步往后间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身衣衫已经褪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他的左侧腰肋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大夫正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为伤口缝合。 这中年男人浓眉方脸,颌下蓄着短须,面容刚毅,正是青阳郡六扇门六大百户之一的马眉峰。 马眉峰在六扇门中资历极深,一身横练功夫在青阳郡少有敌手,为人沉稳老练,在青阳郡任职多年。 沈清秋刚来青阳郡任职的时候,就是在马眉峰手底下,严格来说,马眉峰算是沈清秋在六扇门的引路人、半个师父,沈清秋能够年纪轻轻以一介女流的身份成为百户,离不开马眉峰的指导。 两人素来配合默契。此番围剿淮北一阵风,便是沈清秋打头阵,马眉峰负责在外围设伏。 听到脚步声,马眉峰偏过头来,见到是沈清秋,脸上露出愧色。 沈清秋进屋,连忙问道:“马大哥,你伤势怎么样?”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马眉峰看着沈清秋,满是自责道:“清秋,我对不住你,我低估了那杨林和冯玉的武功,尤其是冯玉,实在太强了,我带着那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竟然还是让他们给逃走了!” 沈清秋摇了摇头,道:“马大哥不必自责。淮北一阵风能在数州之地流窜作案多年,连各地官府都束手无策,本就不是易于之辈,没能抓住也说得过去,只要人没事就好。” 马眉峰叹了口气,说道:“别人不清楚,我可是很清楚你为了能够打掉这淮北一阵风有多辛苦、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而且,你升任副千户,就差这一份功劳了,可我却……对不起,清秋,我……” “马大哥,”沈清秋轻声道:“这事真不怨你,你已经很尽力了,我来这里又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担心你的伤势专门来看看。 至于杨林和冯玉那两人,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第一时间封锁了长乐坊,各条要道也布了暗哨,他们跑不掉的。” 马眉峰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几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秋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的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后间。 走到前厅时,她脚步一顿,对身旁的年轻捕快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今夜各哨位不许有丝毫松懈。杨林和冯玉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年轻捕快领命而去。 沈清秋站在医馆门口,望着门外瓢泼大雨,英眉微微蹙起。 …… 雨越下越大,夜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青阳城的大街小巷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 城西,一处僻静的民宅里,正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地上,他身旁是一个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给他包扎伤口。 这两人正是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这对夫妻大盗。 “嘶……” 杨林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强忍着剧痛不发出声音。 好在两人常年跑江湖,对于疗伤很有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 很快,伤口很快勉强包扎妥当,止住了血。 杨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冯玉的搀扶下靠到墙上,冯玉也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尽,跟着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重重的呼吸声。 而在他们身旁,赫然是五具尸体,有老有小,正是这民宅的主人。 原本一家五口很幸福,只因为这两人短暂地需要一个地方治伤,而他们家恰好被杨林、冯玉选中,然后,就一家五口全都被杀了。 但这种事情,对于杨林和冯玉来说就是个很平常的随手而已的小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冯玉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说道:“此前,我们在被六扇门围剿时,混战之中,突然有人往我手里塞了这个,当时太乱了,我也没看清是谁,相公,你在这青阳郡六扇门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啊!”杨林说道:“我不记得我有朋友在青阳郡六扇门任职啊,说来也确实有些奇怪,我本来都以为今天死定了,谁知道竟然真让我们杀出来了,难道真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拿来看看就知道了。” 冯玉连忙打开小竹筒,里面装着一张纸,上面有着几行小字: 梨花巷第三行第五家林宅,此户家中小姐林嫣儿乃是沈清秋至交好友,你们若想活着离开,唯有从此人身上下手才能让沈清秋投鼠忌器,寻得一线生机。 “这……” 杨林与冯玉对视了一眼,说道:“能信吗?会不会是陷阱?” 冯玉沉声道:“赌一把吧,我们根本没有选择,那赤练神捕沈清秋已经盯我们好久,这次更是埋下天罗地网,我们刚刚侥幸逃走,可不见得还有第二次逃生的机会,反正都是死路,还不如赌一把!” 杨林叹了口气,说道:“婆娘,以你的武功,你若是不管我,肯定能够杀出去的,单打独斗,青阳郡六扇门,除了千户闫望川没人能赢得过你,你……” 冯玉冷声打断:“别说这些废话,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杨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赌了,我们现在就去绑了林嫣儿!” 第四章 :有客来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杨林和冯玉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梨花巷。 作为在江湖上流窜多年的惯犯,两人的轻功和隐匿手段都极为老练,加之暴雨如注,夜色如墨,更给了他们绝佳的掩护。 林家不是大官巨富,但毕竟是世代书香门第,家业不小,宅院十分气派,乃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有不少家丁仆从,但此时已是深夜,又逢大雨,阖府上下早已熄灯安睡,只有门房处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杨林虽然身上带伤,但武功底子仍在。冯玉更是身法轻盈,两人翻墙入院,快速穿过前院和中堂,没有惊动任何人。 很快,冯玉抓住一个起夜的丫鬟,逼问出了林嫣儿的房间后,便一刀封喉,将那丫鬟杀了。 林嫣儿的房间在第二进院落的西侧,窗前种着一丛翠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冯玉用匕首轻轻拨开门闩,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燃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精致的闺阁。 林嫣儿和衣半靠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竟还没有入睡。 她听到门响,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啊——” 林嫣儿惊叫出声,但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冯玉便掠至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别出声。”冯玉的声音低沉冰冷,“你要是敢叫,我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 林嫣儿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和雨水气息,胃里一阵翻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杨林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他腰肋处的伤口在翻墙时有些崩裂,隐隐有鲜血渗出,将包扎的白布浸透。 “你......你们是什么人......”林嫣儿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落下来,说道:“若是缺钱,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林小姐,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杨林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你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不听话......” 他抽出腰间的大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刀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家里上上下下,我一个都不会留,我叫杨林,江湖人送外号过山风,你可能没听过我,但淮北一阵风你应该听说过,所以,你不要怀疑我有没有能力杀你全家!” 林嫣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与沈清秋乃是至交好友,自然是听说过“淮北一阵风”这一伙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我......我配合......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听话的……”林嫣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林收了刀,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别闹出声音,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行。” 一边说着, 杨林瞥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对冯玉说道:“婆娘,给沈捕头留个信,咱们借她这位好友用一用,希望她别让我们难做!” 当即, 冯玉就动笔写了起来,写得很快也很简单,就是威胁沈清秋,他们现在抓了林嫣儿,如果他们能够顺利出城,那他们会在城外随便找个地方放了林嫣儿,如果他们走不了,在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林嫣儿。 随后,冯玉将信折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走。” 杨林一把拽起林嫣儿,冯玉推开后窗,三人翻窗而出,消失在雨夜之中。 从潜入到离开,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宅上下无人察觉。 直到那个被杀的丫鬟的尸体被人发现,林宅之中才骚乱起来,紧接着才有人发现林嫣儿失踪,而那封威胁信也被发现。 但林老爷子第一时间压住事态,不准任何人声张信件的事情,然后又派人去请沈清秋。 没过多久,沈清秋便带着一队人马赶到梨花巷,因为她本就带人在追捕杨林、冯玉,已经在长乐坊一带缩小搜寻范围,所以,她来得很快。 此时,雨势稍减,但仍未有停歇的迹象。 林老爷子亲自到门口迎接沈清秋,然后单独领着沈清秋到了内厅,沉声道:“嫣儿被淮北一阵风绑架了,主要原因是为了你,我没准许下人声张,要怎么做您自己看着办,不论您怎么选择,林家绝不怪您。” 说着,林老爷子把信递给沈清秋。 沈清秋展开信纸一看,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 她明白为什么林老爷子会这么说了, 因为林嫣儿遭受此劫,只是因为是她沈清秋的朋友。 而如果沈清秋不按照杨林、冯玉的要求做,林嫣儿十有八九小命不保,而如果按照杨林、冯玉的要求做了,她少不得一个渎职之罪,在这个她即将晋升的关键节点上,会对她产生极大影响。 林老爷子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沈清秋沉吟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出门,随后就对手下的几个心腹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暂时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沈百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清秋的目光冷厉,说道:“杨林和冯玉已经疯了,他们拿平民百姓做威胁,我们不能追得太紧,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害。 不过,也不能不管,我们先追踪到他们,暗中再想办法一击必杀,务必不能给他们为祸的机会。” 一边说着,沈清秋大步走出林宅,站在门廊下,任由雨水被风裹挟着打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在雨夜中扫过,开始做部署。 最后,她亲自带着几个轻功最好的捕快追了出去。 …… 与此同时,长乐坊一条小巷深处。 杨林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乌,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相公,撑住!”冯玉扶着杨林,焦急地环顾四周。 “我......我不行了......”杨林喘着粗气,声音虚弱,“伤口止不住血,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六扇门抓住,我也要流血而死…….” 冯玉想了想,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治伤,反正我们也跑不了,就赌沈清秋会顾忌林嫣儿的命放我们离开,在哪里等,都差不多,没必要再继续跑了!” “好。”杨林说道。 就在这时, “咚” 夜色里,突然传来打更的声音。 一个更夫戴着斗笠出现在巷口。 冯玉长剑一挥,直接架在更夫脖子上,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更夫被吓得魂飞魄散,灯笼掉落在地,瞬间熄灭,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指着旁边一个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往……往这里走,走到头再左拐……到头,有个医馆……那大夫医术高明……” 冯玉挥剑,瞬间划破更夫的脖子。 更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林嫣儿惊恐不已,浑身发颤,结结巴巴道:“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灭口你不懂?他不死,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冯玉冷声道:“另外,我想杀就杀,林小姐有意见?” 林嫣儿不敢再说话。 暴雨如注,夜色如墨。 三人快速前行,终于在一条巷口看到了挂在门楣上的一块匾额,被风雨吹打得微微摇晃—— “顾氏医馆”。 第五章 :袭杀 雨势如瀑,泼洒在青瓦上溅起千万朵水花,又在檐角汇成一道道白练倾泻而下。 顾观棋盘膝坐在内室的床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体内抱元劲的内息如江河奔涌,循着经脉缓缓运行一周天后,又归于丹田,凝实浑厚,抱元守一。 窗外暴雨如注,他却心如止水,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与外界的狂风骤雨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段时间以来,他白日坐诊,夜晚练功,内力积蓄日益浑厚,当然,每天也会抽时间练练剑。 他还刻意找铁匠打了两把剑,一把放在卧室里,一把放在医馆里,就为了想练剑时随时都可以练。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夹杂在风雨声中。 顾观棋猛地睁开双眼, 这既是深夜又是雨夜,前来叩门,必是急症。 他当即收功起身,随手披上一件青衫,从床头摸起一盏油灯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室内荡开,驱散了黑暗。 敲门声愈发急促,伴着雨声,听来像是有人在拿拳头砸门。 “来了。”顾观棋应了一声,提着油灯穿过前堂,走到医馆门口,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扉洞开的刹那,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扑面而来,油灯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 顾观棋下意识抬手护住灯焰,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三人。 三个人都戴着斗笠,在这夜里看不清面容,不过,大致可以看得出来,是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让顾观棋意识到应该是有人受了伤。 当即,他微微侧身,语气平淡如常:“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向柜台,将油灯放在桌上,又去点墙上挂着的那几盏壁灯。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医馆内堂渐渐被昏黄温暖的光充盈。 而门口那三人则是进了门。 这三人,正是杨林、冯玉和林嫣儿。 而此刻, 顾观棋没看到林嫣儿的面貌,所以没认出来,可林嫣儿却是认出了顾观棋,心头惊慌不已: “这可怎么办?顾公子若是认出我了,必然会被这两个恶徒杀人灭口!”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提醒顾公子逃命!” “……” 就在林嫣儿心头千回百转之时,顾观棋已经点完最后一盏灯,转身过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三人,然后,他就认出了林嫣儿,心头瞬间涌出一股诧异。 这林嫣儿,堂堂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深更半夜与人出来? 不过,就在这错愕之际, 顾观棋突然发现林嫣儿微微摇了摇头,同时在挤眉弄眼,神色明显很是着急。 当即, 顾观棋便意识到林嫣儿的状况怕是不对劲。 而另外那两人背着刀剑、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正常情况下林嫣儿也不该与这些人混在一起,此时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有难言之隐。 于是, 顾观棋便没有与林嫣儿打招呼,快速坐到柜台后,询问道:“你们是哪位要看病?” 冯玉搀扶着杨林坐到凳子上,说道:“是我相公,我们刚刚被歹徒袭击,受了伤。” 顾观棋伸手搭上杨林的手腕诊脉,随后又让杨林脱掉衣服看伤口。 这时, 杨林摘掉了斗笠。 这一瞬间, 顾观棋认出了杨林,赫然便是门口通缉令上的过山风杨林。 而旁边那个女人的身份不言而喻,肯定就是水上风冯玉,那么林嫣儿出现在这里,定然是被挟持了。 顾观棋想通了其中关窍,但面上不动声色,查看着杨林的伤口,说道:“失血过多,伤口崩裂,好在没有伤及脏腑,重新清创缝合便可,随后我再开个方子回去熬药,每日喝三次,半个月就会愈合。”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取出几根针,随后就开始为杨林扎针止血,一边扎针,他突然说道:“还差了几根针,”他望向冯玉,说道:“这位夫人,要不,您或者这位姑娘去帮我取几根针来,就在隔壁药房,第三排第五个盒子里。” 冯玉准备动身,但看着重伤的杨林,瞬间犹豫了起来,对林嫣儿说道:“你去。” 林嫣儿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 她明白了。 顾观棋是在给她制造逃生的机会,心中暗道: “顾公子真是好人,通情达理也就算了,人还这么善良!但我可万万不能害了顾公子,我若是跑了,那两个恶徒定然会杀了顾公子泄愤,顾公子手无缚鸡之力,于此便是必死之局,这个逃生机会得给顾公子,那两个恶徒还需要用我来威胁清秋姐,暂时不会杀我。” 当即, 林嫣儿就说道:“大夫……您自己去吧,我毛手毛脚的,把您的东西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顾观棋听到林嫣儿的话,也明白这林嫣儿是想让他逃命。 他心头一阵无奈, 这林嫣儿倒是好心,但是,真用不着。 他把林嫣儿支开,是担心交手起来,这杨林、冯玉二人会用林嫣儿做人质。 从他认出杨林和冯玉开始,他就知道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因为,他很清楚,以杨林、冯玉现在的处境,不可能放走任何一个见过他们面容的人,绝对会灭口。 就算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用,一旦他将杨林的伤口缝合好,对方出于保险起见,也必然会出手杀了他。 随即, 顾观棋佯装不悦,说道:“让你去拿个针,你在那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还治不治伤了?” 林嫣儿无奈, 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担心引起杨林和冯玉的疑心,便连忙转身走进旁边的药房。 而就在这时候, 顾观棋的手指刚搭上柜台边缘,身子微微一侧,便已借力将柜中那柄长剑抽了出来。 剑身窄长,青锋如水,在昏黄的灯火下漾开一抹冷光。 这一剑没有丝毫预兆。 顾观棋出剑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他的手本就该握在剑柄上,那剑本就该指向杨林的胸口。 剑尖破空,不带半点风声,只有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先于剑锋而至。 杨林正袒着胸膛,伤口处的鲜血还未止住,他低着头,看着顾观棋为他扎针止血,全无防备。 剑锋入胸。 杨林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截剑尖从胸口透出,鲜血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身子便软软地从凳子上滑落,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这一剑又快又准,直贯心脏,没给他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 “相公!” 冯玉惊呼出声。 就在杨林倒地的瞬间,她已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灯火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取顾观棋咽喉。 第六章 :首战(求月票) 冯玉与杨林夫妻多年,刀剑合璧,默契无间,不知杀过多少江湖高手。 此刻见丈夫猝然毙命,她心中虽惊怒交加,但毕竟是老江湖,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并没有失去理智,出手丝毫不乱,出剑之时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剑风扑面。 顾观棋脚下微动,身子向后滑出半尺,恰好让冯玉的剑锋近乎贴着脖子掠过。他手中长剑顺势一挑,剑尖点向冯玉持剑的手腕。 冯玉腕骨一缩,变招极快,长剑陡然转向,斜劈顾观棋左肩。 这一剑力道沉猛,剑风呼啸,竟有开碑裂石之势。她虽是女子,但内力不弱,这一剑含恨而发,比平日更要凶狠三分。 顾观棋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斜斜递出,剑尖直指冯玉剑招中的破绽所在——她这一剑劈得虽猛,但左肋下却露出了一线空隙。 冯玉心头一凛。 她这一剑若是继续劈下,固然能砍中对方肩膀,但自己左肋也必然会被对方长剑洞穿。以伤换命,她岂肯干休? 当即她硬生生收住剑势,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剑。 两招一过,冯玉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会些武功的寻常大夫,方才那一剑杀了杨林,不过是出其不意。可这两招交手下来,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诡异至极——每一剑都恰好在她的剑招变化之处递出,不偏不倚,直指破绽,逼得她不得不中途变招,处处受制。 这哪里是什么大夫,分明是个剑道高手! 而此时, 林嫣儿此刻已退到了药房门口。 她方才被顾观棋支去取针,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正瞧见顾观棋一剑刺穿杨林胸膛的一幕。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在她印象中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此刻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哪里有半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她又惊又喜,心脏砰砰直跳。 惊的是顾观棋竟敢对江洋大盗出手,喜的是他竟真的得手了。可她很快又担忧起来——众所周知,淮北一阵风的老大虽然是杨林,但武功最高的却是冯玉,顾观棋能是冯玉的对手吗? 冯玉可不比重伤的杨林,她虽也有些伤,但都是皮外伤,并不影响战力。 这时,冯玉已挥剑杀到顾观棋身前,剑光如匹练,在医馆内激荡起凌厉的剑风。 林嫣儿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却又怕打扰了顾观棋。 她这时也明白顾观棋为什么非要把她支开,就是担心她成为人质。 当即,她提起裙摆,快速地往内院跑去,躲到了厨房,然后紧紧地关上门,一点热闹都不看,免得成为拖累。 “清秋姐说过,帮不上忙的时候,不帮倒忙就是帮最大的忙!” 此刻, 医馆内,剑光交错。 冯玉剑法狠辣,走的是一套快剑的路子,剑招连绵不绝,如暴风骤雨般向顾观棋倾泻而来。她在江湖上厮杀了大半辈子,剑下亡魂不知凡几,此刻拼命之下,剑势愈发凶厉,一剑都奔着要害而去。 冯玉一剑刺来,剑锋直奔顾观棋胸口。 顾观棋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剑锋,手中长剑顺势贴着冯玉的剑身滑入,剑尖直奔她咽喉。 冯玉大惊,猛地仰头后撤,可剑锋贴着她下巴掠来,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抹过了她的颈侧。 这便是独孤九剑的精义所在——不拘泥于招式,以无招胜有招。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 敌人招数再快,也快不过意念。 顾观棋此刻便是如此,他并不去想自己该出什么剑,而是看着对手的剑势袭来,自然而然地将剑递向对方的破绽所在。 这一剑轻灵飘逸,不带半分烟火气。 冯玉身子一僵,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她抬手捂住脖颈,指缝间渗出殷红的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仅仅三招,仅仅三招而已, 她怎么都想不通自己驰骋江湖这么多年,竟会在在一个大夫手上三招被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嗬嗬声,随即身子一软,撞倒了一些药箱,倒在了杨林身旁。 鲜血从她颈间缓缓流出,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滩,被昏黄的灯火映得暗红发亮。 医馆内重归寂静。 只有屋外的雨声依旧,哗哗啦啦,不知疲倦。 壁灯上的火苗微微跳动了几下,将满地的狼藉照得纤毫毕现,翻倒的凳子、散落的药材、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身。 顾观棋持剑而立,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后院的门虚掩着,林嫣儿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攥着一把从厨房摸来的菜刀,刀柄都被汗水浸得湿滑。 她不知道前院打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己的腿肚子在发软。 让她害怕的是, 本应该激烈对碰的医馆却是异常安静。 不是那种短暂的间歇,而是彻底的安静了。 雨声重新占据了整个世界,哗哗啦啦,没完没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 “谁赢了……这……” 林嫣儿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将门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昏黄的灯火从医馆里透出来,将门口的一方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雨幕之中,她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药柜前,正用一块布巾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的血迹被一寸寸抹去。 那人侧脸沉静,眉目舒展,身上青衫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林嫣儿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和方才那种恐惧的剧烈不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酥麻麻的悸动与心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提着菜刀就跑了出去。 顾观棋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上,微微一怔,眼中浮起几分诧异,道:“林小姐,你这是……” 林嫣儿连忙把刀藏到身后,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我本来想出去求援的,但你家没后门,我出不去,我……我想着,若是顾公子和那恶人两败俱伤,我还可以上来补一刀,指不定就是致命一击呢!”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可笑,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顾观棋看着她一脸认真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将擦好的剑归入鞘中,温声道:“林小姐有心了,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着的。” 林嫣儿将菜刀搁在桌上,目光在医馆里扫了一圈,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到满地的狼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顾公子,”她连忙凑近了些,那被绑架后的心有余悸,还有面对尸体的惧怕,此刻都散了。她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好奇,“您到底是什么人啊?寻常大夫哪会这般剑法?您是不是那种厌倦江湖、大隐于市的高人?” 顾观棋轻笑着微微摇头。 “那……那就是……就是那种,身怀绝技却因为一段往事,而不得不隐姓埋名,当一个大夫?一旦亮明身份就会江湖震动……” 林嫣儿眨巴着大眼睛,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给顾观棋编排出了一整部跌宕起伏的江湖传奇。 顾观棋失笑,摇了摇头,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药材,语气平淡:“林姑娘想多了。我就是个大夫,会几手剑法防身罢了,哪来什么隐秘传说,另外,我才二十岁,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青阳城,街坊邻居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能有什么往事?” “可您方才杀了两个江洋大盗呢!”林嫣儿跟在他身后,“那冯玉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连清秋姐都说她武功不弱,您却……” “侥幸而已。”顾观棋将几味药材放回抽屉,头也不回。 林嫣儿还想再问,可看着顾观棋并不想多聊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种感觉,明明顾观棋就在她面前,可总感觉隔得很远,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蹲下身,帮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纱布,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侧脸上。 灯火昏黄,从侧面映过来,将他清隽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雨声从门外传来,细密绵长,将这一方小小的医馆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第七章 :心思 林嫣儿的手停住了。 她想起与顾观棋相亲那日,自己还在信誓旦旦地说,她理想的郎君是武功高强惩奸除恶的大侠。 可现在,她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方才就持剑杀了过山风杨林、水上风冯玉这两个江洋大盗。 他的剑比风还快,比雨还冷,可他收剑之后,又安安静静地在这里捡药材、理药柜,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雨。 “他武功高强,刚刚做的事情就是惩奸除恶……” 林嫣儿忽然有些慌乱。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放,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做什么,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然。 这时,顾观棋将一味药材放回抽屉,转过身来,看着林嫣儿奇怪的样子,问道:“林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 林嫣儿抬头对上顾观棋的目光,然后急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脚边的一块碎布,手指却微微发抖。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也在发烫,连脖颈都有些烧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会被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顾公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水。 “嗯?” “没什么,就是……其实我觉得大夫也挺好的!” 这话说出,她没敢抬头,只觉得耳根发烫。 灯火摇曳,雨声如诉。 她将那块碎布叠了又叠,叠了又叠,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又展开,又重新叠。 …… 大雨未歇。 长乐坊的巷弄里,沈清秋一身蓑衣,腰挎双刀,带着三名轻功最好的捕快在雨夜中疾行。 “大人,”身后一名捕快压低声音道,“这边的巷子都搜遍了,没见到人。” 沈清秋没有应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隐约间,她听到了兵器的碰撞声,从清平巷那个方向传来,很短,很轻,转瞬就被雨声吞没。 “走,往这边走。”她当机立断,身形一纵,已掠出数丈。 三名捕快连忙跟上。 片刻之后,沈清秋落在顾氏医馆门前。 门扉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火,一股血腥味传来。 她抬手示意身后三人散开警戒,自己则缓缓推开门,手已按上了刀柄。 门开的刹那,她看见了两具尸身躺在血泊之中,正是她在追踪的杨林和冯玉。 而顾观棋正蹲在地上,将散落的药材一样一样捡回药柜,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只是在收拾一间被风吹乱了的屋子一般。 林嫣儿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个药匣子,正帮他接着捡回来的药材。可她眼睛却一点儿都不在药材上,一双杏眼时不时地往顾观棋那边瞟,瞟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又瞟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 沈清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既惊又疑。 “顾大夫。”她出声,迈步走了进去。 顾观棋抬起头,见是她,站起身来,微微拱手:“沈百户,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准备去找你们了。” 林嫣儿听到沈清秋的声音,回过神来满是欣喜,小跑着扑了过去:“清秋姐!” 沈清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除了衣衫有些湿、发髻有些散乱之外,并无伤痕,心中先松了三分。 随即,她的目光越过林嫣儿,落在那两具尸身上,走过去,查看,一个胸口一个血洞,一个颈间一道剑痕。 沈清秋转过身,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眼中满是凝重、疑惑: “顾大夫,这是……” 顾观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嫣儿已经抢着说道:“清秋姐,你不知道,方才可凶险了!那两个恶人挟持了我来这医馆治伤,顾公子认出他们就是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便悄悄将我支开,然后一剑就把那个男的给杀了!” 她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睛亮得惊人,“后来那个女的拔剑要杀顾公子,两人就打了起来,打了得有几个回合吧,顾公子一剑就把她给……杀了,这两个是坏人,就是那通缉的淮北一阵风,顾公子是惩奸除恶呢,可不是随意杀人!” 她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就会让沈清秋误会顾观棋是杀人凶犯。 沈清秋听着,目光在顾观棋身上停留,她很清楚杨林和冯玉的实力,哪怕是受了伤,也非寻常高手能够对付,尤其是冯玉的实力,即便是她都没绝对把握能够拿下。 如果顾观棋是声名在外的高手,倒是勉强说得过去,可顾观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顾大夫,”沈清秋正色道,“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顾观棋将手中的药材放入抽屉,合上柜门,转过身来,神色平静:“沈百户,在下并无门派。幼时曾遇一游方道人,教了几手剑法防身,说是日后或许用得着。那道人只住了三日便离开了,此后音讯全无,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下不喜江湖争斗,这些年来也只当是强身健体,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动了手。” 沈清秋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说辞不算稀奇,江湖上多得是这种“偶遇高人”的传说,可信度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但顾观棋既然不愿多说,她也不便追问,毕竟,人家方才救了她至交好友的性命,又替她杀了两个她追捕已久的江洋大盗。 而顾观棋本身又没有犯罪,她若是一再追问就不合适了。 “顾大夫今日仗义出手,救下嫣儿,又替我六扇门铲除两个要犯,沈某在此谢过。”她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 顾观棋侧身让了让,摆手道:“沈百户言重了。人在门前,总不能见死不救。何况那二人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本就该杀。” 沈清秋点了点头,道:“顾大夫今日见义勇为之举,我会上报衙门为您表彰嘉奖!” 随后,不再多言,转身吩咐跟进来的几名捕快清理现场、收敛尸身。 几名捕快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将杨林和冯玉的尸身抬上担架,又细细搜查了两人身上是否留有其他物证。 林嫣儿站在一旁,看着捕快们进进出出,又看了看顾观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清秋处理完手头的事,走到林嫣儿身边,低声道:“嫣儿,我先送你回去。你家里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林嫣儿“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顾观棋正站在柜台后面,将方才被剑气扫落的几本医书捡起来,一本一本地摞好。灯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的情绪,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就在这时,顾观棋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沈清秋,落在她身上,微微笑了笑,开口道:“沈百户留步。” 沈清秋转过身来,面露疑惑。 顾观棋从柜台后走出来,走到门口,与沈清秋面对面站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百户上次说,若遇到合适的女子,要帮我牵线。最近可有遇到?” 沈清秋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她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毕竟是自己说出去的话,也不可能不承认,便问道:“上次走得匆忙,忘记问了,顾大夫喜欢什么样的?” 顾观棋想了想,道:“合适就行。”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林嫣儿,嘴角微微一翘,道:“行,我知道了,待我遇合适的了,便来知会你。” 顾观棋走到门口,拱手行礼,郑重其事道:“沈百户,在下并非是与您戏言,还请沈百户放在心上,在下感激不尽,定会备齐礼品,登门请媒!” “行。” 沈清秋抱拳还礼,转身便走。 林嫣儿跟在后面,脚步却越来越慢,走到巷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头满是失落。 沈清秋偏头看向林嫣儿,说道:“怎么,后悔了?” “嗯……”林嫣儿下意识点头,然后就心头一突,连忙道:“清秋姐,你在说什么呀……” “别掩饰了,”沈清秋说道:“你人都快扑到顾观棋身上了,英雄救美的魅力,有几个小女孩能够抵挡得住?” 林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清秋姐,我……是后悔了,但……但顾公子当着我的面请你保媒,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 沈清秋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第八章 :止于心动 雨势渐歇。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昏黄的灯笼光,碎成一地摇晃的亮斑。沈清秋撑着伞,提着灯笼,一路将林嫣儿送回梨花巷。 将林嫣儿交给林家人后, 看着林家众人喜极而泣的场面,她觉得自己处在此地颇为尴尬,她告辞离开。 她转身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林嫣儿的声音。 “清秋姐——” 沈清秋回身。 林嫣儿站在门廊下,低着头,小心翼翼问道:“你……你真的会帮顾公子介绍对象吗?” 这话问得突然。 沈清秋看着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道:“不一定。我会先查一查他。” 林嫣儿不解道:“为什么呀?” 沈清秋的声音平淡道:“他那一身武功来路不明,我身为六扇门百户,总要弄清楚的,这么一位高手在我的辖区里,我却一无所知,问题很大。” “可是……”林嫣儿急了,“他今日才帮你杀了江洋大盗,你查他合适吗?”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把这事查清楚。”沈清秋的语气平静,“嫣儿,你想想——他今年不过二十岁,有一身能击杀冯玉的武功,却在青阳城安安分分做了这么多年大夫,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雨幕中,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见过哪个年轻人,有这般本事,却甘愿默默无闻的?就算是真的隐士,那也得先阅尽千帆。” 林嫣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清秋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认真:“连那些大宗师、大高手,都逃不脱名利二字。或为扬名立万,或为开宗立派,或为争强斗胜……总要图些什么。他若是四五十岁,历经世事,看淡了浮名,倒也说得过去。可他才二十岁,都未入江湖,便已出了江湖,就很诡异。”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老练:“二十岁的年轻人,把一身本事藏得这么严实,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有所顾忌。不管哪一种,我都得弄清楚。” 林嫣儿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被雨水洇湿的痕迹,看着鞋尖沾着的泥点,看着石阶缝隙里长出的一小簇青苔。雨水从檐角滴落,正巧砸在那簇青苔上,溅起一粒小小的水珠。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辩驳道:“那……如果他就是不在乎名利呢?” 沈清秋微微一怔。 她看着林嫣儿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境界之高就实属罕见了,”沈清秋的声音放得很轻,说道:“那这对象,我可就真得帮他好好物色物色了。” 林嫣儿猛地抬起头。 沈清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你先别急,这事你自己先想清楚。你若真有那心思,就自己去跟他说,肯定是先紧着你的,你俩若能成,我还为他物色什么呢?” 林嫣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掩饰两句,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裙摆,绞了又绞,绞得那本就湿透的布料几乎要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蚋般的声音说:“那……如果……如果他真是那么高境界的人,我又如何配得上他。若他不是那么高境界的人,就是有所图谋、或是江湖过往,我自是也不能与他在一起的,我们林家不过普通耕读之家,经不起江湖风雨!” 沈清秋诧异道:“你以前不是一直向往江湖侠士吗?刚刚在医馆,我看你都恨不得眼睛长在顾观棋身上了,怎么现在又这样说了?” 林嫣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公子今日救了我,我确实心动了,那时,甚至觉得很浪漫,如同话本小说的桥段降临我身。 但当我看到我爹娘、爷爷时,那种梦幻包裹的感觉回归了现实,我想起了那个在我面前被灭口的更夫,不是话本里轻飘飘的“一刀毙命”“血溅五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在打更,后一刻就成了一具倒在泥水里的、再也不会动的尸体。 他很无辜,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就只是因为他出现在了一个江湖故事里,他就无声无息的死了。还有今天的林家,若是那俩江洋大盗一时怒起。或许我林家就灭门了。” 林嫣儿抬起头,看着沈清秋,说道:“清秋姐,以前我想得太天真了,只看到话本里描绘的浪漫,却忽略了浪漫下隐藏着血泪,江湖……其实,一点都不浪漫。林家经不起江湖风浪,我也经不起的,所以,心动也该止于心动!” 沈清秋看着林嫣儿,缓缓伸出手理了理林嫣儿脸颊的湿发,说道:“你长大了。” “清秋姐,你帮顾公子介绍对象的时候……不用顾虑我,我也不能去打扰顾公子的。” 她说完这句话,便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门廊的阴影里。灯笼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那身浅碧色罗裙的轮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沈清秋看了她许久,最终只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撑开伞,走进雨里。 林嫣儿望着黑沉沉的夜,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当个大夫……真的挺好。” …… 淮北一阵风带来的风波渐渐开始散去。 顾观棋的医馆停业了几天之后,又重新开业了,不过,让顾观棋很无奈的是,他的生意受到了巨大影响,因为他斩杀两个江洋大盗的事情不可避免地传出去了。 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武林高手,对他都变得很敬畏。 实际上,很多人都喜欢听江湖故事,但那只是听听故事,真没几个人愿意与江湖中人生活在一起,都是敬而远之,生怕招惹祸端。 虽然顾观棋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没人会相信,他有那一身武功还只是个普通大夫,别人只会认为他身上有着不能说的隐秘,故而更是不能接触。 连之前几乎天天都来下棋的林老头,都只来过一次,就是在顾观棋救下林嫣儿的第二天,来登门致谢许下诺言,之后,就连棋也不来下了。 来致谢,那是因为林家有修养,会铭记恩情,不再来,是因为林家知道自己就是普通小门小户,不能与江湖有所沾染。 不过, 好在顾观棋尚有余钱,短时间没有生意,他也并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况且如今身怀武功傍身,就算医馆彻底开不下去了,他也无须担忧,如今立身之本已不是这间医馆。 这日正午, 顾观棋的医馆里依旧空荡荡的,大半天了,才来了一个病人,顾观棋索性便准备打烊。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顾大夫,今日这么早就要打烊了吗?” 那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 顾观棋直起身,循声望去。 赫然便是沈清秋,正从巷口逆着光走来,身后是整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长街,她依旧身着那一身常穿的青色官袍,腰间挂着双刀,手背在身后。 顾观棋微微一笑,拱手道:“沈百户,这么巧?执行任务?”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沈清秋说道。 顾观棋侧身,道:“请进。” 沈清秋也没客气,直接就走进了医馆。 顾观棋这才看到她背在后面的双手握着一个小包袱。 沈清秋将包袱放到桌上,向着顾观棋拱手说道:“我今日来,是特意代表六扇门和郡府衙门向顾大夫你致谢,感谢你仗义出手击杀大盗杨林、冯玉。” 说罢,沈清秋躬身抱拳。 顾观棋连忙搀扶住沈清秋,说道:“举手之劳罢了!” 沈清秋直起身子,指着桌上的包袱,说道:“另外,这是一百两银子,衙门的奖赏,顾大夫你收好。” 顾观棋轻笑道:“既然是公家奖励,那我就收下了。” 一边说着, 顾观棋为沈清秋倒了一杯茶。 沈清秋道了一声谢,接过茶杯,坐到顾观棋对面。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两人本就不熟,而且男女有别,坐在一起的确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沈清秋开口道:“其实,我也得向顾大夫你致谢,那日杨林、冯玉之所以劫持嫣儿,其实就是为了威胁我,如果不是顾大夫你出手救下嫣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此番恩情,沈某一定铭记于心!” 顾观棋轻笑道:“沈百户言重了,如果你真的感谢我,那就完成之前的约定,帮我物色合适的相亲对象吧!” 沈清秋愣了一下,笑道:“顾大夫还真是……你这么急的吗?” 顾观棋说道:“人生大事,怎可不急?我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就想成个家。” 沈清秋微微颔首,道:“这也挺好,我今日来,除了致谢,也是准备跟你说这个事儿,我有个朋友,比你大三岁,你介意吗?” 顾观棋有些惊喜, 他就在等着这事呢,他自己的人脉圈子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根本没办法为他介绍到能够达到系统评级的要求的女子。 但,沈清秋不一样, 沈清秋身为六扇门百户,威名震彻黑白两道,人脉圈子肯定不会差。 而且,沈清秋知道他武功不差的情况,介绍的对象肯定也不会差才对。 “不介意的,”顾观棋说道:“女大三,抱金砖,挺好的。” 沈清秋说道:“我那位朋友叫薛茯苓,乃是云州药王谷谷主亲传弟子,医术非常高明,如今在六扇门中任职医令,她性格温柔,长相漂亮,气质高雅,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我跟她说过了你的情况,她觉得可以先见个面,你怎么说?” 顾观棋连忙道:“我随时都可以的。” “那就明日吧。” 第九章 :薛茯苓 沈清秋离开医馆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去到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口。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院门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药庐”二字。 这院子本是六扇门的一处闲置产业,因薛茯苓入职后被分配来此,便专门拨给她用作制药之所。 沈清秋推门而入,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架,上面晾着各色草药,在午后阳光下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沈大人。” 院中几个药童正在翻晒药材,见了她纷纷行礼。 沈清秋点头示意,正要往里走,便见正房的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正是马眉峰。 他腰间还缠着纱布,动作比平日里迟缓了许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见到沈清秋,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清秋,这么巧,你也来找薛医令呀?” “找茯苓有点事儿,”沈清秋点了点头,说道:“马大哥,你伤还没好全,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该让人来取药才是。” 马眉峰摆了摆手,笑道:“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硬了。再说,薛医令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我这点伤早就不碍事了。” “那就好,不过,你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尽量还是少外出才对。”沈清秋说道。 “晓得了,晓得了,”马眉峰哈哈一笑,挑了挑眉,满脸好奇道:“对了,我听说你准备给薛医令介绍个对象?据说也是个大夫?” 沈清秋颔首道:“就是杀了杨林和冯玉的那个大夫。” 马眉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说道:“那年轻人我也听说了,能杀冯玉,武功不弱。不过,你确定他没问题?咱们这行当,最怕的就是来路不明的人。” “查过了。”沈清秋的语气平淡,“他是青阳郡本地人,从小在医馆当学徒,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没有任何江湖背景,从小到大都未离开过青阳郡,身世清白。那身武功……大概真如他所说,是幼时偶遇高人指点。” 马眉峰闻言,点了点头:“二十岁的年纪,有着一身武功,却不为名利所动,属实难得。” “所以我才觉得他合适。”沈清秋说:“我还专门走访了一下,他的口碑很好,脾气温和,通情达理,是个良配。” “你认可的人,肯定没问题。”马眉峰笑了笑,没有再多问,只拱了拱手道:“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沈清秋也往后院走去。 就在沈清秋走进后院时,前院坝子上的马眉峰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清秋的背影,瞳孔里闪过一丝异色。 …… 药庐的后院比前院小了许多,却更为幽静。几丛翠竹倚墙而生,风过时沙沙作响。院中摆着几张木架,上面晾着一些颜色各异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比前院更为浓郁的草木气息。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她站在木架前,将竹匾里的药材一一翻检、摆放。