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平行线》 第1章 不倒翁 “我承认她是有几分姿色,但是她的嘴也太丑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像是要吃了我一样,而且还是大象腿,想我身边那么多女人,哪个不是吊打她的,她还跟我玩高冷,简直污辱我的智商!”刘少雄越说越生气,脸都涨红了,呼吸也急促到像是刚跑完了半马。 胡海兵反倒笑得合不拢嘴,“还从没见过你这种反应,你就是太顺了,也该来个人好好治治你,话说我倒希望你跟她结婚,哈哈,肯定有趣极了。” “放屁!”刘少雄说:“且不说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结婚也不可能找她,就咱这条件,怎么不得找个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她算老几啊。” 话音未落,刘少雄的手机响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秒钟,但他还是急切地拿起来查看。 果然是她发来的。 胡海兵紧盯着刘少雄的表情变化,发现他一开始有些惊喜,然后有些紧张,之后变得兴奋,等到打开聊天界面则变成了愤怒,而此时的愤怒与刚才还不大相同,因为在愤怒之外竟还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啊!我都快气死了!” “哎,她发的什么?”胡海兵一边问,一边已凑上前看个真切。 刘少雄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机拿开,但可能正处在魂不守舍的境地,所以反应到底慢了半拍,胡海兵已经夺过手机念起来了—— 喜欢榴莲吗,正好路过水果店,给你带两个;不好意思我在老家呢;什么时候回去的,咋也不跟男朋友报备一下;额;不闹了,什么时候回来,请你吃饭呀;还不一定呢,现在帮我姐看孩子;就那一对龙凤胎是吗,上次看了他们的视频,哈哈真好玩,看得我都想结婚了;结婚干嘛呀,你现在多潇洒;潇洒什么呀,你老是对我忽冷忽热的;额;对了,我现在开始健身了,等你回来了,一起打羽毛球去吧,你不一直说要跑步吗,打羽毛球不比跑步好玩多了;可是我太懒了,下了班就想躺着;一个人躺着多没意思,找个人一起啊;找谁呢,我现在不想谈对象,感觉好累;那是没遇到合适的,合适的对象会让人特别舒服的;那你谈过多少合适的;哪有那么夸张,我是很腼腆的啦,对你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好叭。 “什么鬼,隔了一个小时就给你回了一个好叭,哈哈,兄弟你也太惨了,而且这也太舔了吧,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啊?” “你快别说话了,我现在死的心都有了。”刘少雄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摊在地上,果然满脸的生无可恋。 胡海兵递过去一瓶啤酒,“行了,这世界上就是不缺女人,反正你本来不是也不喜欢她,下一个更好。 ”好兄弟自然是开导他,不料他却并不领情,一口酒下肚,一脸严肃地说:“你懂个屁,世上女人千千万万,可是她就这一个啊,妈的,我说什么也要把她给睡了,等到她彻底沦陷的时候再把她一脚踢开,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好家伙,这是多大的怨气,怎么比琼瑶还狠了,我算弄明白了,你就是不甘心呗,那么多女人上赶着找你,偏偏这位不吃你这套,你不服气,是这意思吧,唉,幼稚不幼稚啊。” “去去,话不投机半句多,赶紧接你的大宝贝去吧,眼看这就下班的时间了。” “哎呀,不愧是好兄弟,多亏你提醒,只顾着吃瓜,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呵呵。” 看着胡海兵走远了,刘少雄赶忙又打开了手机的聊天界面,可是酝酿了半天却不知说点什么,手机解锁又开锁,如此反复多次仍然无果,郁闷之下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喝酒。 这时手机却响了,刘少雄激动地放下酒杯,好一阵摩拳擦掌,仿佛在做什么宗教仪式一样,然而他又失望了,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消息。 “雄哥晚上来唱k啊,介绍几个姐妹给你认识。”酥到骨子里的声音让刘少雄瞬间精神抖擞。 晚上七点五十,刘少雄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ktv的经理老远就来迎接了,笑容可掬地冲刘少雄打着招呼,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带路。 这时又有几辆车在门口停下,经理下意识地向外观看,刘少雄说:“行了王哥,咱都是熟透的老朋友了,我自己走就好,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 经理笑着说:“这好吗,就因为咱是老朋友了,我可更不能怠慢了雄哥呀。” “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又不计较这些,行了,我先进去了,不用跟我了。”刘少雄说完就快步走向电梯,他这么坚持倒不是真的体谅娱乐工作者的心情,而是因为在电梯口看到了一个独行的美女,慵懒的中短发轻轻地搭在光滑的肩膀上,头发下面是两根棕色的吊带,吊带下方露着雪白的腰部,搭配紧身的a字短裙,显得两腿格外修长,只是脚上的拖鞋有点突兀,但也平添几许可爱的叛逆,身上的香气在几步外已经十分浓郁了,手上挎着一只香奈尔的皮包,但刘少雄一眼就识出那是a货。 电梯打开的瞬间,美女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刘少雄四目交接,刘少雄快步凑上前去,压低了嗓音说:“美女一个人吗?” 后边本来还有两个赶电梯的人,但刘少雄急切地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眼睛一直在陌生美女身上游走。 “身材真棒。”刘少雄心里嘀咕。 “这不是雄哥吗,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美女的话让刘少雄有一点尴尬,但那种情绪素来在他身上不长久的。 “哦,哈哈,我就是简单测试一下,没想到妹妹还记得我呢,我真是太感动了。” “毕竟咱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星期,我就是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这么快吧,不像某些人,恐怕昨晚床上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吧。” “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呢,就算我把你忘了,我兄弟也忘不掉呢。”刘少雄挤出一丝坏笑,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美女的下半身。 “话说我姐妹要给我介绍的帅哥不会就是你吧?”二人走出电梯,这一层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所以美女的声音也变小了,生怕被人听了去。 刘少雄不及回答,一个酥到骨子里的声音说道:“哎呀雄哥你可算来了,哎要不说有缘分呢,想必你们两位已经认识了吧,嘻嘻倒省了我再多介绍了。” “玲姐有心了,这么漂亮的姐妹给我介绍,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玲姐你说的那个高大威猛年轻帅气而又多才多亿的人就是他?” 玲姐的表情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时间不知是欣喜还是凝重,只听美女接着说:“我看他也一般嘛,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传神。” 玲姐终于松弛下来,笑着附到美女耳边,却用着不小的声音说:“妹妹听我说嘛,雄哥有个外号叫不倒翁,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美女笑而不语,刘少雄却大为受用,一脸得意地说:“哎玲姐,低调,低调,哈哈。” 美女突然惊奇地看向玲姐,问道:“玲姐,你该会不也和他……”玲姐冲刘少雄抛个媚眼,声音更嗲了几分:“雄哥,什么时候再安排一下?” 包房里还有两个美女,同样青春靓丽,衣着也一般简单,妆容虽然很浓却并不让人惊吓,可想是下了功夫的,看到刘少雄进来,不约而同地起身迎接,分别拥抱之后才重新坐下。 酒过三巡,玲姐问:“胡少以后是不是就很少过来了?” 刘少雄说:“他呀,家里让他过几个月就结婚了,现在正和女朋友培养感情呢,该说不说的,以后多半要从良了。” 众人哄笑一阵,玲姐又说:“那杨少他们呢,我记得之前你们都是一起玩的,今天也不过来了嘛?” 刘少雄却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的脸,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勉强笑着说:“就不能让洒家吃一回独食吗?”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痛苦的岁月总是像房檐上的滴水那么缓而漫长,而愉快的时光则像激流勇进般飞逝,一转眼已近午夜了,酒喝得差不多了,熟悉的歌也唱了一遍,调情部分更是趋于饱和,终于要迎来一夜一度的压轴大戏,玲姐很自觉地拒绝了邀请,笑着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男三女在包房纵情欢度。 刘少雄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却不料手机突然来了消息。一晚上已收到很多消息,但他一直没有收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个,直到那个人一连发了三条,刘少雄兴奋极了,坐到旁边小心翼翼地点开了聊天界面。 居然还有两个视频消息,而且看缩略图像是在床上录的。 刘少雄更加激动,全然不顾身边三个美女的催促,原来那个人已经从老家回来了,还把外甥女也一起带来,可是龙凤胎在一起习惯了,一旦分开却睡不着觉,一直哭闹,且不是那种大哭大闹,而是特别委屈地低声抽泣,如此一来大人也不可能好好休息的,所以那个人就发来消息向刘少雄询求对策。 刘少雄原来还有许多怨恨苦恼,当看到这些消息,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是有很高的地位的,心情一下变得舒坦起来,也重新燃起了爱情的火花,虽然他一直否认是真心喜欢那个人,可是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丹丹你先别急,我这就过去找你,咱们带小家伙出去兜兜风,说不定一累就自然睡着了。”刘少雄特别认真地说,因为顾忌身边的奇怪声音,所以特地打字发了过去。 “雄哥干嘛呢,跟谁聊天这么起劲,放着三个大美女都不管不顾了?”美女们颇有微词,有一个甚至已经把衣服扒下来了,可是刘少雄看了一眼却毫无反应,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摔在桌子上,边走边说:“非常抱歉,但是下回再约吧,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深夜的马路安静极了,刘少雄把车窗全都放下,凉风阵阵,但还是不足以把酒气吹散,他对自己哈了口气,果然有点难闻,随手抄起漱口水搞了好几大口,又在车里喷了几遍香水。 丹丹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了,与小丫头一起蹲在地上,刘少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虽阅女无数,却从没有这种感觉,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amy快跟叔叔打招呼。”丹丹说。 刘少雄忍不住笑起来:“小姑娘怎么还是英文名字。” 丹丹得意地说:“这是我给她起的,你不觉得她特别像那个xx美剧里的amy吗?” 刘少雄回头看了过去,发觉还真有点相像,但眼神很快就又落在了丹丹身上,虽然他们已见过好多次,但今天感觉这个女人更加迷人了,宽松的t恤特别有邻家小妹的气质,关键是她的长相本就属于那种很清纯的形象,而且据说只谈过一次恋爱,以刘少雄的经验认定所言不虚,而且多半那段恋爱并没有什么实质进展,换句话说,丹丹极有可能还是处女,她真的太完美了,就算是之前吐槽的嘴巴,如果换个角度也根本不是问题,甚至还有加分,皮肤光滑白嫩就更不必说了,好像刚从牛奶浴里走出来似的,好巧不巧,她也是中短发,刘少雄心里想自己怕不是对这一款发型有什么特殊情结。 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视线早已偏离了前方,丹丹大声提醒他:“小心要撞车啦!” 刘少雄紧急踩下刹车,然后向前观望,原来是方向跑偏了,差点冲上马路牙子,于是松刹车打方向盘,继续给油前进。 丹丹一边抚慰amy一边抱怨:“你开车也太吓人了,都不看路的。” 刘少雄略带歉意地说:“主要是你太好看了,和你在一起,实在很难再看别的什么。” amy也就三岁的样子,却好像听懂了刘少雄的话,在丹丹的怀里吃吃傻笑,丹丹也跟着笑了起来,刘少雄则笑得更大声了。 “所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丹丹终于问了出来,考虑到车子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她倒对刘少雄很放心。 刘少雄一时有点纠结,想今晚就把丹丹拿下,又顾忌身边的小娃娃,所以怎么办才好呢,想着想着回头看向amy,这小丫头还是特别精神,根本没有一点困倦的意思,两只大眼睛紧紧地看着刘少雄,好像已看穿了刘少雄的小心思,打定主意要做护花使者,保护自己的小姨了。 刘少雄不大开心,问道:“amy呀,叔叔家里有好多有趣的玩具,要不要一起去玩呢?” 小丫头没有说话,丹丹说:“amy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叔叔跟你说话,你怎么一声不吭的。” amy摇了摇头,撅着嘴说:“我想哥哥了。” 丹丹说:“明天一早就可以见到他了呀。” “我不,我现在就要哥哥。” 丹丹似乎有点生气,因为呼吸突然有点急促,刘少雄赶忙劝她:“哎呀小孩子嘛,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话说她家在哪里,要不连夜送回去?” 丹丹沉默起来,想必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过了一会才问amy:“怎么样,让叔叔送你回家行不行?” amy慢慢地点下了头,丹丹则无语地向后仰了过去。 刘少雄说:“没关系,你给我发下位置,咱们直接导航过去就好。” 丹丹有点不好意思,刘少雄为了打消她的顾虑,豪迈地说:“正好多陪你待一会,求之不得的事呢,快把位置发我手机上就好。” 刘少雄看了眼地图发觉距离倒并不算远,二十几公里而已,开车很快就能抵达了。 丹丹在后排安抚着小丫头,刘少雄则在驾驶座开始了丰富的联想,只要把小丫头送回家,那么回来时候就是可贵的二人世界了,然后直接把车开到自己家,丹丹也只好跟着一起上楼,到了房间还是先礼后兵,维持一个好男人的形象,然后在暧昧的气氛下,该发生的事自然就发生了,真是完美的一天呢。 刘少雄越想越兴奋,不自觉加大油门。 “干嘛开这么快?”丹丹问。 “反正这路上也没有车,享受一下狂飙的乐趣嘛。” “我可能不该问,但你是不是喝酒了,酒后不是不能开车吗?”丹丹特别小心地说道。 刘少雄心想到底还是没有瞒住,只能撒谎说因为受到某人冷落,所以一个人喝了点闷酒。 丹丹问某人是谁,怎么这么不懂事,问完才意识到就是说的自己。 刘少雄很得意地说:“喝酒当然是不能开车的啦,不过这是深夜,路上没几辆车,交警同志也多半下班了,而且就算不幸被查到,我父亲认识警队的高层,稍微运作一下就好了。” 丹丹若有所思地说:“真厉害呀,所以金钱和权力真是好东西,没有拥有的人只能自认倒霉,拥有的人呢就可以率性恣肆。” 刘少雄没预料丹丹这么敏感,自觉失言,赶紧解释:“哎呀开玩笑的啦,主要是晚上车少,喝的也不多,并没有失去理智和判断,而且特别想见见你,不然我绝不酒驾的,你放心,明天我就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丹丹严肃地说:“不行。” 刘少雄大吃一惊,小心地问:“怎……怎么说?” “起码要五千字。” 五千字还真不好写,但二十几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一切如同刘少雄的预期那样,丹丹把amy送回家,过了几分钟就自己出来了,只是她还是选择坐在后排有点出乎意料。 “坐前面来嘛。”刘少雄伸手邀约。 丹丹表示有点困了,在后排眯一会。 刘少雄心想也很合理,反正车子到站之后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料走了没多远,丹丹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姐姐打的电话,说是any的鞋子落在车上了,让丹丹再送一趟。 刘少雄有点不痛快了,但转念一想,此时务必表现出耐心的样子,不能让丹丹有任何的不舒服,所以非常爽快地掉头回去。 明天和意外总是不知哪个先来,刘少雄隔着窗子眼睁睁地看着丹丹与姐姐说了好长时间,然后等来了丹丹的电话,说是要在姐姐家住下了,让刘少雄路上注意安全,然后姐姐也从手机里表达了感激之情,但仅此而已,今晚就这样收场了。 刘少雄不失风度地笑着把电话挂断,然后缓缓起步离开,约摸有段距离了,积攒的情绪终于释放,猛烈地敲打方向盘,然后拨通了玲姐的电话。 次日中午,刘少雄被人喊醒,竟是胡海兵。 “兄弟听说你昨晚被人耍了?”胡海兵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刘少雄又想起了晚上的耻辱,愤怒之下暴跳如雷,抓起烟灰缸就摔,吓得房间的两名女性花容失色。 胡海兵没想到刘少雄这么大反应,赶紧让两名女性先离开,然后一脸坦诚地致歉。 刘少雄摔完烟灰缸反而恢复了理智,也向胡海兵道歉,并远远地冲两名即将出门的女性说了句不好意思。 胡海兵递过一瓶矿泉水,刘少雄几乎一饮而尽,然后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冲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身体,摸了摸下巴,又拍了拍兄弟,挤着胸大肌说道:“就咱这条件,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哎,有什么啊,妈的,真给她脸了。“ 胡海兵附和着说:“啊对对,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嘴还是大象腿,个子也不高,关键也没有胸,找她那算扶贫了,是她不识好歹,是她自己作,不能让这种垃圾影响咱的情绪。” 刘少雄再度大笑,但很快就换了一副神色,把胡海兵压倒在地,怒吼起来:“谁允许你这么说她的!我说可以,你说不行!” 胡海兵这次并没有买账,反手给了他一拳,也嘶吼起来:“刘少雄你搞什么飞机!就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你要跟兄弟翻脸?你脑袋让驴踢了吧!是不是还没醒酒呢,用不用老子帮帮你!” 刘少雄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对对,怎么能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跟兄弟翻脸,简直蠢不可及。” 胡海兵坐到他旁边,忍不住感慨起来:“还是以前好啊,以前咱们兄弟几人那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可惜好景不长,出国的出国,结婚的结婚,继承家业的再也不敢轻易露面了,如今我也快要结婚了,好像只有你还有几分自由,但现在也为情所困,谁能想到一个大情圣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暴跳如雷,你是谁啊,你可是不倒翁,让多少女人为你尖叫,你在这事上面一向是我们的领头羊,臭小子你给我振作起来好不好,我不会干涉你以后还是否继续追她,但听我一句,不管投入多少感情,追到什么程度,不要让她影响你的情绪,一旦影响了你的情绪,那你将落入下风,就该华丽退场,而不是越陷越深,这还是你教我们的道理。” 刘少雄拍了拍胡海兵的肩膀,感觉仍不尽兴,又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念念有词:“好兄弟,好兄弟,好兄弟!” 胡海兵一把将他推开,一脸嫌弃地说:“你小子先把内裤穿上好不好,妈的都贴到我衣服上了,真他妈恶心。 ”刘少雄故意摆弄起来,笑着说:“那说明我的足够宽大,而且原来咱们一起把妹的时候,你都没嫌弃我,现在稍微碰了一下就受不了了?你那个未婚妻给你下迷魂药了吧。” 胡海兵低声说:“过去的事少提,可不敢让我那位知道了,她要是知道我过去玩得那么开,恐怕要在我爹面前说我坏话了,再签那个婚前协议的时候也肯定要抢我风头,我不就太被动了吗,可不敢再提,就把那些事烂在肚子里好了。” 刘少雄不屑地说:“瞧你那个怂样子,真让一个女人给折腾服了。” “喂,咱俩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笑话谁,但是我刚说的可是认真的,过去的事谁也不要再提了。” “说到底不也就那一件事值得你害怕吗,过去那么久了,怕什么的,那小娘们早就化成灰了,而且也早就结案了,咱们屁事没有,在这个以法治国的时代,法律都判定我们无辜了,谁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话是这样讲,但我们当初也确实有点过分了,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宁愿没有闹那么大。” 刘少雄仍然不以为意,在胡海兵眼前晃了晃手机,十分得瑟地说:“怎么样,要不要重温一下?” 胡海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叫:“什么!你还留着!”说完又向门口窗边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别人在场,还是很谨慎地说:“当初咱们说好的不留证据。” “这是证据吗,这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实话告诉你,我还是会偶尔看几遍视频,重温一下当时的快感。”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行,你现在就把它删了!”胡海兵边说边去夺手机,不料刘少雄已打开了其中的视频,并把音量调到最大,女人的痛苦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真是疯了,以后别说我认识你,我要跟你绝交。”胡海兵失魂落魄地靠着床边说道。 刘少雄大笑不止,终于关掉视频,一脸认真地对胡海兵说:“好了兄弟,我听你的,再看两天就彻底删除,你不用跟我绝交了。” “不行,你现在就得删除!” “不是,你总得给我留个缓冲的时间吧,这个视频早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现在要我抛弃它,多少是有点不舍的,但是你相信我,过两天一定删掉。” “你最好说话算话,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休息个屁,我也有事做的好吧,下午要去开会,真让人头大。” “那你赶紧洗漱吧,墨迹一下也就该出门了。”“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晚上咱们再约。” “不行,晚上我要陪她,改天再说吧。”胡海兵有气无力地说着,刘少雄也觉好没意思,拉开窗帘,80层的风景总算可以治愈一些。 出门前,刘少雄特别留意了一下丹丹的头像,并没有发现红点,再打开她的朋友圈,最新的动态还停留在三天前。 “妈的,帮她那么大忙,连点表示都没有,也不知道问我有没有安全到家,把我当什么,廉价劳动力吗,我是大冤种吗,我是舔狗吗?简直离谱!别指望我再找你,但凡你要敢再找我,非把你办了不可。” 带着浓浓的恨意,刘少雄关了手机,但就在放到兜里的瞬间,手机的震动吓他一哆嗦,随即是满心的期待,尤其当发现新消息正是丹丹发来的,心情瞬间美丽起来了,眼前本来昏暗的世界立马变成了彩色。 虽然丹丹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醒了,但却足够撑起刘少雄一整天的精神了。 刘少雄坐在车上不禁怀疑自己,莫非我真是个舔狗,原来这就是舔狗?好像还挺刺激。 但刘少雄还是没有接着回复丹丹,甚至一下午都没有回她,不是没想好怎么回,而是故意晾她,毕竟主动权也该换换人了。有时太过主动反而会被嫌弃,不妨偶尔甩个脸子,不然对方可能永远快乐都意识不到你的付出和存在,刘少雄本来很清楚这个道理,无奈恋爱脑太上头了,一时埋没心智,经过昨晚的打击,还有上胡海兵的鸡汤加持,刘少雄终于找回了自己纵横情场的感觉,实在阔别太久了。如果换作前两天,就算刘少雄觉悟了,恐怕也很难坚持一整个下午都不回消息,但因为今天开会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少去很多情感上的挣扎。 一晃便是下午四点半了,股东会如期散场,刘少雄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但并没有来自丹丹的最新消息,倒是朋友圈多了一条丹丹的动态,一张车窗外的照片及配文,文案写的是“感谢有你”,后面还加了一个经心表情。 “卧槽这不是我的车吗?感谢有……我?”刘少雄兴奋地像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孩子,然后谊不犹豫地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并加了评论——不客气(害羞表情)。 没想到评论刚发出去,丹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这是忙完了?” 刘少雄带着喜悦的表情回了句:“嗯呐,下午开会时间有点长。” “昨天辛苦了。” “小意思,何足挂齿,你几点回来的?” “差不多到中午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丹丹突然发了一句:“晚上有安排吗,请你吃饭吧。” 刘少雄喜出望外,有这个安排,其他任何事都必须靠后的说。 “不知道丹丹要请我吃什么呢?” “我们店旁边有一家米线挺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尝尝?” “好啊,我最喜欢吃米线了,你几点下班,我过去找你。” “还不一定呢,可能八点多,也可能九点多,看店里顾客多少吧。” “嗯嗯,没关系,你快下班了给我发个消息就好。” “好。” 刘少雄显然难以掩盖澎湃的心潮,竟在大街上直接跳了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些人面露震惊,有些人面带微笑,有些人四下寻找镜头,有些人直接避而远之,但对于刘少雄来说,他们此时与花草无异,只是花花世界的陪衬。 为了准备和丹丹的约会,刘少雄特地约了时尚圈的朋友带他去商场购买装备,在他看来,平日里的泡妞装备似乎过时了,一定以丹丹的标准量身打造一套全新的装备,这样才能赢得丹丹的好感,也会让自己更有信心,对于晚饭后的活动亦大有裨益。 这位时尚圈的朋友有个时尚的名字叫qtm,朋友之间称呼缩写q,q曾与刘少雄有过几夜缠绵,但也未见过他如此认真,所以特别好奇丹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刘少雄对此三缄其口,q就更想知道详情了,于是趁刘少雄试衣服的时候,偷偷给胡海兵打电话询问情况。 “q姐吃醋了吗,哈哈。”胡海兵笑得很开心。 “少打岔,快跟我说说那个叫丹丹的女人怎么回事,多大年龄,哪里人,在哪上班,有照片没有?” “q姐少安毋躁,以我的了解,老刘也就是图一时的新鲜,毕竟大鱼大肉吃多了,总是想尝试一下野味嘛,但野味吃几次就会发现也就那样,还不如平时的伙食好,懂我意思吧,所以只要老刘还没领证,你就还有机会,话说就算领了证又怎么样,你也可以做个午夜情人嘛。” “瞎说什么一大堆有的没的,听你这意思,这个女人也一般啊,所以到底有没有照片啊?” “照片真没有,但是我见过她本人,个子不高,腿挺粗的,嘴巴有点大,胸挺小的,不过穿搭倒不错,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言谈举止嘛有点大大咧咧,是老男人喜欢的那种天真可爱的类型,差不多这样。” 这时刘少雄试完衣服了,q赶紧挂断电话。 “跟谁说话呢?”刘少雄问。 q既没有顾忌,所以说话也硬气了不少,“没有啊,哪来的人,你听错了吧,这身衣服怎么样?” “我q姐的眼光肯定差不了,就这件了。” “这么相信我的眼光,那今天晚上带我去吃米线吧,我给你把把关,看看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介,你这气场这么足,再把人家吓到,改天吧,等把她调教得差不多了,再带她见咱们这些朋友。” “哟,雄哥还真是深谋远虑呢,所以这次也不是认真的喽?” “什么认不认真的,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了,有时想认真,最后落得一笑话,有时候很随意却可能收获真爱呢,一切都有变数的啦。” “呵。” 时间过得挺快,一转眼就到了八点钟了,刘少雄终于按捺不住,给丹丹发了个消息,问她快下班了没有。 过了几分钟,丹丹回复差不多了,让他可以先过来了。 刘少雄大喜过望,带上准备好的礼物驱车而去。丹丹是在一家女装店上班,刘少雄原本还想在她的同事面前露个脸,结果赶到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只有丹丹在门口站着。 “怎么她们走这么快,我还说给大家买杯奶茶呢。” “哎呀我跟你说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关门了,下回吧,嘻嘻。”看着丹丹无邪的笑容,刘少雄蓦地有一个错觉,好像已经和她缔结了婚约,而现在只是婚姻生活的一个小片段。 “喂,想什么呢,快走吧,就在前面了。”丹丹一面说一面拉着刘少雄的胳膊,刘少雄简直比吃了一升蜂蜜还要甜。 店里的顾客倒不算多,还有起码三分之二个空座,老板很热情地询问点什么套餐,刘少雄懒得往墙上看,大手一挥,“来两份最贵的就行了,那叫什么,至尊套餐还是帝王套餐。” 老板笑着说:“帅哥,咱们有个尊享两人套餐,给您来这个怎么样?” “是最贵的吗?” “是是,就是最贵的。” “行,就它吧。” “好嘞,您二位请先稍等,后厨这就给您准备。” 二人坐定,丹丹低声取笑他:“你都把人家老板吓到了,几十块钱的米线偏让你点出几万块的感觉。” 刘少雄笑嘻嘻地说:“哈哈,要的就是这感觉嘛。” 丹丹今天穿的是一条绿色的短裤,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刘少雄本来坐对面,可是那样就看不到大腿了,所以中途又和丹丹并排坐在一起,果然这样观感就好多了。 “你往哪里看呢?”丹丹有点不太高兴地说。 “那你是明知故问喽。”刘少雄一边说一边摸向丹丹的大腿。 丹丹虽然嘴里在拒绝,但却并没有躲开,或者座位狭小也无处可躲,但刘少雄大为得意,开始在丹丹身上四处游走。 “喂,你还吃不吃了?”丹丹好像真的生气了。 刘少雄既已得逞,也就无所谓了,悄悄收起了咸猪手。 “你家里是就你自己吗?”丹丹不经意地问道。 刘少雄内心狂喜,当一个人对你的私事感兴趣,那不要报仇就是要报恩,不是想杀你就是想爱你,显然丹丹还是沦陷了,不等在床上被征服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对啊,我是独生子。”刘少雄笑着说。 “傻样,那你爸妈不会催你结婚什么的吗?” “催,怎么不催呢,可是我跟他们说我已遇到人生中的真命天女了。” “哦?什么时候?” “喂,你是不是装傻,明知故问嘛。” “我不知道哎,什么时候嘛,你的真命天女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和我一起吃米线的傻妞。” “你好烦。” “话说你家里呢,是只有你们姐妹两个吗?” “不是的,我家有三姐妹,我排行老二。” “哦?这么说来,你还有个妹妹?” “你真聪明噢。” “不是,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她还小呢,在外地上学,我们平时见的也不多,而且我虽然有个妹妹,也不至于逢人就介绍吧。” “哈哈,那倒是,怪我多嘴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她,没想到我还是大小姨子齐全呢。” “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这顿米线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丹丹问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挺好吃的?” “我家丹丹的口味我是绝对信得过的,咱们走吧。” 打开车门的瞬间,丹丹就被座位上那个亮眼的粉盒子吸引到了。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嘛。”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款限量发行的古驰包,以刘少雄的经验,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包包的诱惑,可是丹丹的反应还是让他有些好奇,换作其他女人早就兴奋采烈了,丹丹除了可掬的笑容,表情整体来讲还是异常淡定。 “不愧是我的丹丹,果然与庸脂俗粉不同。”刘少雄心里说。 “为什么给我买包?” “不要问,接受就好,好吗,以后我再送你其他东西也是这样,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我喜欢。” “傻样。” 刘少雄终于如愿亲到了丹丹,就在她转身系安全带的时候,丹丹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但很快就陷入两舌交融。 “去我那里吧。”刘少雄说。 “别了,我怕睡不着,还是去我那里吧。” “调皮,但是就算去你那里,我可能也会让你睡不着哦。” 不多时,两人到了丹丹的住处,推门进来,装修和摆设都很少女,还有淡淡的香气,果然是正宗的闺房。 虽说是闺房,但冰箱里那么多啤酒还是让刘少雄大开眼界,也许丹丹还有很多不为他所知的隐秘属性。 “怎么了,怕了吗?”丹丹拿了一瓶啤酒在刘少雄眼前晃动着。 刘少雄笑着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不快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呐。” “刘大人,你要拿奴家怎么样嘛?”刘少雄听得这句瞬间雄起,丢了啤酒就去抓丹丹,丹丹急忙退后,调皮地摇了摇手指,“哎,只要你能喝过我,我就任凭你处置怎么样?” “妈的还有这种事。”刘少雄内心呐喊。 他当然不能拒绝,毕竟喝酒这件事他还从没服过谁。 喝了几瓶之后,两人都有些醉意了,丹丹突然说:“你们男生的手机里是不是都有好多那种网站,可以给我看看吗?” 刘少雄一脸坏笑地说:“我们一起实战不比看视频更好吗?” “哎呀人家就是好奇嘛,不知道看别人是什么样的体验。” 刘少雄想起一件事,问道:“我记得你说之前谈过一次恋爱,不知道那一次进展到什么程度?” “干嘛问这个,如果我说和他什么都试过了,你会不会生气?” “那…只要你忍心告诉我,我含泪也会接受的。” “傻样,那时我们还小,能进展到什么程度,就是纯纯的恋爱罢了。” “所以你现在还是……” “还是什么?” “不重要,咱们接着喝吧。” “你又岔开话题,快给我看看嘛。” “你说你一个小家碧玉的,为什么会想看那东西?” “人都有好奇心的好不啦,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看了,可惜我找不到网站,不然也不用这么求你了。” “好了好了,给你看就是喽,正好你也学习一下,待会我们好好切磋切磋。” “傻样,哎,我要吃苹果,你帮我削一个吧,刀子就在冰箱上边。” “遵命,你等着我先给你点开网址。” “哎呀我忘了,房间的wifi断了,移动信号也不大好,真是可惜。” 刘少雄迟疑了一下,郑重地问道:“你真的想看那种视频?” “对呀,可是有什么用,连不上网什么也看不了。” “我手机里倒存着一个视频,当然了是别人发给我的,不行,还是不给你看了,好像不大合适。” 刘少雄说完就痛骂自己是个24k纯傻叉,怎么想的要给丹丹看那个视频,果然喝酒伤脑啊。 可是丹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非要看,刘少雄一时骑虎难下,但仔细一想,他自己并没有出现在镜头里面,只要把声音关掉,丹丹也发现不了什么的,正好还可以当作两人的小情趣,也许等会玩得更开呢。 “喂,到底给不给我看嘛?”丹丹气呼呼地问道。 刘少雄心一横,把手机递了过去,但是嘱咐一定要静音看,不然就把手机拿回来,丹丹满口答应了,刘少雄这才找水果刀去削苹果。 视频有半个小时之久,刘少雄不等她看完就忍不住了,抱起她就往卧室走。丹丹两眼迷离地说:“那个……可不可以像视频里那样对我。 ”刘少雄大为震惊,好像买了份鸭脖却吃出老鼠头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是万没想到丹丹的内心世界居然这么复杂。 “好不好嘛,哥哥~” 刘少雄本就喝了半醉,听到哥哥两字更迷糊了,现在就算丹丹说让他去跳楼,他也肯定义无返顾。 不过丹丹有个要求,就是设定一个安全词,当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过分的举动必须停止,刘少雄表示毫无异议,于是二人就像角色扮演一样开始了惊险的历程。 刘少雄全程好似打了鸡血,因为过程中不自觉地联想起了一些往事,所以眼前的一切又不像角色扮演那么简单,倒更像是情景再现,只是对象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让他如痴如狂的女人。 当刘少雄再度清醒的时候,发觉天已大亮了,房间一片狼藉,他还在想昨晚的战况属实激烈,可是当回想细节的时候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这时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丹丹呢? “丹丹?”刘少雄喊了起来,从卧室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到厨房,居然全没有丹丹的影子,只是无论卫生间还是厨房都是卧室一样凌乱不堪。 “什么情况?”刘少雄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却是刘父打来的,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咆哮起来:“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你他妈现在哪里!所有人满世界都找疯了,你他妈的搞什么,赶紧回家来!找个帽子口罩戴上,别给人认出来,刘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这败家东西!” 电话挂断了,刘少雄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那一百多个未接电话和999条未读消息几乎让他崩溃,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一条短信倒是给他一点线索,是胡海兵发来的,说是那段视频不知怎么泄露了,赶紧过去找他商量对策,后面是详细地址。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丹丹跑哪里去了?”刘少雄嘀嘀咕咕却是毫无头绪,似乎当务之急就是先去见胡海兵,然后再回家找老爹请罪了,临出门时发现床尾处的地板上有一个跌落的监控摄像头,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偶然,于是伸手打开了摄像头的卡槽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到底是本来就没有存储卡还是有卡被人拿走了,摄像头又录了些什么? 刘少雄越想越头疼,关键是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丹丹的那一句“哥哥”。 这时胡海兵的短信又发来了,是问刘少雄到哪里了,刘少雄也不及多想,回了句在路上,然后匆忙出门。 胡海兵约定的地址却是在一处天台,刘少雄百思不得其解,带着巨大的问号爬了上去,却只找到了胡海兵的尸体,胸前插着一把水果刀。 刘少雄试图理清个中关系,却越理越乱,然后猛然发现身后站起一排警察,为首的拿着大喇叭喊道:“刘少雄请你保持冷静,慢慢向我们走过来,不要做别的傻事。” 刘少雄大吼:“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啊!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喇叭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话,刘少雄只觉身子轻飘飘的,脑袋则像灌了铅,踉踉跄跄地回到胡海兵的尸体旁边,仔细端详着那把水果刀,眼前则浮现出丹丹的模样,突然之间,他觉悟了,大笑着拔出水果刀,冲警察不断挥舞,嘴里喊道:“你们这群废物,不去找凶手,为什么要为难我,我他妈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丹丹啊丹丹,丹丹……” 警察开始从三个方向上前包围,刘少雄本来无精打采,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在天台的边缘晃动,直到警察接近,突然像是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嘴里不住嘶吼却听不到说的什么,尤其当整个身子摔下楼去,声音也随之越来越远。 第2章 超能力 “快看何添花!” 随着花字落地,附近的几个男同学纷纷向苏文斌手指的方向看去。 何添花正在讲台上与陈老师交谈,陈老师坐在椅子上,她的身材比较高挑,所以上身向前俯弯,而她穿的衣服又比较宽松,事业线展露无遗,瞬间成为教室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到几乎所有男生的目光。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个男同学并没有扭头,他就是许文辉,刚转到这个学校,许是还有些扭捏。 其他男同学则陷入了狂欢,互相交头接耳有说有笑,苏文斌十分得意地盯着陈老师,跟同桌周永君说:“我敢打赌,咱老班肯定给她单独上过课,只怕体育老师也不甘示弱,这女的真不一般,话说要是换作我,肯定也不能放过她。” 周永君听得口水直流,呵呵傻笑。苏文斌拍打着他的脑袋,突然瞥见了角落里的许文辉,扔了块橡皮到他的桌子上。 许文辉不得不抬头,苏文斌一脸嫌弃地说:“喂,你是不是男人啊,如此风景都不看?” 许文辉涨红了脸却并不敢直视别人,声音也很小:“那个……都是同学,这样不好吧。” 苏文斌切了一声,继续与旁边的同学讨论何添花的故事,几个人虽然在学业上缺乏想象力,但在那事上面却是天赋异禀,你一句我一句扯出好多有的没的奇怪情节,好像何添花并不是他们的同学,而是一个招蜂引蝶的社会人,不但和老师之间不清不楚,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都能占到她的便宜。 周永君一脸认真地问:“那你有没有占过她的便宜?” 他问得竟如此认真,把其他同学都逗乐了,苏文斌正想吹嘘一把,却见讲台上只剩下陈老师一个人了,心里不禁好奇何添花跑哪里去了。 “嘿!”何添花突然出现在苏文斌身后,轻拍他一下,笑吟吟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 苏文斌距离何添花如此之近,以至于可以闻到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的味道,头发飘着淡淡的洗发水味,手腕沁着书本和文具的气息,胳膊仍可发现沐浴露的痕迹,脖子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股香气是怎么回事,怕不是脖子上的味道,而是……” 苏文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一时间仿佛拥有了透视眼,轻易便能看穿何添花的碎花小裙里面的景象。 大家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正在调侃何添花,就算何添花玩得再怎么奔放,起码的礼貌还是要顾忌的,毕竟大家的心理都差不多,既调侃也喜欢,一面说着浑话,一面却奉为天神,只恨自己难以拥有,于是得不到便要毁掉。 当然有男生试图追求,但苏文斌立刻会点评:“这样的女人你都敢要,你可真是疯了,以后指不定会给你戴多少绿帽子,可够你喝几壶的,哈哈。” 虽然每次背着何添花就会说她的坏话,可是当面对人家的时候,苏文斌就显得特别饥渴,不住表现自己,也会借机占点小便宜,拉拉小手摸摸肩膀那都是太常见不过了。 何添花对这些却并不在乎,依旧会和男同学们打成一片,让班上的女同学大为忌恨,可是她们既没有何添花的身材和相貌,所以除了自寻烦恼,并没有什么好处。 当所有人都围着何添花团团转,角落里的许文辉就显得特别惹眼,至少何添花已注意到了他。 苏文斌也注意到何添花正在看许文辉,心中妒火瞬间点燃,跑到许文辉旁边坐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冲大家喊话:“不得了,咱们的许同学好大的魅力,把班花都给迷倒了,小子艳福不浅呐,没想到咱班花喜欢这样式的,早知道我也一声不吭地坐着装十三,兴许班花看上的就是我了吧哈哈。” 许文辉的脸红极了,何添花瞧在眼里,赶紧劝阻说:“你干嘛呀,看把人家的脸都勒红了。” 苏文斌胳膊上的力道更大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哪是我勒的啊,明明是害羞了,哎哟,有什么好害羞的,男欢女爱很平常的事嘛,以我说正好周末也不要回家了,我拿我哥的身份证帮你们开房去。” “你胡乱说些什么啊,什么开房。”何添花面露不快,扭头就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苏文斌更加不开心,虽然表演了一场精彩的独角戏,心里却很失落,没有任何得逞的快感。 其他同学似乎也并没觉得轻松,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只有周永君慢悠悠地说:“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咱们要给老班过生日呢。” 苏文斌微微一愣,低声骂了句沙雕,然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目光还是停留在远处的何添花身上。 何添花好像背后也长了眼睛,回眸的一刻让苏文斌大为惊喜,实在是又惊又喜,喜的是与何添花四目相交,大概也算得上是别样的亲密接触了,惊的则是被她发现自己正在实施偷窥,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冲何添花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何添花也不客气,朝他竖起了中指。 苏文斌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刚才的所有失落全都被喜悦填满。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陈老师把椅子挪到一边,拍了拍黑板擦,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按照惯例,班长喊一声起立,大家同时说句老师好,这才算是一节课正式的开端。班长喊完,大家却并没有说老师好,而是整齐划一地大声喊了句:“老班生日快乐!” 陈老师先是一阵错愕,接着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谢谢同学们,这是我当老师后的第一个生日,谢谢你们,谢谢!”陈老师动情地说着,一面让大家坐下,同学们的表情说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果然当陈老师翻开了教材,居然从里面弹出了一堆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写着同学们的温馨祝福,陈老师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倒让同学们有些着慌了,没想到他们的老班居然这么性情。 何添花因为距离讲台最近,所以第一个走上去给陈老师递了一张纸巾,台下同学纷纷起哄,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陈老师毕竟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男青年,此情此景也和许文辉一样脸红了,同学们的欢呼声更加高昂。 如此持续了几秒钟,陈老师如大梦初醒般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毕竟是上课时间,若是被教导主任听了去,那还了得。 大家怀着兴奋的心情一起度过了四十分钟,下课铃一响,教室重新恢复了喧哗,班长作为代表向陈老师再度献上生日祝福并告诉他晚上聚餐的计划,预订的餐厅虽然不算高档,但有这份情谊已让陈老师受用不尽了。 “同学们请听我说一句。”陈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于是几十张笑脸端坐在凳子上等候陈老师继续发言,比上课时还要活泼和谐。 “同学们,咱们都知道明年就要升学考试了,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大家的好意,老师心领了,但是……”陈老师一边说一打量着学生们的表情,发觉大家由起初的兴奋慢慢变得气馁,就像一只圆润的苹果放置几天后起了一层皱皮,就像光滑的手机屏幕冒出几个气泡,就像细腻的皮肤长了几颗粉刺,又像被烧得通红的铁器跌进了冷水…… 陈老师就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却经历了极复杂的心路历程,班长本想为同学们再争取一下,不料陈老师接着说:“但是,咱们一起吃饭,怎么能让我的学生付钱呢,当然由老师来买单啦!” 话音落地,大家甚至扔起试卷来表达心迹,但被陈老师温柔地盯了一秒钟后就立刻捡了起来。 “班长刚才想说什么?”陈老师问。 班长挠着头说:“我本来想说我们都已经跟店老板说好了,定金都交了,实在不好退的。” 陈老师问:“交了多少定金?” 回说:“三百。” 陈老师心想同学们的生活费总共也没多少,为了给自己过生日居然真的一起凑钱,真的是太暖心了。 “这三百我来报销,班长给大家退回去,也可以折算在班费里给大家买水买文具,吃饭的钱不管花多少,都交给老师啦!” “老班万岁!老班太帅了!!” “但是……”陈老师停顿了一会又说:“一定要和家里说清楚,不要让爸妈担心,没跟家里说好的,咱们可不带着。” “没问题!老班放心吧!” 陈老师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今晚注定成为他此生最难忘的生日之一。 当晚大家坐满了三张大圆桌,喝掉十几桶可乐橙汁,虽没喝酒却好像比喝酒更加陶醉,师生之间互相了解,同学之间加深感情,如此机会着实难得,大家全都开心极了,只有极个别人怀揣心事不肯与人分享,也自然不能尽情享受。 许文辉仍与大家不是很熟悉,自然算一个,苏文斌虽然在席间高谈阔论,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俨然一个明星的模样,但也心事重重。 只不过苏文斌与许文辉不同,他有心事会当场想办法排遣,所以饭吃了一半就跑去和何添花攀谈起来。 “苏哥哥教我数学叭。”何添花嗲声嗲气地说。 苏文斌深身起个激灵,搂着何添花的肩膀说:“别闹,我刚才那是吹牛十三呢,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俩那是半斤对八两。” 何添花笑着说:“完了,那你明年铁定要进蓝翔了。” 苏文斌说:“蓝翔它不香吗,学个一技之长傍身,早早进入社会赚钱,这才是人间正道,你就说继续考高中考大学考研究生一直考,浪费十几年的时间,到最后只能拿个几千块的工资,还不管吃住,那不是纯傻叉吗,等他们毕业的时候,我都买房买车妻妾成群了。” 何添花说:“哟,苏哥哥这么自信呢,买房买车就算了,妻妾成群什么鬼?” 苏文斌说:“怎么了,吃醋了?” 何添花说:“你都妻妾成群了,哪轮得到我吃醋啊。” “好家伙,你不只是吃醋了,还把醋坛子也掀了。” “少臭美了你,我才不会为你吃醋呢?” “那你想吃谁的醋,不会是我们班上的许大神吧?” “没事提人家干嘛,话说人家的成绩确实不错呢,对于一个转校生来说很优秀了。” “呵,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这次换你吃醋了?” “瞎说,我吃什么醋,我吃醋,我……好吧,我承认是吃醋了。” 苏文斌说到后来突然压低了声音,紧紧地贴着何添花,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了。 何添花撩了下头发,端起杯子来挡住了苏文斌的脸,也压低声音说:“你喝酒吗?” 苏文斌额头一皱,接着喜上眉梢。 苏文斌度过了愉快的周末,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得偿,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许多,一旦进入校园,逢人便打招呼,一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来到教室。 但教室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同学们看到苏文斌进来之后,立刻窃窃私语,虽不知在说什么,但多半并不是什么好话,苏文斌有些摸不着头脑,还好有个善良的同桌。 “喂,周永君,大家在说什么呢?” “你不知道啊,隔壁班有个男的向班花表白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几分钟前刚刚结束。” 苏文斌焦急地看向第一排,问道:“班花呢?她怎么不在?” 周永君说:“好像被校长叫去谈话了。” “妈的。” 这一节课,苏文斌简直度日如年,一直在注视着教室门口,却迟迟没有等到何添花的归来,等到下课铃响起,他终于按捺不住向外奔去,却刚好在门口与何添花撞个满怀。 “你……”苏文斌才刚开口,发现何添花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熟悉,正是周末晚上电话里那个人。 “小花,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啊,慢慢了解,我没关系的。” 苏文斌替何添花说:“兄弟,你怎么这么轴啊,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她对你毫无兴趣,你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这人显然想起了周末的噩梦,瞬间暴跳如雷,尖叫道:“是你!是你!你个王八蛋!”说着抡起一拳直击苏文斌脑门。 但苏文斌反应很快,这一拳完全打空了,附近的老师快速上前把两人分开控制住,总算化解了这场风波。 老师们亲自出面当和事佬,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男生还算配合,气呼呼地回去了。何添花吓得不轻,胸口快速起伏着,苏文斌看得直咽口水。 陈老师已得到消息,大步赶来询问有没有人受伤,苏文斌感慨陈老师还是个忠厚人呐。 这堂课就刺激了许多,苏文斌只觉心潮澎湃,一肚子的话想与人分享,可是附近的同学好像中邪一样都不肯搭理他,只有同桌对他不离不弃。 “班花真好看,尤其是刚才红着脸的时候,真是迷人。” 周永君说这话的表情好像有人正在挠他的脚心,又刺挠又酸爽。 苏文斌说:“怎么,你也喜欢班花?” 周永君说:“谁不喜欢呢。” 苏文斌说:“你小子难得说了句明白话,不过也许真有人不喜欢呢,估计对所有女人都没感觉吧,莫非是个同志,又或者竟是燕人不成?”说完瞄向不远处的许文辉。 许文辉正在认真地记笔记,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文斌说些什么。 周永君说:“哎你说班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苏文斌没好气地说:“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这堂课对于苏文斌来说可就过得太快了,老师刚刚离开,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何添花。 何添花惊魂未定,劝他不要再招惹那个人,苏文斌满口答应,心里却有了打算。 “走,带你去吃冰激淋。” “不要了吧,刚才的笔记还没做完呢。” “难得一个大课间休息,做哪门子的笔记,快走吧。” 等他们走出教室,班里又开始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男同学的怨气尤其大,周永君听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班花让这小子给拱了。” 教室处在三楼,刚好可以看到下边小卖部的全景,不一会就有同学发现了苏文斌与何添花,然后几乎所有人都挤到窗边往下观望。 之所以说几乎所有人,是因为就算这种八卦新闻,也有个别人并不感兴趣,那就是许文辉。 许文辉一直淡定地复习着课堂笔记,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境界。 可是当有人说闹人命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 校园发生这种事件岂止骇人听闻,简直是社会的悲哀,尤其行凶者还是学生,那影响更恶劣了数倍。 许文辉从人群上方看去,只见小卖部旁边有三个人正扭打在一起,仔细分辨发现其中两个正是苏文斌与何添花,显然那个自认为受了委屈的男同学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情感到底占胜了理智,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水果刀,几乎招招奔着苏文斌的弱点而去,地上的血迹证明苏文斌虽然是嘴上豪杰,终于只是血肉之躯,如此缠斗怕是凶多吉少,何添花在旁边劝阻,多半也会被误伤到吧。 校园保安当然是有的,可是对于这种近身肉搏实在很难下手参与,因为稍有不慎可能造成过失杀人的惨剧。 局面已经非常清晰,至少有一个人危在旦夕,大家都在默默祈祷赶紧出现一个英雄把三个人都挽救下来,可是大家又都分外清楚这世界上哪来的英雄。所以当濒临绝望的同学们看到许文辉跃出窗外的时候,心情仿佛过山车正在向上冲刺一样,幸亏胸腔足够安全,否则心脏怕是要飞出来了。 许文辉跃出窗外却并不是跳楼,身体竟然疾速移动到了小卖部附近的人群外围。人群很识趣地为他打开一条方便之路,许文辉得以长驱直入肉搏现场,此时苏文斌的胳膊手腕已经布满鲜血,何添花则早就哭花了脸。许文辉冲着愤怒的男生说:“同学,请你务必冷静,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可是那个同学分明听不进去,依然固执地挥舞着水果刀,直到水果刀突然脱手,现场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因为水果刀在脱手后并没有遵循物理规律自由落地,而是平移到了不远处某人的手中。 某人自然正是许文辉。 校园里瞬间响起了无数个卧槽,近距离看到如此奇迹的同学更是激动万分,我的同学居然有超能力! 没了水果刀搅局,几个保安大叔奋勇上前把两个当事人打开,救护车也及时赶来进行紧急包扎。 担架上的苏文斌一脸震惊地看着许文辉,许文辉的脸又红了。 这时警车也赶到了,几个民警接管了现场,经过询问得知了许文辉的事迹,带头的队长虽然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没道理整个人群都在胡言乱语,而确认事实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当事人求证。 许文辉还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过自己的超能力,所以此刻仍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可是当几名民警接近他的时候,他立刻做出了选择,身子一飘,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腾空而起,不顾下面的劝阻和欢呼,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行途中,许文辉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几年前的经历。 那时他的年龄更小,家里突然来了一群所谓的执法人员,还与他的父母发生了激烈冲突,父亲在冲突中身受重伤,母亲也是头破血流,他在危急时刻发出一声怒吼,本想逼退那群不速之客,但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在场所有人除了他全都倒在血泊,五脏俱毁,七窍崩坏。 母亲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奋力挤出一丝微笑,对他说:“没事的孩子,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许文辉仿佛又看到母亲临死时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条沾了水的毛巾正被人拼命拧着,只是滴下的并不是水,而是血,拧到变形的也不是毛巾,而是自己的灵魂。 他终于再难支撑,脚下一沉,一头扎在了溪水里。 噩梦之所以可怕是因为难以停止,无数人想要控制梦境,但最后除了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根本毫无建树,这就是虚幻与现实的差别,现实可以躲避,虚幻却如影随形,就算是昏迷了睡着了逃到天涯海角了,那些痛苦仍然不会打半点折扣。 