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衣袖宽大,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束带,长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种温润如水的气质。 沈清秋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开口道:“茯苓。” 那女子转过身来。 她生得极好看,却不是艳丽,而是一种温温柔柔的、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里安宁的秀丽。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她的皮肤很白,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更显得白皙。 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风浪都激不起波澜。 此女便是薛茯苓,药王谷弟子、六扇门医令。 “清秋。”薛茯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泉水淌过石面,清清泠泠的,“你来了。” “嗯,来跟你说点事。”沈清秋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竹匾里的药材,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配一味新方子,近些时日,城外有很多地方出现了疫病,我担心会大范围蔓延,所以尽快把药配出来。”薛茯苓将手里最后一味药材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看着沈清秋,“你今天不当值吗?” 沈清秋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说道:“当值,不过,是千户大人让我去给顾观棋送嘉奖,就是我前几日说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正好就跟他说一说你俩相亲的事情。” 薛茯苓问道:“他怎么说呢?” 沈清秋说道:“当然是欣然同意了,明日我带他来与你见个面,我觉得你俩在一起挺好的,你经常出去义诊,虽有护卫,却无高手,而他武功高强,又不涉江湖,不会给你来麻烦。而且,他也是大夫,医术不差,你们也有共同话题。” 薛茯苓微微垂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倒是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他有一身高强武功,却甘愿当个普通大夫,说明此人应是热爱医道的,那就值得一见。” “那就明日见。”沈清秋说。 薛茯苓点了点头:“好。” 她说完这个字,便又低下头去翻检药材,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 “那我明日带他来。”沈清秋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配药了。” 薛茯苓“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轻轻说了句:“路上小心。” …… 翌日,天刚亮,顾观棋便醒了。 收拾妥当后,他便坐在医馆里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观棋起身迎出去,到了门口,脚步却微微一顿。 来人确实是沈清秋,却又不太像。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青色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间依旧挂着那两把短刀,却因为这身打扮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女子柔情。 她的长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束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松地扎了一个马尾,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落,衬得气质柔和了许多。 顾观棋看着她,怔了一瞬,随即由衷赞叹道:“原本以为平日里沈百户的英姿飒爽已是天下少有,不曾想沈百户换上女装,竟也是如此夺目,女子风采,皆系你一人之身了!” 沈清秋闻言,轻笑道:“顾大夫,我今天是媒人,可不是你的相亲对象,你这套哄人的话还是留着该用的时候用。” 顾观棋连忙道:“肺腑之言,日月可鉴!” 沈清秋掩嘴轻笑道:“可惜了,顾大夫,我没打算嫁人,更不会嫁比我年纪小的,要不然,我还真愿意跟你多处处,看看你有多少肺腑之言。” “每次见到沈百户,我都有千言万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并肩走在长街上。 昨日沈清秋来医馆,两人就相亲谈到武学,再到对江湖的见解,聊了很多,也非常投机,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已经完全消散,所以,到了今日已经是可以开些玩笑话了。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温煦。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了城西, 很快,就到了药庐。 第十章 :大还丹与弹指神通 院子里几个药童正在忙碌,见沈清秋进来,纷纷行礼。沈清秋也不停留,带着顾观棋径直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后院。 刚进院子,顾观棋便看见门口立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着,整个人像是一株安安静静长在水边的白芷。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风浪都激不起波澜。 沈清秋喊道:“茯苓,我们来了。” 薛茯苓微微一笑,走出来轻声道:“清秋,”随后,她又向顾观棋微微欠身,道:“这位便是顾大夫吧?” 顾观棋拱手作揖:“在下顾观棋,见过薛姑娘。” 薛茯苓微微颔首,道:“清秋,顾大夫,请进。”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药园那边逛逛,你们俩好好聊一聊,如何?” 薛茯苓想了想,道:“也好。” 既然薛茯苓都应下了,顾观棋自然不会反对。 随即,沈清秋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院中便只剩了顾观棋与薛茯苓两人。 薛茯苓指了指院中一张石桌旁的木凳,道:“顾大夫请坐。” 顾观棋依言坐下,薛茯苓也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些甘甜。 “这是我自己配的茶,”薛茯苓说,“加了甘草和菊花,清心明目,顾大夫若喝不惯,我换白水来。” “味道很好的。”顾观棋道。 薛茯苓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顾观棋端着茶杯,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薛茯苓的手上。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摆弄药材留下的痕迹。 薛茯苓抿了一口茶,柔声问道:“顾大夫行医多久了?” “算上学徒的日子,有七八年了。”顾观棋放下茶杯,说道,“不过……” 就在这一瞬间,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检测到相亲对象——薛茯苓】 【评定等级——二星】 【相亲奖励:大还丹(可增长十年内力)】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顾观棋心头一喜。 奖励竟然是可增长十年内力的大还丹。他现在身具抱元劲和独孤九剑,也算一方高手,但最大的弱点就是在于内力积累太少了,十年功力足以弥补他的不足之处。 …… 顾观棋心头喜悦,但面上不显分毫,继续说道:“不过,我真正独立坐诊,也就这两三年的事。” 薛茯苓“嗯”了一声,又问:“我听清秋说,你很擅长治疗外伤?” “其实内外都看一些,但最擅长的还是外伤。”顾观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我那点医术,在薛姑娘面前怕是班门弄斧了。药王谷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 薛茯苓微微摇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医术不在名号,药王谷也非人人都是神医,坊间也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 薛茯苓说话时,语气总是平平淡淡的,听起来仿佛没有情绪。 “我听沈百户说,薛姑娘最近在研制药方?” 薛茯苓说道:“是,最近城外有疫病,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有些担心。” “是什么疫病?症状如何?” 两人便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从疫病到防范、内伤外治,聊到药材配伍;从药材配伍,聊到四季养生;从四季养生,聊到针灸穴位的运用。 薛茯苓的医术确实远在顾观棋之上,因为这个世界是拥有超凡武道的,很多理念都与顾观棋前世所学不一样。 但顾观棋有后世的医学理论,他那种“以人为本”“辨证论治”的思路,却让薛茯苓颇感新奇。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问题都不长,却都切中要害。 顾观棋一一作答,两人你来我往,竟不知不觉聊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药童匆匆跑来,在月洞门外停下,恭敬道:“薛医令,临县的程老拳师来了。” 薛茯苓闻言,站起身来,对顾观棋道:“顾大夫,我这位病人乃是多年顽疾,每两个月左右就得来治疗一次,每一次都需要两三个时辰,今天赶巧了,实在抱歉,你我今日之事,暂时就到这了。”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大还丹,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没有急着领取奖励,而是起身道:“薛姑娘,你我都是医者,个中道理都明白,你且自便。” 薛茯苓转身往前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竹叶间洒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将她整个人映得温温柔柔的。 “顾大夫,”她看着顾观棋,缓缓开口道,“今日与您一叙,受益匪浅。若您不介意,我们再多接触几日,待彼此了解深一些,再说其他的,您觉得如何?” 就在这时, 顾观棋的识海里再一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相亲对象的邀约,可开启进阶相亲活动】 【是否开启?】 …… 顾观棋微微一愣,没想到系统还设有进阶活动,在同一个人身上也能拿到多次奖励。也幸好他相亲都是带着真诚心意来的,没想着敷衍完事,不然就错过了。 他正发愁相亲对象不好找。 当即, 他就默念“开启。” 系统声音传来: 【相亲对象——薛茯苓】 【评定等级——二星】 【相亲奖励:满级《弹指神通》】 【进阶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此时, 顾观棋快速收回心神,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向着薛茯苓拱手道:“好,薛姑娘,那往后就多有打扰了。” 别说还有进阶的系统奖励,就算没有,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也不会拒绝薛茯苓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漂亮姑娘的邀约,即便只是一起聊聊天,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听到顾观棋应下, 薛茯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朝着顾观棋微微欠身行礼,随后便转身往前院去了,月白色的衣裙在风里轻轻拂动,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目送着薛茯苓离去, 顾观棋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便往前院走去。 沈清秋正站在前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似乎在等他。见他出来,便问道:“聊完了?” “嗯。”顾观棋走到她身旁,说道,“薛姑娘去处理病人了。” 沈清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道:“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药庐,走在长街上。 沈清秋忽然开口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薛姑娘是个很好的人,医术高明,性情温和,与她说话很舒服。” “她有没有说什么?” “薛姑娘说多接触几日,加深了解。” 沈清秋闻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道:“看来,她对你印象也不错,不然不会说‘再多接触几日’这种话。她那个人,若是不喜欢,当场就会婉拒的。” 顾观棋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往后你就多来药庐走动走动吧!”沈清秋说道。 “我明白的。” 沈清秋笑道:“你俩要是成了,那可得好好谢谢我这个媒人。” “那当然,以后沈百户看病,直接免费!” “我呸,也不知道说点好的!” “哈哈,沈百户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这次差不多。” “……”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并肩而行,缓步离开。沈清秋腰间的双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随后,两人穿过长街,走过巷口,渐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十一章 :薛茯苓失踪 顾观棋与沈清秋一起离开药庐。 本来,顾观棋是邀请沈清秋一起去吃饭的,但是,就在两人到了街上时,有沈清秋的手下寻了过来,六扇门里有事情需要沈清秋回去一趟。 不得已,顾观棋便只能单独去吃了饭,之后便返回了医馆。 回到医馆后, 顾观棋便直接关上了门,径直走入内室。 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深吸一口气,召唤出系统,默念“领取”。 霎时间,他掌心之中凭空多出一枚荔枝大小的丹丸,通体呈琥珀之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那香气清而不俗,闻之便觉丹田微暖,气血涌动。 “大还丹......” 顾观棋端详片刻,不再犹豫,一口服下。 丹丸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温热自胃脘间升起,如饮醇酒,暖意融融。 随即, 顾观棋运转抱元劲,不过数息,那股温热便骤然化作滚滚热流,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直冲四肢百骸。 顾观棋不敢怠慢,全力运转抱元劲心法,引导那股磅礴的药力纳入丹田,再循经脉缓缓运行。 药力所过之处,经脉如同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洪流,被一寸寸拓宽、冲刷、凝实。丹田之中,内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原本不过浅池一洼,此刻却如蓄水成湖,愈加深邃浑厚。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于缓缓平息。 顾观棋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淡。 他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如一道白线,直直射出一尺有余,方才缓缓消散。 “十年功力,果然厉害!” 顾观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心头非常满意。 抱元劲本就是以根基扎实、内力精纯著称,而他的抱元劲更是大成之境,所转化的内力自然便是最为精纯的抱元内力。 同样十年功力,小成境界的十年与大成境界的十年完全是天壤之别,其纯度不可同日而语。 得了这十年功力加持,他内力愈发浑厚,弥补了自身最大的短板。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顾观棋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推窗望去,外头已是星斗漫天,夜色沉沉。 “竟练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观棋微微一笑,只觉得腹中饥饿难耐,便赶忙做了饭菜,饱餐一顿。随后,再度运功,将新增的内力与抱元劲反复磨合,直至内力运转圆融无碍,方才安心睡下。 …… 翌日,天光微亮。 顾观棋早早起身做好早饭,用餐后便洗漱更衣,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方才出门。 他要去药庐找薛茯苓。 相亲活动还在进行,而且,这次的奖励乃是满级《弹指神通》——那可是桃花岛东邪黄药师的绝学,指力之强,可弹石破金,远攻近守皆宜,得之便是又多了一门压箱底的本事。 清晨的长街人迹寥寥,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刚刚支起摊子,炊烟袅袅。顾观棋一路向西,脚步轻快。 然而, 当顾观棋到了药庐时, 却发现此处已被六扇门封锁,外面围了不少围观百姓看热闹。 顾观棋心头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向旁边人询问情况,就在这时,药庐里有捕快陆陆续续地抬着尸体出来,沈清秋也在里面。 沈清秋走出来,站在廊下,正低声与几名捕快交代着什么。她今日又换回了那身青色官袍,腰悬双刀,面色冷峻,眉宇间压着一层寒霜。 她扫视药庐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时,看到了顾观棋,立马招手叫来了一个捕快低声说了两句。 那个捕快立马跑到药庐外的人群里,将顾观棋带到了药庐门口。 “沈百户。”顾观棋快步走到沈清秋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药庐遭袭,初步推断,是在昨夜丑时,凶手应该先用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烟,将院中所有人迷晕之后,再下的杀手。一共十六人。药庐护卫、药童,连同前来求医的程老拳师及其两名弟子,无一幸免。” 顾观棋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抬出来的尸体,赶忙问道:“薛姑娘呢?” 沈清秋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失踪了。” 顾观棋连忙问道:“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沈清秋说道:“还在找,对方是用迷药迷晕了所有人,之后再杀的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全都是毫无反抗就被杀了,很难找到有效线索。” 顾观棋没有多问,毕竟,他不是六扇门的人,沈清秋能够跟他说这么多,已经是考虑到他是薛茯苓的相亲对象的份上了。 “顾大夫,”沈清秋说道:“你先回去吧,如果找到了茯苓,我会通知你的。” 顾观棋拱了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沈清秋微微点头。 顾观棋转身便走,突然,目光扫过刚被抬出的一具尸体时,他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嘴唇微微张开,隐约可见齿间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顾观棋瞳孔微缩。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这具尸体很有可能处于假死状态。 “沈百户,”顾观棋立马转身,向沈清秋问道:“我能不能去近距离看一看那具尸体?” 沈清秋知道顾观棋是大夫,又是武道高手,当即就猜到顾观棋可能是看出了什么,连忙道:“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得先确认一下。” “可以,不过,不要破坏尸体,此人乃是临县程老拳师,门下弟子众多,江湖威望极高,若是损坏了尸体,可不好交差。” “好,我会注意。” 得到沈清秋的允许,顾观棋立马走过去伸出手,搭上了程老拳师的脉搏,凝神感知。 然后又掰开程老拳师的眼睛,最后又取出银针轻轻在程老拳师的皮肤上扎了针。 检查片刻后,顾观棋抬起头,说道:“此人还未死透。” 沈清秋瞳孔微缩:“什么?” “乃龟息假死之法。”顾观棋语速极快,解释道,“他陷入了极深层的假死状态,寻常手段查验,与死人无异。” 顾观棋前世,便见过很多类似案例,若无精密的仪器辅助,极易被误判为死亡。而在这个拥有内力的世界,这种假死状态更加隐蔽,也更加难以分辨。 但好在他的经验丰富,而且又有深厚内力,所以才看出来一点端倪。 “能救吗?”沈清秋急忙道:“顾大夫,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顾观棋摆了摆手,说道:“别让人打扰到我就行。”说着,他开始动手解开程老拳师的上衣,露出干瘦的胸膛。 “他假死已有数个时辰,生机损耗极大,即便救回来,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以我目前的手段,最多保他两刻钟的命,如果他醒不过来,那就回天乏术了。” 沈清秋闻言,沉声道:“六扇门总衙有一些续命丹,可续命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时间,应该会有办法让程老拳师清醒过来。” 顾观棋说道:“我不懂丹药,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顾观棋不再多言,便开始扎针,同时抱元劲内力顺着银针缓缓注入。 他修炼的抱元劲,本就是一门以“抱元守一”、沉稳持久著称的内功,内力温和绵长,最是适合温养经脉、催动气血。此刻他将内力化为丝丝缕缕的暖流,如春雨润物般,一点一点地渗入程老拳师的心脉之中。 那些捕快都围了过来。 沈清秋既怀疑又期待。 慢慢地,程老拳师那青灰色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具早已冰凉僵硬的身躯,胸口竟微微起伏了一下。 有呼吸了! 沈清秋惊道:“顾大夫,你这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天下少有,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顾观棋盯着程老拳师看了一会儿,缓缓松开手,任由银针留在程老拳师身上,他摆了摆手,道:“看起来,程老拳师是醒不过来了,我能争取到的只有两刻钟时间,这里一来一回时间肯定不够,你们最好现在就抬着程老拳师去往六扇门。” 沈清秋当机立断,点了四名脚程快的捕快,抬上程老拳师便匆匆离去。 目送着沈清秋离开,顾观棋回头看了看那些尸体,除了程老拳师,其他的都已经死了。 顾观棋微微叹了口气,愈发理解为什么在他暴露出武功之后,林老头会果断选择不再来往了,江湖风波太大,稍不注意就是腥风血雨,普通人离得越远越好。 随即, 顾观棋便离开了药庐。 第十二章 :沈清秋遇袭 沈清秋带着四名捕快,抬着程老拳师,急匆匆地往六扇门总衙赶去。 程老拳师被一副担架抬着,呼吸虽已恢复,却浅弱得几不可闻。 顾观棋说他只有两刻钟的命,沈清秋自然不敢有丝毫耽搁,步伐加快,好在她点的那四个捕快都是擅长轻功的,脚程好,抬行平稳,不至颠簸。 正当他们进入一处名为福丰街的老街时, 沈清秋突然心神一紧,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都小心些。”她压低声音,对身后四人道。 四名捕快闻言立刻警觉起来,脚步放轻,目光扫视四周。 又走了十余丈,前方是一处十字路口。 沈清秋忽然停步。 她听到了一些不该有的声音——极轻极细的衣袂破风声,从两侧的屋顶上传来。 “退!” 她厉喝一声,双刀已然出鞘。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上骤然跃下十余条黑影,皆是黑衣蒙面,手中刀剑寒光闪烁,将前后去路尽数封死。 “什么人!”一名捕快拔刀怒喝。 回答他的是一柄自左方劈来的长刀。那刀势又急又猛,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那捕快脖颈。捕快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身形踉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沈清秋目光一凛。 只这一招,她便看出这些蒙面人的武功远非寻常江湖毛贼可比。出手的那人内力深厚,刀法老辣,而这一行有十几人,怕是都不简单。 “护住人,跟紧我。” 沈清秋没有废话,双刀一错,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她的刀法与寻常刀客截然不同。 寻常刀客用刀,大多讲究大开大合、力劈华山,以力取胜。而沈清秋的刀,快,极快,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仿佛她的双手握着的不是两把刀,而是两道光。 左手刀横斩,挡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右手刀顺势递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蒙面人咽喉。那人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瞬,刀尖划过他的颈侧,带起一篷血雾。 一招毙敌。 沈清秋脚下不停,双刀轮转如风,刀光凛冽,将三名同时扑来的蒙面人逼退。她的刀法精妙之处在于,双刀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配合得天衣无缝,左手刀封住敌人的攻势,右手刀便趁隙而入;右手刀被格挡,左手刀便已从另一个角度递出。 两名蒙面人从左右夹击,一人使剑,一人使锏。使剑的走轻灵路子,剑尖点向沈清秋左肋;使锏的走刚猛路子,铁锏带着呼呼风声砸向她的右肩。 沈清秋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剑锋,左手刀向上撩起,刀背磕在铁锏上,借力将铁锏带偏。与此同时,右手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划过使剑那人手腕,斩断筋脉,长剑当啷落地。 她抬脚将那人踹飞,撞向身后扑来的另一名蒙面人,两人滚作一团。 三个回合,五人倒地。 沈清秋双刀在手,身姿矫健如雌豹,在十余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竟丝毫不落下风。她的刀法又快又准,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一名蒙面人被她一刀削去半截发髻,惊得面无人色,连退数步。另一人趁机从背后偷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她后心。沈清秋头也不回,左手刀反手格挡,将枪尖磕偏,右手刀顺势回削,刀锋贴着枪杆滑下,削断了那人的三根手指。 惨叫声中,沈清秋身形一转,双刀齐出,将正面扑来的两人同时逼退。 她站在街心,双刀横于身前,衣袍上沾了几点血迹,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那双眼眸依旧沉稳锐利,反而是审视着四周的敌人。 十余个蒙面人被她一人杀了四个、伤了六个,剩下的几个竟一时不敢再上。 “赤练神捕,名不虚传。”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处小巷里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缓缓走出,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铜环随着他的步伐铮铮作响。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阴鸷凶狠。 紧接着,几个方向又各自出现一个人。 沈清秋手持双刀,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她与两名捕快并行在前,将程老拳师和负责抬担架的两名捕快护在身后。 “上!”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蒙面人再一次出动。 沈清秋立即踏步向前, 就在这时,她身旁那名年轻捕快忽然动了。 然而,那个年轻捕快不是向前迎敌,而是突然一刀捅向沈清秋。 沈清秋反应迅速,快速侧身,可对方动作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她终归没能完全避开,刀锋破开衣袍,刺入皮肉,直直没入她胸口。 沈清秋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刀,刀身上沾着殷红的血,在阳光下刺目得晃眼。 她抬起头。 那个年轻捕快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沈......沈大人......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连连后退,“我有苦衷......我没办法......对不起......” 沈清秋右手刀猛然回斩,刀光如匹练,掠过那年轻捕快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洒了一地。那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滚,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痛苦与挣扎的模样,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清秋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那一刀刺得极深,虽在最后关头她本能地偏身,避开了心脉,但伤口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锥心的剧痛。 然而, 对方根本不给她缓口气的时间,立马又围了上来。 沈清秋奋力反抗,却节节败退,很快,她手下另外三名捕快便悉数被击杀,连带着昏迷中的程老拳师也被补了一刀,彻底殒命。 沈清秋被逼到角落,她死死咬着牙,左手松开伤口,双刀重新握紧。血从她的胸口淌下,顺着衣袍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身形猛然暴起,双刀齐出,刀光如雪,劈向正前方拦路的两个蒙面人。 那是拼命的打法,不留后路,不留余地。 两名蒙面人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本能后退,沈清秋趁势冲出包围,一刀砍翻左侧扑来的第三人,脚步不停,往街口狂奔。 “追!别让她跑了!” 那魁梧蒙面人厉喝一声,带着人紧追不舍。 沈清秋冲出街口,拐入一条窄巷。血从她胸口不断涌出,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殷红的脚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她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驱散眼前的昏黑,纵身跃上墙头,踩着屋瓦一路狂奔。 身后,蒙面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 长街上, 顾观棋买了点菜便转入小巷准备走近路。 刚走到转角处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衣袂破风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一侧的屋顶上滚落,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血雾。 顾观棋瞳孔一缩。 竟然是沈清秋。 她浑身是血,青色官袍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处仍在往外渗血。她的双刀还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沈清秋咬着牙,双刀杵地,支撑着站了起来,然而,她刚站好,头顶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道黑影自屋檐上纵身跃下,鬼头大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劈而下,刀光如匹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沈清秋来不及多想,双刀交叉举过头顶,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巷中回荡,火星四溅。 那一刀势大力沉,沈清秋本就重伤在身,内力涣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下,双臂一软,整个人便被震飞出去。 那蒙面人落地,鬼头刀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一步踏出,整个人飞掠而出,刀尖指着沈清秋。 沈清秋还在倒飞着,心头涌出一股绝望。 当她身体落地那一瞬间,便是这把鬼头大刀刺入她心脏的时候了。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觉到腰上出现一股力量,竟揽着她快速后飞。 她微微偏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赫然便是顾观棋。 顾观棋一手揽住沈清秋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一根从地上随手捡来的木棍。 他脚下不停,揽着沈清秋连退数步,退到了巷子稍宽处。木棍在手中一转,棍尖遥遥指向那蒙面人,虽是一根寻常竹棍,在他手中却似一柄出鞘的利剑。 “砰!” 木棍从侧面横插进来,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鬼头刀的刀身侧面。 这一下力道不重,却用得极为巧妙,恰好击在刀势将尽未尽的转折之处。 蒙面人只觉刀身一震,竟被这一棍带偏了方向,刀刃擦着沈清秋的肩侧劈下,削下一片衣料,却在青砖上崩出一溜火星。 “高手!” 蒙面人收刀站定,没有急着再攻。 他打量了一眼顾观棋手中的竹棍,又看了看他揽着沈清秋的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是武道好手,自然很清楚刚刚顾观棋那一棍子点出来的高明之处,能够使出这一招的,绝对是个高手。 而沈清秋如今战力不明,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高手,他不敢冒进。 而此时, 顾观棋偏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唯独那双眼眸依旧清亮。 “沈百户,要不要紧?”顾观棋问。 沈清秋喘了口气,说道:“还撑得住。” 随即,她看到顾观棋还揽在她腰上的手,顿感羞怯,微微挪动了一下。 顾观棋的手却又贴了上去,不过,他倒不是占便宜,而是渡一道内力出去帮沈清秋稳定伤势。 沈清秋紧紧地握住刀,低声说道:“顾大夫,追杀我的高手有点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顾观棋没说话。 这时,那蒙面人开口说道:“阁下看起来也不是六扇门的人,何必蹚这浑水?阁下若是就此离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阁下执意多管闲事,后果可就会很严重。”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没看到也就是没看到的事情,看到了不管管,心里总会过意不去。” 说罢,顾观棋对沈清秋道:“借把刀用用。” 沈清秋立马将刀递了一把给顾观棋,但眼神里很是担忧,因为她知道顾观棋擅使的是剑。 顾观棋看出了沈清秋的担忧,平淡道:“放心吧,于我而言,刀、剑没有区别,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顾观棋接过刀,手指轻轻握住刀柄,感受着那柄刀的重量与弧度。刀身不长,两尺有余,刃口雪亮,寒光森森,乃是好刀! 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觉顾观棋好像变了, 方才那个温温和和的年轻大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锋锐之气,像是藏在鞘中的剑被缓缓拔出,露出一线清冷的剑光。 “好一个‘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阴恻恻的,像是蛇在草丛中游动。 顾观棋抬头望去,只见巷子两侧的屋檐上各站着一人。左侧那人身材瘦长,手中提着一杆铁枪,枪缨在风中微微飘动;右侧那人矮壮敦实,腰间缠着一条乌黑的铁鞭,鞭身分成九节,每一节上都铸着倒刺。 两人纵身跃下,与那持刀的蒙面人呈三角之势,将顾观棋和沈清秋围在中间。 此刻, 那持刀蒙面人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估摸不准顾观棋的实力,一个人面对着不知深浅的顾观棋再加一个正在快速调息的沈清秋,他心里是没把握的。 现在看到两个同伴来了,心头压力顿时消散。 此时, 顾观棋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给沈清秋渡内力了。 沈清秋目光从那三人的身形、兵刃上扫过,脸色愈发凝重。她压低声音,对顾观棋道:“小心些,这三个不是普通的江湖毛贼。”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持刀的那个,刀法刚猛,走的是‘破锋八刀’的路子,若我没看错,应是‘断魂刀’齐昆。此人原是风朔郡一带有名的独行大盗,三年前逃入青阳郡境内,销声匿迹,想不到在此出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持枪的瘦长汉子:“使枪的那个,枪法阴狠,专走偏锋,应是‘蛇枪’许寒。此人本是北地绿林中人,一手‘灵蛇枪法’出神入化,专刺人咽喉、心口等要害,死在他枪下的成名高手不少。” “至于那个使九节鞭的,”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矮壮敦实的汉子身上,语气愈发沉重,“此人应是‘铁鞭’周侗,原是铁鞭门的叛徒,因残杀同门师兄而被逐出师门,后投身绿林。他的九节鞭刚柔并济,可远攻可近守。这三人都是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不好对付。” 那持刀蒙面人大笑一声,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赤练神捕,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等的身份,倒是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持刀蒙面人取下面巾,果然是断魂刀齐昆。 另外两人摘下面巾,露出面容,却正如沈清秋所推测的那两人。 沈清秋作为六扇门百户,主要职责就是与江湖人打交道,其他地方不敢说,但在青阳郡境内的高手,她都如数家珍,非常熟悉。 所以, 与这几人交过手后,她就基本判断出了几人的身份。 ……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刀,低声道:“顾大夫,这三人实力都不可小觑,一会打起来,若事不可为,我尽力为你寻找机会逃走……” 话未说完,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头。 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将她想要站出去的动作按了回去。 “安心待着,交给我。” 顾观棋一手按住沈清秋的肩膀,随即往前一步走出。 沈清秋偏起头。 阳光从巷子上方斜斜照下来,将顾观棋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他的侧脸真好看!” 沈清秋忽然觉得心口跳了一下。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都到这生死关头了,竟然会冒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十四章 :杀三大高手 “年轻人,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 齐昆冷哼一声,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许寒的铁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日光下闪着一点寒芒;周侗的九节鞭已经解下,握在手中,鞭身如蛇一般在地上缓缓游动。 三个方向,三样兵刃,三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顾观棋立在巷中,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持刀,刀尖垂地。他的衣袍上还沾着方才扶沈清秋时染上的血迹,神情很平静。 “动手。” 齐昆低喝一声,率先发难。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枪、鞭袭来。 顾观棋没有后退。 他身形猛地向左侧一倾,像是要往许寒的枪尖上撞去。许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枪尖加力,直刺而出。 便在枪尖将要及身的刹那,顾观棋脚下猛地一蹬,身子如陀螺般旋转,贴着枪身转了半个圈。 旋转之间,他手中短刀顺势递出,刀尖点向齐昆劈下的刀身。 这一刀用得极巧,乃是借力打力之法。刀尖点在鬼头刀侧面,将那一刀的力道卸去大半,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劈下,在地上崩出一溜火星。 同时,九节鞭此时已扫到膝弯。 顾观棋不闪不避,脚下一顿,身子拔地而起,跃起三尺,避开铁鞭。 他在空中拧身,短刀向下斜刺,刀尖点向周侗握鞭的手腕。 这一刀角度刁钻,周侗若不松手,手腕便要被刺穿。他只得松开铁鞭,后退两步。铁鞭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顾观棋脚步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竟是主动攻了出去。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直指许寒。 许寒一惊,铁枪急刺而出,枪尖点向顾观棋胸口。这一枪又快又狠,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顾观棋不闪不避,手中短刀斜斜一引,刀身贴着枪身滑入,借着枪上的力道,将枪尖带偏了方向。铁枪擦着他的肩头刺过,枪尖在身后的墙上戳出一个深洞。 此乃独孤九剑破枪式的奥妙所在。 与此同时,顾观棋身形已欺到许寒身前咫尺之地。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过许寒的咽喉。 鲜血飞溅。 许寒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铁枪当啷落地。他抬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涌出殷红的血,嘴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许!” 齐昆怒吼一声,鬼头刀抡圆了劈下,这一刀用足了内力,刀风呼啸,势若奔雷。 顾观棋脚下急退,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齐昆一刀不中,第二刀便跟了上来,刀刀连环,如暴风骤雨。破锋八刀的奥义便在于此——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直到将对手斩于刀下。 但独孤九剑的精义在于料敌机先,齐昆第二刀尚未劈下,顾观棋便已从齐昆肩头的微动、手腕的转折中料到了来势。 第二刀劈下时,顾观棋忽然欺身而进,在刀锋与刀锋之间的间隙中穿过,短刀如灵蛇出洞,直刺齐昆胸口。 齐昆大惊,急收刀回防,却已来不及。 刀尖没入胸口。 齐昆身子一僵,低头看着那柄刺入胸口的短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好小子,有点东西!” 周侗心神大震, 其实到了此刻,他已萌生退意,但他并不擅长轻功,眼下这处境,他若转身逃走,反而会失守被杀,更何况还有个调息的沈清秋,定会趁机下手。 此刻,他唯有殊死一搏。 当即,九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满腔怒意,抽向顾观棋头顶。 这一鞭用足了他毕生功力,鞭身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如鬼哭狼嚎。 顾观棋拔出短刀,身形一转,堪堪避过鞭梢。铁鞭抽在地上,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周侗手腕一抖,九节鞭如影随形,缠向顾观棋脖颈。 顾观棋矮身避过,短刀反手一削,刀锋斩在鞭身上,迸出一溜火星。 九节鞭刚柔并济,刀锋斩在上面,力道被鞭身的柔韧卸去大半。周侗趁势一抖手腕,铁鞭如蛇抬头,鞭梢带着倒刺,抽向顾观棋面门。 顾观棋仰头避过,脚下不停,身形绕着周侗转动,在周侗铁鞭挥出的一瞬间,欺身而进。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破周侗的衣袍,划破他的皮肉,划过他的胸膛。 这一刀不深,却恰到好处地切断了他的心脉。 周侗身子一僵,手中的铁鞭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看着那一道细细的血线,眼中满是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身子却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巷中重归寂静。 沈清秋靠在墙上,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收紧。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牵动了伤口,一股剧痛传来,几乎让她叫出声来。 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满是震惊! 她能明显感觉到,顾观棋应该是没真正战斗拼杀过几次,出手非常缺乏杀势。可即便如此,三人联手围攻,竟然也只有两三次出手的机会,便全被斩杀了。 “他的剑法到底有多高?” 三具尸体横陈于青石板地上,鲜血缓缓流淌,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血泊。阳光从巷子上方斜斜照下来,将那些血迹映得暗红发亮。 沈清秋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刀,刀尖杵着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 她看着顾观棋的背影,轻声道:“顾观棋,你怎么样?” “没事儿!” 顾观棋弯腰用短刀在齐昆的衣袍上擦了两下,擦去刀身上的血迹,转身走了回来。 看到顾观棋面色如常,沈清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你这刀真不错,哪买的?”顾观棋说道。 沈清秋接过刀,手指触到刀柄上残留的余温,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买不到,这刀出自名家之手,且材质特殊,乃是我当初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六扇门内用功劳兑换的。”说到这里,沈清秋微微笑了笑,说道:“你的武功……兵器好坏也不重要了。” 顾观棋闻言,说道:“主要是有些感慨,用了你这刀,才发现我的剑根本就是个铁疙瘩。” 沈清秋闻言,心头意动,她看了看手里的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这就很难说了,我一共就打过两场架,我也不知道我的水平放在江湖上算个什么层次,不过,我的剑道境界,刚刚跟你说过——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这就是境界。” 沈清秋却愣住了。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方才在巷中,顾观棋便说过一次。 但当时她并没有在意。 现在再细细品一品这句话,突然发现这句话的境界是真的挺高。 她似乎明白,为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拥有一身武功,却不愿显山露水了,并非刻意隐藏,而是不刻意展示。 他的境界好高! …… “走吧。” 这时,顾观棋已经将内息调整过来,当即便搀扶住沈清秋,说道:“你的伤不轻,得赶紧找个地方处理。” 沈清秋被顾观棋这么一搀,才发觉她身上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方才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那口气散了,身子便像被抽空了似的,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整个人竟是直接就靠近了顾观棋的怀里。 她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涌起一股羞耻感,便想要挣扎起来,可身体实在无力,这一挣扎, 反而像是在顾观棋怀里磨蹭, 更让她有些发慌的是,她现在好像真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下一瞬间,手里的刀更是提不动掉落在地。 一时间,她心里发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顾观棋开口询问道:“沈百户,你是完全走不动吗?要不,我抱你走吧?” 沈清秋抬头,看到顾观棋清澈的眼神,很是不好意思道:“那……谢谢!” 顾观棋当即将两把刀捡在手里,然后微微弯腰,将沈清秋横抱了起来。 沈清秋立马偏过头,不敢看顾观棋。 第十五章 :幕后之人 沈清秋躺在顾观棋怀里,将刀接过,说道:“往大街上走,刚刚我在福丰街那边大战,动静不小,六扇门和郡府衙门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往大街上去,与援兵汇合。” 顾观棋点了点头,抱着沈清秋慢慢往前走,一边走着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刚刚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我被偷袭了!”沈清秋缓缓开口。 随后,她便将从药庐出来后遭遇伏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福丰街遇袭,到她手下那个年轻捕快突然反水,一刀捅进她腰间,再到她被一路追杀至此。 “你是说,背叛你的那个捕快,是你的心腹,跟了你好几年了?”顾观棋诧异道。 沈清秋微微颔首,道:“是我识人不明。”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与其说是你识人不明,倒不如说对方怕是早有针对你的打算,只是今天恰好时机到了,便启用了这个暗子! 另外,对方既然能在你身边安插一个棋子,就有可能有两个,你可得注意点了。” “我会的,”沈清秋说道:“只是,现在就麻烦了,程老拳师刚刚在福丰街已经被杀死了,寻找茯苓的最佳线索丢了。” “你现在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顾观棋说道。 沈清秋说道:“我问题不大,看着伤重,实际并没有伤到致命处。” 顾观棋有些感慨,这个拥有超凡武道力量的世界是真的神奇,就沈清秋受的这个伤,若是放在前世,别说还能与人战斗了,能够说得出话就算是医学奇迹了。 可在这个世界,内力这东西就是如此不讲理。 那么大的伤口,竟然可以凭借点穴加内力快速止血,并且保持高效运动。这么久了,人还非常清醒,未曾陷入昏迷。 两人一边说着, 一边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 与此同时, 远处一栋高楼上,两扇雕花的木窗半敞着,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将方才那条巷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窗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者,但面容却不显老,没有胡须,皮肤特别白,穿着一身褐色常服,脸上带着笑容。 另一个身材魁梧,浓眉方脸,颌下蓄着短须,赫然便是六扇门百户马眉峰。 此刻,马眉峰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双手撑着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落在巷子里那三具尸体和正在离去的顾观棋、沈清秋身上。 “四爷。”他的声音低沉,“十几号江湖好手,再加上启用了一个暗子,可竟然连一个受了重伤的沈清秋都没拿下。 如今,齐昆、许寒、周侗,三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给反杀了,今天这事情,办得一点都不漂亮!” 被唤作“四爷”的白发老者瞥了马眉峰一眼,阴恻恻地说道:“马百户现在好大的官威呀,这是在问责老朽吗?” 马眉峰脸色微变,连忙躬身道:“四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今天这事出了这么大岔子,不好向大老板交代,可没有责怪您老的意思!” “哼!” 四爷冷哼一声,微微偏了偏头,望着巷子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顾观棋抱着沈清秋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说道:“这件事情的责任在你,老早就让你把沈清秋处理了,你一再妇人之仁,如今好了,养虎为患,你竟然斗不过那沈清秋,她竟然要成为副千户了。” 马眉峰躬身道:“是我无能!” “的确是你无能,”四爷说道:“这些年,大老板暗中给了你多少扶持,你竟然斗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马眉峰低着头不敢吭声。 四爷又说道:“这次让你去绑个人,你居然也能弄出岔子,竟然还有活口留下了,今天折了这么多高手,不都是为你擦屁股吗?” 马眉峰连忙说道:“四爷息怒,我的确没料到竟然还有活口,其实……也不算有活口,如果不是那个顾观棋出现,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那个活口是假死,要不了一会儿也就真的死了,这的的确确是个意外。” “意外的事情多了!”四爷没好气道:“本来想着帮你擦屁股,就顺手把沈清秋杀了,没想到,那丫头片子武功竟然那么高,那种必死之局里,都能够逃走,出人意料。而刚刚那个年轻人,能以刀作剑斩杀周侗三人,说出去都没人信,不过,这样一个高手,马百户你竟然没提前上报?” 马眉峰急忙说道:“前些时日,此人杀了冯玉、杨林,不过,那时候,冯玉、杨林都是受了伤,尤其是杨林更是重伤没有战力,我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实在没想到此人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 四爷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随手把玩着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说道:“就是这个没放在心上,现在导致我们计划失败,还折了这么多人手。” 四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愤愤道:“要是早知道周侗几人拿不下那小子,我就亲自出手了,现在可惜了,六扇门那边的援兵已经赶了过来,我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说着,四爷望向马眉峰,说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机会对沈清秋出手,需要你去配合一下,一会儿沈清秋返回六扇门途中,我会启用另一颗暗子,你记得给他创造接近沈清秋的机会。” 马眉峰连忙拱手,道:“四爷,我明白,但是,毕竟人多,我担心会失手,我们必须要有另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四爷问道。 “得借薛茯苓一用。”马眉峰说道:“沈清秋这个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在六扇门的根基也不浅。这次没能杀了她,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但她有个缺点,就是朋友少,所以极重情义,薛茯苓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要想再有伏杀沈清秋的机会,就得在薛茯苓身上做点文章。” “你是说,用薛茯苓引沈清秋上钩?” “是。”马眉峰点头,“与其费尽心思去杀沈清秋,不如设下陷阱,让她自投罗网。” 四爷沉吟了片刻,道:“可以,我家老爷那边,我去说。不过,你记住,薛茯苓这个人对大老板有大用,你可不能把她给伤了。” “明白。” 四爷起身,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马眉峰的胸口,“这次可别再弄砸了。大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 马眉峰垂下头,低声道:“明白。” “去做事吧。”四爷说道。 马眉峰微微颔首,取出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当即就换了一副面孔,没人看得出来他是马眉峰。 随后,他朝四爷拱了拱手,便出了门。 他从这栋楼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进了一处僻静的民宅。片刻之后,他从民宅的另一扇门出来时,已经撕下了人皮面具,恢复了自己的面容,且换回了他的衣服。 他整了整衣袍,将方才的种种情绪尽数压了下去,面上只剩下一个老练捕快该有的沉稳与急切。