许文辉此时正置身一场黑暗的梦境,周遭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而他正不断往下陷落,想要挣扎出去,却发现根本用不上力气,想要呼救甚至不能发出声音,头顶上方出现了几个人的影子,有父亲有母亲还有几个虽然陌生却记忆犹新的人,他们好像并没有看到许文辉,还在自顾自地讨论着。 “你们的儿子很危险。”其中一个人说。 母亲反驳说:“他只是个孩子,上次的事是意外,而且也没有伤到人。” 回说:“应该说幸好没有伤到人,否则你觉得我们还会这么客气吗?” 父亲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但是我们可以保证他绝不会再失控了。” 回说:“凭什么保证?你也看到他上次的威力了,半条街的设施都毁了,也就是因为里面没有住户,不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母亲说:“那还不是因为被你们逼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回说:“我们这叫防患未然,正是发现了你儿子的问题,所以才要提前做好预案,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母亲说:“我们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他从来不是问题,反倒是你们却总是喜欢把别人逼上绝境,等到局面失控还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可是平心而论,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呢?” 回说:“可笑,请你搞清楚你们的处境,你们的所谓宝贝儿子现在是威胁国家安全的一大隐患,必要的时候我们是可以进行紧急处置的,现在之所以如此耐心地与你们沟通,是想更文明地处理这件事,奉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不要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父亲说:“大家都冷静一点,我们的儿子,我们很了解,他是个好孩子,就请领导放心好了,他可能不会成为大英雄,但也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回说:“原来你们在打这主意,想成为英雄的父母名垂青史是吗,我告诉你大英雄什么的,劝你不要指望了,现实不是电影,什么这侠那侠的,在现实中是完全不存在的,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陪他一起和我们走一趟,二是我们直接把他带走,聪明一点就该知道怎么选。” 母亲说:“你们到底想把他怎么样,监禁吗,解剖吗,或者直接杀了他,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国家安全,可是却不知道国家安全最重要的就是国民的安危,但你们现在却是在残害同胞,还标榜自己伟大,简直厚颜无耻。” 回说:“不可理喻,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最好想清楚,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担的。” 谈话并不愉快,双方很快有了肢体接触,然后出现了电击枪,许文辉大吼起来:“不要!不要!我跟你们走了,我跟你们走了!” 但是头顶上方却已空无一人,不一会浮现了一张沧桑的脸,是他的爷爷。 “爷爷……”许文辉哭了起来,因为爷爷前不久刚刚去世了。 “孩子,记着你妈妈的话,一定要好好活着,这世界可能很残酷,但你要保持初心,做一个正直的人,你要努力地融入这个社会,我本来希望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幸福,可是爷爷老了,不中用了,已经不能陪你走下去,家里还有些存款,你还小,还是要多读书,能将来学个一技之长,找个体面的工作,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这就是爷爷的心愿,我相信也是你爸妈对你的期待,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呐。” 爷爷临终的话如同午夜钟声般响亮震撼,许文辉忍不住哭诉:“可是太难了,我怕我坚持不下去了。” “孩子快醒醒。”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许文辉顿感惊诧,接着感觉一双大手袭来,身子下意识地一缩,意识也跟着清醒了,睁开两眼,一个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急坏了。”这人笑着说。 许文辉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个老者,在老者旁边还有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俏皮地说:“小哥哥你终于醒来了,你饿不饿,我做了葱花饼哦。” 老者说:“这是我的孙女,叫米青,我们家的姓可能比较少见,是复姓欧阳,我瞧你岁数也不大,就和米青一样叫我爷爷吧。” 听到爷爷二字,许文辉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可是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伤感之下又落下了两行热泪。 欧阳爷爷说:“孩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敢起来,因为生活就是个王八蛋,它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欧阳米青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转身拿了一张葱花饼递给许文辉,奶声奶气地说:“小哥哥快吃,吃饱了就不伤心了。” 许文辉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关爱,心里一股暖流涌起,直抵脑门,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谢谢妹妹,这饼真的很好吃。”许文辉说。 欧阳米青对爷爷说:“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喜欢的。” 欧阳爷爷一脸慈祥地笑了出来。 经过了解,许文辉才知道自己居然跑到了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来了,这是一处荒僻的村落,村子里多是一些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赚钱了,当然也包括欧阳米青的父母。 “孩子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品尝过美食自然就是聊聊家常,欧阳爷爷的问题并不过分,但许文辉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却又感觉莫名地伤心,所幸看到欧阳米青的笑脸,终于把泪水重新收了回去。 简短的介绍让欧阳爷爷十分感慨,问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许文辉说:“我想先回老家看看,然后大概也不能上学了,可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勉强活下去吧。” 欧阳米青说:“哥哥要走了吗?” 许文辉点点头,欧阳爷爷说:“如果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不如先在老汉这里住着,等到想好了再出去也不迟。” 许文辉感动极了,但又怎么好意思打扰别人的生活。 这时门外有人喊话:“欧阳,警察来了,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了?” 许文辉大惊失色,欧阳爷爷却已经走了出去,大门打开,警车闪烁的灯光十分耀眼,欧阳米青兴奋地拉着许文辉去看警车。 原来是村子里其他老人担心出什么事,所以报了警,许文辉自然不能怪人家,但心情也很难形容了。 民警看到许文辉,笑着说:“小伙子从哪来啊,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欧阳爷爷既然了解了许文辉的事,替许文辉说:“小辉和我们很有缘分,所以老汉我斗胆邀请他多住些天,本来想劝他们不要报警了,这点小事麻烦警察同志多不好意思。” 民警说:“叔啊,这可不是小事,你这也算是见义勇为了,可是救了一条人命啊,不然谁也不敢想一个少年在河里一直漂下去会发生什么,而且他的家人肯定很担心的,先把他送回家比较好。” 许文辉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民警说:“离这里不远是吗,但是我们既然出警了,恐怕至少还是要登记一下你的个人信息,身份证号码还记得吗,还有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的情况。” 欧阳爷爷说:“警察同志,小辉刚醒了没多大会,可能还需要休息,你们放心,老汉一定亲自把他交到他的父母手里。” 民警说:“叔啊,你是好人,我们也都理解,可是我们的工作嘛,还是要做滴。” 许文辉说:“其实我家里就剩我自己了,所以我才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想要跳河自杀,但是你们放心,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想不开了,我决定先替爷爷家干点农活,然后出去找个工作赚钱,赚的钱当然也都给爷爷,报答爷爷的救命之恩。” 现场的人全都错愕不已,欧阳爷爷说:“小辉这孩子懂事,就是太可怜了,我不舍不得让他自己回去,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反而徒增伤心。” 另一个民警把同事叫到一旁,低声说:“我看这个少年特别像是视频里那一个呢。” 许文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连累了欧阳一家,赶紧推门上了警车,对欧阳爷爷说:“爷爷,小青,谢谢你们,等我安顿好了一定回来看你们。” 欧阳爷爷眉头一皱,不知道许文辉是怎么个想法,但只能表达尊重了,可是民警却改变了主意,笑着说:“那个……小伙子啊,是这样,考虑到你的情况,我们刚才联系了一下所里,他们的意思是让妇联的同志接手,后续安顿工作也好做,我们一群糙老爷们也确实很难照顾好你,你呢就还是先在爷爷家里住着,今天之内就会有人来接你了。” 欧阳米青拍手笑了起来:“太好咯,哥哥不走咯。” 欧阳爷爷一直密切关注着许文辉的反应,发现他的神色一直很紧张,却不知道背后的缘故,可是民警这么说了,也就只能先这么安排。 警车离开后,许文辉终于向欧阳爷爷吐露了实情,欧阳爷爷说:“原来是这样,可是咱们毕竟是要相信国家的,也只有国家层面才能处理好这样的事,小辉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欧阳米青拿来一张葱花饼说:“哥哥再吃一个就不烦恼啦。”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许文辉的心都要化了,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好虚幻,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大约两三个小时之后,村子里果然来了两辆妇联的车子,但他们只是停在村口,并没有往里开。 许文辉正在教欧阳米青识字,几个老人带着两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许文辉小兄弟吧,来吧,跟我们走吧。”一个女人笑容可掬地说着,另一个女人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欧阳米青还有些恋恋不舍,欧阳爷爷不断安抚她,然后冲许文辉点了点头,许文辉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太敏感,不要对生活丧失希望。 “谢谢爷爷,谢谢米青,咱们有机会再见。” 最浪漫的莫过重逢,最伤人的莫过分别,尤其是明知分开后可能不会再见却还是不得不转身。 许文辉终于决定接受生活的安排,不管会遇到什么,都准备好迎接了,可是在上车的瞬间突然听到另一辆车的对话,让他非常恼火。 一人说:“就这样了吗?” 另一个说:“你还想怎样?” “可是他们都是老人和孩子。” “那又怎么样,上面是这么安排的,我们只要遵守就好。” “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变通处理吗?几十条人命啊!” “怎么又圣母附体了,你要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消息一旦传开,后果有多严重?那时候可就不只是几十条人命的事了。” “那视频都在网上传疯了,你觉得舆论能控制住吗?” “你真是低估了咱们国家的能量,你要怪就怪这小子乱跑,如果他老实接受命运的安排,也不会殃及无辜了。” “可是你不觉得他就很无辜吗,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怎么了,如果一个孩子威胁到了国家安全,如果杀一个人可以救数亿人,你干不干?” “救数亿人只是理论上的,但起码现在就有几十人命危在旦夕了。” “就问你干不干?”“我还是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你觉得或者我觉得都不重要,想想你的家人吧,你就不会这么纠结了,况且木已成舟,这小村子马上就会陷入火海,然后你会在新闻里看到杀人凶手虽然拥有超能力,但还是被我们捉住,然后就地正法,game over.” “你觉得他们会杀了他吗?” “不,至少把他的基因研究明白之前是不会的。” 许文辉听得一脸生无可恋,想做点什么,可是却又提不起力气,起初以为自己的心变冷了,可是渐渐发现深身变得僵硬,意识也开始模糊,直至彻底陷入昏迷。 “哥哥你干嘛呢,快来陪我玩。”欧阳米青的声音把许文辉叫醒,许文辉睁眼却并没有看到米青,然后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周围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空气变得越来越冷,许文辉再度陷入昏迷。 “孩子,快醒醒。”这次是爷爷的声音,许文辉还是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只感觉空气越来越冷,可是寒冷却让他越发清醒起来,伴随一声大叫,黑暗被撕裂开,眼前完全换了另一副场景,自己正处在一个密闭器皿里面,周围有许多导管和金属设施,还有十几个身穿白衣的人到处走动。 有人喊话:“快启动二级响应,他醒了!”紧接着几十盏报警灯闪烁起来。 许文辉感觉身体更冷了,但很奇怪越冷越清醒,听力和视力都得到空前的提高,可以听到外边昆虫的嘈杂声小溪的流水声树枝的摇摆声还有更远处人群的私语,也可以看到昆虫扇动翅膀的情景和人来人往的闹市街角。 许文辉超初有点恐惧,但很快就适应了这些能力,然后凭借隔空取物的能力把身体的束缚全都解开,然后丢下十几个白大褂破门而去。 冲出楼顶的瞬间,许文辉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汪洋之上,凭借出色的视力找到方向,然后迅速飞了过去。 拜托米青和爷爷一定不要有事。许文辉心里不住祈祷。 可是当他凭着记忆来到了那个小村庄,眼前哪里还有半点生气,果真如同之前车里的人所说,变成了一片火海,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则一大片焦黑的废墟。 许文辉大吼一声,几乎震裂了半边天,原来在他上空盘旋的几架直升机不约而同地掉转方向。 然而许文辉并没打算放过他们,纵身一跃便到了直升机上,一手撕开门窗,冲着驾驶员喊道:“是谁?是谁杀了他们!” 驾驶员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说:“李……李部长,是李部长,我们只是听令行事,你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个一岁的孩子,他可不能没有父亲啊。” “哪里能找到他?” “好……好像……好像今天要在s城的国际会展中心b层召开发……发布会,你可去那里找他,饶了我吧,我真的没干坏事,只是奉命监视你。” 许文辉看着下方的废墟,面无表情地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几架直升机在空中爆炸,许文辉则已在去s城的路上了。 李部长早已得到消息,整个会展中心正在进行紧急疏散,只是他们疏散的速度到底跟不上许文辉的飞行速度。 许文辉感觉自己飞行得更快了数倍,上衣被烧得破破烂烂,奇怪的是头发却完好无损。 会展中心处在cbd旁边,人流量很大,可是李部长还是调来了大型武器在周围布置,全都瞄向了半空中的许文辉。 面对地面上无数个镜头,许文辉大声喊道:“姓李的部长,你为了研究我的基因,不惜杀害全村的人,这种行为简直猪狗不如,而且还把这种罪行栽赃给我,如果我今天不幸死去,真相将永远不能公开,好在天可怜我,让我活了过来,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普通人,唯一区别只是多了一些你们不曾掌握的手段,但我并没有因此欺负弱小,并没有因此谋取不正当的权益,一直以来都本本分分做人,可是你们却不断逼迫我,把我包装成十恶不赦的魔头,目的却只是为了获取我的能力,很难想象当你们这样的人掌握了这些能力会做出什么!” 他的话比高音喇叭更加响亮,在全城上头回荡,任何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李部长在地面上不停地大声疾呼:“开火!快把他打下来!”可是士兵们根本毫无反应,群众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大转变,镜头更是直接瞄向了李部长,而不再去理会半空中的“恶魔”。 许文辉接着说:“我本想杀了你,可是那样的话,我就和你没有区别了,我在此宣告,从此远离所有人,不再和人类社会有半点瓜葛,也请你们不要再打扰我。”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大楼的显示屏上同时出现了元首的画面,只听他冲着全体国民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我们的价值观一向是包容与文明,可是今天却在国土上发生这样的事,我很痛心,也很自责,许文辉同学是我们的同胞,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因为他和我们有一些区别,就对他充满敌意,这有违包容与文明的价值观念,为了消除我们自己内心的恐惧而去伤害他,甚至伤害他周围的人,更是有违人伦,我要向全体国民致歉,更要向许文辉同学表达深深的歉意,因为我用人不察,导致了今天的惨剧,可是我还是希望许文辉同学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会向你证明,当今还是包容文明的社会,我们可以一起和谐共处,我们甚至对于不同物种的生物都可以包容理解和支持,为什么反而要对同胞刀剑相向,那不但是许文辉同学不忍看到的,也是所有人类文明社会之殇,最后我想说,许文辉同学,你不必隐藏,你也不该隐藏,我们的社会永远欢迎你尊重你,也请你对我们进行监督,发现问题务请第一时间进行纠正,让我们一起努力让我们国家更加美好,让人类社会更加和谐。” 许文辉大感动容,地面上的群众也相当激动,几乎同时冲着半空喊道:“不要走!” 第3章 神探 这是一处废弃的社区,方圆五公里内几乎遍地可见断壁残垣,有些道路甚至也被破裂的墙体阻断,但仍有一些保存尚算完好的建筑,成了许多流浪汉的栖身之地,这里除了没水没电之外,作为遮风挡雨的临时住所还是功能齐全,流浪汉们晚上铺点旧被褥席地而睡,到了白天就把简单的行李打包藏在角落,总比辗转在天桥下马路边公园里要安逸多了,而且在这些残破楼宇附近还有些小卖部,买包烟买瓶水还是很方便。 小卖部真的只是小卖部,捡了一个没有倒塌的破旧平房就算自己的门面了,货架上的商品更是少的可怜,几包假烟几瓶假酒一些山寨饮料和濒临过期的方便面辣条,水电则全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打了水井抽取地下水,带上发电机自行发电。 作为动迁区域本来是要进行管制的,但开发商拍下地皮不久便惹了官司,所以刚把屋舍推倒就陷入停工状态,一晃大半年过去了,一点新消息都没有。 附近的人开始当然不敢擅自闯入,但时间一长就没那么简单了,除了前赴后继的流浪汉,甚至还有胆肥的小老板盘了几栋危楼搞起了租房的生意,除了供给水电,几乎没有什么额外成本,而且水电也是由租户承担,利润相当可观。 然而在这种摇摇欲坠的危楼上居住毕竟有很大的安全隐患,敢在这里租住的人也多是遭遇经济危机的小年轻和附近一些从事颜色服务业的男女。 大概摸清了眼前的局面,陈云峰却并没有感觉有多轻松,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李阳前递过一支烟,吐着烟圈说:“来吧陈队,搞一支先。” 陈云峰缓缓地接了过来,却并没有急着点燃,而是若有所思地把玩起来,嘴里念叨:“这种荒郊野地还真是杀人抛尸的绝佳场地。” 李阳前猛吸一口烟,附和说:“可不是吗,连个监控都没有,想找线索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还好尸体被人发现了,要不在这大热天很快腐烂掉,要确认死者身份都麻烦。” 陈云峰说:“这就叫天网恢恢,不管再隐蔽的恶行都会被人看到,所有罪犯的最终命运也注定是会迎来法律的审判。” 李阳前说:“话是这样讲,可是单就这个案子来看,要找凶手还真是有些挑战的。” 这时法医团队已经做完了收集工作,陈云峰把香烟夹到耳朵上,上前问道:“老罗,怎么样?” 老罗面色严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13个小时左右,死前有被侵犯的迹象。” “有没有可用的物证,脚印指纹一根头发丝也行。” “有一对清晰的脚印,但根据推断是目击者留下的,更多线索还需要详细鉴定。” “行那赶快动起来吧,争取一个小时搞出嫌疑人的画像。” 法医的车子已经发动,陈云峰四下打量着周围,这里属实荒凉,连个围观群众都没有,换作其他地方,发生这种事,早有大堆看热闹的人在外围观望了。 李阳前说:“哎陈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流浪汉贼喊捉贼?” “不像。” “这么肯定吗,你不是教我们说出结果之前不能否定任何可能吗?” “那没错,但这个可能显然是不成立的。” “陈队你可不能被他们的外表迷惑,这些人看着可怜兮兮的,其实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以我看来,他们做出什么离谱的事都毫不稀奇。” “怎么,你都经历什么啊,对底层的同胞这么大怨气?”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越是生活环境恶劣,恐怕人性越黑暗,来警队这几年更加深了对这句话的理解,真是有太多让人恼火的例子。” “小李你要记住,任何环境任何群体都可能出现不法分子,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戴有色眼镜看待那些群体和环境,这是做警察的大忌,一旦你脱离现实,开始凭感情断案,那你离犯错就不远了。” 李阳前听得猛点头,但表情似乎并不怎么认可,陈云峰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李阳前只是一个新手,初出茅庐时总是很难摆脱感情的束缚,经历多了才能真正领会理性的意思。 此时距离接警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派出去的警员差不多也开始在对讲机反馈了,经过摸排走访,终于有人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是某足疗店的员工。 谢某看到死者的照片非常震惊,声音都颤抖了,“这不是胡老师吗,她她怎么了,她哎呀,怎么会这样啊,昨天还好好的,哪个天杀的干的啊!” 警员说:“怎么,她是老师吗,在哪个学校上课?” 谢某说:“哦,她是我同事,也是我好姐妹,我说下班后给她发消息也没回我,我以为是睡着了,谁曾想……谁曾想……哎呀!” 警员恍然,原来足疗店的女员工平时都会被称呼老师,还真是世道多变。 “请这位女士先冷静一下,接下来的问题会非常关键,请你一定要仔细回想清楚回答我们,这也有利于我们尽快找到凶手,也好告慰你同事的在天之灵。”警员异常认真地说着,胸前的执法仪已经打开了。 谢某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情绪终于缓和了不少,但声音却变得有些许沙哑,可见她与死者的关系应该很好吧,得知这种消息也实在有够受打击。 “好,警察同志,请……请你们问吧,总之一定要把那个天杀的凶手给捉拿归案啊!胡老师多好的人啊,怎么能……” 谢某说着说着,眼泪再度流了下来,警员赶忙递上一片纸巾,又不断安抚一阵。 “胡…胡老师生前的朋友圈是怎么样的,朋友多吗,有没有稳定的恋爱关系?” “没有的,她才来了没多久,人特别好,爱笑,长得也漂亮,听说老家有个相亲对象,但似乎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到这边之后当然有很多顾客表达仰慕之情,但那只是走过场一样,不能当真的,她下班后的生活也很简单,就是回出租屋玩会手机睡觉,第二天睡醒了就和我一起到附近的小市场逛着玩,谁能想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人就没了……” 眼看她的情绪又要失控,警员接着问:“那你们的顾客里面有没有对她特别有好感的,明确表达爱慕之情的,要追求她的,你觉得有没有那种特别执着的顾客?” “你是说有可能是哪个顾客狠下杀手吗?” “不是,我们只是先了解情况,所有可能用得到的消息都要记录下来。” “警官你有所不知了,欢乐场都是大家一起演戏,没有谁会当真的,但你这么问,我想起来好像还真有一个特别喜欢胡老师的小年轻,几乎隔三岔五就会来关照生意,说起来今天晚上又该上门了。” “那你有没有那个小年轻的联系方式?” “这个……还真没有,但是胡老师肯定有,她的手机……哎呀天杀的,是不是连胡老师的手机和银包也被偷去了,可怜的胡老师,多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女士请你冷静一下,那个顾客大概几点会过来?” “可能……可能在九点之后吧,最近几次都是那个时间。” “那这样吧,我们会安排一个警员在你们店附近,那个顾客来了的话,麻烦跟我们说一声。” “可以的,但是我觉得那个小年轻人挺和气的,不像是能干这种事的人。” “女士先不要胡乱猜测,我们也只是了解情况,并没有认定他就是凶手,也请你就像往常一样接待他。” “哦我懂,警官放心吧,可是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啊,胡老师多好的人啊。” “您放心吧,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一定会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还死者……还胡老师一个公道,说起来,胡老师的全名是叫什么?” “噢叫水飘,胡水飘。” 眼前这处危楼竟然住了十几户人家,实在让人大跌眼镜,房东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看到有警察过来,下意识地就要跑,但想到也实在跑不过人家,只得换个副笑脸迎上去。 “老板挺会做生意啊?”警员说。 房东尴尬地笑了笑,递上一支烟,被警员拒绝了。 “你这生意应该很难有审批文件吧?” “警官是这样的,我呢……” “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也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但以我个人的立场劝你赶紧撤了吧,你看这楼房多危险啊,而且这荒郊野外的,再有野兽出没,那也是预料之外的风险。” “是是,我会安排他们退租的,但是警官找我难道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可是我一直奉公守法,不记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找你聊聊,也请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们……” “这个我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房东笑呵呵地说,但看到警员们严肃的表情,只能又把笑容收了起来。 “我们了解到,你这里有一个叫胡水飘的女租客,她住在哪个房间?” “你说胡老师啊,她怎么了,等等,发现的尸体不会就是她吧……我天……发生什么事了!”房东一脸震惊地问道。 “你先带我们去她的房间看一眼。” “是是,我这就去拿钥匙。” 房间门打开,里面的设施相当简陋,但物品摆放却很整洁,房东嘀咕:“我还是头一次来她的房间。” 警员说:“为什么要和我们强调这种事?” 房东立刻慌了,语无伦次地说:“那个……不是,你们不要误会,我真没来过她的房间,反正……反正我是肯定不会随便进一个租户的房间的,除非……除非有什么特殊状况。” “特殊状况,什么特殊状况?” “就像现在这样……” “行了,你来不来别人房间,我们并不关心,只要你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肯定没有的,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可是个良民来的。” “良民是个旧时代的词汇,而且天生带着中国人民的苦难和血泪,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用这个词,我们现在都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就行了。” “是是,警官教训的是。” “所以你与胡水飘的关系怎么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有陌生人来找她吗?” 房东沉吟片刻,认真地说:“据我所知,她是因为家庭矛盾才来到大城市找工作,因为身上没什么钱才在我这里租房子住,到这边总共也没多长时间,临时就在附近的一个简陋的足疗店上班,顾客也多是一些距离不算太远的穷鬼,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我见过那些去做按摩的人,衣着都不算整齐,一看就没什么钱,也难为胡老师成天侍候那样的人。” “你少在这里对别人指指点点了,到底有没有陌生人来找她?” “你这么一问,好像还真有一个,但不算是找她吧,就是远远地注视着她,等她上楼之后,那人就走了,我都见过好几回了,我寻思是哪个痴汉顾客吧,话说在这种地方居然有胡老师这种质量的技师,那帮穷鬼也是捡到宝了,真有几个痴汉也不稀奇,等等,不会就是那个人干的吧?” “我想你这里大概是没有安装监控设备吧?” “那个……实在是条件有限……” “那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因为我也没有特别地关注,只是偶然看了一眼,看得并不是很清楚,感觉年龄应该不大,身材不算多魁梧,嗯,应该算有点偏瘦那种,估计不会太高,可能有个一米七?” “你是在问我?” “不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可能也瞧不太清楚,毕竟没个参照物,所以身高的部分不敢保证准确。” “穿什么衣服还有印象吧?” “衣服的话我记得,那我肯定记得,因为他就没换过什么衣服,每次都是那件半袖的t恤,下身穿了个黑色的短裤。” “行了,我知道了,手机保持网络畅通,我们有问题会再与你联系,你这个租房的买卖还是慎重考虑一下,风险太大了,你也不想再看到我们了吧?” “陈队,来吃桶泡面吧。”李阳前快步走到车前,敲开了副驾驶的车窗。 陈云峰接过泡面桶,眼睛却还是一直盯着前方的足疗店。 李阳前说:“休息一下吧,距离九点还有段时间呢。” 陈云峰的表情十分凝重,说道:“刚才物证科来电话了,现场除了几个杂乱的脚印,并没有任何其他可用的线索,死者虽曾被侵犯,但那个混蛋显然是戴了套的,可是又很奇怪连一根毛发都没找到,指纹更不用说。” 李阳前说:“这确实很反常,难道咱们这次碰上了一个职业杀人犯?可是那个胡老师并没有什么仇家,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陈云峰吃了口泡面,若有所思地说:“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二人正说着,陈云峰突然放下泡面桶,因为太过仓促,泡面连着浓汤洒满了座位。 “卧槽。”陈云峰骂了一句,但没过多理会,直接推门冲足疗店跑去。 李阳前这时也发现足疗店门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云峰打量着眼前半袖的t恤和黑色短裤,笑着说:“小伙子,就这一套衣服?” 小伙子红着脸说:“我来找飘飘的,你们是为什么?” “为什么找你是吧?那你先说说为什么找飘飘啊?”陈云峰一面问一面点了一支烟,坐在足疗店前台的桌子上。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说道:“她从晚上就一直没回我消息,电话也关机了,我不放心,所以过来问问。” 陈云峰说:“哦是这样,你先别着急,也许她回老家了,手机没有信号,又或者手机没电了,总之可能性很多,但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小伙子的脸更红了,小心翼翼地说:“好的,你问吧。” “你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呢?” 小伙子甚至不敢再看眼前的几个人,眼神恍惚地说:“没没有,没有。” 陈云峰严肃地说:“往哪里看呢,我在这里呢,来看着我回答。” 小伙子扭过脑袋,眼神却还是没能直视,而是盯着脚下说:“没有,我们没有谈朋友。” 陈云峰说:“你也得有二十来岁了吧,谈个女朋友也没什么稀奇的,害羞什么,到底有没有在谈?” “没有。” “但是你喜欢她,想追求她是不是?”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一天见不着她,心里就很不舒服,一天听不到她的声音,心里就跟就跟被什么东西刺挠一样。” “你喜欢她,可是她却并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 “她越不喜欢你,你反而越喜欢她,为了得到她,甚至不惜用强,可是你没想到她反抗那么激烈,你更加愤怒,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污辱,一时激动就把她掐死了……” “你胡说什么!谁死了?”小伙子瞬间起身,嘶吼着问。 陈云峰没有理会他,接着说:“为了毁灭证据,你把她衣服手机和钱包全都拿走,还把现场的脚印也都破坏掉……”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谁死了,是飘飘吗,是飘飘吗,她她怎么会死的,怎么会死的!” 陈云峰一直密切地看着小伙子的表情变化,李阳前听到这里大吼一声:“好啊,原来是你!”说着掏出手拷准备给小伙子拷上,陈云峰连忙冲他摇摇头。 小伙子瘫坐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说:“我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我消息,都怪我走得太快了,我应该保护她的,都怪我,都怪我!” “行了,别打了,你就算把自己的脸打烂掉,她也不会复活了,而且这不怪你,要怪也是怪真正的凶手。”陈云峰说。 小伙子起身抓住陈云峰的衣角,“是找到凶手了吗?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怎么着,你也要做凶手吗,你要杀了他吗?杀了他管用吗,除了把你自己也送进小黑屋,有个屁用啊!” “可是我总要做点什么,我总要做什么的!” “你当然要做点什么,现在就告诉我关于胡水飘,你都知道些什么,不能遗漏任何细节。” 胡水飘看起来就很年轻,实际年龄则更小,只有17岁,可是却已经结婚还生了一个女儿,但因为年龄不够,并没有领结婚证。 婚姻生活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可能还是过于繁琐,尤其当生下女儿,夫妻矛盾越演越烈,外人不好分辨究竟谁对谁错,也可能根本无所谓谁对谁错,只是两人的缘分走到了尽头。 男方坚决要把女儿留下,而胡水飘也深知自己这个年龄带女儿属实艰难,所以只身一人逃离了婆家,来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此处寻觅工作。 她与丈夫的唯一关联只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儿,除此之外再无情感的瓜葛,因为丈夫不久就找到一个新的配偶,婚礼现场比前一次更加隆重盛大。 胡水飘虽然尽量保持乐观,每天都笑呵呵的,可是真正的痛只有自己清楚,后来又多了一个人分享她的痛苦,那就是这个半袖小伙子。 小伙子刚毕业不久,工作不是很顺心,也不太敢与异性接触,唯一享受两性快乐的时光就是花几百块钱找一家足疗店或者某某会所,但就算是自己花钱,他也不能做到随心所欲,还是会很腼腆。 胡水飘似乎很懂男人心,让小伙子变得自信了不少,而在深入交流中,胡水飘也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两人渐渐成了朋友,小伙子虽然不肯明说,但显然正在找机会表白,因此当得知胡水飘的死讯,可想他的心情有多绝望,他甚至还没有机会真正表露自己的心迹。 陈云峰也替他感到遗憾,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劝小伙子多向前看,多和身边的人交朋友,不要找一些邪门歪道。 送走了小伙子,李阳前说:“陈队,你怎么看?” 陈云峰猛吸一口烟,感慨起来:“问世间情是何物,但我相信他们的感情是美好的,至少在胡老师死之前是这样的,之后就希望小伙子能振作起来吧,我们也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一旦跨过这个坎,我相信他会变得更强大。” 李阳前说:“不是,陈队我意思是你看他会不会是凶手?” 陈云峰说:“你说呢?” 李阳前挠挠后脑勺,笑着说:“我觉得不像。” 陈云峰说:“在真正的凶手伏法之前,他仍然是有嫌疑的,先密切关注一下他的动向,另外问一下b队,附近住户的摸排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阳前打开了工作群,里面有十几条新消息,最新的一条尤其令人振奋,说是有一个独身的住户存在很大嫌疑,陈云峰戴上墨镜,按下了车子的启动键。 “陈队,咱就是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戴墨镜呢,大晚上也不例外。” “你懂什么,这叫必要的手段,把自己的眼神藏起来,会让对方摸不着底,这在问讯时会有很大帮助,怎么,你以为我是单纯为了装b啊?” 蓬松的头发,黑框眼镜,高瘦的身材,光滑的下巴,所有这些信息都在告诉陈云峰,这是一个深入简出的宅男,所以找不到不在场证明也很平常,问题在于他到底有没有嫌疑呢? 黑框男不住争辩着:“我都说了一直在我房间,根本就没出去过,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李阳前说:“别人要么是两口子一起住,要么呢跟人打游戏聊天什么的,所以都有人可以提供不在场证明,只有你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家,这附近又没有监控,你怎么说服我们?” 黑框男急得满头大汗,却又实在无计可施,差点就哭出来了。 陈云峰淡定地看了一遍他的房间,最后把眼神停在了垃圾筒里。 “小伙子,可以看一眼你的手机吗?”陈云峰十分客气地问。 虽然他很客气,但黑框男却根本无法拒绝,老实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并提前开了锁。 陈云峰一边划着手机,一边自顾自地说:“还是个二次元呢,现在的年轻人哟,哎,这是个好东西啊,下载资源的神器,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惊喜呢。” 黑框男脸上一红,作势就要去抢手机,可是手到半空还是收了回来,尴尬地低下了头。 随着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响起,李阳前突然叫道:“好啊小子,还不老实交待,是不是因为看了这些脏东西,所以一时精虫上脑就出去残害女性!简直可恶!” “冤枉啊!我没有!我没有!” 黑框男近乎歇斯底里地喊起来,眼泪是真的忍不住淌了下来。 陈云峰示意大家冷静,把手机还给了黑框男,然后拍了拍李阳前的肩膀,又对黑框男说:“行了小伙子,手机保持畅通,我们可能还会与你联系。” 黑框男错愕地问:“怎么,你们要走了?” 陈云峰说:“要不你请我们吃顿烧烤啊?” 黑框男再次展现出浑身的小动作,又是扭头又是搓手又是错步,种种细节表示他是真的有点尴尬了。 “行了,我们都吃过饭了,你歇着吧。” 陈云峰说着已经推开了房间门,李阳前小声嘀咕:“陈队,这就走啊?” 走了一段距离 ,陈云峰才十分肯定地说:“不是他。” 李阳前说:“这么肯定的吗,你不是才说过在真凶伏法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吗,怎么他这么快就变无辜了?” 陈云峰说:“当一个男人进入了贤者模式,是不可能再做什么其他出格的事的,尤其是针对女性的种种恶行,况且他也不是那种特别专业的人,不可能做到不留任何证据在现场。” 李阳前说:“可是不对啊,虽然可以看到他的观看纪录,那有没有可能看完之后更加冲动,然后就跑出去祸害女性了?你怎么知道他进入贤者模式的?” 陈云峰轻轻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臭小子没长进,你没看他的垃圾筒里有什么吗?平时让你多关注细节,就是不去看。” 李阳前回忆起来,认真地说:“哦好像是有很多用过的卫生纸,但也不能确定就是……” “非常确定,十几小时后的状态就是那个样子的,而且纸量很多,显然昨天的视频比较刺激,自己快乐之后,身体会陷入疲惫,很快就入睡了,哪还有精力跑出去寻找猎物。” 李阳前笑了起来:“陈队还真是经验老道啊,这都看得出来,平时估计没少那个吧,哈哈。” 陈云峰骂道:“造反啊!敢跟我开起玩笑来了。” 李阳前说:“但是这附近的人都查了一遍了,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我斗胆猜测,凶手要么是发现尸体的流浪汉,要么是她的前夫,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重点放在这两个人身上。” 陈云峰锁着眉头说:“放在他们身上,只会让真凶越逃越远,我们破案的难度也越拖越大。” 李阳前说:“陈队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可是……我说下我的理解,也不知道对不对啊,那个胡水飘来这里没多久,并没有什么社交圈子,所以结仇结怨的不应该,况且听那个胖娘们说的,这胡老师性格特别好,只会让人如沐春风,也不会有其他歪心思,我猜是她的前夫得知她在足疗店上班之后,心里感觉不舒服,就算已经离婚了,还是有极强的控制欲,一怒之下铤而走险,也不是没可能,至于那个流浪汉,咱们都知道这些人好吃懒做,而且欲求不满,偶然看到了这种荒僻的地方居然有胡老师这么高质量的女性,反正他也无所畏惧,直接就上手了,进行到最后恐怕对方报警,所以干脆杀了她,又想洗脱嫌疑的最好办法就是贼喊捉贼,后来的事就很清晰明了了。” “听听你说的,杀人好像切菜一样,你以为那么简单的事呢,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成为杀人犯的,但你有自己的思路也属实难得,值得表扬,就是方向不太对。” “激情犯罪不就是这样咯,谁也没想过自己会杀人,可是一时情绪上来了,手一哆嗦就犯下了不可磨灭的罪行了。” 陈云峰说:“很好,你就负责盯这两个人的动向,尽快提交报告给我。” “没问题!”李阳前敬了一个大大的军礼,随即又问:“陈队那你呢,你准备做什么?” 陈云峰说:“恐怕我要连夜去趟三环了。” 李阳前恍然大悟,“哦对啊!这种案子当然要找神探,哎呀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他都替咱们警局解决好几个疑难杂症了,真是厉害呀,他叫什么来着,李淼,啊对,跟我还是本家呢,嘿嘿。” 转眼已到深夜,陈云峰气喘吁吁地敲开了李淼的家门,不等李淼邀请,已经自行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一边抱怨:“话说你为什么还不换个房子,七层楼还没有电梯,每天跑上跑下多累人啊。” 李淼笑着说:“我一直都想锻炼身体,又懒得去健身房,每天爬几层楼梯就当弥补遗憾了。” 半瓶水下肚,陈云峰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所以也没提前打电话,不过我猜你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李淼摘下了防蓝光的眼镜,又把头发扎了起来,淡淡地说:“想必陈队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一点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陈云峰把案件详细叙述了一遍,李淼则一直静静地听着,等到陈云峰说完之后才问道:“那个房东也确定没问题了吗?” 陈云峰微微一怔,拍了拍脑袋说:“我倒从没往他身上想,你这一说,倒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对那个区域是最熟悉的。” 李淼说:“现场的脚印只有流浪汉一个人还算清晰,其他的全都被破坏掉了,是这样吧?” “一点不错,所以我们现在嫌疑人的画像一直出不来,因为如果有清晰的脚印的话,至少还可以粗略判断凶手的身高和体型,现在真的是毫无头绪。” “另外连一根毛发都没找到吗?” “找到了,但全是死者身上的,还有几根属于流浪汉的,然后就再没有其他可用的信息了。” “房东、前夫、顾客、流浪汉,这四个人里面,陈队觉得哪个嫌疑最大?” “坦白讲,我觉得一个也没有,刚才我又想了一遍那个房东,他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拖家带口一块住,也很难偷摸出去干这种事,而且他那个身材,想要不留痕迹也太难了。” “很好,我们排除了一个。” 陈云峰似乎没预想会得到神探如此肯定的反馈,愣了片刻接着又说:“前夫刚刚新婚,就算控制欲再强,也不至于不远数百里过来强奸杀人,还把尸体遗弃在一片废墟,况且他们还有共同的女儿,就算为了女儿也不太可能做这种事,我们明天就准备告知他这个消息,包括死者的父母和其他亲人。” “合理,如果晚上告诉他们的话,他们一定悲痛欲绝,彻夜难眠,万一有人身体状况堪忧,那后果更加令人遗憾。” 陈云峰说:“所以大神探觉得她的前夫有没有嫌疑?” 李淼说:“陈队不妨接着说一下关于另两个嫌疑人的看法。” 陈云峰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全都喝掉,接着说:“流浪汉不排除会在发现尸体后做出一些猥亵动作,死者旁边的毛发和脚印可以证明这点,所以我们现在还把他留在所里,并没有立刻放他回去,但死者颈部的掐痕表明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因为手掌明显要比流浪汉要大许多。” “所以只剩下那名顾客了。” 陈云峰点了一支烟,感慨起来:“大神探啊,你是没看到那个小伙子的状态,看来是真的动情了,我都替他感到遗憾,还没表白呢,人就没了,凶手大概不会是他,但我们后期还是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李淼把烟灰缸推到了陈云峰面前,这个烟灰缸是特地为陈云峰准备的,因为李淼自己并不抽烟。 “陈队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激情犯罪?”李淼淡淡地说着。 陈云峰说:“除了干净的现场之外,倒全都符合激情犯罪的条件,可是你我都清楚激情犯罪的现场不可能那么干净,除非这人本来就是个职业杀人犯,会有这种巧合吗?” 李淼说:“当我们排除了几乎所有不可能的选项,那剩下的也许就是真相,不管真相看起来有多么离谱。” 陈云峰的表情瞬间凝重了不少,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拨通电话说:“小赵,你把最近几年本市和周边地区还没有结案的杀人案件整理一遍,把详情发我一份。” 挂断了电话,陈云峰嘀咕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胡水飘绝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如果我们行动不及时,她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李淼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明凶手是个极其残忍的变态,杀人完全没有固定的模式,只要环境允许就会狠下杀手,而且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陈队,这次我们可是遇到了魔鬼。” 陈云峰掐灭了手里的半截烟,十分沉重地说:“神探你得帮我,就算为了更多的无辜性命。” 李淼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回手拿出笔记本电脑,然后点开了地图软件,问道:“陈队,你把发现尸体的地点在这上面标记一下。” 陈云峰认真地画了一个圈,李淼又说:“等会你同事把资料发来之后,我们也依样做好标记,看这些地点有无交叉信息,或许可以预测凶手的活动轨迹——我们姑且认定那些悬案全是同一人所为。” 过了一会,资料已经就位,陈云峰耐心地标记了十几处发现尸体的地点,看得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了,“我本来知道有许多悬案,没曾想把数据摆在眼前,还是难以置信,想到有那么多凶手逍遥法外,实在寝食难安。” 李淼说:“人之所以会自责是因为道德感太强的缘故,道德感强烈是好人的重要标识,警局有陈队这样的领导,实在是百姓之福。” 陈云峰说:“我说大神探,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且不说我也算不得什么领导,我甚至也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如果真是好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姑娘肯嫁给我的。” 李淼说:“我怎么听说有好几个姑娘都想嫁给你,只是你不想结婚罢,我大概理解你的心思,是觉得警察的工作不稳定而且风险很大,不想耽误人家,好人就是这样的,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不想把风险交予别人分担。” 陈云峰说:“所以大神探又为什么独身一人,也是因为人太好了吗?” 李淼说:“说来惭愧,我性格孤僻,很少与异性接触,就算偶尔遇到三两个也是呆若木鸡,不是我不想拥有爱情,实在是很难实现。” 看着房间的工业化装修工格还有极简的家具摆设,陈云峰相信这个大神探是真的有点孤僻了,似乎除了看书观影并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但也许正是这样的生活才让他成为远近闻名的神探。 “我还一直以为神探是独身主义者,原来也是渴望爱情的,这还不好说,下回我给你介绍几个美女,你们好好相处。”陈云峰一脸坏笑地说。 李淼不置可否,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表情十分认真,看来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了。 陈云峰不敢打扰他,也静静地分析起来这些地址信息,发现它们相隔很远,而且乍看来并没有什么共同点,有荒凉的地方也有闹市区,有南有北,但现场几乎不留痕迹的地点就不多了,实际上只有两个,且都在人烟稀少的地区,陈云峰惊呼:“莫非这两个案子也是同一个人所为!” 李淼已经把这两个案子的详情调了出来,受害者确实也是年轻的女性,同样遭到了抢劫和强奸,死因甚至也是被人掐了脖子,案发时间一个是一年前,一个是三年前。 陈云峰说:“从第一件到第二件时隔两年,第二件到第三件只隔了一年,照这个趋势,很快就会有第四件第五件,犯罪是会让人中毒的,那种变态的快感会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内心仅在的理智也会荡然无存,彻底变成行走的魔鬼。” 他已经断定这三个案子是同一人所为,李淼说:“我们且假定这三个案子都是同一个人干的,要么这人专门进行了犯罪培训,要么他还杀过更多的人。” 陈云峰明白他的意思,按照常理推断,人在第一次犯罪时不可能把现场收拾得那么干净,那得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经验,可是无论他专门进行过犯罪培训,还是此前已杀了很多人,这两个可能都足以让人后怕不已。 “我得抽支烟。”陈云峰说,他在向李淼求援,因为他的烟盒已经空了,可是李淼并不抽烟,家里自然是没有存货的。 “来颗槟榔顶一下吧。”李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陈云峰。 陈云峰只得含了一颗,心情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现在怎么办?”陈云峰问。 李淼说:“这些受害者之间并无关联,包括前两个案子也都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凶手大概率是随机选择目标,只待环境允许,就会实施犯罪,这也算是激情犯罪的一种,而且是最棘手的,因为它毫无规律可言,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严密的犯罪也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陈云峰大喜,“神探可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李淼说:“对于一个强奸现场,却没有发现施暴人的任何dna信息,但这人绝不可能全身包裹,因为那样无法实施犯罪,至少下体是绝对会暴露在外的,所以如果并没有发现一丝的毛发,那么……” “那么这小子肯定进行了脱毛!”陈云峰替他说了出来,“好小子,果然进行了充分的准备!莫非还真有一个什么犯罪培训机构不成!” 李淼说:“应该不只下体脱毛,恐怕头发眉毛汗毛这些全都处理过了,最离谱的怕不是指纹也被有意涂抹了。” 陈云峰拍案而起,面色严峻地说:“如此一来,除非有极其可靠的证据,否则就算找到这个人,恐怕也很难给他定罪,因为缺乏最基本的生物认证,可是我不相信他能做到这么滴水不够,一定是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对吧神探?” 他虽这么问,心里却没敢抱太大希望,但李淼不愧有神探的称号,一句话就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 “只要能找到这个人,就一定不会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李淼十分坚定地说。 陈云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然后问道:“所以我们该怎么入手?” “相信这人就算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一定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了,所以才对地理环境如此熟悉,年龄至少25+,他不会流窜外地,因为那不是他的主场,没有十足的把握做到如此严密,如果他没有头发眉毛,一定特别惹眼,所以大概平时会戴帽子,还会画一对假眉毛,他的工作不会很体面,在工作单位也一定是可有可无的定位,很少受人关注,他的指纹被破坏掉了,如果需要指纹打卡上下班,那肯定不现实,但现在很多地方都是人脸识别,这一点似乎帮助不大,他应该经常健身,可能跑步之类的,黑夜里只有步行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就算一辆自行车也会有很大的异响,容易引人注意,他的工作时间应该不长,要么上班时间很晚要么下班时间很早,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外出寻觅猎物,我相信他实际上犯下的案子绝不只三件,只是有许多尸体不曾被人发现,而受害人与家人的关系并不和谐,又甚至根本没有家人。” 陈云峰早已开启了手机录音,听到这里,突然有个想法,凶手在行凶之前难道会事先了解目标的人际关系吗,然后只对那些符合条件的人下手? 李淼说:“应该不会,那样首先会暴露自己,也就无法实施完美犯罪,但他还是会花费几天的时间进行观察,摸清目标的行动轨迹,然后也就大概掌握了目标的人际关系了,如果长期独来独往,没有什么交际,那不用进一步了解,也知道目标是否符合条件了。” 陈云峰点了点头,李淼接着说:“说到完美犯罪,他应该经常看一些犯罪题材的影片和书籍,手机或者电脑里大概还有很多淫秽视频和图片,他应该没有什么朋友,更不可能谈女朋友,因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稳定的恋爱关系并不能带来心理上的快感,根本满足不了他的欲望,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可是他毕竟在很久之前是正常人,可能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才导致心理变态,既然他的目标都是弱势的女性,他大概曾经受过严重的情伤,至少他认定是女方辜负了他,所以对女性有着莫名的仇恨。” 陈云峰越听越兴奋,挪了挪身子,离李淼更近了,李淼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接着说:“他应该不会很英俊,骨子里仍有严重的自卑情绪,自卑的原因一方面是长相,更大的可能是身高,三年前的受害者身高一米七一,一年前受害者身高一米六九,这次受害者身高一米七二,他专门选择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女性,一定是有原因的,大概他曾经女朋友或者对象的身高就是一米七,而他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这样才会在残害受害者的时候获取更大的快感,因为经常健身,大概有点肌肉,而且平时应该会很喜欢自拍,秀自己的身材,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是有着极强的分享欲望,大胆猜测一下,他可能还有露阴癖。” 陈云峰听得认真极了,临了忍不住拍手叫绝,搂着李淼的肩膀说:“不愧是大神探,我在想如果凶手也是像神探一样的人物,那我们可就倒霉了,恐怕一辈子都别想破案。” 李淼本不喜欢与人有亲密接触,所以陈云峰的举动让他很不舒服,可是碍于面子也只好勉强支撑着,冲陈云峰挤了一个微笑,说:“陈队言重了,我一直相信邪不压正,不管谁是凶手,最终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这也是所有善良人士的信念不是吗,大家之所以敬畏法律渴求正义,不就是立足于此吗,如果所有罪犯都得不到制裁,如果所有犯罪都理所应当,这世界岂不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哈哈,神探所言及是,咱们保持联系,我得回去开会了,有什么难题再找你,你可千万不能关机呢。” 陈云峰拍了拍李淼的肩膀就准备离开了,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半袋摈榔,冲李淼傻笑一气,李淼识趣地说:“如果不嫌弃,就送给陈队了,祝陈队早日捉获真凶。” 陈云峰笑得更夸张了。 凌晨四点的警局依旧人声鼎沸,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各自的工作,外呼电话、查看监控、调取各种记录、繁杂的数据整理……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既还受害者公道,也防止出现更多的受害人。 有了罪犯的基本画像,再加了队员们不懈的努力,时隔20个小时后,案件终于有了突破性地进展。 朱金清正在一条野河边钓鱼,周边很荒凉,几乎连个灯光都没有,附近更没有钓友。 所以当两辆警车突然出现在眼前,朱金清十分惊诧,但却并不害怕,上下打量着最前边的两个人,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陈云峰说:“呐,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阳前说:“你自己上车,还是让我押你上去?” 朱金清笑了起来,脑袋后仰的同时,一阵急风吹过,正好把他的帽子掀翻——就算是在漫无人烟的独处环境,他也是戴着帽子,好像帽子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光头,李阳前凑上前看了眼他的眉毛发现浓得极不自然,而且并无突起,显然正是手动画上去的。 陈云峰说:“你笑什么?是嫌我们来得太晚了吗?” 朱金清说:“走吧,到警队再说。” 瞧他的架势好像自己并不是嫌犯而是队长,这股自信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这人的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强大。 李阳前一脚踢翻了他的水桶,对陈云峰说:“这王八蛋还得瑟起来了,真是要多欠有多欠。” 陈云峰重新戴上墨镜,大手一挥,“收队。” 讯问室里,朱金清也与其他嫌犯不同,并没有到处张望,而是十分稳重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直视前方,面带微笑,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陈云峰隔着玻璃盯着他,而他似乎也正隔着玻璃盯着陈云峰,但这种单向的玻璃是不可能做到真正对视的,即便如此,陈云峰还是不大舒服,索性推门而入。 “你有什么要交待的吗,现在主动一点还可以争取个缓刑什么的,如果拒不配合,恐怕很快就要执行枪决了。”陈云峰一脸严肃地说着,手上还拿着这两天收集的各种证据和相关文件。 他当然在虚张声势,枪决哪有那么容易的,这也是讯问的策略。 朱金清对那些纸张毫无兴趣,全程都在看陈云峰的墨镜,因为他知道墨镜下的那双眼睛也正看着自己。 “怎么,没有吗?”陈云峰接着问。 朱金清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云峰笑了,一般来说嫌犯在这种时刻不是应该各种狡辩吗,没想到朱金清倒很坦诚,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过于穷凶极恶。 “那很重要吗?”陈云峰终于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毒辣的眼睛。 朱金清说:“很重要。”居然直接把陈云峰的眼睛忽略了,这可让陈云峰有些许受挫了。 陈云峰点了一支烟,吐着烟圈说:“还是那句话,天网恢恢……” 他还没说完,朱金清就打断了他,问道:“莫非又是那个传说中的神探在搅局?” 陈云峰好像被点了穴道,几乎愣了两秒钟,这才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神探的事?” 朱金清不屑地说:“哼,果然是他。” 陈云峰说:“所以呢?你们认识?” 朱金清突然感叹起来:“既生瑜何生亮呢,真是可笑。” 陈云峰说:“周瑜可是个美儒生,你这副德行竟厚颜无耻地自比人家,可真是骇人听闻了,而且人家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你算什么,无非是个小贼罢了。” 朱金清说:“我可不敢自比周瑜,瑜另有其人。” 陈云峰自从三年前开始,便隐约感觉好像有一双大手在无形地操控着自己,也操控着警队所有人,听到朱金清这番话,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但也许破局的关键就在朱金清这里。 “所以周瑜是谁?”陈云峰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心里却实在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朱金清说:“你们的神探那么牛叉,何必问我,他肯定已经有答案了。” 陈云峰说:“我刚进门就说过了,你现在主动交待还有希望争取个缓刑,而且交待越多就越有好处,甚至当你供出幕后的大鱼,还有可能给你判个戴罪立功,让你在牢里苟活下去。” 朱金清说:“你觉得我在乎吗?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死对于不同的人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我的死也许是种解脱,你的活可能是种煎熬,谁知道呢?”说完竟然仰天大笑起来,因为看不到天,目光终于只停留在天花板的led灯上面。 陈云峰揪起他的衣领怒吼道:“快说周瑜到底是谁?” 朱金清却还只是哈哈大笑,并不作答。 这时陈云峰的耳机里传来喜讯,朱金清的手机电脑里的文件都已破解,里面有很多受害人的图片和视频,还有许多网站下载的不良音视频,其中有一个名为“正道的光”的群记录,因为朱金清已被移出群聊,所以不能确定具体内容,但从恢复的聊天记录源文件可知,这个群是全体禁言的状态,只有群主偶尔发些资料和消息,最新的消息内容正是废墟抛尸案的细节。 陈云峰慢慢放下朱金清,嘴角终于有了弧度,又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朱金清。 这次换朱金清不淡定了,挤着滑稽的眉毛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陈云峰说:“想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你回不回答都不打紧了。” 朱金清更加困惑,继续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继续问我啊,然后我再打太极,然后你继续问,最后失去耐心,对我严刑拷打,我开始嘴硬,时间一长终于憋不住了和盘托出,剧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你怎么能停止!” 陈云峰说:“我不知道你被那个群主灌了多少迷魂汤,但一切都结束了,你大概很快就会被执行枪决了。” 朱金清怒道:“你放屁!我一个指纹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凶手,只要我不认罪,法律也奈何不了我!” 陈云峰说:“谁说我们没有证据的,我们手上的证据一大把,随便一个都能把你一锤敲死,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好好珍惜在人间的日子吧,因为时间不会太长的。” 陈云峰说完就转身要离开了,朱金清赶忙叫住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妥协了。 “好,我说,我说了。” “那你最好说点我不知道的,但我想大概也没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且听听你能说些什么新鲜玩意。” 朱金清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群主的,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群主这个人就是魔鬼,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魔鬼!” 陈云峰冷笑道:“很难想象,你这样一个不断残害弱势女性的家伙居然称呼别人是魔鬼,那你是什么,天使吗?” “你怎么不明白,我承认我干的那些事肯定不算好人了,但……但是如果我说那些事都是群主教我干的,你怎么想?” “呵,你在搞笑吗,就因为群主够神秘,就把这么大的锅甩给人家了?亏你想得出来,脸皮还真厚得可以。” “那个群有几十个人,也就意味着可能有几十人我这样的所谓罪犯,但这些人其实都和我一样只是一时迷茫,最后被群主调教成了变态杀人犯,你说我甩锅,你却不知道群主就是造锅的人。” “所以你也怕死吧,刚才不是还一脸坦然赴死的样子,现在突然就怂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哪个傻子会想不开啊!一心求死的人都是傻叉。” “哦你现在倒成了大明白了,继续说下去。” “本来我们约定谁也不能提群主的,可是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算是我告密了,我无非就是多透露一点细节而已。” “所以群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我不知道,我们所有人互相都不认识,是纯匿名的,因为这样才够安全。” “你们就没有人见过群主本尊?” “从没有。” “被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牵着鼻子走,是你们太蠢了,还是那个群主太神了?” “都有吧,我说了我们都是一群迷茫的人,而群主就像我们的指路明灯,是导师一样的存在。” “你是什么时候进群的,那个群又建立多长时间了?” “我算是第一批人吧,三年多之前刚进去的时候,群里只有五个人,包括群主,后来人越来越多。” “他有什么目的,这几年又到底犯过多少案子?” “就算每人只办一件,这几十号人,你就可以想象了,但是我猜大家身上应该都不只一两件才对。” 陈云峰倒吸一口凉气,朱金清接着说:“但是很奇怪,最近的案子明明很完美,却总是被你们破解,后来我们才知道有一个号称神探的男人,他简直是我们的噩梦,费心经营数日,却都在两天内就被发现,不但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惊悚。” “正义与邪恶本就是互相较劲的,你们有魔鬼,我们凭什么不能有天使了,这是世间万物守恒的定律,就像野外中了蛇毒,几步之内也必有解药。” “可能是这样吧,所以群主也很生气,他决定过几天就要释放一个超级大招,还说如果再度被那个神探破解,他就把群解散,从此销声匿迹,本来我有机会参与的,可是不幸也被神探拿捏到了,我猜现在应该已经被踢出群了。” “所以你也不清楚那个所谓的大招吧?” “嗯,我还没有机会接触到。” “行了我知道了。” “那个警官,我这样算是戴罪立功吧,可以给我缓刑的吧?” “帮我捉到群主,一定给你减刑。” “那个……我只不过是人家手上的玩偶,你让我反过来捉主人,那不太现实吧?” “就看你想不想减刑了,好好想想和群主接触的细节,稍后会有其他队员负责记录,一定要尽可能详细。” 出来讯问室,陈云峰只觉胸口有如巨石压阵般喘不过气,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阳前跟上前去递过一瓶水,说:“陈队,看来接下来会是群主和神探的对决啊。” 陈云峰说:“我就是怕会出现这种局面,总是要神探出手,导致我们都不能独立办案了,发现案情就想着找神探,过度依赖任何人都是极危险的。” 李阳前说:“这话也不对,我们全队的人可都仰仗陈队你呢。” 陈云峰说:“那更不对,若是哪天我死了,你们就不办案了?” 李阳前脱口而出:“就算豁出我的命,也要保陈队周全啊。” “臭小子拍马屁也要有个度,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嘿嘿,这不是表达一下对陈队你的仰慕之情吗。” “仰慕个屁,我到最后不也是要找神探才能解决问题,说起来我和他有个约定,现在是时候让他兑现诺言了。” “什么?” 再次爬满七层楼梯,陈云峰还是叫苦不迭。 李淼照例还是先把抽屉里的烟灰缸拿了出来,陈云峰笑着说:“今天就不抽烟了,说点严肃的事。” 李淼说:“是不是关于群主的。” “看来这媒体的信息还挺快,也不知道好不好,可能会让群主知难而退,也或者会让他更加变态,哎,真是不好讲。” “那有查到关于群主的信息吗?” “并没有,他的ip定位显示在国外,但我猜这人肯定是通过了一些技术手段,本人应该就在我们周围。” “嗯,应该是这样,不过你要说什么严肃的事?” “哦是这样,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嘛,你到我们警队当顾问,我都跟领导申请好几次了,你上次说再解决一个案子就搬过去,现在案子已经差不多收尾了,领导也已经审批过了,平时你就给大家讲讲课,偶尔有案子就分析下案情,工作很简单,可是有编制啊,待遇也不错,比我的还要好。” “我可能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咱们之前都讨论过无数次了,就听我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东西搬过去。”陈云峰说完就站起身准备下手了,环顾周围,又说:“而且你这也没多少东西。” 李淼赶紧劝阻他说:“陈队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哪有说搬就搬的,起码我得先归置一下我的物品。” “那就快归置吧,一边归置一边搬。” “不是,陈队,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陈云峰咧嘴笑了起来,两手搭在李淼肩膀上,郑重地说:“你已听说群主了,但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他正在酝酿一个针对你的大招,你没听错,就是针对你的,还说这次如果又被你打败,他就彻底销声匿迹,这玩意你上哪说理去,咱们时间不多,最好是在他出手之前就把他制服,不然还指不定会出现多少受害者,所以现在就归置,咱们一起在警局工作也更便利,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李淼听得一头雾水,揉了揉太阳穴,认真地问:“我捋一下,群主知道我的事,而且对我有很大的成见,现在准备出一道难题考我,只要我能答对,他就消失,是这个意思吗?” 陈云峰突然变得异常兴奋,摘掉眼镜说:“退一步说,真的让他走了先手,那咱们只要破了案子就能把他按住,他还想消失,他上哪消失去?我跟你说这个群主可真算得上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咱们可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淼还想再说点什么,陈云峰却已拔通了电话讲了起来:“小李快上来,把收纳盒收纳箱乱七八糟的全带上来。” 李淼无奈地坐回沙发上,声音更加无奈:“陈队啊陈队,可真有你的。” 过了好一会,李阳前终于拖着箱子袋子上来了,脸上的汗水仿佛刚洗完澡一样充沛,头发全湿了。 李淼迎上去说:“哎呀实在没必要搞这些东西,我就是说拿个笔记本跟你们走就是了。” 陈云峰说:“那怎么行,你这七层楼搬一次可不容易,趁着有两冤种帮手还不多搬点,起码换洗衣服要有吧,咱们可能要在警局连干个几天几夜那种,还有你平时喜欢的书,也正好可以和我们队的人分享一下,包括笔记之类的,肯定也不能少,小李准备动手吧。” 李淼赶紧比划一个暂停手势,“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里进强盗了,这位警官先去洗把脸吧,我自己先归置一下。” 李阳前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陈云峰说:“还得你们李家人,对你多关照,那就先去洗把脸再搬。” 李阳前放下箱子直奔洗手间,他不单要洗脸,主要还憋着尿呢。 客厅只有陈云峰自己,他有些得意地摸着下巴,心里已始想象和群主在讯问室面对面的场景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人的语气十分惊悚,当听清楚了内容,陈云峰更加惊悚,朱金清刚被转移到拘留室不久居然暴毙了。 “怎么会这样?”陈云峰几乎摔倒在地,踉踉跄跄地扶住墙才勉强站稳,冷静了几秒钟,冲着洗手间喊道:“小李,你和神探收拾完就立刻赶到警局,我先撤了。” 李阳前正在洗脸,没听清楚陈云峰的话,推门出来却哪里还有陈云峰的影子,摇了摇头只得继续回到洗手间。 李淼的房间不但客厅简约,洗手间也是别无长物,洗漱用品只有一块香皂和一套牙具,奇怪连洗发水都没有,李阳前突然来了兴致,感觉这个神探如此优秀,大概是不缺女伴的,没道理在洗手间就这点东西,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洗手池的下方就有一个小柜子,李阳前看了眼洗手间外边确定没有神探的影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子的门,里面果然有东西,但却出乎李阳前的预料,竟是一个头套,头套下方还有一块假发。 “什么?”李阳前顿时陷入恐慌,浑身汗毛直竖,尤其当继续翻找,居然又发现了好几张女性的照片,且都是最近几年一些恶性犯罪事件的现场照片,当李阳前努力回忆,这些案件最后都是在神探的参与下才破解的,可是这些照片却并不是警队的备份,时间显然更早,也就意味着在警察赶到现场之前,照片就已经拍摄完成了。 李阳前开始有些精神恍惚,蓦地向后一仰,刚好摔在垃圾筒上。 噪声把李淼引来了,李淼看到李阳前手里的照片,沉默了半秒钟才说:“李警官啊李警官,你说我好心让你洗脸,你为什么要乱翻我的东西呢,你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头上的假发扯了下来,露出了光滑的头皮,接着又把眉毛也撕了下来。 李阳前大惊失色,指着李淼说:“你……你……” 李淼回身把防盗门反锁,丢掉手里的假发和假眉,笑着说:“嘘,佛曰不可说。” 第4章 穿越 好多人在中年的时候喜欢幻想自己重新回到十八岁,重新体验一下青春的滋味,然而并没有那种运气,所以只好继续埋头苦干,应付来自生活的各种难题。 十八九岁的年纪当真像花儿一样美好,尤其身处课堂的学生,就算家庭条件再艰苦,也有父母在背后支撑着,自己只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够了,不用担心其他的琐事。 当然免不了有好多学生抱怨校园生活,认为校园也并不比社会轻松多少,学生也不见得就比工人清闲,甚至比工人的压力还要大,实际上学生们操心的事看似简单,却又复杂无比。 这些学生走出校门之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因为当你不得不为了赚取生活费而殚精竭虑,不得不为了组建自己的小家庭而劳心费神,不得不为了父母的健康而提心吊胆,不得不为了各种不公待遇而忍气吞声……你开始各种怀念过去,怀念学校,时光和岁月诚不我欺。 所以当叶子林真的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实际年龄已经三十有余的他,简直不能再兴奋了。 颠簸的公车上,三十几名乘客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公车安全员正在试图叫醒一名睡着的乘客,一名睡着的男乘客,而这名男乘客上身正倒在旁边一名女乘客的腿上,然而这两名乘客并不是情侣,甚至互不相识,从女乘客的反应便可见一斑,她实在吓坏了,可是男乘客却在倒下的瞬间就纹丝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趁机占便宜,当然也有可能突发疾病休克或者断气了? 安全员当然不敢大意,先是轻轻地拍了拍男乘客的后背,接着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这人呼吸均匀,显然并没有死去,至少此时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然而此举实在令人费解,为什么突然倒了下去?看他的状态也不像有病的模样,可是任凭大家怎么叫喊,他都一点反应没有。 女乘客吓得脸色都白了,想要挣脱,可是她在靠窗的位子,出路全被男乘客堵住了,安全员想伸援手也只能强行把男乘客拉开,只是那样也有风险,万一男乘客真的是罹患怪病,最后惹出什么好歹,责任谁来承担? 其他乘客早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有说要赶紧报警的,有说要赶紧叫救护车的,只有司机还在魂不守舍地踩着油门,他想停车,可是今天正值学生报道,交通任务繁重,可是不停车的话,万一真出点什么事,那不要说这月的绩效打了水漂,还极有可能被追究责任。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这名男乘客突然醒了。 他显然是突然醒来的,因为上身好像踩了刺猬一样几乎是整个弹了起来。 这种变化吓坏了车上所有人,尤其是安全员,他离男乘客最近,所幸没有心脏病,不然指定倒地不起了。 男乘客神色恍惚,把嘴边的口水吸了回去,两眼涣散无光,好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女乘客随着男乘客起身的刹那就发出一声尖叫,此刻惊魂未定,异常小心地把两腿向窗边挪了一下,但里面空间狭小,单纯看物理位置的话,挪了又好像并没有挪,但至少让她的心情稍稍安定。 安全员轻声问道:“这位小哥,你没事吧?” 男乘客不住揉着眼睛,间或拍拍脑袋,眼神在大家身上不断游走,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上车之前嗑药了。 司机远远地喊了一句:“后边的有没有事?用不用上医院?” 安全员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示意一切安好,继续行进。 男乘客这会总算有了点生气,问安全员:“我这是在哪?你是谁?”转头看了眼其他人,又补充一句:“你们是谁?” 这问题虽然没头没脑,但安全员还是松了口气,耐心地回答:“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是在公交车上面,你刚才晕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要紧吧?” 男乘客一脸惊诧地问:“公交车?这是公交车吗?怎么像演电影一样?” 这时司机起步把油门踩猛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男乘客险些摔倒,表情也更加惊骇,嘴里嘀嘀咕咕:“好家伙还是燃油车,搞不好真的是在演电影,还是我正在做梦呢。” 他的声音却并不小,至少其他乘客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面面相觑,开始担心这个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安全员说:“小哥你要不先坐下,车子正在运行中,这么站着太危险了。” 男乘客这次倒是很配合,乖乖坐了回去,扭头看到了旁边缩成一团的女乘客,接着向窗外看去,猛地想到了什么,又把眼睛对准了女乘客,表情既惊奇又兴奋甚至还有一丝害羞,如此一来,女乘客更加惶恐了,向安全员申请换个座位。 可是车上人满为患,哪里还有其他空座,而且男乘客也并没有让道的意思,还在痴痴地看着女乘客。 安全员在男乘客眼前晃了晃手掌,郑重地问:“小哥,你认识这位美女吗?” 男乘客笑着说:“有点像我一位故人,可惜好多年没见过了,我知道肯定不是她,话说咱们是在录真人秀吗,我也不记得自己接过邀约啊,要说做梦也不对啊,这感觉也太真实了。” 安全员说:“首先,咱们不是在录真人秀,你就是在438路公交车上呢,再说做梦,显然也不是的,大家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所以小哥你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要不要我帮你打120,让他们在下一站接你?” 男乘客说:“小哥?我看你年龄也就二十五六岁,怎么还叫我小哥了,我虽然长得年轻,但也没这么夸张吧,哈哈。” 安全员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有朋友在旁边录视频呢,你们是不是在制作短视频素材,按规定,如果在公众场所拍摄视频的需要提前报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我没接到什么报备手续,希望你们赶快停止拍摄,拒不配合的话,我们是可以报警处理的。” 他这么说完,其他乘客纷纷四下张望寻找镜头,有的乘客已开始抱怨:“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过分,不好好学习,偏要三五成群当众拍一些给人造成困扰的视频,以此吸引眼球赚流量,国家再不管管,这一代要废了。” 男乘客一脸苦笑说:“小孩?不是,我看这位大哥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好意思叫我小孩的,还有,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我可真是一点瞧不明白了。” 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了,安全员说:“这位乘客,请你下一站先下车吧,希望理解我们的工作。” 男乘客说:“我下车可以啊,关键你们让我很困惑啊,又是小哥,又是小孩,而且这窗外的风景也不对啊,怎么看都像十几年前的东西,包括我屁股下的公交车,还有你们这衣着打扮也够复古,还有那些人的手机,所以谁能给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安全员还要继续劝他下车,一旁的女乘客终于缓过神来了,十分温柔地说:“没关系,我跟他说吧。” 男乘客听此一说,面带微笑地说:“还是这小姑娘招人喜欢。” 女乘客一脸错愕地愣了半秒,随即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说:“你先喝口水吧,你原本是要到哪一站下车呢?” 男乘客接过水,认真回想了一遍,却完全没有头绪,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上车之前又经历了什么,全都记不起来了。 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男乘客却仿佛没有听到,仍然自顾自地喝起水来,女乘客碰了碰他的口袋,小心地说:“你手机响了。” 男乘客经过提醒果然发现了口袋的震动,掏出来之后大惊失色,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女乘客。 “你不接吗?”女乘客问。 男乘客颤抖着点下了接通,听到手机里的声音更加不安,然后匆忙就给挂断了,问女乘客:“现在是哪一年?” 女乘客乖乖地回答:“2023年。” “几月几号呢?” “8…8月30……” 有其他乘客说:“你自己不会看手机啊,你是不是想说你穿越了啊,笑死个人,挺精神一个小伙子怎么干这种事!” “对对。”男乘客表示认同,但就在拿起手机的一刻,眼珠子几乎飞了出来,嘴里低声惊呼:“什么!” 女乘客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男乘客的表情说明他兴奋极了,嘴里自言自语:“十五年前,好家伙我真的穿越了,哈哈,居然有这种事。” 女乘客又问:“你没事吧?” 男乘客笑着说:“我?当然没有事,哈哈,不好意思啊各位,让你们担心了,我刚才就是起猛了,现在没事了,你们不用再围观我了,我也没有朋友在暗里地录视频,说实话那种脑残视频我也是抵触的。” 不管他到底有没有事,大家陆陆续续都不再关注了,安全员盯了一会也把警报解除。 “所以你真的是她。”男乘客附在女乘客耳边说。 女乘客以为他又犯病了,作势就要起身,男乘客赶紧道歉,拍了拍脑袋说:“对对,咱们还不认识呢,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呢叫叶子林,你可以叫我叶子也可以叫我林子,你呢怎么称呼?” 女乘客迟疑了一下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叫王佳音。 叶子林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王佳音说:“为什么你的语气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了?” 叶子林心说当然早就认识了,十几年前就见过面了,可惜当时没敢追求,错过了一段如此良缘。“可能因为我们一见如故,就算是旧友重逢吧。” 王佳音低头含羞一笑,叶子林说:“你好漂亮。” 王佳音笑得更深了,声音却很轻:“你也是去洪大报到的吗?” 叶子林说:“不会吧,这么巧的吗,搞不好咱们是同班同学呢。” 王佳音说:“应该不会吧,我看过班上同学的资料了,不记得有你在。” 叶子林说:“哎呀那不重要,反正咱们顺路就对了,先加个好友再说。” 对于一个有着三十多年阅历的人,叶子林有着丰富的谈资和察颜观色的本领,有他的陪伴,接下来的旅程中,王佳音倍感舒适,下车时甚至已经对这个幽默帅气而又博学多才的男人芳心暗许了。 叶子林却只顾各种撩拨,并不准备负责,因为在他看来,眼前尚有更宽广的舞台。 来到校门外,叶子林感慨良多,没想到时隔十五年,又回到了曾经生活过四年的地方,这里实在有太多回忆了…… 在志愿者的协助下,两人很快办完了报道手续,然后一起拖着行李找宿舍,为了展示绅士风度,叶子林主动请缨先把王佳音送到目的地,王佳音瞧着自己的行李也属实不大方便搬运,但还是有些顾虑,女生宿舍让男人进去吗? 宿管阿姨表示仅限今天一天,而且只能去二三层,不可以到其他楼层去,如果被监控抓到,极有可能取消入学资格。 叶子林十分兴奋,他还从没去过女生宿舍呢,虽然大家都还没有真正入住,并没有生活的痕迹,其实只是个空房间,与男生宿舍并无多大并别,但这到底是女生宿舍啊。 “喂你想什么呢,还不帮我抬行李。”王佳音说。 叶子林回过神来,赶紧接过行李箱,说实话这箱子还真不轻巧,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宝贝。 两人在过道遇到了几个女学生,她们都很好奇地看了眼叶子林,这让王佳音十分窘迫,但叶子林却大为受用,感觉越被关注越兴奋,居然爽朗地与她们打起招呼,唬得王佳音不住低声劝阻,她突然后悔带他进来了。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可是王佳音远远地就要叶子林回去了,因为她已听到房间内的谈笑声,肯定是室友们已经到了,要是让她们瞧见这位,指不定怎么想自己呢,可是叶子林怎么可能那么安分,先一步就冲到宿舍门口摆起了姿势。 他的突然出现让女孩们吓得不轻,还好因为大家刚见面,并没有随意到脱去外衣。 王佳音眼见躲不过去,只好上前一步介绍起来,等她说完,女孩们纷纷起哄,场面几乎失控,王佳音心想往后这四年,她们肯定时不时就拿这事出来,我可真是给自己挖坑了。 “已经送到了,快走吧。”王佳音说。 叶子林笑了起来:“急什么嘛,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加个好友什么的,有时间一起约个饭。” 王佳音臊红了脸,一边把叶子林往外推一边抱怨:“要死了,你加她们做什么,快去找你自己的宿舍吧。” 女孩们笑得更开心了。 从女生宿舍出来,正好又碰到宿管阿姨了,阿姨说:“小伙,那是你女朋友啊,长得真漂亮呢,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叶子林连连点头,心里在想这姑娘真心算是女神级别了,能和她处对象当真是自己的福分,既然她是自己重新回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过去,但想必她对于自己还是相当重要的。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同学,请问c2栋是在前面吗?” 叶子林回过头,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不是宿舍的老四任帅吗,但他很快想起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于是收起笑脸,平静地说:“哦,对啊,就在前边。” 任帅却惊喜地说:“哈哈,叶子林!” 叶子林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入校之前大家已经互通消息,于是重新恢复了笑容,说:“哎呀这不是任帅吗,这么巧呢。” 任帅说:“给你发消息咋也没回啊,大家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呢。” “他们都到了吗?” “到了,但正好这会去外边吃饭了,应该再有个二十分钟就回来了,咱们先上楼等着呗。” 叶子林此时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任帅说,他们虽然偶尔也会打个视频之类的,但因为在南北两个城市,各自工作又很忙,所以差不多有五年没见过面了,现在见到了年轻版本的任帅,实在百感交集。 任帅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阳光,凭你在任何低迷的状态看到他,都会觉得充满正能量,可以短暂忘却生活的苦恼,就好像特异功能一样。 叶子林在宿舍排行老末,因为有个人没来报道,所以六人的宿舍空了一个床铺,老大是董力,老二是高兴,老三是步洋,老四是任帅,老五就是叶子林。 可是当叶子林赶到宿舍后才发现,宿舍的六号铺居然有人在,这可让他有点怀疑人生了,莫非这不是普通的穿越,而是流窜到平行宇宙吗,很多细节都发生了改变,包括公交车上遇到王佳音,包括这位从来没有出现的六号铺选手。 互相打过招呼,这人自我介绍叫祖安华,本来是不准备读大学的,甚至在报道名册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可是他实在拗不过家里人的坚持,被赶了过来。 叶子林心说这学校也不错,没必要用赶的吧,除非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当祖安华展示了一下他的某音主页,叶子林和任帅都大为震惊,原来这小子还是个大主播呢,粉丝足足有三百多万,难怪不想上学了,上学哪有直播收入多啊。 “我靠,大佬啊,你这一天直播起码收入过万吧?”叶子林满脸羡慕地问。 祖安华倒很谦虚,说只是偶尔会有,因为平时直播并不是很多,大部分时间忙着剪视频了。 三人正说着呢,其他人也都回来了,高兴远远地就展示着他的大嗓门,一如既往高调,董力倒变得安静起来了,在叶子林的印象中,这位老大哥可是个名符其实的话痨,尤其刚认识那几天,嘴就没停过,一直不间断地高谈阔论,其他人甚至都插不上话。 “果然是平行宇宙无疑了。”叶子林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阴郁的光阴度日如年,快乐的时光则好像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高兴提出了一个伟大的计划,那就是逛校园,熟悉一下这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叶子林却并没什么兴致,既然还要生活四年,那么有的是时间熟悉,何必刻意花时间去做这种事,但没想到大家很支持二哥的提议,叶子林为了合群也就只好挤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众人刚出宿舍楼,叶子林就看到一个婀娜的倩影,步洋等人也已经把目光投了过去,叶子林心想还是大学好啊,遍地可见青春美少女,简直是人间天堂。 等等,这不是王佳音吗,换个条裙子差点没认出来。 “咦,你怎么在这?是不是想我了啊?”叶子林坏笑着说。 宿舍的兄弟大吃一惊,高兴问:“什么情况,你们认识啊?” 叶子林没有回答,因为王佳音脸上的红晕已经告诉大家答案了。 “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我?”王佳音问。 叶子林显然还没有适应这块古董机,总是想不起来看消息,但如今大活人在眼前,又何必看手机。 “我这不是来了吗,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刚才第一眼还以为仙女下凡了呢。”叶子林说。 其他人开始起哄,楼上甚至也有人探出了脑袋,大家好像都特别喜欢嗑糖。 叶林子几乎贴在王佳音身上,轻声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逛逛?” 王佳音的心跳瞬间开启了二倍速,不等回复就要逃走了,叶子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回拉的同时已把她揽入怀里,大嘴唇子有意无意地亲到了王佳音的脸上,这次王佳音真的羞到了极致,使出浑身力气摆脱了叶子林,然后快步逃开了。 楼上开始各种欢呼吹口哨,宿舍的兄弟则开始鼓动叶子林追上去,叶子林大手一挥,“追什么,当然是陪兄弟们了,咱们接着逛,话说第一站去哪里?” 步洋说:“兄弟可以啊,这才第一天就泡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叶子林说:“漂亮吗,好像也就一般般吧,哈哈。 因为还有点大太阳,几人决定先去图书馆浪一圈,等到太阳落山了再到附近逛逛。 图书馆的藏书还是很可观的,而且有专门的电子阅览区,主要是座位很充足,所以也有很多人来这里复习考试或是自学一些其他的东西,整体氛围十分安静和谐,除了空调的声音之外,几乎听不到其他什么杂音。 六兄弟直接四散开了,各自寻找感兴趣的区域,约定六点准时在楼下碰头。 叶子林突然很感慨,因为十五年前他们也是先在图书馆泡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来到了平行宇宙,没想到行程安排倒并无二致。 可是叶子林哪有什么心情看书呢,也就是胡乱翻一翻,然后随便找了一本金庸的小说拿来消磨时间,顺便打开手机看看有无新发现。 手机里没什么新鲜玩意,桌子对面倒有一道靓丽的风景,是一个化着淡妆的学姐正在做题,上身是白色t恤,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叶子林一向对这身搭配是没有抵抗力的,在他看来无论什么人只要穿这一套衣服都会加分至少50。 再看这位学姐的长相,保底也有90+,再搭配这样一身衣服,叶子林直接沦陷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学姐终于还是觉察到了对面执着的眼神,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秒钟,然后继续埋头学习。 只是这一眼已足够叶子林受用不尽了,可是他到底没敢上去搭讪,也许自惭形秽,也许不忍打扰,等到终于鼓起勇气,学姐却已准备收拾离开了。 他本想跟着出去,不料高兴凑了过来,盯着学姐的背影,对叶子林说:“你小子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呢,这么快就把佳音同学抛诸脑后了呗。” 叶子林争辩起来:“不要瞎说,我这是单纯的欣赏,欣赏懂不懂。” “懂,必须的懂啊,趁着印象还没散去,要不要去洗手间一趟?” “我靠你想什么呢!” “好了,老待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出去逛逛吧,他们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下一站是操场,考虑到董力步洋和高兴都是足球迷,这个安排倒也一点不意外,因为足球场激战正酣。 半小时后,比赛最终以实县二小6比2大比分获胜。 没错,这是一场平均年龄只有10岁的儿童足球,但他们却踢得好像比国足还要认真,期间涌现出很多有爱有趣的画面,引得场边观众笑声掌声不断。 “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节目,算是不错的欢迎仪式了。”任帅如是说。 叶子林看向董力,发觉他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问他关于这场球赛怎么看,董力笑着说:“可以说相当精彩,这么小的孩子踢成这样属实难得。”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笑得有多勉强,所以董老大是经历了什么啊。 “好像到饭点了,去吃饭吧,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我是有点饿了。”任帅说完,叶子林也感觉肚子空荡荡的,好像一辈子没有进食似的。 就在男生宿舍楼的负一层就有一家餐厅,而且早餐特别好吃,很多住在远处的女生和老师都会前来品尝,但现在只能先重温一下晚餐的味道了。 打好了饭菜,高兴笑着问祖安华:“大网红怎么也没见你录视频呢,入学第一天应该有很多值得记录的吧?”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向祖安华,祖安华一口汤差点呛到,回说:“我几乎不会发日常的,只是发一些游戏视频,不过最近我跟粉丝们请假了,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专心完成学业。” 步洋说:“呐这就是格局,应该很少有人能抵挡住高收入的诱惑吧,给祖兄点赞。” 高兴说:“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哟,换作我有那么多粉丝,还上哪门子的学啊,辛辛苦苦毕业也不见得有现在赚得多。” 任帅说:“高兴哥这就有所不知了,祖兄现在显然不缺钱,你们考虑问题的角度就一样。” 高兴笑得更大声了,“那倒是,我现在就很缺钱,只要能赚到钱,给富婆洗脚也行啊。” 步洋说:“得了吧,就你这九十斤的小身板,小心让富婆压坏了。” 高兴说:“你想什么呢,老夫只卖艺不卖身,况且我可不止九十斤,来之前刚称过了,一百零七斤呢。” 任帅说:“你一米八的大个子才一百零几斤,那也瘦得不行了好吧。” 高兴握起拳亮了亮若隐若现的肱二头肌,骄傲地说:“别看我瘦,我有肌肉啊。” 任帅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取笑说:“瞧这小胳膊还没我的拇指粗呢,哈哈。“ 高兴说:“谁家手指头有这么粗,净瞎扯淡,哎林子倒是替我说句话啊,又瞎瞄什么呢?” 众人顺着叶子林的眼神望去,远处正有一对小情侣在争吵,高兴立刻认出其中的女生就是图书馆里那个学姐,对叶子林说:“我靠,林子是不是又想哭又想笑啊。” 祖安华问:“为什么又哭又笑?” 高兴得意地说:“漂亮学姐有对象了,当然想哭,可是她正在和对象吵架,说明他们可能会分手,当然又想笑了。” 叶子林没有理他,居然径直向学姐走了过去。 “我靠。”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叶子林起初只是有点失落,但看了一会发现那个男人实在很不礼貌,表情也十分嚣张,再看学姐则满脸厌恶,可想两人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了,也或者他们根本并没有那么熟,不管哪种情形,叶子林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学姐解围的。 “同学,需要帮忙吗?”叶子林坐在他们对面问道。 男人不耐烦地说:“哪来的傻叉,哪凉快待哪去!” 学姐看了眼叶子林,蓦地起身说:“需要,陪我出去走走吧。” 男人瞬间暴跳如雷,冲着学姐喊道:“你什么意思啊,他是谁?搞我呢是不是?” 学姐拿起包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好像根本就没听到男人的聒噪,男人更加愤怒,扯住学姐的胳膊叫道:“问你话呢,耳朵聋啊!” 叶子林哪里还能忍,上前严肃地说:“你吃屎了吗,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不要满嘴喷粪!还有,赶紧把手松开!” 男人的眼睛都红了,好在终于松开了学姐,只是瞪着叶子林说:“你有种再说一遍?” 学姐拉着叶子林的手说:“我们走。” 男人用力拍着桌子喊道:“我看你敢!” 远处的五兄弟眼见如此形势,当然要替叶子林撑腰,纷纷拍案而起,狠狠地盯着男人。 男人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对叶子林说:“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叶子林冲兄弟们竖了根大拇指,然后和学姐一起离开了餐厅。 高兴对任帅说:“咱就是说谁家大拇指有我胳膊这么粗了。” 任帅秒变表情包,反问一句:“哈?” 与此同时,叶子林正在经历情绪的过山车,他终究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十来岁的老男人居然被二十岁的小姑娘征服了,实在又惊又喜。 “谢谢。”学姐说。 叶子林刻意用一种酷酷的声音说:“我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了。” 学姐沉默了一会又说:“你现在可以松手了。” 叶子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紧紧地握着学姐的手,赶忙松开道歉。 学姐说:“那几个是你同学吧,你们继续吃饭吧。” 叶子林忙说:“不打紧的,我已经差不多吃完了。” 学姐说:“那我先走了。” 叶子林告诉自己一定想个理由留下她,可是没等想好就发现学姐渐行渐远了,甚至连头也没回。 “可惜。”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叶子林身后,老气横秋地说。 叶子林反问:“可惜什么?” “你连她的名字都没问呢。” “我靠!” 回到宿舍,叶子林的心情仍然不能平静,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着落。 步洋说:“林子怎么着呢,你这状态不大行啊。” 高兴说:“瞎说什么呢,怎么不行了,你怎么能说林子不行,是不是林子,我必须替你出头啊。” 任帅说:“哦哟,高兴哥这是试过了?没想到啊,你们进展这么快。” 高兴叫道:“臭老帅又瞎说八道了,你晚上最好小心点,可千万别裸睡噢。” 任帅说:“偏偏我就喜欢裸睡呢,放马过来,就是我怕你不行噢。”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好像都认同任帅的话,这算不算是对瘦子的一种偏见呢。不过有种说法,特别瘦的人在某些方面反而有超常发挥,至于是不是高兴这样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宿舍门本是虚掩的,一个高大的汉子推门而入,笑着问:“这么开心啊,说什么呢?” 叶子林起身看向门口,心里大为厌恶,这不是班里的富二代赵胜来吗?当然他厌恶的理由倒不是因为富二代的身份,而是因为在原来的时间线上,王佳音是赵胜来的女朋友,叶子林本来没有想这么多,直到看到赵胜来那标志性的笑脸,这才恍然。 赵胜来这次串门是邀请大家去网吧打游戏,因为在学校的第一晚也实在没什么其他安排,众人一拍即合,就要去网吧冲锋了。 叶子林一路上异常纠结,他还是很喜欢王佳音的,可是这样算不算是挖同学的墙脚呢,但又想现在赵胜来都还不认识王佳音,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如果放弃王佳音呢,实在有几分不舍,但如果每次接吻的时候都联想到赵胜来的脸,那好像也不大舒服,可能大概率就舍弃这段孽缘了。 刚在网吧坐下,王佳音就发消息来了,问叶子林干嘛呢,叶子林本已松弛的精神重又紧张起来。 如果一个人问另一个干嘛呢,那不是因为借钱就是想他了,王佳音是真的对叶子林动情了,叶子林当然也很难拒绝自己的心意,就算有赵胜来从中作梗,他也决定为了爱情豁出去了。 “跟宿舍的哥们来网吧打游戏了。”叶子林回了一句。 王佳音说:“好无聊哦。” 叶子林说:“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和你一起出去逛街怎么样。” “真的吗,可是很少有男生会喜欢逛街哎,尤其和女生一起逛街。” “显然你改变了手机对面的男人,他何止愿意陪你逛街,就算赴汤蹈火也不在话下的。” “油嘴滑舌,不跟你说了,你去打游戏吧,我继续刷视频了。” 同样一番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听去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如果不是王佳音,叶子林大概甚至不会说这些土里土气的情话,如果不是叶子林,王佳音也一定听得想找地方吐上十分钟,可是就是他们两个人,就算再土的情话也似乎恰到好处。 叶子林却并不会打游戏,与他们玩了一局就气馁了,干脆直接找了一部恐怖片来看。 换作平时,叶子林是绝不敢轻易尝试的,但他想既然自己得到了重生,那么也该在这方面有所突破。 他虽不看恐怖片,却是颇有研究,美国日本泰国是三个盛产恐怖佳作的国家,而且各有特色:美国电影比较重口血腥,最近几年在心理惊悚和宗教仪式方面也很有建树;日本电影的视觉冲击明显,就和他们的奥运会开幕式一样邪乎,让人印象深刻;泰国电影跳跃很大,一惊一乍再加上刺耳的阴森配乐,心脏病患者勿扰。 叶子林翻了一下排行榜,最终决定看美国的《潜伏》,这是一部结局封神的恐怖电影,前面有些微平淡,但随着剧情推进,越来越惊悚,直至快到结尾的时候突然爆发,然后一直持续到结束都令人胆战心惊,叶子林看到评论这么写,心里多少有了点思想准备,总之看着进度条快走完的时候就捂住眼,从指缝里欣赏一下就好了,这样虽然比较怂,却俗话说了,认怂才能保平安,谁也不想一连几晚上不能好好休息吧。 戴着耳机看恐怖片绝对够刺激,好在叶子林知道自己深处人声鼎沸的网吧,阳气十足,否则会很难收场了。 差不多看到一半时候,叶子林隐约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电影里的,毕竟恐怖片什么音效都做得出来,可是越听越不对劲,声音的源头似乎是在自己右后方,仔细辨认之后还发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看下去了,关注点全在自己的右边,而且此时他的右半边身子汗毛直竖,甚至不能轻易动弹,简直煎熬极了。 突然那个声音变大了许多,叶子林终于不能忍受,慌乱中把耳机扔到一边,拖着右腿向左侧移动。 也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却是一个可爱的萝莉少女,少女也正看着他,二人对视了两秒钟,少女抱怨说:“你干什么呀,吓死我了。” 叶子林长舒一口气,然后把椅子归位,一脸歉然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激动了。” 少女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俏皮地说:“原来你的胆子比我还小,笑死人了,居然把耳机都扔了。” 叶子林不服气地说:“怎么,你胆子大,那我把耳机给你戴好了。” 少女说:“我戴就我戴,谁怕谁了。”说着真的戴在自己头上,然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叶子林无奈地笑了笑,就在她旁边一起往下看。 少女看了一会就忍不住了,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叶子林的胳膊,叶子林也不好意思提醒他,就这么一直坚持到电影结束,少女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起来了:“完了完了,和我的卧室一模一样的,半夜不会也有脏东西找上我吧。” 叶子林说:“你这个问题容后再议,我这个问题先帮忙解决一下。” 少女瞪大了双眼问:“什么问题?” “我的胳膊……” “啊?胳膊,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几乎哭出来了,吹了吹叶子林的胳膊,又说:“哎呀都要出血了,一定很疼吧。” 她这么说完,对面几个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一看究竟,叶子林也顾不上疼了,老脸瞬间红了一片。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少女一脸真诚地问。 叶子林说:“不用不用,没那么夸张,缓一下就好了。” 少女连连点头,眼睛还是一直在盯着叶子林的胳膊。 叶子林看了下少女的装扮,一身灰蓝格子jk套装,白丝袜猪腰子鞋,果然是个名符其实的萝莉呢。 “我叫柳青青,哥哥怎么称呼呢?” 叶子林微微一怔,随即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柳青青问:“叶哥哥是不是旁边这所大学的呢?” 叶子林说:“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 柳青青开心地说:“太好了,和姐姐是校友呢。” 叶子林问:“怎么,你姐姐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柳青青说:“对呀,而且她可出名了,还是大网红呢,有几十万粉丝呢。” 叶子林不禁开始猜想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柳青青却打断了她的思绪,拉着他的胳膊说:“哥哥送我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回。” 叶子林虽然挺喜欢她,但这姑娘年龄也太小了,实在不敢对她有什么非份之想。 “你家在哪里呢,离这里远吗?” “挺远的呢,陪我坐地铁……哎呀时间太晚了,看来只能打车回去了。” “行吧,那我送你一程,不过我先跟同学说你一声,你到门口等我吧。” “好耶,哥哥万岁!” 叶子林与宿舍的兄弟并没有坐一块,但高兴等人早就发现他与柳青青在一起攀谈了,高兴说:“林子你可别犯糊涂啊,到时候再连累我们。” 任帅说:“高兴哥多虑了,林子一看就是正经人。” 那你可是看走眼了,叶子林心里这么说,但他确实不打算对柳青青怎么样,不管多么放荡自己,起码的底线还是要守的。 坐在车上,叶子林问她为什么大老远跑这里上网,柳青青开始抱怨被姐姐放了鸽子,本来说要带她去看电影的,结果说是临时有事就不理她了。 “那你家里不担心吗?” “我就说跟姐姐在一起呢,他们自然就放心了。” “那你这不是说谎吗,小姑娘说谎,将来找不到男朋友。” “切,本姑娘还不稀罕呢,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叶子林尴尬地笑了笑,前排的司机也跟着笑出声来了。 柳青青恍然有所悟,连连道歉:“哎呀我不是说哥哥呢,哥哥才不是大猪蹄子,哥哥你不要生气。” 她也太可爱了,叶子林暗自称赞,她是怎么做到说这些矫情的话却一点也不让人反感的。 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都说jk少女的家境一般都很优越,叶子林算是长见识了,柳青青的家就位于一处豪宅区。 叶子林本想直接坐这辆出租车折返回去,柳青青执意上楼拿了一个手办送给他,叶子林拗不过,只好在楼下等待。 司机问:“小伙子,你们是不是在搞对象呢,可以啊,找个这样的家庭,以后都不用奋斗了,听说住在这一片的人身家都至少一个亿起步的。” 叶子林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拿着一个初音未来回到宿舍时,已经差不多12点了,宿舍的兄弟们也都回来了,不住打听关于柳青青的事,叶子林有挑有拣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有学院同学的见面会,学校的迎新会,晚上还有班级的聚会,大会小会加一块,基本上一天时间就没了,叶子林一向对这些场合不太感冒,除了累还是累。 但在迎新会上,校领导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今年因为天气太热,所以取消了军训项目,就在他宣布的那一刻,全场瞬间沸腾了,当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没了军训固然令人振奋,但也意味着上课的时间提前了,过完周末也就是三天后正式开课。 叶子林对这些全不在意,可是想想对什么在意的话,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因为他这些年过得属实平淡极了,既没什么大的遗憾,也没什么大的期许,而且他至今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身处此时此地。 接下来的时间,同学们开始各种面试竞选学生干部了,包括学生会团委班干部,还有些社团也正在招新,叶子林被室友拖着奔走于校园的各个角落。 如果非要选一个最令人期待的日程,那一定是周六晚上的班级聚餐,叶子林隐约还记得上次大家聚在一起的场面,男女同学全都醉态百出,想着想着不禁又想起那次是赵胜来买的单,虽然大家执意aa,可是赵胜来到底是有钱,甩出电影里的台词,一句全场由赵公子买单把场上气氛带向高潮。 想到赵胜来,再看王佳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放不开,王佳音发现他的不适,问是怎么回事,叶子林当然不能照实回答,只说被王佳音的美貌迷倒了。 王佳音嫣然一笑,直接倒在了叶子林的怀里,二人正在网球场外面的长凳上坐着休息。 这时球场里面有人说话了:“哟,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把到一个妹子,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叶子林回头一看原来是在餐厅与漂亮学姐纠缠的烂人,叶子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说完才发现他正与学姐打球,看来两人这是和好了,真是令人遗憾。 烂人说:“喂小子,不要看了,那天她就是为了气我才搭理你,这可是校花,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凭你也想得到校花的青睐,简直可笑,现在捡个瞎眼的傻妞就好好珍惜吧,但是也要小心可别戴了绿帽子哈哈。” 学姐早就上前劝阻他了,可是烂人不愧是烂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叶子林想要发火,可是学姐已经在努力挽回局面了,自己实在不该让她难堪,王佳音也一直低声劝说,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 看到叶子林要离开了,烂人仍旧不依不饶,还在满嘴胡说八道,学姐直接丢下球拍而去,叶子林暗骂活该,同时也替学姐感到不值,怎么就会看上那样的人。 叶子林本来邀请王佳音一起参加班级的聚餐,但王佳音表示自己班上也有活动,于是两人只能约定睡前互道晚安,第二天再出去逛吃。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几分醉意了,开始各种不着边际地聊天,叶子林开心极了,这种感觉实在久违了,毕业之后,同学聚会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经常见面的也没几个。 吃过饭大家仍不尽兴,所以接着冲向了旁边的ktv,这一步棋是叶子林没想到的,他清晰得记着上次聚餐过后就直接回宿舍了,想必这又是蝴蝶效应在作怪了。 包房里大家又喝了几回合,这次是真的醉倒一片,好多人都在沙发上睡着了,叶子林感觉自己也差不多要到断篇的地步了,赶紧出去透透气,待了没一会就收到了柳青青的消息,她又出来上网了,特地邀请叶子林一起看潜伏的第二部。 叶子林问她是不是又被姐姐放鸽子了,柳青青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哦,真的又被姐姐放鸽子啦,好烦,总说陪我玩又总是临时有事。” “也可能真的有事呢,可能陪男朋友呢,可惜我这边还没散场呢,晚一会再给你发消息吧。” “好吧,那我等你咯。” “哎呀不要等我了,我也说不准几点,你该回家了就赶紧打车回去,省得家里担心。” “好吧知道啦,哥哥玩得开心点,反正我还是会等你消息的。” 挂断了电话,叶子林摇头苦笑,真的多一个妹妹好像也不错,他前半辈子一直都幻想自己能有个妹妹呢,现在是不是算圆梦了呢。 这时不远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叶子林忍不住好奇上前查看,发现三个男人正对一个女孩指手画脚,有一个男人甚至拳打脚踢,叶子林顿时怒火中烧,大叫一声:“干嘛呢!” 三个男人十分得瑟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说:“怎么着,你有意见?” 叶子林丝毫不惧,盯着男人的眼睛说:“你们最好现在离开,我刚才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马上就到。” 男人先是一阵惶恐,接着看向叶子林的手机,笑着说:“报警好啊,来再报一个瞧瞧,110的号码是多少来着?” 女孩也走到近前,低着头说:“没事了,我们闹着玩的。” 叶子林当然没有报警,而且眼下的形势就算报警也很难说清楚的,看着三个男人的表情,叶子林知道自己彻底败下阵了,临走前嘱咐女孩一句保重,也只是换来男人们的无尽嘲讽。 “喂,不报了吗?怎么这就走了?”一个男人说着,另两个男人又把女孩堵到了墙角,一边看着叶子林,一边拽着女孩的头发。 女孩默默承受着一切,却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叶子林此刻只觉心如刀搅,冲动之下真想抄起一个酒瓶子和对方拼命,可是拼完之后呢,真的能帮到女孩吗,除非把这三个人灭了,否则女孩恐怕会遭到更严重的报复,虽然不知道中间到底有哪些纠葛,但肯定不是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能解决得了的。 这一刻叶子林终于明白了自己重回十八岁的意义,他要把全部精力都用来肃清罪恶。 可是要做成这件事何其艰难,古往今来无数人都曾尝试过,成功的又有几个呢,单从结果来看,既然2023年的今天尚且存在这种恶劣事件,显然之前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叶子林知道自己必须另辟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 今晚还不行,没有胜算的事不可做,叶子林这么劝自己,可是步子却挪得极慢,他怕一旦远离女孩,女孩就会遭受难以想象的苦痛。 女孩终于支撑不住叫了出来,叶子林浑身起个激灵,悄悄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10,不料身后突然飞来一脚,手机也跟着脱手了。 “他妈的你是脑子有泡吗,还真想报警,活腻了吧。”男人大吼大叫起来。 叶子林挣扎着起来,瞪着男人说:“不报警也可以,你们放她回家。” 男人大笑不已,把女孩拖到叶子林眼前,轻薄地说:“怎么着呢,看上了?想英雄救美,然后等着她以身相许是不是,哈哈。” 女孩说:“你们不要为难他了,我听话就是了。” 男人飞起一巴掌,看着叶子林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没猜的话,莫非是美救英雄吗?” 歇斯底里的笑声在小巷子异常刺耳,叶子林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行为都要承担后果,你们最好……” 男人打断他的话,“最好怎么样,不然又怎么说?” 叶子林发现脚边刚好有一只啤酒瓶,快速上前抄在手里,指着男人说:“不然,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男人大笑着说:“来,朝这里砸,我只怕你没这胆量。” 叶子林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大脑袋,心里多想一瓶子干下去,可是却始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而男人的报复却已经开始,丢下了女孩,把全部火气都冲向了叶子林。 叶子林从来没与人起过冲突,尤其这种肢体冲突,哪有经验应付三个流氓,不一会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女孩刚才一直没有哭喊,看到叶子林的模样,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叶子林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微笑,对女孩说:“不要哭,我没事。” 他料想自己被打到这种程度应该多少可以了结此事了吧,难不成真的无法无天胆敢杀人不成。 可是男人并没有立即散去,偏偏柳青青在这时打来了视频电话,男人几乎流着口水说:“这小妞不错呀,他妈的你好福气。”说着已经接通了电话。 “你是谁!叶哥哥呢?”柳青青问。 男人开始各种污言秽语,最后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赶快过来花都ktv的后巷,不然你的叶哥哥小命难保。” 