然后他迈开步子,匆匆往福丰街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拨正往福丰街方向赶去的六扇门同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焦急,见到他便纷纷打招呼。 “马百户!” “马大人,听说沈大人在福丰街那边遇袭了?” “马百户,您的伤还没好全,怎么就跑出来了?” 马眉峰一一回应,语气急切而不失沉稳:“我正好在这边买点东西,听说了消息,哪还坐得住。清秋是我妹子,她出了事,我怎么能不来?” 对于马眉峰的话,倒是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在六扇门里很多人都知道,马眉峰与沈清秋亦师亦友,是配合十分默契的搭档,即便是如今两人官职一样,各领一支队伍,也时常合作。 众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在一条长街上,看见顾观棋抱着沈清秋从巷子里走出来。 “清秋!” 马眉峰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样?” 一众捕快都围了上来。 “我没什么大碍!”沈清秋说了一句,随后向众人介绍顾观棋,说道:“这位是我朋友,顾观棋顾大夫,幸亏顾大夫出手相救,不然,我就见不到诸位了!” 马眉峰连忙向顾观棋拱手道:“顾大夫,多谢你救了清秋。我方才听说了,是你出手击退了那些贼人。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我与清秋乃是好友,此乃分内之事,嗯……不说这些了,先送清秋去治伤吧!” “对对对,先去医馆。” 马眉峰连忙招手,几名捕快取来担架。 顾观棋将沈清秋放到了担架上,顺手又从沈清秋手里接过双刀。 这时,马眉峰便伸手向顾观棋,准备从顾观棋手里接过沈清秋的刀,说道:“顾大夫,清秋的刀就交给我吧,我们现在……” “不必。”顾观棋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打断了马眉峰的话,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马眉峰微微一愣,道:“这怕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顾观棋直接说道:“清秋今日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主要就是因为你们六扇门自己人的背叛,能有一个叛徒,就没有人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所以,现在我对你们任何人都不放心,我必须亲自看着她返回六扇门内。” 在场的人都没人知道当时福丰街发生的事情,此刻听到顾观棋这么一说,顿时一片哗然。 当即, 马眉峰也不再说什么,立马招呼众人开路。 两个轻功好的捕快负责抬着沈清秋。 顾观棋抱着沈清秋的两把刀跟在一旁,十分严肃谨慎。 沈清秋偏过头,看着顾观棋, 看着看着,她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十六章 :赠剑 沈清秋在六扇门医馆里躺了两天,伤势稍微恢复了一点,便不顾大夫阻拦离开了医馆。 原因是薛茯苓失踪,他们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她带着伤回到六扇门,就参与进了寻找薛茯苓的案子里。 这天中午, 有属下来报,他们追查到一个线索,上次参与围攻沈清秋的有一个人被沈清秋砍断了无名指,而今天,在长乐坊一带出现了一个无名指新断的人,疑似参与围攻沈清秋那一伙人里的一个。 此时,那人已经被锁定。 沈清秋当即换了便装,带着两名心腹捕快出六扇门,准备去往长乐坊。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忽然一顿,问道:“你是说在长乐坊?” 那捕快点头,道:“是。” “人已经锁定好,不会跟丢吧?”沈清秋问道。 “不会,沈大人您放心。” 沈清秋站在那里,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动腰间短刀的刀穗。她低头看了看刀,然后转身,大步往六扇门内院走去。 她径直来到了六扇门的功勋楼。 功勋楼是六扇门的特色建筑,里面收藏了不少奇珍异宝、武学兵器,是专门为六扇门内立了功的人开设的便利之门,毕竟,六扇门的俸禄不低却也不高,很多好东西都买不起。 所以,六扇门就推出了功勋制度,可以凭借功劳积攒的功勋兑换各种奇珍异宝。 功勋楼,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小楼,平日里少有人来。守门的两个守卫见是沈清秋,连忙行礼。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沈清秋径直走到最里头的柜台前,值班的参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孙,在功勋楼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 “沈百户?”孙参事抬起头,“您来得巧,您看中的那件金丝软甲,昨日刚从总衙运到,我还想着等你伤好了就通知您,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好了,你是要来兑换软甲吗?” “孙老,”沈清秋说道,“我记得楼里有一把名剑。” 孙参事愣了一下,问道:“沈百户,您说的是……秋水?” “对。” 孙参事放下手中的笔,疑惑道:“沈百户,你该不会是要兑换秋水剑吧?” “嗯。”沈清秋点头。 孙参事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沈百户……老朽记得,您不用剑,莫不是最近得到了什么剑法类神功秘籍?那也需要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直接用名剑完全没必要。 那件金丝软甲,您已经盯了三年,如今功勋刚好攒够,那软甲轻薄如帛,不可多得,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件,所需功勋也没那么容易积攒,你可想好了,真要换一把对你没多大用处的剑吗?” 沈清秋微微有些犹豫, 这金丝软甲对她的作用,其实远比孙参事说的更重要。 她修炼的那门内功玄阳经,有一处死穴,平日里运功时虽可遮掩,但若遇上绝顶高手,一旦被看破,便是致命破绽。金丝软甲贴身而穿,正好护住那处要害。 她早就想要这金丝软甲了,只是,那等宝甲,非常稀缺,青阳郡六扇门里一直空缺着。 不过, 沈清秋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孙老,换剑吧,我挺忙的。” 孙参事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进入库里,很快就双手捧着一个匣子出来。 随后,他又取出一本簿册,翻到沈清秋的功勋记录那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了几笔,又将簿册转过来请沈清秋按押。 沈清秋按了手印,抱着匣子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随后,沈清秋将秋水剑斜挎在背上,腰间依旧挂着那两把短刀,大步流星地出了六扇门。两名心腹捕快还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跟上。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往长乐坊的方向去。 长乐坊是青阳城东最热闹的地段之一,酒楼茶肆林立,三教九流混杂。 沈清秋带着人追查。 只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很失望。 线报没错,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但并不是那日参与围攻沈清秋的人,只是个赌徒,两日前在赌桌上出老千被人发现,赌坊的人剁了他一根无名指。 线索断了。 沈清秋带着人悻悻离开。 不过,在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她与手下两人分开,她独自向着清平巷而去。 走在巷子里,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穿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口老井,便到了清平巷。 巷子深处,顾氏医馆的门还开着,一扇木门半掩。 沈清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整了整衣领,又将背上的剑匣正了正,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医馆里没人,她走进去,向着内院喊道:“顾观棋。” 里头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片刻之后,顾观棋从里间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 “清秋?”他看见沈清秋,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迎了上来,问道:“你伤好了?” 沈清秋点头,道:“基本痊愈了,六扇门里有不少灵药,且我修炼的功法有疗伤的功效,再加上那日我避开了致命要害,所以,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也就是需要多注意调理。” 顾观棋伸手搭上沈清秋的脉搏,凝神把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她的面色,说道:“你这恢复得的确是快呀!” 顾观棋心头很是感慨,这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的确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难怪会有断肢重生、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 “还好!” 沈清秋笑了笑,将背上的匣子解下来,搁在桌上,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剑。 剑鞘素白,没有纹饰,却有一种沉静的光泽,像是月光凝在鞘上。 “这是……” “送你的。”沈清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剑不咋滴嘛,正好我今天来长乐坊查案,就顺手在六扇门库房里给你拿一把,反正放着也是吃灰。” 顾观棋拿起那柄剑,轻轻拔出寸许。 一截剑身露了出来。 剑色如水,清亮得几乎透明,刃口上漾着一层幽幽的寒光,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剑身上隐约可见水纹般的痕迹,层层叠叠,如涟漪荡漾。 顾观棋将剑完全拔出,剑身在阳光下映得一室皆亮。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锋破空,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清吟,如龙吟细细,久久不散。 “好剑。”他由衷地赞了一句,将剑归入鞘中,转过身来看着沈清秋,“这么好剑,你跟我说是顺手拿的,六扇门都这么富裕的吗?”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别处,语气淡淡:“当然是顺手了,不然还能咋滴,我还专门去找呗,我哪有那个功夫,我很忙的好不好?” 顾观棋笑了笑,道:“是是是,那就多谢这把顺手的剑了!” 沈清秋“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在做饭吗?” “啊,对,”顾观棋说道:“你在这坐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一边说着,顾观棋进了厨房。 沈清秋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间或有顾观棋哼着什么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火光从厨房的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成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沈清秋坐在医馆里, 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厨房的方向,落在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上。顾观棋正低头切着什么,动作利落,刀起刀落,节奏分明。 脑海里, 又浮现出了那日在巷子里,顾观棋将她护在身后的身影。 一时间,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第十七章 :寻找薛茯苓 顾观棋厨艺挺不错的,毕竟,长期都是自己做饭。 沈清秋吃得挺满意。 就在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听到声音:“清秋,清秋!” 顾观棋与沈清秋偏头望去, 是马眉峰,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馆,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捕快,一进门便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也顾不上寒暄,直接说道:“薛医令有消息了!” 沈清秋闻言腾地站了起来,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马眉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我们查到了,薛医令被人关在长乐坊长源街一座宅院里,那宅子是漕帮的一个仓库,平日里用来堆放货物。 我这边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对方是想将薛医令藏进漕帮的货船离开,时间很紧,一旦上了船,再想追可就难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去六扇门报信了,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那宅子里头有多少人,什么路数,眼下还摸不清。我怕等援兵到了,人早就被转移了,所以这才急忙过来找你商量对策。” 沈清秋听完,二话不说便去拿桌上的双刀,说道:“我们先过去看情况,想办法拖延时间,不管如何,不能让人被带走。” 顾观棋拿上秋水剑,说道:“我也一起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如今这局势,自然不会有人拒绝顾观棋这么一位高手加入。 当即,几人便出门,沈清秋忽然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低声道:“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她有些难为情的看向顾观棋,低声道:“你家茅厕在哪,带我去一下!” 顾观棋愣了一下,然后就领着沈清秋往旁边走去。 马眉峰和另外两个捕快到门外等着。 不多时,沈清秋和顾观棋便出来了,随即,一行五人沿着长街疾行快速离开。 …… 长源街,靠近码头一带,多是些仓库、货栈和帮派的堂口,车马喧嚣,十分热闹。 马眉峰引着几人拐进一条窄巷,在巷尾停下,伸手指了指前方:“就是那里。” 沈清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横在前方,院墙高耸,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上写着“漕帮”二字。院门半敞着,里头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门外的板车上装。 那些人个个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分明揣着兵刃。粗粗一数,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院子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 沈清秋目光冷冽,低声道:“不能强攻,他们人多势众,有没有高手也不清楚,若是打起来,对方知道暴露了,指不定狗急跳墙之下为了掩盖犯罪事实会对茯苓出手。” “我也是这个意思。”马眉峰道,“我们在这边观察,等咱们的人到了再动手……但问题就怕等不及。 沈清秋说道:“这样,咱们先摸进去,找到茯苓再说,只要能够找到人,其他都好说,六扇门那边赶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马眉峰想了想,转头对他手下那两个捕快说道:“你们两个留在外头,等援兵到了,就去接应,千万别让他们打草惊蛇,一切等号令。” 两人抱拳领命,各自找了个隐蔽处藏身。 马眉峰望了望沈清秋,又望向顾观棋,说道:“那,清秋,顾大夫,咱们就开始行动。” 沈清秋和顾观棋都点头应下,当即,三人就翻墙进入。 顾观棋虽然不会轻功,但是,他一身功力深厚,抱元劲包含了对内力的使用技巧,其中不乏有提纵之术,面对这些宅院倒也不至于为难。 三人进入院里,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头目模样的漕帮帮众,正一个人去上茅厕。 那帮众就站在茅厕门口,便开始解裤腰带,就在那一瞬间,顾观棋冲过去,一手捂住那帮众的嘴,一手摁住那帮众的脑袋,直接将对方摁进了茅厕里,马眉峰紧随其后,将茅厕门关上。 “不想死就别发出声音。”马眉峰的刀架在那帮众的脖子上。 那帮众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直冒冷汗。 马眉峰沉声道:“薛茯苓在哪?” 帮众一脸茫然,道:“薛茯苓是谁?” 顾观棋低声道:“一个漂亮姑娘,很温柔,你们这里关押的姑娘不多吧?” “不多不多,”那帮众说道:“就一个姑娘,是前两天送来的,但我就是个小人物,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漂亮是真的很漂亮,反正上头交代了,那姑娘不是一般人,我们也不敢打扰,除了每日去定时送饭的人之外,其他人是不准进去的,就在东侧第二个小院里!” 马眉峰当即一记手刀砍在那帮众后颈,那帮众瞬间昏迷。 随后, 两人走出茅厕,叫上放风的沈清秋,三人快速往东侧赶去,很快就摸到了第二个小院外,门口有两个守卫把守着。 不过, 沈清秋直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那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在地,然后顾观棋和马眉峰冲过去,一人拖一个进入院子里。 随后, 沈清秋将门关上,快速走向小院正厅,轻轻推开门,露出一道缝隙,便看到薛茯苓正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旁边还放着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看得出来,薛茯苓在此处并没有受到苛待。 沈清秋微微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茯苓!茯苓!”沈清秋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薛茯苓却毫无反应,软软地顺着她的力道歪倒,依旧沉沉睡着。 顾观棋走过去,伸手搭上薛茯苓的脉搏,凝神片刻,沉声道:“不碍事,只是被点了睡穴。” 沈清秋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余光扫到屏风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心!” 话音刚落,屏风后骤然暴起数道人影,寒芒如雨点般倾泻而出,暗器破风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地朝三人罩了过来! 沈清秋反应极快,双刀瞬间出鞘,刀光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银色的屏障,叮叮当当地将飞蝗石、袖箭、铁蒺藜尽数磕飞。 顾观棋则一把揽起昏睡中的薛茯苓,脚下连退数步,退到门口,将人往门外廊下一放,拔剑转身。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室皆寒。 剑光如匹练,横斩而出,将追射而来的三枚透骨钉凌空劈成两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马眉峰此时也翻窗而入,拔刀护在沈清秋身侧,三人且战且退,从屋里退到了院中。 屏风后冲出来的高手足有十几个人,个个身手矫健,兵刃各异,呈扇形散开,将三人围在院中。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对判官笔,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沈清秋,我们等你多时了!” 那汉子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瓷面。 沈清秋双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这些人,心头一沉,这十几个人里,她认得出至少一半,都是在六扇门上了花名册的通缉犯。 顾观棋持剑立在沈清秋身侧,秋水剑在阳光下漾着一层清冷的寒光,剑尖垂地,神态从容。 马眉峰则站在两人身后半步,手中握着那柄惯用的长刀,面色凝重。 那些人也没多说什么废话, 在同一时间,齐齐扑上,瞬间就战成一团。 因为顾观棋负责保护昏睡的薛茯苓,他自然而然就处于中间,由沈清秋和马眉峰两人一左一右庇护着。 眼下局势并不好,马眉峰和沈清秋都还带着伤,顾观棋又需要分心保护薛茯苓,所以三人不敢过多纠缠,只得且战且退, 但,就在即将退到院门时, 正在酣战的马眉峰突然刀锋一转,朝着顾观棋的后背劈了下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毫无征兆,刀风呼啸,直奔后心。 眼看着就要劈中顾观棋。 就在那一刹那, 另一边的沈清秋却仿佛早有防备,瞬间丢出一把刀,刀光如电,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后发先至,朝着马眉峰的脖子刺去。 马眉峰惊得连忙收手躲避, 沈清秋趁势一刀砍出,瞬间砍中马眉峰的右臂。 鲜血飞溅。 马眉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右手腕上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长刀当啷落地。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条袖子。 顾观棋在这一瞬间,手中剑势陡增,一剑破开两个高手的防御,瞬间划破两人的脖子,鲜血飞溅,惊得其他那些人都后退几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顾观棋与沈清秋快速后退至屋檐柱后。 沈清秋双刀在手,看着马眉峰,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痛心、愤怒、失望……种种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颓然道: “马大哥,竟真的是你。” 第十八章 :螳螂捕蝉 马眉峰快速点穴,止住手臂上伤口的流血,但效果不是很好,依旧还是流着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沈清秋,忽然苦笑了一声,道:“清秋,听你这意思,你早就怀疑我了?” 沈清秋没有否认,说道:“我很不希望是你!” “我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马眉峰问。 沈清秋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淮北一阵风那件事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马眉峰脸上,一字一句道:“那次围剿,冯玉和杨林能够逃走,我只当意外。可他们却能精准地绑架林嫣儿,这就让我觉得不对劲,我感觉似乎有人在刻意针对我。 再后来福丰街遇袭,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灭口,那就说明程老拳师应该是看到了幕后之人,而幕后之人不能、也不敢暴露。 这时候,我心里就在怀疑,药庐那些人不都是在被迷晕之后再被杀的吗?那对方为什么就那么笃定程老拳师一定知道什么,非要不惜代价来灭口。 同样,还有一个想不通的,既然所有人都被迷晕了,那直接带走茯苓不就行了,何必还大费周章杀那么多人,把事情闹那么大? 这些事情,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我就开始怀疑,药庐那些人被杀没有反抗,可能不一定是都被迷晕了,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毫无防备,之后再用迷药来掩盖真相,干扰我们的判断。 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杀程老拳师灭口,因为程老拳师肯定是认识凶手的。 而福丰街一战,对方更是离谱到能够买通我的心腹,这个事情若非六扇门内部的人,难度真的很大。” 马眉峰沉声道:“那你就怀疑我?” 沈清秋叹了口气,道:“没有,我只是知道,对方既然要置我于死地,就不会停手,而继续利用茯苓是最有机会杀死我的。 而今天,我好巧不巧地被一个线索吸引来,然后你又这么巧的找到了茯苓的行踪,时间又来不及等六扇门大部队赶到,这怎么看都是刻意在让我冒险。马大哥,你这个招,说实话,真挺糙的!” 马眉峰不解道:“你明知道是陷阱,你还来?” “将计就计罢了,”沈清秋说道:“我不来,怎么找得到茯苓,怎么能够让你暴露?” 马眉峰轻笑道:“那你就拉着顾大夫来送死冒险?这可有些不地道了。”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马大哥,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想挑拨离间我们了,来之前,我已经跟顾观棋说过了,他是专门来给我帮忙的!” “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马眉峰恍然道:“哦,出门的时候,你突然说去方便,就是为了给顾大夫说明情况……原来如此!”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马大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眉峰冷笑了一下,说道:“你当然不会明白,你仕途多坦荡的,可我呢,你忘了,你当时刚来青阳郡时还在我手下当差,可那时候,我就已经是百户了。 这么多年了,你都与我平起平坐了,不,甚至是,你一介女流,如今都要成为副千户,在我之上,可我还是个百户,清秋,你不会明白我心里那种痛苦不甘!” 马眉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想杀你的,清秋,我真的不想杀你的。杨林、冯玉,我让他们逃走,让他们绑架林嫣儿,就是为了让你出纰漏,行动失败加上林嫣儿因你而死,你肯定一蹶不振,自然不适合再当副千户,可……”他看向顾观棋,怒声道:“可谁知道会被一个大夫给坏了事儿!” 顾观棋满脸无辜之色。 沈清秋沉声道:“可就算是我死了,那副千户之位也轮不到你身上,六扇门里六大百户,你顺位也只排第四,甚至于,可能从其他地方调任,也不可能落到你身上的。” “只要你死了,我自有办法上位!”马眉峰呵斥道。 顾观棋笑道:“看来,你背后的人挺有能量。” 马眉峰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观棋调侃道:“马百户,没什么好隐藏的,你总不能说,福丰街那么多高手,还有这里现在这么多高手,是你区区一个六扇门百户能够养得起的吧?你要有这势力,何至于一个副千户都当不上,连我都糊弄不了,你觉得还能糊弄得了清秋?” 马眉峰摇了摇头,望向沈清秋,说道:“好了,清秋,就说这么多了,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说罢,马眉峰和他身后那一群高手纷纷快速后退,而马眉峰则是朗声喊道:“动手,放箭!” 然而,院子里鸦雀无声,十分安静。 “放箭,放箭!” 马眉峰脸色瞬间大变,又喊了两声,依旧毫无回应。 这时候,连同马眉峰身旁那些高手们也都脸色大变。 马眉峰难以置信地望向沈清秋,道:“清秋,你……做了什么?” 沈清秋叹了口气,说道:“马大哥,你刚刚跟我说这么多,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人准备好,其实,我同样也是在拖延时间,现在看来,我准备的后手更厉害一点!” “不可能!”马眉峰说道:“我在这里安排了十二个箭道高手,要想无声无息解决他们,那六扇门里必然有大量高手调动,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笑声,一个只有三尺左右高的侏儒老头出现,他踩在瓦片上,大声道:“马眉峰,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马眉峰看到那侏儒老头,心中一突。 此人乃是青阳郡六扇门一个传奇人物,公认的毒道高手,号称青州九郡用毒第三,江湖人称毒仙人。喜欢用毒,但从不用毒杀人,只喜欢用毒作弄人。 十年前,这毒仙人被青阳郡六扇门千户抓到,为了活命,果断弃暗投明,投身六扇门,虽未在六扇门担任职务,但在青阳郡六扇门里没几个人不知道他。 此刻, 马眉峰一看到毒仙人,哪里还不明白他在暗中安排的那些箭手肯定都被毒仙人给毒翻了。 “毒仙人,”马眉峰怒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去青山郡了吗?” “嘿嘿,”毒仙人笑呵呵地说道:“前几天,清秋这丫头就飞鸽传书给我让我回来了,我都已经回来三天了,一直都跟在这丫头身边,就等你上钩呢!” 沈清秋说道:“马大哥,从我怀疑六扇门内有人要对付我时,我自然就有所防备了,毒老从头到尾就一直跟着我们,你刚刚在为你的人拖延时间,其实,我也是在给毒老拖延时间。” 马眉峰悲戚一笑,说道:“真是可悲啊,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我教出来的,可我这个师父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结果,在你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马大哥,束手就擒吧!”沈清秋说道:“我会争取宽大处理的!” “清秋,” 马眉峰挥动手里的刀,朗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左右都是一死,我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呢?” “马眉峰,那可由不得你了!” 屋顶上的毒仙人坏笑一声,指着马眉峰一伙人,说道:“还不给我倒!” 随着毒仙人声音落下, 那些个武道高手一个个都开始头晕目眩、腿脚发软起来,很快,就摇摇晃晃的开始倒地,唯有三两个功力高深的人还能勉强支撑着。 “啊,拼了!” 马眉峰咆哮一声,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然冲了起来,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做最后的挣扎。 顾观棋和沈清秋连忙准备出手。 然而下一瞬间,马眉峰挥出来的刀突然一转,直直朝着他自己的脖子砍去,他竟是要挥刀自刎。 刀锋反转,刃口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动作快得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 就在那瞬息之间,沈清秋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刀光如一道白虹,后发先至,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在刀身上。 马眉峰掌中长刀被这股力道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开外的青石地上。 刀锋擦着马眉峰的脖颈掠过,只划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线殷红。 马眉峰彻底没了力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深深嵌入青砖缝隙里,指节泛白,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清秋……”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低沉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吗?” 沈清秋站在他面前,手中只剩一把刀,刀尖垂地,血迹未干。 她低头看着马眉峰,眼里神色十分复杂,沉声道:“你宁愿死,也不肯交代出幕后之人。我若给你体面,如何对得起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如何对得起与我并肩作战而死的同僚?”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马眉峰身子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沈清秋对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片灰败的颓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 他低下头,额前的乱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终究是我能力配不上我的野心……”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风声骤然撕裂空气。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的一记惊雷,裹挟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凛冽杀意。 那是一支箭矢,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反光,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追踪的极限。 箭矢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精准地指向马眉峰的脖颈。 噗—— 箭矢正中马眉峰左侧脖颈,半边脖子被狂暴的劲力撕碎,鲜血与碎骨一同飞溅。 马眉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便如一截枯木般向前栽倒,扑在青砖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在青灰色的砖缝间蜿蜒流淌。 然而那支箭矢并未停歇,余力竟然带着鲜血射进了石板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在下一瞬间, 又有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取沈清秋的心口。 箭身上隐隐裹挟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像是将沿途的空气都压缩成了一团,箭尖所指之处,竟发出嗡嗡的低鸣。 沈清秋的瞳孔中,那支箭急速放大。 她快速挥刀,刀身在阳光下漾起一道清冷的弧光,如月华倾泻,如秋水横空。 刀尖与箭矢相交。 当——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铁交击,火花在刀刃与箭杆之间迸射而出,细碎如星屑。 沈清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那力道之猛,竟震得她手臂发麻,整条右臂都微微一沉。 刀在手中嗡鸣震颤。 箭矢并未被完全击飞,那力道实在太猛,沈清秋全力一刀,却仍只将箭矢的轨迹堪堪扭曲了三分。 箭矢几乎擦着她的肩头掠过。 这时, 因为刚刚应对那一箭太过于用力,直接导致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浸透出来,痛得她直冒冷汗。 不过,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箭矢来处。 在大约三十丈外,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正立在最高的一根横枝上。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张通体乌黑的长弓。 那蒙面箭手见一箭未中,丝毫不乱,反手从背后箭壶中抽出第三支箭,搭弓、拉弦、瞄准,一气呵成,快得像是练了千万遍的本能。 弦声响时,箭矢已到眼前。 这一箭竟是直奔顾观棋面门而来。 “接着!” 顾观棋将怀里的薛茯苓丢给沈清秋。 此时,箭矢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厉鬼哭嚎。 箭身上灌注的内力极为浑厚,竟在箭尾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那是内力外放凝而不散的明证。 顾观棋不退不避,秋水剑斜斜挑起,剑尖精准地点在箭簇侧面。 当—— 又是一声脆响。 箭矢被弹飞,斜斜射入左侧一根廊柱之中。 轰的一声,那碗口粗的廊柱竟被箭矢贯穿,木屑纷飞,箭簇从柱子另一侧穿出,深深嵌入后方的砖墙之中,砖石碎裂,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好小子……干他!” 毒仙人在马眉峰被杀的第一时间就躲到了角落,探出半个脑袋为顾观棋加油鼓气。 沈清秋抱着薛茯苓快速找掩体。 顾观棋快速一跃而起,飞到屋顶上,运转抱元劲,以提纵之术将身体提到最轻快速向着那个箭手冲去。 那箭手快速射箭,箭矢如连珠,一发接着一发,几乎不给喘息之机。 每一箭都灌注了极为浑厚的内力,箭矢破空时带起的劲风竟将树冠上的枝叶搅得粉碎,纷纷扬扬地洒落。 但, 纵然那些箭矢威力巨大,可顾观棋每一剑都能够轻松斩掉,脚下速度都不减。 “怎么可能!” 那蒙面箭手瞳孔微缩,不敢再耽搁。 他快速收了弓,身形一纵,从树冠上跃起,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相邻的屋顶上一点,借力掠出数丈。几个起落之间,那道黑影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脊之后,转瞬即逝。 顾观棋看到那蒙面箭手离开,心头也是一阵无奈。 轻功方面,的确是他如今很大的短板之一。 他只得返回,一跃跳进院子里。 这时,毒仙人跳出来,站到假山上,看向顾观棋,笑嘻嘻地说道:“诶,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剑法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顾观棋看着毒仙人明明个子很小,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就有些忍俊不禁,说道:“晚辈顾观棋,没在江湖上混过,所以,前辈不知道我,实属正常!” “你这剑法,不枉费清秋丫头专门为你兑换秋水名剑,”毒仙人一步跳下来,跑到顾观棋面前,抬起头,问道:“你是清秋丫头的情郎吧?她……” “毒前辈,您老可别胡说八道,” 沈清秋连忙打断毒仙人的话,搀扶着已经清醒过来的薛茯苓走出来,说道:“顾……顾大夫是茯苓的相亲对象,他们俩还是我介绍的呢!” 毒仙人尴尬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这样啊,挺好挺好,这小伙子长得挺俊,武功又好,与茯苓倒是般配,般配,嘿嘿……” 薛茯苓向着毒仙人欠身行礼,道:“毒前辈,许久不见了,多谢前辈前来搭救。” “不客气不客气。”毒仙人摆手。 薛茯苓又向顾观棋欠身道:“顾大夫,多谢!” “薛姑娘不必客气。”顾观棋拱手,道:“倒是我们来得晚了,这些时日让薛姑娘受苦了。” 薛茯苓微微摇头,道:“其实还好,我被绑架这些时日,对方一直在让我配药,因为有所求,所以,对我还算礼遇,除了限制自由之外,并未苛待我。” 沈清秋连忙追问道:“那,茯苓,你知道是谁抓的你吗?” 薛茯苓摇头,道:“那日夜里,马百户带着人来找我治伤,我和药庐里的人都不曾对他有怀疑,所以没有防备。之后,马百户突然动手,我就被打昏了。 醒来之后,就在一个院子里。与我见面的人全都是戴着面具,而我又一直被限制在房间里,我无从得知对方的身份,一直到今天,又被点了睡穴,送到了这里来,再醒来就是此时了。 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个称呼,那些人都统一称呼幕后之人为‘大老板’!” 毒仙人问道:“那对方让你配的都是什么药?” 薛茯苓说道:“对方给了我一些药性非常暴烈的药方,让我对应配出可以中和或者压制烈性的药方,这些时日,一共配了有五个药方了。” 说到此处, 薛茯苓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些药方我都记得,回去之后,我把药方整理出来,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毒仙人说道:“好好好,到时候让我也瞅瞅!” 此刻, 宅院里喧嚣了起来,院外涌进来许多六扇门的捕快。 沈清秋说道:“茯苓,你身子弱,我让人先送你去我家休息,药庐暂时不能待了。” 薛茯苓微微颔首,“好。” 当即,沈清秋便叫来两个捕快护送薛茯苓。 薛茯苓向众人执礼,然后便离去。 沈清秋望向顾观棋,撇了撇嘴,道:“顾大夫,这么没眼力见,你还不快去送茯苓?” “哦,对,” 顾观棋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就提着秋水剑跟了上去。 看着顾观棋与薛茯苓并肩而行, 沈清秋一阵失神,心头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 这时, 毒仙人跳过来,啧啧道:“还真别说,清秋丫头,你真会做媒,这两人看起来真般配,郎才女貌的!” 听到毒仙人的话,沈清秋心头突然就一阵烦闷,她狠狠地摁了一下毒仙人的脑袋,愤愤道:“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还在背后嚼舌根子!” 毒仙人挠着脑袋,看着气冲冲的沈清秋,一脸茫然,嘀咕道:“我这不是在夸她吗?” …… 与此同时, 那个蒙面箭手走进了一座民宅,里面有一个头发花白、面上无须的老者。 “四爷。”蒙面箭手拱手道:“马眉峰被我杀了,但是,他有没有说出大老板的身份,我就不知道了。” 四爷摆手道:“只要没给他被刑讯逼供的机会,他为了家人,就不会说出大老板的身份。” 蒙面箭手说道:“你该早点让我出手,直接射杀了沈清秋,哪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儿?” 四爷摇头道:“知道大老板身份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出手,稍微露点痕迹,就容易暴露大老板的身份,你知道的,大老板他的身份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另外,也不是有那么多机会能够不留下痕迹的,这次也就是沈清秋本就重伤在身,若是以往,你一箭不中,难有逃走的机会的。” 蒙面箭手点了点头。 “嗯,薛茯苓呢,没抢得回来?”四爷又问道。 蒙面箭手说道:“有那个叫顾观棋的剑道高手在,我只有一箭成功的机会,杀马眉峰已经用了,想要杀其他人就没机会了。” 四爷瞳孔微缩,道:“那个顾观棋的剑法有那么高?你都只有一箭的机会?” “对,”蒙面箭手说道:“只有第一箭,那个顾观棋没有防备的时候,我能够成功,第一箭之后,我的箭在他面前就没有用了,若是他轻功高一点,我都得死在他手里。” “那你能不能一箭射死他?”四爷问道。 蒙面箭手摇头道:“我没有把握,即便是第一箭。他的剑法很高,除非有人牵制他,我在暗中出手,那我就有把握。如果要杀顾观棋,你得派一个能够牵制他的高手配合我。” “好。” 四爷点头道:“此子必须死,我们这次损失太大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是折了一大批高手,如今,连薛茯苓也弄丢了,归根结底,都是那个叫顾观棋的小子,必须要杀了他,才能让大老板消气,在青阳郡,从没有人能让大老板吃这么大的亏!” 蒙面箭手用力握住弓,犹豫了一下,问道:“四爷,大老板他……有没有想要见见我?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很……很想见他!” 四爷笑了笑,说道:“他如今炼丹到了关键时期,等忙完了,自然就会有时间见你了。” 第二十章 :同行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青阳城的街巷间便已响起了零星的脚步声。 沈清秋家的宅院不大,是六扇门配给百户的官舍,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净利落。 后院厢房里,薛茯苓正坐在床榻边,将沈清秋的衣襟解开,查看她腰间的伤口。纱布揭开,露出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却并无化脓的迹象。 “恢复得挺好。”薛茯苓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语气温和,“不过,清秋,你真得注意点了,短时间内尽量不要动武,否则伤口会留下很明显的疤痕的,这可就不漂亮了。” 沈清秋靠在床头,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有些出神。 薛茯苓抬眼看她,见她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便轻声问道:“还在想马眉峰的事?” 沈清秋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入六扇门,是他带的我。教我办案,教我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我敬他如师,视他如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他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药庐那十六条人命,福丰街我那几个同僚的命……他到死都没半分悔意,到底是他变了,还是他从来就是如此。” 薛茯苓将纱布重新盖好,轻轻为她掩上衣襟,柔声道:“人心本就是最难测的东西。你不必替他找理由,也不必因此否定自己。他对你好,与他做错了事,这并不冲突。” 沈清秋苦笑了一下:“我明白,只是……” “只是心里头总归不是滋味。”薛茯苓接过话,替她说完了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沈清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薛茯苓不再多言,只安安静静地替她将衣襟理好,又拿起一旁的腰带帮她系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在门口躬身道:“沈大人,外头有位顾公子来访。” 沈清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语气平淡道:“请他进来。” 薛茯苓也站起身来,将床榻上的药箱收拾好,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裙。 不多时,顾观棋便跟着丫鬟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那柄秋水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衬着清晨的日光,倒真有些翩翩公子的意味。 沈清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顾大夫,这一大早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顾观棋拱手见礼,笑道:“昨日与薛姑娘约好了,今日一同去城外的药田看一批药材,顺路便过来看看沈百户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他说着,将食盒搁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热气,“顺道带了点点心给你们尝尝,我亲手做的。” 沈清秋看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薛茯苓,道:“我的伤没什么要紧的,你们有事便去忙吧!” “那行。”顾观棋点了点头,转向薛茯苓,温声道,“薛姑娘,您怎么说?” 薛茯苓微微颔首,向沈清秋说:“清秋,那我们先走了,你要听医嘱,别动武,注意控制情绪。” “去吧去吧。”沈清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别耽误了你们俩的正事,好好相处,多了解对方。” 顾观棋也向沈清秋拱了拱手,便与薛茯苓并肩出了门。 沈清秋坐在床榻上,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穿过院子,消失在月洞门后。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食盒拉过来,打开盖子,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糕点还是温热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很快就将一盒点心全吃了,嘴里鼓鼓囊囊道:“真是个小气鬼,专门来看病人就带这么点东西,扣扣搜搜的,茯苓应该看不上吧……一定看不上!” …… 此后数日,顾观棋与薛茯苓便开始频繁往来。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 薛茯苓都是住在沈清秋家里的,顾观棋不便留待。另外,很不巧的是,每次顾观棋去,沈清秋都是刚刚离开去上值。 两人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碰过面。 后来,药庐里重新安排了护卫,六扇门派了一队精锐驻守,安全无虞,薛茯苓便搬回了药庐,顾观棋与薛茯苓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两人相处得很愉快,因为有共同话题。 薛茯苓的医术远在顾观棋之上,对顾观棋来说帮助很大,而顾观棋那些来自后世的医学理念对薛茯苓来说也是耳目一新,两人常常一聊便是大半日。 不过,大多数时候,顾观棋都是陪着薛茯苓去青阳城周边那些村镇义诊。 顾观棋对薛茯苓的观感很好。 这姑娘义诊,是真的亲力亲为,不管对方是乞丐还是普通平民,她都没有丝毫嫌弃。 最让顾观棋佩服的是薛茯苓的情绪控制,不论与患者沟通有多困难,她都能够耐心解释。 顾观棋没见过薛茯苓有过情绪化的时候。 …… 马眉峰的案子,没过多久便结了案。 六扇门和郡府衙门最终的调查结果是:漕帮青阳城分舵舵主与马眉峰官商勾结,东窗事发后畏罪自杀。 这个结果,不论是顾观棋还是薛茯苓都不相信,但是,衙门已经结案,连沈清秋都说毫无线索。 没几天,青阳城江湖出了个轰动一时的消息。 赤练神捕沈清秋升任六扇门副千户。 从正六品到从五品,看似只升了半级,却是从“百户”到“副千户”这道重要的门槛。她成了青阳郡六扇门百年来最年轻的副千户,也是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坐到这个位置的人。 不过, 这消息,对于顾观棋来说,也就是送一份礼的事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顾观棋便起了床。 今日是去青阳郡辖下千灯县义诊的日子,此乃薛茯苓半月前便定下的行程。 青阳郡是个四面环江的地方,水路交通非常发达,在官府的引导下,形成了不少商业枢纽,千灯县便是其中之一,非常繁华,是除了郡城之外,最繁华的县城,在那里务工的穷苦百姓非常多,所以,薛茯苓会去那里义诊。 当顾观棋到了药庐时,薛茯苓已经将马车备好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斗笠,正坐在马车旁写着什么。 顾观棋一看便知道薛茯苓是在整理药方。 这些时日,与薛茯苓相处,他知道薛茯苓有个梦想,那就是写出一本医书,一本收录世间所有常见病症且拥有最简便的治疗办法的济世医典。 因为,薛茯苓见过太多普通百姓,明明就是生了小病,最后却因为大夫医术不精或者看不起病而死。 所以,她就想改变这个状况。 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 虽然在顾观棋看来不太切合实际,但是,用心奔赴且付出努力的梦想是值得尊重的。 “观棋,你来了。”薛茯苓见他来了,微微笑了笑,“此次去千灯县,来回怕是要十天,得辛苦你了。” 顾观棋笑道:“茯苓一个姑娘家,都不嫌累,我一个习武之人还能累了吗?” 薛茯苓浅浅一笑,说道:“那你上车,我们马上出发了。” 随行的还有两名护卫和一个药童。两名护卫都是六扇门专门安排保护薛茯苓的,乃是一对兄弟,一个叫赵山,一个叫赵石,两人都是练刀的,武功都很不错。 药童叫小七,是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机灵得很,见顾观棋和薛茯苓上了马车,便也跟着上了车。 随后,赵山负责赶车,赵石则骑着一匹马跟在旁边。 没多久,马车便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当夜,一行人找了旅店休息了一夜,翌日一早便继续出发。 太阳渐渐升高,将大地晒得发烫。官道两旁的庄稼地里,农人正弯着腰劳作,远处的山峦叠翠,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 顾观棋盘坐运功,薛茯苓在车厢里翻看着医书,偶尔抬头掀开车帘看一眼外头的景色,或者就是注视着顾观棋愣愣出神。 约莫又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进入了千灯县地界,此时日头已到了正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薛医令,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歇脚?”赵山指着前方路边一个草棚,回头问道。 薛茯苓掀开车帘看了看,点头道:“也好,歇一会儿再走,正好可以吃点东西再上路。” 最开心的便是药童小七,连忙就跳下了车。 茶摊不大,用几根木头和茅草搭成,四面透风,摆着五六张粗木桌凳。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蹲在灶台前烧水,见有客人来了,连忙起身招呼。 茶摊里已经坐了三桌人。 靠外头的两桌,分别坐着三个行脚商人模样的男人。都穿着粗布短打,身边放着扁担和包袱,看着像是赶路做买卖的。 但顾观棋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坐姿却都带着一股子精悍之气。有两个人喝茶时,虎口处露出的老茧痕迹,分明是常年握刀握剑留下的。还有一个人腰间鼓鼓囊囊,掀开衣角时隐约露出一截刀柄。 他们看似随意地坐着,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中间那桌瞟。 中间那桌坐着三个道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穿一件灰蓝色的道袍,头上挽着髻,插一根木簪,看着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身旁坐着两个年轻道士,都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规规矩矩地坐着喝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三个道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异样,有说有笑地喝着茶,那中年道人还时不时地指着远处的山峦,在给两个年轻道士讲什么风水之说。 第二十一章 :大夫与十一楼(5k求月票) 顾观棋的目光在两边扫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那两桌行脚商人,分明是冲着那三个道人来的。只是他们似乎因为自己这一行人的突然出现,被打乱了节奏。 只是, 已经到了这里,都已经坐下了,如果突然转身就走,怕是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即,他凑到薛茯苓身边,低声道:“薛姑娘,这里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薛茯苓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刻意去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们喝点茶立马就走。” 赵山、赵石两兄弟乃是六扇门精锐,连顾观棋都能够发现的问题,他们自然也能够发现,明显警惕了起来,但也不愿意掺和江湖事,当即就装作若无其事的喊摊主上东西。 很快,摊主老汉端着茶壶过来,给几人倒了茶,又上了几碟点心和一碟花生米。 几人都口干舌燥,也就立马喝起了茶。 就在这时,中间那桌的中年道人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位施主,贫道玄城子有礼了。”自称玄城子的中年道人打了个稽首,面带笑容,目光在顾观棋和薛茯苓脸上转了一圈。 顾观棋拱手还礼:“道长有礼。” 玄城子端详了顾观棋片刻,又看了看薛茯苓,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贫道观二位施主面相,印堂发暗,眉梢带煞,怕是不日便有血光之灾啊。” 顾观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道长,我们不信这些。” 玄城子神色认真,压低了声音:“施主莫要不信,贫道自幼修习相术,观人吉凶,十拿九稳。”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了过来:“贫道在城外有座小道观,专为人消灾解难。二位施主若是不弃,不妨随贫道去观中坐坐,贫道为二位施主做一场法事,化解这场灾厄,分文不取。” 薛茯苓抬起头,淡淡地看了那道人一眼,声音温和却疏离:“多谢道长好意,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道长的好意,心领了。” 玄城子被她这么一说,倒也不恼,呵呵一笑,将符纸收回袖中,又打了个稽首:“既如此,贫道也不强求。只是二位施主路上多加小心,若遇到什么不妥,随时可来寻贫道。贫道的道观就在前面山坳里,距离此处三里地便是。”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碗继续喝茶,神色如常。 顾观棋看了看那道人,便收回了目光,却看到薛茯苓搭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动着,食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地划了几个字。 顾观棋低头看去。 桌上水迹未干,赫然写着四个字—— 有毒装晕。 薛茯苓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对着道人那一桌。 此时,赵石、赵山和小七也都看到了。 顾观棋几人对视一眼,正要装晕,忽听旁边那桌行脚商人中,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不要喝,茶里有毒!”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亮,茶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观棋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与薛茯苓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将茶杯放下。赵山、赵石二人也各自收了动作,手掌按上了腰间刀柄。 那年轻人踢开凳子站起身来,顺手从包袱里抽出一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寒光凛凛。他剑尖直指中间那桌的玄城子,怒声道: “玄城子,在我金刀门地界,你敢谋财害命,你好大的胆子,当我金刀门是泥捏的吗?我金刀门林奇,今天收你来了!” 另外几个行脚商人也纷纷亮出兵刃,六人将中间那桌隐隐围住。 林奇目光飞快地扫了顾观棋一行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几位,快走,我等乃是金刀门弟子,奉命来此捉贼。近段时间这千灯县附近总有往来行商旅人失踪,我等奉师门之命来此调查,查出来正是这玄城子所为。 一会儿动起手来,只怕顾不上你们,速速离去,免得受牵连。” 说罢,林奇又向玄城子呵斥道:“玄城子,你堂堂清风观长老,竟然如此堕落,在此谋财害命、淫人妻女,你简直将你们清风观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 那玄城子却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这才抬眼看向林奇,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语气里满是嘲弄:“你金刀门就派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送死?也忒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 林奇冷哼一声:“对付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我们几个足够了。” “是吗?”玄城子呵呵一笑,目光从林奇六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顾观棋几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若是你们金刀门门主王长峰在此,那贫道自当望风而逃,至于你们……毛都没长齐,还想行侠仗义,送死而已!” “狂妄,你也配让我师父出手?” 林奇怒喝一声,一步踏出便欲动手。 但,就在那一刻,他只觉一股甜腥之气涌上喉头,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猛地扶住桌沿,一口毒血喷了出来。 “你……”林奇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中满是惊骇,“你什么时候下的毒?不可能,我们一直警惕着,什么东西都没吃!” 另外几个金刀门弟子也都面色苍白,一个扶着桌子摇摇欲坠,有两个已经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玄城子拂尘一甩,负手而立,笑得愈发得意:“就你们那点伪装,贫道早就识破了。你真以为我下的毒,是你们看到的茶水点心里的毒?” 他冷笑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那不过是迷惑你们的障眼法罢了,至于真正的毒,问阎王爷去吧!” 林奇咬着牙,想要提剑,手臂却软得像灌了铅,剑尖垂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玄城子又转头看向顾观棋几人,目光在薛茯苓脸上停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几位也不是一般人,那么粗浅的招数怎么会有用呢?” 他说着,竟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肆无忌惮地看着薛茯苓,啧啧赞道:“好生标致的姑娘,贫道在这荒郊野岭蹲了半月,还从未见过这般美人。今日倒是贫道有福了……” 赵山闻言勃然大怒,“噌”地拔出刀来,喝道:“放肆!” 赵山怒喝一声,手中长刀已然劈出。 这一刀势大力沉,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玄城子面门。 玄城子却浑不在意,拂尘一甩,轻飘飘地迎了上来。 拂尘与长刀相触的刹那—— “轰!” 一声闷响,玄城子面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自刀身涌来,拂尘瞬间被震散。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茶摊的柱子上,木柱应声而断,茅草棚顶哗啦啦塌下半边。 玄城子口喷鲜血,摔落在地,挣扎着爬起时,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你……你怎么没中毒?” 玄城子死死盯着赵山,声音发颤。 赵山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一旁的赵石也快速起身抽刀,将玄城子的退路封住。 “你……你也没中毒?”玄城子难以置信。 这时,薛茯苓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城子,声音不疾不徐: “你用的毒,是以钩吻为君、乌头为臣,佐以曼陀罗花提炼而成的‘随风散’。此毒遇风则化,无形无色。你方才来与我们搭话,表面是在茶水里下毒,实则是过来站在顺风口,施放随风散。”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随风散解法也很简单,只需要银针刺穴,分别是内关穴、肩井穴、膻中穴,三针齐下,其毒便解。若无银针,点此三处穴位,也可快速压制毒素。” 玄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薛茯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惊疑。 “看来贫道今日是遇到行家了。”玄城子声音发沉,“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 “药王谷,薛茯苓。” 这六个字一出口,玄城子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六扇门薛医令。”玄城子强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人,还望薛医令海涵。往后再遇,贫道必将退避三舍,绝不敢再扰。告辞!”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 密密麻麻的毒镖在他袖子中浮现,欲向周围众人射来。 但就在这时,顾观棋拔剑出鞘,剑光闪烁破风声尖锐刺耳。 剑光如匹练,一剑刺穿玄城子的手臂。 “啊!” 玄城子惨叫一声,毒镖没能发射出来,整个人踉跄没站稳,往后栽倒。但就在倒地那一瞬间,他手掌一拍地面,竟如泥鳅一般贴着地面飞了出去,然后瞬间上树,就欲飞向林中。 “哼!” 顾观棋冷哼一声,剑鞘顺势掷出。 那剑鞘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追已纵身跃上树梢的玄城子。 “砰!” 剑鞘正中玄城子后心。玄城子惨叫一声,从树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顾观棋持剑而上,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直取玄城子。 玄城子一个鲤鱼打挺,怒声呵斥道:“阁下非要咄咄逼人,不死不休吗?” 一边呵斥着,他快速从袖中摸出一对判官笔,双笔交叉,笔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顾观棋咽喉。 顾观棋侧身让过,秋水剑斜斜递出。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精准地点在双笔交叉的空隙之间。剑尖未至,剑气已到,玄城子只觉虎口一麻,左手判官笔险些脱手。 他大惊失色,双笔急收,脚下连退三步,想要拉开距离。可顾观棋的剑如影随形,第二剑已至面门。 这一剑更快,更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玄城子发现自己避无可避。他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变化,在这一剑面前都像是被看穿了一般,无论他往哪边闪,剑尖都正好指着他的退路。 噗—— 剑尖没入右肩。 玄城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剑的力道带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判官笔脱手飞出,落在一旁的尘土里。 玄城子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顾观棋手中那柄剑,看到了剑身上那两个古朴的字——“秋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满脸惊骇:“秋水名剑……你是……你是大夫顾观棋?” 顾观棋没有答话,持剑追过去。 玄城子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他忽然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惊惧与哀求:“顾大侠饶命!贫道……不,小人不知是顾大侠和薛医令驾到,冒犯了二位,小人罪该万死!求顾大侠看在……”他眼珠子一转,“看在小人尚未铸成大错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发誓,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敢为恶……” 玄城子疯狂磕头,嘴里求饶的话说个不停。但他的右手却悄悄缩进了袖中,指尖扣住了一枚蓝汪汪的毒针,针尖上的剧毒见血封喉,只待顾观棋稍微松懈,他便出手。 但,顾观棋没给他机会, 秋水剑落下。 一剑封喉。 玄城子的身子猛地僵住,右手从袖中滑落,那枚毒针滚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颈间涌出,他的身子晃了晃,便直直地向前栽倒,再无声息。 顾观棋收剑归鞘,转过身来。 身后,金刀门的几个弟子正在薛茯苓的指点下自行点穴压制毒素。赵山赵石两人已将玄城子那两个弟子拿下。 林奇按着胸口的膻中穴,运功逼出了几口黑血,面色虽然苍白,却已比方才好了许多。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到顾观棋面前,齐齐抱拳躬身。 “多谢顾大侠救命之恩!” 那领头的林奇声音诚恳,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想不到竟然是顾大侠当面,能在此见到顾大侠,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观棋疑惑道:“你认识我?” 林奇说道:“如今青阳江湖,谁人不知大夫顾观棋?” 顾观棋狐疑不解。 薛茯苓走过来,说道:“想来,该是你那日为了救清秋杀了齐昆、周侗、许寒三人的事情传出去了吧!” 林奇连忙道:“正如薛医令所说,那齐昆、周侗、许寒三人都是凶名赫赫的贼匪,不知多少高手栽在他们手里,江湖正道与官府通缉多年无果,却被顾大侠一人一剑连杀。还有那过山风杨林、水上风冯玉,尤其是冯玉,那可是宗师弟子,同样死在顾大侠手里。” 如今青阳郡江湖中都在盛传顾大侠威名,因为顾大侠是大夫,所以,江湖中人传着传着就这么喊了,甚至,如今有不少人都认青阳十一高楼应该变为十二高楼!” 顾观棋疑惑道:“十一楼又是什么?” 林奇几人听到顾观棋的话,也是一脸错愕,似乎很震惊顾观棋竟然不知道青阳十一楼。 这时,薛茯苓向林奇几人解释道:“顾大夫虽然武艺高强,但从未涉足江湖,一直都在坊间行医,若非这几次意外事件恰逢其会,怕是也不会有人知道顾大夫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所以,顾大夫对于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原来如此!” 林奇几人恍然。 薛茯苓又向顾观棋解释道:“青阳十一楼,指的是青阳郡内武功最高的十一个人,分别是六扇门的千户、捕头、毒仙人,市井里的镖头、乞丐、摸金狐、戏子,江湖门派里的金刀、铁掌、银枪、铜拳。” 这十一个人,便是青阳郡江湖中公认的武功最强的,也就被称为十一楼,意思就是十一座武道高楼,让人仰望。其中,你认识两个,捕头指的就是清秋,而毒仙就是毒仙人毒老前辈。” “原来是这样,”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那,是怎么排顺序的?” “没有顺序,”薛茯苓说道,“谁敢排顺序,那就是意图挑起纷争,其心可诛。不过,倒是有公认最强的,是咱们六扇门千户闫望川闫千户,嗯,还有最弱的,是毒老前辈,因为毒老前辈的毒杀伤力很强,但到了十一楼那种层次的高手,对毒都有压制手段,毒老前辈在他们面前容易被克制,但同时,他又是最没人愿意招惹的。” 第二十二章 :疫病(5.5k求月票) 顾观棋对于这个十一楼的含金量还是认可的,毒仙人的毒,他是见识过的,的确很强大。 而沈清秋的战力就更直接,这些年来,因为她的存在,青阳郡的秩序都好了许多,就之前福丰街一战,面对数位一流高手以及十几位江湖好手的围攻,她都能够稳稳压制,如果不是最后被自己人捅刀子,她都能够杀穿埋伏。 青阳十一楼的其他人没见过,但能够与沈清秋、毒仙人并列,那些人的实力自然是不会弱。 不过, 顾观棋对于自己会不会成为第十二楼这件事情,并不在意。 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林奇问道:“林大侠,这个玄城子是怎么回事儿?” 林奇连忙道:“顾大侠,您叫我林奇就行了。”说着,他指着玄城子的尸体,愤愤道:“这就是个败类,此人乃是清风观掌门的师弟,也是清风观长老。 清风观传承两百多年,在江湖中有口皆碑,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江湖中人谈起清风观鱼掌门谁不赞叹一句仁义无双。 这样的清风观,居然会出玄城子这样的败类,恐怕清风观那些列祖列宗泉下有知都得死不瞑目。” 听得出来,林奇对玄城子真的是深恶痛绝,在一通好骂之后,才又说道:“近半年来,有不少人来我们金刀门反应,在千灯县一带不少商人旅客失踪,尤其是一些漂亮女子。 我等师兄弟几人奉命来调查,在这一带蹲守了半个月,终于确定是这玄城子打着算命的口号,或是哄骗、或是直接下毒掳掠。 这玄城子和他两个弟子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罄竹难书,谋财害命,淫人妻女,畜生都不如。但是,他顶着清风观长老的名头,根本没人怀疑他,竟让他做下如此多的恶事!” 说罢, 林奇朝着顾观棋拱手,道:“所幸,今日顾大侠在此,斩此恶贼,不然,还不知道会出多少冤魂!” “此人的确是该死!” 虽然顾观棋也没法确认林奇说的真假,但从玄城子今日的表现来看,此人绝对是死有余辜。 随后, 顾观棋又与林奇交谈了一会儿,看着日头西斜,他们还得赶路,便提出告辞,此地的善后事宜就劳烦林奇处理。 林奇当即就满口答应下来。 随后, 顾观棋一行人便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时, 薛茯苓给了茶摊老汉一些碎银子以补打斗带来的桌椅损坏,并且,还搭脉查看了一下那老汉的身体,确定对方没有中毒,随后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才走向马车。 顾观棋一直跟在薛茯苓身边,走到马车旁时他习惯性的伸出手,薛茯苓扶着顾观棋的手臂上了马车,轻声道:“谢谢。” 顾观棋坐到薛茯苓旁边,轻笑道:“是该我谢谢你,若不是你出手,我就中了那玄城子的道了。” 薛茯苓微微摇头,道:“不至于的,那随风散虽然很难防范,但是,其毒性并不算很强,对于功力高深的人来说效果很差,而观棋你的内力不算深厚,但胜在精纯,即便是我不出手化解,那随风散对你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顾观棋说道:“但总会带来一些麻烦,而且,在猝不及防之下,心境会受影响,而那玄城子阴招挺多,指不定后面还会生出什么事端,说起来,我在这方面弱点还挺明显,虽然也学医,但对解毒之道却不了解。” 薛茯苓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用毒,但我会解毒,这世间我解不了的毒很少的,更何况,我师父乃是药王谷谷主,暂时没听说过有什么毒是他老人家都解不了的,所以,你不用怕的。” 顾观棋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们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那要是那个时候我被人用毒,可就麻烦了,所以,要不,茯苓,你教我解毒之术,如何?” “好。” 薛茯苓点头应下。 “那就谢谢茯苓了。”顾观棋拱手致谢。 薛茯苓浅浅一笑,没有再说话。 马车里,陷入了静谧之中。 薛茯苓看了看顾观棋,扭头掀起帘子,望向车外,看着一排排树木往后倒退着,微风吹起她的头发飘飞,她的思绪渐渐飘忽。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露出了一缕笑容,低吟道:“其实,也可以不用学的,有我就行了嘛!” …… 入夜, 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千灯县城,城中亮起一片片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乾国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宵禁过了,所以,像千灯县这种繁华的地方,到了晚上也还是很热闹的。 走进城中,街道两旁屋舍连绵,铺面林立,酒旗茶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各色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顾观棋打量着窗外的景象,有些意外,他知道千灯县比较繁华,却不想竟是这般繁华,比之青阳城内几条主街也不遑多让。 “这里比我想的要大得多。”顾观棋说道。 薛茯苓微微颔首,解释道:“千灯县位置好,数县交界之处,南来北往的商旅大多在此歇脚补给。尤其是此处水路通达,各种商船都要经此周转,时日一久,便繁华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此地繁华归繁华,却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大小帮会十几个,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营生。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少不得争来斗去。” 顾观棋问道:“这么多帮会在此落脚,官府不管吗?” “管,但管不了那么细。”薛茯苓说道:“而且,那些帮会都有尺度,一般不惊扰普通百姓,官府也没有整顿的必要,就与青阳城一样,城中还不是有很多帮会。” 顾观棋说道:“那不是因为有六扇门吗?” 薛茯苓说道:“一样的,千灯县里虽然没有六扇门,但是,六扇门也是在管理的,只不过,六扇门只需要管理此地的江湖门派就行了,那些江湖门派自然会帮助县衙维持秩序。” 顾观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薛茯苓说道:“千灯县的江湖门派主要就是金刀门,作为青阳郡四大武林魁首门派之一,青阳以西的江湖势力都遵从金刀门的号令,所以,一般来说,出了什么问题,六扇门就会直接找金刀门。” 顾观棋恍然道:“难怪那玄城子作乱,金刀门会派弟子去调查处理,这是要给六扇门一个交代呀。” 薛茯苓说道:“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六扇门的原因,金刀门是千灯县本地的门派,立派已有百余年,根基深厚。门主王长峰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在江湖上很有声望。 但仅仅只靠这些,金刀门是成不了魁首门派的,主要原因是千灯县商业发达,在这里的所有帮会,不论背景如何,都要向金刀门缴纳供奉,金刀门才有足够的钱财发展。 但同样的,当然,供奉也不是白交的。金刀门收了供奉,便要保这些帮会在千灯县的地盘不出乱子,保证商路的稳定。 玄城子的所作所为,会对千灯县的名声造成影响,若是商人旅客都不来了,千灯县经济还怎么维系呢?那,没有了经济收入,金刀门自己的生意做不了,各个帮会也会撤走,金刀门就没钱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就是名门正派在维护江湖正义呢!” 薛茯苓轻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罢了,名门正派之所以是名门正派,就是因为他们挣钱遵循规则。同样,金刀门旗下的势力去其他门派的地盘做生意,也同样会缴纳供奉,大家都尽量维系着规则,就有秩序。” 说话间,马车已穿过最热闹的街市,拐入一条稍僻静的巷子。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安济客栈”四个字。 赵山将车停在门口,跳下车辕,说道:“薛医令,到了。” 薛茯苓向顾观棋解释道:“这客栈是六扇门在此地的定点驿馆,我已提前知会过,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在此处义诊。观棋,得辛苦你了!” “无妨。”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顾观棋便被院中的动静吵醒了。 他推开窗,看见赵山赵石兄弟已经在院中活动筋骨,小七正蹲在灶房里烧水,薛茯苓的房门敞开着,里头隐隐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门出去。 薛茯苓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张,见了他,微微点头:“观棋,早。” “早啊,茯苓!” 薛茯苓说道:“千灯县人员构成复杂,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来干体力活的穷苦百姓,他们很多人生了病都舍不得花钱,所以,每次来义诊的时候,人都会特别多,你一会儿若是累了就进屋休息,病人是看不完的!” 顾观棋问道:“为何你义诊从来都是一个人,不多召集一些大夫呢?以你的名望,想来应该可以召集到不少大夫。” “此举是万万不妥的,”薛茯苓放下手里的纸张,摇头说道:“不可否认,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愿意与我一起义诊,但是,他们可以主动来找我同行,我却是万万不能召集的。 我来义诊,只是我个人意愿,是因为我同情那些穷苦百姓。可我不能将我的个人意愿强加给他人,还有最本质的一点,我可以不挣钱,因为我有六扇门的俸禄。 可坊间绝大多数大夫,都是靠手艺养家糊口。我若是号召大夫们与我一起义诊,很多人会受名声所累,他们并不愿意、或者他们的家境并不允许他们出来义诊,却为了不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不得不也参与义诊,那对他们来说是负担。”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茯苓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浅薄了。” “你比我聪明多了,你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 随后, 两人又就义诊的注意事项聊了一会儿,便去吃了早饭。 等他们吃完饭,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客栈门口义诊的牌子已经挂好,客栈里也已经改成了临时医馆。 薛茯苓坐在柜台后,开始接诊病人。 义诊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半日,客栈外便排起了长队。来的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穷苦人,有扛包卸货的脚夫,有在市场里卖菜的农妇,还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 刚开始, 顾观棋本来只是给薛茯苓打下手,后来见人实在太多,他也加了一张桌子开始给病人看病。 不过, 他属实是比不得薛茯苓那般耐心,时间一久就烦躁了起来,必须要去休息一阵又才能继续。 但薛茯苓却是从早坐到晚,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而且,最让顾观棋佩服的是,她能一直保持耐心,每一个病人她都细细地把脉,耐心地问诊,开方、抓药、叮嘱,事无巨细,从不敷衍。 这种状态,她一直持续着。 一连好几天,病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每天天不亮就已经排好了长长的队伍,有些甚至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半夜就开始排队。 这日中午,日头正烈。 顾观棋正在帮一个摔伤了腿的汉子包扎伤口,忽听薛茯苓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咦”,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凝重。 顾观棋抬起头,看见薛茯苓正对坐着一个病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但这些都不是让顾观棋在意的。 让他在意的是,那男人的脸、脖子、双手,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那些溃烂有的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边缘的皮肤红肿发炎,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味。 顾观棋放下手里的纱布,走过去,站在薛茯苓身后。 薛茯苓的手指搭在那男人的脉上,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起。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男人脸上的溃烂,问道:“这位大哥,你这身上的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大概是五天前吧。一开始就是手上起了几个红点,痒得很,挠了几下就破了,然后就……就这样了。” “除了你之外,你家里可还有人得了这病?” 男人摇头,道:“我没家人,就我一个人生活,大夫,这到底是啥病啊?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人的?” 薛茯苓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那男人手臂上一处尚未溃烂的皮肤上轻轻刺了一下,将针尖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凑到光下细看。 片刻之后,她的嘴唇抿紧了一分,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问道:“大哥,你还有见到其他跟你一样得这种病的人吗?” “没有,”那男人摇头,问道:“大夫,我……我还有救吗?” 她将银针收好,站起身来,对那男人说道:“大哥,你这病能治,但需要些时日。我先给你开一副药,压制住病情,你回去之后按方服用,这几日莫要再出门了,免得吹了风。” 她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小七去抓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赵山将那男人扶到一旁休息。 那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刚走,薛茯苓便转过身来,看着顾观棋,压低声音道:“观棋,你跟我进来一下。” 两人进了客栈,走到后院。 薛茯苓站在桂树下,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人的病,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疫病。” 顾观棋心头一紧:“就是你之前在配制预防丹药的那种疫病?” 薛茯苓点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这病最初只在两个村子里出现过,我原本以为那疫病就在那两个村,便请衙门出手将那两个村封了,可如今千灯县竟也出现了,这就麻烦了,千灯县人口集中,那疫病一旦传染开来,很快就会形成大型瘟疫。” 顾观棋连忙道:“那你配制的丹药成功了吗?” 薛茯苓眉头紧蹙,道:“只成功了一半,可以压制病情,却无法根治,我最近有了一些新思路,但没想到千灯县这边竟然也有这种疫病了。” 顾观棋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急着下结论。”薛茯苓说道,“我需要再确认几个病人。若是偶发病例,还好应对;若是已成规模,就麻烦了。” 说罢,她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顾观棋,说道:“这里面的药丸,可以预防疫病,还能压制病情,吃一粒就行,你一会再给赵山他们以及客栈掌柜、小二他们分发一下。” “好。” 顾观棋当即就吃了一粒。 随后,两人回到前面大厅,继续接诊。 到了下午,又来了几个病人,症状与那中年男人一模一样——皮肤溃烂、面色蜡黄、浑身无力。有的是手上先起红点,有的是脸上,有的在背上。 薛茯苓每一个都细细诊过,脸上的凝重越来越重。 到傍晚时分,她已经确认了七个疫病患者。 她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病人的症状、发病时间、居住地点。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顾观棋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那张纸,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七个病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地方。有的住在集市里头,有的住在城外村子,有的住在码头边的窝棚里。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没有接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得了同一种病。 这意味着,疫病不是从一个点扩散开来的,而是已经在多个地方同时出现了。 薛茯苓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当她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观棋,”她站起身,说道:“我要去一趟县衙。” “现在?” “现在。”薛茯苓说道,“这事情拖不得。早一天控制,便少一些人染病。必须要请衙门出手,将病人隔离,同时安排大量大夫进行培训疫病压制方法。”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 第二十三章 :医闹(4k求月票) 当即,两人便停止义诊,匆匆往县衙而去。 县衙离客栈不算远,走了两刻钟便到了。 县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见有人来,便上前拦住。 薛茯苓从袖中取出腰牌,递了过去。那衙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衫、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便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庞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千灯县县令周明远。 “六扇门薛医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明远拱手见礼,态度十分客气。 薛茯苓还礼,开门见山道:“周县令,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事关无数百姓生死。” 周明远见她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二人请进后堂,命人上了茶,这才问道:“薛医令请讲。” 薛茯苓将今日接诊到的疫病情况一一道来,并将此疫病的危害影响都讲清楚了。 周明远越听脸色越白。 待她说完,周明远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薛……薛医令,这病……可有得治?” 薛茯苓沉默了一瞬,道:“我暂时只能压制,不过,我已经传信我师父了,我师父乃是药王谷谷主,他定有办法!” 周明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朝着薛茯苓,拱手深深一揖:“薛医令,此事关系千灯县万千百姓的性命,本官会请示上府,但疫病恐怖,不能有丝毫懈怠,还请薛医令救救千灯县百姓!” 薛茯苓连忙将他扶起,说道:“周县令不必如此。我既然来了,自然会竭尽全力,只是需要周县令相助。” “薛医令但说无妨,千灯县县衙上下全都可由您支配,若是人手不够,即便是本官也可由您随意调配。”周明远连忙说道。 听到周明远这话,薛茯苓心头安稳了不少,就怕遇到那种怕担责的官员,不论情况多紧急,都坚持要先请示上府,然后等回复了才做事。 薛茯苓说道:“我需要周县令出面,将千灯县内所能召集到的大夫都召集起来,由我将此病的诊断之法、初期治疗方案传授给他们。单凭我一人之力,看不了多少病人;只有将此地的郎中都教会了,才能尽快控制疫情。另外,还需要大量购置药材,炼制预防疫病的药丸。” 周明远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办。” 薛茯苓又道:“还有一事。这疫病传染性极强,接触病人之后若不及时防范,极易染病。我需要周县令安排地方,隔离安置患者,以及……” 薛茯苓说了一大堆注意事宜。 周明远连忙拿笔记录。 许久之后, 周明远送着薛茯苓和顾观棋出了县衙。 目送着薛茯苓和顾观棋走远,周明远才满是凝重地返回县衙。 当他来到后院时,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周明远连忙走过去,拱手道:“四爷,薛茯苓和顾观棋上钩了,果然如您所料,他们发现疫病的第一时间就是来县衙找本官帮忙。” 四爷笑吟吟地说道:“那周县令你可得好好地给他们帮帮忙了。” 周明远轻笑道:“那是自然,本官一切都听从薛茯苓的,到时候,出了问题,就是她薛茯苓的事儿,本官只是一心为民,被她利用罢了!” 说到这里,周明远犹豫了一下,问道:“四爷,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大老板知道这薛茯苓在研制治疗疫病的方法,有可能坏事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何必兜圈子让她身败名裂呢?” 四爷摆了摆手,道:“这薛茯苓虽然多管闲事,但她那一身医术却是实实在在的高明,对大老板有用,所以,她不能死。” “那……那个顾观棋呢?”周明远问道。 “那小子此次必死!” …… 第二日, 薛茯苓便停止义诊,去了县衙。负责给县令周明远紧急召集来的数十位大夫授课,从疫病的病因、症状、诊断方法,到初期治疗的方剂、用药禁忌、护理要点,一一讲解,事无巨细。 那些大夫有的是坐堂几十年的老郎中,有的是刚出师的年轻学徒,水平参差不齐。薛茯苓便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解,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讲三遍,直到每个人都听明白为止。 之后, 几十位大夫被安排到各个地方进行排查诊治,有的在城内,有的在乡下,同时由县衙负责与各地方联络,开启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全面防疫,同时也开始大范围炼制防疫药丸。 不排查不知道, 这一排查才发现千灯县的疫病规模已经很大,每天从各个地方汇总来的病患人数都是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而随着衙门的全面防疫动作开启,整个千灯县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闹得人心惶惶。 但好在县衙的刻意宣传下,百姓都知道六扇门薛医令能够治疗这种疫病。 而薛茯苓传授的方法确实有效。 那些按照她的方子服药的百姓,病情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缓解,虽然还没有人能痊愈,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这也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病能治。 这让恐慌的氛围得到缓解,一时间,薛茯苓的名声在千灯县坊间疯传,都快被传成当代圣人了。 …… 这日中午, 顾观棋与薛茯苓因为带的药用完了,所以就返回客栈,重新准备药材。 正在分药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喊叫,夹杂着哭嚎声、怒骂声,还有密集的脚步声。 正当顾观棋准备出去看看的时候,赵山慌慌张张地从前厅跑了进来,喊道:“薛医令,顾大夫,不好了,出事了!” 薛茯苓抬起头,说道:“赵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慢慢说。” 赵山连忙说道:“来了很多人,有武林门派、帮会的人,还有很多普通百姓,他们抬着很多尸体,起码有六七十具,正在往这边过来。” 我在人群里偷听了一会儿,听他们那意思,都是吃了防疫药丸后被毒死的,还有不少大夫都被他们绑着,您要不先躲躲!” 薛茯苓眉头紧锁,说道:“这不可能,那药丸我们都吃过,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就算是因人而异,最多也就是防疫效果弱一点,怎么可能吃死人?” 赵山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周县令,希望他能平息此事。” …… 此时,客栈外已是人山人海。 数十具尸身一字排开,白布覆面,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刺目而凄凉。那些尸身周围跪着不少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少,哭天抢地,哀声震天。 被绑着的大夫们跪成一排,衣衫凌乱,面如土色,有几个脸上还带着淤青和血迹,显然已被打过一顿。 人群中有人高举白布横幅,上书“庸医害人妖女偿命”八个大字。 正当那些人准备冲进客栈时, 周明远带着县衙的捕快赶来拦在前面,但他那点人在这黑压压的人群面前,如同杯水车薪。他的官帽已被挤歪了,声音也喊得嘶哑:“诸位乡亲,且听本官一言!薛医令乃是六扇门医令,药王谷高徒,断不会害人性命!这其中必有误会,容本官调查清楚……” “误会?我爹吃了你们的药丸,三天就没了!你们这群狗官,收了那妖女多少银子!”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扑上前来,指着周明远的鼻子破口大骂。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就是!我男人也是吃了你们的药丸死的!” “还有我儿子!他才十岁啊!” “什么狗屁医令,分明就是个骗子!”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周明远被推搡得踉跄后退,几个捕快拼了命才勉强护住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粗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嘈杂: “诸位!听我说一句!那疫病根本不严重,我隔壁老王家的小子也得了,吃了几天金灵草就好了,才花了几个铜板!这些当官的,分明就是想借机敛财,那妖女卖的药丸,说是成本价,谁知道挣了多少黑心钱!”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对!金灵草就能治的病,她偏要搞得人心惶惶,就是为了卖她那个所谓能够防疫的药丸!” “就是,明明得了那疫病,去花几文钱买一包金灵草,连吃个几天就会痊愈,她却非要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医治办法,还危言耸听!” “她骗钱也就罢了,就算那药丸是泥巴捏的也好,至少吃不死人,可她却害死了这么多人!” “妖女!偿命!” “偿命!偿命!偿命!”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周明远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道:“诸位!那药丸是官府制作的,分文不挣,药丸制作流程也是公开的,绝对不可能吃死人!账目清清楚楚,随时可以查验!薛医令从未经手过一文钱,那金灵草能治疫病一事,尚且还未得到证实……” 话未说完,人群中飞出一块青砖,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周明远额头上。 “砰——” 鲜血四溅。 周明远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整个人便向后栽倒。几个捕快连忙扶住,只见他额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瞬间染红了半边官袍。 “打死这狗官!” “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 “冲进去!让那妖女出来偿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客栈大门。那些捕快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挡不住这汹涌的人潮。 周明远捂着伤口,被两个心腹捕快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客栈里退,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薛医令,快走,快走,这些人已经疯了……”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的门板已被撞得轰然作响,木栓“砰”的一声断裂。 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但,下一刻, 一大群人倒飞了出去,砸在人潮里,瞬间就砸倒了一大片。 霎时间, 人潮为之一静。 顾观棋走了出来。 长街上,密密麻麻的人潮在瞬间的寂静之后,有人大喊:“冲,这人也是那妖女的同党,打死他……” “哼!” 顾观棋冷哼一声,将秋水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然后—— 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匹练般横空而出。 顾观棋挥剑。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但那一剑之中,却灌注了他的内力。 浑厚的内力自丹田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灌入剑身,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 剑气贴着地面横掠而出,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青石板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道沟壑从顾观棋脚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笔直如墨线弹出,将整条长街一分为二。 烟尘还未散尽,顾观棋已收剑归鞘。 他将秋水剑竖在身前,剑鞘底部不轻不重地往地上一顿—— “砰!” 青石板应声而裂,以剑鞘为中心,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最远的一道延伸了足有丈许。 顾观棋抬起头,目光从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扫过。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他运起内力,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过线者,死。” 四个字,不重不轻,不疾不徐,却像四根钉子,一字一字地钉进了每个人的心口。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喧嚣、怒骂、哭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二十四章 :戏台(4.5k求月票) 街道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在哭天抢地的百姓,此刻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道深深的剑痕,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大气都不敢出。 那道剑痕横在街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顾大夫好大的威风!”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挑衅。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虬髯大汉大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来岁,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大刀,走路带风,一看便是练家子。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个个佩刀挂剑,气势汹汹。 “就算你武功高强,你还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完吗?” 当即,就有一个身背大刀的汉子,站定在剑痕之外附和道:“江湖人都知道你大夫顾观棋,武功高强。 但今日来的可不只是寻常百姓,青阳武林各派都来了,大家并肩子上,你能打多少?” “就是!顾观棋,你少吓唬人!” 又一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一个瘦高的中年书生摇着折扇走出来,冷声道:“我倒想看看顾大夫能撑几招!” “顾观棋,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那薛茯苓害死了这么多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就算药王谷谷主来了也没用!” “就是!武林各派都在此,你未必能在力竭之前杀光我们所有人!” 一时间,人群中站出来了数十个武林中人,有提刀的,有握剑的,有赤手空拳的,来自各方门派或者帮会。 他们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顾观棋围住。虽然嘴上叫得响,却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迈过那道剑痕。 毕竟, 他们都知道, 顾观棋杀不完所有过线的人,但是绝对能杀死第一个过线的人。 顾观棋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秋水剑提起,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按着剑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依旧平静,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那些被目光扫过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僵住了。 没有人敢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周明远捂着额头的伤口,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他的官帽不知掉到了哪里,发髻散乱,半边脸被血糊住,看起来狼狈至极。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很直,声音虽然沙哑,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诸位!且听本官一言!” 他站在顾观棋身旁,将手中一直攥着的官帽举了起来。那顶乌纱帽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帽翅歪歪斜斜,他却举得高高的,像是举着一面旗帜。 “本官周明远,千灯县县令,在此以项上人头担保——薛医令济世救人,绝不可能害人性命!此事必有隐情!诸位给本官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本官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查不清楚,这颗人头,诸位拿去便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但那顶官帽举得纹丝不动。 人群沉默了一瞬。 随即,有人冷笑道:“官官相护,谁信得过你?” “就是!你与那妖女是一伙的!谁知道你收了多少好处!” “少拿人头说事,除非你现在就把人头拧下来!” “那药丸本就是你们衙门在帮那妖女卖的,你做担保谁敢信?” 骂声又起,但好歹却已不如方才那般汹涌。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若再加上我金刀门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行劲装佩刀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挺拔,浓眉大眼,腰间挂着一柄金鞘长刀,步履稳健,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个个精神抖擞,英气勃勃。 那青年走到近前,先向顾观棋抱拳一礼,又向周明远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人群,朗声道: “在下金刀门掌门弟子林奇,奉家师之命,前来调查事情真相!” 他这一亮相,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 “金刀门!是金刀门的人!” “林奇?好像是金刀门掌门王长峰的大弟子吗?” “金刀门都来做保了,难道真有误会?” …… 林奇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清朗,中气十足:“诸位父老乡亲,诸位武林同道,我金刀门愿为薛医令作保!此事疑点重重,薛医令的药丸究竟有没有问题,那些死者究竟因何而死,都需要详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绑着的大夫和地上的尸身,声音更加洪亮:“我金刀门立派百余年,在千灯县根基深厚,诸位信不过我林奇,总该信得过我金刀门百年的名声!三日之内,我金刀门定全力协助衙门,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薛医令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明显松动了。 那些方才还在叫骂的百姓面面相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金刀门在千灯县的威望毕竟深厚,百年的名声不是虚的,再加上一个举着官帽作保的县令,也就意味着武林、官府都在保薛茯苓,一时间,人群的气势就开始散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人群最深处响起: “既然衙门和金刀门都愿作保,我等倒也不是不能给薛茯苓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深山古刹的钟声,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约莫六十来岁,身材高大,颌下长须及胸,随风微微飘动。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 但他的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武林中人,此刻都收敛了锋芒,纷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聂大侠!” “聂老英雄!” “聂前辈!” 那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行礼,脚步不停,一直走到那道剑痕前才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剑痕,又看了看顾观棋手中的秋水剑,目光在剑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顾观棋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林奇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抱拳行礼:“聂老前辈,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周明远也上前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聂大侠。” 另外一些武林中人也纷纷前来打招呼。 这一幕,让顾观棋有些诧异。 这时候, 薛茯苓走了出来,凑到顾观棋身旁低声道:“此人是疯魔杖聂庆山,青阳郡武林第一名宿,此人行侠仗义几十年,义名远扬,仗义疏财,急公好义,声望极高,他的声望,甚至超过四大掌门。 另外,他的武功也很高,公认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是个真正的义薄云天之人,他说话,青阳郡江湖中,没几个人会不给面子,你莫要与他起冲突,不然,到时候江湖中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了。” …… 听到薛茯苓的话,顾观棋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此时,聂庆山向众人拱手还礼,然后朗声说道:“老夫本在家中静修,突然听闻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便特意前来看看。江湖人管江湖事,老夫既身在青阳,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说着,目光从林奇和周明远脸上扫过,最后向着人群拱手,缓缓开口道: “本来老夫今日来,是特地来帮忙讨要公道的,不过,既然周县令和金刀门作保,老夫觉得这三日时间,可以给,若是三日后给不出交代,老夫来替大家讨公道,诸位父老乡亲觉得如何?” “聂老英雄都这么说了,我泗阳帮同意!” “我伏牛派也愿听从聂大侠的安排!” “……” 一时间,众人纷纷表态认可聂庆山的话。 周明远长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聂大侠解围,此事,本官三日内,一定给交代!” 聂庆山摆了摆手,指着薛茯苓,说道:“不过,薛茯苓必须留下,不论是你们县衙调查也罢,金刀门调查也好,这三日时间里,她不能离开此处,能做到吧?” 周明远和林奇都望向薛茯苓。 薛茯苓从顾观棋身后走出来,她面上依旧和平日里一样,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有时候, 顾观棋都在怀疑,这世间是不是就没有能够让薛茯苓情绪波动的事情。 薛茯苓向聂庆山微微欠身行礼,道:“聂老前辈,晚辈可以配合,但晚辈必须参与调查。那些药丸为何会吃死人,晚辈需要亲眼去看,亲手去查。还有那金灵草可以治疫病一事,此事晚辈觉得很是蹊跷,更需要弄个清楚。” 聂庆山眉头微皱,声音沉了下来:“你参与调查?薛医令,你是当事人,哪有当事人自己查自己的道理?到时候,查出来的结果是真是假还不是你说了算。” 薛茯苓微微摇头,说道:“是否冤屈误会,晚辈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晚辈更在意的是疫病,这关乎万千百姓生死,远远比晚辈一人生死重要太多。” 聂庆山说道:“这事不可能依你,你参与调查,结果谁也信不过,另外,你若是趁机跑了又当如何?” 薛茯苓抬起头,目光直视聂庆山,声音温和却坚定:“聂前辈,晚辈是六扇门医令,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这身官服在身,便不会畏罪潜逃。况且,晚辈若想走,方才便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若是前辈不同意我说的,那我也就不同意前辈的安排,因为我根本不需要证明我没犯罪,而是你们该找出证据来证明我有罪,不论你们说我骗钱也好,药丸吃死人也罢,请你们拿出证据来。 我薛茯苓乃六扇门医令,正八品官员,要审判我,便是周县令也没有权力,得郡府衙门来,而郡府衙门要判我,也得拿出证据,而不是谁的一句话。” 说罢, 薛茯苓直视着聂庆山,说道:“聂老前辈,我提出我亲自调查,是给您老面子,也是顾虑这么多百姓死了亲眷的悲伤心情,可不是认为您有权力来审判我,我不是你们江湖中人,你们那一套对我没有用的。” 聂庆山面色一沉,怒声道:“好好好,好一个六扇门医令,你拿官府来压人,压得住其他人,压不住我聂庆山,别说你一个医令,就算是王公贵族,我聂庆山也敢舍了这条命来讨个公道!” 薛茯苓说道:“聂老前辈,你此话的意思就是已经给我定罪了吗?那,证据呢?如果拿不出证据,又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呢?我本来不应该自证的,但是,顾虑死了这么多百姓,顾虑疫病会死更多人,才选择自我调查去自证,可你又不允许我自证,这很没道理的!” 聂庆山怒不可遏,道:“你……胡说八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不过,你要证据,这里这么多尸体,这就是证据!” “不,”薛茯苓说道:“这不是证据,这只是案情,而证据是你们得拿出可以证明他们是吃药丸而死的证据,另外,你们还得证明那药丸是我为了谋利而制作的虚假药丸。 嗯,说起来,我已经不需要自证了,因为现在县衙就可以证明,药丸制作,我只提供了药方,全程都未曾参与制作,更未曾从中获取过一分利益。” 说罢, 薛茯苓望向周明远,问道:“周县令,这个证据,你能拿出来吧?” 周明远微微一愣,然后连忙道:“嗯……能!我们制作药丸的全部流程都是有记录的,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调来。” 薛茯苓微微颔首,然后望向聂庆山,依旧很平淡地问道:“聂老前辈,您要绑架朝廷命官吗?” 聂庆山:“你……” 聂庆山脸一阵青一阵白,然后他一甩袖袍,大步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内力激荡,地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好好好,老夫说不过你,但是,今日这公道,我必然要替那些冤魂讨要,你说我要绑架朝廷命官,那老夫今天就绑了。