叶子林本想要她赶紧报警,可是另有男人掏出了匕首对准了女孩的脖子,所以不敢再坚持,只是大声劝止柳青青前来涉险。 挂断了电话,男人们开始互相吹嘘调侃,叶子林终于醒悟这群人何其没有人性,又哪里有什么底线了,这么耗下去恐怕柳青青真的过来可就惨了。 说什么也要拼一拼了,趁着男人收起匕首的机会,叶子林重新捡起地上的酒瓶子,这次他没有迟疑,直接抡向男人的大脑袋。 男人没料到叶子林真的敢出手,所以这一瓶子挨得实在,叶子林也没想到用酒瓶子砸人居然是这种感觉,根本没有一点快感,反倒是腹中翻滚几乎把晚上的饭菜都吐出来。 男人的同伴本想替他上前报一瓶之仇,但男人坚决地推辞了,然后从腰里掏出一把更长的匕首,头上的血已流到嘴角,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几乎从地底钻出一个声音:“找死!” 叶子林吓得不断后退,直到无处可退,瓶子很快被卸下,明晃的匕首从天而降,瞧这力道足够刺穿胸腔了。 大概死后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吧,叶子林这么想着,眼前成了一片空白,只能听到阵阵惨叫,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是死了吗?”叶子林对着一片虚无问道。 一个沧桑的声音说:“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此时,更不是此地。” 叶子林像被人从沼泽里拉出来一样突然就轻松了,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人端坐在对面。 “你是谁?”叶子林问。 “我先问你,刚才能走的时候为什么墨迹半天都不离开?”老人目光如炬,盯着叶子林反问一句。 叶子林哪里想这许多,只说见不得女孩让人这么欺负。 “可是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你留下的理由将毫无意义。”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我不想死,可是有些事就是这么没有道理,明知道没有好下场还是做了,但现在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所有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把生命交给运气,岂不是太儿戏了。” 叶子林沉默了片刻还是好奇老人的身份,老人说:“我已经把他们关于我的记忆全都抹除,等会有人来的话就会发现是你勇斗歹徒,把女孩救了下来,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明天中午12点到荷花亭。” “什么?” 话音未落,老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叶子林这时才发现女孩正在旁边坐着,那三个男人则被五花大绑,奇怪的是这几人的表情都很迷茫,好像丢了魂一样。 伴随着阵阵警笛,两辆警车停在路边,民警同志快步赶来,身后还有一个可爱的身影,正是柳青青,叶子林冲她咧嘴笑了笑,柳青青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条巷子本是监控盲区,女孩和三个男人的记忆仍停留在叶子林甩酒瓶子,之后的事却都不记得了,虽然少了这部分细节,但事实却很清晰,三个男人酒后调戏陪唱女孩,其中一个男人还是女孩的对象,叶子林碰巧撞见了他们,上前制止恶行,过程中先是被男人殴打,接着奋力反击,并最终将三个男人制服,如果叶子林没有出现,女孩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人们无从得知。 柳青青赶到不久,又有一个熟悉的人来到现场,却是餐厅遇到的那个漂亮学姐,柳青青称呼她为姐姐。 叶子林实在想不到缘分竟然如此奇妙,柳青青给大家介绍一遍,学姐原来叫秦盼盼,与柳青青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柳青青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秦盼盼说:“你这丫头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柳青青说:“我也吓坏了,真怕叶哥哥出什么事。” 秦盼盼看着浑身是伤的叶子林,不无怜悯地说:“以后可不敢再逞强了,多危险啊。” 叶子林笑着答应了,秦盼盼又说:“原来青青这两天一直跟我提起的叶哥哥就是你。” 叶子林也说:“原来一直放青青鸽子的姐姐就是你。” 秦盼盼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了握妹妹的手,十分温柔地说:“对不起噢青青,是姐姐不好。” 柳青青突然说:“姐姐和叶哥哥很有夫妻相呢。” (待续) 第5章 新娘(上篇) 老黄不等闹铃响起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嘴里不住念叨着今天婚礼的流程,生怕有哪怕一丝的遗漏。 妻子抱怨说:“你真是上不了台面,遇到点事情就扎不住凳,这才几点就开始折磨人了。” 老黄说:“这是点事情吗,这可是孩子的终身大事,咱们等了三十多年才终于等到今天,当然不能出了纰漏,你要睡就睡,管我干什么。” 妻子索性打开了床头灯,白了他一眼,“睡个屁,都被你折腾起来了,还往哪里睡。”语气虽然生硬,却也难掩脸上的笑意,她与丈夫那张扬的个性不同,平时极为内敛,有什么情绪也不太轻易表达,可是遇到儿子的婚事,到底开心极了,那份喜悦想藏也藏不住的。 “听说他们那边黑天特别晚,咱家都出星星了,他们那边太阳都还没落山。”老黄突然想起这件趣事。 妻子说:“听别人胡说,哪能差那么多。” 老黄没有深究下去,突然又说:“等摆完席,咱们是不是也该去那边走一趟,人家大老远把女儿嫁过来,咱们可不能丢了礼数。” 妻子说:“礼数肯定不能少,到时候多带点土特产过去。” 两人仿佛立刻就坐上了南下的飞机,提着大包小包敲开了亲家的大门。 还是妻子恢复了理智,看了眼手机说:“行了快起来吧,再把房间收拾一遍,顺便也再过一遍流程。” “对对,这么多人看着,可不能在台上出丑,让人家笑话。”老黄格外认真地说。 现在的婚礼都流行由酒店承包了,仪式进行完之后吃席也方便,但妻子觉得那样没有着落,所以坚持在家里支摊子,因为庭院不大,老两口还把门前的马路给征用了,烟酒瓜子糖块零食在院子里堆得满满的,至于肉菜之类的食材则全由委托的流动餐车负责。 流动餐车在农村很有市场的,尤其是那些立下口碑的团队,他们足够专业而且一条龙服务,客户完全不用操心原料餐具卫生和桌椅,开开心心吃席,高高兴兴散场,省心省时又省力。 妻子看着满院的红色装饰,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真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老黄说:“刚才你不是还挺稳当的,现在是谁扎不住凳了?” 妻子说:“你个老东西,大喜的日子不想跟你吵吵,不要破坏这好气氛。” 老黄咧嘴笑了笑,忍不住感慨起来:“现在儿子也要成家了,以后陪我们的时间就少了,他们小两口一起出去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趟。” 妻子说:“那也比打光棍好,你看亲戚邻居差不多大的这一辈,人家孙子孙女都上小学了,咱家还是雷打不动一直是三口人,就算没有小孩,起码有媳妇也添一口人。” 老黄说:“你别慌,马上就能抱孙子了。” 妻子说:“那还用你说,抱一个都少了,起码让他们生三个,最好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咱两个就给他们带孩子,让他们在外面专心挣钱。” 老黄眼前已经浮现出孙子孙女的笑脸了,得意地说:“对,别看咱结婚晚,要比他们一个个都过得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不少,妻子赶忙比个嘘的手势,低声说:“你小点声,别吵了儿子休息,今天他可有的忙了,不休息好怎么行。” 老黄说:“大喜的日子睡哪门子的懒觉,看看几点了,大喇叭也该开唱了。” 妻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五点,会不会太早了点。” 老黄大叫:“都五点了!还早个屁,赶紧开唱了,婚车也该出发了。” 妻子一拍脑门,抱怨说:“都怪你差点误了大事!快给婚车打电话让他们来拉嫁妆了。” 老黄也想到了这一节,顿时急得团团转,“我就说忘了什么事,快把儿子叫起来,大喇叭一会再唱,先把东西拉走啊!” 女方因为远嫁,所以不曾携带嫁妆,毕竟路途遥远,不大方便,而且女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也很难拿出像样的嫁妆,附近有一些家庭娶了远处的姑娘,他们也都没得着什么嫁妆,这本来已经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老黄两口子却十分要强,说什么也不能少了这一项,所以自家准备了很多家电一类的东西对外宣称是女方带来的嫁妆,以此来装点门面,也用来满足自己旺盛的虚荣心和好胜心。 这种事当然要秘密进行,若是被外人看了去,反而闹了笑话。 直到目送着车子开往女方所在的酒店,老黄总算松了口气,埋怨妻子:“差点误了大事!” 女方还是因为娘家距离太远,所以连同父母和弟弟都在县城的酒店住下了,接亲也是到酒店去接,远嫁的现状大抵如此。 妻子说:“那能怪我吗,你醒这么早也不干点正事,就知道瞎啰嗦一些没用的。” 一旁的儿子实在听够了父母的争吵,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们吵一辈子都吵不够,随便什么事都能争论半天,车子已经开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黄咧着大嘴笑着说:“对对,那什么快让大喇叭开唱吧,这回真不早了,鞭炮烟花也都搬出来。” 浪漫的dj情歌在鞭炮声中愈加动感,绚丽的烟花直接映红了整个村子,喜庆的一天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序幕。 老黄听从妻子的意见,选的是一家中式的婚庆公司,儿子二姨家的孙女结婚时就是走的中式流程,据说各项仪式古典气息浓厚,而且新颖别致,最重要的是没有调皮的司仪捣乱,老黄没什么文化,又特别爱面子,所以很担心被司仪捉弄的时候出丑,这种中式的婚礼就文明多了,正中老黄下怀,妻子也是内敛的性格,二人难得达成意见一致,倒让婚礼的计划顺利了很多,从儿子宣布结婚到今天还不到十天。 婚庆公司老早就到位了,老黄亲自看着他们给儿子化好了妆,又送儿子上车去接亲,这才开始迎接陆续来访的宾客,笑容一直在他脸上挂着,妻子对此感慨不已,自从儿子26岁之后,老黄就很少笑了,因为他们就这一个儿子还老是不结婚,实在也很难笑出来。 从今天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就要回归黄家了,老黄自从儿子宣布结婚并把未婚妻的照片发给家里之后,经常在半夜笑醒,虽然准备时间很仓促,但还是不辞辛劳不厌其烦地四处打点,村口道边逢人就炫耀儿媳妇的照片。 然而老两口却从未有机会见过儿媳妇本人,外人不知道,这次婚礼竟是公婆与儿媳的初次谋面。即便如此,老黄和妻子完全信任儿子,况且已经见过儿媳的照片确认是个大美人,年龄也不大,还没结过婚,退一步讲就算长相一般个头不高,那也认了,只要儿子不打光棍,就是找个老大姐找个丑八怪找个寡妇,对黄家来说也是天大的喜讯。 新娘的座驾终于赶到了,不但亲朋好友们纷纷惊呼赞叹,老黄夫妻也几乎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们当然已经知道儿媳的美貌,只是没料想本人更加漂亮数倍,尤其化着古色古香的妆容,黄家分明这是娶了一个大明星啊。 村子里的人老早就开始交头接耳了——“老黄还真不是吹牛十三,这小模样真不是盖的。”“那可不,别说三里五村的,放眼全镇也差不多数一数二的。”“没想到老黄还有这福气,娶个这么好看的儿媳妇,好像听说彩礼还没要多少呢,真是赚大发了。”“但是瞧这样子可不像是会过日子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守不住又怎么样,那也不亏,再说了只要好吃好喝的,她往哪跑去?”“那倒不假,听说女方家里在山区,那边特别穷,只要不打人家,人家肯定跟你好好过。”…… 老黄特别关注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所以虽然一面接待宾客,一面却也在竖着耳朵听别人的悄悄话,听到大家酸不溜秋的议论,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时隔六年之后,他终于在村子里站起来了,这都要多谢孝顺的儿子,虽然前些年不争气,现在似乎也没有多大成就,但娶到这么个好媳妇就是他最大的成就。 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儿媳妇言谈举止都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尤其搭配中式的风格,实在羡煞一众亲戚和邻居,反倒是儿子看起来有点小家子气了,在台上小动作不断,好像特别紧张,老黄低声对妻子说:“真是完蛋玩意,还没媳妇挡行,你看都羞成什么样了。”妻子说:“有一个挡行的不就行了,以我看这样也好,两口子互补一点,生活才更好过。”老黄点了点头,又说:“你再看亲家两口子,一看就是跟咱一样的老实人,就冲这样的父母,闺女肯定也差不到哪去,没想到永贞这小子眼光还不错,也是真有福气了。”妻子说:“有福还不好,你就偷着乐去吧。”老黄可不会偷着乐,实在乐得高调极了,唯恐别人看不到听不清。 这时婚礼已近尾声,司仪也在正经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开起了小玩笑:“下面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拜天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等等,我看新郎有点冲动啊,不要着急啊帅哥,天色还早,洞房有的是时间,晚点再洞也不迟。” 老黄两口子和女方父母一起端坐在高堂的位置,也结结实实地受了新婚夫妻的一拜,本来特别感动,泪花子就要飞出来,听到司仪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鼻涕泡,可把现场宾客都逗乐了,司仪因为背对着老黄,所以没看到这个名场面,还以为是自己的幽默把气氛点燃了,于是更加自信地说:“咱们各位亲朋好友大老远来庆贺,是不是应该给他们敬杯酒啊,来吧二位新人,上酒!” 老黄不失其时地跑到儿子跟前嘱咐说:“你可别太实在,少喝点,泯一口就行了。”儿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提着酒壶就下场了,老黄很快也被人拉着喝了起来。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两点,老黄先后吐了两回,还在酒桌上指点江山高谈阔论,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炫耀漂亮的儿媳妇,宾客们当然也是极力配合,各种奉承的话此起彼伏,直到老黄彻底醉得不省人事了。 一晃来到晚上十点多钟,老黄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迷瞪瞪地问几点了,可是半天也没人应他,黑暗的房间让他猛地坐了起来,“完蛋,喝大了!”老黄一边说一边趿拉着鞋推开了卧室门,大声喊:“孩他娘,人呢,人都上哪去了?” 不一会妻子和儿子从后院走来了,老黄看了眼主卧室窗户的灯光,低声问:“儿媳妇是不是睡着了,几点了现在?” 妻子的脸色很不好,语气更差:“你还知道醒啊!就知道上不了台面,净办些个蠢事,儿子结婚你喝成这个熊样,啥事都指望不上!” 老黄赶紧低声劝她:“你小点声,别吵着儿媳妇。” 妻子的声音更大了:“还儿媳妇儿媳妇,你上屋里看看哪还有儿媳妇了!” 老黄顿时晕头转向了,踉跄着就往主卧室走,儿子赶忙扶住他,说:“不用看了,人不在。” 老黄感觉被雷击了一样,声音都变了,抓着儿子的胳膊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人不在,怎么回事,人呢,不是送入洞房吗,倒是洞啊!人呢,到底怎么回事!” 妻子说:“人呢,人回娘家去了!” 老黄急得都有哭腔了,使劲晃着儿子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回娘家去了!新婚第一天回娘家去了?哎呀你们……赶紧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气死我!” 儿子担心他气出个好歹来,赶紧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可是老黄哪里肯坐,还是不断追问详情,妻子说:“谁让你喝成那个熊样,连个商量头都没有,我当时也懵了,稀里糊涂地也不知道咋办……” 老黄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少废话一箩筐,说事!” 妻子也吼回去:“我不是在说事啊!你叫唤什么!” 儿子的情绪也不大好,声音比父母更大,“行了不要吵了!总是在吵个没完!就不能好好说。” 老黄强忍着怒火,一脸严肃地问:“对对,都别着急,儿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刚送走了宾客,女方老家就来电话了,留守在家的奶奶病危眼看就不行了,多亏邻居小孩发现,让村里的人给送到医院去,电话就是医院急救中心打来的,说是需要家属签字,病人恐怕挨不过一天。 接到这种电话,女方父母首先肯定是待不住了,儿子女儿自幼被奶奶带大,和奶奶的感情很好,也一定要去见最后一面的,所以一家四口连夜就往回赶了。 老黄听完之后问儿子:“你呢,你咋不跟着一起走啊,一辆车刚好也能坐五个人啊,你还在家里待个什么劲啊!” 妻子近乎哭诉:“你喝成那个熊样,儿子怎么敢走啊,回头要是你也没了,那不得让儿子遗憾大半辈子!” 老黄就差跳起来了,声嘶力竭地说:“哎呀糊涂!管我干什么啊!你也跟着糊涂,我就是喝大了,有什么不敢走!你可是新婚第一天,就让老婆自己回老家去了,你呀你长没长脑子啊!” 妻子说:“你喊什么喊,平时各种顾面子,现在不要脸了是不是,也不怕外边人听到笑话!” 老黄经妻子提醒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压低声音说:“对对,咱都别急,他们是几点走的,你现在赶紧开车去追,一定得跟着去,出这种事,你要是对人家不闻不问的,那不让人家寒心啊,要因为这个再挑咱的礼,一气之下散了,看你怎么办,今天这么多人刚吃完席,明天老婆没了,咱可丢不起这人,没事啊,不算啥,你赶紧去追!” 妻子拍打着他的肩膀说:“追个屁啊!你以为儿子喝的少啊,酒驾再被查到,车扣了不说,人也得拘留,你长没长脑子啊!” 老黄说:“那就买票坐车去,赶紧动起来啊!在家里待着干熊啊!” 妻子说:“你现在着急了,那会怎么喊你都喊不起来!” 老黄说:“行了行了,这个等会再说,先送儿子去车站,现在立刻马上,你又没喝酒,快送儿子过去。” 妻子恨恨地说:“我要是会开车还用这么愁啊!” 老黄像是泄了气皮球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说:“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吧。” 儿子无奈地说:“你们急什么呢,我已经订了明天一早的票,最晚后天就能到她家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这样吗。” 妻子说:“你可别不当回事,这事还小吗,你没看儿媳妇临上车时看你的眼神,那还不明白吗,就是等着你也一起走的,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都不懂啊。” 儿子说:“老婆重要,那爹就不重要了呗,他还从没醉成那样,万一有个好歹,你叫我再半路回来吗,别到最后两边都没顾上。” 老黄说:“净瞎说,你爹我这身板硬得很,不用你瞎担心,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媳妇。” 儿子说:“行了行了,我们有感情基础,没什么好担心的,都说了明天一早就坐车跟过去了。” 老黄说:“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先跟人家打个视频说一声,现在正是表现你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多说好话,别再跟以前那样三脚踹不出来个热屁。” 妻子也恢复了冷静,低声说:“你小点声,别给外边听见,儿子心里有数,我们刚才都聊了半天了。” 老黄总算松了口气,抱怨说:“你们都聊半天了,也不知道把我喊起来。” 妻子说:“你睡得跟猪一样,雷打不动,谁这么有本事把你喊起来。” 老黄还要争辩,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争辩的资本,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夜三个人几乎都没怎么睡觉,一大早天还没亮,老黄就把儿子叫了起来,说是趁着天黑没人赶紧出门,省得让外人看见。 终于送走了儿子,老黄却还是特别忐忑,不住唉声叹气,妻子听得头都要炸了,两人随即又是吵吵闹闹起来,接下来一天两天都是如此,直到终于等来了儿子的消息,说是等老人家的丧事办完,小两口也不往家跑了,直接一起到南方打工,老黄和妻子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 生活偶尔是会开玩笑的,所幸最后有惊无险,老黄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喜悦,每天还是照例遛遛狗听听歌刷刷短视频,另外就是最近新增加的户外活动——和同村的爷们吹牛十三。 老两口都以为幸福就这样常驻黄家了,可是偶然有一天在刷短视频的时候,老黄发现一件惊悚的事,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特别和妻子连续看了十几遍,最后得到结论,视频里的人就是他们的儿媳妇,妆容衣服和声音都一模一样,可是视频的内容却是在另一个城市的婚礼现场,男主角也绝不是自己的儿子。 老黄第一时间拨通了儿子的电话,问他和老婆过得怎么样,儿子十分爽快地说:“很好啊,她很贤惠,经常在出租屋里做饭呢。” 老黄又问:“最近怎么没看你更新朋友圈,打视频的时候,儿媳妇也总是那么巧就不在身边,媳妇再好也不能藏起来吧?” 儿子说:“那真的是纯属巧合,你们不要多心。” 老黄已经气得面无血色,把那个视频发了过去,接着问:“这人看着眼熟吗?” 儿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大千世界,撞脸的人多了,没什么稀奇。” 妻子早已哭成了泪人,声嘶力竭地喊道:“黄永贞!到底怎么回事!” 第6章 新娘(中篇) 黄永贞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当现实真的走到这一步,心理准备还是明显不够充分,电话里父母的哀号仍在继续,而他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除了让父母更加绝望痛苦,绝没有任何益处。 人在失败的时候往往会幻想故事的另一种开始,可是即便在这种形势下,黄永贞发现自己仍没有更好的选择,兜兜转转怕还是会走这条路,那就是假结婚。 32岁的黄永贞曾经有过几次谈婚论嫁的机会,可是最终都没有把握住,拖到30岁之后发现结婚的成本越来越高,结婚的欲望则越来越淡,所谓不婚主义究竟是被动的选择还是主动的追求,除非当事人,确实并不好轻易下结论,有时就算当事人自己也很难完全搞清楚。 黄永贞大概还是想结婚的,他也必须结婚,因为他是家中独子,承载着太多父母的期待,尤其身处农村的环境,如果家中有一个光棍,会遭到同村乃至附近村子的无情嘲讽和嫌弃,基本上就被判了社会性死刑了。就算忽略这些,母亲一直以死作要挟,黄永贞也很难选择自己要走什么路,因为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结婚,不结婚的话就是大逆不道,要对母亲的死负直接责任,父亲怕也很难独活,也就意味着如果一直不结婚的话,不出几年就面临父母双亡的惨况。 可是年龄越大心理压力也就越大,黄永贞几度想要自杀结束悲惨的人生,但最终还是没有舍弃父母,后来意外遇到了蒋玉香,也就是他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二人是在网上认识的,以黄永贞的情况也很难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蒋玉香那么漂亮又能说会道的女人。 所有不堪的结局都有一个貌似美好的开场,黄永贞起初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美好的缘分,与蒋玉香聊得很投机,过了没多久就决定线下见面了。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黄永贞还记得自己看到对方时的第一句话。 蒋玉香的笑容特别治愈,而且她有个令人着迷的技能,就是特别擅长聆听,在她面前,你总会轻易就打开了心扉,愿意对她撕开面具卸下防御,所以就算最后知道与她并不可能有什么故事,却还是很难拒绝她的提议和营销。 “只要五万块就能解决你目前的难题。”蒋玉香说。 黄永贞不无苦涩地说:“我还记得刚参加工作时,有同事问起家里有没有给我安排相亲,我当时特别骄傲地跟人家说,我还需要相亲吗,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面红耳赤的。” 蒋玉香说:“人处在不同阶段,想法也是不尽相同的,我们很难用现在的价值观去判断过去,很多人喜欢说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可是真的回到过去,以当时的阅历和心智,多半还是会重蹈覆辙罢了,因此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羞惭说明自己在成长,如果一直沉溺在过去沾沾自喜,那才真叫悲哀呢。” 黄永贞说:“大概很多人都这么对你说过,听你说话总是特别安心,让人如沐春风,如果我的父母能有你十分之一的通情达理,我觉得自己应该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蒋玉香说:“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你这个想法有点道德绑架哦,父母那一辈的人未必有你的眼界和知识,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和你的各种观念保持同步,有分歧是很平常的事,不单你的父母,所有人的父母都与子女存在代沟,这是必然的,关键是我们怎么看待这条沟了,一味消极应对,结果当然是不理想的。” 黄永贞说:“我现在就是很难再积极起来,所以跟他们之间的沟也越来越宽广,实在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蒋玉香说:“你能认识到这件事就说明还有转机,眼下不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吗?” 黄永贞苦笑着说:“如果能真的结婚就好了。” 蒋玉香亮了亮手上的戒指,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太晚了。” 黄永贞叹了口气,“就算我能早点认识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故事的吧。” 蒋玉香说:“所有假设都没有意义,我可以说我们会有故事的,但是那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 “懂了,所以我现在只能假装与你有故事了。” “放心,我的演技很好的,一定让你父母满意。” “这一点我绝不怀疑。” “但有些规则我们必须事先讲明,以免到时候误会。” “那是自然,你请说。”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只是逢场作戏,绝不近身。” “理解,我也不奢望能有那种福份。” “理解万岁,我可以陪你做很多事来让爸妈开心,只是绝不能有亲昵的动作,毕竟……”蒋玉香又亮出了自己的婚戒。 黄永贞说:“你放心,我不是流氓,只是想让父母安心而已。” 蒋玉香说:“是的,另外就是期间的一切花销都需要你来承担,不在那五万元之内。” 黄永贞想了片刻,欲言又止,蒋玉香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我所说的花销只是路费和简单的食宿,还可能会给爸妈带些小礼物之类的,也都不会特别昂贵,你绝对负担得起。” 黄永贞说:“那就好,你也知道的我财力有限。” 蒋玉香说:“放心,一定不会令你困扰,还有第三点就是我们只负责演戏,不参与你方的任何纠纷,婚礼结束也就意味我们的合同到期了,大家各走各路绝不纠缠。” “那是自然,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某酒店套房内,康涛捂着蒋玉香的眼睛边走边说:“马上就到了,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蒋玉香笑着说:“老夫老妻的干嘛搞这个。” 康涛说:“就是老夫老妻才需要情趣呢,可以睁眼了。” 蒋玉香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玫瑰和蜡烛,床头上方还有一串气球写着“涛爱香1314”。 “好漂亮。”蒋玉香说完就投进了康涛的怀抱。 “老婆羊皮婚快乐。” “羊皮婚,是三年的意思吗?” “对呀,我特地从网上查的,如果说结婚三年快乐,好像有点土,所以羊皮婚快乐!” “好像羊皮也有点土呢。” “没关系呀,以后我们还会有象牙婚快乐,珍珠婚快乐,金婚快乐,钻石婚快乐……” “你等等,钻石婚我好像知道是结婚八十年吧,那时候我们都一百多岁了,想想好可怕。” “总之我们要在一起长长久久就是了,老婆,我爱你!” 蒋玉香娇羞地说:“我知道。” 康涛煞有介事地问:“你知道什么?” 蒋玉香俏皮地说:“不告诉你。” “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蒋玉香尤其怕痒,很快就支撑不住,连连求饶,康涛又问:“还不快说?” 蒋玉香饱含深情地望着康涛说:“老公,我爱你。” 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亲吻起来,过了许久才分开,康涛说:“老婆快来拆礼物了。” 蒋玉香惊讶地问:“怎么,还有礼物吗?” 床上果然是有一个箱子的,打开箱子之后还有一个小盒子,蒋玉香拿出小盒子问:“咦,这是什么?” 康涛上前一看却并不是自己准备的礼物,等打开发现居然是一只劳力士的绿水鬼。 “老婆你……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啊啊啊,爱死你了老婆!” 当准备惊喜却被惊喜到的心情大概都像康涛这样惊悚吧,抱着蒋玉香转了好几圈,直到两人一齐晕倒在床上。 蒋玉香得到的礼物是香奈儿的小金球,虽然早就发现了,但还是很开心,两人度过了缠绵浪漫的一晚。 次日一早,康涛提前从酒店餐厅端来了早餐,然后打扮成英伦管家的模样叫蒋玉香起床,蒋玉香笑着说:“米斯特康你又搞什么飞机。” “女王陛下请您用膳。” “不行我好累,你来喂我吧。” “得嘞,准备好迎接甜蜜早餐了吗?” 眼见康涛真的要把早餐端上床,蒋玉香赶紧先走了下来,指了指餐桌,“我们还是吃一顿普通的早餐吧。” 吃到一半,两人聊起了今天的工作安排,先去中心公园签合同,然后到隔壁省的县城找一家酒店住下,准备次日的婚礼。 “这个客户好像挺有钱啊。”康涛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说。 “无非摆阔罢了,真正有钱人哪用得着找咱们呢。” “老婆话也不能这么讲,你这么有魅力,就算马斯克见了也会动心呐。” “如果真是马斯克的话,我就跟他真结婚了。” “你又调皮了,话说这回我可不当你弟了,咱们来个刺激的怎么样?” “什么刺激的,反正只有半天时间,快点搞定溜之大吉了,你不要搞些幺蛾子。” “那哥们不是也说了吗,如果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而这姑娘竟还没结过婚,家里人肯定不会相信的,所以这次的人设就是刚离婚的小少妇,我来扮演你的前夫,怎么样,想想都刺激。” “你别胡闹,哪有带着前夫参加婚礼的。” “放心吧,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完全信服,不但不会对我充满敌意,甚至还会拿我当朋友。” “喂,你真的不要闹了,安安静静地赚五万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明天的婚礼也不例外。” “好了老婆,不要多想了,吃完饭先去签合同,这可是十万大单呢,先把这单拿下再说。” 中心公园的小广场有一排躺椅,蒋玉香夫妇赶到时,发现客户已经躺着睡着了。 “你好赵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蒋玉香小心地把他叫醒,然后一脸诚挚地致歉。 赵卫东摘下墨镜,笑呵呵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才到没多久呢。” 康涛也和他握手打过招呼,三人并排坐下,蒋玉香已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合同。 “对了赵先生,我们商量过了,合同金额呢一直都是五万,今天也不要再改变了,您就转我五万就好。”蒋玉香说。 康涛不大痛快,但还是勉强摆着一张笑脸,不住用手拍着蒋玉香的腰试图让他停止犯糊涂。 赵卫东扫了一眼康涛的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蒋女士,恐怕我很坚持,能买到您的服务,十万也是很超值的,五万则太少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蒋玉香说:“能得到您的认可,我很开心,但希望赵先生不要误会,正如我之前提醒过的那样,我们只是配合您演戏,不会有任何的亲昵动作,而且婚礼结束就意味着合同终止。” “那当然,这个我知道,蒋女士对此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我也保证婚礼结束后绝不纠缠。” 看着赵卫东那真诚的眼神,蒋玉香到底于心不忍,还是坚持只收五万,康涛终于忍不住说:“哎玉香,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赵先生的意思我能理解,他是体谅我们工作的不易,也是对我们的鼓励,我们呢也借此机会努力升级我们的服务,力图给客户更好的体验,这是双赢的好事,你就不要推辞了嘛。” 赵卫东冲康涛竖起了大拇指,赞叹说:“还是康先生懂我,我也不会说个话,反正大概这么个意思吧,主要是我觉得蒋女士完全值这个价格,自从认识你们之后,我感觉自己真的改变了不少,不会再那么忧郁了,多亏了蒋女士开导,我现在充满了斗志,这份恩情也不止十万能报答的。” 康涛笑着说:“赵兄有心了,婚礼结束只是咱们合同结束,并不意味着从此就不往来了,偶尔一起约个饭约场球也是好的嘛,就当交个朋友。” 赵卫东的眼睛都冒光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问蒋玉香:“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蒋玉香显然对此并没有心理准备,愣了一秒钟才说:“可以啊,当然可以,只要赵先生不嫌弃。” 赵卫东开心得像个孩子,庆祝了好一会才说:“我们签合同吧,然后扫微信还是支付宝?” 康涛已打开了收款码,笑着说:“支付宝吧,现在先付五万,等婚礼结束再付另一半。” 赵卫东很配合地掏出手机,一面说:“合理,期待与你们的合作。” 与赵卫东分开之后,蒋玉香却不大高兴,康涛问她为什么,蒋玉香说:“我不太喜欢改变随意改变规矩,尤其是一直顺畅安全的规矩。” 康涛说:“十万块的事你一早就知道的,我还没说你呢,不跟我商量就要改金额,搞得我都紧张死了,万一那小子真的只出一半,那不亏大了。” 蒋玉香说:“因为我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多收人家的钱,你也知道咱们的工作就是这么简单的,收太多反而心里不舒服。” 康涛说:“咱们的工作才不简单,需要纯熟的演技不说,还要防备各种潜在的风险,以我看以后直接对所有人都收十万,这样就算我们少做几单,收入也有保障了。” 蒋玉香说:“这个再议吧,你又跟他说什么约饭约球的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咱们这是一竿子买卖,合同结束本来就是不相往来的。” 康涛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吗,这小子是彻底沦陷了,我估计咱们就是收20万,他也肯定不会含糊的,好好吊着他,也许能有个持续收入呢。” 蒋玉香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以为他是傻子吗。” 康涛说:“他当然不是傻子,可是爱情会让任何人成为傻子,总之后续的事交给我,你就听我安排就行了。” 蒋玉香看着他说:“只要你别把我卖了就行。” 康涛说:“我的傻老婆,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得卖你,你先坐一会,我问下演员到哪了,顺便给你买杯奶茶。” 蒋玉香说:“我要芋泥波波。” 康涛轻轻地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饱含深情地说:“没问题,在车上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康涛带着一男一女回来了,蒋玉香说:“怎么这么年轻啊,不是说了要50岁的夫妇吗?” 康涛说:“原来的两个人突然说有事来不了,这是临时找的两个,凑合一下吧,反正也没人在意他们。” 蒋玉香说:“毕竟是女方父母啊,怎么没人在意,要不等明天简单补下老年妆吧,这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康涛说:“上一辈本来就结婚早,没关系的,咱们这就出发吧,到酒店再对一下细节,不要穿帮就行。” 四个人在酒店研讨了两个多小时,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假父母回各自的房间。 康涛说:“怎么样,虽然稍微年轻点,但演技没得说,这600块钱没白花吧。” 蒋玉香娇羞地倒在康涛怀里,抚摸着康涛的下巴说:“等我们把姓赵的那单做完,一起出去度个假吧,最近工作太密集了,心累得不行。” 康涛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地说:“好呀,老婆想去哪里?” 蒋玉香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我的好老婆,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才能在今生娶到你。” “那还不好好爱护你的老婆?” 康涛立即心领神会,又到交作业的时候了。 婚礼如期而至,今天是一场西式婚礼,全程由酒店承办,蒋玉香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现身舞台中央,立即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新郎得意地迈步上前,拉着蒋玉香的手向所有宾客致敬,这一刻他不再是落魄的打工仔不再是被父母嫌弃的老光棍,而实在是俯瞰众生的天神,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仪式结束后,康涛悄悄找到了上厕所的新郎,低声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新郎已有几分酒意,豪迈地说:“爽!要的就是这感觉!你没看我那些老同学,眼都看直了,说的话也酸得不行,太tm爽了!” 康涛又问:“想不想更爽?” 新郎眉头微皱,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康涛再三确认厕所没有其他人,这才接着说:“只需要再交一万,就能洞房,怎么样?” 新郎瞬间激动不已,问:“洞房?什么意思?你是说可以睡她?是这样吗?” 康涛说:“不错,但有两个条件。” 新郎急切地说:“只要能睡她,二十个也行啊!” 康涛说:“第一必须戴套。” 新郎迟疑了一下,还是满口答应了,并追问第二条件,康涛说:“第二个条件是我必须在场监督,确保你不会伤害新娘。” 新郎当即推辞,抱怨说:“这叫什么事啊,你看着我们做啊!那tm能爽起得起来吗。” 康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戴上墨镜说:“没关系,不同意就算了,婚礼马上结束了,我们也差不多该撤了,再多看新娘一眼吧。”说完扭头就要离开。 新郎咬了咬牙,叫住康涛,“等等,我转你微信吧。” 康涛摘下墨镜,已拿出收款码,笑着说:“别,还是支付宝吧。” 蒋玉香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身边却没有康涛,大声喊道:“老公,老公你在哪?” 不一会康涛端着一个石锅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老婆我来啦!你终于醒啦,快喝点鸡汤补补。” 蒋玉香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婚礼之后的情形,却发现毫无头绪,问道:“老公怎么回事,我是喝醉了吗?咱们几点回来的?” 康涛说:“嗐!别提了,我怀疑那小子买着假酒了,我喝完也觉得不对劲,就是没想到你醉得这么快,所以没办法,咱们提前就撤了,还是跟他们说娘家的老人突然病危,这理由真是屡试不爽。” 蒋玉香哦了一声,隐约感觉下体不是很舒服,看着康涛说:“老公,你昨晚……” 康涛笑着说:“哎呀被我的好老婆发现了,你平时很少喝醉的,没想到醉倒的模样那么迷人,我实在没忍住,哎呀好羞耻的说。” 蒋玉香作势就要打他,但表情却很愉悦,只说:“你这可算是乘虚而入了。” 第7章 新娘(下篇) 在酒店休息了一天,赵卫东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康涛说:“这小子当真是沦陷了,差一天就等不及了。” 蒋玉香说:“也可能是家里人着急了吧,话说这次的演员不能再放鸽子吧?” 康涛说:“那不能够,老婆放一千个心。” 赵卫东的老家在偏僻的山区,康涛在路上已经开得足够快了,还是花了十个小时才赶到附近的小镇,然后租了一套平房先住下。 躺着破旧的床板上,康涛抱怨说:“难怪这小子这么大方,原来老家在这种穷乡僻壤,条件也太恶劣了,早知道真应该要他20万。” 蒋玉香不住取笑他,,抱着他的胳膊说:“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做完这一单就出去度假。” 康涛脸色微变,随即笑着说:“当然记得了,所以老婆有没有想好去哪里?” 蒋玉香一脸憧憬地说:“我看这里就不错,与世隔绝,也没有人打扰,不如我们租一块地,自己种菜种庄稼,然后当一对快乐的乡下夫妻。” 康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好在房间的灯光微弱,并没有给蒋玉香看到。 “老公你说呢,我这个主意怎么样?”蒋玉香见老公没有回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康涛说:“我的傻老婆,我怎么忍心让你在这种地方吃苦呢,我可是立下誓言要保护你一辈子,呵护你一辈子的,如果你真的感觉累了,我倒提议咱们出国吧,去欧洲休养几个月。” 蒋玉香说:“国外消费可高,咱们哪里有那么多钱哦。” 康涛说:“也对,可能咱们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但我一定会拼命攒钱的,早晚也要带我的好老婆到国外体验一把。” 两人的收入来源基本就是假结婚的买卖,而且主要工作都是让蒋玉香完成的,但康涛的话还是让蒋玉香大为感动,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好一阵缠绵才分开。 康涛继续表达自己的决心和忠心,蒋玉香则表示为了两人的美好明天,还是要继续接单赚钱,康涛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山区的夜晚异常宁静,蒋玉香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睡得如此安稳香甜了,一觉醒来,眼睛也变得清爽了不少。 山区没有什么婚庆公司,只有一些所谓的红白队伍,也都是附近的村民临时组成的,有活的时候就接活,没活的时候就解散各回各家,而且服务红事和白事的都是同一群人。 康涛几乎每隔一会就要抱怨赵卫东一句,主旨大意就是钱要少了,他们还从没有参加过这种拉胯的婚礼,可是合同已经签了,不但不能多要钱,而且也不能临阵脱逃。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嘛。”蒋玉香不住安抚着康涛,虽然她也有点小情绪,可是长久以来的工作经验告诉她必须要专业起来。 蒋玉香也不知道这算是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又或者只是本地婚礼吧,服装有民族风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的民族,接亲是用两人抬的小轿子,许多仪式是听过没见过,因为道路狭窄,所以来往运输靠的都是人力车和人肉担子,康涛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放,一路上各种吐槽,惹得村民们笑个不停,蒋玉香在轿子里也并不舒服,晃来晃去比坐船还难受,有好几次差点摔出来。 一行人从小镇到赵卫东家里断断续续走了四十多分钟,几乎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 宾客倒是不多,实际上可以用稀少来形容,因为总共不超过20人,也许因为交通实在不便,朋友们走不过来,也可能是村子人少,家里的亲戚更少,但这样也有好处,不用走来走去各种敬酒了,可能婚礼很快就结束了吧,蒋玉香这么想着,看了一遍现场的宾客,发现大家并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么热情,也瞧不出惊喜或是羡慕的情绪。 这时赵卫东说话了:“不好意思哈,这一路走过来受委屈了,我家亲戚不多,反正能来的都来了,本来也就是做给家里看的,所以并没有通知同学同事,所以可能显得有点冷清了,希望老婆不要介意噢。” 蒋玉香僵硬地笑了笑,心里却老大不自在,因为赵卫东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康涛也感觉很不舒服,找到赵卫东说:“那什么,咱们就尽快结束仪式,趁着天黑之间回去吧。” 赵卫东说:“康先生不要着急嘛,起码感受一下咱们本地人的热情。” 康涛看着这群本地人,心里却直发毛,对赵卫东说:“我可没感受到有多少热情,这一个个的怎么跟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倒不像是来参加婚礼,是来奔丧的吧。” 赵卫东笑着说:“理解一下嘛,咱这边红事白事不分家,可能大家一时没调整过来。” 康涛冷笑一声,还是说要趁早散场回去,可是赵卫东像是没听到一样,根本不再理会,转而对宾客们说:“大家是怎么回事,得乐起来啊!你们这样搞得我完全不像是在娶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爸爸了。” 人群中终于有了笑声,只是笑得似乎并不怎么开心,更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也有三两个交头接耳,但表情之凝重好像在指挥世界大战,而不是轻松的聊家常。 酒足饭饱之后,整场婚礼总算进入尾声,宾客们陆续开始撤离了,康涛把赵卫东叫到院子的角落,低声说:“赵先生,把尾款付一下,我们就差不多要回去了。” 赵卫东说:“当然当然,收款码给我一下吧。” 几秒过后,康涛一脸疑惑地问:“嗯?怎么是七万?” 赵卫东说:“我都听说了,只要加一万就能和新娘子洞房,我出两万,只求蒋女士陪我一晚。” 康涛顿时怒不可遏,抓住赵卫东的衣领说:“你哪里听来的,不要胡说八道!” 赵卫东并不生气,笑着说:“哪里听来的不重要,两万块一晚,价格很公道了,要知道很明星嫩模都值不了这么多钱,我承认蒋女士很优秀,但这个价格就算对她来说也很高了。” 康涛只觉胸腔有一团火在燃烧,冷冷地说:“把你的收款码打开,我把那两万退给你。” 赵卫东还是笑吟吟地说:“噢对了,好像康先生要在一旁监督指导对吧,事实上就算我们一起快乐,我也是毫不介意的。” 康涛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打在赵卫东脸上,赵卫东的鼻子很快喷出鲜血,可是他却还是笑个不停,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蒋玉香已觉察到不妥,快步走来询问情况,看到赵卫东脸上的血,吓得失声尖叫,埋怨康涛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康涛也被赵卫东的表情吓到了,嘴里嘀咕:“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赵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擦了擦鲜血,慢慢地走向蒋玉香,康涛赶紧挡在蒋玉香前面,颤抖着声音说:“你想怎么样?” 赵卫东看着蒋玉香却是对康涛说:“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康先生你想怎么样吧,不如把你钱包里的小东西给蒋女士看一眼。” 康涛瞬间如五雷轰顶,气急败坏地说:“你tm乱说什么!玉香我们快走,这就是个疯子!” 蒋玉香还从没见过康涛这副鬼样子,怔怔地问:“什么,你钱包里到底有什么?” 康涛吓得连连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痛苦地说:“玉香我要相信我,咱们这就回去,你不是想出去度假吗,我陪你一起走,咱们今天就走。” 蒋玉香近乎绝望地说:“所以钱包里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康涛更加绝望地看向赵卫东,质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赵卫东笑着说:“免贵姓赵,赵卫东,康先生怕是糊涂了,咱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康涛指着他说:“不,你你是魔鬼!” 赵卫东冲远处的两个宾客说:“还不帮康先生一下?” 两名宾客快速冲上去把康涛制服,蒋玉香吓到眼泪都出来了,两腿不听使唤跪倒在地,哭着对赵卫东说:“赵先生你这是做什么,你们什么意思?” 赵卫东笑着把蒋玉香扶起来,让人把康涛的钱包拿到跟前。 康涛声嘶力竭地喊道:“玉香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蒋玉香看了看康涛,又看向赵卫东手里的小袋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赵卫东说:“还是由康先生来解答这个问题吧。” 两名宾客已把康涛松开,康涛直接拉起蒋玉香的手就要离开,可是蒋玉香哪里肯动,哭着问:“这到底是什么?” 赵卫东说:“算了,想必康先生是不会承认的,这东西呢有很多五花八门的名号,但其实就是一种迷药。” 听到迷药两字,蒋玉香差点昏厥过去,赵卫东接着说:“蒋女士先前是否曾经以为自己醉倒了,然后忘了很多事,要知道你根本就没喝几杯酒,怎么会醉,那都是拜这个小东西赐。” 蒋玉香看向康涛,康涛已经抱头痛哭起来,嘴里一直念叨不要说了。 赵卫东接着说:“多付一万就可以洞房,这是康先生的原话。” 蒋玉香隐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有莫大的疑问,瞪着赵卫东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卫东笑着说:“事已至此,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蒋玉香沉默了,康涛突然站了起来,拉着蒋玉香就往外走,但门口已被人堵住,而且这两个人特别眼熟,分明正是前两天的那对假父母。 康涛嘶喊起来:“姓赵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卫东已经打开了那个小袋子,把里面的药粉倒在水杯里,然后不住地晃动着水杯,淡淡地说:“想必你们已猜到这并不是我家,所有宾客包括我的父母其实都是花钱雇来的,就像蒋女士的父母一样。” 康涛说:“你就是想要钱是不是,你要多少,我转给你,你放我们回去。” 赵卫东说:“有你们的人脸和指纹,我想转多少都行,所以为什么放你们回去?” 康涛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那可是犯罪,你怎么会,怎么会……”他越说越没有底气,因为眼前的形势可一点都不像是闹着玩的。 赵卫东说:“但有一点是我想不通的,一单五万块其实不少了,就算平均五天一单,一个月也能赚30万,据我了解,凭蒋女士的能力,五天一单都保守了,稍微勤奋点就能年入400万之多,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搞那种小动作,加一万就能洞房,真的是让人惊掉下巴,那可是你的老婆啊,你就不介意?而且还要在现场看着,你怕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吧?所以康先生麻烦你给我解答一下困惑,到底是心理变态,还是想钱想疯了?” 蒋玉香瘫坐在地,眼神涣散,脸色苍白,想说什么,可是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 康涛想去照顾妻子,却始终没了上前一步的勇气,流泪痛诉:“钱如果真的那么好赚就好了,数据是不能信的。” 赵卫东说:“如此说来,你就是想钱想疯了?” 康涛突然叫嚣起来:“对,我就是想钱想疯了,你不想吗,你们不想吗,如果你不想,为什么要捉弄我们,如果你们不想,又为什么跟着他伤天害理!” 赵卫东说:“好一番慷慨陈词,话说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不爱钱呢,这世界上有人不爱钱吗,据我所知,恐怕没有吧。” 康涛说:“你到底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到底哪里得罪过你,起码让我们知道,而且玉香是无辜的,你们放了她,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赵卫东说:“了不起,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想到康先生倒突然变得有情有义起来了,这与前两天的你可是完全不像一个人啊。” 康涛说:“我承认一时糊涂,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捉弄我们,有什么就冲我来,你放玉香离开!” 蒋玉香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气,回头与康涛抱在一起,哭着说:“不,要死一起死,我绝不独活。” 赵卫东擦了擦根本不曾流下的眼泪,对旁边的人说:“看到了吗,这可真算是伉俪情深了,不过康先生和蒋女士都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义使者,对你们的事也根本没什么兴趣,就像你们的生意的一样,我也是个买卖人,都是为了钱,另外我可从没说过要杀人呢,起码肯定不会杀蒋女士,不,我怎么舍得杀她呢。” 蒋玉香怒目而视,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卫东笑着说:“这个问题问的好,我到底想怎么样呢?我就详细告诉你们,接下来事情会这样发展,我们的新娘蒋女士会喝下这杯水,之后大概会失去意识什么的,我呢既然是今天的新郎,当然要和新娘洞房了,考虑到康先生喜欢在旁监督,那今天也会安排来监督我,我当然不可能伤害蒋女士的,因为蒋女士明天要去参加一场真正的婚礼,没错,我已经把她卖给了几十公里外的一户人家,那家人看了蒋女士的照片,真是开心得不得了,30万的价格一点也不贵!至于康先生的结局嘛,暂时还没有想好,杀?不不,我们是文明人怎么会随意杀人呢,但康先生必须展现他的价值,耕个田锄个地什么的想必难不倒他,再不济,起码还有一身健康的器官……” 康涛跪着来到赵卫东身前,近乎哀求道:“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认了,只求你能放过玉香,求你了,下辈子当牛做马一定报答你!” 蒋玉香也跟着跪到赵卫东面前,哭着说:“不,求求你放过他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真的,求求你放过他,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赵卫东笑着说:“真感人,这完全超乎我的想象了,我是真没料到你们两口子会来这么一出,可是问题在于,你们有什么资格求我呢,就算我不答应又有什么坏处吗?这位还说什么下辈子当牛做马,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呢,谈什么下辈子,真是可笑,好了,时候不早了,就请蒋女士先把这杯水喝了吧。” 蒋玉香看着那杯混浊不堪的水,如何肯喝呢,康涛也竭力阻止,然而到底寡不敌众,由两天前的假父母强行把水喂到蒋玉香嘴里。 康涛一怒之下捡起一块板砖准备拼命,很快也被制服了,而就在他搅局的几分钟里,蒋玉香已经沉沉睡去。 赵卫东看着地上的新娘,不禁感叹:“这药还真tm灵啊,康先生从哪里搞的,我也得去搞点,是真的好用!” 康涛啐他一口,骂道:“畜牲!你不得好死!” 赵卫东笑着说:“让我们拭目以待。” 她看着眼前的白雾,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只是心里又觉得好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事等着去做,她迈开双腿却没有半点知觉,她张开嘴巴却不能发出半点声音,恐慌的情绪很快袭上脑门,她拼命地跑,虽然似乎仍在原地停留,她拼命地喊,虽然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这些动作,就会发生极可怕的事。 突然之间,她仿佛堕入另一个空间,这里不再有茫无边际的白雾,反而出现许许多多的人脸,无一例外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者,刀刻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有的人面带微笑,有的人眉头紧锁,有的人谈笑风生,有的人唉声叹气。随着视线拉长,她已置身这群人中间,大家起初都很和善,然后开始指指点点,冲她嘶吼起来。 她吓坏了,努力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终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这时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蒋玉香开始在黑暗中四处搜寻,大声呼喊着康涛的名字,可是这些声嘶力竭的呼喊就像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这时她隐约听到几阵惨叫,莫非是康涛出事了吗,蒋玉香越想越着急,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红色的被面红色的枕套红色的床单,如果四下观望就发现连墙上也都挂满了红色的装饰品,床头上方贴着两个白胖娃娃的图片。 “这是哪里?”蒋玉香努力回想着,却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只能下床寻找答案。 这时房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慈祥的老人。 “阿姨,我这是在哪里?我老公呢?你有没有看到我老公?”蒋玉香焦急地问道。 老人笑着说:“闺女你终于醒了,你放心,你老公在外屋好好的,你不要担心,真是傻丫头,这还没拜堂呢,就已经老公长老公短的喊起来了。” 蒋玉香后背一凉,意识到很不对劲,抓着老人的胳膊说:“阿姨,你说我老公在哪里,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他,阿姨,求求你了,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老人抚摸着蒋玉香的头发说:“闺女怎么还喊阿姨,老公都叫了,就不舍得喊一声妈。” 蒋玉香更加慌乱,也不顾老人的劝阻,直接摸到了门口,缓了一会才终于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的瞬间,蒋玉香几乎石化,心跳似乎也像是中止了一般。院子里有人说话了:“快看新娘子起来了,长得真好啊,白白净净的,胸还挺大。” 另有人说:“你个傻娘们别什么话都说,好看就好看了,提什么胸。”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又有人说:“他大娘,你儿好福气呢,娶个这么好的闺女。”一时之间,院子里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老人站在蒋玉香旁边说:“闺女,先把衣服换上吧,你看大家伙都等着呢,哦对了,大宝,快过来看看你媳妇,刚才还找你呢。” 从院子的另一个方向站起来一个胖乎的男孩,约摸有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红装,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听完老人的话,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 “快跟你媳妇打招呼呢。”老人说。 大宝从嘴里拿出棒棒糖,顺便带出来一串口水,笑着说:“嘿嘿姐姐真好看。” 老人说:“叫什么姐姐,快叫媳妇。” 大宝脸上一红,扭捏着身子不肯叫,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害啥羞,以后就跟你媳妇一块过了。” 院子里有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大宝脸上更红了,拽着老人衣角说:“娘,我怎么办啊娘。” 老人说:“那就亲你媳妇一口,傻小子,还愣着干啥?” 大宝拿袖子擦了遍口水,撅着嘴巴就往前顶。 蒋玉香这时突然恢复了意识,啊的一声冲向人群,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冲出院子,在场的人全都呆住了,老人大喊:“愣着干什么,追!” 第8章 电子厂(上篇) 不觉来电子厂小半年了,从开始的迷茫到现在的麻木,也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曹海浪在想自己可能差不多再待一个月就要提桶跑路了,因为实在太无趣,而且似乎也存不了多少钱。 当有了跑路的念头,每天工作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曹海浪最近刚倒了夜班,每天都感觉睡不醒,七点十六分的闹铃经常拖到二十几分才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的宿舍安静极了,有的人已经在去产线的路上,有的人则还有呼呼睡觉,大概是请假了吧,因为在房间最里面的床铺,开灯也不方便,只能在微弱的光线下摸索着穿上衣服,好在上过几年初中,所以曹海浪知道夏至过后的白昼时间是越来越短的,毕竟上个月这个时候的宿舍还很明亮。 撒泡尿再简单洗把脸,然后确保工卡房卡手机耳机都进了口袋,这才正式出门了。 耳机是必须戴的,孔子不是说过,耳机一戴谁都不爱,跟着节奏摇摆,你就是厂里最亮的仔。好吧,大概不是孔子说的,曹海浪每次听着音乐就像打了鸡血,变得异常兴奋,思绪也往往四处纷飞不着边际了。 这几天他在单曲循环一首日文歌,是中岛美雪阿姨的《御机嫌如何》,歌词简练却充满感情,节奏明快引人入胜,堪称原创佳作。据说中岛美雪当年养活了大半个香港乐坛,或许有夸张的成份,但也是对她创作能力的极大肯定了。 经过早餐店的时候,曹海浪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根烤肠一杯豆浆,就和昨天是一样的,也和以往的夜班没什么分别,他大概是这样一个习惯很稳定的人,因为这会给头脑一种错觉,认为生活没有波澜,岁月静好,是对不安现实的逃避,也是无趣人生的真实写照。 然而今天注定不同以往,因为在他换衣服的时候猛地发现旁边鞋柜有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陌生的女人的面孔,一个陌生的女人的漂亮面孔。 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到曹海浪感觉自己都不配与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是这样的地方,她完全值得拥有更广大的舞台。 曹海浪看傻眼了,浑身的感官似乎处在卡机的状态,直到终于恢复了功能,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居然也如此迷人,那是远超人间香水所能达到的境界,随即曹海浪悟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体香吗? 体香这种事是听过没闻过,对于没闻过的人来说就是无稽之谈,但对于有幸闻过的人来说却实在是人间宝藏。曹海浪醉在其中,忍不住紧闭两眼,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恍若喝了二斤白酒。过了没多大会,味道突然变了,刚才如置身仙境,此刻则突然落在了猪圈。 曹海浪大为震惊,睁开眼却哪里还有姑娘的影子,回头只见同事阿涛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曾经有一次,曹海浪吃到一枚香甜可口的苹果,又香又脆堪称果中精品,苹中典藏,令人回味无穷,可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半截虫子,还在滋滋冒水。 死去的记忆开始疯狂地攻击曹海浪,当时的感受真真切切又体验了一把。 阿涛说:“别看了,人早走了。” 曹海浪更加气愤,抱怨说:“还不是被你熏跑了!算起来你得有一年没洗澡了吧!” “瞎说八道,才只有11个月而已。” “救命!你可别跟我一起走,别人再误会我也是臭的。” 阿涛咧着大嘴,露出了两排黄牙,眼看就要搂住曹海浪的肩膀,曹海浪吓得落荒而逃。 阿涛其实人不错,只是太臭了,又特别喜欢和别人勾肩搭背的,很多人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直说,但就像曹海浪这样明确表达了厌烦,阿涛还是自我感觉很良好的样子。 阿涛似乎根本分不清别人在开玩笑还是认真了,就像曹海浪现在脸上的嫌弃是如假包换的,但阿涛完全并不在意,曹流浪心想明天就在自己脸上写几个大字,阿涛勿扰,看他小子还敢再来骚扰。 因为阿涛的突然造访,曹海浪甚至没有机会询问鞋柜姑娘的名字,好在今天的工作比较繁忙,所以没有过多时间胡思乱想,不然这几个小时可就煎熬了。 到了半夜吃饭时间,曹海浪没想到又见到她了。 “你看什么?”显然曹海浪的眼神过于明显了,她忍不住问道。 “看你啊。”曹海浪脱口而出。 “我有什么好看。” “你哪里都好看。” “油腻男滚粗!” 她的语气很冷,就算在这三十几度的天气下也足够让曹海浪打个寒战,但曹海浪并不怪她,仙女本来就要冷一点才符合身份。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曹海浪不禁在想,这可算是一场持久战了。 一早下班的时候,曹海浪打完卡就赶紧出来换衣服,没想到姑娘的速度更快,尤其当看到曹海浪走过来,居然猛地关上柜子就溜了。 曹海浪并不气馁,毕竟来日方长,还有的是机会。 夜色如期而至,曹海浪也没了闹铃拖延,早早就在柜子旁边候着,差不多七点四十七分的时候,她和另一个女孩一起走过来了,看到曹海浪之后,旁边的女孩捂着嘴走开了,曹海浪心想但愿不是看到我想吐吧。 “你又看什么?” “看仙女。” “哪来的仙女?”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阁下你咯。” “哦。” “哦?” “不好意思,我们不和凡人玩耍。”她说着上下打量一遍曹海浪,接着补充一句:“尤其是这么烦的人。” “好啊居然敢嫌我烦,那我就一烦到底了!”曹海浪暗下决心。 转眼又到了吃饭时间,曹海浪快马加鞭冲到鞋柜,所幸这次赶上了。 “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不干,就是看看。” “流氓滚粗!” “哎呀你误会了,其实我是老实人来的,也没搞过对象,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说话,特别内向社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你社恐?” “昂。” “你内向?” “那可不。” “那你不是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待着吗,不好意思,我就不打扰你了。” “哎怎么又溜了!真失败!”曹海浪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脑袋,给自己加油打气说下班一定要把她拿下。 终于下班了,曹海浪笑嘻嘻地说:“其实呢,我还是挺阳光一人,平时就是喜欢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曹海浪,几秒之后才说:“是吗,来一个看看。” 曹海浪豪迈地说:“那还不说来就来啊。” “好啊,那来啊。” “来啊!” 话是这样说,看着旁边人来人往,曹海浪还是有几分羞涩的,迟疑了一下,眼看姑娘又要离他而去,瞬间从胸腔升一股热气。 “鸡你太美!” 很遗憾,曹海浪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如此高大上的舞蹈动作,跳着跳着就绝望了,就算来一段蹩脚的科目三也是好的,偏偏选了这个,大概以后很难在这栋楼待下去了吧。 没想到姑娘却笑了,虽不知是嘲笑还是真的开心地笑了,曹海浪仍然很满足,他早知道姑娘的笑容一定灿烂极了,实际上更像是全世界的鲜花在同一时间一齐绽放了,让人的视觉嗅觉甚至听觉都仿佛在做一场120分钟的高端spa,何其畅快。 “嘿,见笑了。”曹海浪边说边停下了身体的晃动,。 “不错,有两把刷子。”姑娘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小看我了,起码有三把。” “哦,原来你这么优秀,那我可配不上你,再见。” “没关系啊,我不介意我们试试。” “呵。” 下早班的人还不少,姑娘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曹海浪原地杵了好长时间,心里说不出的郁闷,感觉今天就算是花钱也要把事给办了。 曹海浪听就听说陌陌是个神奇的软件,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体验,回到宿舍也顾不得洗澡了,先在手机应用市场把陌陌安装下来,然后认认真真地填写一遍个人资料,还现场拍了一张帅照当头像,心里说自己这么真诚总能遇到同样真诚的另一个吧,一切工作就绪,又发了一条动态,就说新人报道欢迎骚扰,同样配了一张自认帅翻天的照片。 不愧是陌陌,不到一分钟就来评论消息了,曹海浪小心翼翼地点开了这人的头像,还是个美女,昵称叫绝代芳华,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动态里还有几个视频,傲人的身材一览无余。 曹海浪正在想怎么开场,没想到对面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小哥哥干嘛呢,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什么情况,萝莉身御姐音?”曹海浪心情更激动了,也回了一条语音消息:“刚下班准备洗澡呢。” “上夜班哦,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你还挺幽默的。” “就还好吧,话说你这是醒的早,还是一晚上没睡啊?” “讨厌这都被你猜到了,我还没睡呢。” “怎么个事呢,你也上夜班啊,不会是工友吧?” “哪有,失恋了,不开心,一直喝酒呢,根本睡不着。” 曹海浪心想这么漂亮的女人也会被抛弃,这上哪说理去啊,思量再三,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没关系,下一个更好。” 对面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片刻又跟上一个文字消息:“喝酒吗?” 曹海浪更激动了,只是想到现在还是早晨,一大早就喝酒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呢,又想自己既然是上夜班,那么白夜本是颠倒的,早晨不就是别人的夜晚咯,既然是晚上喝酒,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了,而且对面差不多应该喝醉了吧,那么岂不是…… 二人距离倒并不远,只有2.74公里,十几分钟后,曹海浪已到了绝代芳华的小区楼下。 绝代芳华似乎没料想曹海浪真的过来,坚持让他录个视频证明,曹海浪十分爽快地打开了摄像机,还在最后比了一个剪刀手。 几分钟后,曹海浪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302的房门,房门打开的瞬间,他更紧张了,因为他不知道绝代芳华的妈妈也在家。 “那个……阿姨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曹海浪说。 “阿姨?刚才还叫人家小姐姐,怎么突然就成了阿姨了,真叫人伤心哦。” “嗯?什……什么?你就是绝代芳华?” 这问题虽然不大礼貌,但曹海浪知道自己也一定要问的,当然要问,肯定要问了,这照骗简直不要太离谱。 绝代芳华一把将曹海浪拉进来,然后把房门带上,嘴里甚至还叨着一支烟,淡定地说:“来都来了,不要想太多。” 曹海浪只觉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想要扭头回去,可是两腿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心里大为惊骇,这大妈不会下药了吧。 “来吧,脱裤子吧。”绝代芳华说。 她这么说完,已先把上衣脱掉了,而且她根本并没穿内衣。 这个画面大概会成曹海浪一辈子的阴影了,虽然他极不想看,可是当它们紧紧地贴住他的脸,这该死的触感比看到更加上头。 “大……大姐,我想这是个误会……”曹海浪闭着眼睛说,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为什么还不离开,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啊。 绝代芳华吐着烟圈说:“怎么着,头一回啊?” 男人大多忌讳这种问题,就算是第一次也是不会承认的,曹海浪战战兢兢地说:“不是……我……我就是来喝酒的……” 绝代芳华笑得更开心了,摇头晃奶地围着曹海浪看了一遍,说:“那都是糊弄鬼的,你跟姐说实话,你是真的来喝酒的吗?” 曹海浪可不敢这么说,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真的来喝酒的,可是眼前的场景却根本连喝酒的欲望都没了。 “没事,想喝酒也行啊,现成的啤酒,来让姐姐喂你。”绝代芳华说完,真的含了一口啤酒准备喂曹海浪了。 曹海浪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说:“不用麻烦了,那个……时候不早了,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这他妈一大早的,我连早饭都还没吃,你跟我说时候不早了。” “不是大姐,我看你那桌子的外卖都还没收呢。”曹海浪说完就有点后悔了,扯这个干嘛呢。 绝代芳华坐回床边,又点了一支烟说:“怎么着呢,先吃点再做啊?” 曹海浪心里咆哮起来:“做屁啊做!救命啊,我要回家!” “那什么,我才想起来我的手机支付好像异常了,要不改天再说吧。”曹海浪说完不禁佩服自己,这理由怎么没早想起来呢,没钱总没话可说了吧。 没想到绝代芳华说:“哎呀放心吧,看你长这么帅,姐不但不收你的钱,要是把姐侍候好了,还倒给你300,怎么样?” 曹海浪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自己一表人才就值300块吗,而且这是钱的事吗。 绝代芳华似乎瞧出了他的困惑,搂住他的肩膀说:“哎呀快上吧,还愣着干嘛呢,是不是没有状态,要不要姐姐帮你。”说完丢了半截烟,两口大手席卷而来。 曹海浪吓得赶紧护住裤腰带,“大姐我真的要回去了,刚下夜班困得不行。” “困什么困啊,我看你精神得很,怎么还嫌少啊,我平时也就收300,有时遇到老顾客,280也做。” “真的要不改天吧。” “改什么天啊,快别墨迹了,水都快干了,这样吧,要不我把姐们儿叫出来一起给你飞一个?” 话音未落,从旁边卧室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极简单的衣服,笑吟吟地说:“哟,还真是个小帅哥呢,我们两个陪你,还倒给你300,这事就不要想了,快来吧。” 这位自然就是绝代芳华的姐们儿,单看年龄就像,如果绝代芳华是大妈的话,这位就是二妈了。 曹海浪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看着手里的300块现金,心里五味杂陈,这可真是屈辱的一天,而且感觉特别对不起鞋柜姑娘,这算不算是出轨了呢。 再次上班的时候,曹海浪甚至不敢看她了,但还是隐约发现她悄悄看了自己两眼,只是没有说话,气氛些微有一点尴尬,还是曹海浪忍不住说:“我对不起你。”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天这是改苦情路线了。” 曹海浪试图解释,可是姑娘已经离开了,背着身子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曹海浪叹了口气,也许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今天工作比较清闲,同事之间又开始各种吹nb了,曹海浪一般习惯当听众,他觉得可有意思,阵阵哄笑之间,心里的不痛快也都烟消云散。阿涛尤其停不下来,一张臭嘴叭叭起来没完没了。 这么说并不是人身攻击,而是因为阿涛的个人卫生状况极差,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恶臭,所谓口气与脚齐飞,脖子共头发一色。可是他又特别自信,丝毫不会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是个典型的社牛。 社牛的好处就是人见人爱,就算是浑身恶臭的阿涛,那也并不例外,部门就有一个离异的大姐迷上他了,时不时就给他带好吃的,很多年轻小姑娘见了他也会非常热情地打招呼,总之阿涛所到之处,场子往往立即就热起来了。 曹海浪经常在想,如果阿涛哪怕稍稍修点边幅,也一定是厂里最亮的仔,更不用说蜂拥而至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但是上天果然很公平,阿涛坐拥这一巨大的优势,却对男女之事并不精通,就算是人的天性,阿涛还是一直懵懵懂懂,与女人接触中完全不解风情,只是单纯口嗨而已。 同组另一个同事阿强就很会玩了,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会出去花钱买春,回来之后还会和同事分享快乐,每次到了这个环节,阿涛听得可认真了,但是他真的听明白了吗?曹海浪对此表示严重怀疑,因为阿涛每次听完了同事传授的经验,言行举止根本毫无变化,当然仍然很受欢迎,只是姑娘们可能对他并没有异性之间的冲动吧。 阿强表示自己也是低段位选手,真正的高手哪里会花自己的钱呢。 阿涛不无惊奇地问:“什么意思?带女人出去玩,还要让女掏钱吗?” 阿强说:“那有什么的,原来咱们部门有一个大高个,那才叫真nb呢,据说连套钱都是让女方出的,你更不敢信了。” 阿涛顿时肃然起敬,眨巴着两个智慧的眼神,若有所思的样子。 曹海浪也很叹服,没想到部门还有这么厉害的前辈,可惜赶得不巧,否则一定要拜师学艺。 阿强接着又说:“你们知道秘诀是什么吗,一是足够自信,二是各种吹nb,只要掌握了这两项技能,天底下就没有泡不到的女人。” 阿涛忍不住问:“强哥这么通透,怎么每次还要花钱解决?” 阿强说:“别提了,以前造孽太多,现在花钱消灾呗,而且这样也省心,不用绞尽脑汁包装自己,要知道自信地吹nb其实是很累的,特别消耗卡路里。” 阿涛感慨说:“乖乖,怪不得很多渣男都精瘦精瘦的,敢情这玩意还能减肥是吗?” 阿强笑了起来,指着阿涛的肚子说:“你想减掉啤酒肚吗,那就快做渣男吧,哈哈哈。” 大家都被他广告式的语气逗乐了,阿涛拍了拍曹海浪的肩膀说:“曹啊,听到没有,多跟强哥学习学习,那个鞋柜美女还不手到擒来啊。” 阿强好奇地问:“什么鞋柜美女?” 看着阿强色眯眯的眼神,曹海浪心说就算打死你也不可能跟你分享这种消息。 玩笑的时光过得很快,吃饭时间如期而至,姑娘看曹海浪走来,连鞋子都没换就要离开了,曹海浪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姑娘前面,顺便摆了一个酷酷的姿势,自以为深邃的眼神望着姑娘说:“请问,这个男朋友是你掉的吗?” 旁边很多人经过,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结婚了。”姑娘说。 第9章 电子厂(中篇) “哦。” “哦?” “哦的意思就是说我知道了。” “不是,我说我机耶结,喝温婚,结婚了,所以……” “所以我更喜欢你了。” “变态滚粗。” 她果然又溜了,曹海浪在原地呆了接近一分钟,直到终于看不到她的背(屁)影(股),这才准备去吃饭了。 这个时间餐厅的人巨多,几乎每个窗口都排着很长的队伍,可是没有办法,饭总是要吃的,曹海浪找了一个不是很拥挤的窗口排了起来,一边排一边在想姑娘的话,她不能真的结婚了吧,瞧她的状态可不像是经历了婚姻的人,而且哪个男人舍得让新婚的妻子来这种肉少狼多的鬼地方,要么夫妻感情破裂了,要么就是她在虚张声势。 曹海浪平时吃完饭都是在鞋柜旁边那排椅子上坐着玩会手机,今天却哪里还有心情玩手机,早早地就在姑娘的鞋柜处守株待兔了。 “不管她什么时候进产线,总是要换衣服的吧,那你还怎么躲,我可太睿智了。”曹海浪突然发现内心异常兴奋,感觉很快就要进行决战了。 约摸12点40几分,姑娘终于出现了,看到曹海浪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问:“你到底是要怎样?” 曹海浪故作淡定地说:“不怎样啊,这又不是你家,我还不能待了呗。” “不是,你的鞋柜也是70号吗?” “对呀,不行啊?” “拜托!不要这么下头好吗!” “怎么就下头了?我就是在这里玩会手机,又不是堵你来了。” “你确定?” “我……大概可能也许是不大确定……” “都跟你说了,我都结婚了。” “我也说了,我不介意啊。”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大哥!” “大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每次我在王者峡谷酣战,对面的人都叫我弟弟,你为什么偏要叫我大哥,我有那么老吗?” “拜托!人家那是在嘲讽你好吧,又不是说你年龄小,你在搞笑吗?” “那你为什么要嘲讽我?” “我什么时候嘲讽你了?” “你刚说了人家在嘲讽我。” “无语子,我说的人家是对面的人,又不是说我……哎呀算了,你快让开,我要换衣服了。” “好吧,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意义?” “当你走进我的梦里,我总不能大喊嘿、喂、那个谁吧,那也太别扭了!” “笑死,我为什么要走进你的梦里?” “这也不好说嘛,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曹海浪说完忍不住看向姑娘的下身,她今天穿得很简单,蓝色牛仔短腿和白色的露脐t恤,该说不说的,肚子上的皮肤视觉可见的美好。 “行了别说了。”姑娘一边说一边拽了拽上衣,好像已觉察到曹海浪的眼神,但衣服本来就短,就算扯破也不可能完全盖住可可爱爱的小肚子。 曹海浪下意识地吸溜一口,一脸认真地说:“就跟我说说你的名字嘛,我发誓以后绝不再缠着你了。” “你确定?” “我……大概也许可能是不大确定,但我尽量好吧,反正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叫小兰,曹海浪激动地说:“真的是你吗,小兰!” 小兰眉头微皱,问道:“嗯?什么意思?” 曹海浪说:“我是柯南啊!”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谁会姓小叫兰啊?” “我姓兰,叫我小兰有什么问题?” “哦是这样啊。” “哦是这样!” “那你叫我老曹吧。” 小兰突然瞪大了眼睛问:“不会吧,你就是曹闯啊?” 曹海浪顿时石化了,仔细一想原来是电视剧里的角色,无奈地说:“怎么还飙起来了,也不是只有曹闯才可以叫老曹吧,所有姓曹的人都可以称呼老曹啊。” “哦。”小兰笑着说。 “我怀疑你在故意搞我,但我没有证据。” “快别这么说,我哪搞得过你,这一天天的。” 曹海浪莫名有种得逞的快感,坏笑着看向小兰,小兰随即意识到不妥痛哭一句:“流氓!”脸上却已红了一片。 上班时间又到了,阿涛一直盯着曹海浪,却又不说话,曹海浪终于不能忍受,问他:“你没事吧?” 阿涛反问道:“你没事吧?” 曹海浪更不懂了,问:“怎么着呢?” 阿涛说:“你都傻笑十分钟了!” 曹海浪心想有这么明显吗,果然人的情绪是藏不住的,总在不经意间就暴露了。 阿涛说:“所以是有什么好事要跟哥哥分享一下吗?” 曹海浪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回头发现其他同事也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不无洋溢着旺盛的未知欲,曹海浪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只好老实回答:“今天我终于知道鞋柜姑娘的名字了。” 阿涛兴奋地说:“叫什么,快说啊叫什么名字?” 曹海浪说:“你瞎激动什么呢,还真是天生的吃瓜脑。” 阿强说:“曹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叫什么名?” 曹海浪一脸幸福地说:“她叫小兰。” 阿涛说:“这叫什么名字,哪有人姓小叫兰的啊,她不会是在涮你吧?” 阿强也说:“就是就是,我还是柯南呢,这多少是有点不怎么靠谱。” 曹海浪此时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突然被浇下一盆凉水,臊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仔细想了一下,一来因为没有得到同事的鼓励,二来则是有点怀疑小兰的诚意,搞不好自己真的只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接下来几个小时,曹海浪都是心不在焉的,谁也料想不到,本来大好的心情突然就破防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好不容易赶到鞋柜,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小兰,曹海浪却已没了先前的兴奋,后背更是感觉像是粘着一排玉米须子,实在很不舒服。 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兰突然开口说:“你怎么了,看见鬼了还是菊花让人爆了。” 这突如其来的骚话让曹海浪大为困惑,眼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又想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岂能被一个姑娘震慑到。 “哎呀,这不是想你想的嘛。”曹海浪说。 小兰一脸怀疑地说:“想我?真的假的啊?” “必须的必啊,话说今天被同事笑话了。”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找我搭讪吧?” “不是……不完全是吧,因为他们说我连你的微信都没加上。” “就这?” “差不多吧。” “扫我。” 小兰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微信的个人名片,曹海浪暗叫有趣,然后果断添加上了。 这时小兰的闺蜜来了,问小兰还走不走,小兰笑着说:“都行。” 闺蜜看了曹海浪一眼,然后附在小兰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兰笑着就要打她。 曹海浪猛地想起明天是周末休息,于是问小兰有什么安排没有,小兰还没说话,闺蜜冲小兰做个鬼脸先离开了。 小兰问:“你呢?” 二人离得很近,曹海浪几乎可以听到小兰的呼吸和心跳,尤其当看到小兰起伏的胸脯,顿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那什么,要不要去书城转转,顺便在楼上的影院看个电影,然后到附近的大润发吃顿牛排,再去文化广场打打羽毛球……” 曹海浪这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天才,这么精彩的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不料小兰却并未心动,不假思索地说:“省省吧,直接开房吧。” 当听到省省吧三个字,曹海浪感觉这回彻底没戏了,大概以后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了,可是悲伤的情绪甚至还没有酝酿起来,开房两个字直接炸裂,曹海浪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是看小兰的表情却异常认真,而且还有几分期待。 “什么情况?”曹海浪对自己说:“是说要直接开房去吗?不会是在耍我吧,不行,我不能表现得太激动了,万一她是和别人一起捉弄我呢,那时候岂不太难堪了,不如就当是一场玩笑,这样就算真的发展到那步田地,也可以装作若我其事地各回各家,大不了从此不再联系就好了。” 眼前的一切都太魔幻了,甚至当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曹海浪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担心这只是一场春梦,搞不好进行一半就醒来了,更离谱的是,到了关键时刻发现自己胯下骑的人竟是阿涛,那更是炸裂。 “怎么了?想什么呢?”小兰温柔地问道。 听到这迷人的声音,曹海浪再无纠结,直接一个鹞子翻身,把小兰扑倒。小兰的胸不算太大,一只手刚好完全掌握,身上则几乎找不到一丝赘肉,紧致且光滑,而且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曹海浪心想就算地震龙卷风海啸一起发作,也别想让我从她身上下来。 深圳是个好地方,至少没有地震龙卷风和海啸的打扰,曹海浪与小兰大概从八点开始一直折腾到晚上七点多,差不多一个对时了,若非两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大叫,可能还不舍得从床上下来。 正如曹海浪一早计划的那样,他们真的来大润发吃牛排了,餐桌上小兰一直笑个不停,曹海浪被她感染了也不住大笑,引得服务员和其他顾客纷纷侧目,但两人完全沉浸在浪漫的二人世界,根本不再理会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 用餐完毕,曹海浪带着小兰到文化广场散步,广场上可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放风筝的有打球的有玩轮滑的有玩滑板的有开直播唱歌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广场舞音乐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曹海浪心想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吧,反观厂里的日常,如同走肉行尸一样吃饭睡觉上班吃饭,半道上低着头傻乎乎地玩手机,休息时坐着一言不发玩手机,吸烟时默不作声玩手机,整个人都麻了。 二人准备离开时,小兰的闺蜜突然造访,看到曹海浪就笑着说:“辛苦了哈。” 曹海浪立即会意,也笑着说:“没有的事,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小洪吧。”她搂着小兰说。 小洪今天穿的是一条性感的包臀裙,虽然她的年龄不大,但是身体该大的地方全都没有客气。 曹海浪看着她的上身说:“小洪?你可一点也不小呢,或许应该叫大洪更合适一些。” 小洪捂嘴笑了起来,小兰说:“喂姓曹的,你什么意思,是嫌我小了呗,臭渣男。” 曹海浪赶紧上前抱住她,笑着说:“好了大兰不要生气嘛。” 小洪却是来找小兰一起去蹦迪,曹海浪本想一起去,可是小兰特别认真地说这是闺蜜专场不接待任何男人,曹海浪大为受挫,但看着小兰和小洪的笑脸却也不好扫兴,只能祝她们玩得开心,然后一个人孤伶伶地回到酒店。 白天本来应该是休息时间的,结果一天也没合眼,到了晚上,曹海浪困得实在不行了,所以也没有过多emo的时间,很快就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十点钟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小兰打视频。 小兰大概还没有起床,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都无人回应,曹海浪不太舒服,洗漱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打了好几个,还是一样无人回应。 “睡这么死!”曹海浪忍不住抱怨,心里隐约有点不祥的预感,果然下午躺在宿舍的床上再发消息时,居然发现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曹海浪几乎有点怀疑人生了,这一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上班时间到了,曹海浪老早就跑到鞋柜处候着,他一定要弄明白这件事,否则日子没法过了,脑袋都疼一下午了。 小兰终于和小洪并肩走来了,看到曹海浪却表现得异常陌生,好像并不认识,甚至从未见过。 “不是,什么情况啊?是你坚持不让我陪你们去,怎么还生这么气呢?” “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不是吧,我只听说过有拔吊无情的男人,没想到还有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女人啊!我哪里得罪你了这是?” 他的声音很大,附近的人无不一脸震惊地看了过来。 小兰示意他小点声,然后与小洪说了几句悄悄话,小洪默默地走开了,曹海浪小声问:“所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据我所知,昨天我们不是过得挺开心的吗?” 小兰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没说你不好。” “那为什么?你不知道这样很打击人的吗?” “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我才要和你切断联系。” “我更不懂了。” “因为我怕自己是着迷,会沦陷,会不能自拔,会丢掉自我……” “可是我已经着迷了已经沦陷了已经不能自拔甚至也丢掉自我了,有什么可怕,跟着感觉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违逆自己的心。”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种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欢而散,到时候身心俱受打击,一连几个月都魂不守舍痛苦不堪,我不想要那样的结果,所以趁着还算美好就赶紧结束。” 曹海浪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直到发现角落里一直注视着小兰的小洪,他好像终于有所领悟了,于是小心地问:“是不是因为她?” 小兰凌乱地说:“你不要乱猜了。” 曹海浪说:“就算你们互相喜欢,我也并不在意啊,甚至我们三个人一起也是没有问题的。” 小兰这次真的生气了,曹海浪也终于接受了被分手的现实,他本来知道爱情的保鲜期很短,只是没想到这么短,他更没想到的是整栋楼都在传小兰的闲话,百合或者拉拉,什么称呼并不重要,反正意思是一样的,就是同性恋。 不过小兰大概算是双性恋吧,毕竟与曹海浪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很享受的,曹海浪冷静了一天之后终于恢复了理智,他本不是世俗的人,对于小兰的取向问题也不该如此敏感,既然做不了情侣,那就做好朋友也不错。 然而当曹海浪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再次来到鞋柜却始终没有等到小兰,甚至也没看到小洪,然后上班后在邮件里的出勤表中看到小兰和小洪一起旷工了,此后三天都是如此,一直到备注改为自离,他还是不能接受已经和小兰永别的事实,原来有的人如果做不成情侣,是真的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电子厂里大概每天都在上演各种五花八门的爱情故事,因为环境闭塞工作沉闷,所以大家都迫切需要灵魂的碰撞和身体的交融,同时也因为人来人往过于频繁,每天有大把人进厂也有大把人离开,所以大概每段情感都并不是那么刻骨铭心,事实上就算在其他宽松的环境,当遇到新人,旧人的喜悦或痛苦也很快就会淡忘,更何况是在电子厂。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曹海浪自觉是个深情的人,本以为会郁闷好久,但没想到第三天就释怀了,每天的生活还是照旧享受着闹铃再响一次的几分钟懒觉,吃着餐厅勉强入口的饭菜,坐鞋柜旁边的椅子上打个盹看会电子书,在工位上听同事各种吹nb……甚至还遇到了新的缘分。 在经常去的餐厅,曹海浪发现一个新来的服务员尤其可爱,是那种笨笨的可爱,就是做事的时候总显得特别认真却又错误百出,你不会因为她的错而怪她,因为她分明工作那么认真,你也不会因为她的辛苦而感动,因为她的错误分明又那么滑稽好笑。 凌晨五点下了班,曹海浪又来这家餐厅吃早餐了,进门就看到她在煎鸡蛋。曹海浪这才知道服务员做的事还真不少,除了帮忙打菜、收钱、回收餐具、拾掇卫生,居然还要动手做早餐了,除了那些需要炒锅的食物,其他简易早餐都要会做呢,比方说调个肉馅包个馄饨煎个鸡蛋之类的。 但是很明显,她还不太熟练,煎鸡蛋时不断被油溅到,哎哟之声不绝于耳,真的是可可爱爱恍恍惚惚,曹海浪忍不住盯着她看起来,连饭都顾不上打了。 “试试撒一层面粉。”曹海浪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然后真的捏了点面粉撒上去,果然就不再溅油了。 “哇真的管用哎,你好厉害!”她说。 曹海浪看到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蒙巧华三个字,问道:“那是你的名字吗?”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牌子,笑了起来:“是呢,我叫蒙巧华。” 曹海浪等了几秒钟,问道:“按照惯例,你不是应该问我叫什么吗?” 蒙巧华一脸疑惑地说:“什么惯例,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曹海浪笑着说:“不告诉你。”转身拿起盘子去打饭了。 “你又傻笑什么呢?”阿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曹海浪的椅子后边。 他这么问完,其他同事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八卦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曹海浪突然感觉眼前的情形有点似曾相识,前些天和小兰在一起时,阿涛就这么问过,只是今天男主犹在,女主却换了人。 “没什么啊,就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曹海浪说。 阿涛问:“什么开心的事?” “我老婆生孩子。”曹海浪说。 阿强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阿涛问:“你又笑什么?” 阿强说:“我老婆也生孩子。”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阿涛顿时抓狂起来:“怎么,你们的老婆也生孩子啊,不是大姐,你也有老婆生孩子啊?” 阿强说:“你没看过美人鱼吗,这是电影里的台词,曹在耍你呢都没听出来。” 阿涛说:“我当然听出来了,曹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老婆。” 曹海浪说:“怎么不能有,我跟你说我可能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个姑娘是真的可爱。” 阿涛说:“我看你要成为我们部门的第二个大个了,这才几天就又勾搭上姑娘了?” 曹海浪说:“你不懂,这才叫生活。” 阿涛说:“我怎么不懂了,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我还知道生容易 活容易就是生活不容易。” “呵呵。” 第10章 电子厂(下篇) 阿涛有时把认真当玩笑,有时又把玩笑当认真,这突然的一本正经让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只得跳过这个话题,转而互相分享一下自己的愉快周末。 大家的厂外生活还是有够多元的,有去网吧打游戏的,有去游山玩水的,有去按摩保健的,也有跑外卖赚零花钱的……说起兼职外卖,很多人在平时下班的时候也会跑上几个小时,赶上用餐高峰期的话,一个小时就能赚将近一百块,所以厂里兼职跑外卖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人是家庭压力太大,有人则为了消费更加自由,考虑到厂里的工资实在不算丰厚,大家另谋出路也是情理之中,阿涛就特别喜欢买生肖赌球,当然不是单纯追求刺激,只因赢钱的时候确实很过瘾,虽然输钱也很利索,但还是想搏一搏,厂里很多人都这么干。 曹海浪所在的部门是iqc,其实在厂里算不错了,起码比流水线安逸多了,上班也很清闲,互相吹吹nb,稀稀拉拉地干点活也就下班了,每月加班70个左右,对于一个转正的新人来说,除去吃饭住宿和保险,大概能到手4500块。 这个工资当然不高,但也有低工资的好处,看领导不顺眼就提桶跑路,完全不带留恋的。虽说厂里进进出出很多人,可是毕竟还是老人干活熟练,新人多少还是需要培训几天,有些复杂的岗位可能个把月才能完全独立上手,干部们其实倒并不希望手下的人离开,而且厂里有指标限制,一个月离职的人数不能超过一定的比例,一旦流失过于严重,当然也有人新人来填空补缺,可是干部们的绩效就会扣分了,直接挂钩的就是收入,所以基层员工脾气都不小,干部们反而多是唯唯诺诺,生怕员工闹情绪旷工离职,毕竟这点工资根本抓不住员工的尾巴根。 与曹海浪一起入职的有三十多号人,几个月后留下的不足十个,曹海浪其实也准备跑路,但是现在突然有了牵挂和念想,工作也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工资多少还在其次,主要是心情愉悦,而且工资少的话就少花钱,日子也照样能过,反正他还年轻,父母还不用他照顾,甚至还能给他贴补。 事实上厂里还有很多三四十岁的人照样在底层坚持着,他们可都基本上是拖家带口了,一来是为了混够15年的保险,二来则也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傍身的技能,迫不得已拿着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 曹海浪年龄还小,尚且体会不到为了一百块钱心惊胆战的滋味,只知道在爱情的海洋里尽情徜徉了。 爱情是个奇妙的东西,可以让一个暴躁的人变得温和,也可以让一个温柔的人变得鲁莽,可以让内向的人变得健谈,也可以让开朗的人变得自闭,可以让人如沐春风,也可以让人如坐针毡……总之有着无数种可能性,个中关键在于遇到什么人,也在于当事人的脾气秉性,但如果要问爱情的具体内涵,似乎很少有人能给出完美的解释,也许是一种牵肠挂肚的羁绊,也许是一种一见钟情的浪漫,也许是一种相敬如宾的依恋,也许是一种水乳交融的缠绵,可能只是肉欲的满足,也可能会是灵魂的契合,可能是将就的结果,也可能是守护终生的海誓山盟,君不见脚踩几只船的欲海猎手,将所有契约束之高阁,君不见终身不嫁娶的情场痴娃,让一众道德大师黯然失色。 曹海浪到底还年轻,并不想深究爱情背后的意义,只知道一件事,身心愉快就够了。 他现在就很愉快,因为蒙巧华正对他笑。 蒙巧华个头不高,有点婴儿肥,眼睛很大很亮,仿佛拥有治愈一切的超能力,任何人在任何场合看到这双眼睛,都会立刻平静下来,有些人甚至还会小小地心动一下。 曹海浪承认自己心动了,以至于忘了身后还排着很长的队伍,后边有些胆大的工友,嗓门比胆子更大,冲曹海浪喊道:“前面的愣着干啥呢,实在没想好吃啥就让后边的先打。” 蒙巧华赶紧询问曹海浪:“喂,你想吃什么?” 曹海浪心说我想吃你,可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只能就近选两道菜先找地方入座了。 这家餐厅的生意真不是盖的,曹海浪每次来吃饭都是人满为患,若非为了见蒙巧华一面,属实不想在这么拥挤的气氛下进食,关键还没有空调,墙上那几台风扇仿佛吉祥物,根本没有多少货真价实的本领,汗水的味道不断发酵,让盘中的一切美味都成了清汤寡水一般。 好在可以看到蒙巧华的笑脸。 曹海浪特地找了一个面向门口的座位,这张桌子已有一对情侣和一个女生,换作平时,他是不太好意思坐的,但是今天因为空座本来就少,而且也为了占据有利的视野,只好将就一下了。 蒙巧华的动作还不太熟练,所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曹海浪一边嚼着米饭一边望着她,脸上笑容一刻没停过,有几次还发出了声音,让桌子对面的女生不禁陷入了深思。 女生与情侣是认识的,两个女生坐在一边,男生与曹海浪坐在一边,经过女生指点,男生轻轻碰了下曹海浪的胳膊,礼貌地说:“兄弟,看什么呢?” 曹海浪虽然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但还是听到旁边人的话了,只说:“随便看看。” 男生说:“你这样恐怕并不礼貌吧,还怎么让人家吃饭。” 曹海浪说:“吃饭?她现在可不能吃饭,老板要扣钱的。” 男生说:“你什么意思,如果喜欢人家就大胆说,但实在没必要这样不礼貌地盯着看。” 曹海浪对面的女生赶紧示意男生住嘴,脸上红扑扑的,却是害羞了。 男生低声对她说:“我们先走了,看你的了。” 女生尴尬地说:“你们先别走啊,等我吃完啊。” 男生说:“你好好把握。” 同行的女生也笑着说:“加油噢,看好你!” 曹海浪其实完全没有注意桌子上其他三位食客的反应,还在盯着蒙巧华呵呵傻笑。 女生终于忍不住说:“喂,你什么意思嘛。” 曹海浪微微一愣,眼睛调了下焦距,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是在看蒙巧华,可是脸却一直对着另一个人,这可误会大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曹海浪急忙道歉。 女生的脸更红了,半低着头问:“你是不是要加我微信?” 曹海浪心想自己不会在做梦吧,居然有女生主动邀请加她微信,那还想什么呢,不管喜欢不喜欢,总是要先加为敬,如果不加的话,岂不太伤人家自尊了。 “哦可以吗?”曹海浪假装惊讶地说。 女生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微信名片,曹海浪第一时间添加上了,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女生也自报家门,名叫李玉霞。 “刚才那两个是你同事吗?” “不是的,那是我老乡和她男朋友,刚才他们……哎呀……” 李玉霞还真的容易害羞,说着说着脸又红了。 曹海浪突然发觉这个姑娘也很可爱,随即暗骂自己太渣了,怎么能移情别恋呢,又想与蒙巧华实是八字还没一撇,又怎么能算是脚踩两只船,更谈不上渣了,况且与这个姑娘也未必会有什么进展,只是暂时处个朋友有什么相干。 “我得多谢他们牵线呢,不然都不好意思和你说话。”曹海浪也假装害羞地说,心里却是稳如老狗。 大多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很难做到得心应手,扮猪吃虎的人则完全是游刃有余,但两者都同样令人反感,因为过分虚伪,曹海浪一向也是不喜欢的,可是没预料自己竟成了这种人,果然所有人都逃不脱真香定律的支配,从起初的排斥到后来的运用自如,从起初的芒刺在背到后来的气定神闲,一切都像是预先设定好的一样。 两人吃完饭离开的时候,正好被蒙巧华看到了,曹海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发现蒙巧华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但一时也顾不上许多了,因为李玉霞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了。 经过了解,李玉霞刚来了两个月不到,曹海浪虽然时间也不长,但相比她来说也算是厂里的老人了,所以必须拿出老人的气度,向李玉霞表示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想到哪里玩,都可以找他,李玉霞开心极了,之后对曹海浪发起了牢骚:“我跟老乡是初中同学呢,是她介绍我来这个厂,她对我挺好的,就是有一点,老是让我当电灯泡,他们俩经常在我面前秀恩爱,真的是不能忍哦,可是我又没办法,谁让我没本事,找不到对象呢。” 曹海浪说:“哎呀我太懂了,我们部门之前有个男同事就是差不多的类型,当然他现在离职了,他对象之前就是我们部门的,他俩刚确定关系那会,真的是烦死了,成天跟我们描绘他的恋爱生活,中午休息的时候还把那个女生带到我们那里各种腻歪,又搂又抱又啃,真的不堪入目,后来又各种吵架也是跟我们讲,吵一回复合了,吵一回又复合了,搞得好像我们所有人都在和女方谈恋爱一样,什么事都跟我们说,就差在床上也共享了。” 李玉霞捂着嘴笑个不停,半天才说:“那他后来呢为什么离职了,是回家结婚吗?” 曹海浪说:“结个屁的婚,别扭闹得太大,已经无力回天了,然后分手第二天就提桶跑路了,说是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那个女生呢?” “没几天就找了另一个男朋友,现在还在一起呢,可恩爱了。” “阿这……” “怎么样,是不是挺佩服这两个人的?” “是挺佩服那个女生的勇气和生活态度,大概很少有人敢这么潇洒吧。” “哎哟,你管这个叫潇洒呢,算了,不提这个了,你刚才说手机电池不耐用了,那是准备换新手机了吗,最近上市的几款有没有满意的?” “现在的手机太贵的,我准备去换块电池接着用,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苹果店吗?” 曹海浪看了眼她的手机居然是六年前的苹果x,就苹果手机这小电池能抗六年也算不容易了。 “xx商厦就有一家,你着急吗,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到周末过去,顺便还能在那边逛着玩一天。” “我倒不着急,就是手机有点着急了,现在充满电就算不玩它,自己一天就把电跑没了,如果稍微看个书聊个微信听个歌什么的,基本上不到半天就要充电了。” “那是有点惨,不行就明天下班我带你过去。” “那太好了!我正愁怎么跟你开口呢,毕竟咱们刚认识,也不好意思麻烦你。” “那有什么的,难得咱们聊得这么投机,虽是初次相识,也当是故友重逢了。” 李玉霞低着头说:“你人还怪好嘞。” 曹海浪说:“这可不兴说哦,虽然话是好话,可是已经被广大网友玩坏了,现在满满的嘲讽意味。” 李玉霞笑着说:“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个梗。” 曹海浪说:“好啊,原来你故意逗我呢,你好坏哦。” 没等阿涛开口,曹海浪直接转过身子对他说:“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你问,我直接坦白,没错,我又恋爱了,哈哈。” 显然曹海浪又在班上傻笑来着,阿涛被他这番话说得晕头转向,对阿强说:“不对啊,曹今天这么亢奋呢。” 曹海浪说:“古人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美女空对炕,懂的哈。” 阿强说:“你算哪门子的古人了,净跟我在这瞎扯。” 阿涛说:“曹啊,你咋那么多女朋友啊,啥时候给哥也安排一个?” 曹海浪说:“怎么着呢,思春了?还是老实买你的生肖去吧。” 阿涛说:“别提了,真tm倒霉,今天不但买了生肖,还买了足球跟篮球,幸亏我投的少,不然这个月都要吃土了!” 曹海浪说:“这玩意本来不就是有输有赢的,上回你赚两万的时候咋不说?” 阿涛说:“终究输多赢少哎,要是都像那次一样,谁还在这打螺丝啊?” 曹海浪说:“既然知道输多赢少,那为什么还要赌呢,我一向不认同把自己的前途交给运气,因为我运气一向不好,就连买饮料的再来一瓶都没中过,还指望我彩票中奖呢。” 阿涛说:“说白了道理都懂,就是不甘心,就像现在我就很不甘心,为什么我比你帅那么多,可是你有女朋友,我就一直单身,呜呜。” 阿强说:“涛子没事多喝水。” 阿涛说:“为啥?” 阿强说:“多喝水才有尿,尿完了正好照照自己。” 大家终于憋不住了,哄堂大笑。 下班的时候,曹海浪突然感觉很困,可是已经答应了李玉霞,总不好临时放鸽子的,只能强打精神跑一趟了。 事情办得很顺利,时间却已经来到十点钟,搁在平时,曹海浪早就和周公下棋去了。 “要不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吧。”李玉霞说。 “不麻烦了,还是直接回宿舍睡觉了,改天再逛吧。”曹海浪闭着眼睛说。 李玉霞用力握着手机,终于鼓足了勇气说:“我是说在附近找个地方睡觉吧。” 曹海浪不曾仔细品读这句话,脱口而出:“外面多贵啊,放着宿舍不睡还要住酒店,不是太傻……了?” 他说完就意识不到有些不对劲,猛地睁开两眼,李玉霞说:“你带身份证了吗?” 曹海浪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许是困得出现幻觉了吧,小心地问:“不是,你说我们一起……嗯?” 李玉霞低着头说:“你觉得还能是什么意思哎。” 曹海浪并没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所以李玉霞一个人先开好了房间,然后告诉曹海浪房间号,曹海浪瞬间精神起来了,上楼之前还买了一盒安全套和两罐红牛。 “你温柔一点。”李玉霞说。 曹海浪嘴上答应,动作却是毫不客气,李玉霞再三央求:“你温柔一点,要不我们不做了。” 曹海浪没有办法不配合,箭在弦上岂能不发,只好全程都依着李玉霞,生怕把她弄疼了,搞不舒服了。 事后李玉霞躺在曹海浪怀里突然问起:“你喜欢小孩吗?” 曹海浪说:“喜欢啊,喜欢得不得了。” 李玉霞说:“你不要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所以故意说好话哄我……” 曹海浪说:“怎么会呢,真心话,真心喜欢得不得了,可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李玉霞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如果这里有了宝宝,你会不会嫌弃我?” 曹海浪说:“我都戴套了怎么会有宝宝,而且就算有了,又怎么会嫌弃你,净说傻话。” 看着李玉霞恍惚的眼神,曹海浪突然感觉自己才是说傻话的那个…… 李玉霞说:“我怀孕了,他是个王八蛋,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打算生下来,可是又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所以……” “所以你就找个冤大头喜当爹?”曹海浪瞬间暴跳如雷,一把推开李玉霞准备穿衣服。 李玉霞说:“你不要这么激动好吗,都怪我太天真的,我该知道肯定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种事的。” 曹海浪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就好,就算有,也肯定不是我,再见,啊不,最好别见了。” 从酒店出来之后,曹海浪十分懊恼,一是自己被欺骗了感情,二是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实在有失绅士风度,而且看得出来李玉霞也挺可怜的,就算不能帮她,也不该这么伤害她,可是如果说要回去道歉,曹海浪终究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往宿舍走。 中午的太阳十分嚣张,马路大概可以直接煎鸡蛋了吧,想到煎鸡蛋,曹海浪忍不住想起蒙巧华,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为什么偏要背着蒙巧华出来做这种事。 他越想越不舒服,找到一处树荫坐下,就差抱头痛哭了。 过了没多大会,有一个皮肤很白的女人走了过来,递给曹海浪一瓶水,关切地说:“小哥哥,你没事吧?” 曹海浪抬起头,差点被对面晃到,回说:“没事没事,谢谢了。” 女人也在长凳上坐下,问:“是不是在找工作呢?” 曹海浪猜测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也确实挺像是浪荡街头的无业流民吧,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吗?” 女人笑着说:“要不说有缘份呢,我这还真有不少包吃住的好工作,而且每天都能借支提现。” 曹海浪说:“哦,不知道都有哪些工作呢?” 女人听他如此说,顿时两眼冒光,笑得更甜了,“就在附近这个大厂现在就在招长白班呢,每个月稳定加班60个,吃住自理,但条件是真不错,而且吃饭是可以领饭票的,下月从工资里扣,也相当于这一个月是免费吃住,没有任何经济压力。” 曹海浪苦笑着说:“所以我现在的状态在你眼里该有多惨啊,你看到我是不是就跟整形医生看到丑八怪一样。” 女人的笑容戛然而止,愣了几秒才说:“这不都是缘分嘛,你需要工作,而我这边可以提供好工作,考虑一下咯,咱们也不是说一定要让你跟我走,对吧。” 曹海浪说:“你招一个人能拿多少提成呢?” 女人说:“没多少的,但是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既帮助别人还能赚钱,一举两得。” 曹海浪说:“挺好的,加个好友吧,有需要跟你联系。” 两互相添加了备注,女人问:“小哥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什么工作之外我能帮到你的吗?” 曹海浪说:“大概终究还是需要自己走出来吧。” 女人说:“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下一个更好,只要记着这点,就不会再被过去伤害了,过去就过去了,还是说要往前看。” 女人的话对曹海浪来说帮助不小,但曹海浪自己决定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事已至此,洗洗睡吧。 随着熟悉的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两个肉包一根烤肠一杯豆浆,谢谢。”这番话曹海浪几乎每天都会说一遍,而且说完就会疑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加一个谢谢?好像大家普遍对陌生人都很礼貌,反而对熟悉的人异常苛刻,这个问题至今没有想到满意的答案。 再次经过小兰的鞋柜,曹海浪感慨不已,故人真的渐行渐远了,才只几天时间,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经过安检的时候,曹海浪更加感慨,故人已经不在了,故套却还在口袋里装着,剩下的几只安全套显然是过不了安检的,警示灯一直在嘀嘀作响,可是曹海浪却实在不大好意思当众掏出那东西,尤其负责安检工作的还是个女保安。 “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吧,你先往旁边站,别挡着后边的人进去。”保安说。 曹海浪有心回去把套子放到鞋柜,可是后面的人挤得满满的,实在不好出去,而且已经快到上班时间,若是因此迟到实在不划算,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掏了出来。 保安年龄比较小,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小方盒,还打开盒子翻开瞧了瞧,其他人却已经开始偷着乐。 曹海浪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过了安检门也不去拿盒子,直接就往里面走,保安把他叫住,大声喊:“喂,你的东西没拿。” 曹海浪头也不回地说:“送你了。” 没想到保安这么老实,等半夜吃饭的时候,居然一直等到曹海浪归还小盒子,曹海浪说:“我已经用不着了,送给你和你男朋友用吧。” 保安羞涩地说:“你不要乱讲,我还没有男朋友呢,而且我十八岁之前肯定不会那个。” 曹海浪说:“这么有原则,不知你今年贵庚?” 保安说:“17。” “恭喜了,你也忍不了多久了。” “那事就那么好吗?” “好不好得自己试过才知道。” “我才不试,起码18岁之前不会试的。” “你们女人就是嘴硬,等你遇到那个男人,之前说的再多狠话都成了放屁。” “你说话可真脏。” “真相总是不干净的。” 保安把安全套递给曹海浪说:“起码保持一样干净吧。” 每次到了吃饭时间,曹海浪就异常纠结,总是不知道吃什么,但今天是个例外,他已不用费心去想这个问题,因为饭菜已经备好了。 曹海浪还是不敢相信蒙巧华居然给自己送饭来了,为什么啊? 蒙巧华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休班也没事,就当散散心。” 曹海浪说:“散心有很多方式,没必要大老远来给我送饭吧。” “你不想吃的话,我再带走好了。” “别啊,我当然想吃,只是有点心疼你,可不许有下次了。” “哼想得美,除非你求我。” 看着她天真的笑容,曹海浪却丝毫没有半点欣喜,心事直接说了出来:“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但我还是要问你。” 蒙巧华笑着说:“干嘛这么神经兮兮的,想问就问咯。” 曹海浪说:“你不会喜欢女人吧?” 蒙巧华当即反问一句:“什么?” 曹海浪又问:“你不是也怀了前男友的孩子,现在着急找个接盘侠吧?” 蒙巧华虽然看着很幼小,但手掌的力气却并不小,打在曹海浪脸上响亮极了,曹海浪有心去追她,可是双腿却丝毫不听使唤,在一众路人的注视下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晚,曹海浪暗暗立誓,从此再不纠结于男女之情,开始专心搞钱了,先从兼职跑外卖开始。 刚好这天下早班,五半到宿舍收拾一下就出门了,他虽一直没有跑起来,但其实早就在同事的引导下注册了外卖员的账号,现在是时候施展了。 但是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刚跑了两单就亲眼目睹一起严重的车祸,一辆轿车与送菜的厢货撞上了,轿车大概行驶时间太长,翻倒的瞬间还冒出了火星子,然后火苗越来越大,而车里的乘客却一直没有走出来。 道路很快就陷入拥堵,围观的群众纷纷寻找灭火器上前扑灭火苗,可是火势根本没有丝毫减弱,而车里的惨叫声则越来越大了,形势突然变得严峻起来,车里的生命眼看将要陨落,曹海浪脑子一热,丢下外卖车就冲了上去。 几分钟后,曹海浪终于在车子爆炸之前把乘客拖了出来,热浪甚至把他们的头发烤了大片,但他们却相视大笑起来,如此凶险的逃生过程确实需要释放下紧绷的情绪,只是可惜了那辆迈巴赫。 乘客对曹海浪说:“小兄弟,真是太感激你了,我也没多大本事,就是有点臭钱,你尽管开口,我这就让秘书打你账户上,只要我负担得起。” 曹海浪说:“我可不是为了钱才救你的。” 乘客忙说:“那是自然,但我还是不禁想问下,冲进火海救一个陌生人,在某一刻总是会有什么念头的,然后在那个念头的引导下做出这艰难的抉择。” 曹海浪说:“实话说,什么念头都没有,完全是出于本能,但凡有哪怕一个念头,我都不敢往里冲的。” 乘客露出赞赏的笑容,郑重地说:“我一眼就看出小兄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可是你不要钱的话,我总归也要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看你穿的应该是外卖的衣服,不如这样吧,你来我公司上班怎么样,你要付出劳动然后才可以拿工资,这样的话应该没理由拒绝吧。” 