至于事后,老夫这颗人头,朝廷来取了便是!” “拼了,要死一起死,今天这个公道,算我一个!” “聂老前辈说得对,大不了碗大个疤,这妖女敢仗着朝廷命官的身份草菅人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杀死这妖女!” “……”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多武林人士纷纷附和聂庆山。 聂庆山朗声道:“别人怕你六扇门,怕你药王谷,老夫不怕!老夫行走江湖四十余年,靠的便是一个‘理’字!今日你若不留下,老夫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离开半步!” 他说着,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隐隐有内力涌动。 林奇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几步,挡在两人中间,抱拳道:“聂前辈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薛医令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退下!”聂庆山拂袖将林奇拨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薛茯苓,“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然后, 他一步跨过顾观棋划的那一条线。 “谁敢拦我?” 他再一次发出质问,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 第二十五章 :剑斩聂庆山 薛茯苓张嘴还想说什么, 顾观棋却一只手搭在薛茯苓肩上,说道:“茯苓,你不用多说,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种老家伙被人当猪利用,还自以为正义,大义凛然,说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打到他服才行!” 薛茯苓偏头看着顾观棋,犹豫了一下,说道:“那……那你小心些,可……可千万莫要受伤了。” “没事儿,受伤了不是还有你在嘛?能有什么伤是你治不好的吗?”顾观棋轻笑道。 “可……你会疼,”薛茯苓怯生生道:“我……我也会心疼!”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往前一步,将薛茯苓护在身后,秋水剑指向聂庆山,说道:“老家伙,来!” “小子猖狂!” 聂庆山勃然大怒,伸手一招,他门下弟子立马递上来一把沉重的权杖,朗声道: “大夫顾观棋,你最近风头很盛,我听说过你,年少成名果然不是好事,竟如此狂妄,如今青阳郡江湖都在传,说你是第十二楼。好大的名头!”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的内力涌动得更加剧烈,脚下的青石板竟被震出细密的裂纹。 “今日正好,便让老夫这个青阳郡楼下第一人,来称量称量你够不够第十二楼的资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如烈火,一个如深潭。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客栈内外,数百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观棋和聂庆山身上,尤其是那些武林中人,一个个都振奋了。 万万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幸看到如此一场高手对决。 一个是被江湖传为“第十二楼”的年轻大夫,一个是公认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 …… 不远处,一座临街的酒楼二层,两扇雕花木窗半敞着,窗前的竹帘放下一半,正好将窗后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窗内摆着一张花梨木桌,桌上搁着一壶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汤澄澈,热气袅袅。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与马眉峰密谋的四爷,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虎背熊腰,阔面重颐,颌下一部浓密的虬髯已有些花白,却丝毫不减其威猛之气。 他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蟒带,腰带上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刀鞘通体乌黑,没有半点纹饰,却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杀气。 此人正是金刀门掌门王长峰,青阳十一楼中赫赫有名的“金刀”。 王长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长街上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上。 “聂庆山这老东西,”四爷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一辈子都在追求虚名,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看不透!” 王长峰轻笑道:“他一辈子就活大侠两个字,不图利,只贪名,他就喜欢受人敬仰,他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实际上是被很多人推动上来的,不少人都需要一把枪。 不可否认,年轻的时候,他真的是一腔热血,博出了大侠之名,可老了之后受虚名裹挟,他行侠仗义的本质已经变了,不是为了帮助弱小,而是为了维系他的名声。 他这些年做的很多事情,都根本没经过调查,全凭他个人想法,误杀误伤了很多人,但他利用他的名声,强行颠倒黑白。前段时间,临县张家村的事情你知道吗?” 四爷点头道:“略有耳闻,好像是一个大户人家少爷强抢平民妻子,平民百姓求告无门,聂庆山知道了,当众打死了那恶少。” 王长峰笑道:“实际上,那个所谓的平民是个人牙子,偷拐少女被那张家少爷知道了,张家少爷救了那少女。可聂庆山喝了两杯酒,听了人牙子的话,不听劝解,打死了张家少爷,事后,他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反而倒打一耙盖棺定论,如今,那张家被聂庆山的徒子徒孙搅和得几乎灭门,那女子也被聂庆山强行送回给了人牙子。 这种事情,聂庆山这些年没少做,虽然大多数是他徒子徒孙做的,但他见这些事能给他带来名望,都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帮忙颠倒黑白,如今的聂庆山,不是年轻时那个一腔热血的聂庆山,而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四爷轻笑道:“听王掌门这意思,很瞧不起聂庆山,为什么不把他真实为人公之于众呢?” 王长峰摇头道:“说实话,我真要对外公开聂庆山的真实人品,他来倒打一耙,我怕到时候反而是我名声扫地。另外,这聂庆山这些年做事情也有分寸,不惹他惹不起的人。 而他这种德性,对我们各方势力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有时候用起来有奇效,比如今天这事儿,只要稍微一引导,他就来替我当了枪而不自知。” 四爷疑惑道:“这聂庆山还算有点血性啊,顾观棋实力不俗,他也敢来招惹。” 王长峰摇头道:“那是因为他吃准了薛茯苓是公门中人,做事情不可能随便喊打喊杀,而顾观棋虽然武功高,但是,孤身一人,没有背景,不敢杀他。 他最多就是被顾观棋打一顿,却能得到不畏强权、不畏生死、为民请命的大义之名,就算最后薛茯苓翻盘了,他大不了道个歉,只说自己被蒙蔽了,而且,他也只是替死者讨公道,对他名声没有任何影响! 他今天来,是好好掂量过的,稳赚不亏他才来的。” 四爷笑道:“他这么巧,正好在千灯县,是你安排的吧?” 王长峰点头,道:“他是一把很好用的枪,正好,我可以趁机看看那个顾观棋的剑法到底有多奇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你不怕聂庆山被逼问出点什么吗?” 王长峰说道:“能逼问出什么?聂庆山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贪名来到这里,又不是我收买他来做的这件事情。” 四爷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王掌门,你说这俩人,谁能赢?” “肯定是顾观棋,”王长峰说道:“若是聂庆山能打赢顾观棋,那顾观棋也不值得我特意跑这一趟观测他,那他更没资格成为十二楼。” “他现在也不是十二楼呀!” “等他打赢聂庆山,那他距离成为十二楼就很近了。”王长峰说道。 四爷轻笑道:“看来,王掌门是认为顾观棋赢定了。” 王长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聂庆山的疯魔杖法走的是刚猛路数,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他年轻的时候,这套杖法使将出来,等闲二三十人近不得身。可惜——”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可惜老了?” “不是老,”王长峰放下茶碗,拇指缓缓摩挲着刀柄,“是他的杖法没有自己的意境,虽然招式使得炉火纯青,却没有神韵。” 四爷挑了挑眉:“那顾观棋呢?” “那小子——”王长峰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的剑法,我没亲眼见过,但前些日子,他杀齐昆、周侗、许寒三人后,我便让人去查过,复原过现场的战况。 那小子的剑法已经高明到一种随心所欲的境界,因敌变化。对手使什么兵刃,他的剑便破什么兵刃。刀来破刀,枪来破枪,鞭来破鞭。” 四爷皱眉道:“这是个什么境界?” “不知道,”王长峰说道,“所以我大费周章把聂庆山引来,就是为了当面看看顾观棋的剑法。毕竟……” 王长峰眼里浮现出一抹追忆,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复杂:“毕竟,是大老板他说了要杀这人,他找我帮个忙,那我就得把事情办得漂亮点,不是吗?” 四爷没有说话。 王长峰问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再唱一次戏给我听?” 四爷说道:“等事情做完了再说吧,大老板的想法,我也琢磨不透。” 说罢,四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我安排了一个非常强大的箭手,你只需要纠缠住顾观棋,而他只需要一瞬间的机会就可以杀了顾观棋。” 王长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长街上,落在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像是一柄刀在鞘中慢慢收紧。 “我能自己杀,何必还要借他人之手?” …… 长街上,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将整条长街照得白晃晃的,青石板上的那道剑痕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顾观棋持剑而立,秋水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聂庆山站在他面前三丈开外,手中那柄乌沉沉的铁杖横在身前。杖身足有小臂粗细,通体精铁铸就,杖头铸着一尊怒目金刚,金刚的口中衔着一枚铁环,微微晃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柄疯魔杖重达三十斤,在聂庆山手中却轻若无物,用力一挥,大喊道:“看打!” 话音一落,他已动了。 三十斤的铁杖自下而上猛然挑起,杖头的金刚怒目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裹挟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直取顾观棋下颌。 这一招叫“金刚托塔”,是疯魔杖法中的起手式。看似简单,实则暗藏七重后手,无论对手如何闪避,杖势都能随之变化,如影随形。 杖风呼啸,如怒潮拍岸。 顾观棋脚下微动,身子向后滑出三尺,杖锋贴着他的衣袍掠过,带起的劲风呼啸。他手中长剑顺势一引,剑尖贴着杖身滑入,削向聂庆山握杖的手指。 这一剑又快又准,后发先至。 聂庆山吓得连忙收手,铁杖在空中停顿了半拍。顾观棋的剑便在这半拍之间递了进去,剑尖如蜻蜓点水,直接就架在了聂庆山的脖子上。 霎时间, 长街上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顾观棋要吃亏”的人,此刻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奇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顾大侠……一招就赢了聂老前辈?” “一招就败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疯魔杖聂庆山聂老英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顾观棋……真就是十二楼了?” 人群之中,一片哗然。 而此时, 聂庆山站在那里,脖子上虽然架着剑,却依旧昂头挺胸,冷哼一声,说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观棋平淡道:“聂老前辈,我如果要杀你,我方才就杀了,你走吧,今天这事,薛医令是被冤枉的,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不可能!” 聂庆山朗声道:“顾观棋,你武功高强,老夫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薛茯苓就留在这里,老夫既然敢站出来为百姓讨公道,就不怕死。” 一边说着,他往前一步,说道:“今天,老夫就把话撂这儿,要么薛茯苓留下,要么你就杀了我,没有第三个选择,你……” “那你就去死吧!” 顾观棋猛然一挥剑,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聂庆山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 聂庆山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你……” 他眼中惊恐,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却被鲜血堵住,发不出声音,随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二十六章 :以暴制暴 一时间,一片死寂。 下一刻,群情激愤。 “聂前辈!” “聂老英雄!” “你竟然敢杀聂老前辈,你是要与武林为敌吗?” “猖狂,狂妄!” “……” 一时间,那些武林中人都躁动起来,一个个拔出兵刃,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已经迈出了脚步。 那些百姓虽然不敢动手,却也个个面露愤色,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拳头。 在他们眼中,聂庆山是替他们出头的大英雄,顾观棋却把他杀了,那就是与他们所有人为敌。 人群开始涌动,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刀剑的寒光越来越刺目。有人高喊:“跟他拼了!” “对!拼了!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顾观棋冷哼一声,一步踏出,秋水剑挥舞,转瞬便斩杀了三四个冲在最前面、踏过他之前划的线的人。 尸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群人。 惊得众人纷纷后退,一个个都面面相觑。 顾观棋面无表情的提着剑站回门口,剑刃上还有鲜血滴落着,他缓缓抬起长剑,运转内力,冷声道:“聂庆山意图绑架朝廷命官,已被就地格杀,现在,谁敢过线,谁就是他的同党,站出来,我继续杀!” 一时间,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后退,都退到了那条线后两尺有余了,人群依旧愤怒,可是却没人再敢踏过那条线了。 这时, 有人痛哭大喊道:“周县令,你是父母官,你就眼睁睁看着此人行凶吗?” “周县令,你就不管吗?” “……” 人群里哀嚎起来,都向周明远施压。 周明远一脸茫然的捂着脑袋,他发髻散了,半边脸被血糊住。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你们说官官相护,不让我管的吗? 随即,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前面掷地有声: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周明远,以千灯县县令的身份,在此立誓——此事,衙门定会调查清楚,水落石出,若真有人借疫病牟利、草菅人命,本官定将其绳之以法,但若是有人借机生事,那本官也绝不姑息,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周明远开始进行安抚。 这一次安抚效果非常好,没人再动手了,也没人嚷嚷着官官相护了。 因为,顾观棋的直接动手, 已经把现场震慑住了。 一时间,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有人搀扶着哭哭啼啼的家属,慢慢散去。那些武林中人虽然满脸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一个个收起兵刃,三三两两地走了。 不多时,长街上便空旷了下来。 而薛茯苓则是在第一时间就拉着顾观棋进入到了客栈里,然后一口气喝了一整杯茶才平复下心情。 顾观棋轻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茯苓你情绪波动。” 薛茯苓说道:“我既不是圣人,又不是修的无情道,怎会没有情绪,刚刚你杀聂庆山,可把我吓坏了。” “你怕引起暴乱?”顾观棋问道。 “不,”薛茯苓微微摇头说道:“我怕的是引起暴动后所有人围攻你,你会受伤,我很担心。” 说着,薛茯苓看向顾观棋, 而顾观棋也正好看着薛茯苓,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回避。 顾观棋缓缓说道:“那我以后尽量不让你担心。” “嗯,好。”薛茯苓点头,又说道:“只是,你杀了聂庆山,后面麻烦会很大。” “我敢杀他,就不怕麻烦!” …… 不远处,那酒楼里。 竹帘微微晃动,四爷与王长峰依旧坐在那里。 四爷问道:“王掌门,有什么感想?” 王长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聂庆山真是个废物。” 四爷笑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连一招都顶不住,十一楼之下第一人,这名头水分有点大了。” 王长峰点头,道:“聂庆山的武功肯定是比不上他的名气,但也没有那么大水分,主要还是顾观棋的剑法,的确很强。刚刚虽然只出了一招,但是,我也能看出点名堂,后发制人,不变应万变。年纪轻轻,剑道境界如此高,十二楼,当之无愧!” 四爷把玩扳指的手指停了一下:“那王掌门还能杀得了他吗?” “能。” 王长峰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说道: “因为我的刀法没有破绽,已经超脱招式,没有招式,就不会有破绽。”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虚虚一握,仿佛手中正握着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 “我的刀,在于意境。”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离开了。 窗外,长街上的尘埃已经落定,日光渐渐西斜,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黄。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千灯县县衙后堂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验尸房里,白布覆盖的尸身一字排开,足有十七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与腐臭气息,即便门窗大开,那味道仍浓得化不开。 薛茯苓站在长案前,面前摊着一具中年男尸。她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动作极轻极缓地剖开死者胃脘。 顾观棋站在她身旁,举着一盏油灯,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许久之后, 薛茯苓直起身子,用白布将尸体盖上,缓缓说道:“与前面解剖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一具尸体,也是中毒而死,中的毒都是一样的。”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顾观棋问道。 薛茯苓说道:“不是直接的毒,而是混合药材而产生的一种毒,青髓草混合解厄花、玄绒,就会产生一种让人麻木的毒,有的大夫在给人止痛时,还会专门用这种毒。但是,量小可止痛,量大了就会导致经脉麻痹硬化。 而如果是内服了,那肺腑都会麻痹,但是,却又感觉不到痛,中毒者根本就察觉不了,等有察觉异常时,心脏都已经快停止跳动了,那时候就没有救了。” 顾观棋说道:“所以,是有人故意下毒?” 薛茯苓说道:“如果是有人故意下毒,那还相对好一点,我现在担心是制作药丸的那个作坊用错了药,制作防疫药丸,其中就有三种药材,玄绒、解厄花、清梵,而其中清梵在晒干之后,与晒干的青髓草就很相似。 最关键是这几种药材,单独拿出来都是无毒的,甚至还有健脾养胃的功效,平日里存放都不会太在意,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玄绒、解厄花、青髓草混合在一起会有剧毒。” 顾观棋心头一惊,道:“如果是作坊那边用错药了,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周县令了解清楚。” 一边说着, 两人走出验尸房,准备去找周明远,但刚一出门,他们就看到周明远急匆匆走来。 “薛医令,薛医令,我这里有个重大发现!”周明远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说道:“我刚整理了最近关于防疫药丸的记录,发现,这几天那些死者,竟然都是吃的同一批生产出来的药丸,而吃其他药丸的人却毫无影响。” 周明远此话一出, 顾观棋与薛茯苓都脸色一变。 周明远看出了薛茯苓与顾观棋的神色不对劲,连忙追问道:“怎么了,你们是查出什么了吗?” 薛茯苓犹豫了一下,说道:“周县令,我们刚刚解剖尸体……” 薛茯苓将她的发现给周明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如果是按照你这么说来,那就是那一批药材出了问题,把青髓草误当清梵了。” 周明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软,差点就栽倒在地,好在顾观棋手疾眼快,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周明远。 顾观棋和薛茯苓能理解周明远的反应,甚至,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 因为,如果是有人下毒导致死了那么多人,周明远只要尽快把凶手抓出来,那他到时候承担的责任就没有太大,可如果是他们县衙制作药丸过程出的问题导致死了那么多人,那他这个县令也做到头了,必然会被革职。 与疫病相关,又死了这么多人,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个县衙的事情,是能够直达天听的事情了。 “完了完了,”周明远说道:“那批药丸一共制作了两百三十粒,发放给了城中及周边村镇的百姓,如今发放出去的有一百七十余粒。” 薛茯苓连忙说道:“周县令,此毒其实很好解,我这边马上开药方,您最好现在立刻派人去给那些购买药丸的百姓送解药,还能挽回不少人的性命。” 周明远眼睛一亮,道:“对对对,及时补救,及时补救,还有得救,还有得救!” 当即, 周明远就慌慌张张地召集人手。 薛茯苓则是赶忙开解毒药方交给周明远。 这一次,周明远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快,当所有人手安排出去后,他瘫软在椅子上,已经是说不出话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衙役走进来,拱手道:“大人,金刀门林奇林少侠求见。” 周明远有气无力地说道:“请他进来。” 很快, 林奇就走了进来,拱手见礼:“周县令,薛医令、顾大侠。” 顾观棋与薛茯苓还礼。 林奇说道:“我门中师兄弟刚刚去调查,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关于金灵草能够医治疫病的传闻,最初是从清风观传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望向顾观棋和薛茯苓,说道:“薛医令,金灵草能治疫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我就有理由怀疑,清风观是在报复你们,毕竟,之前玄城子那个败类是被顾大侠杀的,而清风观掌门鱼源桥与玄城子名为师兄弟,其实是鱼源桥将玄城子养大成人,情同父子!” 薛茯苓微微皱眉,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白天,我亲眼看着几个感染疫病的患者在服用了金灵草之后,病情有所好转。可是,按照疫病的毒性与金灵草的药性,服用金灵草,理论上是会加重病情的,我暂时也没弄清楚缘由!” “清风观,清风观……” 就在这时,周明远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这个清风观绝对有问题,”他连忙找出之前的那本记录药丸的账册,说道:“把青髓草当清梵卖来县衙的就是清风观,那一批药材就是从清风观来的,现在,这金灵草能治疫病又是从清风观传出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到这里, 周明远变得亢奋激动,说道:“我看就是如此,关于玄城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个败类被杀,清风观都跟着名声受损,所以,那鱼源桥定是如此才想着报复薛医令,他暗中调换青髓草当清梵,然后又传出金灵草治疫病。 既能让薛医令、顾大夫沦为众矢之的遭人追杀,又能让二人身败名裂,如此一来,他既报了玄城子的仇,又报了名声受损的仇。我觉得就是如此,我们马上准备人手,明日一早就去清风观抓人!” 顾观棋和薛茯苓都觉得周明远说得有些牵强,但也有几分合理性,毕竟,清风观擅长炼丹和岐黄之术,理论上来说不太可能犯下认错药材这种低级错误。 而薛茯苓也正好奇着金灵草的事情,想去清风观问个清楚,便说道:“我同意去清风观一探究竟!” 林奇也连忙道:“去,我也觉得该去,若鱼源桥真敢为玄城子那败类报仇而害死这么多人,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随即, 周明远、林奇、薛茯苓、顾观棋四人便定下了明日去清风观的计划。 第二十七章 :陷阱 翌日,清晨。 千灯县衙门口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周明远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头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身旁站着十几个县衙捕快,个个佩刀,精神抖擞。 林奇带着十余名金刀门弟子,整齐地站在一旁。 此外,还有三十几个闻讯赶来的武林中人,有泗阳帮的,有伏牛派的,还有一些独行侠客,都是听说了风声,要去清风观一探究竟的。 不一会儿, 薛茯苓与顾观棋二人骑马赶来。 今日的薛茯苓换上了一身劲装,因为清风观在山上,路面不好,不适合坐马车,故而选择骑马。作为江湖人,她是会骑马的,也会武功,只是武功不高也没修炼内功。 相对来说, 薛茯苓的骑术比顾观棋好一点,顾观棋还是前段时间才学会的骑马,不过,他有着内功加持,能够很好地掌控马,所以学起来倒是很快。 待他们二人到来,队伍算是集合完毕,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疾驰。 清风观与金刀门毗邻,都是千灯县的本土武林门派,而且,清风观传承比金刀门还要久远一些,不过清风观身为道家门派,主攻炼丹之术与岐黄之术,因此,在武林中名声不算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道路渐渐变窄,两侧的山峦越来越近,林木葱郁,鸟鸣声声。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道观坐落在山坳深处,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 一行人到了道观门前,便有清风观的道士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面白无须,穿一身灰蓝色道袍,手持拂尘,态度恭敬:“诸位施主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诸位来意,我清风观已经知晓,掌门师兄已在观中等候多时,自会给大家交代。” 周明远下马,整了整官袍,上前道:“有劳道长了。” “周县令请,诸位请!” 众人拾级而上,穿过山门,进了清风观。 中年道士引着众人穿过庭院,进入大殿。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 正中央供奉着三清圣像,铜炉中的檀香燃得正旺,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七八名道士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伏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们身上的道袍都已湿透,不知是冷汗还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的。 最里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约莫七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看不清其中神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挽着髻,插一根木簪,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人便是清风观掌门,鱼源桥。 周明远大步走进殿中,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道士,最后落在鱼源桥身上,沉声道:“鱼掌门。” 鱼源桥缓缓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向周明远打了个稽首:“周县令,贫道已恭候多时。” 他直起身子,目光从周明远身上移开,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顾观棋、薛茯苓、林奇三人,最后落回周明远脸上,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周县令,此事贫道已调查清楚。那批青髓草冒充清梵卖与县衙一事,确是我清风观之过,原因便是这几个弟子,他们不知道县衙购买那些药材做什么,为了谋取更多利益,便用便宜的青髓草冒充清梵。 在他们想来,青髓草也无毒,大不了就是用了之后没什么药效,万万没想到却是要与玄绒、解厄花共用。他们几人利欲熏心,闯下如此大祸,我已将人绑了,周县令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那几个道士身子一颤,头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 “鱼掌门,”周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句‘利欲熏心’,就想把这事儿揭过去?你可知死了多少人?现在已经死了六十七人!如今这个数字可能还在增长,已经有一百七十三人购买药丸,如今我不知道还能追回多少,又能救回多少?” 鱼源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除了此事,我还准备汇报一下关于金灵草治疫病一事,只是个中缘由,事关重大,不便当众说。还请周县令、薛医令、顾大夫,还有林少侠,移步后院,贫道自会详细说明。” 周明远微微皱了皱眉,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低声对薛茯苓说道:“薛医令,这鱼源桥怕是要拿此事谈条件,想要让清风观平稳度过此劫,你怎么说?” 薛茯苓也明白这鱼源桥的打算,应该是金灵草治疫病,还有些独特方法或者隐秘之类,想要以此作为交换。 薛茯苓低声道:“疫病一旦泛滥,那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命悬一线,我觉得相对于追责,疫病之事更为重要。” 周明远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既如此,便请鱼掌门带路。” 鱼源桥点了点头,转身往后殿走去。 顾观棋、薛茯苓、周明远、林奇四人跟在他身后离开。 大殿里其他前来了解事情的各方侠客们都摸不着头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静等结果。 很快, 顾观棋一行人来到大殿后一处僻静的小院。 鱼源桥引着四人进了正厅。 随后, 鱼源桥一一奉茶,拱手道:“几位请稍候,贫道去内屋取一样东西,此物关系到金灵草一事的真相。” 周明远点头道:“好,我们在此等你!” 鱼源桥说完,便转身往内屋走去。 顾观棋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观棋?”薛茯苓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顾观棋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鱼掌门走路倒是精神,看起来不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 “想是道门内功强身健体的效果吧!”薛茯苓说道。 顾观棋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只是,等着等着, 鱼源桥却迟迟没出来。 几人都有些等得着急, 周明远已然张口,正要呼喊,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内屋传来。 顾观棋几人当即站了起来,坐在外侧的顾观棋第一个冲进内屋。 内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鱼源桥倒在书案旁的地上,面朝下,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涌出,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一道黑影正破窗逃走。 “铖” 顾观棋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那黑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扬——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那是一柄匕首,刃口雪亮,上面还沾着殷红的血迹。 不过,对方似有些着急,丢得有些歪了,直接插在了窗户口上。 匕首上的血迹温热还在流动,明显是刚沾染的。 那黑影此时身形已在墙头一点,借力掠出数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顾观棋本想再追,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掌门!” “鱼掌门!” “来人啊!掌门遇刺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嘈杂。 顾观棋回头看去,只见内屋门口已涌进来七八个道士,还有一大群武林各派的人,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鱼源桥,一个个脸色大变。 而就在这时,周明远突然伸手指着顾观棋,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快抓住顾观棋!他杀了鱼掌门,别让他逃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顾观棋身上。 顾观棋正站在窗边,一手握着秋水剑,面前就是那柄带血的匕首。 晨光从雾中透出来,照在他身上,将那柄匕首上的血迹映得格外刺目。 周明远这一声喊,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那些道士们当即就冲了过来! “顾观棋,你拿命来!” “别让他跑了!” “好贼子!” 另一边的薛茯苓当即准备替顾观棋解释。 而这时,林奇突然又厉声喝道:“别放走了薛茯苓,他们俩合谋杀的鱼掌门!” 他这一声喊,身后那些金刀门弟子纷纷拔刀,将内屋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清风观的道士已经冲到了窗口,剑光闪烁,直取顾观棋,另外几个则冲向薛茯苓。 到了此刻, 顾观棋和薛茯苓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一个陷阱。 此前千灯县城中发生的事情不过就是个诱饵,是用来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相信周明远和林奇,然后这两人再来负责收网,那几个道士里大概也有他们的人做呼应。 顾观棋明白, 这是专门针对他和薛茯苓的陷阱,那就不可能留给他辩解的机会。 当即,他身形一转,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当当当——” 三柄长剑应声而断,断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三个道士被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顾观棋没有恋战。 他脚下急掠,身形快速掠向薛茯苓。 “拦住他,别让他带走薛茯苓!” 林奇大喊,一大群武林人士冲来。 顾观棋两剑刺出,瞬间刺翻两人,随后一脚将两具尸体踢飞出去,砸倒一大片意图靠近薛茯苓的人。 “谁敢过来,我杀谁!” 顾观棋大喝一声,如惊雷炸响,内力激荡之下,殿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几个靠得近的道士被震慑,脚步不由得一顿。 这一瞬间的震慑,门口十几人竟都停了。 顾观棋抓住这片刻间隙,朗声道:“鱼掌门不是我杀的!周明远和林奇在陷害我们,你们不要被利用了!” 他声音洪亮,内力灌注之下,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一个中年道士怒目,指着顾观棋喝道:“你休要狡辩!我等亲眼所见,凶器都在你面前,还能有假?” “亲眼所见?”顾观棋冷哼一声,“你看见我动手了?看见我杀鱼掌门了?凶器在我面前,便成了我杀的?我怀疑你与那俩王八蛋勾结陷害我! “如今凶手逃遁未远,此刻封锁道观、搜查附近,必然能追到踪迹,至少,现在也应该检查一下…… 顾观棋话未说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道士颤抖的声音: “你们看!地上有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鱼源桥尸身旁的地面。 青砖地面上,鲜血洇开了一大片。而在那片暗红之中,赫然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字—— “顾”。 第二十八章 :杀穿清风观 那字歪歪斜斜,笔画之间还带着拖曳的痕迹,像是将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指证。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血字,又快速扭头看向顾观棋。 那目光中的怀疑、愤怒、敌意,瞬间凝成了实质。 周明远厉声呵斥道:“顾观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我与林奇亲眼所见你杀鱼掌门,他临死之前也留下血字,指认你就是凶手!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林奇也拔刀在手,冷笑道:“顾观棋,本来以为你是惩奸除恶的大侠,没想到竟是色欲熏心之徒,甘愿当薛茯苓的裙下走狗,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为鱼掌门报仇!” “杀!” “为师父报仇!” 众人群情激愤,道士们纷纷拔剑,武林各派的人也一个个怒目而视。 顾观棋看着地上那个血字,瞳孔微微缩紧,他的目光从血字上移开,落在周明远和林奇脸上,“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还是从你们两个王八蛋入手才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左手揽住薛茯苓的腰,将她紧紧护在身侧,右手秋水剑陡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横空。 林奇和周明远都躲在人群之后。 几个捕快拔刀冲在最前面。 “铛铛铛——” 三柄单刀应声而断,三个捕快应声倒地,生死不知。 顾观棋直接冲入人群,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织,一时间鲜血四溅,哀嚎一片,眨眼间就倒了好几人。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林奇大喊。 金刀门弟子蜂拥而上,刀光如雪。 顾观棋长剑横扫,剑气激荡,当头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一大片人。 其他那些武林人士尤其是清风观弟子们再一次冲了上来。 顾观棋一手揽着薛茯苓,一手持剑冲杀。 每一剑落下,都会倒下一个人。 很快,他就从内屋杀出,穿过正厅,一路杀到了院子之中,尸体横七竖八,鲜血遍地。 那些武林人士也都被杀得胆寒,纷纷后退,全部退出到了院子里。 而此时,还有很多人从外面赶来。 院中密密麻麻站了上百号人。 有清风观的道士,有金刀门的弟子,有泗阳帮的帮众,有伏牛派的门人,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江湖散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见顾观棋抱着薛茯苓冲了出来,纷纷拔刀拔剑,将他围在核心。 “顾观棋,你安敢逞凶!” “你这妖人,还敢犯下如此杀孽!!” “今日你别想活着离开清风观!” 喊声此起彼伏,刀剑如林,寒光刺目。 顾观棋立在院子中央,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滴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之前我跟你们讲道理解释,你们不听,现在,我不想跟你们讲道理,死了就算你们倒霉,只要杀到那两个王八蛋藏不住了,自然就能证明清白。”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反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剑光过处,血光迸现。 剑起,剑落。 横挑,竖切。 鲜血飞溅。 哀嚎声此起彼伏。 一个金刀门弟子举刀来挡,被一剑震飞单刀,剑尖在他胸口一点,人便软软倒了下去。两个清风观道士从左右夹攻,顾观棋剑身一转,画出一个圆弧,两人手腕中剑,长剑脱手,惨叫着跌倒在地。 没有一个人能接他一剑。 顾观棋在人群中穿梭,剑光所至,必有血光。他步伐灵动,身法鬼魅,明明抱着一个人,却像游鱼入水,在刀剑之间穿行自如。 众多武林人士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不过片刻,院子里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哀嚎四起,鲜血在青石地面上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剩下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 在后退人群里, 周明远与林奇走在一起,周明远脸色苍白,低声对林奇道:“怎么和预料中不一样?他……他不应该是逃走,然后想办法自证清白吗?他这么杀下去,不就坐实他是凶手,继而恼羞成怒、杀人泄愤吗?” 林奇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发苦:“谁知道他会这么莽!这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按照他们的计划,顾观棋肯定是带着薛茯苓突围逃走,然后被一路追杀,忙于向江湖解释自证清白。 可现在这算什么路数?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清风观喊了一声:“退进大殿!快退进大殿!” 众人纷纷往大殿里涌去。 紧接着,另一个道士嘶声喊道:“毒液阵!快启动毒液阵!” 话音一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顾观棋目光一凛,环顾四周。 院子四周原本摆放着几座假山,还有一些看似寻常的石墩、石灯,大殿的门窗,此刻这些东西竟然快速转动,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铜管。铜管密密麻麻,手指粗细,管口朝着院子中央,呈扇形分布。 薛茯苓脸色骤变,急声道:“观棋,快退!这是清风观的毒液阵!用特殊机关设计,可以喷射出极毒的液体,没办法防!” 顾观棋没有犹豫,揽住薛茯苓的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向后掠去。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四周的铜管同时喷发出漆黑的液体。 “嗤——” 那声音像是无数条毒蛇同时吐信。 黑色的毒液从铜管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覆盖了整个院子。毒液落在地上,青石地面上立刻冒起白色的泡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石板表面竟被烧出了一道道凹痕。 几个来不及退进大殿的伤者被毒液溅到,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顾观棋退到了院门之外,毒液阵的覆盖范围刚好到此为止。 他站定身形,看着那片被毒液笼罩的院子,目光冰冷如霜。 大殿里,众人看到顾观棋退走,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 下一刻, 顾观棋却停在院门口,朗声道:“我现在就去放一把火,看你们能躲多久!” 第二十九章 :弹指神通 大殿里一片死寂。 众人人面面相觑。 “顾观棋,你这魔头,你真当你天下第一,无人能制你了吗?” “妖人,妖人!” “……” 大殿里,众多武林人士纷纷喝骂,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冲出来跟顾观棋拼杀。 此时, 院外, 顾观棋手持秋水剑,脸上沾满了鲜血。 薛茯苓从怀里取出丝巾,轻轻地为顾观棋擦拭起来,她擦得很小心,很温柔,似乎生怕把顾观棋擦疼了。 顾观棋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低头问道:“没吓到吧?” “没有,”薛茯苓微微摇头,道:“有你在这呢,不管多危险我都不怕。” 顾观棋问道:“那你也不怕洗不清冤屈吗?” 薛茯苓浅浅一笑,道:“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顾观棋轻笑道:“那咱们就得当一对逃命鸳鸯了?” 薛茯苓微微一愣,道:“有这个词吗?”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顾观棋笑着问道。 薛茯苓笑了笑,没有说话,把顾观棋脸上最后一点血迹擦干净,然后就低头沉默了。 顾观棋尴尬的挠了挠头,道:“我刚刚的话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没有,”薛茯苓缓缓抬起头,很认真的说道:“我只是在想,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最能表达出我的心意,我刚刚想了想,最好的回答是,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顾观棋疑惑。 两人四目相对。 薛茯苓缓缓道:“我没有父母,是师父将我养大,所以,我想着,等这次事情结束了,你跟我去一趟云州,见一见我师父,你愿不愿意?”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弹指神通》,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心头意动,当即就默念“领取”。 刹那间, 顾观棋识海中就出现了弹指神通的奥义,从入门诀窍到巅峰发力、劲力控御,弹指神通的所有精妙奥义,瞬息间尽数烙入他的神魂。 不过刹那,原本毫无根基的指法已然臻至圆满化境,无需演练,无需参悟,弹指神通已然登峰造极。 …… 顾观棋收回心神, 静静地看着薛茯苓,缓缓道:“好。” 虽然他有相亲系统,但他相亲都是很认真的,只要相到合适的,他是愿意成亲的,他从来都不是为了系统任务而去相亲、去玩弄她人感情。 他也从未想过,有着相亲系统在,就无止境的追求不断相亲,完全没必要。 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机器。 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纯粹,相亲相到哪里遇到了合适的,就在哪里结束。 薛茯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赶忙就低了下头。 “走,我带你去放火!” …… 此时,清风观内,大殿里。 众人都十分惊慌。 “怎么办,那妖人真要放火了!” “这大殿到处都是百年老木,一旦燃起来,要不了多久就烧到这里!” “……” 突然,一个灰衣老者开口喊道:“周县令!” 众人望去,开口之人乃是泗阳帮帮主刘万山,他朝着周明远抱拳问道:“周县令,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观棋怎么突然就对鱼掌门下手了……” 众人都望了过来,一个个面色凝重,等着周明远开口。 周明远抬起头,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诸位……怪本官识人不明,错信了那薛茯苓,这才害了鱼掌门,害了这么多武林义士!我本以为那薛茯苓作为六扇门医令,声名在外,是个霁月光风之辈,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个贪慕虚名之徒! 那疫病,其实并不严重,可那薛茯苓呢,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故意把那疫病说得天花乱坠,编造出‘传染极强’、‘不治必死’的谎言。 然后她再提出治疗办法,防疫药丸这些,就是为了让她获得巨大名声,让天下人都感激她。但实际上,她的防疫药丸根本没有功效,只需要吃点金灵草就能根治疫病。” 刘万山沉声问道:“这是鱼掌门说出来的?” “对,”周明远点了点头,道:“今日鱼掌门专门把我们叫到后院,本意是想劝薛茯苓回头是岸,同时也不公开出去,可保全薛茯苓的名声。他说,薛茯苓毕竟年轻,走错了路还可以回头,他愿意给薛茯苓一个机会,不会公开防疫药丸没有功效一事儿,对外只说是薛茯苓没有发现金灵草的功效,但药丸依旧是有用的。 可薛茯苓却得寸进尺,她要我们都配合她,对外宣称金灵草只能缓解症状,真正的治疗还得靠她的防疫药丸,让她继续获得名声,让天下百姓对她感恩戴德。 说来惭愧,我与林奇少侠都顾虑她背后药王谷、六扇门的身份,没有反对她,但,鱼掌门一辈子光明磊落,性格刚烈,他当场就拒绝了,还奉劝薛茯苓悬崖勒马,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否则,他就公开防疫药丸为假的事情。 薛茯苓恼羞成怒,当场就翻脸了,然后便让顾观棋杀了鱼掌门,她还妄想让本官与林奇少侠配合,说鱼掌门是被人行刺。之前,帮她保全名声,本官与林少侠已经退让了,她现在杀了鱼掌门还妄图逃脱罪责,本官忍不可忍,她背景深,我得罪不起,但无非就是丢了乌纱帽,丢一条命而已!” “岂有此理!” “那薛茯苓竟如此歹毒?鱼掌门一片好心,她反倒恩将仇报?” “真以为药王谷六扇门就可以只手遮天了吗?药王谷再强,那也是在云州,六扇门再霸道,还能大得过公理吗!” 周明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本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害死了人,不思悔改,还要杀人灭口……这哪里是什么医者,分明是毒妇!” 刘万山叹气道:“只是,奈何那顾观棋武功实在高强,竟色欲熏心,与贼为伍!” 周明远说道:“待本官回去之后立马上报郡府通缉,一定会惩治这两个恶贼!” 林奇也说道:“我也会通知金刀门全面追拿此二贼!” “对!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为鱼掌门报仇,为武林同道报仇,为那些枉死的百姓报仇!” “各门派发动武林追杀令!” 群情激愤,一个个怒骂起来。 但骂了几句,突然有人说道:“可现在的问题,是顾观棋就在外面堵着,我们出不去,就咱们这些人真不够他杀啊!” 霎时间,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 林奇突然开口,道:“诸位同道莫慌,我师父应该很快就会赶到,昨日在千灯县城中事情发生后我就立马通知了我师父,如果不出意外,他此刻怕是都已经快到了!” 说着, 林奇与周明远微微对视了一眼。 “王掌门来了?那太好了!” “有金刀王掌门在,定叫顾观棋那贼子猖狂不了!” “大家声音小点,别让那贼子听到跑了!” “……” 与此同时, 清风观后山一片林中,正有两个黑衣蒙面人站在树枝上,看着顾观棋和薛茯苓离去。 一人撤下面巾露出面容,正是金刀门掌门王长峰,他缓缓道:“没想到顾观棋这么莽,竟然会大开杀戒,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另一个蒙面人扯下面巾,正是四爷,他轻笑道:“这不更好,咱们之前计划他们二人会逃走,然后你再截杀他们,制造出二人畏罪潜逃的假象,但那样总归还是有点说法,如果有人翻案,还有辩解的余地。 现在这样更好,顾观棋大开杀戒,你再出面杀了他,众目睽睽之下就完全坐实他们二人狼狈为奸,沽名钓誉的事情,谁也没法翻案,咱们金灵草的计划就再无纰漏了。” 王长峰皱了皱眉,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现在有点麻烦了,顾观棋剑法很高,但是,有很大缺点,那就是杀性不足,实力发挥不完全,到现在,他刚刚那一战杀心已成,从此以后,再无缺陷。” 四爷皱了皱眉,道:“什么意思?” 王长峰面露尴尬,道:“四爷,为防止意外,你还是把你之前说的那个箭手安排上吧!” 四爷恍然,然后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这个笑声,却让王长峰脸色涨得通红,因为,他昨日才说过自己能杀,何须借他人手的话。 “我现在过去,你安排好!” …… 太阳当头,清风观死寂沉沉。 大殿之中,突然有人精神亢奋了起来。 “王掌门到了!” “王掌门真的来了!” 霎时间, 几十号人全部站了起来,果然看到演武场上有一道人影从山下而来,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刀鞘通体漆黑。 那正是金刀门的传承象征——金乌刀。 “王掌门!您可来了!” “顾观棋,你这魔头别想再猖狂了!!” “请王掌门,为武林除害!” 这一刻, 那些龟缩在大殿的武林人士终于敢打开门,纷纷走了出来。 这一刻,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将整个演武场照得白晃晃的,王长峰踩着阳光走来,身前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观棋正拿着一个火把准备点火,他缓缓转过身, 他身前的演武场被阳光照射得明亮。 第三十章 :双杀 顾观棋停下脚步,松开薛茯苓的手,将秋水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王长峰也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抬起,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四目相对。 王长峰缓缓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老夫金刀门掌门,王长峰。” “我猜到了,”顾观棋说道,“青阳郡里,能够有这般气势的刀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捕头沈清秋,另一位便是金刀王长峰。” “可惜了。” 王长峰叹了口气,右手缓缓将腰间的长刀拔出了三寸,说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本该有一片大好前途,可奈何你走了歧路,老夫只能狠下心来,为武林除害!” 顾观棋将火把丢在地上,说道:“这种恶心人的话就别说了,快点动手吧,打完好处理后面的事情!” 这时,那些躲在大殿里的武林中人都纷纷赶了出来,但,都很默契的选择远远的绕开顾观棋,不往顾观棋身旁过路,生怕顾观棋随手就给他们一剑。 “王掌门,杀了这妖人!” “王掌门切莫大意,此子虽然可恶,但武功了得!” “……” 此刻, 一众武林人士都纷纷退到一旁,有的则是提着兵刃准备随时相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长峰与顾观棋两人身上。 一个是最新崛起的年轻高手,今日这一场屠杀,已经证明对方绝对对得起十二楼之名。 而王长峰就不用说了,在青阳郡武林就没几个人不知道金刀之名。 新晋的十二楼对阵老牌的十一楼。 这样的对决,足以让人振奋。 …… 气氛非常的紧张, 王长峰死死地注视着顾观棋, 顾观棋也注视着王长峰。 两人相隔三丈,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王长峰微微抬起右脚,然后轻轻一跺。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地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游走。 顾观棋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浑厚的真气自那刀客脚下涌入地面,沿着青石板下面的土层,笔直地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真气过处,地砖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 顾观棋没有退让。 他同样抬起右脚,脚掌落地。 “轰——” 一道真气自他脚下贯入地面,迎着对方那道真气撞了上去。 两股真气相撞。 那一瞬间,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面掀起,七八块青石板同时炸裂,碎石纷飞,尘土飞扬。碎裂的石块向四面八方迸射。 烟尘弥漫之时, 王长峰脚下一踏,如蜻蜓点水,三丈瞬间拉短至身前。 金乌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势不快,却沉重如山。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撩斩,可刀锋所过之处,空气竟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上的碎石被刀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飞向两侧。 顾观棋秋水剑斜斜递出,剑尖不迎刀锋。 独孤九剑,破刀式。 剑尖与刀身相触的刹那,顾观棋手腕微微一转,剑身顺着刀势滑入,想要将这一刀的力道卸去。 剑尖与刀光相触。 “叮——”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是针尖落在瓷面上。王长峰的刀法里数种变化被这一剑尽数封死。 他刀势一滞,不得不收刀变招。 可顾观棋不给他机会,脚下急转,身形如陀螺般旋转,避过刀锋,长剑一挑,贴着王长峰的肩头劈下。 “噗呲”一声, 王长峰肩头鲜血飞溅。 他快速后退,与顾观棋拉开距离。 这一刻,众多武林人士全都大惊失色,谁都没想到才一个回合,金刀王长峰便被顾观棋击伤。 此时,王长峰快速后退了丈余,稳住身形,然后看了看肩膀的伤,说道:“你的剑法之高明,乃我平生仅见,我与你对招已经没有意义。”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有一刀的机会! 就此结束吧,顾观棋!” 随着一声大喝, 王长峰的刀意陡然攀升。 金乌刀在他手中快速转动,刀身上的金色流光愈发明亮,像是要将午后的日光都吸入刀中。他的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青石板以他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顾观棋感受到了一股威势。 这一刻,王长峰的刀,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兵器,而是一种意境的延伸。 他仿佛处于一个独立的世界一样,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事物,唯有刀,唯有敌人。 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了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他一步踏来, 金乌刀落下。 那一刀舍弃了所有的招式,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有一种意境,那就是快。 这一刀,快到顾观棋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刀锋的轨迹。 刀光如残阳。 残缺的、凄冷的一弯弧光。 是王长峰几十年刀道的极致凝聚。 顾观棋的瞳孔中,那把金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这一刀,不错!” 顾观棋心里由衷赞叹。 但他没有惧怕,反而是充满了战意, 只有这一刀, 才配他施展出独孤九剑的巅峰奥义,也唯有这样的刀,才能让独孤九剑发挥到极致。 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侧方传来,快得几乎超出了听觉的极限。 那是一支箭矢,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反光,裹挟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凛冽杀意,直奔顾观棋的脖子而来。 这一箭,与之前在青阳城中射杀马眉峰的那一箭如出一辙——同样的箭手,同样的箭术,同样的毒辣精准,也是同一个人。 那个蒙着面的箭手, 出现在了四丈外偏殿的房顶之上。 顾观棋的注意力虽然全在王长峰的刀上,却仍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致命一箭, 而满级的弹指神通,就仿佛是刻在他的基因里下意识行为,在听到破空声瞬间,他微微屈指,瞬间施展弹指神通,一道内力弹射出去。 弹指神通,最佳使用方式是以内力灌注石子、金针、玉珠、棋子等小物,以弹指手法高速射出。 但也可以将内力凝聚于指尖,直接射出凝练的指力,威力同样不可小觑,可隔空点穴,碎石穿墙。 刹那之间, 箭矢破空,已至三尺之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弹指神通射出。 “铖” 一道金戈之声炸响, 箭矢偏离了方向,射进了地面。 这一瞬间,房顶之上的箭手瞳孔地震,满是不可置信。 而这时的王长峰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也来不及思考,他已经完全沉浸于那终极一刀里。 刹那之间,已到顾观棋面前。 顾观棋将内力运转到极致,秋水剑迎上了那轮残阳。 独孤九剑,破刀式。 剑意无招,随心而走。 如流云过峰,清风拂剑,不滞于形,不困于式。 破尽天下刀法,剑影翩跹间,无迹可寻,无锋可挡。 纵千招纷至,只以一缕洒脱剑意,化繁为简,归于本心。 剑尖与刀光相触的刹那——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没有火星四溅的碰撞。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像是露珠从叶尖滴落,落入深潭。 秋水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那一抹刀光的最弧顶。 那一刻, 阳光下,金光微微动荡了一下, 然后,刀光消散了。 “好剑法”。 王长峰心中感慨, 他感到自己三十年凝聚的刀意,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被一根针扎破的气囊,所有的力道都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消散。 “斩!” 他低吼一声,想要落下那一刀,却发现刀势已去,回天乏术。 顾观棋的剑,顺着那道消散的刀意逆流而上,剑光如水,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王长峰的防线—— 剑尖没入右胸。 王长峰身子一僵。 金乌刀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金色的刀身在地上弹了两下,便静静地躺在了石板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剑,又抬头看着顾观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声响。 然后,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他的目光渐渐涣散,身子晃了晃,便向前栽倒,再无声息。 便在这时—— “嗖——”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第二支箭到了,箭上裹挟的内力竟仿佛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直奔顾观棋的心口。 在顾观棋的瞳孔中,那支箭急速放大。 他没有退。 秋水剑在手中一转,剑光如匹练,精准地点向箭簇侧面。 “当——” 一声脆响,箭矢被剑尖点中,从旁飞射而出,没进石板里。 顾观棋侧身翻飞之际,左手从地上拾起一枚碎石,那石子有拇指大小,棱角分明。 他抬头,目光锁定了箭矢来处。 偏殿屋顶上,一道黑影正立在屋脊之后,手中长弓已再次拉满,第三支箭正搭在弦上。 箭手一身黑衣蒙面,身形修长,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冰冷如鹰隼,正死死盯着顾观棋。 弦上的箭矢,蓄势待发。 顾观棋屈指, 弹指神通。 石子自他指尖弹出,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破风声。 那箭手看到顾观棋抬手,瞳孔微微一缩。 他准备松弦。 可那一枚石子太快, 已至箭手面前。 箭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石子正中他的额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石块砸在湿泥上。 那箭手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身子从屋脊上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便直直地栽落下来。 “轰——” 砸在石板上,尘土飞扬。 箭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那柄长弓摔在一旁。 …… “王掌门!” “怎么可能……王掌门被杀了!” “那魔头实力怎么如此强横!” “……” 此刻, 那一众武林人士惊起一片慌乱。 顾观棋猛然转过身,透过混乱的人群,就看到了林奇和周明远两人竟悄悄退至众人身后想要趁机溜走。 顾观棋快速提剑冲过去,怒喝道:“你们想往哪里跑?” 林奇和周明远二人浑身一颤。 林奇一把将周明远拉到身后,猛地拔出单刀,横在身前,将周明远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顾观棋,算你狠,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我承认,这件事情,是我和周明远做的,你又能如何?我跟你拼了——” 林奇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大得连院墙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吼声还未落尽,他手中的单刀猛地一转—— 刀光一闪。 不是朝顾观棋,而是朝身后,一刀捅向了周明远。 林奇那一刀捅得极快极狠, 刀尖都已经触碰到了周明远的胸口时,周明远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 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精准地点在林奇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 林奇惨叫一声,单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来,整个手掌软绵绵地挂在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顾观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快速冲过去,长剑挥动几下,将林奇手筋脚筋全部挑断。 林奇发出惨叫瘫倒在地。 “你倒是忠心,”顾观棋说道:“你对你师父倒是忠心,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保全他的名声。” “哼!” 林奇冷哼了一声,咬着牙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顾观棋长剑指着周明远,冷声道:“说吧,陷害我和茯苓是为了什么?” 此刻, 一众武林人士们也都在林奇对周明远突下杀手的时候意识到了问题,全都望了过来,心头的情绪起伏非常大。 周明远沉默不语。 薛茯苓这时走了过来,说道:“我有办法让他开口,你点一下他的穴,让他别动。” 顾观棋当即在周明远身上点了几下,周明远立刻被封住穴位,无法动弹。 薛茯苓走到周明远身边,蹲下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银针细如发丝,在阳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你……你……薛茯苓你要干什么?你是大夫,你是善人,你不能做刑讯逼供这种事情,你……” “周县令,”薛茯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病人说话,“我有一套针法,能够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便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都承受不住,你可能听说过,是六扇门审讯绝技,名为千针万孔!” 她的手指轻轻捻动银针,快速扎了几针。 “啊!” 周明远开始痛苦惨叫,他想要伸手去抓挠,却被顾观棋点了穴道动不了。 那种痛苦让他刻骨铭心,歇斯底里。 过了不到十息,他就大喊道:“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薛茯苓收针。 周明远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坐在地上,望向那一众武林人士以及衙门捕快,缓缓说道:“鱼源桥的死,是我和金刀门掌门王长峰合谋陷害薛医令和顾观棋的!” 此话一出,演武场里那些武林人士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愣住了。 林奇怒喝道:“周明远你闭嘴,你说了你也活不了,你不说……” 顾观棋点了林奇的哑穴,说道:“还没到你,你别急!” 周明远目光涣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其实,疫病不是自然发生的,是王长峰和鱼源桥,他们人为制造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周明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疫病是根据金灵草的一种隐藏毒素制造出来的,所以,其实,金灵草并不能治疫病,之所以患者吃了有效,是因为金灵草与疫病同出本源,能够让病毒藏在身体里隐藏起来,短时间不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人吃了金灵草,一开始会觉得好了,但实际上病毒还在,而且会越来越依赖金灵草,需要吃的量会越来越大。” 刘万山怒喝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周明远说道:“等疫病全面爆发,等所有人都相信金灵草能治疫病,开始抢着买金灵草时,金灵草的价格就会疯涨。 金灵草是千灯县特产,整个青州乃至乾国都没地方长这东西,到时候,官府就算想种也要好久才能长成,等官府种出来,他们早就赚够了钱。 我、王长峰、鱼源桥,都囤积了大量的金灵草,等金灵草价格涨起来后,会有无数的商贩大量高价购买,我们那时候就大量卖出去,数量一多,价格就会跌落,那些商户们急着出手,我们又以低价买回来,然后囤着。 这时候,疫病第二轮爆发,患者对金灵草的需求量更大,金灵草更贵,我们再一次高价卖出,然后我们就离场,因为,金灵草能够隐藏毒素的极限也差不多了。” 一众武林人士们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那薛医令呢?”有人喊道,“薛医令的药丸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惨笑了一声:“薛茯苓,她早早就察觉到疫病,开始研制应对办法,自然就是我们的肉中刺,只是,她的药方已经交给六扇门核查了,我们即便是杀了她也没有用。 所以我们只能让她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骗子,这样她的防疫药丸就没人信了,我们才能让金灵草的骗局成真。” 演武场里一片死寂。 那些武林人士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掌门呢,你说他与你们勾结?”一个清风观的道士颤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杀他?”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鱼源桥太没自知之明了,他仗着自己是合伙人,对我和王长峰都开始指手画脚,还纵容他师弟玄城子胡作非为,毫无底线。” “王长峰和我都忍不下去了,所以设计杀了玄城子敲打敲打他,本来当时还没打算杀鱼源桥,但昨天的计划出了岔子,薛医令没有自证,顾观棋又杀了聂庆山,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们就只能临时改变原计划,索性直接将鱼源桥杀了,今天你们看到的那个鱼源桥是王长峰易容的,真的鱼源桥一直被控制在后院房间里。就等着顾观棋和薛茯苓到了就杀掉,然后嫁祸给他们。” 这一番话说出来,演武场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林里的鸟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明远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深深的怨恨——他们都被利用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以为自己在为死者讨公道,以为自己在帮鱼源桥报仇。 可实际上,他们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连鱼源桥都是该死之辈。 此刻很多人都迷茫了,不明白做这一切、死了那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明远,你说的可是真的?”有人浑身哆嗦着喝问。 周明远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谁会撒这种诛九族的谎?而且,我刚刚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都囤积了大量金灵草,我的金灵草的账目走的是我家老仆的米铺的账,清风观和金刀门不清楚,但是,有具体方向了,自然很好查。” 没有人说话了。 演武场里只剩下风声,和周明远微弱的喘息声。 薛茯苓问道:“所以,王长峰就是大老板?” 周明远摇了摇头,道:“不是,王长峰是替大老板做事的,我之前与王长峰闲聊中探听到一点,大老板应该是个女人,是王长峰爱慕的人,多年来王长峰一直在给那女人挣钱,这次搞出这疫病,也是因为那女人缺钱了!” 薛茯苓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薛茯苓又问道:“既然疫病是人为制造的,是不是说,你们有医治之法?” 此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众人都盯着周明远。 然而,周明远却微微摇了摇头,道:“这疫病虽然是王长峰和鱼源桥搞出来的,但是,他们也只有和你的防疫药丸一样的预防手段,没有根治之法。” 当即,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周明远又说道:“也有可能有,只是没告诉我,你们可以自己找一找。” 众人都神色各异。 顾观棋解开林奇的哑穴,然后又让薛茯苓施针,如法炮制。 林奇还算硬气,比周明远多坚持了二十息,然后实在顶不住了,慌乱道:“我知道的和周明远一样啊,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听我师父的命令行事……” 顾观棋问道:“那,大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顾观棋反手一剑就割破了林奇的脖子,瞬间鲜血喷洒。 第三十一章 :药王谷苏青行 中午,千灯县县丞以及县尉带着一队县兵匆匆赶到了清风观,将清风观控制起来,所有清风观弟子全部被带走,当然,也包括了县令周明远。 不过, 顾观棋和薛茯苓没有走。 因为,他们想在清风观找一找,看看鱼源桥是否有留下治疗疫病的办法,或者,有提供一些思路也好,毕竟,这疫病病毒是主要就是鱼源桥负责制造的。 如今的清风观被县衙派人接管,他们二人要鱼源桥留下的东西,自然没人阻拦。 不过, 主要是薛茯苓在查看,顾观棋主打一个陪伴。 当然,薛茯苓其实也不需要陪伴,因为她翻阅起鱼源桥那些有关于疫病病毒的手札时,就完全沉浸在里面了。 直到半夜的时候, 薛茯苓才终于将她所需要的手札都整理齐全了,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偏过头一看,顾观棋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一笑,起身走向顾观棋。 薛茯苓一动,顾观棋瞬间就醒了过来,抬起头,询问道:“弄完了吗?” “嗯。” 薛茯苓微微颔首,说道:“鱼源桥对疫病的记录还算详细,我将他的手札全部看了一遍,已经基本推测出疫病是怎么来的了。” 顾观棋问道:“那你想到治疗办法了吗?” 薛茯苓说道:“我需要回药庐去配置一份疫病毒源,然后自己服下,清楚的了解疫病进入人身体之后的变化,便可以研制出解药。” 顾观棋连忙道:“这不行,这太危险了,如果短时间配置不出解药怎么办?” 薛茯苓微微笑道:“你放心吧,观棋,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那你还这么做?”顾观棋疑惑。 薛茯苓说道:“因为我是百毒不侵之体,我从小到大尝试过无数种毒,都在进入我体内之后要不了多久便会散了。这也是我敢于立志要写一本济世医书的最大倚仗!” 顾观棋诧异道:“还有这么神奇的体质?” 薛茯苓微微点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出身药王谷,却不修内功的原因。我师父说,我的体质特殊,再未完全大成之前,不能够修炼内功,会影响我的体质。 唯有大成之时,方可修炼药王谷传承绝技天医神典,天医真气与我的体质十分适配,可完美契合。” 顾观棋皱了皱眉,道:“你没骗我吧?” 薛茯苓走到顾观棋面前,很温柔的道:“我对你,所有一切都是真的,我说的话自然也是真的。” “好!”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顾观棋与薛茯苓便快速赶回千灯县县城,然后收拾了东西,一行人快速返回青阳城。 如今官府对薛茯苓非常重视,千灯县县衙专门安排了一队小兵护送,到了千灯县边界后,又来了一队郡府衙门的府兵来迎接。 一路畅通无阻,很顺利的就回到了青阳城。 回来之后,薛茯苓便一头扎进了药房里,连吃饭都在药房里吃。 一连几天,她几乎都是不眠不休,一心研制治疗疫病的办法。 顾观棋虽然也是大夫,但他的医术一般,而且对疫病方面又完全没有研究,所以帮不上忙,只能是每天到点了去送送饭。 至于保护的事,也轮不到他,六扇门和郡府衙门都派了人手来保护药庐,打下手也轮不到顾观棋,因为官府安排了一大堆医术高超的大夫来配合薛茯苓。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四五天。 这天早上,天还未亮。 药房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呼。 顾观棋走过去,就看到那一大群大夫一个个都神色激动向薛茯苓躬身拜别,薛茯苓一一还礼,很快,一行人就全部离开了。 顾观棋走过去,问道:“治疗方法研制出来了?” “嗯。”薛茯苓脸色苍白,神色之间充满了疲惫感,缓缓坐到椅子上,说道:“昨天就已经研制出来,只不过,一直在等治疗效果,刚刚有两个患者已经治愈了,有防疫药丸加治疗办法,瘟疫爆发不起来了。” “辛苦了。” 顾观棋为薛茯苓倒了一杯茶,问道:“你没什么问题吧?” 薛茯苓微笑道:“我没事儿。” “我先看看。” 一边说着,顾观棋就顺手抓起薛茯苓的手腕,手指一搭,随后,顾观棋眉头皱了起来。 薛茯苓问道:“怎么了?” 顾观棋疑惑道:“你体内怎么会有一股真气?” 薛茯苓微微一愣,道:“我体内怎么可能有真气,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说着,薛茯苓自己伸出手搭了一下脉,然后也是满脸错愕,道:“不应该呀,我从未修行过内功心法,也未曾受内伤。” “那这道真气是怎么回事儿?”顾观棋不解。 薛茯苓取出一根银针往手臂上扎了一下,然后将银针取出来,银针竟然泛黑了。 “有毒。”顾观棋连忙道:“是不是疫病病毒没清理干净?” 薛茯苓盯着银针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这不是疫病病毒,我无法判断出是什么毒,这毒素是混合在真气里的。” 顾观棋说道:“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有一个修炼毒攻的人悄悄对你动手,在你体内种下了毒道真气?” “我也说不清楚,”薛茯苓缓缓道:“恐怕,咱们得去找毒仙人毒老前辈看看,他是毒道大师。” “走,现在就去。” 两人当即就出门。 不过,刚到门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循声望去。 晨雾之中,一队六扇门捕快正快速驶来,有七八个人,为首赫然便是沈清秋 而在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 沈清秋策马行到客栈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问道:“你们俩这是准备去哪里?” 顾观棋连忙说道:“茯苓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体内有一股毒道真气,我现在准备去找毒老前辈,他现在在六扇门吧?” 沈清秋连忙道:“不用去找毒老前辈了,茯苓她师父来了。” 薛茯苓微微一愣,然后就惊喜道:“清秋,真是我师父来了?” 沈清秋点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正在这时, 马车停好,车帘掀开。 然后,一个中年女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岁的年纪,身材高挑,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她的容貌极精致,眉眼温婉。 她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站在那里,晨风吹动她的衣袂和披风,整个人像是一幅画。 此人正是药王谷谷主苏青行。 “师父!” 薛茯苓很是惊喜,连忙跑过去伸出手就抱着苏青行。 苏青行拍了拍薛茯苓的后背,然后微微推开薛茯苓,伸出双手托住薛茯苓的脸,笑嘻嘻的说道:“让为师看看,我家可可爱爱的小茯苓离开了师父有没有吃得胖胖嘟嘟的!” 苏青行端详了一会儿,很是失望道:“看来六扇门的伙食不好,都把我可爱的小徒弟养瘦了!” “师父……” 薛茯苓很是无奈道:“我已经长大了,你别还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 苏青行微微一笑,道:“是是是,长大了,都会去相亲了是吧?” 薛茯苓脸色一红,然后就拉着苏青行走到药庐门口,介绍顾观棋,说道:“师父,这就是我信上跟你说的,顾观棋顾大夫。” 说罢,薛茯苓又对顾观棋说道:“观棋,这是我师父,药王谷谷主,苏青行苏谷主。” 药王谷谷主苏青行。 顾观棋对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江湖中人对苏青行的评价很高,说她是当世医术最高明之人,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乃是当世公认的医道宗师。 此时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顾观棋连忙拱手道:“晚辈顾观棋,见过苏前辈!” 苏青行走近,微微打量了一下顾观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从我进入青阳地界开始,一路上就没少听到你的名声,我还挺期待见到你的。” “呃……这,希望没让前辈失望。”顾观棋说道。 苏青行摆手道:“不失望,不失望,满意着呢,小伙子长得还是挺俊的,年纪轻轻的,武功又很高,人品也不差,和我家茯苓倒也般配,只是可惜,你们俩没有缘分。” 顾观棋眉头一皱,道:“前辈,此话何意?” 薛茯苓也紧张道:“师父,你要干嘛呀?” 苏青行微微一笑,道:“怎么了?怕师父棒打鸳鸯?师父可没那么坏的。” 说着,苏青行就往药庐里面走,边走边说道:“哎呀,师父这大老远的来找你,你好歹也让师父先喝杯茶了,然后再慢慢跟你说们吧!” 当即,几人就进入院里,来到了一间客厅里。 薛茯苓为几人都倒了茶。 苏青行坐在椅子上,拉着薛茯苓坐到她旁边,掀起薛茯苓的衣袖,手指轻轻在薛茯苓手臂上摁了几下,一道内力度了进去。 薛茯苓手臂上便浮现出一片暗青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淡,但此刻正在缓慢地蔓延。 薛茯苓微微一惊,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苏青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师父当初骗了你,我跟你说你是百毒不侵之体,实际上没有不侵。” 薛茯苓疑惑道:“没有不侵是什么意思?” “就是百毒之体咯!”苏青行说道:“你是天生毒体,天生便带有极其强大的毒意,藏于血脉深处,寻常人看不出来,但若任其发展,这毒意便会反噬自身,整个人都将成为全身蕴满剧毒的毒人。” 顾观棋、薛茯苓、沈清秋三人脸色都在瞬间微变。 苏青行继续说道:“之所以,你一直不知道,是因为我当初把你捡回药王谷的时候,就用药王谷的绝技将那股毒意封印在体内,又以特殊的功法引导,让毒意与你本身的经脉融为一体,之所以你会百毒不侵,实际上是因为你体内的毒毒性最强,那些毒进入你体内很快就会被你自身的毒意吞噬掉。” 薛茯苓说道:“所以,我刚刚察觉到体内的那一道真气,是您的真气?” 苏青行点头道:“对,就是封印毒意的真气,只不过,封印终究是封印,不是根治,毒意是在不断成长的,压得越久,爆发时就越强烈,如今你已经压了二十几年了,一旦爆发即便是我也压制不住了。” 薛茯苓连忙问道:“师父,难道以您的医术,都没办法医治吗?” “有啊!”苏青行说道:“但这种方法比较特殊,就是以毒攻毒,待你体内的毒意成长到完全成型的阶段,我就把咱们药王谷的绝学天医神典传授给你,等你修炼到圆满之境时,就可以完美控制毒体,那时候就无所谓了。” 薛茯苓问道:“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听您提起过?” “哎呀,”苏青行捏了捏薛茯苓的脸蛋,说道:“这不是为师心疼我可可爱爱的小徒弟嘛,你想啊,你从小就被遗弃,性格自卑孤僻,我若是再告诉你真相,你不得天天自闭到不说话呀!” 薛茯苓问道:“那,师父,不能就这样继续封印吗?” 苏青行说道:“不行了,你的毒体已经大成了,你得跟我回药王谷了。我们药王谷有一处禁地,名为四象洞。洞中有灵气可滋养身体,压制毒意。 你需要进入其中,借助灵气平衡毒体,然后修炼药王谷绝学天医神典,只要将天医神典修至圆满之境,控制体内的毒意,将其化为己用,自然便解了毒意之患。” 薛茯苓沉默不语。 这时,沈清秋问道:“可,茯苓如今已经二十几岁,根骨早已经定型,修炼心法是不是有些晚了?” 苏青行说道:“天医神典不靠根骨,靠悟性。唯一限制,就是得借助四象洞里的灵气才能够修炼成功,必须一直待在里面,心无旁骛。” “那需要多久才可以修炼到圆满?”顾观棋问道。 苏青行轻笑了一下,说道:“这我就没法说了,这套功法修炼入门不大,但修炼到高深境界就很难,药王谷立派数百年,历史上只有七个人修到过圆满之境,修成时间最短的一位,也花了足足十五年。” 顾观棋惊道:“这么长时间?” 苏青行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在有四象洞在压制,再加上天医神典入门容易,茯苓倒是无性命之虞。” 顾观棋点头说道:“只要无性命之忧就好,多谢前辈!” 苏青行莞尔一笑,道:“你这孩子,谢我什么,茯苓是我弟子!” 说着,她摆了摆手,又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得先帮茯苓把毒意稳住,我之前的封印自己松动了,得加固一点,不然都来不及回到云州了。” 第三十二章 :暂别 从房间里退出来之后, 顾观棋与沈清秋两人便来到后院静等。 院里有一石桌,几个石凳围着。 两人面对面坐下,顾观棋为沈清秋倒了一杯茶,问道:“清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去执行任务了吗?” 沈清秋说道:“压根没离开青阳城。” “嗯?”顾观棋疑惑。 沈清秋说道:“你在清风观一战,戳破了王长峰等人的阴谋,我们六扇门通过王长峰那条线,很快就锁定了大老板的身份,乃是青阳十一楼里的戏子梅若怜。” “戏子梅若怜,”顾观棋说道:“传闻中不是说此人只痴迷于唱戏,对钱财不屑一顾吗?” 沈清秋说道:“梅若怜,以前的确对钱财没兴趣,但此人这几年在修炼一种邪功,需要炼制一种丹药。 那种丹药耗资巨大,王长峰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替他输送金钱。炼丹这种事情,历朝历代连不少皇帝都因承受不起那种消耗而国破家亡,更何况梅若怜。 除此之外,他修炼邪功,还需要大量的活人来试药,这也需要大量的钱财。六扇门在梅若怜庄园的地宫下找到不少尸体,死状都很凄惨。 据他手下人说,他所需要用来试药的活人,要求越来越高,以前是普通人,现在需要身怀内力的人,之所以当初会收买马眉峰,就是为了能够扶持马眉峰当上副千户,因为六扇门监狱里大多都是武林中人,用监狱里的人既方便又容易隐藏。”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他之前要抓茯苓,想来就是炼药中遇到了些难题。不过……” 顾观棋眉头一皱,说道:“我听周明远说,那个大老板应该是个女人啊,王长峰爱慕着对方,可我记得戏子梅若怜是个男人吧?” 沈清秋点了点头,道:“嗯,就是男人,但爱慕他的男人很多。” 顾观棋:“嗯?” 沈清秋轻笑道:“少见多怪,梅若怜虽然是个男人,但是,他长得非常漂亮,喜欢唱戏,而喜欢听她唱戏的也多是一些男人,甚至不少男人公开追求他,你要是有机会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观棋竖起大拇指,道:“厉害,不过,应该是没机会见了吧?六扇门应该把他拿下了吧?” “没有。”沈清秋摇头说道:“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清风观这边一出事,梅若怜那边就收到了消息,很果断的,什么都没要就直接走了。 那梅若怜有个心腹叫游四,江湖人称四爷,是一个极其擅长易容的高手,有他帮助,梅若怜只要不是被当场盯死,很难抓到他。” 顾观棋叹了口气,道:“那可惜了,那梅若怜这下就是虎入山林,再难抓到了。” “也不一定,”沈清秋说道:“这次事情闹得挺大,多年没出手的闫千户亲自去追踪了。” 顾观棋说道:“闫千户行不行啊,你都说了,那梅若怜修炼了邪功,说不定都已经练成了,她现在武功恐怕高得离谱!” 沈清秋摇头道:“再高,也不可能比闫千户更高。” “这么肯定?”顾观棋诧异。 沈清秋说道:“在青阳郡,闫千户是青阳十一楼,似乎跟你我同一阶层。可出了青阳郡,放眼整个青州,你知道他的江湖身份是什么吗?” 顾观棋摇头,问道:“是什么?” 沈清秋说道:“青州武林,有三尊四宗八豪杰,这十五人就是公认青州九郡武功最高的十五人,而闫千户就是八豪杰之一。” “这么厉害的吗?”顾观棋惊讶。 “那可不,”沈清秋说道:“闫千户只是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罢了。” 一边说着,沈清秋抬起头,望着顾观棋,说道:“不过,你将来肯定也能够达到闫千户的层次,甚至比他更高。” “对我这么有信心?”顾观棋轻笑。 沈清秋说道:“前几天,听说你在清风观那一战,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带着茯苓,还能一个人追着一百多人乱杀,关键是都打那么久了,你最后还反杀王长峰和那个箭手,就这份战绩,我觉得你距离闫千户似乎已经不远了!”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问道:“那个箭手的身份查到了吗?” 沈清秋点头道:“骊山郡那边的一个通缉犯,失踪好几年了,没想到竟然躲在咱们青阳郡……” 说着,沈清秋望着顾观棋,突然问道:“顾观棋,嗯,茯苓这事儿,你怎么看?” 顾观棋轻笑道:“还能怎么看?有缘无分呗,苏前辈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茯苓这情况,也没有第二个选择,我自然是祝福她能够成功修成天医神典,早日恢复自由!” “那……”沈清秋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那你有其他打算吗?” “什么意思?” “就是终身大事呗。”沈清秋问道。 “看缘分吧,一切随缘!” …… 时间很快过去,来到了中午。 房间里, 苏青行缓缓收功,然后将薛茯苓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取下来。 这时,薛茯苓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缓缓睁开,轻声喊道:“师父,让您费心了。” 苏青行摆了摆手,说道:“谁叫我是你师父呢,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薛茯苓缓缓坐了起来,脸色依旧惨白,说道:“其实,这几年,我自己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身体异常,但我没有细想,想着我是天生解毒圣体呢,没想到是天生毒体……” 薛茯苓就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师父,我是不是一个不幸的人啊,从小就被丢弃,如今又这样……” 苏青行撇了撇嘴,道:“你很幸运的好不好,你能遇到我这么好的师父,你还不幸啊,真的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生气了啊!” 薛茯苓掩嘴轻笑,拉着苏青行的手,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师父最好了,我虽然没有爹娘,但是,从小到大有师父,我也很快乐的,师父是天下最最好的人,又漂亮又温柔!” “这还差不多!”苏青行满意地摸了摸薛茯苓的脑袋,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去跟顾观棋那个小伙子告个别吧,你这毒意爆发,比我预料的要强一些,不能多耽搁,早一天到药王谷就少一天的风险。” 薛茯苓犹豫道:“师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苏青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薛茯苓的额头上,柔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呀,春心萌动,但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有的话,我早就给你用了。哦! 不过,你还年轻,人生路还长,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到呢?说不定等你将来修成了天医神典,出来一看,咦,这小伙子人到中年了,居然还没讨到媳妇儿,你俩不就可以再续前缘了吗?” 薛茯苓无奈道:“师父,哪有你这样的啊,观棋他人那么好,怎么可能讨不到媳妇儿嘛!” “行了行了,”苏青行伸出手抱着薛茯苓轻轻拍了拍,说道:“来,师父抱抱,去好好道个别,可别哭鼻子,那可丑了,师父可只喜欢可可爱爱的小徒弟哦!” “知道了,我最漂亮的师父!”薛茯苓缓缓从床上起来,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个事情呀,偏偏这个时候来告诉我!” 苏青行翻了个白眼,说道:“怕你感情陷太深了,到时候再带你离开,那对你就是煎熬了。” “好吧,”薛茯苓沉默了一下,道:“可是,师父,现在就得走吗,我的毒很急吗?” 苏青行摆了摆手,道:“你那个毒倒是不急,要是急的话,我卡着时间来干嘛,肯定是不差十天半月的。只是,我很急,我这次出来,除了接你回去,还要转道去一趟沧州。” “去沧州干什么呀?”薛茯苓问道。 苏青行说道:“沧州武林盟主秦易之那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跑去跟人打架,被打成重伤,如今靠着造化丹续命半月,我若是耽搁一天半天的,他可能就真死了。” 薛茯苓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马上走吧!” 随后,两人又说了一些话,薛茯苓便出了门,找人询问得知顾观棋在后院,便径直到了后院。 阳光洒落,院子里有些温热。 顾观棋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看到薛茯苓出来,连忙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薛茯苓说道。 “那就好。” 说罢, 顾观棋站在原地,总感觉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薛茯苓也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顾观棋。 好一会儿,薛茯苓开口道:“观棋,我要跟我师父回药王谷了。” “我知道。”顾观棋点头道。 一时间,两人又不知道该说啥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薛茯苓浅浅一笑,说道:“药王谷在云州,距离青阳郡大概三千里,若是有机会你去了云州……唉,我得待在药王谷禁地,你去了也见不到我。” 顾观棋微微笑道:“人生很长,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薛茯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沉默了许久,又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我现在马上就要走了,心中对你多有不舍……” 说着,她伸出手抱住了顾观棋,低声道:“我希望你幸福、快乐,安康,观棋,我要跟你说再见了!” 顾观棋也缓缓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薛茯苓的背。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小院里十分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顾观棋与薛茯苓都偏头望了过去, 沈清秋站在门口,她看着相拥的两人,顿了一瞬,说道:“对不起,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顾观棋转过头,说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 顾观棋说道:“茯苓马上就要离开了,正好,道个别吧!” 说罢, 两人便分开了。 沈清秋走进来,诧异道:“这么急的吗?今天就走?” “嗯,”薛茯苓说道:“师父在来时,已经去青州六扇门镇抚司那边帮我递交了辞呈,镇抚使知道我的情况,当场就批了的。” “不多留几天?”沈清秋问道。 薛茯苓摇了摇头,说道:“我师父有急事,必须马上就走!”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做挽留,祝你早日解决问题,记得到时候来找我呀!” “好!” 薛茯苓伸出手抱住沈清秋,低声道:“谢谢你,清秋,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沈清秋用力抱住薛茯苓,有些哽咽道:“茯苓,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薛茯苓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两人拥抱着,眼睛逐渐湿润泛红。 这个时代,车马慢,信件远, 很多离别都是永别。 第三十三章 :新的相亲对象 薛茯苓离开之后, 顾观棋也从药庐离开,回到了梨花巷。 然而, 他没住几天,就被迫搬家。 因为千灯县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已经传播出去了,在青阳郡掀起了轩然大波,而顾观棋这一次则是彻底站在了青阳江湖的风波中心。 清风观一战,没有人再质疑他有没有资格成为青阳江湖的一座高楼,如今依旧是十一楼,死了一个王长峰,来了一个顾观棋。 江湖上,很多人都在议论那一战,都认为顾观棋那一战的战绩,足以让他成为青阳第二高手。 很多人都在讨论那一战,青阳郡中谁能够全身而退,最后都觉得除了青阳第一高手闫望川之外,其他人都不行,而顾观棋做到了,所以,他的实力绝对领先其他高手。 这一次,没有多少争议。 只是, 这却苦了顾观棋。 名声一大,他的身份自然被传了出去,导致每天都有很多江湖中人慕名前来,有的前来治病,有的前来拜师,有的就纯粹是慕名一观,还有很多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年轻人前来挑战,妄图踩着顾观棋一夜成名。 这就导致梨花巷这一带的街坊邻居的生活被严重影响,毕竟江湖人多了,稍不注意就打了起来,同时也严重影响了顾观棋的生活。 他被搅得烦不胜烦, 索性关门离开。 他是越来越理解为什么当初他救了林嫣儿,暴露了一身高强武功之后,林家老爷子反而火急火燎地与他进行切割了。 普通百姓真的不适合招惹江湖人。 好在之前在清风观那一战结束后,他顺手摸尸,摸了不少银票,眼下也算是个暴发户,便直接找了个不起眼的僻静之地租了个新宅子住下。 反正,江湖就这样,潮起潮落,一场风波未平,很快又会有另一场风波起来,人们的注意力又会被吸引走。 新家的位置, 顾观棋只告诉了沈清秋、毒仙人、赵山、赵石两兄弟,至于原来的那些街坊邻居顾观棋都没有说,也未去告别,因为,那些街坊邻居都是普通老百姓,他现在的情况,真不适合去打扰,当然,那些邻居怕是也不希望与他再接触。 搬到新家后 顾观棋自然也不会再开医馆,每天就是练剑、练功,或者就是躺在树下喂鱼。 这个宅子里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条锦鲤,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喂鱼打发时间。 顾观棋基本不出门, 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地低调,让关于他的风波快点散去。 时间就这么一晃,两三个月就过去了。 从夏天到了秋天。 这天中午, 顾观棋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两颗钢珠把玩,这是他专门花高价请人打造的钢珠,以便随身携带,随时施展弹指神通。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顾观棋上前打开门,赫然是许久不见的毒仙人,顾观棋微微有些惊讶,因为毒仙人在两个月前接到六扇门任务就离开了青阳城。 “毒老前辈什么时候回来的?”顾观棋问道。 “回来有几天了,”毒仙人手里抱着一个小木盒走到院里,一跃跳到了凳子上,笑呵呵地说道:“快快快,顾观棋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啊,客人来了,茶都不倒一杯!” 顾观棋微微一笑,进屋去端了一壶茶出来。 自从那次薛茯苓被绑架一事中与毒仙人认识后,他们俩就经常往来,因为毒仙人总喜欢去药庐让薛茯苓帮他炼药,而顾观棋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待在药庐,自然而然就混熟了。 毒仙人的性格跟他的个子一样,像个小孩儿,但又喜欢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顾观棋给毒仙人倒了一杯茶。 “这还差不多,今天算你有礼貌吧!” 毒仙人摆出一副老怀欣慰的模样,然后一饮而尽,随即将怀里的盒子放到桌上,说道:“这是茯苓那丫头送你的礼物。” 顾观棋疑惑,打开一看,是一盒银针,做工特别精细,乃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超高品质银针,他以前用的那些银针,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毒仙人又说道:“这是几个月前,你们去千灯县之前,茯苓就专门为你准备的,她花了大人情,请了我们六扇门的炼器大师专门为你打造的。。 本来她是想着等你们从千灯县回来了,不管你们俩成与不成,都把这盒银针送给你,结果银针还没打好,她就回了药王谷,没机会亲手交给你了。 我记得这个事情,所以,昨天回来就去找那炼器大师问了一下,早在一个月前就打造好了,只是,他也不知道是给谁的,就一直搁那放着了。” 顾观棋拱手道:“那就多谢毒老前辈了!” 毒仙人摆了摆手,道:“谢我干啥,又不是我送你的,”说罢,毒仙人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你与薛医令倒是挺般配的,可惜你们没那个缘分。” 顾观棋将盒子盖好,说道:“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明白,唉,我就想成个家,居然难度还挺大。” 毒仙人撇了撇嘴,道:“你难度大啥呀,你模样长得也周正,武功又那么高,你要是放个话出去,有的是人愿意嫁你,不跟你吹,我都可以随随便便给你介绍十个八个的!” “那可太好了!” 顾观棋立马给毒仙人又倒了一杯茶,然后拱手说道:“早听说毒老前辈人脉宽广,交友无数,今日算是见识到了,那我的终身大事可就拜托您了!” 毒仙人:“??” 顾观棋一脸狐疑道:“毒老前辈,您刚刚不会是在吹牛吧?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肯定不会吧?” 说罢,顾观棋就一脸期待的看着毒仙人。 毒仙人立马道:“我堂堂毒仙人,怎么可能是吹牛呢?我说的话,肯定都是说到做到的。” 一边说着,毒仙人眼珠子猛转,一拍桌子,说道:“我现在还就真能给你保媒介绍一个不错的,你小子先说说你的要求,我先跟你说清楚,如果是要能够比得上薛医令的,那我介绍不了。 薛医令一手医术江湖少有,又是药王谷弟子,为人善良、长得又漂亮,医术又高,性格又好等等,这些条件综合在一起的难度太大了。另外,你也千万别说要与你江湖地位对等的,整个青阳郡,除了沈千户找不到第二个了。咦,对啊,沈千户不错啊,除了年纪大了你几岁,其他方面,你俩挺般配啊!” 顾观棋笑了笑,说道:“我与清秋先认识的,她看不上我,我和茯苓认识,还是她介绍保的媒呢。” “这样啊……”毒仙人说道:“那你说说你的要求吧?反正还是那句话,跟你江湖地位对等的我可找不到!” 顾观棋连连摆手,道:“我有啥江湖地位呀,就是会点武功而已,我又不是混江湖的,是不是江湖人都无所谓,只要人合适就行。” 毒仙人颔首道:“那就行,不过,你也放心,我既然会给你介绍,那也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姑娘姓言,叫言采薇,今年十九岁,比你小一岁,年龄也合适。这丫头从小就饱读诗书,是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容貌端庄秀丽,不比薛医令差,另外,家世不凡,她的父亲,你肯定听说过。” 顾观棋好奇道:“谁?” 毒仙人说道:“青阳十一楼里的铁掌言四海。” 顾观棋眉头一挑。 这段时间他已经了解了不少江湖之事,听说过言四海此人,乃是青阳郡江湖势力中最顶级的四大门派之一的南山派掌门。 不过,如今的四大门派已经只有三大门派了,因为金刀门已经彻底覆灭了。 言四海被江湖人送外号铁掌,便是因为他极其擅长掌法,据说他那一双手掌已经修炼到金石可断的层次。 顾观棋疑惑道:“既然是言四海的女儿,那武功应该不差吧,怎么不说说她的武功?” 毒仙人叹了口气,说道:“这姑娘美中不足的便是这点,根骨太差,言四海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就捧在手心,也不想逼女儿吃苦,就没有硬逼着练武,所以那丫头不会武功。” “原来如此。”顾观棋点头。 毒仙人继续说道:“我与言四海乃是多年好友,今年上半年,我还受他邀请去南山派做客过一段时间,当时他还跟我提了一嘴,托我帮他物色物色女婿人选。 毕竟,女儿大了,他又是江湖中人,门派里平日里三教九流之徒南来北往,他也担心女儿被不三不四的人吸引,所以,早点落个合适的婆家,也好早点安心。 只是,言四海是江湖人,就希望他女儿也嫁给江湖人,好继承他的家业,而我如今身在公门,要给他找到合适的江湖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头绪。 另外,那姑娘自身条件也很好,除了武功差了点之外,其他各方面,不论是家世、见识还是容貌,都是上上之选,我也不能随便给她介绍,必须得是青年才俊。 顾观棋笑道:“那我挺荣幸,在毒老前辈心里评价还挺高!” 毒仙人撇了撇嘴,说道:“你这小伙子吧,除了有时候没礼貌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没得说,武功又这么高,青阳郡第二高手啊,怕是三十岁之前就能达到闫千户那个层次了。 另外吧,你这个人品性不错,不贪财,不好色,待人真诚,而且,虽然没什么追求,但也不失侠义之心。”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得,承蒙您老夸奖,不过,都是上半年的事情了,现在会不会已经许了人家了?” “不会,”毒仙人说道:“之前就说好了的,如果许了人家就立马给我来信,真武县到这里,最多也就半个月,信就到了,没来信那就说明还没许人家。” 顾观棋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南山派?” “是你,不是我们,”毒仙人说道:“我是公门中人,哪能随随便便到处跑,我会给言四海写一封信,你带去就行。” “好。”顾观棋点头。 毒仙人又说道:“你现在跟我去一趟镇山镖局。” 顾观棋疑惑道:“去镇山镖局做什么?” 毒仙人翻了个白眼,说道:“找人给你带路啊,小伙子,你知道怎么去真武县吗?你自己走,怕是一个月你都走不到。” 顾观棋晒然一笑,倒是忘记了这个世界没有导航,出远门没人带根本走不了。 当即, 两人就出门。 一边走着,毒仙人说道:“说起来,这镇山镖局与南山派渊源很深。” “怎么说?”顾观棋问道。 毒仙人说道:“镇山镖局的东家兼总镖头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顾观棋点头道:“青阳十一楼里的镖头,方世阳。” “不错,”毒仙人说道:“方世阳的妹妹方莹就是言四海的妻子,也就是南山派的掌门夫人,你说这渊源深不深?正好,带你先去见见方世阳也好,他在言家说得上话,我先跟他通通气,他若是对你也满意,那这事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第三十四章 :方寸心 毒仙人带着顾观棋出了门,两人一高一矮,并肩走在长街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镇山镖局在青阳城东,距离顾观棋的新住处不算太远,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 镖局的门面很是气派,朱漆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镇山镖局”四个大字,笔力雄浑,铁画银钩。门口站着两个年轻镖师,腰挎单刀,精神抖擞。 毒仙人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 那两个镖师见来人是个侏儒老头,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看清了他的面容,连忙抱拳行礼:“毒老前辈!” 毒仙人在青阳郡的名头极大,而他长期在青阳城活动,又极具辨识度,青阳城中不认识他的武林中人很少。 “嗯。”毒仙人微微点头,架子端得很足,“你们总镖头在不在?” “回毒老前辈,总镖头前日出门了,尚未归来,不过,大小姐在。”一个镖师恭敬答道。 毒仙人皱了皱眉,道:“也行吧,你把她叫来,我有点事情跟她说说。” “好的,毒老前辈、还有这位少侠,您二位里面请,我们马上前去通报。”那镖师转身快步往里跑去。 毒仙人点了点头,带着顾观棋进了镖局。 镖局内部也挺气派的,前院是一个极大的演武场,青砖铺地,两侧摆放着刀枪剑戟等各式兵刃。几个年轻镖师正在场中对练。 穿过前院,那镖师将二人引到一间客厅,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客厅布置得简洁大方,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条案上摆着一尊铜鼎,袅袅地燃着檀香。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太师椅,椅子上铺着藏蓝色的坐垫。 顾观棋端着茶杯刚抿了一口,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节奏感。 顾观棋望去,只见一个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劲衣,背上斜背着一杆长枪,枪身通体乌黑,枪头雪亮,在阳光下泛着凛凛寒光。 这女子五官挺精致的,但应该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原因,皮肤微微有些粗糙,不过并不影响美感,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女子一进门,便抱拳拱手道:“晚辈方寸心,见过毒老前辈,”她又向顾观棋拱手:“见过这位少侠。” 毒仙人打量了一下,说道:“哟,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七八年前了,如今都成大姑娘了!” 方寸心微微一笑,问道:“不知前辈今日来有何要事?” 毒仙人指向顾观棋,说道:“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青阳郡第二高手顾观棋,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头吧?” 方寸心瞳孔一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是震惊地望着顾观棋。 顾观棋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那柄秋水剑,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株长在幽谷里的青竹。 顾观棋被方寸心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轻轻咳嗽了一下,拱手道:“方大小姐!” 方寸心收回心神,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抱歉,顾大侠,没想到竟然是您,一时惊讶,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方大小姐客气了。” 方寸心这才缓缓坐了下来,又忍不住偷偷看了顾观棋一眼,然后对毒仙人问道:“不知毒老前辈与顾大侠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毒仙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方寸心,然后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指着顾观棋,说道:“我带这小子相亲,准备先跟你爹通通气的……” “啊!” 方寸心大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该不会是跟我相亲吧?” 她连忙道:“毒前辈,我爹不在……” 毒仙人摆手道:“你爹不在,你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方寸心呼吸都急促了一些,心头激动:“真是跟我相亲啊,我也能跟顾观棋相亲吗?” 她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看向顾观棋的眼神里带着紧张与期待,目光在顾观棋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顾……顾大侠对相亲有什么要求吗?” 顾观棋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礼貌性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合得来就行……” 就在这时,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检测到相亲对象——方寸心】 【评定等级——二星】 【相亲奖励:满级《碧海潮生曲》】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顾观棋心头一愣。 