曹海浪面带难色,问:“可是我没学历,也没有经验,能干什么呢?” 乘客说:“没关系,我亲自教你,现在我公司的副总一职还有空缺,刚好你来补位,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也方便,咱们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怎么样,明天就来报道吧?” 曹海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是个什么情况,莫非自己晦暗的人生就要迎来转折了吗,这乏味的电子厂生涯就要结束了吗,终于可以不用打螺丝了吗? 这时有个声音说:“还干不干了!” 曹海浪脱口而出:“干个屁啊!老子现在是副总了!” 突然之间,眼前一片昏暗,乘客没了,燃烧的迈巴赫没了,围观的群众也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有刚才的声音还异常清晰:“反了反了,罢工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不想干赶紧走人,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曹海浪仔细听完发现这人的声音好熟悉了,猛地睁开两眼,发现一个大脸正对着自己,这不是主管吗? 主管说:“行啊,昨天特别交待今天必须全员准时到岗,不要给我掉链子,结果你在宿舍给我呼呼大睡,做梦都还不老实,还敢吼我,还当副总,就你?” 第11章 好汉(上篇) 又是一年毕业季。 唐明志踌躇满志地投出了十几份简历,几乎全都石沉大海,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大学生活有多糟糕:既没有亮眼的专业成绩,自然也没有各种奖学金;没有参加很多社会活动,当然也缺乏相应的项目经验;没有拼命做各种兼职,所以除了节省下来的生活费,并没有多余的财力;甚至与同学校友也并没有多少接触,连个正经朋友都没有,想要借着人脉拓宽致富之路也不能够。 当蜷缩在地下室的出租屋里,唐明志不但气馁,而且自责,心想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的话,他一定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少打游戏多写作业,多参加社会实践,多与同学联络感情,多在校园交朋友,那样在毕业的时候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窘迫了。 可是时间是很难倒退的,至少在目前的物理世界中,时间仍是线性一路向前的,没有机会重新来过,唐明志迟早应该接受这种现实。 吃着7块钱的炒面,喝着社区定期免费发放的白粥,唐明志突然忍不住哭了出来,自从拿到毕业证,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每次家中问起,还要强颜欢笑,特地跑到楼上一处写字楼外面假装过着体面的生活,实际上不但生活一塌糊涂,工作更是没有着落,为了果腹,不得不去跑外卖赚点生活费。 也有很多公司不断发着面试短信,但都是一些小公司,而且提供的工作不是电话销售就是陌拜直销,唐明志实在提不起兴趣,自己好歹也是211大学毕业,而那些工作却连一个初中生都能做,太不体面了。 那是唐明志最初的想法,随着生活越发艰难,他渐渐觉悟,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先填饱肚子吧。 果然销售的门槛就低了太多,几天下来已经有五六家公司发出了offer,有一家公司甚至现场就要和唐明志签合同,唐明志受宠若惊,表示回去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这本是公司方面的台词,每次唐明志面试结束,hr都会说让他回家等消息,然而每次都杳无音讯,唐明志第一次体验到了让用人单位等消息的快感,快感之余还有一丝隐忧,公司越热情,他反而越是心里没底,在比对了几家公司之后,终于一家也没签成,还是游走于各种招聘app。 就这样又拖了一个月,唐明志每天的生活就是熬夜打游戏,次日到中午起来跑两个小时外卖,下午回到出租屋一边上招聘app投简历一边看着盗版网站的电影,偶尔睡一个小时午觉,到了晚饭时间则继续跑两个小时外卖,回来之后再刷各种招聘信息,然后在游戏的世界一直熬到眼皮打架。 一贯的孤僻生活让他的性格越发敏感易怒,而且不敢再与陌生人有过多接触,遇到漂亮的异性会自惭开秽,甚至丢了动心的勇气,更不要提表白,唯一的幸福只是在床上看着小短片自娱自乐。 最近父母开始给他安排相亲了,这让他十分恼火,倒不是恼父母,而是气自己,以自己现在的处境,怎么会得到女孩的青睐呢,所以只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了父母的好心。父母开始表示理解,可因为家里一直有媒人造访,所以还是劝儿子先接触一两个,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并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唐明志还是严辞拒绝,并且态度越来越恶劣,与父母不断爆发争吵。 这一次吵得尤其凶,之前都是唐明志在大吼大叫,今天父亲终于不能忍受,也吼了回来,母亲则在一旁哭个不停,挂断电话后,唐明志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冰窖一般清醒起来,父亲的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给你介绍媳妇还是我们错了呗,是为了谁好?那你有本事倒是自己找个女朋友啊,自然不用给你介绍了。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还供你上大学,赚钱的本事没有多少,倒学会骂父母了?亲戚家同龄的孩子没上过几年学都买车买房了,孩子也都快上幼儿园,反观这个大学生除了花掉家里几十万,却没有一点建树,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唐明志怔怔地在床上坐了半个多小时,过往种种不断在眼前浮现,一家人曾经那么幸福欢乐,为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自己也曾胸怀大志,为何自甘堕落不求上进。 清脆的短信铃声让唐明志回过神,是一条面试邀约,唐明志认真地看完了工作介绍和面试时间,然后更加认真地回了一句:“好的,明天见!” 偏偏在这个时间发过来,也许是一个契机,唐明志死灰般的心脏重新燃了起来,看着钱包里父母的照片,心想一定要拿下这个工作,虽然仍是销售,但如果初中生都能做好,自己这个大学生没理由不能做,只要能赚到钱,管它体面不体面。 为了表达破釜沉舟的决心,唐明志不但卸载了手机里的所有游戏,甚至把保存的小短片也都删掉了,感觉浑身充满了斗志,上次这么激动还是在走出校门的前一晚。 当心情不一样,听到闹铃的感觉也大不相同,之前是厌烦和麻木,现在则是振奋和清醒。 去公司的路上,唐明志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腰板都直不起来,现在已经开始主动与人微笑着打招呼了,崭新的生活大概就要开始了吧。 直到亲眼目睹了公司的现状,唐明志遭到迎头一棒,首先公司的环境和设施都很差,看着像是随时要倒闭的样子,其次应聘的人属实太多了一些,面试的房间人满为患,最后面试官的态度非常恶劣,好像并不是在招销售,而是在选奴隶,让人不禁担心就算有了业绩是否领到工资还是未知。 可是来都来了,唐明志还是决定有始有终,不管最后会不会留下工作,还是要把流程走完,就算是为了以后的新生活热身吧。 因为应聘的人实在太多,所以面试采用了群面的方式,而且实在可以算得上是超级群面了,3个hr对32个求职者。 正式开始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了短信通知的时间,即便如此,在面试开始之后还是有好几个人赶来报到,hr直接就给撵出去了,还对一众求职者说:“呐!我们做销售的尤其要有时间观念,如果约了客户10点见面,结果墨迹到11点才出门,那好吗?那不好!这单子根本就废了!那不但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也是在挥霍公司的资源和声誉,就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没人待见!” 人群里有人站了起来,模仿hr的语气说:“呐,我们做招聘的呢,尤其要有时间观念,如果约了求职者9点面试,结果磨叽到9点半还没开始,那好吗?那不好!这面试根本就砸了!那不但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也是在挥霍求职者的热情和耐心,就这样的公司,到什么时候都招不到真正的人才。”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hr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带头鼓起掌,笑着说:“有必要说一下哈,今天呢确实应聘的人有点多,所以面试时间延后了,但是没关系,我向各位保证,大家的等待绝对是值得的,一会就会介绍到咱们公司,在那之前,咱们不如先请这位同学做一个自我介绍,跟大家打个招呼怎么样?” 大家都跟着鼓起掌,那人声音洪亮,气宇不凡,表情一直很从容,颇有大将风度,唐明志对他的印象很好,认真记下了他的名字——吴长水。 hr说:“咱们做销售的呢,就是要敢说敢做,吴同学给大家做了一个不错的表率,希望其他人也都能积极地表现自己。” 大家果然倍受鼓舞,当hr再提问的时候,站起来回答的人更多了,hr十分满意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似乎是在记录大家的表现,唐明志心想自己也应该努力表达,且不管成与不成,就当锻炼自己一下。 “刚才大家介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公司,包括价值观工作模式福利待遇未来的前景,希望大家认真听,有什么疑问随时提。”hr说。 大家全都安静下来,唐明志有意无意地看向远处的吴长水,只见他表情轻松,面带微笑,与旁边严肃听讲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hr说:“大家觉得一个公司什么最重要啊?”他这么问完也不等大家互动,自己接着说:“答案毫无疑问是企业文化,从一个公司的文化就能看出公司的现状和前景!咱们公司成立三年来事业蒸蒸日上,效益与日俱增,秦总号召的企业文化是功不可没,一个人只有三观够正,才能在社会立足,一个公司同样需要一个端正的价值观念才能在市场上常青,秦总经常教导我们一定要感恩,感恩就是感谢,感谢谁啊,就是我们身边的人,生养我们的父母,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事,一直扶持我们的主管领导,给我们创造业绩的客户,当然更应该感谢的还有谁啊?就是给我们提供这个优质平台的秦总,同样的行业为什么有的公司不赚钱,有的公司盆满钵满,区别就在平台上呢,只有好的平台才有施展的机会,不然你再有能力都赚不到钱,我们很多老员工都深有体会,他们在原来的公司拼死拼活都只是温饱,来我们公司不久就能在老家买车买房,这么好的平台多亏了谁啊,当然是我们秦总,而且我们秦总是很低调的人,之后大家接触到就知道了,他是拿大家当家人来对待的,他常说上下一条心,必当所向披靡,既然是家人,当然福利待遇那是没得说,大家尽可以去对比,底薪还是无责能达到这个数额的公司,咱们不说数一数二,也一定是名列前茅的,而且单提供住宿这一点就超过很多公司了,当然咱们只说民营公司,国营的咱们肯定比不了,毕竟大家都懂的,但是在民营这一块,能在这种地段提供住宿的公司,有吗,可能有,但绝对很少,你就去随便打听,单只一笔住宿就省了不少开支。” 这时吴长水站了起来,缓缓地说:“据我所知公司所谓的提供住宿只不过是脏乱差的八人上下铺宿舍,而且水电费贵得离谱,8个人的水电费用加起来甚至超过房间的正常租金。” hr说:“这个吴同学看来很喜欢出风头,很喜欢受人关注,没关系哈,咱们会有时间给大家提问,所以先请听我说好吗?” 吴长水比了一个请的手势,hr接着说:“关于宿舍卫生设施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水电费,那都是用多少收多少,也是一点问题没有哈,而且大家完全自愿入住,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对,平台,秦总给我们搭建这个平台不容易啊,咱们肯定是要好好维护的,秦总虽然日理万机,但每天都然会坚持和大家一起奋战到很晚才回家。” 吴长水又站了起来,笑着说:“事实上经常加班并不是一个良性的工作机制,老板跟着一起加班,那么是不是在暗示没有加班费?就算有加班费,我想大概也没有人喜欢加班,相比加班加点,大家更喜欢高效的工作模式,尽早完成任务提前回家休息,第二天的工作状态也更完美,如此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hr说:“吴同学这就是自误了,加班费和咱们销售的业绩哪个钱多呢?学过数学的人大概都能算得出来,大家也可以选择拿加班费,只是我担保大家一定会后悔。” 吴长水说:“加班费至少可见,所谓业绩却是镜花水月一般虚幻。” hr说:“关于业绩,只要你肯做,我不能担保一定有,但如果你不做,那肯定没有,听懂掌声!” 真的有掌声,唐明志也跟着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吴长水说:“我觉得公司应该把精力放在提高工作效率上,而不是鼓吹加班,早早收工下班不香吗?” hr说:“早早收工那说明一天的工作还不够饱和,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任何疏漏和不足,所谓剑不磨不利,精益求精任何时候都肯定错不了。” 吴长水说:“也或者只是以无限延长工作时间消磨精力来挫败人的意志和精神,从而更方便管理控制。” hr说:“吴同学或许在之前工作单位的经历不怎么愉快,所以现在仍心有余悸,不过没关系,来了咱们公司就不同了,前面也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也不存在什么管理和控制,大家都是主动去做事。” 吴长水说:“多劳多得当然没问题,就怕以家人的名义进行各种义务劳动,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赚钱,可不是讨好所谓家人的。” hr说:“接下来我就要说咱们的激励机制和福利待遇了,既然吴同学这么着急,不妨提前跟大家说一下,咱们公司正处在上升期,只要你足够优秀,无论是晋升管理层还是做精英销售,前景都是一片光明的,这一点就跟那些国企和许多大公司不同,他们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晋升堪比登天,就算有能力也只能原地踏步,而且咱们还有各种业务激励奖项,只要业绩达标就有现金奖励。” 吴长水说:“这也是典型的画饼了,倒不如多说一说工作内容,说了半天大家仍不知道公司具体卖的是什么。” hr说:“咱们公司经营的产品很多,而且卖什么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掌握了销售的能力,卖什么产品都是手到擒来的,这一点就不得不提一下我们的培训模式,一是由老师傅带,二是定期理论培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不但给你钱,还教你赚钱的本领,这种好事上哪找去,要知道很多地方生怕你学到东西。” 吴长水说:“公司招人的目的都是赚钱,如果员工不会赚钱,公司又怎么会赚钱,为了让员工掌握赚钱的能力,当然要进行培训,没有哪个公司会蠢到不给员工做培训,员工赚不到钱的话,公司也不会有收益。” hr说:“我算是听出来了,这位吴同学怕不是来应聘的,而是捣乱的,搞不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派过来故意黑我们的,但是你们打错主意了,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数据在这摆着,事实胜于雄辩。” 吴长水说:“事实胜于雄辩,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事实上这家公司根本毫无产品,甚至连有效的执照都没有,如果大家仔细辨认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用的执照与他们公司的名字其实差了一个字,只是法人名字一致,借用别人的各种资源进行诈骗,有野鸡大学,这就是一家野鸡公司,甚至根本谈不上是公司,只是一个传销窝点,先是以高底薪和丰厚的福利待遇吸引人进来,然后借着培训的名义各种洗脑,以达到病毒营销的目的,届时各位不但拿不到任何底薪和保险,还可能把家底也埋葬于此。”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现场瞬间就沸腾了,hr奋力平息大家的怨气,但大家已很难相信,陆续很多人开始退场。 唐明志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好奇接下来怎么发展。 hr并没有表现出恐慌的情绪,似乎对眼前的事早就习以为常了,等到应聘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笑着说:“剩下的各位怎么想的?还是说你们是一起的?” 唐明志这才发现场上包括自己还有五个人,除了吴长水,还有三个人在角落坐着,也不知是吓坏了还是铁了心想入职,听到hr的话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对hr说:“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赚钱的,只要能赚到钱,其他什么无所谓。” hr说:“不错,有觉悟,请三位家人到隔壁办公室,我们的主管会继续与大家分享,欢迎加入我们大家庭,另外,这位家人是什么想法呢?” 唐明志怯怯地说:“那个……我想再考虑一下。” hr说:“既然如此,那就请先回去吧,咱们保持电话联系,我们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唐明志并不想离开,可是似乎已没了留下的理由,只得退出培训室,但还是隔着玻璃想看看吴长水到底会做什么,房门隔音效果一般,唐明志躲在后门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着。 但是里面的人却都没有说话,等了一会才有一个人说:“朋友,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hr一旁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秦总。” 唐明志听完赶紧往里瞄了一眼,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秦总,原来是一个特别瘦小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倒并不像是什么企业家。 吴长水说:“你很困扰吗?” 秦总说:“怎么会,远来是客,大概我们也是头一次见,想必没有什么远仇近怨的,但我还是不禁要问,为什么来拆我的台呢?” 吴长水说:“如果秦总的台足够坚定,我就算想拆也拆不了的。” 秦总说:“当然足够坚定,而且我也不怕你拆,不瞒你说,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闹事的,有些人比你的行为更夸张,相比之下,你这算是有礼貌了。” 吴长水说:“那么多人拆台,你都岿然不动,还是有点东西的。” 秦总说:“存在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所以你有什么诉求,你的目的是什么?” 吴长水说:“你赚你的钱,本来与我无关,但是我一个亲戚在你这里有段时间了,我想是时候让他呼吸一个新鲜空气了。” 秦总说:“原来如此,我们从不限制任何人的自由,你可以随时和那个亲戚直接对话的,完全没必要搞这一出。” 吴长水说:“就因为直接对话无用,所以这才找秦总帮忙。” 秦总说:“朋友,你这个亲戚如果自己不想离开,那我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赶他走吧,都是家人,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吴长水说:“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给他洗脑的人是你,那么要解放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你来告诉他真相。” 秦总说:“朋友说话可要谨慎,我可从来不给任何人洗脑,咱们这是正经行业,你不要误会。” 吴长水说:“实话跟你说,我已经盯你们好久了,手上的图片和视频一大堆,随时都可以交给警方,但是我觉得任何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所以我今天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秦总说:“呵呵,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是正经行业,不管你从哪里搞来的图片视频,我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吴长水说:“你们的副总可不这样讲,你们的两个仓库好像也不是这么说,另外你们的宿舍也还不够隐蔽。” 秦总说:“你想要什么?” 吴长水说:“只要放了我那个亲戚,我就把手上的证据全都给你,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秦总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吴长水说:“恐怕你只能相信,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大可以早就把证据交出去。” 秦总说:“为什么?你在等什么?” 吴长水说:“我刚才也说了,任何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秦总笑了起来,问:“你那个亲戚叫什么?” 吴长水说:“你以为我傻吗,现在把他的名字告诉你,恐怕你们会立刻把他当成人质来要挟我,到时候我投鼠忌器,痛失主动权,不,我不会告诉你他的名字。” 秦总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陷入了一个僵局。” 吴长水说:“我知道他就在你们的二号仓库,只要你出面亲自把他释放,咱们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也不会挡你的财路,你可以继续压榨那些傻叉。” 秦总说:“就这么简单?” 吴长水说:“就这么简单。” 秦总说:“你说的那些证据,到时候怎么给我?我猜你大概不会笨到随身带着。” 吴长水说:“那是自然,我看到亲戚就立刻带你们的人去拿证据。” 秦总拍了拍吴长水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你先去楼下等我,我稍候就来。” 吴长水说:“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目送着吴长水下楼之后,hr对秦总说:“怎么处置?” 秦总说:“这傻小子自作聪明,到了仓库就把他按下。” hr说:“可是证据怎么办?” 秦总说:“管他是真是假,这小子都完了。” 唐明志听完预感不妙,赶紧悄悄从楼梯下去找吴长水,可是12楼不容易下,等他下去的时候发现吴长水已经和秦总一起钻进了一辆商务车。 怎么办?报警?说什么呢?唐明志纠结再三,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跟上前面的商务车。” 车子一直开了半个多小时,付车费的时候,唐明志心疼不已,这可是两天的饭钱了。 下车的地方位于一片物流区,一排一排的蓬子厂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有人带路,头一次过来肯定绕迷糊,。 唐明志远远地望着吴长水和秦总走了进去,心想怎么提醒他一下,可是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恐怕很难实现的,如果报警的话,万一没有什么明显的罪状,岂不是谎报警情,怕不是要上征信的,以后再想考公考编甚至买房贷款都会受影响。 他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吴长水已经被几个大汉围了起来,秦总笑着说:“吴长水是吧,手机钱包还有你的背包全都交出来吧。” 吴长水说:“秦总家大业大的,不会还贪图这点小便宜吧。” 秦总说:“事到如今,你还在逞口舌之利,实在令人意外,现在的年轻人怕不是电影看多了,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吴长水说:“多看点电影也好,趁机看看外边的世界,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秦总说:“看到了吗,了解到了吗?” 吴长水说:“当然是有收获的,不然也不会找上你了。” 秦总大笑起来,四下看了一遍,接着说:“以我看呢,确实是有收获,但是不多,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招呼吴少爷。” 吴长水说:“等等!” 秦总不耐烦地说:“还等什么?我告诉你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了,你也不用期待什么了。” 吴长水说:“至少这个地方是没错吧?” 秦总说:“没错,当然没错,歌里是怎么唱的来着,我的地盘我作主,哈哈哈。” 吴长水突然说:“听到了吧,再不行动可就把我给牺牲了。” 秦总一脸疑惑地看向吴长水的耳朵,居然发现一个迷你耳麦,这下可不淡定了,质问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伴随着阵阵警笛,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在场的几个大汉纷纷逃窜,秦总也想开车离开,被吴长水一把按倒在地。 第12章 好汉(中篇) 不多时,一名警察拉着唐明志走了过来,对吴长水说:“小吴,我们发现这个年轻人在附近鬼鬼祟祟,你认识他吗,他可是和这个秦总一伙的?” 吴长水微笑着说:“不是,他和一样也是调查这个秦总的。” 唐明志心说误会了,我可不是来调查秦总的,如果非要调查一个人的话,那也是调查你的啊。 警察说:“原来是误会,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你说你也不跟我们说清楚,哈哈,还好我们在现在不进行暴力执法了,不然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唐明志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是没有搅匀的豆浆,总之一塌糊涂。 吴长水说:“我这边可是一直给你们现场直播来着,就不用留下做笔录了吧,咱们有什么问题再联系,反正我一直在。”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赞许地说:“好!就这么办!哎呀,现在像你这么富有正义感又这么有勇有谋的人可是不多了呀。” 吴长水笑着说:“如果大家都和我一样,那恐怕您都要失业了。” 同行的警察都跟着笑了起来。 离开仓库好远之后,唐明志才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问吴长水:“你……你不是警察啊?” 吴长水说:“不是啊,请叫我热心市民吴先生。” “那你也没有亲戚困在里面咯?” “当然没有,就是瞎说的。” “你真厉害!对了还得多谢你替我解围呢。” “客气了,我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同伙,当然不能害你,话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这一点我还真没想明白,难道你有亲戚在这里?”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 “哈哈,那你可够闲的了,顶着太阳大老远跟到这里来,光是打车费就不少花吧?” “这个……我开始也没想那么多……确实没想到距离这么远……” “哈哈,没关系,我请你吃饭,我看再往前走几步路就有饭馆,一起喝点吧。” “我平时不喝酒的。” “男人哪有不喝酒的,走吧,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这家饭馆的规模还是很可观的,共有上下两层,招牌和装潢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奢华。正值午餐高峰,一楼几乎坐满了顾客,很奇怪在外边的街道上人烟稀少甚至半天见不到一个活人,到了饭点突然就冒出来这许多,让人忍不住好奇这些人是藏在哪了。 吴长水给二人点了两碗面一份热菜一份凉菜还有两瓶啤酒,唐明志本来坚持只吃面就好了,但吴长水实在很难让人拒绝,于是只能番听悉便。 这种位置的饭馆往往像大排档一样喧哗热闹,毕竟顾客们都是附近从事一些体力工作的大汉,偶尔有些个女性也是很豪爽,不但什么玩笑都开得起,而且能吃能喝非常应景,大家互相之间就算不认识也能你来我往对付几句,又因为熟客比较多,时间越长,店内的气氛越是和谐。 顾客们纷纷有说有笑,饭馆一度比酒吧还要热闹,加一首dj就能直接蹦迪了,吴长水和唐明志也很享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环境,一边碰杯一边回顾刚才的惊险刺激。 吃到一半的时候,吴长水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举起了筷子,大声喊:“老板!老板来一下。” 他刚说完,不但唐明志沉默下来,其他顾客也停止了交谈,店内瞬间鸦雀无声,原来就算是如此嘈杂的环境,当你说的话足够吸引人,仍然是可以被听到的。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几年前被丈夫抛弃,为了供养女儿上学,开始在街头摆起了地摊,因为经营有道,赚了不少钱,然后开了这家饭馆,生意依旧很火红,据说马上就准备开分店了。 老板笑吟吟地上前问:“帅哥,有什么需要吗?” 吴长水说:“没什么需要,只是给你看样东西。” 老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面条中间夹着一根弯弯曲曲的头发,吴长水又指了指面碗旁边的桌面上,那里也有一根头发。 “第一根的时候,我决定忍了,毕竟今天和新朋友一起吃饭,也不想扰了兴致,可是很快又发现一根,这就未免有点过分了。”吴长水说。 老板一脸歉然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 有顾客说:“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放进去的哦。” 又有顾客说:“就算有一根半根的头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在家做饭的时候还难免掉一根呢,再说都经过高温消毒的,也没什么危害,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老板尴尬地说:“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样吧,我给您重新做一份吧。” 吴长水说:“不必了,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有顾客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嫌这嫌那的别出来吃饭啊,在家自己做不好吗?” 老板说:“哎呀陈哥你就别添乱了,那什么,帅哥要不这样吧,我给您二位免单怎么样,我这小本买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实在不好意思,以后我们会更加注意卫生状况的。” 陈哥说:“人家老板多不容易啊,一个人还拉扯个上中学的孩子,是又当爹又当妈,是又当服务员又当收银员,你这还非要挑三捡四的,这回行了,不就是想白吃吗,但是就算不收你钱,你好意思真不给吗?” 老板的表情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冲陈哥比了个嘘的手势,其他顾客也说:“行了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咯,小伙子也就是表达下不满,还能真白吃啊。” 老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转身背向那几名顾客,对吴长水说:“弟弟不用理他们,没关系的,就当姐请你们了。” 吴长水全程都是事不关己的表情,淡淡地说:“我一进来就瞧见你们店的大厨了,一般厨师都是不会留胡子的,甚至不留头发,就是怕出现这种事,就算有头发也基本是短发,而且会戴帽子和口罩,但是你们店的厨师倒是很有文艺范,居然扎的丸子头,而且并不整齐,我看掉头发也并不稀奇,虽说一根两根的头发吃不死人,可是到底是头发,是不能消化的东西,甚至难以排泄,会一直留在肚子里,时间一长总是个隐患,而且就算及时发现,那也倒胃口了,白白浪费一桌美食,我想老板可以借今天的事给大厨配顶帽子,因为我猜他大概是不肯剪掉头发的,所以只能折中一下,当然只是我个人建议,是否采纳,决定权在你。” 老板连连点头,顾客反倒不耐烦地说:“吃个饭还给人上起课来了,小伙子你要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呐。” 吴长水说:“这位老哥,你很困扰吗?” 顾客说:“我看困扰的是你吧?不就是一根头发,发现了就撇出去不就好了,至于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吗,还让人家怎么做生意?做人不要太自私。” 老板多次试图打断他,可他还是滔滔不绝。 吴长水笑着说:“国家的发展尚且离不开民众的监督,更不要说一家饭店,如果所有人都对卫生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不是在帮老板而是在害老板,因为这样会让她放松警惕,忽略很多现成的问题,这肯定是不利于长久发展的,还有那个老哥刚才说的也不对,我花钱买来的东西发现问题还不能说了吗,这算是个什么逻辑,我当然可以在家吃饭,但我既然选择来这里消费,老板不能说有义务让我宾至如归,至少起码的卫生状况不该有问题吧,虽然饭菜确实味道不错,但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的。” 顾客们还有些要发表意见的,老板赶紧出面叫停了,对吴长水说:“弟弟不要往心里去,他们也没有恶意的,都是老顾客了,看我一个人挺不容易,就想替我说句话,但我没那么糊涂,犯错了就是犯错了,其实换个立场,如果我出去吃饭在碗里发现了头发,心里肯定也是不舒服的,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我也得谢谢弟弟的监督和提醒,好让我有机会改善我们的工作。” 这时厨师从后面走了过来,冲吴长水鞠了一躬,非常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位顾客,确实是我的疏忽了,你们放心,我这就找块毛巾把头发包起来,回头让姐给我配顶帽子还有口罩,另外今天您的饭菜就记我账上了,欢迎您下次再来监督我们的工作,给我们提出宝贵建议。” 吴长水赞许地点了点头,拍着手说:“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们的店一定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师傅你放心,饭钱一分都不会少。”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唐明志头上的汗水还没有完全退去,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更很少成为人群的焦点,短短几分钟内,他仿佛置身火炕一般浑身炽热难耐。 吴长水说:“怎么了唐唐,看你状态不大对啊?” 唐明志说:“没有没有,我就是挺佩服你,如果我自己出来吃饭遇到这种事,就实在的也不好意思叫老板,只会默默地把头发挑出来,但心里也会觉得有些生气,所以会把头发放在特别明显的位置,希望他们能看到。” 吴长水笑着说:“哈哈那也算是无声的抗诉了,不过基本上没什么用,服务员收拾的时候才不会看那么多,还得像我这样与他们直接对话。” 唐明志说:“看你这么游刃有余,恐怕平时没少干这种吧?” 吴长水说:“哪里哪里,那我也太倒霉了点,对了你住哪,还是说你要继续面试其他工作?哎呀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不会真的有其他面试吧?” “唉,没有了。” “那就好,不然我可愧疚了,话说你这个语气好像有点失落呢,找了多久工作了?” “断断续续一个多月了吧……” “那么长时间,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吗?” “也不算是吧,我也不知道,最近正为这事犯愁呢。” “那这期间的花销怎么解决,找家里要钱吗,还是说在搞什么兼职?” “在跑外卖呢,一天赚个一百多块钱,勉强够花了。” “外卖现在也不好跑了吧,夸张一点说,点外卖的人还没有送外卖的人多,单价相比头两年,简直不要掉太多。” “听你这么说,莫非你也跑外卖呢?” 吴长水笑了起来,反问:“怎么,看我不像跑外卖的人吗?” 唐明志也笑了,是啊,这年头老百姓恨不得全民跑外卖了,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不知道吴长水本职工作是做的什么,他这么想着,也就随口问了出来,吴长水说:“容哥哥卖个关子,如果说我邀请你找我一起工作,你会来吗?” 唐明志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愿意。” 吴长水不免有些惊奇地说:“可是你还不知道具体做什么。” 唐明志说:“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相信你这个人,所以就算是捡垃圾也毫不犹豫。” 吴长水笑了起来,看了眼时间说:“事不宜迟,现在就跟我到工作的地方瞧瞧吧,从最近的地铁站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但是从这里到地铁站却还有段距离,所以两人各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现在的单车不比从前,加了一些助力的零部件,蹬起来并不会特别累,而且价格也算公道,同时还可以优哉游哉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当不怎么赶时间,路程不算太远,天气也不怎么恶劣的时候,实在是绝佳选择。 吴长水一路哼着小曲,唐明志起初也配合地应几句,但到了闹市区之后就不敢出声了,只是静静地欣赏吴长水的表演,吴长水的词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害羞两个字,不管周围的人如何看待他,是赞扬也好,是鄙夷也罢,全都不会影响他的心情和行动。 虽然唐明志有些放不开,但这一天仍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情绪真的是会传染的。 当吴长水火急火燎地去追一辆私家车,唐明志也变得汹涌澎湃起来,比警匪片里面的男主角更加入戏。 追了一个路口之后,私家车终于停了,倒不是发现了吴唐二人,只是不敢闯红灯。 吴长水敲开了车窗,语气很不友好:“下车!” 副驾驶坐着一个大汉,司机则是一个女性,大汉气呼呼地说:“没事吧你,想干什么,碰瓷?” 吴长水说:“这个女同志有驾照吗?” 司机慌忙说:“有,当然有,上个月刚拿到手。” 吴长水说:“既然刚考完没多久,肯定知道路口拐弯时一定要观察后视镜,而不是想拐弯就立刻打方向。” 大汉说:“你算干嘛地啊,管的还挺宽,赶紧闪人,不要挡道。” 这是绿灯亮了,大汉对司机说:“给油走着。” 吴长水冲唐明志比划个手势,唐明志立即领会,直接冲到车子前面,吓得司机一个急刹车。 大汉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妈的活腻了是不是!” 吴长水说:“话还没说完,着什么急啊?” 后面排队的车开始不断按喇叭,吴长水冲他们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与大汉理论。 大汉终于不能忍受,开门下来,比吴长水高了足足一头,身材也很健硕,让人一眼就能瞧出这是个练家子。而且他现在很生气,两眼几乎冒火星子了。 唐明志不自觉地有些腿软,浑身忽冷忽热的,只有把注意力放在吴长水身上才稍稍平静下来。 吴长水倒是气定神闲,淡淡地说:“怎么,你很困扰吗?” 若非司机下车阻拦,大汉就要打人了,吴长水说:“看起来你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甚至以为我在故意找麻烦,刚才的路口有一个行人差点就被你们撞翻在地,也就是他躲得够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就你们那个行驶速度,一旦撞到身上,就是施瓦辛格也得重伤。” 大汉说:“说了大半天,不是没撞到吗!你瞎啰嗦什么啊!” 吴长水说:“你应该庆幸没有撞到,否则追上来的就不是我了。” 司机说:“多谢提醒,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吴长水说:“下次拐弯记下了吗?” 司机说:“记下了记下了。” 吴长水说:“那请随意。” 司机拉着大汉就往车里塞,大汉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两个字:“傻叉。” 吴长水说:“看来这位老哥很不喜欢我,那以后就多遵守交规,否则眼前一定会出现我这张令你讨厌的脸,我想你大概是不想再见到我的。” 大汉狠狠地吐了一口,坐上车子扬长而去。 处在事情漩涡的时候还勉强可以接受,一旦事情结束,唐明志瞬间破防了,心跳加速血液上涌,四肢也开始不停颤抖起来。 吴长水微笑着目送私家车离开,然后发现了同伴的异样,关切地说:“不要紧,头一次干这事,你算表现不错了。” 唐明志说:“看来你也觉得这种事并不平常。” 吴长水笑了起来,“那当然,我又不是疯子,肯定不会每天都拦人家的车玩啊,只是遇到不规范的现象才会出手,同时也需要条件允许,就像这次如果追了半天都追不上他,那也只能作罢,不可能死磕的。” 他笑得那么自然,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唐明志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二人丢下单车又走了几分钟就到地铁站了,这个时间的乘客并不多,来乘车的人也多数并不怎么着急,十分懒散地游走在扶梯上下。 唐明志有时会忍不住好奇,一天中不管处于什么时间,马路上总会有来来往往那么多行人和车辆,那些人都是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呢,他们都不用工作吗,是本地人吗,会有朋友作伴吗,心情是怎样的呢? 之所以会有这种困惑,是因为唐明志平时真的很少能找到外出的理由,尤其勉强果腹的时候,也不用上班,又不跑外卖,没有朋友应酬,没有余财旅游逛街,每天就是窝在出租屋煮饭、拉屎拉尿、熬夜、睡午觉、做白日梦、打游戏、看电影……有时他可以长达半个月不出门,以至于当终于重见天日了,反而浑身不自在,与人接触也是胆战心惊,不知所云。后来开始跑外卖,每天定期在外面逛四五个小时,虽然奔走送餐也没有时间交朋友,甚至无法与人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但总是比之前自闭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尤其遇到吴长水之后,唐明志隐约感觉自己的生命中突然闪现一道亮丽的光芒。人们说外向的性格显而易见,但内向的性格却并不好判定,因为大多数内向的人都是伪内向,他们的性格表现完全取决于身边的人,如果身边的人是外向型的,那么他们也会跟着阳光起来,如果身边是内向型的,那么他们也会变得安静寡言。 显然唐明志就是属于这一类,因为如果是真的内向性格,不管身边是什么人,都不会影响他木讷的言行,可是唐明志在吴长水身边就越发觉得充满了表达欲和自信心,只一点就足以证明,那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街拦车,虽然他实在紧张得要命,但搁在平时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 第13章 好汉(下篇) 这一站的安检员是个小女生,大概是假期来做兼职的,一脸惊奇地看着吴长水,吴长水很有礼貌地送她一个微笑,然后挎起背包就往前快步走去。 唐明志当然也加快了步伐,边跑边问:“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吴长水没有理会,因为他已经停下了。 “喂,那个谁!”吴长水前面一对情侣喊道。 情侣同时驻足,男方问:“你叫我们?” 吴长水说:“正是,请留步!” 男方说:“还好你不信教。” 吴长水奇道:“怎么着呢?” 男方说:“如果你突然来一句道友请留步,那我们肯定头也不回地走得更快了。” 吴长水说:“你还挺幽默,但是我与申公豹不同,他是想坑道友,我则只是单纯提醒你……们。” 男方说:“什么事?” 吴长水说:“不会吧,这都想不到吗?”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窗台上的矿泉水瓶。 男方立刻懂了,笑着说:“原来是这个,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吴长水顿时火气上涌,语气已没了刚才的友好,冷冷地说:“几步外就有一个垃圾桶,而且相当显眼,我不信你没看到。” 男方说:“我看到了,怎么样?” 吴长水更加上火,质问:“你看到了还往窗台上放,你在想什么?” 男方说:“只是一个瓶子,有什么相干,而且你不觉得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吗,年轻人多关注生活吧,少搞这些道德绑架,你难道没听说过,一般搞道德绑架的人都是伪善分子吗?就像洁癖一样是个典型的双标概念。” 吴长水说:“有趣,你居然还振振有词,乱丢垃圾就连小孩子都知道是不对的,你哪来的勇气如此理直气壮?” 女方在男方耳边嘀咕了几句,男方说:“行,我捡回来,不用你老人家再说教了。” 他这么说完真的准备去捡瓶子,吴长水大手一挥,豪迈地说:“不必了,要的只是个态度,希望以后你们不再乱丢垃圾就好,至于这个瓶子,我来解决。” 男方白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出声,但嘴型表达的是傻叉无疑。 男方走了一段距离似乎仍有不甘,回头只见吴长水把瓶子捏扁,然后直接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面。 “他妈的神经病!”男方脱口而出。 吴长水是听不到了,唐明志却看得真切,他发现吴长水的背包里别无长物,居然全是饮料瓶子,然后他联想到安检的小姑娘那惊讶的表情,心想这种事确实不常见。 “好了,走吧。”吴长水若无其事地背起包就走,看起来并没有向唐明志解释的意思,好像也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 唐明志到底没有按捺住旺盛的好奇心,问道:“那个……你经常背着瓶子出门吗?” 吴长水说:“不严谨,我出门的时候,包还是空的,但每次回去都是满载而归。” 虽然单价很低,但瓶子毕竟是可以换钱的,所以收集瓶子也没什么好羞耻的,同时还可以改善环境,可谓一举两得,只是大家普遍对这种行为持一种隐蔽的态度,就是可以做,但尽量不要让别人看见,所以当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并不至于靠捡瓶子维持生计的人,当众干起了这种事,唐明志还是会表示难以接受,甚至替他臊得慌。 吴长水果然是个奇怪的人,在他身边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唐明志这样想着,看向旁边的吴长水,发现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既有与事无争的洒脱,也有生死无惧的从容,还有几分雷打不动的坚定,如果他是个女人,唐明志大概已经恋爱了——当然是暗恋——就算他是个男人,唐明志也觉得与他分外亲切,这世上当然有很多富于魅力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遇到到活的了。 唐明志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吴长水悄悄在他耳边说:“等会把手机摄像头瞄准那边那个人,当然不用真的打开录像,就是做做样子。” 唐明志恍然惊醒,却听得晕头转向,小声问:“哪个人啊,什么时候瞄准他?” “等会自然知晓。”吴长水撂下一句话就向车厢门的方向挪去。 靠着扶手的一侧坐着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十分正式,吴长水直接站在他的面前,然后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手机根本都没有解锁。 金丝男开始变得很不自在,动动脖子清清嗓子松松领子一连串小动作不断,过了一会终于不堪忍受,抬起头盯着吴长水说:“这位先生,车厢有很多空座,你不是非要站在我前面吧,我们认识吗?” 吴长水笑了起来:“啊,你居然发现我了!” 金丝男没好气地说:“我又不瞎!你是存心搞事情吧?” 吴长水说:“哟,怎么还生气了,你很困扰吗?” 金丝男说:“请你让开,不要站在我前面。” 吴长水说:“怎么了,我是妨碍到你了吗?”说完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金丝男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穿着豹纹短裙和吊带,黑色高跟鞋,坐十分豪爽,两腿分开两侧,中间门户大开,本来正在对着手机讲语音,看到吴长水的眼神,立刻怼了一句:“臭吊丝看什么看!” 吴长水并不介意,重新扭过头对着金丝男说:“这位先生,你怎么看?” 金丝男扶了扶眼镜,嘀咕着说:“行,你不走我走。”说着就往旁边的座位上挪。 吴长水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也跟着挪到旁边。 金丝男猛地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闪开,我到站了。” 吴长水说:“这么快吗,不像啊。” 金丝男说:“我到没到站还不知道吗,你装什么睿智呢。” 吴长水说:“下车可以啊,先把手机里的东西删掉,必须声明,我这是很友善的提醒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可能要到警局说明情况了。” 金丝男说:“你没事啊!好狗不挡道。” 吴长水对豹纹女说:“也罢,我可以不计较,只要这位女士不介意的话。” 豹纹女说:“你们两个撕十三,关我什么事!” 吴长水说:“这位男士手机里的东西可不是这样讲的。” 豹纹女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又往下拽了拽裙子,这才起身对金丝男说:“手机打开。” 金丝男顿时慌乱起来,摸索着手提包就要从另一个车厢下车,豹纹女一个箭步拦到他前面,与吴长水前后夹击,将其退路堵得死死的。 吴长水说:“本来你只要把东西删掉就好了,现在恐怕很难善后了。” 金丝男说:“你们无权翻看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豹纹女说:“你个死变态,偷拍到老娘身上来了,还敢狡辩!如果没有偷拍,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手机!” 金丝男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拍就是没拍,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你们再不让开,我可要报警了。” 吴长水笑着说:“好一招反客为主,没想到你倒挺有胆识,可惜了,我朋友在那边一直录着视频,把你偷拍时的猥琐模样全都记录下来了,你真要报警的话,恐怕对你不利噢。” 金丝男扭头果然看到有人正拿手机对着自己,唐明志也站了起来,对金丝男说:“我劝你还是老实打开手机,把你拍的东西都删掉,也许这位女士还有可能原谅你,不然恐怕你要蹲局子了。” 豹纹女说:“原谅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刚才已经给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把握。” 这时列车安全员发现异常走了过来,豹纹女大叫:“师傅快抓变态!他偷拍我裙底!还不肯把手机交出来!” 安全员步步接近,金丝男终于示弱了,不求央求豹纹女,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希望能私下解决,只是千万不能被记录在案,同时又求唐明志把视频删掉。 吴长水拿过唐明志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傻子你中计了,这手机什么都没拍。” 金丝男大为恼恨,挥起拳头就要打吴长水,被安全员一把按住,豹纹女也上前一阵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金丝男对吴长水说:“瞧见了吗,就这样一个放荡的女人,明明是自己暴露在外等着别人来拍,却突然装起了清纯,简直就是又当又立,还有你这孙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是不是想趁机占她便宜啊,呵呵,随便找个会所花上两百块钱就比这质量好太多了。” 豹纹女的大耳刮子再度响起,吴长水则无心再作理会,叫上唐明志在下一站就下车了。 二人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唐明志说:“这种装完十三就跑的感觉真爽!” 吴长水说:“正是,后续怎么发展不重要,反正咱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唐明志说:“没想到那人看着一本正经,居然干这种事,更没想到被人拆穿后的那副嘴脸居然如此卑鄙,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吴长水说:“以外表评判一个人本来就是很草率的,实际上就算长期相处的两个人,可能也是各怀鬼胎,未必确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会在危难关头替你两肋插刀,还是插你肋上两刀,除非到了那一刻,否则谁也不知道。” 唐明志点头称是,四处观望一圈,问道:“所以我们这是到了吗?” 吴长水笑着说:“一定要有耐心嘛。” 唐明志说:“我倒不是着急,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只是你说半小时车程,我以为已经到附近了。” 吴长水说:“半小时是到距离最近的地铁站,其实还要再倒一趟公交车,我也是怕你嫌远就不过来了,所以……也不能说是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丢丢的事实。” 唐明志说:“如果其他人这么说,我一定觉得既生气又厌恶,但是听你这么说却感觉很合理是怎么回事呢。” 吴长水搂着他的肩膀说:“好兄弟就是这样了,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正在马路牙子上的人行道走着,突然从前面冲过来一辆电动车,前面有几个行人刹时间全都躲开了,唐明志也给车子闪出一条道,回头发现吴长水居然还在原地站着,有心拉他一把,可是事情发展迅速,电动车已然侧翻,骑车人也重重地扑在地上,惨叫声随之传出,反观吴长水却十分淡定地看着骑车人。 显然这人是个外卖员,虽然没穿制服,但是后边的箱子却已经把他的身份暴露了,尤其当车子倒地,还从箱子里甩出来一堆美食,鲜美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目睹这一惨状的行人纷纷上前帮忙,唐明志本来也想伸出援手,被吴长水制止了,外卖员挣扎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吴长水破口大骂:“你他妈眼瞎啊,看不到有车吗!” 吴长水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撞上来了, 怎么关键时刻突然就怂了?” 外卖员说:“这路本来就窄,你让我往哪走,早知道真应该怼上你。” 吴长水说:“你知道为什么路窄吗,因为这是只走行人的小路,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迎面飞过来吗,因为你逆行了,显然还超速了,所以这个结果完全是你自找的,幸亏没有交警值勤,不然高低也得给你开张罚单。” 外卖员摔得不轻,一瘸一拐地走近吴长水,有心动手却发现抬胳膊都费劲,于是骂了一句就去地上捡外卖了。 一旁的行人开始指指点点:“明明看到车了,就不会让一下吗,非让人家摔成这样才高兴。” 接着有人附和说:“就是,人家外卖小哥多不容易啊,风里来雨里去,就为了赚那点钱,就不能体谅一下吗,偶尔逆行一回怎么了,借人行道又能怎么样呢,往边上靠一下不就好了,真就像根木头样在那里一动都不动,真要撞上你就高兴了,还不多谢人家宁愿自己摔车也不撞你。” 外卖员有了周围言论的支持,胸脯挺得更高了,但毕竟知道自己违规行驶在先,所以不敢多做纠缠,就算有人撺掇着要他找吴长水赔偿,他也没有坚持,只说趁着还有没损坏的外卖赶紧再送一波。 这时聚拢来的人已有十几个了,纷纷给外卖员点赞叫好,外卖员顿时忘了身上的疼痛,仿佛并不是在车祸现场而是在领奖台。 又有人说话了,是对吴长水说的:“看看人家,同在一片蓝天下,素质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就算人家不让你赔偿,你会好意思吗?” 吴长水笑了起来,对大家说:“人果然总喜欢用廉价的善良来标榜自己的道德水平,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获取所谓的优越,甚至罔顾事实,只为竖起伪善的大旗,而且往往叫的越响的人到了真正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反而会跑的越快,社会之所以罪孽不断邪恶不绝,这些人就是你们这些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有几个大汉反驳了,一个个气势汹汹就要入场展示自己的实力,所幸被同伴劝住,吴长水躲过一劫,唐明志也松了一口气,但吴长水脸上却并没有丝毫感激或是庆幸的迹象,甚至多了一分冷漠。 “你现在什么心情?”吴长水问外卖员。 外卖员已经收拾好箱子,本来准备离开了,听此一问,没好气地说:“你得感谢法律,不然高低让你长长记性。” 吴长水说:“我已猜到你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是谁受伤谁就有理的,你也不要仗势公众的纵容就有恃无恐,这次只是摔车,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围观群众再度沸腾起来,抱怨声不绝于耳,吴长水转而对大家说:“你们最好记住,所谓大度包容善良富于道德的你们,也许就是明天肇事者的帮凶,规则本是用来遵守的,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可以用一句生活不易就能获取特权,和谐社会只能与我们越来越远,说到生活不易,试问谁的生活是容易的,大家各有各的苦衷,但是大家不也都是在努力生活而已。” 人群的骚动声慢慢弱了下来,吴长水接着说:“如果非要有一个人背负恶名才能维护正义扞卫规则,那么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们如何评价我,根本一点不重要,只要明天会更好。” 大家终于渐渐散去,互相都沉默起来,但对于吴长水的言论倒并没有表态,究竟是支持还是存在异议,实在不得而知。 “你知道吗,他们心里想的其实和外卖员是一样的,肯定都在骂我傻叉了。”吴长水对唐明志说。 唐明志有些困惑,既然知道此举毫无意义,又何必浪费感情呢?吴长水不以为然,这世界上很多事都未必有结果,但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唐明志沉默良久,蓦地感觉自己好生渺小,回想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简直可以用混吃等死来形容,根本没有任何追求可言,精神世界何其空虚,反观吴长水,那才算是真正的活着,有崇高的信仰更有为之奋斗的勇气和果断的行动,在这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意义。 二人终于赶到了公交车站,候车的人还不少,凳子都坐满了,放眼望去,有提着菜兜子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满脸疲态的上班族。 吴长水斜靠在站牌旁边,对唐明志说:“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采访一下现在是什么心情。” 唐明志说:“有点小紧张,还有点小期待,哈哈。” 吴长水笑着说:“小期待就对了,期待太大我还怕你失望嘞。” 他们还没笑完,只听旁边有人也十分爽朗地笑了起来。 “哎呀这小妹妹长得真水灵,这小手真滑溜,这就是极品萝莉了吧,妹妹来加哥一个微信吧,请你吃饭。”这人一边看着身后的镜头一边拉着女学生的手,语气中充满了轻薄的意味。 吴长水嘀咕着说:“又是这该死的主播。” 女学生显然有些害羞也有点害怕,所以不敢直视镜头,更不敢直视男主播,甚至不敢把手收起来,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脸上写满了厌恶和无助。 唐明志瞧在眼里,却并不担心女学生的状况,因为当他看向吴长水,确信吴师傅肯定要出手了。 吴长水果然走上前去,紧紧地贴着男主播站定,也不说话,就是站在那里。 主播放下女学生,抬头问道:“这位哥们,几个意思?” 