相亲对象?方寸心? 他下意识地看了方寸心一眼,忽然明白过来——方寸心大概是误会了。 不过,他也不便当场直接点破,这属实有点尴尬,便想着悄然提醒一下方寸心。 不过,系统的奖励倒是非常不错, 碧海潮生曲,与弹指神通一样,乃是桃花岛东邪黄药师的绝学,以箫吹奏,以音攻心、以律乱神、以气伤人,模拟海潮变幻,暗藏五行八卦,兼具艺术美感与致命威力。以箫声化入内力,可扰人心神、乱人内力,乃是一门极为精妙的音攻之法。 …… 此时, 顾观棋收回心神,再看方寸心时,有些忍俊不禁,感觉这姑娘可能是有些缺心眼。 不过,方寸心还没意识到问题,又问道:“顾大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家中已无其他亲人,就我一人。” 方寸心心里暗暗记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正欲再问时, 毒仙人却跳到椅子上蹲着,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寸心丫头,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这些问题,你姑父到时候自己问。” “姑父?” 方寸心心头微微一愣。 毒仙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说道:“你姑父言四海之前托我给他女儿言采薇相个合适的青年才俊,顾观棋正合适,不过,我没时间带他去南山派,就来找你们镖局安排向导带他过去,顺便想着跟你父亲通通气,让你父亲也写封信给你姑父带去,他没在就算了,你安排个向导吧,越快越好!” 方寸心闻言,脸颊发烫,颇感尴尬, 心头也像是泼了一瓢冷水,满是失望。 “这……这样的吗?”方寸心说道:“我表妹采薇,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是个极好的姑娘,顾大侠见了,定会喜欢的,安排个向导自然没问题……” 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碧海潮生曲》,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顾观棋心头默念“领取”。 刹那间,一股玄妙的音律奥义涌入他的识海。碧海潮生曲的种种精妙——如何将内力融入箫声,如何以音律扰人心神,如何以音波乱人内力——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又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将这门音攻之法臻至圆满之境。 …… 此时, 方寸心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顾观棋一下,心头又涌起一股不甘,她微微咬了咬牙,说道:“向导倒是不用特意安排,我明日正好要送一趟镖去骊山郡,要路过真武县。顾大侠若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一起走,如何?” 就在这时,顾观棋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相亲对象的邀约,可开启进阶相亲活动】 【是否开启?】 顾观棋心头默念“开启”。 系统声音传来: 【相亲对象——方寸心】 【评定等级——二星】 【相亲奖励:满级《紫霞神功》】 【进阶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顾观棋心头一喜。 紫霞神功,那可是华山派镇山之宝,被誉为“华山九功第一”的绝世内功。此功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若是得了此功,他的内力将再上一个台阶,紫霞神功的品质,远远超过他现在的抱元劲。 …… 顾观棋收回心神,看着方寸心,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日就来找方大小姐,嗯,不知这委托费用怎么算?” 方寸心脸上露出喜色,摆摆手说道:“顺手的事儿,谈啥钱啊,顾大侠明日早点来便是,我们巳时出发。” “好!” 毒仙人的目光在顾观棋与方寸心之间来回转悠着,偷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 说定了明日同行的事情后, 顾观棋与毒仙人便离开了镇山镖局。 不过,顾观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街上买了一支玉箫。 如今得了满级碧海潮生曲,也该随身配一根玉箫才合适。 第三十五章 :夜遇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镇山镖局后院,方寸心已经对着铜镜坐了足足一刻钟。 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的女镖师走进来,满是疑惑地问道:“师妹,你不是起来好一阵了吗,怎么头发还没梳好?” 方寸心偏过头,看着那女镖师,悠悠道:“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太粗糙了,又有点黑,是不是就不太好看呀?” 那女镖师满脸诧异,走到方寸心近前,伸出手摸了摸方寸心的额头,惊疑道:“怎么回事呀,也没发烧呀,怎么大清早开始说胡话了?” “哎呀,师姐,”方寸心推开女镖师的手,说道:“我跟你说真的,你说我要不要也学着用一用胭脂水粉啥的呀?” “完了,不是发烧,”女镖师双手一摊,说道:“原来小师妹是春心萌动了呀,给师姐说说,是哪家的青年才俊把咱们力大如牛的小师妹都给惹得这般小女儿姿态了?” “师姐,你胡说啥呢!”方寸心连忙别过脸,“我不跟你说话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梳头发了!” 女镖师笑道:“哦,我进来是想告诉你,院外有位顾公子来找你,说是跟你约好今日一起出行,那我去打发了?” “别,我马上就去!” 方寸心立马把头发捆好,然后站起来,拿上靠在墙上的长枪,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着铜镜飞快地瞄了一眼,这才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很快, 方寸心就到了前院,便看到顾观棋正在与一个趟子手聊天。 顾观棋听到动静转过身。 他今日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秋水剑,剑穗在晨风中轻轻飘摇,腰侧还别着昨日刚买的玉箫,箫身的翠竹纹路在光下若隐若现,背上背着一个青布包袱,整个人非常的干净利落。 方寸心眼睛一亮,瞬间心跳加速,转而却又暗恼道: “方寸心你想啥呢,这是你表妹的相亲对象,将来指不定就成表妹夫了。” 方寸心快速按捺住内心的悸动,调整好情绪走上前,持枪拱手道:“顾大侠,你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顾观棋拱手还礼道,“我没来迟吧?” “早得很,”方寸心说道,“我们都还没吃饭呢,这样吧,我先带你去选马,顾大侠是喜欢温顺一点的还是矫健一点的……” 很快, 方寸心为顾观棋挑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而她自己则是牵了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 没过多久,镖队开始吃饭。 饭吃完便开始集结。 此次押镖的队伍不算大,连方寸心在内,共有镖师六人,趟子手八人,加上顾观棋,一共十五人。 镖车上装载的货物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码得整整齐齐,共五辆大车。 集结完毕后, 镖队便立马出发。 …… 此后数日,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晓行夜宿,风餐露宿。 头两天,方寸心面对顾观棋时还略显拘谨,说话时偶尔会斟酌措辞,眼神也不敢在顾观棋身上停留太久。 可到了第三天,她那股子爽利劲儿便再也藏不住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江湖掌故聊到走镖趣闻,从各门派武功路数聊到各地风土人情。 顾观棋从方寸心那里了解到了很多的江湖经验与套路。 两人也变得熟识起来。 不仅仅是方寸心,顾观棋与整个镖队的人都熟络了。 …… 第六日傍晚,队伍进入了一处名为通安县的地界。 此地已属青阳郡边缘,部分地区与骊山郡接壤,山势渐起,官道两侧林木葱郁,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如同一道道墨色的剪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方寸心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西边的天际,大片大片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过来,将原本就黯淡的暮色压得更沉了几分。 “要下雨了。”方寸心勒住缰绳,转头对身后的镖队说道,“都加快脚步,前面有片空地,咱们过去安营扎寨!” 众人闻言,纷纷加快了速度。骡子被赶得小跑起来,镖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 很快,到了空地, 众人便赶忙开始搭帐篷,先搭帐篷把货物放好,然后又赶忙给马匹、骡子搭避雨之所,最后才给人搭帐篷。 只是,时间仓促,人住的帐篷刚搭好一个,雨便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下,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转瞬之间便连成了线,哗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众人不得已,只能先全部躲进帐篷里。 好在大家都是有经验的,先搭的是一个大帐篷,倒是不至于挤不下,甚至,空间还很宽松。 雨水很快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但他们提前在四周挖了排水沟,帐篷里倒是不会进水。 好在如今虽已入秋,但并不寒冷,还用不着生火取暖,不然,这帐篷里可不好烧火。 镖师和趟子手们围坐着开始聊天吹牛。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雨声和风声,由远及近。 方寸心的手瞬间按上了枪杆,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几个镖师也警觉起来,有人按住了刀柄,有人站起身来,将手搭在兵器上。 脚步声在帐篷门口处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和恳切:“里面的各位?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们夫妻二人带着孩子路过此地,孩子发着高烧,实在没法走了,各位能不能让我们进来避避雨?” 那声音非常的急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衫,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用一块破布裹着,孩子的脸被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模样,但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哼唧声,听着确实像是生病了。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妇人,也是一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面容苍白,神色焦急。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站在男人身后,怯生生地往帐篷里张望,眼神里满是期盼。 三个人在雨里,浑身发抖,看起来确实可怜。 众人齐齐望向方寸心。 方寸心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站起身来,长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沉声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方便再加人。” 那男人一愣,随即连声哀求:“这位女侠,求求您了,孩子烧得厉害,外面雨这么大,再淋下去,孩子就没命了!我们就在角落里待着,绝不打扰各位,求求您了!” 身后的妇人也跟着跪下,磕头道:“求求您了,让我孩子进去吧,他快不行了……” 方寸心语气依旧冷硬:“你们三个,不能进来。我可以让人给你们拿两件蓑衣斗笠,你们自行找地方避雨去吧!” 那男人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位女侠,您就发发善心吧,孩子病成这样,再继续待在雨地里,孩子就没了!” 方寸心的眼神冷冽,沉声道:“没得商量,如果你们要斗笠蓑衣,我就送你们两件,如果不要,你们就自行离去。” 那妇人哭了起来,抱着孩子跪在雨里,哭喊道:“女侠,您就行行好吧,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孩子生病了想找个地方避避雨,我们保证不打扰你们……” 男人站起来就往里走,说道:“就一会儿,就一会儿,雨停了我们就走,我们……”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 方寸心的长枪猛地递出,枪尖在那男人脚前三寸之处扎入地面,枪身嗡嗡震颤。 “滚。” 只有一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在雨声中炸开。 那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那杆没入地里的长枪,又看了看方寸心那张冷厉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身后的妇人还在哭,声音却低了许多,像是被吓住了。 男人咬了咬牙,弯腰抱起孩子,转身就走。妇人连忙跟上,两人冒着大雨,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雨幕之中,很快便被水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方寸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冷厉之色却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重。 她拔出长枪,转身对帐篷里的众人说道:“都打起精神来,今晚怕是会不太平。镖师轮值守夜,兵刃不许离身,谁也不许睡死了!” 第三十六章 :劫镖 几个镖师闻言,神色都是一凛,也不再围成一堆了,有几个穿戴好蓑衣斗笠,出去轮流放哨、巡视。 方寸心转头看到角落的顾观棋,心头微微一紧,走过去坐下,侧头看着顾观棋,犹豫了一下,问道:“顾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方才做得太过了?”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在走镖过程中,你是镖头,所有人都听你的,把命交到你手上,你谨慎才说明你有担当,才对得起大家的信任,你做得很好!” 方寸心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说道:“刚刚那个孩子,我看着挺可怜的,但是,我们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别人,尤其是我们走镖,每天走在刀尖上,盯上我们的人太多了,有的是劫匪,有的是仇家。他们想方设法地靠近你,装可怜、扮好人、使苦肉计,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我虽然行走江湖的时间不多,经验不足,但是,我懂道理,坏人两个字是不会写在脸上的,他们看起来比好人还要像好人。” 方寸心看了一眼外面,此刻,外面已经彻底昏暗下来了,也就只能借着帐篷里那几盏油灯的光亮勉强看得到门口。 方寸心眉宇之间明显带着深深的忧虑,说道:“顾大哥,刚刚那三个人,有极大可能是有问题的。” 顾观棋疑惑道:“怎么判断的?” 方寸心说道:“一般来说,普通老百姓,遇到我们这种江湖人都是敬而远之,即便是爱子心切,在遭到我明确拒绝后也不太敢继续往这里凑了,而刚刚那两人还想着强行进来,就很不符合常理,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太担心孩子了!” 顾观棋说道:“那就更显得有问题了,你都答应给他们蓑衣斗笠了,可他们也没要就走了,如果真是担心孩子,哪怕是惹你生气了,也该厚着脸皮要蓑衣斗笠给孩子遮遮雨的!” 方寸心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今晚怕是会不太平!” …… 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没停,大家便只能将就着都在一个帐篷里休息。 虽然雨下得很大,但一直都有人轮换着出去巡视,连方寸心都亲自去巡视过一趟。 一直到了下半夜,雨终于停了。 又过了一阵,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在外围放哨的趟子手跑进帐篷,低声道:“大小姐,不好了!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少说也有二十人,骑马,都带着兵刃!” 帐篷里所有人都瞬间惊醒。 镖师们纷纷起身,拿上兵刃。 方寸心眉头一皱,低声道:“大家都警惕点,希望只是路过。” 随即,她握着长枪,大步走到帐篷门口。 顾观棋也跟着一众镖师走到门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地面微微震颤。 火光从远处亮起,一支支火把在夜色中跳动,像是鬼火一般,在黑暗的山林间蜿蜒而来。 不多时,那一队人马便到了营地外。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片营地,也照亮了来人的面目。二十余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各色衣衫,有的佩刀,有的挂剑,还有几个提着铁链和流星锤。 为首的是两个身着道袍的道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腰间别着一柄鬼头大刀。瘦的那个手中提着一杆铁枪,枪尖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胖道人勒住缰绳,目光在帐篷门口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寸心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拱手道:“不知诸位是哪条道上的?” 方寸心长枪横在身前,沉声道:“镇山镖局,押镖路过此地,敢问诸位又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此,有何贵干?” 胖道人嘿嘿一笑,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客气:“原来是镇山镖局的朋友,我等乃是捉刀人,追凶至此,恰巧路过,多有打扰,不知诸位可有看到一对男女,都三十岁左右!” 众人心头一凝。 对方说的,可能就是刚刚想进来避雨、被方寸心驱逐的那对夫妻。 不过,方寸心却开口道:“抱歉,我们在这里一直未曾见到有人路过。” 那胖道人拱手道:“那两人乃是一对江洋大盗,被我们追逐到了此地,诸位多多注意,那二人穷凶极恶,杀人如麻,若是遇见了一定要警惕!” “好,多谢提醒。”方寸心拱手说道:“山野之地,多有不便,在下就不留各位了,诸位请吧。” 胖道人很洒脱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打扰了,告辞。” 随即,胖道人调转马头,一挥手,那二十余人纷纷跟着调头,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帐篷里众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路过……” “我还真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伙人看起来可不好惹。” “……” 一众镖师议论着返入帐篷。 然而, 就在这时, 方寸心忽然动了。 她身形暴起,长枪如毒龙出洞,猛地朝着帐篷旁用来固定绳索那一棵大树捅了过去。 这帐篷的构造是头顶一块大油布,三角分别绑在大树上,然后顺着大树往下盖布形成的帐篷,所以,那三角的三根树干都是在帐篷内的。 枪尖破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快如闪电。 “嘭!” 长枪瞬间穿破树干。 树干后猛然窜出一道黑影,袖中一扬,一支乌黑的袖箭破空而出,直奔方寸心的面门。 方寸心长枪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那枚袖箭磕飞,但她的枪去势不减,直直捅向那道黑影。 那黑影身手倒也矫健,一个后空翻堪堪避过枪尖,却被枪风扫中胸口,踉跄后退了两步,撞上了帐篷,然后就发出一道怪异的高亢声音。 “呜……” 刺耳的声音瞬间传出。 而此时,帐篷里的灯火照亮了那人的脸。 正是上半夜时在门外抱着孩子求避雨的那个男人。 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可怜相,一双眼睛阴狠地盯着方寸心,右手握着一柄短刀,说道:“方大小姐果然厉害,在下……” 方寸心根本没说话,长枪一送,瞬间挑飞那人手中的刀,枪尖瞬间穿胸而过。 “呃……” 鲜血顺着枪杆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男人挣扎了两下,脑袋一歪,便没了声息。 一个纸包从那男人手里掉落出来。 方寸心用枪尖挑开,乃是一包不知名的粉末。 方寸心快速拔出长枪,那男人的尸体便软软地滑倒在地,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别愣着,那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捉刀人,肯定马上就会回来,准备迎敌。 如果没猜错,此前装孩子生病也好,刚刚装捉刀人也罢,都是为了让此人潜进来,应该是要下毒或者趁机偷袭里应外合!” 方寸心话刚说完,庙外便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比方才更快,更急,更猛,像是山洪暴发,奔腾而来。 火把的光再一次亮了起来,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队人马果然折返了回来,而且比方才更多了几人。 胖道人一马当先,勒住缰绳,看着帐篷里那具尸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狰狞的杀意。 “不愧是方世阳的女儿,果然是女中豪杰,不好对付啊。”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寸心握着长枪,枪尖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看着那胖道人,冷声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与我镇山镖局有何冤仇?” 胖道人嘿嘿一笑,却没有报名,只是说道:“方大小姐不必知道我是谁,你虽然杀了我的人,但是,我还是愿意给镇山镖局几分面子,你留下那批货,人走,我不为难你们。” 方寸心冷笑一声:“连名都不敢报的藏头露尾之辈,也敢打镇山镖局的主意?” 胖道人也不恼,慢悠悠地说道:“方大小姐可要想清楚了,刀剑无眼,动起手来可就……冲!” 话没说完,胖道人突然大喊一声,身后数骑同时冲出,马蹄声如雷鸣,刀光在火把下闪烁,直扑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上骑士使一柄开山斧,斧刃寒光凛凛,抡圆了朝方寸心头顶劈下。 方寸心不闪不避,长枪自下而上撩起,枪尖与斧刃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骑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身上涌来,虎口崩裂,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地上。 方寸心枪势未歇,枪杆顺势横扫,打向第二匹马。 咔嚓一声,马腿应声而断,黑马惨嘶一声,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那马匪被摔出去丈许,还没爬起来,方寸心的枪尖已到,一枪扎穿了他的胸口。 一合,一死一伤。 方寸心拔枪,鲜血从枪尖上甩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方大小姐,看看这是谁?” 方寸心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两名马匪骑马从队伍旁边绕出,马上各押着一人,正是镖队里负责外围巡视的两个镖师。 两人被反绑了双手,嘴里塞着破布,身上带着伤,血迹在火把光下格外刺目。 那两个马匪将刀架在镖师脖颈上,刀刃紧贴皮肉,火光下寒光闪烁。 镖队里的镖师们都躁动起来。 顾观棋也走到前面。 此时,那胖道人勒住缰绳,脸上挂着笑,声音慢悠悠的:“方大小姐,我本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你方才杀了我的人,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们现在所有人放下兵器,我放人。若是不放……”胖道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给他们收尸吧。” 方寸心握着枪,冷声道:“这种废话就别说了,放兵器不可能,不过,倒是可以谈谈,你这一行人,不可能是为了那些货物。这些货值不了几个钱,不值得你们这一行人冒这个风险。” 胖道人闻言,道:“没得谈?既然方大小姐不听,那就先杀一个……” 就在这时, 顾观棋手指微动,两枚钢珠自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快如流星。 弹指神通。 那两枚钢珠在火把的光中划出两道几乎不可见的轨迹,精准地射入那两名挟持人质的马匪的太阳穴。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马匪身子一僵,眼神瞬间涣散,手中钢刀当啷落地,身体从马上歪倒,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两个镖师失去了挟持,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胖道人脸色骤变,大喝一声:“动手!” 而这时,顾观棋已拔剑出鞘。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剑光如匹练横空,他身形一纵,人已掠入马匪阵中。 方寸心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长枪如毒龙出海,枪尖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胖道人的面门。 两人一左一右,如两把尖刀插入敌阵。 顾观棋剑法凌厉,每一剑递出,必有一人落马。秋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剑光流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那些马匪根本看不清剑路,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身上便已中剑。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栽落。 方寸心的枪法则是另一种气象。长枪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枪尖吞吐不定,或刺或扫或挑或砸,每一枪都势大力沉,中者无不骨断筋折。一枪横扫,三名马匪被齐齐打下马来;一枪直刺,枪尖穿透一人胸口,余力不减,又将身后一人撞下马去。 两人配合默契,剑光与枪影交织,杀得那些马匪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不过片刻,二十余骑已折损大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鲜血将雨水浸透的泥地染得暗红。几匹无主的马嘶鸣着四处奔逃,火把散落一地,在地上烧出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胖道人脸色惨白,拨转马头,嘶声大喊:“撤退!快撤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密林中狂奔而去。 顾观棋屈指一弹。 一枚钢珠自指尖射出,破空声尖锐刺耳。钢珠精准地击中胖道人的肩膀,胖道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那匹黑马受惊,嘶鸣着冲入林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马匪全都在这一刻四散奔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想要钻进密林,有的沿着官道狂奔。 顾观棋一跃踩在马背上,快速弹射出几枚钢珠。 “啊!”“哎哟……” 一阵阵惨叫响起,那些想要逃走的马匪全部栽倒在地上。 一众镖师们快速上前将那些马匪控制住。 大战停止了。 二十几个马匪全军覆没,被杀了近二十人,有五六个活口。 方寸心用枪指着那胖道人,喝问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胖道人此刻非常狼狈,满脸都是稀泥,他嘴里吐出一口泥水,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说道:“方大小姐,我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又没人怕死,你别想从我们嘴里问出什么来,杀了我们吧!” 方寸心冷哼道:“我就不信你们个个都是硬骨头……” “让我来吧!”顾观棋突然开口。 方寸心转头,疑惑道:“顾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顾观棋从腰带内侧取出几根银针,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传授给我一套针法,名为千针百孔,是六扇门专门用来审讯的,据说是没几个人扛得住,我还从来没用过,正好拿他们试一试!” 顾观棋说的这套针法,正是之前在清风观时,薛茯苓用来审讯周明远和林奇的那套针法。 他当时觉得很有用,便找薛茯苓讨要了针法要诀。 “好。”方寸心退到一边。 那胖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张道:“小白脸,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你……” 顾观棋快速几针扎了下去。 过了大概三息,那胖道人就脸色通红起来,没一会儿就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听得旁边那几个马匪都惊恐不已。 “我说,给我个痛快,我知道我都说……快快,快把针取了!”胖道人痛苦大喊。 顾观棋这才取了针,对胖道人说道:“这针法的恐怖你已经见识到了,如果你觉得其他人能够扛得住,那你就说谎,如果一会儿,其他人但凡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那我就让你一直感受这种痛苦。” 胖道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我知道的我都说,但是,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令?”方寸心问道。 “天圣教天枢分舵舵主燕惊尘!” 第三十七章 :怪物 “天圣教!”方寸心大惊。 顾观棋疑惑道:“天圣教是什么?” 方寸心解释道:“天圣教就是武林正道中称呼的天魔教,乃是咱们乾国武林魔道六宗之一,乃是魔道中的顶级宗门,而这个天枢分舵,也是天魔教隐藏在青州的分部,没人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在哪里,而这个燕惊尘乃是三尊四宗八豪杰里的八杰之一!” 顾观棋微微颔首,虽然不知道这个天魔教,但听方寸心这么一解释,也大概能明白这个教派的来头肯定很大,实力极强。 方寸心又问道:“燕惊尘让你们做什么?” 胖道人说道:“绑你。” “绑我?”方寸心诧异,道:“绑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胖道人说道:“我们是天圣教天枢分舵的人,我是分舵十大香主之一,我手下就这二十几个人,平日里以捉刀人的身份示人。 我们分舵没有固定的舵口,非常的分散,都是单线联系,我都好几年没见过我们舵主了,我一直在林中郡那边生活。前些时日,突然收到舵主命令来抓你,我们就来了青阳郡。 我们一直在等机会,前几日得到消息你出来了,便在这里埋伏了,舵主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我绑你,把你带回林中郡就行,他自会安排人来接。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说谎,我们天圣教被你们称为魔教,人人喊打,我们也不敢公开露面,所以,组织架构一直很松散,没法知道上层的决策是要做什么。” 顾观棋疑惑道:“你们这么大个组织?就没个据点?” 胖道人说道:“要都敢在正道地盘建立据点了,我们还是魔道吗?那不就意味着我们能够干得过正道武林了吗?那我们就是正道了呀!” 顾观棋微微一愣, 发现这胖子说得很有道理,谁赢谁正道,谁输谁妖人! 方寸心又问道:“那,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来绑架我?” 胖道人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让我来绑架你,暂时没有其他人与我联络。” 方寸心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随后, 顾观棋又单独拎着其他几个活口一一审讯,最后得到的回答都与胖道人一样,另外几人知道的还没有胖道人多。 最后, 顾观棋与方寸心便将几人全部处理掉。 几个镖师则去挖坑埋人。 “你准备怎么做?”顾观棋问道。 方寸心想了想,道:“等天亮之后马上传信回镖局,把这件事情告知那些武林大派,这天魔教臭名昭著,一旦现身,武林各派都会一拥而上。今晚警惕一点,明早就离开,尽快把镖送到。” 顾观棋点头。 方寸心望向顾观棋,说道:“谢谢你,顾大哥,今天要不是你,我这麻烦就大了。”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能应付,我都看到了,你后面两个镖师已经在悄悄准备袖箭了。” “没有那么稳妥的,这一伙人实力不简单,不好对付,要不是有你在这儿,今晚还不知道会出多大乱子。顾大哥,你可真厉害,你刚刚那几剑,他们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 此时, 就在镖队营地旁的那一片密林之中,正有一个人站在一棵高树的树枝上,正静静地看着镖队营地里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裾垂在脚跟,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乌黑如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在那女人身旁,正站着一个白发老人,那老者头发花白,皮肤白净,没有胡须,穿着一身褐色常服,脸上带着笑容,赫然便是青阳郡十一楼里的戏子梅若怜的老仆游四,江湖人称四爷。 “小姐,刚刚那个用剑的就是顾观棋。”游四说道。 “好凶的剑法,好厉害的暗器手法,”那白衣女子说道:“随便一样都能够跻身青阳十一楼了,王长峰和王二喜一刀一箭都死在他手里,不冤!” 游四叹了口气,道:“最初知道此人,是在福丰街救沈清秋,坏了我们的计划,那时候就知道此人武功高,但万万没想到会如此高,最后,我们一切都毁在了他手里。” 白衣女子摆了摆手,道:“也无妨,我的丹方终归是成功研制出来了的,他只不过让我晚了一段时间达成目的而已,如今,我已经凑足了六枚大药,你这里两枚也快了,我再练成第九枚大药,到时候,九九归一,神丹大成,便是我再无顾忌之时。到那时我会去青阳城找闫望川报仇,顺便就可以杀了这个顾观棋。” 游四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可惜了天魔教这一伙人,这伙人个个都是内家好手,如果把这伙人的精血吸了,我这里的两枚大药就成了,现在又被这顾观棋破坏了。小姐,这顾观棋有点邪门,我感觉他好像有点克咱们!” 白衣女人摆了摆手,说道:“哪有什么克不克的,只是可惜,我此刻状态不稳定,虽然可以拿下顾观棋,但是可能付出的代价是我不愿意接受的。” 游四说道:“我见过顾观棋出手好几次,他的剑法一直很高明,但之前缺乏杀性,剑术虽高,杀伤力却弱了一筹,可此人经过清风观那一战之后,杀心已经凝练出来了,他的剑术已经是杀人术了。”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道:“我突然有点舍不得杀他了,若他能拜倒在我裙下,好像更有趣了!” 游四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小姐,按照镇山镖局的惯例,他们明日应该是会住进云栖寺,那我就放他们离开?” “嗯,让他们过。”白衣女子说道:“暂时没必要与顾观棋起冲突,风险性太大了,嗯,那两枚大药,你好好准备着,我会估计着时间来找你。” 说罢,那女子脚下轻轻一点,树叶微微摇晃一下,她已然飞出去了七八丈,在林间飘飞,转瞬即逝。 游四从树上一跃而下, 这时,密林深处, 有两道极快的影子仿佛飞一般掠了出来。 那竟是两个人形怪物,有手有脚有头,却没有人的面目。浑身上下的皮肤是一种灰白的颜色,像是泡了很久的水,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 它们没有五官,整张脸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只有一张嘴——那张嘴横贯了整个面部,从左边耳朵的位置一直裂到右边,没有嘴唇,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和暗红色的牙床。 第三十八章 :夜宿云栖寺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山林。 镖队警惕了一夜,即便是轮换休息,大家也睡得很浅。 好在,一夜平安无事。 天光放亮时,方寸心便招呼人手生火做饭。 众人简单填了肚子,镖队便出发了。 这一日走得比前几日快了许多,谁也不敢懈怠。方寸心一马当先,长枪斜背在身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 好在白天也一路平安,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到了傍晚时分,镖队终于抵达了通安县与真武县的交界处。 方寸心指着前方一座山,说道:“前面山坳处有座寺庙,叫云栖寺。那寺里的方丈九叶禅师与我爹乃是好友,我与他老人家也相熟。云栖寺常年供咱们镇山镖局的镖队歇脚,咱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明日就可到达真武县,进入南山派地界。”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只要进入南山派地界,就不可能还有匪患了。 镖队沿着官道又走了约莫两刻钟,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寺坐落在山脚之下,依山而建,青瓦黄墙,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寺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云栖寺”三个大字。 方寸心翻身下马,将长枪往背上一靠,朝身后众人一挥手:“到了,大家先在外面等一等,我去通报一声。” 随即, 方寸心便独自走入寺中。 寺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天光。 角落里正有一个人在扫地。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他佝偻着腰,手持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的头发全白,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脸上布满皱纹,皮肤松弛地垂着,看不出具体年纪,少说也有七八十岁。 他低着头,目光始终落在扫帚尖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方寸心有些疑惑,她来云栖寺的次数不少,但从未见过这老人,也没见过寺庙里有带发修行的僧人,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年纪的。 但此时,这院里也没其他僧人。 她便准备过去请那老人通传。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从内院走了出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方正,浓眉大眼,颌下一圈短须,穿着一身灰色僧袍。 方寸心眼睛一亮,此人她熟识,乃是九叶禅师的大弟子,也是如今云栖寺的主持,当即她连忙喊道:“慧明师兄!” 慧明连忙迎过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方小姐,许久不见了。” 方寸心抱拳还礼,笑道:“慧明师兄,我又来叨扰了。” 慧明面带笑容,语气温和:“方小姐说哪里话,云栖寺的门,什么时候都是给镇山镖局敞开的。你快去让镖局的各位施主进来吧,我这边让人去准备斋饭,收拾厢房。” 方寸心点了点头,正要出门,目光却忽然一顿,落在那扫地老人身上,问道:“慧明师兄,这位是……” 慧明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是个可怜人,半个月前,山下村子里的人送来的,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贫僧看着于心不忍,便留他在寺里,给他一口饭吃,一间屋子住,平日里帮着扫扫地、做些杂活,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方寸心“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出门去招呼那些镖师们进门,快速将货物堆好之后,就跟着慧明往内院走。 只是,走着走着, 方寸心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从前来云栖寺时,总有一些武僧在练功,有的打拳,有的舞棍,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可今日,一路走来,虽也能碰到僧人,可都很安静,一个老熟人都没碰到。 “慧明师兄,”方寸心问道,“怎么不见慧能师兄他们?还有戒痴、戒嗔那几个小和尚,往日来时总围着我转,今日怎的一个都不见?不会是又跑去哪里打架被九叶禅师罚抄佛经去了吧?” 慧明垂下眼,双手合十,低声道:“方小姐有所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圆寂了。” 方寸心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时候的事?”她满是诧异。 慧明声音低沉:“师父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去年就得了重病,两个月前,他在禅房打坐,入定之后便再没有醒来。” 方寸心怔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镖,每年都会路过此地,来此借宿,因此,她与九叶禅师接触很多,十分熟识。 九叶禅师说话慢悠悠的,总喜欢拉着她下棋,棋艺却不怎么样,十盘里倒有八盘是输的。输了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说“再来再来”,像个老小孩。 如今,说没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朝着大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慧明师兄节哀。”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慧明合十还礼,叹了口气,又道:“师父一走,寺中便有些乱了。慧能师弟他们几个,原本就是师父收留的江湖中人,性子野,师父在时还能压得住。师父一走,便没人管得了了。师父圆寂后,他们几人就时常争吵,后来,陆陆续续的,便各自收拾行李,离寺闯荡去了。戒痴、戒嗔那几个小和尚,也跟着走了,你熟识的就是那几个武僧,如今,基本都不在寺里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方寸心听了,心里一阵怅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想来,这便是九叶禅师说的,各有缘法吧。” 慧明又双手合十,侧身引路:“不说这些了,方小姐,诸位,请随我来,厢房已备好。” 众人跟着慧明穿过前殿,绕过一座石塔,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一座禅院走去。小径两侧种着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禅院不大,一座小小的院落,三面是房,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枝叶十分茂盛。 慧明将众人领进院子,吩咐身后几个小沙弥去端斋饭,又对方寸心道:“方小姐,诸位先在此歇息,斋饭稍后便到。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院外的小沙弥便是。” 方寸心抱拳道:“有劳慧明师兄了。” 慧明微微一笑,合十退了出去。 镖师们进屋开始分配住宿,方寸心却没有进屋,她站在桂花树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出神。 顾观棋走到她身旁,顺着方寸心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在想九叶禅师的事?”他问。 方寸心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那老和尚人挺好的,每次来都亲自下厨给我做素斋,手艺很好。我还想着这次来,再跟他下一盘棋,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慧能师兄他们几个,虽然性子是野了些,但都是直爽人,跟我也合得来,每次我来都会偷偷找我讨要酒肉,然后被九叶禅师发现了可就惨了。唉,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没来,就物是人非了。” 顾观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方寸心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感慨:“我爹常说,人生就是一场只能往前走的路途,沿途的风景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很难再见了。”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小沙弥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摆着几碟素菜、一盆米饭和一大碗汤。菜色简单,不过是清炒时蔬、豆腐干、腌萝卜之类,却做得精致,看得出来是很用心了。 方寸心目光从那些小沙弥脸上扫过,忽然一顿,落在最后面那个端着汤碗的小沙弥身上。 那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圆脸大眼的,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正在摆放汤碗。 “慧海?”方寸心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小沙弥抬起头,看见方寸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双手合十,声音细细的:“方……方小姐。” 方寸心笑了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真是你啊,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不少,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这是跟我生分了!” 慧海低着头,合十作揖:“没……没有生分!” 方寸心笑道:“来来来,把碗给我就行。” “不不不,不用,我来放就好!” 慧海弯腰放汤碗,袖子不经意地拂过方寸心的手背,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团从他袖中滑出,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方寸心的手里。 方寸心的手指微微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赞叹道:“云栖寺的斋菜味道可是非常好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 几个镖师附和着。 慧海直起身,退后两步,与其他小沙弥一起合十行礼,然后一起离开,消失在院门外。 方寸心将那个纸团攥在手心,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赞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镖师们纷纷动筷,一时间碗筷碰撞声、咀嚼声、交谈声混在一处,院子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镖师们各自回了厢房。 房门关上,方寸心取出那个纸团,展开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今夜子时三刻,药师殿外见。 这一行仓促写下来的字,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 方寸心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她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推门出去,走到隔壁房间,轻轻叩了叩门。 门开了,顾观棋在大厅里喝茶。 “顾大哥,你进来一下。”方寸心喊道。 顾观棋进了屋。 方寸心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顾观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 方寸心压低声音道:“是慧海方才塞给我的。顾大哥,好奇怪啊,我与慧海认识好几年了,一直都挺熟的,他如果要跟我说什么,干嘛不直接跟我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干嘛,还约我晚上见面?” 顾观棋脑海里仔细回忆刚刚那小和尚的一举一动,发现他眼神一直有些飘忽。 顾观棋推测慧海应该有话想跟方寸心说,但有其他人在,他不敢说。而他惧怕的人,应该就是同行的寺中人,那么,大概率是要告诉方寸心什么隐秘! “啪” 方寸心一拍大腿,道:“该不会是这小和尚动凡心了,想偷偷跟我告白吧?这小和尚也是到了怀春的年纪啊!” 顾观棋:“……” 我俩想的完全不同频啊! 第三十九章 :事件 夜色如墨,月光银白。 云栖寺的钟楼响过,余音在夜风中缓缓散尽,沉入无边的寂静。 顾观棋与方寸心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小径往药师殿方向快速走去,两人脚步极轻,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将他们的身形掩在摇曳的竹影之中。 药师殿在寺庙的西北角,是一处偏僻的院落,平日里少有人至。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便见一座殿宇立在夜色中。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殿前的石阶下,背靠着石狮子,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石狮子的阴影里。 “慧海!”方寸心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来。 那小沙弥猛地抬起头。 “方……方小姐……”慧海的声音发颤,眼神飘忽,左右打量,随后,看着顾观棋有些犹豫。 方寸心见他这副模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这位是顾大哥,我的好朋友,信得过。” 慧海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心神。他抬起头,目光在方寸心和顾观棋脸上来回看了几遍,终于颤声道: “方小姐,师父……师父他是被慧明师兄害死的!” 方寸心的手一紧,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慧海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道:“两个月前……那天晚上,我起来上茅房,路过师父的禅房,听到里头有动静。我……我就趴在窗缝里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慧明师兄他给师父喂药,那段时间师父病重,主要都是慧明师兄在服侍师父,可吃了那药之后,整个人就开始抽搐,浑身发抖,嘴里吐出好多黑血。” “然后呢?”方寸心的声音沉了下来。 “然后师父就死了。”慧海抹了一把眼泪,“可第二天,慧明师兄跟大家说,师父是病死的。我觉得不对,可我不敢说。” 方寸心与顾观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你说九叶禅师是被慧明害死的,可有证据?”方寸心急忙追问道。 “方小姐,你先听我说,”慧海继续说道:“师父死后第三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惶恐,我觉得我对不起师父,他被人害死,我却不敢为他报仇,我便想着去给师父上柱香,然后我去了灵堂。”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结果,我看到已经死了的师父竟然诈尸了,正抱着守灵的慧能师兄撕咬,我吓得躲在草丛里,我亲眼看着慧能师兄被吸血吸成了人干!” 方寸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不,那是个怪物,他已经不是师父了,”慧海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他的整张脸都没了,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很大的嘴,我躲在花丛里不敢发出声音。就在那时候,慧明师兄出现了,那怪物很听慧明师兄的话,老老实实进入棺材里躺着了。” 他猛地抓住方寸心的手臂,抓得极紧,指节泛白:“方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师父他……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吸血的怪物!” 方寸心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沉稳:“你先别慌,慢慢说。后来呢?” 慧海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找机会偷偷回了房间,第二天,就听慧明师兄说慧能师兄昨夜连夜离寺去闯荡了,很多人都看到慧能师兄离开,但我知道,那个离开的慧能师兄是假的,真正的慧能师兄是被害了,但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没人信我,反而会被慧明师兄害了。” 方寸心转头看向顾观棋,顾观棋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易容成慧能离开寺庙。” “对,”慧海又继续说道:“后来,短短数天,那些武僧师兄们全都离寺去闯荡了,那些人肯定也和慧能师兄一样被害了,然后有人易容他们的模样离开寺庙,不会引起怀疑,真实的情况,肯定是他们都被慧明师兄害了。不仅是那些师兄,还有这段时间来借宿的香客,也有很多人进来了就没出去。 后来,我注意到慧明师兄几乎每天都会到毗卢阁,我找机会偷偷去了毗卢阁,发现慧明师兄在那里养了两头怪物,就和当初吸慧能师兄血的怪物一模一样,他肯定是把师兄们和香客们都抓去喂给怪物吸血了!” 慧海看着方寸心,紧张道:“方小姐,你信我,你相信我,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带我走,我想走,但我怕被慧明师兄察觉到异常,我找不到机会离寺,我明天躲在你们的货物里离开行不行? 带我走,方小姐,求求你了,救救我,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那两头怪物就在毗卢阁里,那里有两口棺材,里面装的就是怪物!” 慧海说着说着就跪在了地上。 方寸心的手按上了枪杆,望向顾观棋,说道:“顾大哥,我想去毗卢阁一探究竟!” 顾观棋点头道:“我跟你一起。” 方寸心望向慧海,说道:“慧海,你说的实在太过于离奇,我没办法直接相信你,我需要去看看。” 慧海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瘦小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带路!” 当即,顾观棋与方寸心跟着慧海走,然而,刚走出几步,便见前方小径尽头亮起几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几条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慧明,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僧人。最后面还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步伐蹒跚,正是白日里在院中扫地的那个白发孤寡老人。 慧海一见到慧明,身子猛地一僵,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连嘴唇都哆嗦得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地往方寸心身后缩了缩,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方小姐。”慧明走上前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神色平和,“深夜不睡,怎的在这寺中走动?” 方寸心不动声色地将慧海挡在身后,抱拳道:“慧明师兄,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恰巧碰见慧海,便聊了几句。” 