吴长水淡淡地 说:“怎么,你很困扰吗?” 主播似乎不大开心,仰着脖子说:“我很困扰吗,我他妈想打你,你算老几啊?” 吴长水说:“早知道这群低龄的网络主播素质同样低下,果然开口就是老国粹了,行为则更是可耻,在聚光灯下干尽龌龊可鄙之事,哗众取宠毫无下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败坏社会风气,荼毒人文空间,可以的话还是趁早回炉重造。” 主播抡起拳头就要打人,被摄影师拉开了,但嘴可没堵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脏话层出不穷。 候车乘客纷纷打开手机进行录像,主播看到镜头反而冷静下来,一脸委屈地控诉吴长水,把吴长水几乎包装成了十恶不赦的渣滓流氓。 女学生吓得躲开了,其他人也站得远远的,吴长水被孤立在了站台中央,唐明志有心上前解围却发现自己根本毫无计划和手段,所以终于只能眼看着老友吃亏了,但他心里隐约又觉得吴长水绝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猪肉,大概总有办法脱身,同时也未必像外在看起来那么无助。 吴长水当然并不无助,至少他的表情并不是这么说的,他居然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主播不屑地说:“怎么了,出门忘吃药了吧,有病就不要轻易出院,害人害己!” 吴长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说:“显然我掉进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我有理由相信大多数人对于这类打着社牛标签耍流氓的不良现象并不认同,但大家又不愿当恶人,严格奉行明哲保身,一退再退的结果是让某些人变本加厉。” 主播说:“我也有理由相信你就是个24k纯傻叉,你的生活是有多悲惨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又或者是不是在床上太怂了,满足不了你老婆,所以才有一身的火到处乱撒,等等,你这样的多半都没有老婆吧,确实够惨了,怎么样,用不用我在粉丝群里给你搞个捐款,先把病治一治吧。” 唐明志实在听不下去了,冲上去对着围观的人说:“他是替大家伙鸣不平,现在被如此羞辱,你们就这么麻木地看着吗,还有这个小姑娘,他替你解了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女学生怯怯地说:“叔叔好像是有点过分敏感了,虽然那人的行为让人很不自在,可是也没有必要这样互相诋毁的。” 吴长水全程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唐明志还要继续替他说话,吴长水冲他使个眼色,表示不必多言,碰巧公交车到了,候车的人好像商量好一样,争先恐后的全部挤了上去,唯恐和吴长水等人再多待一分钟。 女学生最后一个上车,远远地望着吴长水,特别小心地挥了挥手,声音更加小心地说:“叔叔再见。” 唐明志说:“算了,我们等下一趟车吧。” 吴长水说:“为什么,咱们也上啊,咱们又没犯错,赶紧跟上,一会车跑了,”说话间已经跑向车门,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扫下了乘车二维码。 主播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与摄影师钻进了自己的奔驰车,临上车还骂了一句:“真他妈傻叉。” 车上的气氛有些许奇怪,奇怪到连司机都发现了不对劲,一度怀疑乘客中是不是混进了炸弹客,所以车子起步后,司机一直在通过监控和后视镜观察车内的情况,然后发现大家除了默不作声表情严肃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小动作,而且严肃的表情无关恐惧,只有几分大写的尴尬。 车子就这样安静地行驶了几站地,原来的乘客有几个已经下车,中途又上来了几个,经过这么一番掺和,车内终于恢复了欢声笑语,气氛越来越和谐了,与吴长水一起上车的乘客也渐渐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吴长水本人更是毫不在意,倒是唐明志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大家的反应,因为他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走出来,心情仍然有些拧巴。 吴长水说:“放松点嘛兄弟,看你咋这么紧张呢,是不是好久没坐公交车了?” 唐明志心想哪里是这个原因啊,虽然自己也确实好久没坐过公交车了。 “没有没有,紧张倒不至于,现在就是好奇了,好奇你会带我到什么地方。”唐明志说。 吴长水笑了起来,低声说:“既然已经上了贼船,现在后悔可晚咯。” 唐明志说:“得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这时车子停下了,从后门走上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后门本来是下车用的,但这妇人不想再往前走,所以就从后门爬了上来,上车的时候还撞到几个下车的乘客,非常有气势。 车子重新出发,妇人打量一遍全车,发现只有吴长水旁边还有一个空座,但是在车子最后一排,显然她还是懒得走过去了,于是就在爱心座椅旁边站住,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座位上的乘客。 这名乘客是个十几岁的中学生,女孩是从前一站上来的,因为随身物品有点多,所以上车时气喘吁吁,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额头上的汗珠仍然活跃。 女孩不免也看了眼妇人,发现这人是有些老态,但绝不至于到了给她让座的程度,而且她的状态甚至比很多年轻人还要富有生机,两眼炯炯有神,从上车时的步伐来看,身上也肯定没什么明显的伤病。 女孩心里大概评估了一下眼前的形势,然后继续看起了手机里的短视频。 不料妇人却依旧盯着女孩,半天才说:“小姑娘,你就忍心让我一直在这里站着吗?” 女孩有些惊讶地问:“那个……你说什么?”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倒不是因为没听懂妇人的话,只是没料到妇人会这么说,谨慎起见还是确认一遍对方的话,也许是个误会呢——虽然可能性并不大。 妇人说:“你没看到这是个爱心座椅吗?你年纪轻轻的应该坐这里吗?” 女孩说:“可是也没有其他座位了呀,而且今天放假我把书包衣服什么的都带上了,实在很不方便,所以只能就近找个座位坐下,对了这还是那个哥哥让给我的。” 妇人顺着女孩的手指看过去,有个小伙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排那不就有个座位吗,而且你还可以把行李放在座位后边的平台上面,那不比你抱在手里轻巧。”妇人说。 女孩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下随身物品,实在有些纠结,有心换过去,可是拖着东西很不方便,不过去吧,又要面对眼前妇人的纠缠。 “怎么了,要我帮你吗?”妇人盯着女孩说。 女孩鼓足了勇气说:“可是阿姨也可以去那里坐啊,我的东西太多,换位子也不方便的。” 妇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哎哟真的是,非要抢爱心座椅来坐,我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还准备帮她拿行李,她就跟我说这个,哎哟真的是,学校就是这么教的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女孩顿时委屈极了,脸上一时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唐明志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情发展,这时忍不住看向吴长水,吴长水也看了看他,微笑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妇人问。 吴长水假装没听到,眼睛一会看看车窗外面,一会瞧瞧脚下的地板,让妇人极为不快,再次质问:“嘿问你话呢,你干什么呢?” 吴长水说:“怎么了,你很困扰吗?” 妇人说:“对,我很困扰!车厢这么大,你就非要贴着我站吗?再说你不是有座位吗,不在自己座位上坐着,非站我旁边干什么,耍流氓啊?” 吴长水说:“对啊,车厢这么大,为什么非要贴着人家站呢,而且明明后排就有空座,有些人就非要和后生抢座呢,也不知道羞是不羞。” 妇人说:“哟,听了半天原来在内涵我来了,这是爱心座椅你有没看到,这么大的四个字我不信你没看到!” 吴长水说:“爱心座椅什么意思?” 妇人说:“你妈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吗!” 吴长水说:“那你是老还是幼?” 妇人说:“你瞎啊!有没有教养!” 吴长水说:“都不是哎,莫非你是残疾人?搞不好还真是。” 妇人说:“你才是残疾人,你全家都是残疾人。” 吴长水说:“别人也许是身体残疾,但你是心理残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能真要给你让座,残疾人。” 妇人说:“你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吴长水说:“也不知道是谁存心找茬,看你壮得跟头牛一样,一顿饭起码干五个馒头的人,却跟一个小姑娘争座位,而且人家带着很多随身物品本来就不方便移动,所谓爱心座椅就是为不方便的人群提供便利的,你还好意思把爱心挂在嘴上,你有心吗,你有爱吗?” 话音未落,车上有个大叔叫起好来,接着又有几个人表达了支持,然后全车的乘客都在替女孩声援了,妇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叫道:“你们一个个的瞎起什么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司机突然说:“后面的乘客请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影响其他乘客。” 妇人更加恼火,不住按着下车铃的按钮,大声说:“点谁呢点谁呢!那么多人起哄,偏偏我说话的时候叫大家不要大声喧哗,什么意思!看我好欺负是吧!” 她是真的生气了,脸都变色了,声音也有些歇斯底里的。 女孩小心地对吴长水说:“大哥哥要不我换到后排吧。” 不等吴长水说话,其他乘客已经替他开口了:“妹妹不用换,对付这种恶人,咱们千万不能妥协,出门在外的,谁都没义务惯她这熊毛病。” 吴长水没预料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开心地冲唐明志比了个大拇指,唐明志也很开心,看到正道的光如此闪耀,实在很难不开心的。 妇人最终只坚持了一站地就下车了,就算下车时还在骂骂咧咧的。 又走了两站地,吴长水和唐明志也下车了,而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郊,不但林立的高楼少有,繁华的商铺更是稀罕,吴长水说:“准备好了吗,再走两分钟就到了。” 唐明志当然准备好了,早就迫不及待了,然后终于见到了吴长水的大本营,居然是一处厂房,吴长水说:“大概你也猜到了,没错,我就是破烂大王,哎等等,大王可能言过其实了,或许叫小王而贴切一些。” 看着眼前广阔的厂区,唐明志正要开口询问,吴长水似乎已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回答说:“本人不才,正是这家废品厂的厂长。” 唐明志还是很惊讶,感慨说:“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没想到已经有如此成就了,我真是自愧不如。” 唐明志从没想过收破烂居然也能做大做强,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接下来的时间,吴长水带着唐明志逛了一下园区,大致分为五大区,分别是回收区、分拣区、电商区、新媒体区、运营区。其中的回收区就是大众熟知的收废品,;分拣区是对回收物品进行精细的分类挑选,有些直接报废的有些可以翻新再用的有些可以拿来做原材料的,报废品是与能源公司合作,他们怎么处理不重要,翻新再用的则划入电商区进行包装售卖;电商区的商品又可分成三种,一是归入跳蚤市场,二是翻新售卖,三是加入怀旧经典收藏系列,价值也水涨船高;新媒体区是收集各种全国各地的一线信息,运营很多不同种类的媒体账号,粉丝很多流量很大变现能力相当可观,设有直播部、采风部和外联部,部门运转成熟高效;运营区负责公司后勤法务等工作,也是领导干部们上班的地方。 听完了吴长水的介绍,唐明志表示自己对他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收拾。 吴长水说:“兄弟太过奖了,话说你想去哪个区体验体验?” 唐明志说:“我觉得自己能力一般水平有限,实在不能确信能否胜任。” 吴长水说:“哎,一定要有自信吗,或者这几大区都不合胃口,还有第六区可以考虑。” 唐明志说:“第六区是什么?” 吴长水说:“第九区。” 唐明志听得一脸蒙蔽,问:“所以到底是第六区还是第九区?” 吴长水笑着说:“是第六区,但这一区的名字就叫作第九区。” 唐明志问:“我知道有个电影叫第九区,有什么关联吗?” 吴长水说:“果然聪明,其实就是用的电影的名字,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很有趣。” 唐明志又问:“那这第九区是做什么呢?” 吴长水说:“第九区更像是咱们公司自己组织的一个俱乐部,并不是为了盈利存在的,会员基本上都是咱们的员工自己人,也有一部分外来人员。” 唐明志忍不住开始想象各种俱乐部的样子,基本上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原来竟还有一处休闲娱乐的场所,不愧是吴长水。 但吴长水告诉他这个俱乐部非同寻常,偶尔的酒会自然是免不了,但重头戏却并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共同的信仰。 唐明志当然要问什么信仰,吴长水却卖起了关子,反问道:“兄弟在生活中可遇到一些不平事?” “当然有啊,如果足够细心,那简直随处可见。” “是了,但其中大多数并不会得到什么制裁,当事人也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报应,如果作恶没有后果,那你觉得大家还有遵纪守法的必要吗?” “可是不管纪律还是法律本来就是约束老实人的,调皮捣蛋的人从来都是等闲视之却仍然潇洒。” “那你觉得这种现象合理吗?” “不合理又有什么办法呢,潜规则而已,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点破,因为就算点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那你怎么看呢?” “还是那句话,能力一般,水平有限,随波逐流而已。” “如果有机会做点什么的话,你会站出来吗?” “这话怎么说?” “你不是想知道第九区是干嘛的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张载的横渠四句,也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和追求。” 唐明志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顿时心向往之,吴长水接着说:“今晚就有一个任务,你不妨和我们一起体验一把,到时候再决定是否加入不迟。” 唐明志兴奋地问:“什么任务?” 第14章 女神(上篇) 刘付婷今天有点不开心。 就像昨天一样。 就像前天一样。 似乎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多大差别。 刘付婷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抓周时拿到了心仪的蝴蝶结,也许是刚学会走路时的欢欣雀跃,也许是生日收到妈妈送的公主裙,也许是在幼儿园和喜欢的男孩拉手亲嘴,也许是考试终于拿到了100分,也许…… 刘付婷更加伤感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快乐居然都只停留在小时候,长大之后的记忆?一片昏暗,其他倒还可以忍受,但对于一个25岁的单身女性来说,与同龄男性的亲密接触还只是幼儿园时的过家家,20年来竟再也没有机会重温昔日的甜蜜味道,个中苦涩非当事人实难体会。 当她翻开了床头的镜子,看着另一个自己,实在忍不住悲从中来,父母都算不上有多丑,为什么生下的孩子却是如此不堪呢,小眼睛大脸盘蒜头鼻粗毛孔——随便其中一项就已经是美丽的绊脚石,她可是坐拥一整座泰山了。 公司今天来了一个实习生,是刚毕业的帅气男青年,颜值身材都无可挑剔,声音也让人特别舒服,刚进部门就成了女同事们议论的焦点,有些活泼的人直接上去加微信了,但刘付婷却只敢偷偷瞄几眼。 怎么会不心动呢,可是想到自己这副尊容,也只能躲在角落悄悄观察而已。 原本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刘付婷早就习以为常了,可是热情的女同事王梅花突发奇想,在部门见面会上对新同事说:“小哥哥,你来我们部门就对了,咱们公司的司花可就在这里哦。” 小哥哥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名叫马超界,单看他的长相确实超越了普通的界线,已然跻身美男的行列。 马超界有些害羞地说:“初来乍到,还请哥哥姐姐们多关照。”说话间其实正在打量人群,传说中的司花究竟是谁呢? 男同事们反应一般,大概有些嫉妒的成分在作祟,女同事们则反应热烈,王梅花十分激动地说:“大家准备好了吗,有请咱们的司花闪亮登场!” 她这边说完,刘付婷也有些好奇,从没听说过什么司花公花的,居然还在自己的部门,这可真是要亲眼见证一下了。 “来吧大婷子!”王梅花笑着说完,立即伸手去捉角落里的刘付婷,倒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尤其当事人更是张大了嘴巴,还好眼睛不大,否则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刘付婷有过无数次出丑的记录,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好像都没有现在这样难受,恨不得先把王梅花宰了,然后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家在短暂的错愕过后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当然就是刘付婷了,舍她其谁?” 哄笑声中,刘付婷也只能假装没心没肺地跟着大家一起笑,可是内心的挣扎和痛苦谁能懂呢? 王梅花肯定不懂,就算懂也是装不懂了。 马超界则连装都不肯装一下了,失望和嫌弃的表情刻在了刘付婷的眼睛里,虽然他很快就换了一副和善的表情,可是刘付婷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本来就不怎么愉悦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这就是今天的遭遇,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双引号惊喜,刘付婷简直要崩溃了,而且到了睡觉时间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这却是罕见的,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受了外貌的打击,基本上饱餐一顿也就过去了,今天则不同,吃了两份外卖还是很郁闷,第二天就是国庆节假期了,仍然提不起任何的兴致,心脏有如麻绳上的豆腐忐忑且脆弱。 “老天啊,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种事,有时想想还不如死了算了,人生真是半分乐趣都没有。”刘付婷对着镜子说。 不料镜子里的人居然开口了:“你想要什么乐趣?” 刘付婷瞬间吓出了猪叫,跳到床上躲开了镜子映照的区域,心跳几乎一秒飙至一百五以上,所幸她的心脏久经历练还算坚挺,不然只怕凶多吉少。 既然照不到镜子,刘付婷也就看不到自己,更看不到另一个自己说话了,可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再照一眼,以确定只是自己困出的幻觉,而不是真的撞鬼了。 “你好。”镜子说。 刘付婷险些昏厥,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总算挺了过来,鼓足了勇气盯着镜子看去,里面是另一个自己无疑,并不是其他妖魔鬼怪,可是自己并没有说话,声音哪来的,而且镜子里的人分明是自己在动,并没有和本体保持同步。 刘付婷惊魂未定,镜子又开口了:“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的。” 刘付婷小心地问:“你是谁?” 镜子说:“我就是你啊。” 刘付婷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脸盘子,嘴里念念有词:“是梦,我肯定已经睡着了,现在正在做梦,一这是这样。” 镜子说:“如果这能让你感觉更舒服的话,也不失一个办法,就当这是一个梦吧。” 刘付婷说:“什么叫就当,这明明就是一个梦,不管看起来有多真实,都只是一个梦,切,你吓不到我的。” 镜子说:“可以的,就当是一场梦,所以你想要什么乐趣?” 刘付婷挪了一下镜子,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乐趣?呵呵,如果你问一个男人的话,他多半会说妻妾成群,你既然问我,我大概会说有无数猛男美男侍候我,呵呵,那真算是人生的极乐巅峰了,唉,可惜了。” 镜子说:“可惜什么?” 刘付婷说:“就我这小模样,不是我说,就算我是一方首富,恐怕都没有美男肯侍候我吧。” 镜子说:“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实现呢?” 刘付婷说:“怎么实现?如果我长得跟那些大明星一样,这种问题根本都不用去想,每天都肯定有大把的男人围着我,就像蜜蜂围着花苞,就像星星绕着月亮,呵呵,真奇怪,我居然跟镜子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概率是会孤独终老的,该死的人生。” 镜子说:“那你想变成大明星那样吗?” 刘付婷说:“谁不想啊?我肯定更想!想有什么用啊,还能人人都成大明星啊!呵呵。” 镜子说:“如果我可以让你变美呢,变成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你觉得怎么样?” 刘付婷伸手摸了摸镜子,冷笑着说:“没事吧你,把我变美,你先把自己变美看看吧,等等,你不就是我吗? 镜子说:“对呀,我就是你的影子啊,只有你变美了,我才会跟着变美。” 刘付婷说:“是不是啊,那你把我变美看看啊!” 镜子说:“所有的行为都是有代价的,为了变美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刘付婷挤着两只小眼睛说:“什么东西啊,没想到做梦都不痛快,还说愿意付出什么,我自己的梦凭什么听你瞎指挥,我告诉你吧,我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变美,你直接安排吧。” 镜子说:“那不可能的,必须要有代价,但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你愿意付出什么。” 刘付婷说:“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会付出的,只要变美,你行吗,不行就滚蛋,不要影响我的心情了,本来今天就不痛快。” 镜子说:“就如你所愿。” 刘付婷又是一阵嗤笑,拿过一袋薯片吃了起来,等了半天不见镜子说话,于是轻轻拍了拍镜子,问道:“人呢?这就完了?我可没看到有任何变化。” 她这么说着,冲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挤挤眼睛动动鼻子,然后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进行完全一样的动作,恍然道:“妈的这是终于恢复正常了,唉我在期待什么,一场梦而已,怎么可能有变化,赶紧洗洗睡吧,慢着,我不是已经睡了吗,不睡怎么会做梦,还真是奇奇怪怪,那就再睡一次好了,该死的世界晚安吧。” 刘付婷好像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周围是一片茫无边际的白雾,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雾里穿梭,既没有方向更没有去向。 也不知道这样漂浮了多久,忽然眼前变成了漆黑一片,同样没有温度没有声音,但终于有了一丝主观的触觉感受,隐约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变化,只是这种变化似乎完全超出平时所想所见,而且变化越来越明显,终于如同雨后春笋般突飞猛进。 她吓坏了,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也太倒霉了吧,自己够惨了,难道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难道真的有绝人之路吗,如果身体真的发生突变,可能真的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人在极端愤怒时是感觉不到恐惧的,于是可得摆脱恐惧的最佳方法就是让胸腔的怒火尽情释放,刘付婷显然深谙此道,联想到昔年近日的种种,不由得恨从中来,然后浑身充满了力气,伴随着一声低吼,黑暗瞬间消散,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场景——粉色衣橱上挂着一片捕梦网,天花板的吊灯围着一圈翠绿的风铃,精致的落地衣架挂满了大号的衣服,墙壁上贴着许多可爱的小动物,电脑桌和椅子都是最近才网购来的。 刘付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从该死的梦里走出来了。 “这么回事,好饿啊!昨晚明明吃了那么多,这消化得太快了点。”刘付婷嘀咕着去摸手机,不想接触的刹那,手机突然响了。 “我的妈!吓死个人!”刘付婷忍不住抱怨,然后发现是主管的电话,心里不禁困惑,假期第一天她找我做什么,平时下班时间可是从来都没什么联系的。 她一边疯狂的猜测对方的来意,一边慢悠悠的划下了接通,电话里的声音很焦急:“大婷子怎么回事,假期玩嗨了,班都不上啦!连个招呼也不打,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也不会,怎么个事啊?” 、 刘付婷强忍着饿意说:“不是主管,这假期不才刚开始嘛,慢着,你不是玩大冒险输了吧,这玩笑开的有点大哦。” 主管生气的说:“你过糊涂了还是穿越了!国庆黄金周昨天就过完了,你上哪去了,把脑子都搞坏了,行了不要纠结了,你赶紧来公司,有个项目是你负责的,客户马上就到了,你快点的!” 电话是挂断了,可是刘付婷的思路还是没有跟上,她可是清楚记得自己睡觉之前还是28号,怎么一觉醒来假期就没了? 顶着巨大的问号,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这一眼差点把她的魂都吓出来了,真的是10月7号,手机的电量只有百分之5了,倒也像是待机一周的下场,可是这件事完全讲不通的。 这时主管又发来了微信视频,刘付婷哪里敢接,匆忙挂断之后就发了个语音说是正在路上了,不管真相如何,还是先穿衣服出门为妙,谜题自然会有答案。 她也来不及洗脸,拿着衣服就出门了,一边穿一边疑惑衣服怎么突然肥大了许多,好像披着窗帘似的,临关门前看了眼桌子上剩的外卖,上面居然爬满了虫子,颜色污浊不堪,可实在不像是只放了一晚上的模样。 时间紧迫,她已来不及多想,快步跑到公交车站,万幸早餐摊位还在,包子油条胡辣汤一股脑打包了一大袋,摊主都惊呆了,笑着说:“小姑娘饭量可以啊。” 刘付婷一时语塞,心里产生两个疑问,一是她经常在这里买早餐,摊主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为什么好像没见过我似的,二是有多久没听到别人喊我小姑娘了,这何止令人意外,简直头皮发麻,我都替摊主臊得慌,小姑娘这种称呼是怎么好意思喊出来的。 这时叫的出租车到了,刘付婷一边大块朵颐一边钻进了后排,坐下来还有点奇怪,这小轿车怎么变得这么宽松了,原来上这种车可费劲的说。 走了没几步,司机说:“美女这是起猛了吧,穿着睡衣就出来啦,看来假期玩得很开心嘛。” 刘付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发觉确实过分宽松了,不会真的把睡衣穿出来了吧,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一向都是裸睡的,哪来的睡衣,而且司机喊美女是什么鬼,是故意嘲讽吗? 见刘付婷没有回应,司机识趣地闭上嘴,但还是不住从后视镜偷瞄乘客,这让刘付婷很不自在,现在的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十几分钟后,刘付婷终于赶到公司楼下,有心看眼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但愿别被主管骂,但愿不要让客户等太久。 经过门禁时,负责安检的保安一脸诧异地望着刘付婷,特别有礼貌地说:“你好,请问……” 话说到一半时,刘付婷却已经刷卡进去了,保安在原地愣了大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嘴里嘀嘀咕咕:“这……这是同一个人?” 刘付婷觉察到了保安的异样,心里想今天遇到的人怎么都这么不正常,而且自己真的睡了一星期吗?简直不要太离谱!也就是因为自己是透明人,不但在同事同学中没有存在感,就连亲戚甚至父母也很少问及,不然消失一星期怎么也要立案搜查了吧。 有些事不能多想,越想就越受打击,刘付婷使劲晃了晃脑袋,但愿把烦恼全都摇出去了。 终于来到公司门前,刘付婷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推门而入。 “小李,客户来了吗?”刘付婷特别小声地问前台的小姑娘。 刘付婷突然想到卖早餐的摊主,心说小李这才是真正的小姑娘,年轻貌美,声音也甜,属实让人羡慕,自己哪配哦。 小李的反应却很奇怪,反问道:“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刘付婷顿时郁闷极了,索性自己到里面去问主管,这可让小李急坏了,边追边说:“美女请问你到底找谁?” 刘付婷几乎要崩溃了,不耐烦地说:“美女我找谁,拜托你们不要再搞我了好吧,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所有工位上的同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无不带着惊讶和兴奋,刘付婷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又或者根本还在做梦,只是这个梦如此真实,真实到根本不像做梦,尤其当被人撞倒在地,身体的疼痛可不是开玩笑的,梦里也会疼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摔疼了吧,用不用去医院?”男人说着已伸出了援手。 刘付婷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居然被这么个瘦瘦的男人撞倒,而且说什么去医院也太小题大做了,自己壮得跟什么似的,长年连个感冒都没有的人,撞一下而已,疼是疼了点,也不用往医院跑啊,等等这人好面熟啊,这不是那谁吗? “哎呀莫总,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刘付婷说。 莫总愣了半天,突然笑了出来,指着刘付婷说:“小刘?” “是我啊,真不好意思,今天睡迷糊了,让您久等了。” “哎言重了,我才刚到没多久,话说你本人可是比头像漂亮太多了,我只道照骗是把自己的相貌过分美化,没想到你却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丑化自己,隐藏自己的美貌,有趣有趣,而且穿衣风格也很别致,是传说中的慵懒风吧。” 刘付婷心说你在狗叫什么啊,连一个没见过面的客户都来挖苦我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这时主管过来了,惊讶的看着刘付婷,问:“你……你是大婷子?” 刘付婷无奈地点点头,她已经受够了这群人的故弄玄虚。 莫总笑着说:“怎么小刘还一天一个样吗,你这个主管这么惊奇干嘛。” 主管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刘付婷,脸上的表情何止震惊,简直是地震海啸台风火山所有大型自然灾害的合体。 莫总说:“那什么,既然小刘都来了,咱们把合同签了吧。” 主管的脸险些扭曲了,小心地问:“莫总您刚不是说有几条还需要回去开会探讨一下的嘛……” 莫总说:“这点子事情如果都需要回去讨论,那我这老总当得也太失败了,况且之前都和小刘说好了,又怎么好让小刘失望呢,对吧?”说着一脸深情地望向刘付婷。 刘付婷只觉自己像是坐在热锅上,又像是钻进了玉米地,总之浑身都不自在,尤其当看到莫总的眼神,心里陡然起个巨大的激灵。 主管看了看莫总,又看了看刘付婷,仿佛一瞬间就悟了,欢喜地说:“好嘞莫总,就请您移步会议室吧。” 莫总也很开心,特别绅士地冲刘付婷比划个请的手势,语气更加绅士:dyfirst。” 刘付婷只好尴尬地跟在主管身后,其他同事全都竖起耳朵睁大两眼,公司曾经来明星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排场,刘付婷已经比明星更加吸引注意了。 主管把合同翻了出来,一页一页摆在桌面上,但莫总根本连看都没看,眼睛一直在刘付婷身上游走,刘付婷吓得动都不敢动了,揪着自己的衣角,大气甚至也不敢出。 “莫总,您再看一遍条款?”主管试探着问道。 莫总笑着说:“哎呀不用看了,在哪里签,直接写个名就好了嘛。”视线仍旧停在刘付婷身上,嘴角的口水好几次就要流下来了。 主管很识趣地递上一支笔,对刘付婷说:“大婷子帮你莫总签一下吧,我才想起来外边还有点事,我先出去了。” 莫总笑得更开心了,起身握着主管的手说:“好好好,辛苦了辛苦了。” 刘付婷可是半点都不开心,莫总的口味未免也太重了些,虽然自己是有点想男人了,可是如此境遇着实令人头皮发麻,而且太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羞辱和嘲笑,为了避免那种惨痛的下场,唯一的办法就是认清自己,抛却幻想,只有断绝了侥幸心理,才不会受伤。 当想通了个中关键,刘付婷终于不再紧张也不再烦恼,签完名字就准备潇洒离开了,别的不说,这一单的提成就够骄傲一段时间的,男人算什么,钱才是万能的。 “哎小刘别急着走啊。”莫总突然拉住了刘付婷的手。 刘付婷承认自己还是小小地心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理智起来,非常客气地说:“感谢莫总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们公司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这绝对是您今天最正确的决定。”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莫总笑着说:“我完全认同,而且说真的,你们公司怎么样,我还真不在乎,主要是不忍辜负你的努力,你看你从什么时候就跟我联系了,看你那么努力地工作,把我都给感动了,也让我想起了我当年奋斗的时光。” 刘付婷说:“总之感谢莫总的支持,不如我带您去看下我们的方案设计还有同类型的成功案例……” 莫总深情地望着她说:“那个不着急,我在想……我可以叫你婷婷吗,因为老是叫你小刘好像有一种上下层的隔阂,不如叫你的名字显得更亲近些,你也不要老是莫总莫总的了,就称呼老莫就好,或者也可以喊我的大名金泉,你觉得怎么样?” 刘付婷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莫总您别说笑了,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哪里敢……” 莫金泉抢着说:“哎,你怎么是无名小卒,起码是我的婷婷呀。” 刘付婷浑身起个哆嗦,尴尬地说:“莫总咱们还是先去财务办理一下汇款吧。” 莫金泉说:“哎合同都签了,转钱不急,咱们再说会话嘛。” 刘付婷简直死的心都有了,幸好这时房门打开了,一人急匆匆地冲进来说:“莫总,公司有急事需要您现在赶紧回去了。” 原来是莫金泉的助理到了,莫金泉有点不大高兴,但还是答应了一句马上就走,刘付婷眼看机会难得,趁机说:“莫总那您先去忙,到时候会有我们同事与您交接的。” 莫金泉打发助理出去,然后几乎贴着刘付婷的耳朵说:“那我就先回去一趟,下班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吃个饭。”生怕遭到拒绝,停顿了半秒钟接着又说:“就当是客户的答谢宴,也预祝咱们往后合作顺利,最重要的交个朋友嘛,反正我一定会到楼下等你,我想婷婷这么温柔可爱的人,大概不会忍心让我在楼下傻站一晚上吧。” 刘付婷几度怀疑人生了,目送着莫金泉离开之后,一个人在会议室坐立难宁,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日期终于接受了自己睡了一周的事实,虽然这种事属实离谱,当然更离谱的就是其他人的反应,大家都吃错药了不成? 就在她郁闷之际,主管跑了进来,欢喜地说:“了不得呀大婷子,你在哪里做的啊,效果也太好了吧,而且这恢复也太快了,一星期而已,根本瞧不出任何痕迹,跟纯天然的没任何分别,快告诉我在哪医院的名字和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下一个假期我也要去做!这哪里是妙生回春,简直可以说是铁树开花起死回生!但你的衣服也太拉了,下班让姐带你去商场好好逛一逛,挑几身漂亮衣服,反正你这刚签下大单也不差钱对吧。” 她这么说完,公司好多女同事也都围了过来,赞扬声不绝于耳,会议室很快就炸开了锅。 刘付婷彻底崩溃了,叫喊起来:“你们有完没完啊!这么搞我很好玩吗?”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王梅花小心地说:“那个大家理解一下,大婷子现在的心情很激动,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家不要见怪。” 刘付婷说:“够了啊!我长什么样子自己很清楚,不用你们提醒我!丑怎么了,丑就要接受你们没完没了的嘲讽吗!你们以为我想长成这样吗!”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主管勇敢地说:“大婷子适可而止吧,凡尔赛也要有度吧,你这样说可是让咱们姐妹都无地自容了。” 刘付婷说:“又来了啊!不是,主管你们什么意思?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们可以明说,能改的我尽量去改,但是真没必要搞人心态。” 有的同事撇着嘴就出去了,有的同事也是颇有微词,小声嘀咕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王梅花突然打开了手机的前置相机,对着刘付婷说:“拜托,你是不是做完之后都没照镜子啊!就你现在这模样,别说莫总了,就是柳下惠看到了都会破戒吧!” 刘付婷吓得连连后退,惊呼道:“这谁?” 大家全都切出了声,主管说:“咳咳,看来梅花不有说错,你是真的都不带照镜子的。” 刘付婷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低头看了眼宽大的裙子,又看了眼手和胳膊,猛然间想到什么,一个箭步冲向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付婷又惊又喜,柳叶眉樱桃嘴已是极品,迷离的双眼皮大眼睛、挺拔的鼻子、若隐若现的人中线、玲珑有致的脸型更是加分无数,尤其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好像新生儿那般嫩滑——这般景象就算世界上最着名的整形医生都不可能完成的! 刘付婷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真实极了,脸上水晶般的触感堪称惊心动魄,显然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当退去外衣,露出了傲人的身材曲线,刘付婷险些窒息,这真的是自己吗?今天所有人的奇怪反应似乎有了答案,可是更大的问题却仍然悬而未决。 第15章 女神(中篇) 天上掉馅饼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但真的有一天接到了那种馅饼,大多数的人第一反应恐怕并不是庆祝,而是疑惑与担忧,怀疑馅饼是否安全,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民间流传一句话是便宜没好货,不但免费的商品不敢接受,甚至送上门的女人都觉得满满套路,勾不起丝毫欲火。 刘付婷对着镜子看了将近十分钟,卫生间的门都快被敲烂了,可是她却好像没有听到,一心扑在自己的脸上,当然还有完美的身体上。她纠结了这么久,仍然没有半点头绪,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隐约觉得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一刻,大脑似乎产生了某些化学反应,一度怀疑真实的自己是否还在,更换掉的恐怕不只是这副皮囊,更有精神与灵魂,但她既然这样想,就代表原来的自己毕竟还在,否则就不会产生困惑,有的只是兴奋罢了。 同事敲门的声音更大了,王梅花是个大噪门,一直在门外高喊刘付婷的名字,刘付婷又停顿了两分钟,终于决定抛却一切杂念,专心享受全新的自己了。 “哎呀终于肯开门了,马上就要喊物业过来撬门了,你没事吧?”王梅花问。 几乎所有同事都堵在门前了,一个个睁大两眼望着刘付婷,其中还有新来的帅气男同事马超界,刘付婷从未受到如此关注,虽然决定重新出发,但是脉搏仍旧超速了,只能强装镇定,笑着说:“没事啊,你们这么紧张干嘛呢。” 这时公司老总林开安也到了,惊讶地看着刘付婷,关切地说:“小刘你确定没事吧,要不要请半天假,带薪的。” 刘付婷说:“林总放心吧,一点事没有,今天已经迟到了,我还是赶紧回岗位工作吧。” 林开安说:“哎不着急,你今天给公司开了一个大单,是大功臣,我已经让助理去安排了,晚上给你准备一个大大的庆功宴。” 刘付婷说:“林总不用麻烦了,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个单子能签下来也要感谢部门同事的配合,大家和我一样努力,所以这个功劳也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我可不敢贪功。” 林开安带头鼓起掌,赞叹道:“呐,有这么高的觉悟,不怪能开这么大的单子,大家一定要多向小刘学习呀。” 大家十分配合地欢呼起来,尤其男同事口哨吹得震天响,让一些女同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刘付婷知道自己再谦虚下去反而无趣了,只能听从老板的安排。 林开安接着说:“今天晚上所有人必须到场,为小刘同志庆功!” 大家又是一阵欢呼,王梅花直接把刘付婷抱了起来,主管也是开心极了,毕竟这一单可是把部门几个月的业绩目标都完成了。 人的情绪毕竟是有时效的,老是咧着大嘴笑,最多也就是笑个几分钟,林开安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感觉大家宣泄得差不多了,立刻让大家回归岗位继续奋斗,争取开更大的单子。刘付婷本来也要回去,被林开安叫住了。 “小刘这身衣服怎么回事?”林开安说。 刘付婷尴尬地说:“那个……今天出门有点着急了……实在不好意思,影响公司的形象了。”心里却想哪里是出门着急了,分明是家里已经没有合身的衣服了,以前都穿3x,以后可能只用穿l甚至是m,想到这里就头疼,改头换面固然开心,可是衣服也要从内到外来一次大换血才行了。 “刚好也快到中午了,你也别忙了,我带你到商场选几身衣服,顺便一起吃个午饭,有什么事下午再说。”林开安说得如此坚决,已不由得刘付婷拒绝。 但刘付婷还是准备婉拒了,因为她看到了远处女同事的表情似乎充满了杀气,自己不该和老板走得太近的,就算是以现在这副模样,尤其是以现在这副模样。 林开安没有耐心等待,拉着刘付婷的手直奔电梯而去,丝毫不顾及员工异样的眼神。 刘付婷还从没坐过男人的副驾驶,没想到第一次就这样交给了林开安。 从公司到商场其实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与开车的时间差不多,因为启动车辆出库等红灯绕行停车入库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的用时也是很可观的,但林开安有意炫耀自己的新车,而且车内的空间足够私密,更适合孤男寡女的二人世界。 刘付婷紧闭两腿,目光直视前方,心跳声几乎就要盖过车载音响。 林开安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刘付婷赶忙说:“没有没有,就是头一次离老板这么近,有点不适应。” 林开安笑着笑:“老板也是人嘛,而且我长得也不算太可怕吧。” 刘付婷急忙说:“当然不是!大家私下里都说你像金城武呢。” 林开安不禁来了兴致,问道:“真的吗,那你觉得呢?” 刘付婷沉吟许久却没说出什么来,林开安反而更开心了,因为一个人的沉默大概都是表达肯定的,而且带着几许羞涩更加诱人。 林开安一直在假装绅士克制自己,但眼神却很真实,时不时就往刘付婷的身上偷瞄,刘付婷当然有所觉察,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并没有先前的紧张和恐惧,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小兴奋。 车子终于停了,林开安十分体贴地为刘付婷打开车门,有来往的行人看到他们的组合,无不驻足侧目,尤其当他们经过各种五花八门的店铺,店员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惊奇,当然在惊奇过后就是对业绩的渴望,纷纷上前搭讪。 从车库到商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刘付婷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人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身边的人,与精英同行自然会有上层的光环,与渣滓为伍自然如过街老鼠;第二件——人靠衣装只是丑陋者的自我安慰,好看的人就算披着麻袋出门也能照亮整条街。 刘付婷从来不知道长得好看原来是这样的体验,几乎接触的每个人都变得特别热情随和友好,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当真是感慨万千。 在试裙子的时候,刘付婷明显感觉到导购的眼神充满了羡慕,于是变得更自信了,终于渐渐适应了全新的自己,尴尬的心态正在慢慢消失。 “先生您可真有福气,女朋友比大明星还要漂亮无数倍。”导购不无夸张地说。 因为刘付婷现在的容貌确实很完美,尤其身材也是无可挑剔,所以就算如此浮夸的溢美之词居然并不违和。 刘付婷急忙就要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林开安突然抱住她,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 刘付婷只觉身体一阵抽搐,仿佛过电一般,这就是与异性接触的快感吧,她这么想着,也顾不上自己的脸已经红了一半。 林开安到底财大气粗,把刘付婷试过的衣服鞋子全都包了起来,可让导购高兴坏了,也让其他店铺的姑娘们嫉妒坏了,但大家分歧的焦点似乎又不只是单纯的业绩,而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与给自己疯狂花钱的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究竟哪一个更让自己更心动呢? 对于男人来说,大家的感触就比较统一,那就是对林开安浓浓的恨。 林开安自己就是男人,最是体会兄弟们的心情,所以从一群男人旁边经过时,简直不要太兴奋,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神,身为公司老板尚且没有如此满足,但有如此一位家人作伴,那种骄傲真是藏不住的。 刘付婷固然不至于那么骄傲,但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仍然十分开心,胸脯更挺了。 大概是发现刘付婷不常出门,对于吃饭逛街这些事也没多少经验,所以林开安自己做主选了一家港式餐厅,装潢布置特别有老电影的韵味,灯光浪漫典雅,店员青春靓丽,粤语普通话的双语服务更是让人瞬间融入其中,几样招牌菜也是颇为正宗,。 锡纸鲈鱼味道鲜亮肉质q弹,虾饺皇鲜嫩多汁细腻柔滑,榴莲酥馅料丰富酥脆可口,黑椒牛柳香麻诱人回味无穷,深井烧鹅脆皮爆汁肥而不腻,其他手撕鸡水果捞百合煲等菜品饮品也是广受好评。 刘付看着满满一桌子美食,口水早就咽了好几回了,可还是要表现得很矜持,非常淑女地吃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的饭量早就今非昔比,只是浅尝几遍就有些饱了。 林开安递上一片湿巾问道:“怎么样,吃好没?” 刘付婷只觉腹中有好大一个饱嗝呼之欲出了,也不敢开口,生怕失了态,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情此景,林开安突然诗兴大发,深情地望着刘付婷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刘付婷微微一怔,含羞和道:“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忧愁。” 林开安喜道:“你也喜欢徐志摩呢。” 刘付婷说:“以前上学的时候也不认真听堂,就想着看一些诗集小说之类的。” 林开安说:“难怪这么有气质,果然腹有诗书气自华嘛。” 刘付婷的脸色加红润了几分。 一顿饭的时间本来不可能完全了解一个人,但就算假装,也毕竟会给对方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象,林开安更加确信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真的并没有多少社交经验,搞不好连对象都没处过,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激动兴奋,刘付婷则一度产生了幻觉,好像在阔别了二十年后终于再度尝到了爱情的快乐。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刘付婷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展,林开安则是不知道怎么开展, 看起来像是同样的处境,实际上刘付婷沉默的原因是开展,林开安沉默的原因是怎么。 孤男寡女而又不时眉目传情的两个人,在共进浪漫的午餐之后会发生点什么呢? 刘付婷表示毫无头绪,虽然心底隐隐约约有所猜想。 林开安却很清楚要发生什么,只是有些激动过头了,反而迟疑起来,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与如此佳人背道而驰,可是又实在不想浪费如此良机,尤其看着新衣服下面的刘付婷,内心早就如同百蚁缠身般刺挠。 “林总,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刘付婷率先开口了。 林开安说:“怎么还叫林总呢,以后在公司可以这么叫,私下里就叫我名字,再不济叫我老林也是好的嘛。” 刘付婷羞涩地低下头,“那怎么好意思。” 林开安说:“试一下嘛,也不难的,实在不行就喊老林也是可以的嘛。” 刘付婷红着脸说:“老林。” 林开安十分受用,一把将刘付婷搂在怀里,身子接触的瞬间,过往的所有美好场景几乎同时袭上脑门, 饿了大半天之后终于吃到了心心念的美食,暗恋的女孩居然也对自己有好感,历尽艰辛爬到山顶?????如愿看到了绝美的日出,赚到人生第一桶金时收到无数人的祝贺与嫉妒……林开安越想越兴奋,哪里还有诸多顾忌,狠狠地在刘付婷的嘴上亲了一口。 刘付婷顿时如同触电一样浑身不能动弹了,手上做着推搡的动作却根本没有丝毫力道,很快就和林开安紧紧地贴在一起。 如此过了好一会,林开安突发奇想,拥着刘付婷钻进车子后排,确认旁边没有多余的眼睛,然后快速关上车门。 刘付婷大惊失色,问:“林总你要干什么?” 林开安露出狰狞的表情,附在刘付婷耳边说:“当然是干你了。” 暧昧的气氛加上这种粗暴的言语彻底把刘付婷征服了,林开安熟练地脱掉她的外衣内衣,她甚至也不再拒绝,而是任其摆布,因为缺乏经验,似乎也只能任由林开安发挥了。 衣服褪去的刹那,林开安只觉眼前一亮,这大概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绝美的画面,比任何名山大川都要波澜壮阔,比任何花鸟鱼虫都要精致明艳,任何婉转的旋律和优雅的诗篇都不能描绘万一。 身子一旦接触,林开安更加兴奋,刘付婷真的是第一次。 几分钟后,刘付婷终于松了一口气,林开安却并不满足,二人再度缠绵起来,如此几个来回,车内早就雾气横生,狼藉一片,林开安总算是提起了裤子。 刘付婷既然完成了她长久以来向往的重要仪式,心情渐渐舒缓,也彻底和扭捏纠结迟疑等等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完成了切割,似乎一个崭新的人生画卷即将展开。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刘付婷原来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走到哪里都会觉得像是奔走于各种不同的领奖台,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刘付婷原来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走到哪里都会觉得像是奔走于各种不同的领奖台,同事们的指指点点在她眼里不再充满嘲讽,而是变成了虔诚的崇拜,窃窃私语在她耳里也不再含沙射影,而是变成了狂热的仰慕。 一经落座,女同事们纷纷围了上来,王梅花作为代表,兴奋地说:“大婷子到底怎么做到的嘛,快跟我们分享一下,天呐,你现在真的比天仙还要美呀。” 刘付婷一脸严肃地说:“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都长这样吗?” 王梅花的笑容瞬间凝固起来,其他人也面露尴尬,现场鸦雀无声,过了一会还是马超界说:“那当然了,这可是咱们的司花啊。” 刘付婷报以微笑,然后发现在帅哥面前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这时林开安走了过来,在刘付婷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付婷稍稍愣了一秒钟,还是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王梅花看着她那婀娜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大婷子这是真的逆袭了呀,看那小腰大屁股,别说男人,就算女人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哦。” 马超界问:“花姐,这真的是那天你说的司花吗?” 王梅花说:“你问我,我问谁呢,单看长相谁敢信啊,可是一听声音就知道没错了,怎么?你要追她吗?人家现在可是老板的人了,除非你不想干了。” 马超界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开安的办公室,低声问:“老板还没结婚吗?” 王梅花惊讶地说:“怎么,你还真想跟老板抢人啊?” 马超界赶忙说:“花姐你可不要害我。” 王梅花说:“我说小哥哥,你可不要害我们。” 主管突然走过来说:“这都几点了,还在这里八卦,不用干活吗?” 马超界笑着说:“就快干完了,姐姐还有其他安排吗?” 主管没好气地说:“有!就是闭嘴,不要再办公室扯一些有的没的。” 马超界十分认真的把自己的嘴巴闭上,然后冲主管挤了挤眉毛,滑稽的表情本来是老少通吃的,但主管的反应却异常冷漠。 王梅花悄悄说:“你还不知道,主管这人可爱嫉妒了,尤其是大婷子现在美得不要不要的,还签下那么大一单,她心里肯定不舒服,所以你还是先不要招惹她。” 马超界迷茫地说:“嫉妒人家漂亮还可以理解,下属签单,她作为上司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毕竟也是她的业绩啊。” 王梅花说:“她当然开心啊,可是她同时又很不开心,这个逻辑你品吧,细品,只要搞明白这件事,以后在职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困惑了。” 马超界撇了撇嘴,嘀咕道:“早知道一如职场深似海,比预想的更加离谱啊。” 王梅花说:“别急,你迟早会纠正自己对于离谱的理解。” 马超界不自觉地打个哆嗦,重新开始工作,眼睛还是会不是瞄向林开安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百叶窗已经合上了,外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人似乎已大概猜到一二,强势的上司和美艳的下属单独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还能发生些什么呢。 “林总别这样,一会有人进来。”刘付婷虽然这么说,却并不能阻挡林开安的大手,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所剩无几。 林开安说:“怎么还叫我林总,试着叫我名字。” 刘付婷说:“可现在是在公司,怎么好意思。” 林开安说:“怕什么,这可是我的公司,快叫我的名字。” 刘付婷迟疑了片刻,缓缓地说:“开安。” 林开安瞬间像是掉进了蜜堆里,浑身说不上来的舒坦,一下扑倒刘付婷,就在办公桌上行起了周公之礼——两次。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付婷的头发已经湿了,整个人像是刚洗完澡,同事们大多不忍直视了,只有少数几个人偷偷观望,并在心里脑补办公室的战况。 刘付婷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丝毫的羞愧,仿佛只是刚去了趟厕所,遇到同事的眼神,只是礼貌地微笑示意。 以她此刻的状态,且不说迷离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单是湿漉漉的头发和红晕的脸蛋就足够任何一个男人为之抓狂了。 马超界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虽然明知刘付婷在办公室没干什么好事,可还是忍不住有了生理反应,心脏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飞驰。 “哈喽婷姐。”马超界十分热情地打起招呼。 刘付婷心里一阵冷笑,“呵,男人,上次可不是这种反应吧,都说女人善变,男人更离谱。” 她既已体会到了人间欢乐,对待异性的态度变得平淡许多,就像男人在她心里已经没了神秘感,不管是帅哥还是丑男都不过那些零件而已。 这种觉悟令她身心都跟着通透起来,没了迷茫踟躇,没了自卑自贱,好像佛教徒终于看到了菩萨的笑貌,好像基督徒终于听到了上帝的轻语。 下午本来也没剩多少时间,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莫金泉一个电话呼过来,刘付婷才想到晚上竟还有两场约会,可是部门的庆祝显然是要优先考虑的,一时之间陷入了纠结,果断拒绝人家的话,人家可是金主爸爸,万一惹恼了人家可是不妙,但因此拒绝部门的同事好像也不妥。 林开安听到刘付婷的电话,早早就走到跟前探听情况,伸手夺过她的手机,直接与莫金泉对话。 莫金泉半开玩笑地说:“林总,不厚道了吧,你这算不算是卸磨杀驴呀。” 林开安说:“哎呀莫总言重了,这不是一早就跟大家约定好了嘛,部门几十号人也不好临时变卦的。” 莫金泉说:“所以你们去哪里聚,带上我总可以吧。“ 林开安说:“哎呀怕是档次太低,不合莫总您的身份,这样吧,改天我做东请莫总喝一壶。” 莫金泉说:“你快拉倒吧,你知道我是要跟小刘喝酒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林开安说:“小刘她也不大会喝酒,恐怕莫总也不好尽兴,但是没关系,改天我带上她一块登门造访怎么样?” 莫金泉说:“我说林总,要不要护这么紧哦,该不会是你跟她有一腿吧,我天呐,居然有这种事吗?” 林开安说:“怎么会呢,没有的事,莫总说笑了。” 莫金泉说:“那就好办了,那我跟你说,我想追求她,你既然跟她没什么事,就该替我牵线,毕竟咱们的合作来日方长嘛。” 林开安的表情不大轻松,但还是笑着说:“那当然,您也知道我们公司的诚意。” 莫金泉说:“公司的诚意多少是能感受到的,只是林总的诚意,我可还不清楚呢……” 第16章 女神(下篇) 林开安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思,但是像“改天让小刘单独陪你”这种话,他还是舍不得说出口。 刘付婷似乎就没有什么顾忌,夺过电话说:“哎呀莫总,改天有时间在好好聚一下喽,今天真的是不大方便。” 莫金泉说:“改天是哪天,小刘啊你可不能给我画大饼啊。” 刘付婷说:“莫总说笑了,过两天不就周末嘛,到时候约喽,怎么样?而且今天我也没收拾,邋里邋遢的,等下次见面之前好好打扮一下,也不辜负莫总一番好意。” 莫金泉顿时乐开了花,“还得是小刘,那我周末等你好消息,今晚你就和同事好好放松一下吧。” 挂断了电话,林开安把刘付婷拉到旁边埋怨说:“糊涂!那老东西安的什么心思你还明白吗?为什么还要答应和他出去!这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刘付婷说:“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客户,而且刚刚签下订单,总不好意思拒绝他的。” 林开安沉吟良久,想要放狠话,奈何实力不允许,最后把刘付婷叫到角落里低声说:“陪她吃饭喝酒都可以,我先说明,不准让他进身,听到没有?你的身体只属于我,只能由我来上!” 刘付婷不置可否,心里在揣度对方的心理,老大不小的男人了,这么强的控制欲吗?且不说都没有什么夫妻甚至是情侣的关系,就算是两口子也不能这样拴着一个人,不管处在哪个感情阶段,她仍是自由的。 