慧明注意到方寸心的动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惜:“想来,方小姐是听了慧海的胡言乱语了。” 方寸心摇头,道:“我不明白慧明师兄说的什么。” 慧明摇了摇头,道:“方小姐不用对我如此警惕,我知道慧海无非是说师父变成了吃人的怪物,说离寺的师弟们是被怪物吸了血,诸如类似罢了。” 方寸心眉头一皱,道:“师兄此话何意?” 慧明说道:“方小姐,唉……” 慧明叹了口气,说道:“这本是本寺不便言说之事,师父他老人家死后,的确出现过诈尸情况,但也只是一口淤气不散,本就是正常现象。 只是慧海年幼,没见过这事儿,恰好当夜又是他守夜,就被吓到了,吓出了癔症,这些日子,他时常胡言乱语,说什么师父吸血吃人,寺中很多人都听到过。 不过,他的情况时好时坏,但总体来看不算很严重,我也就只是安排了人注意看着他,就怕他跑丢了,刚刚也是跟他同住的师弟见他出门起夜迟迟不回,才来通知了我,我们便来找他回去。” “不是的!” 慧海猛地从方寸心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哭腔,“我说的都是真的!师父是被你害死的,你给师父喂了毒药!慧能师兄他们也不是自己走的,是被害了!你还在毗卢阁里养了两头怪物,棺材里……” “够了!”慧明身后一个中年僧人厉声喝断,上前一步,怒目而视,“慧海,你疯够了没有?师父他老人家都已经圆寂了,你作为弟子,怎么还如此编排他老人家,你简直不可理喻!” 慧海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颤,又缩回了方寸心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敢松手,身子发抖。 慧明抬手制止了那僧人,转向方寸心,双手合十,语气温和,道:“方小姐,慧海如今神志不清,说的话做不得数。贫僧先带他回去休息,免得他再做出出格之事,惊扰了诸位。” 他说着,便朝身后那两个僧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僧人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拉慧海。 慧海拉着方寸心,惊慌道:“方小姐,你信我,你信我啊,我求求你,帮我,帮帮我……” 方寸心眉头一皱,伸手一拦,将慧海护在身后,目光直视慧明,沉声道,“慧明师兄,这……” “方小姐。”慧明打断了她的话,面色依旧平和,声音却沉了几分,“方小姐与镇山镖局往来云栖寺已有多年,贫僧的为人,方小姐难道信不过吗?我十几岁就跟随师父,我怎可能残害师父?” 方寸心一时语塞。她与慧明确实相识多年,此人向来持重沉稳,待人和善,在江湖上口碑也颇佳。若非慧海这般说,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害死师父”“养怪物”这等事与他联系在一起。 “慧明师兄,我不是信不过你。”方寸心放缓了语气,“只是……” “也罢,此事毕竟是我寺师弟引起的,方小姐心中存疑也正常,不如随我去毗卢阁一观。”慧明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坦然,“毗卢阁中确实放着两副棺材,那是山下百姓送来请贫僧做法事的先人遗体,过两日便要下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寸心和顾观棋,又道:“二位,请。” 方寸心回头看了顾观棋一眼。 顾观棋微微点头。 “好。”方寸心转向慧明,“那便劳烦慧明师兄带路。” 慧明双手合十,转身便走。 那两个僧人和白发老人跟在后面,慧海被方寸心拉着,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后,整个人还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四十章 :夜战 毗卢阁在寺庙的东北角,是一栋小佛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慧明推开阁门,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香烛气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阁内照得影影绰绰。 阁内陈设极简,正中供着一尊毗卢遮那佛,佛像前的香炉里还有残香未灭,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佛像两侧是几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经卷,纸页泛黄,卷帙浩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阁内东侧并排放着的两副棺材。 棺材是普通的松木棺,未曾上漆,木纹清晰可见。棺盖盖得严严实实,上面各搭着一块黄绫,黄绫上写着往生咒,墨迹淋漓。 慧海一见那两副棺材,整个人便如触电一般,猛地往后缩,指着棺材大喊:“就是它们!怪物就在里面!我亲眼看到的!” 慧明眉头微皱,走到棺材旁,伸手将棺盖推开。 “咔嚓”一声闷响,棺盖滑开半尺,露出里面的景象。 月光照进棺材里,照亮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一具老人的尸体,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尸体穿着一身干净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甲泛着青灰色,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日了。 慧明又将另一副棺材推开,里面同样是一具老人的尸体,也是一般的装束。 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两具普普通通的、已经死去多日的遗体。 “这就是山下王家村王员外家送来的。”慧明合上棺盖,转向方寸心,面色平静,“此乃王员外的父亲与叔父的尸体,此二位亡者相邻一天离世,家中人觉得不太吉利,便送到寺里来请贫僧做法事超度。” 方寸心走上前去,在棺材旁站了片刻,仔细端详那两具尸体。她虽不是仵作,但走镖多年,死人见过不少,是真是假、是正常死亡还是横死,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可她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任何异常。这两具尸体,确实只是普通的遗体。 她转头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也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棺材里的尸体。 他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方小姐。”慧明双手合十,语气平和,“这毗卢阁中,除了经卷佛像,便是这两副棺材。二位若是不放心,尽可四处查看,看可有什么怪物,可有什么吃人的东西。” “不必了。”方寸心抱拳道,“是我多心了,慧明师兄见谅。” 慧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怪方小姐,只是慧海这孩子的癔症,着实让贫僧头疼。若不好生调理,只怕越来越严重。” 他转身看向慧海,目光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慧海,随我回去吧!” 慧海拼命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不……我不回去……方小姐,求你了,带我走……我说的都是真的……” 方寸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顾观棋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众人望向顾观棋。 顾观棋说道:“我是大夫,可否让我看看这小和尚的病?” 慧明微微皱眉,道:“阁下是?” 方寸心连忙说道:“慧明师兄,这位是顾大夫,他医术很好的,让他给慧海看看吧!” 慧明犹豫了一下,道:“也好,那就劳烦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向慧海, 然而, 他刚走两步,突然拔剑出鞘,一剑直接朝着那白发老人刺去,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奔对方的喉咙。 剑光与月光相交, 瞬息之间,剑至咽喉处。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白发老人突然脚下一点,瞬间倒飞出去丈余贴到墙角,然后脚下一点,凌空而起,落到屋顶。 “果然有鬼!” 方寸心一枪向着慧明刺去。 慧明快速后退。 方寸心并未追击,而是长枪一转一拍,将那两个压着慧海的僧人打飞出去,两人胸口传来骨裂之声,狠狠地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随即, 方寸心连忙将慧海护至身后。 此时, 那立于墙头的白发老人很是诧异地看着顾观棋,问道:“顾观棋,我是哪里露出的破绽,这么多年来,能看穿我易容的不超过十个,你是如何看破的。” 方寸心等人也都好奇地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轻笑道:“我没看破啊,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一个扫地的孤寡老人,这大晚上的,跟着慧明跑什么?所以就试探试探你而已!” “你……” 白发老人怒不可遏道:“那你就不怕试错了人?如果我真就是个普通老人,只是恰逢其会呢?” 顾观棋说道:“我的剑,随时都可以收住,只是,你敢赌吗?” “好好好!”白发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我竟然会栽在这么个小事情上面,顾观棋,你好样的,你……” 话音未落,白发老人猛然扬手,袖中挥洒出一片灰白色的粉尘,在月光下喷洒向顾观棋,随即,他便要施展轻功借夜色遁走。 顾观棋微微抬手,屈指一弹。 一枚钢珠自指尖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快如流星赶月。 白发老人慌忙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回身格挡。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钢珠硬生生击断,半截刀身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当啷一声落在瓦片上。钢珠余势不减,噗的一声透入白发老人的右肩,鲜血飞溅。 白发老人惨叫一声,身形失了平衡,从屋顶直直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白发老人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顾观棋又快速射出两枚钢珠,点了白发老人的穴道,刚站起来的白发老人瞬间身体僵硬住,无法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慧明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朝毗卢阁内狂奔而去。 方寸心眼神一凛,右手猛地一掷,长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脱手飞出,破空声凄厉。 “噗——” 长枪自慧明后心穿入,枪尖从胸口透出,带着一篷血雾,将整个人钉在了墙壁上。 慧明惨叫一声, 紧接着,他强忍着剧痛,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高亢刺耳,不似人声,更像某种野兽的嘶吼,在夜空中远远传开,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微微颤动。 啸声未落—— “砰!砰!” 毗卢阁内那两副棺材的底部猛然炸开,木屑纷飞。 棺材底部的暗格被从里面撞碎,两道灰白色的身影快速冲出,在月光下露出真容。 是两个人形的东西,有手有脚有躯干,却没有人的面目。它们的脸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没有眼睛,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正是慧海小和尚说的怪物。 一头直奔顾观棋,另一头直奔方寸心。 顾观棋手中秋水剑一转,剑光如匹练横空,迎上前去,身形与那怪物交错而过。 剑光过处,一颗灰白色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丈许。 那具无头的身躯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了。 金黄色液体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浓烈而清冽的药香,像是药材熬炼而成的气味,弥漫在夜风中。 顾观棋没有停顿,转身就准备去给方寸心帮忙,因为方寸心此刻手里已经没有了兵器。 但,顾观棋转身那一刻, 却看到方寸心正弯下腰,双手扣住地上一块铺路的青石板。那石板足有两三寸厚,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她双臂一较力,竟将整块石板生生掀了起来。 “起——” 她低喝一声,腰马合一,将那块巨大的石板抡了起来,朝着扑来的怪物狠狠砸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板正中那怪物的脑袋,将它整个砸趴在地上。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那怪物被压在碎石之下,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金黄色的液体从石板的缝隙间缓缓流出,渗入青砖的缝隙之中,那浓烈的药香味愈发浓郁。 两头怪物倒地,毗卢阁外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照在那一地金黄色的液体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四十一章 :为爱 此时,毗卢阁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战斗的动静太大,云栖寺的僧人们被惊醒,一个个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们也都醒了,提着兵刃就往这边赶。 不多时,毗卢阁门口便聚满了人。 火把的光将整座阁楼照得通亮,映得众人脸上明暗分明。 镇山镖局的一众镖师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一时间选择抽出兵刃与方寸心站在一起。 而云栖寺里,如今都是一些普通僧人,自然不敢跟镇山镖局的人动手,都站在院里没敢往前。 一个年迈的老和尚向着方寸心问道:“方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 方寸心站在门口,沉声道:“诸位大师,今夜打扰到各位。不过,有些事,方某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说着,他望向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慧海,喊道:“慧海,你来说!” 随即, 慧海便将事情快速讲了一遍。 僧人们听完,一个个都震惊不已。 但大多都是难以置信。 这时, 方寸心走过去,将长枪抽了出来,被长枪钉住的慧明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胸口还在潺潺的流血,气息奄奄。 方寸心指着慧明说道:“诸位,慧明在这里,那两头怪物的尸体也在,诸位若是不信,可自行了解!” 那年迈僧人走上前,看着瘫在地上的慧明,沉声道:“慧明,方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慧明脸色惨白,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青砖,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些僧人脸上扫过,长叹了口气。 方寸心呵斥道:“慧明,如今你难道还想狡辩吗?” 慧明气若游丝道:“我没什么好狡辩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大药已经没了,我也快死了,只可惜不能在死前再见一次梅小姐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道:“我都承认,慧海说的是真的,师父是我杀的,慧能是我喂给怪物的,那些离寺的师弟、那些失踪的香客,也都是我迷晕之后拿来喂大药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慧明!你疯了吗!”那中年僧人怒喝,“师父待你如子,你竟——” “我没有疯。”慧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虚弱里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后悔,你们根本不懂!” 他的目光变得迷离,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嘴角浮起一缕微笑:“梅小姐是天上的仙子,是世界上最圣洁无暇的人,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方寸心问道:“梅小姐是谁?” 慧明的声音变得轻柔:“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她三个月来寺里上香,当她冲我微微一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方寸心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大概都听明白了,就是一个俗套的见色起意与一见钟情的故事。 方寸心说道:“你爱上了一个人就爱上了,为什么要杀九叶禅师?” 慧明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梅小姐生了病,她需要一种大药才能活,而这种大药需要功力高深的人做容器……也就是你们刚刚杀的那两个怪物,然后需要大量吸食武道高手的血作为养分,就会成长为一枚大药。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梅小姐死去,如果世上没有了她,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方寸心恍然道:“所以,你就害了九叶禅师,把他制成了怪物?” 慧明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我不后悔。只要她一句话,只要她一个眼神,我就甘愿把命都给她,只是可惜了,我失败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疯了,疯了!”方寸心呵斥道:“你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女人,你竟然能做出杀师父、杀同门的事情,你简直不可理喻!” 慧明说道:“那是你们不懂我对梅小姐的感情!” 顾观棋冷笑了一下,走向了那白发老人。 此刻,那白发老人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顾观棋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揉搓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拉,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当那白发老人真容展现出来时,方寸心惊呼出声。 “游四,竟然是你!” 三个月前, 戏子梅若怜东窗事发,与仆人游四畏罪潜逃,青阳郡到处都贴着此二人的通缉令。 再加上方寸心曾随他父亲一起与梅若怜打过交道,见过游四,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梅若怜炼丹的事情,在如今江湖上广为人知,所以,慧明养的怪物大药,不言而喻,就是替梅若怜在炼丹。 方寸心望向地上躺着的慧明,说道:“看来,你说的梅小姐,应该叫梅少爷才对,慧明,你爱得疯狂的人是个男人,你作何感想?” 慧明沉声道:“男人女人重要吗?只要我不嫌弃他是男人,他不嫌弃我也是男人不就可以吗?” 方寸心:“??” 顾观棋:“!!” 周围其他人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半晌,方寸心才呵斥道:“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你们不懂梅小姐……不懂我对她的感情……” 慧明已经撑不住了,嘴里就不断地喷涌出鲜血,很快就彻底没了生息。 随后, 众人又将目光放到了游四身上。 顾观棋解开游四的哑穴,说道:“废话就不多说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六扇门的千针百孔。” 游四脸色微变,昨夜他亲眼见到顾观棋用来对付天魔教那些人的场景。 顾观棋见此,说道:“看来你知道,说说吧,梅若怜现在在哪里?” 游四说道:“我不知道,自从三个月前暴露之后,小姐就变得异常谨慎,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什么地方,只有他知道我在哪里,要找我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 顾观棋问道:“那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游四说道:“就是刚刚慧明说的那样,不过,不是治病,而是练功。与六扇门那边对外公布的一样,小姐修炼了一门神功。” 但这门神功想要修到圆满,就必须有一种名为天人丹的神丹辅助,所以,这几年小姐一直在想办法研制天人丹,因为耗费实在太大了,王长峰、鱼源桥等等,好多小姐的好友都为了帮他,欠下了巨额债务。 小姐为了偿还他们,才与王长峰、鱼源桥设计了疫病,想要通过哄抬金灵草来填补这些年欠下的亏空,只可惜最后功败垂成。” 顾观棋皱眉道:“意思是,梅若怜研制天人丹已经成功了?” 游四回答道:“是丹方研制成功了,所以,小姐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推马眉峰上位副千户,因为六扇门监狱里有很多武林高手可以作为炼丹的耗材。 如今青阳郡六扇门,千户闫望川处于半隐退状态,真正管事的就是副千户。只可惜,也因为你,功败垂成了。” 顾观棋沉声道:“所以,如今梅若怜正躲在某个地方培育这种所谓的大药,等培育好了,就炼制成天人丹。” “不错,”游四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小姐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成功炼制天人丹,到时候神功大成,必然会找你们一一清算,而顾观棋你,是仅次于闫望川,第二个被清算的人,恐惧吗?” 顾观棋皱眉道:“这么自信,闫望川可是青州八大豪杰之一?” 游四沉声道:“小姐这些年只是不怎么出手而已,他的实力与闫望川本就只是一线之隔,一旦他神功大成,必定超越闫望川,你们都会死。” “我有点奇怪呀,”顾观棋问道:“梅若怜是个男人啊,你一口一个小姐,不奇怪吗?” “此乃小姐隐私,我不想说。”游四沉声道。 顾观棋拿起银针。 游四连忙说道:“他是天阉,不能人道,所以,一直把自己当成女人。” 顾观棋:“……” 原来是心理疾病! 第四十二章 :对不起,表姐 当夜,方寸心便让镖队的镖师们控制了云栖寺,因为,她也没法确认云栖寺里有没有慧明的同伙,然后派人连夜赶去当地县城报官。 到了天快亮时, 真武县县令、县尉亲自带着一队县兵赶到了云栖寺处理事情。 随后, 县令和县尉便将云栖寺所有僧人以及游四带走,前往县衙接受调查,而镇山镖局的镖队也得跟着去县衙做一趟笔录。 好在镖队本就要从真武县县城路过,也不冲突。 等顾观棋一行人从县衙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县衙门口。 方寸心与顾观棋走在一起,开口道:“顾大哥,我送你去南山派吧!” 顾观棋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你们镖队还得赶路,这里去南山派也不是很远了,我能够找得到的。” 方寸心说道:“正所谓送佛送到西,送人送到家嘛,而且,昨晚折腾了半宿,镖队的师兄弟们都没休息好,暂时也不打算赶路,准备找个落脚处休息,我也许久未去看望姑父、姑母了,就正好与你一道去一趟南山派。” 既然方寸心都这么说了,顾观棋自然也不好再推脱,便拱手道:“那就多谢你了,寸心。” 方寸心连连摆手,道:“顾大哥,你还跟我客气啥呀,要谢也是我谢你,这一路来,你帮了我多少大忙啊!” 随后, 镖队就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而顾观棋则与方寸心一起策马向南山派而去。 两人约摸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南山派。 …… 方寸心报了家门之后,他们两人便被山门弟子引着进入南山派里,来到了一座偏殿之中。 那山门弟子拱手道:“两位请在此稍后,我这边去通报。”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方寸心叫住了那个山门弟子,然后望向顾观棋,说道:“顾大哥,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你把毒老前辈的信给我,我去跟姑父姑母通个气,毕竟,你这事情不比寻常。” 顾观棋微微一笑:“好,那就有劳你了。” 说罢, 顾观棋便将毒仙人的那封亲笔信交给了方寸心。 方寸心转身便与那山门弟子一起出了门。 顾观棋一个人在大厅里等着。 不过,并没有等很久,大概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顾观棋望去。 门帘一挑,一对中年夫妻并肩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方脸阔额,颌下一部浓密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手掌宽大厚实,十指粗壮,指节突出,一看便知是常年修炼掌法之人。 此人正是南山派掌门,青阳十一楼中的“铁掌”言四海。 跟在他身后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风韵犹存,眉眼间与方寸心有几分相似,却比方寸心多了几分温婉端庄。 这便是方寸心的姑母,言四海的夫人方莹。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顾观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言四海就开口道:“老夫言四海,这是内子方莹。” 顾观棋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见礼:“晚辈顾观棋,见过言掌门、言夫人。” 言四海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抱拳还礼:“我与毒仙人毒老哥平辈论交,便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快请坐,快请坐!” 方莹笑容温婉:“顾公子一路辛苦了。” 三人分宾主落座。 言四海坐在主位上,方莹坐在他旁边,顾观棋坐在客位。有弟子进来重新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言四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笑呵呵地说道:“顾贤侄,毒老哥在信中已将来意说明白了。老夫与毒老哥相交多年,他的眼光,老夫信得过。 你的名声,老夫也是如雷贯耳,近些时日,青阳江湖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正的青年才俊,人中龙凤!” 顾观棋拱手道:“言掌门过誉了。” 言四海捋了捋胡须,问道:“不知顾贤侄如今家中都有哪些人?” “独我一人。” “……” 随即,言四海与方莹二人便开始例行询问起顾观棋的个人情况,之后,言四海又转换话题,聊了些江湖事、地方官府政策之类的事情。 主要目的不言而喻: 了解顾观棋的家境,通过对话看看他的谈吐。 又聊了一阵之后, 言四海与方莹对视了一眼,方莹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来之前,两人就商量过了。 顾观棋的武功和未来成就不必多说,但是,说话谈吐、性格这些不好判断,如果见面后觉得不行,方莹就中途借口离开去拦住女儿,不让女儿过来见面,如果觉得可以,就按照计划,让女儿前来见面。 …… 此时, 在一座大院里。 方寸心正与一个女子并肩而行,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游廊往接待客人的偏厅方向走去。 那女子身材苗条,五官生得精致,却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温温柔柔的、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里安宁的秀丽,有一种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 这便是言四海的女儿,言采薇,正是毒仙人介绍给顾观棋的相亲对象。 此时, 言采薇与方寸心并肩而行。 一边走着,言采薇侧头看向方寸心,声音轻柔,问道:“表姐,既然一路而来,你与那顾公子都朝夕相处,应该也对他有些了解了,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方寸心眼睛一亮,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那可好了,武功高就不说了,他是如今江湖公认的青阳第二高手,虽然才二十岁,已经比你爹和我爹都厉害了。 与他相处这几天以来,我发现武功高只是他的一个优点而已,他为人风趣幽默,脾气也好,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他还很有文化……” 方寸心一边说着,眼里就带着憧憬,“跟他在一起,特别的有安全感,他也很谦逊,完全没有江湖高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还会讲笑话,他也非常有礼貌……” 言采薇听着方寸心滔滔不绝的讲述,目光落在方寸心脸上,看到方寸心那憧憬的神态,心头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忽然轻声问道:“表姐,你是喜欢那位顾公子吧?” 方寸心一愣,道:“这么明显的吗?” 言采薇掩嘴轻笑道:“你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脸上了,你刚刚所描述的,完全就是喜欢的人才会说出来的,不然哪有人像你所描述的那么完美呀? 你想想啊,你说的话就很矛盾:二十岁武功那么高,肯定是个武痴,怎么可能风趣幽默?他是江湖人,清风观一战里一个人追着一百多人杀的狠角色,又怎么可能斯斯文文的。 综上所述,你所形容的谦逊有礼之类的优点啊,应该也是因为你崇拜、喜欢他,所以产生的错误观感。” 方寸心挠了挠头,纳闷道:“是这样吗?不是吧?” 言采薇轻笑道:“我虽然不喜过问江湖事,但是这段时间也没少听到关于这位顾公子的传闻,身材魁梧高大、力大无穷,性格冷漠、杀人不眨眼,不苟言笑、一言不合就拔剑!” 方寸心皱了皱眉,道:“可我与顾大哥相处这几天,感觉他性格真的很温和呀?” 言采薇轻笑道:“那是爱屋及乌,因为喜欢,所以只看到优点,看不到缺点。” “这样吗?可能是吧,”方寸心说道:“不过,表妹你放心啊,我虽然喜欢顾大哥,但是,我心里有数,他是你的相亲对象,我可什么都没对他做,一直都保持着距离的……” “哎呀,表姐,你想哪去了!”言采薇拉住方寸心的手,说道:“咱们俩从小长大,虽然是表姐妹,但是,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姐姐,我怎么会和你争你喜欢的人呢? 你放心,虽然他是我的相亲对象,但是,我不喜欢江湖人,我喜欢的是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儒雅郎君。” “可我觉得顾大哥就是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呀!”方寸心说道。 言采薇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方寸心的额头,道:“我都说了,那是你的错觉,不过,你喜欢就好,放心,我一会儿与那顾公子见了面,我就会直接跟他说不合适,然后替你表明心意!” “真的吗?那你可别骗我呀!”方寸心喜道。 “放心,我从不食言的!” 一边说着,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汪清池,池水碧绿,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悠然游动。 方寸心不经意间一抬头,目光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有一座六角凉亭,亭子建在假山之上,飞檐翘角,玲珑别致。亭中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裾垂在地上,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墨,披散在肩头。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眼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她静静地坐在亭中,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山风拂过,吹起她的裙裾和长发,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都要随风而去,化作天上的仙子。 方寸心看得有些呆了,心里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 她转过头看了看言采薇。 她一直觉得表妹言采薇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漂亮的,可与眼前这女子一比,便也显得很普通了。 “表姐?”言采薇见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亭中那个白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采薇,那是谁呀?”方寸心收回目光,低声问道,“好生漂亮的女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言采薇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那是……父亲两个月前纳的小妾,叫慕书瑶。” 方寸心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什么?姑父纳妾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印象中,姑父言四海与姑母方莹一直恩爱有加,相敬如宾,是江湖上有名的模范夫妻。言四海为人正派,从不拈花惹草,怎么突然就纳了妾? “这……这怎么回事?”方寸心压低了声音。 言采薇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慕书瑶是父亲两个月前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在路上从土匪手里救回来的,全家人都被土匪杀了,无依无靠,便收留了她。后来……后来就纳了妾。” 方寸心问道:“姑母她同意吗?” 她顿了顿,又说道:“母亲为了这事,跟父亲吵了好几次,可父亲心意已决,谁劝也没用。大哥气不过,更是直接带着嫂子和孩子回了祖宅,反正,唉……如今家里为这事闹得很僵。” 方寸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亭中那个白衣女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就那一笑, 方寸心竟看得有些痴了。 “走吧,表姐。”言采薇拉了拉她的衣袖,“别看了,顾公子还在等着呢。” 方寸心点了点头,收回心神,跟着言采薇快步离开了。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偏殿门外。 远远地,方寸心停下脚步,往门里看了一眼,看到顾观棋正坐在偏殿里与言四海、方莹说着话,缓缓转头对言采薇说道:“表妹,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在演武场那边等你。” 言采薇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就把你的心意跟顾公子说清楚。” “谢谢你了,表妹!” 方寸心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言采薇整了整衣裙,迈步走向偏殿。 偏殿里, 言采薇进门,向言四海和方莹欠身行礼,“爹,娘。” 方莹微笑着为言采薇介绍顾观棋,说道:“采薇,这位是顾观棋顾公子。” 言采薇欠身,柔声喊道:“顾公子。” 顾观棋起身,拱手还礼:“言姑娘。” 言采薇抬起头,目光在顾观棋身上停了一瞬。 只见顾观棋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悬着秋水剑,面容清隽,剑眉星目,尤其是气质高雅,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十分儒雅。 那一刻, 言采薇心头一突,暗道: “对不起,表姐,我要食言了!” 第四十三章 :金雁功,小还丹 “采薇,你坐这儿吧!” 方莹喊了一声,言采薇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向着顾观棋欠身行礼,然后走到方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检测到相亲对象——言采薇】 【评定等级——一星】 【相亲奖励:满级《金雁功》】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顾观棋心头一喜。 金雁功,乃是全真教正统轻功,强调凌空借力、身法轻盈、循序渐进,是道家轻功的典范之作,大成者可凌空行走三十七步,凌空直上三尺。 但弊端也明显,缺乏爆发力,灵活不足、高度依赖借力点,所以,评级只能是一星级。 但,对于眼下的顾观棋来说,作用却很大,正好补足了他如今最大的短板之一,因为普通人得到金雁功的确作用不大,但他直接满级就不一样了,大成满级的金雁功上限还是很高的。 …… 顾观棋收回心神,面上不显分毫。 随后, 几人就东拉西扯闲聊了起来。 让顾观棋比较诧异的是,那言采薇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身的书卷气息,说起话来却非常健谈,话题非常多。 原本是顾观棋与言四海在聊,结果,聊着聊着,就变成了言采薇与顾观棋聊了,言采薇似乎尤其对江湖之事和医术感兴趣。 顾观棋之前听毒仙人说言采薇不练武,喜欢读书,还以为是个不喜欢江湖风闻的文艺姑娘。 如今看来, 不练武,的确是受根骨限制大了。 不过,也正好, 顾观棋这数月以来,也对江湖之事颇有了解,而医术方面更是他的专业,聊起来不至于冷场。 聊了好一阵之后,方莹突然说道:“顾公子,后山的木槿花开了,不如让采薇带你去看看,我们南山派的风景可是很不错的,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就可惜。” 言四海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去看看花,看花好啊!” 顾观棋自然明白这是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便拱手道:“早有听闻南山派的叠翠林风景如画,那就烦请言小姐为我引一下路了。” 言采薇连忙起身,看向顾观棋,语气温和:“顾公子,请!” 顾观棋也站起身来,向言四海和方莹拱手,然后便跟着言采薇出了门。 目送着两人出门,言四海纳闷道:“诶,今天真是奇了怪啊,采薇这丫头不是一向最讨厌江湖之事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喜欢听了?” 方莹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看你是被后院那个小狐狸精给迷了眼,连脑子都被迷住了,这都看不明白,你女儿对这位顾公子满意得紧,在顺着顾公子江湖人的身份找话聊呢!” “啊,这样啊!”言四海恍然大悟:“我还担心采薇这丫头的性子,总是冷冷淡淡的,不好相处!” 方莹撇了撇嘴,说道:“哪有那么多不好相处,只是看不上而已,真遇到中意的,就算是个支支吾吾的结巴,都觉得那是在害羞呢!” …… 南山派后山, 顾观棋与言采薇两人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山上走去。小径两侧种着枫树,此时正是秋季,枫叶红得如火如荼,风过时,红叶纷纷扬扬地飘落,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阳光从枫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 言采薇走在前头,顾观棋跟在她身后,两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顾公子,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言采薇一边说着,微微停了一下下脚步,与顾观棋并肩。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说真的,暂时没什么规划,我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的。” 言采薇连忙道:“顾公子这是务实求真,你年纪轻轻武功那么高,却还能有这样的心态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太难得了。” 顾观棋笑了笑,说道:“也没那么夸张,有时候也会想出去走走,看看大好山河,看看江湖风情!” 言采薇点头道:“务实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浪漫……”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诗词歌赋聊到山水风物,从江湖见闻聊到人生百态。言采薇谈吐不俗,见识广博,说话时总是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沿着小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处观景亭。亭子建在山崖边上,从这里望出去,整个真武县城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秋日的阳光下,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言采薇在亭中站定,双手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风景,说道:“顾公子,这便是叠翠林的观景处,第一次来南山派的客人都会来这里观景。” 顾观棋站在亭边,俯瞰山景,感慨道:“果然名不虚传。” 言采薇偏着头,静静地看着顾观棋的侧脸。 风吹过山崖,带来阵阵松涛,也吹起了言采薇鬓角的碎发。 她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柔,道:“若是顾公子喜欢看景,不如就在南山派多留一段时间,南山除了叠翠林,还有听松台、流云涧、迷踪峡谷等等,我陪你去游玩!” 就在这时,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金雁功》,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顾观棋心头默念“领取”。 刹那间,一股玄妙的轻功奥义涌入他的识海。金雁功的种种精妙——如何提气轻身,如何凌空借力,如何攀岩附壁——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他的灵魂深处。那些复杂的提纵之术、身法变化,在瞬息之间便已融会贯通,臻至圆满。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掌握了这门轻功绝学。 然而,他还没收回心神, 紧接着,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相亲对象的邀约,可开启进阶相亲活动】 【是否开启?】 …… 顾观棋连忙默念“开启”。 系统声音传来: 【相亲对象——方寸心】 【评定等级——一星】 【相亲奖励:小还丹(可增长五年内力)】 【进阶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顾观棋快速收回心神,拱手道:“那,就得劳烦言小姐了!” “不客气不客气,”言采薇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顾公子,这叠翠林还有不少绝妙的观景点,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多逛逛吧!” “那就多谢了。” “你来的时间也正好,如今正是一年中风景最好的时节……” …… 与此同时, 南山派演武场旁的一处偏殿房顶上。 方寸心嘴里咬着一根草,双手枕着头躺在房顶上晒着太阳,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嘟囔道:“不是说马上就拒绝,然后替我表露心意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第四十四章 :南山事 下午,阳光西斜,将叠翠林的枫叶映得愈发红艳。 顾观棋与言采薇并肩从山上下来,两人一路上聊得投机,言采薇时不时掩嘴轻笑,眉眼间尽是愉悦之色。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时,前方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方寸心从路旁的大树后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寸心?”顾观棋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看枫叶了吗?” 方寸心将嘴里的草吐掉,说道:“谁说我去看……” “表姐!”言采薇忽然出声打断方寸心的话,声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好巧呀,你刚从枫树林那边过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方寸心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转头对顾观棋微微一笑,语气温柔:“顾公子,左边过去有一个石亭,那里看晚霞最合适了,你先过去,我和表姐说几句话,一会儿就来找你。” “好!” 顾观棋向二人拱了拱手,便沿着小径往另一方向去了。 待顾观棋的身影走远,言采薇才松了口气,拉着方寸心往路边走了几步。 方寸心挣开她的手,双手抱胸,斜眼看着她,似笑非笑:“说吧。” “说什么呀?”言采薇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少跟我装。”方寸心翻了个白眼,“你跟我说好了的,见了面就直接说不合适,然后替我表露心意。结果呢?你把人带走了,我看你刚刚聊得很开心,可没有一点不合适的,我在房顶上躺了整整两个时辰,草都啃了五根了,都没等到你!” 言采薇低着头,嘴唇抿了又抿,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没找到机会?”方寸心眉头一挑,满是幽怨:“表妹,我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言采薇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本来想说的,可是……” “可是什么?” 言采薇抬起头,看了方寸心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可是……我觉得顾公子人挺好的……” 方寸心微微一愣,声音压低了几分:“采薇,你该不会是……看上顾大哥了吧?” 言采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方寸心瞪大了眼睛,无奈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江湖人的吗?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儒雅郎君吗?这才半天功夫,你就变卦了?” 言采薇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为情的神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哪知道你说的话,不是因为喜欢产生的错觉,竟然真有人能武功又高,长得也俊,又风度翩翩、斯斯文文的……” 言采薇越说越心虚,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低着头都不敢看方寸心。 方寸心气呼呼地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点在言采薇的额头上,咬牙切齿道:“好啊,你这个死丫头,你居然敢骗我,我要告诉顾大哥你偷看小黄书……” “表姐……”言采薇抓住方寸心的手,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撒娇道:“表姐,姐……我错了,求你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嘛?” 言采薇摇着方寸心的手臂,眨巴着大眼睛。 方寸心撇了撇嘴,没好气道:“行啦行啦,别装了,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套。” 言采薇嘻嘻一笑,道:“表姐你最好了。” “少来了你。”方寸心摆了摆手,道:“不过,这本就是你的姻缘,我也不能说什么,看你与顾大哥有没有缘分吧,要是没有缘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南山派的伙房便已升起了炊烟。 顾观棋洗漱完毕,便有弟子来请,说是掌门请他过去用早膳。 他跟着那弟子穿过几道院落,到了一处雅致的厅堂。厅堂不大,布置得简洁大方,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早点,热气腾腾。 言四海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笑呵呵地招手:“顾贤侄,来来来,快坐。” 方莹坐在言四海身旁,也含笑点头。 言采薇坐在方莹旁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她见顾观棋进来,微微低下头,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方寸心坐在言采薇对面,一身黑色劲装,长枪靠在椅背上,正端着一碗粥喝得呼噜呼噜响。见顾观棋进来,她抬起头,咧嘴一笑:“顾大哥,早啊!” 顾观棋一一拱手见礼,便在方寸心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席间,言四海很是健谈,从江湖轶事聊到朝廷新政,从武功心法聊到养生之道,时不时还讲两个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方莹话不多,却总是适时地给众人添茶倒水,面带微笑。 言采薇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顾观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方寸心则大口吃饭,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待碗碟撤下,茶水端上,言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观棋身上,缓缓开口:“顾贤侄,有件事,老夫思虑了一整晚,今日得跟你说明白。” 顾观棋放下茶杯,拱手道:“言掌门请讲。” 言四海沉吟了片刻,说道:“老夫觉得,你与小女之事,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方莹手中的茶杯顿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言采薇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疑惑,便要开口。 但言四海一道目光扫过来,言采薇到了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堵了回去。 方寸心先是一惊,然后心头涌出一股喜意。 顾观棋也是一愣,随即拱手问道:“言掌门,可是晚辈哪里做得不妥?” 言四海摆了摆手,脸上挤出笑容,语气却很是客气:“并非是顾贤侄你的问题,你没有任何不妥。恰恰相反,是你太过优秀了,武功高强,人品端正,说话做事都非常得体,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正因如此,老夫才觉得,小女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采薇她不会武功,又不通江湖事,眼界见识都有限,不可能跟得上顾贤侄你的步子,更没能力成为你的贤内助,所以,老夫思来想去,觉得若是这门亲事真成了,反而不是好事,日后难免生出嫌隙,反倒对大家都不好。” 顾观棋拱手道:“言掌门多虑了,我与言小姐如今也刚接触,了解不深,至于到底合不合适,如今下断言怕是为时尚早!” “顾贤侄不必多说了,”言四海摆了摆手,道:“老夫心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不过,南山派还是非常欢迎顾贤侄做客的,只是,莫要再提此事便可!” 顾观棋起身,拱手道:“既是如此,那晚辈便告辞了!” 言四海说道:“顾贤侄,南山风景颇好,不谈风月也可以看看风景,老夫亲自作陪,带你逛逛南山!” “不了,晚辈带着事情而来,既然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兴致。告辞!” 说着,顾观棋又向方莹和言采薇拱手道:“言夫人、言小姐,后会有期!” 言采薇张了张嘴,可到了嘴边的话终归是没能说得出来,尤其是言四海那严厉的目光扫来时,她便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结束】 【奖励:小还丹,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顾观棋向几人拱手,转身便往外走。 “等一下!” 方寸心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声喊道:“顾大哥,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她抄起靠在椅背上的长枪,向言四海几人拱手道:“姑父、姑母、表妹,我先走了,我镖队还在真武县城中等我,走了!” 说罢, 她连忙追着顾观棋而去。 厅堂里只剩下言四海、方莹和言采薇三人。 十分安静。 三个人都沉默着, 好一会儿,顾观棋与方寸心都已经走远了,言采薇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声音发颤:“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对顾公子很满意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卦?” 言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说了,他太优秀了,你配不上他。” 言采薇摇头,道:“爹,你在说谎,你是江湖人,比我更了解顾公子,他的武功水平以及他未来前程你都比我更懂,你如果真是这么看,昨天就不会让我与顾公子见面了,你……” “够了!”言四海将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这事就此作罢,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言采薇还想再说,方莹却忽然开口了:“采薇,你先出去。” 言采薇转头看向方莹,此刻,方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娘……” 言采薇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待言采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莹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言四海,是慕书瑶那个狐狸精跟你吹了枕旁风吧?” 言四海眉头一皱:“你扯她做什么?” “我扯她做什么?”方莹冷笑一声,“昨天你还对顾观棋赞不绝口,恨不得今天就把他和采薇的婚事定下来。结果呢?你昨晚去那个狐狸精屋里睡了一觉,今天就变卦了。你当我傻吗?” 言四海脸色一沉:“你不要无理取闹。这事跟书瑶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没有关系?”方莹站起身来,声音越来越大,“言四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那个狐狸精进了门,你整个人都变了!只要那狐狸精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听! 你现在连女儿的大好姻缘都要毁了,你不知道顾观棋这个年轻人有多难得吗?错过这个机会,采薇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那个狐狸精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言四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我说了,跟书瑶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方莹气得浑身发抖,“言四海,我嫁给你二十多年,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没有我方莹,哪有你言四海的今天,没有我哥扶持你,你能当上南山派掌门吗?我为了你收了剑,安安心心当个后宅妇人,结果,你却要纳妾,我也忍了,可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言四海面色铁青,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不可理喻!” “你站住!”方莹追了两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言四海,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言四海头也不回,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晨光之中。 方莹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脸上那愤怒的神色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嘀咕道:“言四海,我希望是我的错觉,我希望你真的只是被美色蒙了心,可千万莫要是……我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