同事们陆续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刘付婷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因为像这种牢据c位的聚会真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她已决定好好享受这一晚。 女同事们除了王梅花之外,基本上都是假笑高手,只是配合老板演戏罢了,哪里真的替刘付婷开心呢,毕竟刘付婷一直以来可都是透明人呢,也就是王梅花与她还有几分交情,否则全场真正乐开花的怕是只有那群臭男人了。 马超界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刘付婷,想要为那天的不礼貌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奈何林开安总是不离左右,这让他十分苦恼。 王梅花悄悄说:“靓仔,你还不死心呢,没看到老板的样子吗,像极了一条护食的野狗,你还想从他嘴里夺食不成?” 马超界说:“花姐说笑了,我哪配哦,只是想跟她道个歉,那天见面时好像不太愉快。” 王梅花说:“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大婷子现在仿佛重生一样,大概最不喜欢别人再翻过去的事,权当重新认识一下还行,叙旧之类的大可不必。” 马超界恍然,心里不禁有了打算,趁着林开安上厕所的机会 凑到刘付婷旁边说:“哈喽婷姐,我可以坐这里吗?” 刘付婷淡淡的说:“随便喽。” 马超界才刚问完就一屁股坐下了,又问:“怎么没听你唱歌呢,难得大家凑一起,展示一下美妙的歌声嘛。” 刘付婷说:“快别捧我了,我唱歌不好听的,不如你唱一首。” 马超界说:“没问题呀,我可是行走的点歌机,婷姐喜欢听什么?” 刘付婷说:“我也不知道,就唱你最拿手的好了。” 马超界笑着说:“最拿手的还真不好找,因为都挺拿手的,哈哈,不如就唱一首应景的吧。” 刘付婷依旧十分平静地说:“好啊,唱吧。” 一首歌还没唱完,林开安回来了,看到马超界在唱歌,带头鼓起掌,又端起酒杯大口喝了起来,心情好极了。 马超界眼看着林开安搂住刘付婷,心情却很不美丽,刘付婷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钟,马超界心里更不舒服,唱完之后拿起一瓶酒走了过去。 “林总,我敬你!”马超界说着直接吹掉一整瓶。 林开安笑着说:“小马好酒量!当然咱们还是悠着点喝,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你刚才唱的是什么,好像叫须尽欢对吧,太棒了,歌词好,唱的更好,人生得意须尽欢!哈哈,就是这样,那句话咋说的,首先你要快乐,其次都是其次。” 其他人簇拥着欢呼起来,然后随着一声“林总来一个”,大家异口同声地邀请林开安一展歌喉,林开安得意地拿起话筒,笑着说:“好,那我唱一首经典老歌吧,小赵帮我点一下鸳鸯蝴蝶梦!” 大家的呼声更高了,还帮林开安打着节拍,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马超界悄悄坐到刘付婷身边,刘付婷虽未转头,却已开口:“唱得不错。” 马超界本来冰凉的心终于有了温度,柔声问道:“婷姐平时喜欢听什么歌?” 刘付婷说:“我一般会听那些听不懂的歌,英语日语之类的。” 马超界说:“只听旋律是吗,看来也是节奏控呢。” 刘付婷说:“好像是这样,我想音乐的魅力大概就是旋律吧,至于歌词是什么,倒没有那么关键。” 马超界兴奋地说:“完全赞同!”但说完却不知道如何往下接,就算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仍然感到尴尬之极。 刘付婷突然问:“为什么找我说话?” 马超界更加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刘付婷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马超界迷茫地点点头,脸上好像涂了辣椒酱一样火辣辣的,强装镇定说:“哎呀这都被婷姐发现了。” 刘付婷说:“拜托,简直不要太明显了好吧。” 马超界说:“也对,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刘付婷说:“那你喜欢我什么?毕竟咱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马超界说:“喜欢……喜欢你的性格,你的谈吐,就觉得和你在一起会很舒服。” 刘付婷笑了出来,然后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如果我是体重180斤的煤气罐,眯眯眼,大脸盘子,蒜头鼻,山顶洞人的嘴巴,你也喜欢吗?” 马超界心下一凉,就她说的这些,但凡有一样就不可能会心动的,可是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天仙来的,所以对于这样假设的问题,答案实在显而易见。 “婷姐说笑了,我可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而且也没有如果,事实是婷姐比很多大明星都更加漂亮性感可爱,我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你都会心动的,尤其你的性格还那么好,让人如沐春风一般,这就更是加分项了,大概这才是女神的标准吧。”马超界一脸真诚的说。 刘付婷神色恍惚的说:“女神,呵呵,这就是女神吗,是啊,这就是女神啊。” 马超界听得糊涂,正想追问一些私人问题,林开安却走了过来,拍拍马超界的肩膀说:“靓仔,再唱一首嘛,给大伙助助兴。”说完一屁股左在刘付婷旁边。 马超界接过话筒发现林开安已经有了几分酒意,正对着刘付婷上下其手。 这时同事们非常识趣的把马超界拉到舞池中央,有人就直接开完笑地说:“小马哥你怎么回事,没个眼力劲呢,老在人家刘付婷身边啰嗦什么,也不怕老板揍你。” 马超界只能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有意无意地点了一曲别怕我伤心。 歌曲唱到一半,马超界用余光发现林开安正拉着刘付婷走出包厢,他要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马超界突然莫名的郁闷,把话筒交给旁边的人,说:“我去上个厕所。” 回说:“这里就有厕所,你跑哪上去?” “这里太闷了,顺便出去透透气。” 走出包厢,马超界远远就见林开安和刘付婷正往厕所的方向走,心里更加焦躁,快步跟了上去,迎面有个穿着非常简单的美女突然拦住他问:“呦,哪里来的帅哥,加个微信吧。” 马超界哪有这个心思,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 美女低声骂了句晦气就走开了,马超界也是毫不上心,继续追随林总的步伐。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林开安和刘付婷已经消失在拐角,怀着忐忑的心情直奔厕所而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林开安和刘付婷已经消失在拐角,马超界怀着忐忑的心情直奔厕所而去,走到一半就听旁边有人议论:“嘿你看见没,刚才一对男女一起进洗手间了。” 另一个人说:“好家伙,怎么可能没看见,激情四射啊。” 马超界瞬间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坐到椅子上,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刘付婷宽衣解带的模样,忽而又有一个邪恶的念头,也许他们根本连衣服都不脱就开始快活了,林开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色胚,经验老道,毫无廉耻,自然不可能怜香惜玉,动作想必也是相当粗暴,可怜的刘付婷那么清纯那么美艳,就这样被糟蹋掉了。 这时从旁边的厕所出来一个男人,满脸堆笑地跑了过来,与同伴交流厕所奇闻,同伴表示也想过去感受一下激烈的战况,不料被马超界抢先了。 马超界本来魂不守舍,听了别人的话反而坚定起来,气呼呼地推开厕所门,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隔壁的声音,他终究没想到刘付婷居然如此豪迈,根本并不羞涩,叫声凄厉宛转,既有撕心裂肺的挣扎,也有欢呼雀跃的飞扬,若非自己的立场坚定,马超界甚至已心动了,高低录个音频回去好好回味。 邻近的几个包厢只有这两间厕所,过了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了,马超界更加苦恼,没想到林开安还很强,经历了几个大浪,隔壁的声音仍然振奋,但马超界已听不下去了,一来有人不断敲门,二来自己的心情早就跌到谷底,继续听下去怕会出事了。 重新回到包厢,里面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烈,大家有说有笑好不快乐,马超界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情,皱着眉头坐在角落。 王梅花很快凑了过来,关心地说:“怎么了帅哥,有心事啊?” 马超界笑着摇摇头,王梅花说:“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马超界于是把刚才的见闻说了出来,王梅花惊讶地说:“会不会搞错了,不能是你婷姐吧!她这人我还不了解吗……”说着说着有点怀疑自己了,毕竟她了解的那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在了。 包厢门开了,看着林开安和刘付婷搂搂抱抱地进来,王梅花彻底陷入了迷茫,寻思这刘付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刘付婷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虽然外貌发生改变,可是道德观这些深层次的东西不应该动摇的,如果内心也变了,刘付婷这个人岂非不在了,那样的话着实有几分恐怖。更恐怖的地方在于,刘付婷明知有些事是自己绝不会做的,可是事到临头仿佛局外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泥足深陷。 “我是怎么了?”刘付婷对自己说。 可是当男同事找她喝酒的时候,她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几乎来者不拒,酒量似乎还不小。 差不多所有男同事都与刘付婷喝过了,马超界虽然感觉别扭,还是不得不举起了酒杯。 刘付婷缓缓喝下一杯酒,突然说:“怎么了帅哥,有心事啊?” 马超界苦笑着说:“真的这么明显吗?” 刘付婷说:“今天大家都这么开心,不妨融入一下喽。” 马超界说:“我是很开心的,难得和前辈们一起喝酒唱歌,这也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一次。” 刘付婷如有所思地说:“第一次哎,一定很难忘吧。” 马超界顿时红了脸,不知如何作答,在这一间隙,刘付婷已被别人抢走了,走到舞池中央跳起了舞,马超界也被女同事拉了过去,震耳欲聋的音乐终于让大家短暂地忘记一切烦恼,脑子里只有各种动次打次噼里啪啦。 人们常说烦恼的根源在于记性太好,如果像金鱼一样只能记住几秒钟的事,大概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了。 可是人毕竟不是金鱼,所谓忘记只是刻意地自欺其人而已,当终于不能再骗下去,烦恼自会席卷而来。 宴席散于午夜,大家陆续乘车离开了,马超界注视着大家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楚,尤其看到林开安附在刘付婷耳边低语的时候,心情更加低落,然而刘付婷居然并没有和林开安一起上车,这让马超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期许,或许还有故事发生不成? 大家很快都消失在寂静的街道上,只剩下马超界和刘付婷。 刘付婷漫不经心的问道:“帅哥你住哪里?” 马超界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战战兢兢的回说:“在……在半步口那边。” 刘付婷说:“你自己住吗?” 马超界更加紧张地说:“也不算吧,我就是找的那种二房东,只是租一间卧室,跟其他一起人合租的,客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马超界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做什么,岂不知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在女神面前露怯可还行啊。 刘付婷说:“那你的床大不大?是一米五还是一米八?” 马超界说:“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我的床大小?” “我不喜欢睡小床。” “你……”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马超界根本来不及反应,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公交车上了,刘付婷则倒在他的腿上。 司机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的情形,几次三番过后终于说道:“小伙子真幸福啊,女朋友这么漂亮,是不是哪个明星哦。” 马超界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她不是……” 他本想说不是女朋友,可是转念一想,在陌生人面前装什么谦虚呢,最后说:“不是明星,,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刘付婷也许真的累了,下车的时候迷迷糊糊,马超界十分绅士体贴地护着她的脑袋把她抱了出来,刘付婷闭着眼睛问:“是到了吗?” 马超界紧张极了,嘴里又干又涩,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就掏出了门禁卡。 刘付婷说:“这房子好像还挺新的。” 马超界说:“对呀,据说年初刚刚交房。” 刘付婷说:“那这里房租会不会很贵?” 马超界说:“房租还可以,毕竟距离城中心很远了。” 刘付婷说:“啊?你怎么把我拐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你有什么居心?” 马超界说:“婷姐误会了,不是你说要一起来的吗,我不是,我没有,我我……” 刘付婷说:“哎呀你紧张什么嘛,就是开个玩笑。” 马超界说:“婷姐你可吓坏我了。” 刘付婷说:“怎么你这么胆小吗?” 正说间已赶到房间门口了,马超界示意刘付婷小点声,不要吵到其他人,然后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向卧室。 坐到床上,刘付婷说:“是不是也不能洗澡啊?” 马超界说:“入住公约是这么说的,11点之后就不能洗澡了,因为声音太大会影响别人休息,” 刘付婷说:“算了,反正也懒得动弹,直接睡吧。” 马超界说:“可是只有一张床呢。” 刘付婷说:“我看这床还算挺大的,难道睡不下我们两个吗?” 马超界激动非常,颤抖着身子坐到刘付婷身边,刘付婷说:“你这么帅大概交过不少女朋友吧,难道还害羞不成?” 马超界当然交过一些女朋友,可面对刘付婷还是会紧张,不但紧张,而且有一种莫名的亢奋,心跳直飙一百五。 这个夜晚对于马超界来说注定终身难生,刘付婷也是难忘终生,两人中途因为声音太大,到底还是把隔壁的室友吵醒了,但人家也实在没有什么良策,只能用拍墙来表达不满,奇怪的是,刘付婷非但没有收敛,好像叫声更大了许多,唬得马超界不得不试图堵住她的嘴巴。 第二天两人一起迟到了,让公司的同事大跌眼镜,一时间议论纷纷,林开安尤其不开心,眼睛几乎冒出火来了。 刘付婷却完全没往心里去,照旧和大家打招呼,态度十分热情。 本来就这样度过这一天也没什么关系的,莫金泉的一捧玫瑰花让林开安彻底破防了,在办公室大吼大叫,乱摔东西,甚至扬言要和莫金泉解约,公司上上下下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了,还是刘付婷大摇大摆地敲开了林开安的门,然后总算平息了一场风波。 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大家的想象力比真相更重要。 马超界则不但有想象力,更有亲身体会,联想到昨晚的种种,一腔怒火瞬间上涌,在工位上骂骂咧咧,同事们满脸震惊之余,却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嫌疑。 刘付婷从林开安的办公室出来不久,前台就来找她了,说是莫金泉的司机在楼下等着要接她去某餐厅和莫金泉共进午餐。 林开安远远地透过百叶窗观察着外面的情形,刘付婷回望他一眼,然后提起手包直奔楼下而去,周围的吃瓜群众惊倒一大片,大家都在困惑这是什么操作。 刘付婷坐在莫金泉的车上,心里也有不小的问题,自己可不像是这么随便的人,但这几天的表现却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奇怪的是明知不想做却还是控制不住,而且做得时候居然也很享受,好像精神分裂一样,难道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没有脑子没有廉耻的吗?难道一切的道德标准都是为普通人准备的吗?只有普通人才会受约束,好看的人就可以随心所欲,而且就算随心所欲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因为只有人说三道四,不需要当事人反驳,自然会有围观群众指责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又或者说是羡慕嫉妒恨,总之好看的人怎么做都是无罪的。 真的是这样吗? 刘付婷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因为当看到莫金泉的脸,她已没有任何心思想任何哲学问题了。 但有另一个问题让她真的产生了困惑,怎么大小老板们都喜欢在大中午搞事情吗? 刘付婷下午还是请假了,因为实在太累,而且已经有了天大的业绩,又讨老板的喜爱,也没有必要再拼命工作了,至少今天是完全没有必要了。 终于躺回自己床上,刘付婷望着天花板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好不容易成了大美女,却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活成了以前自己极度讨厌的那种人。 自责的想法越演越烈,过了没多大会,刘付婷大哭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止不住。 也不知哭了多久,差不多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刘付婷隐约听到有人敲门,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痕,直接跑去开门,没想到是楼下的帅哥来找。 这个帅哥在电梯里遇到好多次了,但刘付婷一直因为容貌焦虑并不敢与他攀谈,只能躲在被窝充分发挥想象力,今天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主动上门来找。 帅哥笑着说:“哎呀,居然是个大美女呢。” 刘付婷有些许羞涩,低着头说:“谢谢,找我有什么事吗?” 帅哥说:“噢,那个我们家阳台顶好像漏水,我寻思是不是楼上的下水管道堵了,所以上来问问。” 刘付婷哦了一声,却沉默下来,帅哥说:“那个,方便到阳台看一下吗?你帮我看一眼就行,我就不进去了。” 刘付婷说:“那有什么关系,还是你去看吧,我也不懂。” 帅哥说:“真的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付婷已先向阳台走去,拉开了窗帘,对帅哥说:“呐,就是这里,你看一下吧,是不是哪里堵住了。” 帅哥笑着跟上去,却并不急去查看下水管道,而是盯着刘付婷说:“美女这是化的什么妆容呢,还是刚刚刚哭过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付婷说:“刚才看韩剧来着,哭得稀里哗拉的。” 帅哥说:“难怪呢,我就说谁这么歹毒,忍心让如此佳人落泪,话说回来,如果真是因为哪个男人流泪,我当然是要讨伐他,但同时也有点嫉妒他呢,能让这么迷人的姑娘情绪失控,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付婷说:“你可别捧我,我没那么好。” 帅哥说:“美女又何须自谦,话说是刚搬过来的吗,以前也没在附近见过你。” 刘付婷说:“也许我们的作息时间刚好碰不到一块吧。” 帅哥说:“有可能,但今天既然有机会遇到,一定加个好友,有空吃个饭什么的,对了,美女是单身吗?” 刘付婷说:“你是来检查下水管道还是调查户口来了?” 帅哥笑着说:“美女太幽默了,我觉得我们一定会很合拍。” 刘付婷说:“哪里合拍,怎么合拍?” 帅哥说:“大概就像是……” 刘付婷说:“无所谓吧,你还看下水道吗?” 帅哥说:“看,当然看,嘿嘿。” 刘付婷的心情实则非常激动,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故作高冷,她从没当过美女,心想美女在陌生男人面前大概都应该是这个范的。 下水道里确实发现了垃圾,帅哥看起来白白净净,不像是经历世俗生活洗礼的人,但是居然也能做得来这种疏通管道的事,几分钟就清理干净了。 大概是刘付婷过于高冷,帅哥有些知难而退的意思,连微信都忘了加,灰头土脸就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仍然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确信没什么可能之后,真的要回去了。 这时刘付婷突然说:“不加好友了吗?” 帅哥顿时喜出望外,重新回到房子里,刘付婷含情脉脉地说:“所以,有时间吗?” 一个小时后,帅哥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刘付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裤子又掉了呢? 第17章 情圣(上篇) 昏暗的灯光下,蔡维芳正在给顾客做保养,突然电话又响了,顾客说:“小妹,你这业务挺忙啊。”一边说一边摸向蔡维芳的大腿。 蔡维芳本来是很抗拒这种下流动作的,可是因为今天老是被电话打断,所以感觉对顾客有些抱歉,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然顾客要是去找老板投诉,这个钟就白加了。 电话还是那个人打来的,蔡维芳已经麻木了,最开始有些期待,后来是厌倦,再后来则是反感,一直到现在的麻木,其实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一个月来,那个人总会不定时地打来电话嘘寒问暖,但常言说得好,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廉价的关心对于一般人尚且没什么吸引力,何况欢乐场的弄潮儿。 “没事,接吧,响了半天了,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顾客说。 蔡维芳心里一阵温暖,没想到这位大哥倒很体谅人,那就更不好意思接电话了,索性直接开启了免打扰。 顾客很满意,一把搂住她,特别认真地说:“小妹长得真好,性格也好,哥想跟你处对象怎么样,一个月给你五千零花钱,再给你盘个小店,让你当老板,本钱我出,赚了算你的,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臭男人的脸色了,怎么样?” 蔡维芳说:“哎呀哥哥你这是干嘛呀,我哪有那种福气,只要哥哥每次过来都点我就行了,记住哦,我是66号,那个如果哥哥不加钟的话,咱们时间已经到了哦。” 顾客有些失望地坐回按摩床,还是不肯死心,又说:“小妹别急着做决定,好好考虑一下,另外你全名叫什么呀?” 蔡维芳说:“哎呀我的好哥哥,叫人家小名还不够,真是要和我结婚嘛。” 顾客说:“结,必须结,只要你点头,明天领证都行。” 蔡维芳说:“算了吧,我怕嫂子把我给撕了。” 顾客说:“别瞎说,哪来的嫂子,除非你跟我,你就成嫂子了。” 蔡维芳捂着嘴说:“这话好搞笑,我是我嫂子哦。” 顾客也笑了,临走又说:“几点下班,要不一起吃个饭吧,去喝酒?唱k?蹦迪?随便你想,一定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蔡维芳说:“哥哥呢今天就先回去好好休息,芳芳我呀,还要继续搬砖了,等哪天休班了再说吧,好不好。” 顾客说着不好,可也只能乖乖离开。 这时对讲机响了,经理的声音说:“66号技师、91号技师,怡红院活力双姝项目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上钟。” 蔡维芳赶紧跑去休息室,刚好撞到钟玉珠,笑着说:“珠珠,合作愉快哦。” 钟玉珠说:“芳姐今天还是这么抢手呢,这才几点啊已经五个钟了吧,真叫人羡慕。” 蔡维芳说:“珠珠你这有点凡尔赛了哦,你说你一个红顶头牌说这个话,不是故意让我难受哦。” 钟玉珠搂着她的脖子说:“咱们姐妹说那个干啥。” 蔡维芳说:“不管,我生气了,要一杯不对要两杯奶茶才行。” 钟玉珠说:“喝什么奶茶,下班去蹦迪吧,动力火车管够,嘻嘻。” 蔡维芳两眼一亮,说:“真的吗,不愧是我的珠珠,爱你。” 钟玉珠直接亲她一口,笑着说:“我也爱你呦。” 经理说:“我也爱你们呦!行了不要腻歪了,客人已经在等着了,赶紧换身衣服过去。” 钟玉珠笑着说:“哎呀经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经理说:“早进来了,咱就是说,动力火车有我的份没有?” 蔡维芳说:“有,有个屁,哈哈哈哈。” 经理毫不客气地打了下她的屁股,笑骂道:“你个小浪蹄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其实工作日的凌晨两点基本上已没什么顾客了,一般到了这个时间,蔡维芳就是和姐妹们一起吹吹牛皮侃侃大山聊聊帅哥猛男,然后差不多就下班回家了,到家之后再叫份外卖和姐妹大吃大喝一顿,充实又美好的一天这才算划上圆满的句号。 但是今天大家显然比较亢奋,大概因为业绩足够亮眼,尤其蔡维芳创下了从业以来的最高日收入3100元,确实值得庆祝一番,于是在钟玉珠的提议下,加上另一个新来的姐妹王赛男一起去酒吧蹦迪。 王赛男刚刚加入这个团队不到一周,但是性格很随和没什么道德包袱放得很开,所以业绩还是不错的,与蔡维芳也聊得来,钟玉珠和蔡维芳则是有着多年交情的死党。 三个青春靓丽的美女组合在一起,不管走到哪里都注定是人群关注的焦点,酒吧这种娱乐宝地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全场的男性都打起了歪心思,就看谁先出手了,就看谁先得手了。 自古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在很多人都在盘算等待的时候,已有三个爷们上前搭讪了,这三个也是一起来的,他们大概在想这一定是天赐良机,对方是三个人,我们也是三个人,关键对方这三个人还是年轻漂亮性感的极品美女,如此幸运岂敢错过。 一边是兴奋多情的少女,一边是健谈发情的少男,既然接触,在酒精的刺激下,很快迸出热烈的火花。 王赛男却还是处女,坚持不肯如此草率地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大家没有办法只能送她回去,然后剩下三男两女就在蔡维芳的出租屋里纠缠起来。 酒醉的人言谈举止都变得没有逻辑,完全屈服于本能,所以有的人不再压抑自己的快乐,开始肆意狂笑,有的人不再克制自己的悲伤,开始嚎啕大哭,有的人喋喋不休,有的人骂骂咧咧…… 快乐过后的蔡维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完全没有一丝的困意,于是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拍了几张伤感的照片发起了朋友圈,配的文案也很伤感:“午夜酒易找,凌晨粥难寻,同饮满堂彩,共餐有几人。” 钟玉珠笑了:“我说芳姐,你这样大概就算是无病呻吟了。” 蔡维芳也笑着说:“怎么了嘛,我还不能伤感一下。” 同行的小伙子插嘴说:“刚才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蔡维芳白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一晃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6点,蔡维芳正准备睡觉了,突然手机响了。 果然又是那个人。 蔡维芳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下了接通,开启了免提。 “喂?”对面说。 蔡维芳没有回应,静静地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对面又说:“喂?” 蔡维芳不耐烦地说:“什么事说啊!” 对面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哦,那个,那个,你下来一趟吧。” 蔡维芳一脸嫌弃的问:“什么?” 回说:“你下来一趟吧,我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趁热赶紧拿上去喝了吧。” 蔡维芳还没说话,一旁的小伙伴已经炸开锅了,钟玉珠坏笑着说:“哎呦!这是谁呀这么体贴。” 蔡维芳赶紧让他们噤声,对手机说:“我不想换衣服了,你送上来吧,还记得我在那个房间吧。” 对面兴奋地说:“记得记得,我这就上去。” 挂断了电话,钟玉珠更加兴奋地问:“哎是不是那个人?” 蔡维芳无奈地点点头,小伙子笑着说:“哪个人?听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舔狗呢。” 舔狗一词仿佛戳到了钟玉珠的笑点,笑得差点断气似的,蔡维芳说:“不是吧姐妹,你至于这么开心吗?” 小伙子们更加好奇,问起了那人的名字,蔡维芳说:“哎呀叫邓元珂,不是,你们这么关心人家干嘛,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小伙子说:“切,你难道没听过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话说,你们睡了没有?” 蔡维芳没好气地说:“睡了,肯定睡了,孩子都生了七八个了!” 钟玉珠对小伙子们说:“别听她瞎说,肯定没睡过啊,不然就不叫舔狗了。” 小伙子们松了口气,重新嘚瑟起来。 这时有人敲门了,小伙子直接跑去开门,只见邓元珂手提一只包装袋,正在看着手机。 邓元珂也看到了小伙子,紧张而又激动的表情瞬间凝固。 “来了兄弟?带了几碗粥啊,我们可是有五个人呢,哈哈。”小伙子说。 邓元珂感觉自己像是掉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又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泥潭,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提粥的手抖个不停,有那么一刻真想瞬移回自己的公寓,然后蒙住脑袋永远睡去,可是心里仍有一丝不甘,直到看见蔡维芳与另一个小伙子举止亲昵地出现在眼前,唯一的念想也彻底破灭了。 蔡维芳推开了小伙子的咸猪手,表情十分冷漠,对邓元珂说:“谢谢,你先回去吧。” 邓元珂听此一说,心里莫名其妙在想先回去的意思难道是说还有后续不成?可是当看到小伙子们的笑脸,情绪再度陷入低迷,他终于还是接受了现实。 “那我就回去了。”邓元珂说完转身就走,再没有半点留恋。 蔡维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蓦地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直到邓元珂消失在电梯,突然对同伴说:“妈的,走,继续喝起来!” 钟玉珠说:“你疯了!这都几点了,还喝个屁!赶紧睡觉了!” 蔡维芳说:“睡个屁,都给老子嗨起来!” 小伙子说:“芳姐怎么个事呢,怎么还能让一只舔狗影响了情绪!乖,洗洗睡吧。” 蔡维芳说:“谁说影响我情绪了!就你大聪明!就知道睡!要睡出去睡!想留下就给我喝!” 小伙子瞬间点燃了激情,叫道:“好!喝!看他妈谁先趴下 !” 话虽如此说,但是酒吧早就停止营业了 大概也很少有哪个娱乐场所到六点多还在营业,蔡维芳岂有不知,所以情绪保持了几分钟就恢复正常了,隔着窗子看向明亮的世界,没理由自己的心情还那么昏暗。 “睡觉!”蔡维芳说。 邓元珂也想一睡解千愁,可是他还要上班,就算心情再低落,终究也要坚持到下午六点,毕竟这就是生活,这才是生活。 他在一家水果店做司机,平时的工作是上午去果园拉货,然后下午到附近送货,一天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车上度过的,偶尔会和另一个司机欧可佑一同上路,但大多时候都是一人一车独来独往,唯一的陪伴只是信号微弱音质拉胯的车载收音机。 欧可佑是退伍老兵,社会阅历丰富,能说会道,情商很高,所以每次与他同行的时候,邓元珂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欧可佑的那些故事可是比收音机的内容精彩多了。 欧可佑特别喜欢讲故事,尤其是自己的故事,虽然真实性无法考证,但确实很有戏剧性,听得人热血沸腾的,就像是与有夫之妇的爱情故事了,就像是酒吧的一夜风流啊,那是邓元珂想都不敢想的。 邓元珂今年27岁,从未谈过正式的女朋友,甚至与女性的接触也很有限,时间一长,就算是与自己的堂妹表姐遇到,都变得腼腆起来,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羞涩极了。 可是对于男女之事的渴望本是人之常情,如此压抑本能带来的后果是极其可怕的,不但会改变人的性格,甚至对于身体和精神都会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邓元珂已经越来越不自信了,尤其在听了同事的各种风流韵事之后,心里如同猫挠似的难受,对爱情更加渴望,对于性事更加向往。 然而越是饥渴不已,越是求之不得,倒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只是每次遇到异性就突然气馁了,提不起信心。 大概没有必要的经验,所以邓元珂很担心自己能力不行,到了关键的时候会被对象笑话,有这种悲观的情绪作祟,更加不能收放自如,至于现在,自从换了工作,连接触同龄女性的机会更没有了,果园都是大叔大妈,店里同事则全都结过婚了,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同事甚至都生了三个孩子了,只有欧可佑还是单身,可是人家阅历丰富,对于这种事并没有那么饥渴,邓元珂则不然,他还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更别提身体的快乐,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却连女人的身体都没有触摸过,这是他不能容忍的,虽然对于有些人来说并没有多么可怕,至少邓元珂越来越不能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后来的一切都要从端午假期开始说起。 水果店的老板是本地一个知名的隐形富豪,主营业务是抵押贷款,专门给一些小微生意人放贷,甚至一些大公司的老板也会找他洽谈业务,水果店无非是个业务据点,并不是赖以存活的生计,所以给员工的福利其实是不错的,欧可佑就是老板的商务司机,只是偶尔也兼职货车司机。 正值端午假期,老板给员工派了很多福利,邓元珂原来想提着礼盒回老家看下父母,但欧可佑却打断了他的计划。 “你不是要送老板出门吗?好像还要一起拜访几个客户?”邓元珂不解地问。 欧可佑说:“悄悄告诉你,你可别跟他们说。” 邓元珂眉头一皱,问:“难道还有什么内幕?” 欧可佑说:“老板去找他的情人一起过节了。” 邓元珂更加好奇,问:“不会吧,他不都有两个孩子了吗,嫂子长得也挺漂亮的,那怎么还要出去鬼混呢?” 欧可佑说:“兄弟你也太老实了,男人嘛谁不喜欢年轻的,老婆那早都看腻了,就算再漂亮也白瞎。” 邓元珂又问:“那嫂子知道吗?” 欧可佑说:“谁也不傻,晚上老不在一起睡觉,那还想不到吗?大家心照不宣罢了,都是为了家庭和孩子,再说了,老板这么有钱,嫂子已经够享福了,还挑剔什么,不管老板在外面玩得有多花,正室的地位可是在那摆着的,谁也扞动不了。” 邓元珂说:“我看未必吧,万一遇到一个彻底让他沦陷的美女,离婚再娶也不是没有可能。” 欧可佑笑了起来:“要不说兄弟你当不了大老板呢,我告诉你,情人永远是情人,就算给生了孩子,那也只是情人,是永远代替不了老婆的,就算和老婆已经毫无感情了,但是老板们也不会轻易离婚,起码有一点,离婚可是自斩手脚,是要分割财产的,他们见过的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为了一个女人白扔几千万,脑子锈逗了吧。” 邓元珂说:“那嫂子们也会提离婚啊。” 欧可佑说:“嫂子们更不傻,离婚可能会拿一点财产,可是地位没了呀,而且没了稳定的保障,但凡有脑子的女人也不可能主动提离婚,就算明知男人的心不在了,大不了各玩各的呗。” 邓元珂说:“莫非嫂子也有情人?” 欧可佑说:“我可没这么说,话说嫂子长得是真不错,皮肤又白又嫩,有好几回我去给老板送东西,嫂子在家穿得很清凉,看得我是欲火中烧呀。” 邓元珂说:“我说你不会已经……” 欧可佑说:“已经怎么样?我还真惦记着呢!但是人家也看不上咱啊,咱算干嘛滴呀,臭开车的而已,这种好事就不要想了,也就找找88号技师开开荤而已。” 邓元珂不自觉地红了脸,清了清嗓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欧可佑毕竟看到了,笑着说:“兄弟该不会还是童子身吧?” 邓元珂很在意自己的这个身份,当即争辩:“什么童子身,上初中的时候就不是了。” 欧可佑松了一口气,说:“那还好,真是替你捏一把汗啊,你说一个男人,27岁了还是童子身,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啊!” 邓元珂默然无语,欧可佑说:“走,难得今天不用陪老板出去,咱哥俩去喝点。” 邓元珂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所以本想拒绝,但是欧可佑说了请客,如果再推辞的话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于礼不合,只能相约一同前往附近的酒吧,当然不能真的让人家买单,aa就好了。 晚上10点多钟,两人出发了,这居然是邓元珂第一次进酒吧。 酒吧也有不同,有的是单纯的小酒馆,有的带驻唱,有的表演些千奇百怪的节目,有的则是大型蹦迪现场,穿着性感的美女热舞是必不可少的,全场尽是荷尔蒙的味道。 邓元珂看着身旁经过的性感美女,心跳简直要爆表了,除了手机里保存的黄色视频,他还从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么多女人的身体,酒还没喝就已经醉了一半了。 舞池中央的节目属实火辣,邓元珂再度激动了一番,直到两个营销悄悄坐在旁边,他再也按捺不住。 欧可佑不愧情场高手,虽然没花钱开会员,也没点什么奢侈的酒品,但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已经把营销拿捏得死死的,反观邓元珂却缩在一角像极了刚刚转校的小男孩,很快两个营销全都坐到欧可佑的腿上了,把邓元珂晾在一边。 欧可佑两只大手不停在她们身上游走,三个人完全乐在其中,邓元珂则尴尬地喝起了闷酒。 欧可佑觉察到同伴的异样,于是放下营销,不断在邓元珂身上找话题,各种吹捧他,还从旁边桌上物色美女介绍给他,可是邓元珂越来越不自在,根本掌握不了局面,言谈举止都没有半点雄性的魅力,就算欧可佑也是无计可施。 如此拖到12点多,欧可佑搂着其中一个营销准备离开,又在另一个营销耳边嘀咕了几句,另一个营销看了看邓元珂,然后举着白眼走开了,邓元珂更加受挫。 欧可佑说:“兄弟有点放不开呀,单我已经买了,咱们是先回去还是再喝一阵?” 邓元珂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欧可佑正准备和美女出去开房了,只能说也喝得差不多了。 欧可佑附在他耳边说:“兄弟放心,等会出去给你叫个美女,当然得花上几百块,但是绝对漂亮,物超所值,出来就是寻开心的,几百块钱换一晚潇洒,怎么算都划算,对不对?” 邓元珂说:“不了吧,那啥我有点醉了,还是老实回去睡觉,你们去玩吧,另外酒钱我给你微过去,咱们aa就行。” 欧可佑说:“瞧不起哥哥是不是?说好了请客,那必须就是请客,aa能算请客吗?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下回请我喽,哈哈。” 邓元珂终于没有答应叫美女,可是孤身一人回去睡觉又实在过意不去, 情急之下开始疯狂地搜索附近的人。 然而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想要的,失魂落魄地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心情瞬间低落到了极点,脑海中不时回响着欧可佑的话:“你说一个男人,27岁了还是童子身,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啊!” 是啊,有什么乐趣呢?连人性最基本的快乐都体会不到,实在不如死了算了。 他这么想着,开始不管不顾地狂奔起来,从酒吧到家里还是有段距离的,跑了一会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跑了这一段路,邓元珂渐渐清醒一些,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当然不能死,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各种可能,正准备在路边歇一歇,突然扭头发现一个女人正看着自己。 女人看起来十八九岁,化着浓妆,穿着包臀裙,胸围不比酒吧那个小,面带微笑地说:“哟,帅哥急着干嘛去呀?” 邓元珂擦了下嘴角的口水,额头上的汗下得更快了。 女人说:“男人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不是吗,快进来歇歇吧。” 邓元珂缓缓地抬起头,发现眼前却是一家spa会馆,再看这个女人,心底没来由燃起一阵快感,今天说什么也要享受享受了。 “你叫什么呀?”邓元珂问。 女人说:“叫我芳芳吧。” spa只是正规spa,并不会突破防线,即便如此,邓元珂已经非常满足,临走前加了芳芳的微信,然后隔三差五就来找她,熟络之后,芳芳也坦诚相待,自报家门名叫蔡维芳。 第18章 情圣(中篇) 别看蔡维芳年龄不大,却已经离过婚了,还有一个儿子留给了男方。 欢乐场很多女人都会自称刚刚离婚又或是受了什么情伤,以此搏取男顾客的同情和好感,但是蔡维芳是真的,邓元珂亲眼见过也亲手摸过她肚皮上的妊娠纹。 但是邓元珂并不嫌弃她,不但不嫌弃她的工作,而且也不嫌弃她的肚子。 她的工作要求她每天都要在好几个男人身上摸来摸去,还要取走男人的一些东西,她的肚子则有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老气,邓元珂对于这些完全不在意,依旧每天嘘寒问暖。 蔡维芳很受感动,也拿邓元珂当朋友对待了,甚至有一次还邀请他到自己的出租屋做客,当然不只是做客,也是在暗示做爱的可能。 蔡维芳其实来这个城市不久,临时租住在民宿里,虽然房租略高,但是房间设施齐全,还可以按天支付,比较灵活,而且蔡维芳的工作收入也是每天到账,简直绝配,就算搬家也很方便,说走就能走。 邓元珂就帮她搬过一次家,就在去她家做客之后。 想起做客的经历,邓元珂一直耿耿于怀,那天他早早就去理了头发,还做了一遍面部清洁,然后努力刷牙洗澡换洗衣服,破天荒地喷了几下香水,临行前还在厕所蹲了十分钟,然后才带着礼物出门。 半路上,邓元珂一直盘算着要带蔡维芳去哪里玩,可是见了面才发现蔡维芳根本没有出门的意思,于是两人就在民宿里各种谈天说地,度过了愉快了两小时。 两个小时里,他们却并没有做出其他更暧昧的事,只是聊天,从童年说到当下,从天南说到海北,邓元珂好多年都不曾这样开心,对蔡维芳的感情更加深厚许多,可是当蔡维芳有意无意地脱去外衣,邓元珂却陷入了纠结,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蔡维芳是聪明人,至少是过来人,当自己的暗示如石沉大海,当然就不好继续展开攻势,因为她不清楚对方具体什么心意,莫非真的只是当朋友,又或者身体有什么残疾?无论哪种原因,蔡维芳都知道自己必须要停止了。 随后的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双方各怀心事,聊一些有的没的,与之前的轻松愉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天堂地狱。 邓元珂才刚树立起来的自信突然间就崩塌了,本来还约好一起吃烧烤喝啤酒,最后也不了了之,借口家里有事,然后仓惶离去。 回到家里后,邓元珂大为懊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吼大叫,有那么一刻,他想重新回去找蔡维芳,可那念头几乎转瞬即逝,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如此越发难受起来,于是打开浏览器搜索一大堆小视频,就在镜子前面干起了手工活。 过去他至少能从中获取快乐,但是这一次收获的却只有无尽的空虚与寂寞。 孤独的夜总是特别漫长,心情越是沉重,精神反而越是清醒,根本睡不着觉,那些烦恼则如同遇到海绵的水,又如同发现方糖的蚂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凌晨四点钟,邓元珂终于熬不住了,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着,人却已经睡了。 上午九点左右,欧可佑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邓元珂这才惊醒。 “佑哥,哎呀不好意思睡过头了。”邓元珂说。 欧可佑说:“不像你风格啊兄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邓元珂欲言又止,欧可佑立即会意,说:“赶紧起来了,到店里再细聊。” 邓元珂说:“好的,我马上……”话没说完,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靠!” 欧可佑到底江湖经验丰富,看到邓元珂就知道他肯定是为情所困了,趁着抽烟的间隙,小声问:“兄弟,睡了没?” 邓元珂不明所以,反问:“什么意思?” 欧可佑说:“你不是正和一个女人纠缠着吗,你们睡了没呢?” 邓元珂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 欧可佑笑了:“你脸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邓元珂脸上一红,低下头说:“原来这样明显啊。” 欧可佑又问:“所以到底睡了没?” 邓元珂说:“并没有,只是……”他想把实情说出来,又怕会被对方瞧不起,一时纠结万分。 欧可佑说:“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而且有些话越是憋在心里越容易出事,倒不如说出来,也让哥哥给你参谋一下,兴许问题就解决了呢。” 邓元珂咬咬牙,心下一横,把晚上的遭遇讲了一遍,欧可佑沉吟许久,问:“兄弟大概是动了真心了吧。” 邓元珂说:“我确实很喜欢她,她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活泼,和她在一起永远不会担心无聊冷场。” 欧可佑说:“那你大概是有处女情结吧,所以虽然心里很喜欢,同时却又很纠结,不确定她是不是你这辈子想要的那一位。” 邓元珂说:“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欧可佑说:“各人的观念都是由深远的生活经历决定的,所以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我倒觉得,我们应该了解自己的内心,然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邓元珂说:“那如果我真的有那种我没有意识到的情结,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欧可佑说:“那就是看你对她的爱有多深了,如果确定她就是你这辈子的伴侣,就算她不是处女也无所谓的,就算她是离婚带俩娃也是毫无关系。” 邓元珂说:“她真的离过婚了,但是只有一个娃留给了男方。” 欧可佑微微一愣,拍了拍邓元珂的肩膀说:“既然你知道她的底细,还是不肯放弃,那大概是真的喜欢吧,既然是真的喜欢,又何必有心理负担。” 邓元珂不禁陷入了沉思,因为太过投入,差点被烟屁股烫到,欧可佑说:“兄弟,喜欢就大胆一点,而且从你的描述不难发现,人家肯定也是喜欢你的,难得这种双向奔赴的爱情,错过就太可惜了,再主动一点!” 邓元珂说:“可是如果我太着急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轻浮,然后会让对方觉得不值得托付,毕竟她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 欧可佑说:“兄弟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那你要怎么证明这件事?” 邓元珂倒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然后特别认真地说:“喜欢她当然就是要经常给她发消息,偶尔发个红包转个账,请她吃饭,陪她一起逛街……” 他还没说完,欧可佑已经疯狂摇头了,扶着邓元珂的肩膀说:“你连睡她的冲动都没有,怎么敢说喜欢的?况且人家都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却无动于衷,这让人家怎么想?如果我是她,我就会觉得你一定是嫌弃我不是干净身子,嫌弃我生过孩子,嫌弃我在夜场上班,总之肯定有你嫌弃的理由,既然如此嫌弃,却又不时献殷勤,必然是在耍我了,在欺骗我的感情!” 邓元珂恍若被闪电击中了脑瓜子,浑身一阵哆嗦,暗骂自己当真蠢不可及,欧可佑所说完全合情合理,显然蔡维芳是生气了,难怪一上午也没收到她的消息,但这能怪谁呢,肯定不能怪人家,只能怪自己愚笨。 欧可佑接着说:“但是咱们还有机会,这次你要主动起来,热情起来,认真起来。” 邓元珂说:“我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 欧可佑说:“我当然相信,但我们知道是没有用的,一定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认真,这时候就不要搞什么含蓄了什么婉约了,一定要直接点,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要让她感受到你的这份认真,除非你真的只是想玩玩。” 邓元珂急忙争辩:“当然不是,如果只是玩玩,我又何必纠结了。” 欧可佑说:“这就对了,拿出你的诚意,拿出你的勇气,今天就把她拿下。” 邓元珂的脸又红了,原本灰暗的心情终于重见光亮,工作起来也更有干劲了,还在果园录了个视频分享在朋友圈。 果然当人的心情变好,浑身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好运似乎也随之而来。 邓元珂的朋友圈更新不到一分钟,蔡维芳就点赞加评论了:“哇,好漂亮的地方!” 邓元珂惊喜非常,正准备回复评论,蔡维芳直接发来了消息问他在哪里。 邓元珂照实说了,蔡维芳表示很想过去逛一下,顺便采摘点新鲜水果,邓元珂说:“没问题呀,不过你怎么起这么早呢,应该多睡会才对。” 蔡维芳说:“哎呀睡不着了,一个人在家又挺无聊的,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感觉好有趣的地方。” 邓元珂顿时充满了自信,承诺中午带她去果园玩,蔡维芳连发好几个开心的表情,邓元珂只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把果子送回店里已经将近12点钟了,好巧不巧的,中午偏偏还有一单货要配送,邓元珂只好找到了欧可佑。 欧可佑正在办公室陪老板喝茶,看到邓元珂的消息,借故走出来,邓元珂焦急地说:“佑哥,那个什么,我中午有点事,然后还有一单货要送,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送一趟。” 欧可佑说:“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话说什么事啊,该不会是和那姑娘约会吧?” 邓元珂说:“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佑哥的眼睛。” 欧可佑说:“兄弟可以啊,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孺子可教也,是准备去哪里吃饭呢?” 邓元珂说:“吃饭还真没想好,主要是带她到果园逛逛。” 欧可佑说:“哎哟喂,兄弟还浪漫起来了,但是你们要怎么过去?毕竟距离还是挺远的吧。” 邓元珂说:“我就直接打个车去接她就好了。” 欧可佑大手一挥,“那怎么行,开我的车吧,反正中午我也用不着。”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 邓元珂惊喜过望,再三道谢,欧可佑说:“行了,快出发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另外我跟你说果园里有一间休息室,懂我意思吧,兄弟加油!” 邓元珂虽没有什么经验,却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禁激动起来。 看得出来蔡维芳特别打扮了一番,妆容和配饰都很讲究,衣服也很淑女,不像工作时那么张扬,比平时更加光彩照人——除了黑眼圈有点重。 “怎么了,没睡好吗?”邓元珂关切地问。 蔡维芳说:“唉别提了,昨天本来不想上班了,大姐半夜又打来电话,说是店里人手不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到三点多才回去。” 邓元珂不由得产生一丝怜惜之情,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倒是蔡维芳很快换了一副笑脸说:“这是你的车吗,我正好有事想拜托你呢。” 邓元珂本想说是同事的,但听她说完,就不好意思再解释了,只能询问是什么事,蔡维芳说:“现在这个房子的房东说我回去太晚,老是影响隔壁邻居休息,然后被投诉好几次了,说是不能再住了,这两天就要搬家。” 邓元珂说:“隔壁住的什么人啊,又不在一个房子里,别人回去晚碍他什么事呢,真的是太无语了吧。” 蔡维芳说:“就是呢,可是也没办法,好像是老两口带孙子,怕影响孙子睡眠还是什么的,反正我也不想在那里住了,电梯三天两头出问题,还好楼层不是很高,不然要累死的节奏。” 此时距离果园已经没多远了,听完蔡维芳的话,邓元珂突然有些纠结是否应该继续前行,以现在的心情,似乎到了目的地也很难尽情享受。 两人沉默了片刻,邓元珂几乎和蔡维芳一同开口,这份默契则让他们一同笑了起来,蔡维芳说:“还是你先说吧。” 邓元珂说:“那个……要不咱们改天再去果园,先帮你搬家好了。” 蔡维芳说:“前面还有多远呢?” 邓元珂说:“大概还有三公里左右吧。” 蔡维芳说:“那很近了呀,咱们都走了这么远了,总该不虚此行才是。” 邓元珂说:“既然芳芳如此说,那咱们就继续向果园出发了!对了,附近就有饭馆,咱们先吃饭还是先逛果园?” 蔡维芳说:“我还不怎么饿,先去果园吧,你饿不饿?” 邓元珂笑着说:“有点了,先吃果子垫巴点,然后再带你吃大餐。” 蔡维芳说:“可以呀,不过得由我来买单,认识这么久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邓元珂就要推辞,蔡维芳直接伸手堵住他的嘴,温柔且霸道地说:“男人,不许拒绝我。” 果园的景致还是不错的,其实所谓果园并不只有水果,还有很多蔬菜花卉,甚至还有鸡鸭猪鹅,在城市的边缘有此良田属实令人身心舒适,至少蔡维芳玩得很开心,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也尝到了现摘的桃子草莓西红杮。 邓元珂却一直魂不守舍,心里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休息室,而且等两人真的经过那里时,他表现得更加不自然了,一举一动都尴尬非常。 蔡维芳或者发现了邓元珂的异样,或者完全没有在意,也或者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天真地指着休室说:“真羡慕住在这里的人呢,如果赶上雨天,躲在这么个小房子里听着雨打屋顶的声音,看着雨水浇灌黄土的景象,大概那些文人雅士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邓元珂本来不知道如何介绍这个房子,更不知道如何引导蔡维芳进去,但蔡维芳说到这份上,邓元珂已不必浪费心计,只是顺着说一句“虽然现在没有下雨,但我们也可以到里面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馈赠。”就可以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拥着蔡维芳进去了。 房子只是临时休息用的,所以非常简陋,床铺更是脏兮兮的,四处乱飞的苍蝇和发霉的异味让邓元珂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兴致,而且他在想这样的环境也很难让人留下多么美好的回忆,所以终于放弃了纠结许久的念头。 蔡维芳倒像是有所期待一般,在房子里静静地坐了好一会才站起身,邓元珂说:“应该饿了吧,不如现在就去吃饭吧。” 蔡维芳的表情有些微妙,隐约有几分失落,但在脸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乐天模样,追问邓元珂要带她去吃什么。 邓元珂表示暂时保留悬念,蔡维芳说:“哦哟,有惊喜哦。” 邓元珂说:“希望你会喜欢。” 蔡维芳说:“肯定会喜欢。” 果园出口临近省道,这条路旁边有很多饭庄,都是量足味鲜的农家菜,是过往司机补充能量的宝地,甚至很多城里人也会驱车前来品尝。 这家地锅鸡在方圆多少里内都是广受好评的,邓元珂自己也曾在此大快朵颐,但是今天他却完全食之无味,与蔡维芳聊一些有上句无下句的尴尬话题,心情说不上来的郁闷。 蔡维芳小心地问:“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邓元珂当然有心事,只是他自己不敢面对,所以蔡维芳善意的关心反而让他更加烦躁起来,言谈举止更加没了绅士风度,连一句笑话也说不出,本来就微乎其微的幽默感则荡然无存。 他的心事很简单,主要是两个,一是没有在果园付诸行动,此刻后悔不已,二是不想借用别人的汽车,就算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他也不太习惯麻烦人家。 蔡维芳大概猜到可能是因为搬家的事,所以提出自己找个出租车搬家,她的理由很充分,主要也是两个,一是不想让邓元珂请假,二是也确实没有多少东西,直接拎个包就完事了。 然而当蔡维芳说完,邓元珂又不自在了,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说好帮忙搬家就一定要兑现的。 这番豪言一旦从嘴里说出来,邓元珂不禁松了口气,心里同时又在想,搬完家或许还有故事发生也未可知?至于欧可佑的汽车,大不了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好了——作为情感顾问,欧可佑提供了不少帮助,邓元珂自觉也应该请他吃个饭,加上借车的恩情,起码要两顿才行。 既然想通了个中关节,邓元珂重新快乐起来,交谈也更轻松了,蔡维芳本来适应能力就很强,两人于是再度擦出耀眼的火花,在回去的路上,蔡维芳甚至挽起了邓元珂的胳膊。 这种在邓元珂看来只有处在甜蜜期的情侣之间才会做出来的亲昵动作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属实兴奋极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隐约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已经和蔡维芳喜结连理,那份归属感和幸福感让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 虽说当初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可是经过一番收拾,蔡维芳惊奇地发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已经积累了不少行李,果然买买买是女人的天性。 “我估计再待一个月,两只大箱子都装不下了。”蔡维芳说。 邓元珂笑了,她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这时候蔡维芳的电话响了,是新房东打来的,问今天还搬不搬。 蔡维芳说:“当然搬,定金都转给你了。” 房东说:“不是,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最近有很多考试,订房的人很多,但是如果我以现在的价格租给你,肯定少赚很多钱,所以呢你要不考虑一下找找其他房子,或者加20块钱。” 蔡维芳收拾行李累得够呛,听到这种话瞬间破防了,与房东吵了起来,房东倒还有耐心,翻来覆去也就一个意思,要么退定金,要么加房租,但是一天加20的话,一个月就是600块,对于蔡维芳来说或许算不上太多,但心里老大不舒服,可是这边东西都收拾利索了,结果目的地掉了链子,现找房间还是很折磨人的。 房东说:“这样吧姑娘,我也不是为难你,你这边考虑一下,等会再给我答复,你的定金我肯定是会退的,这个你放心,但是你要执意搬过来呢,房租就得加20,这个没得其他商量,你再考虑一下吧。” 蔡维芳没好气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撅着嘴说:“好烦啊,怎么碰到这种人。” 邓元珂说:“真的是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这种人就算住了她的房子,以后说不定又会碰到什么幺蛾子。” 蔡维芳说:“就是就是,找她要定金,不住她的房子了。” 她虽这样讲,也是怕麻烦的,找这间房子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再找肯定也差不多,而且还未必能找到满意的,带着这样的顾虑,她的笑容终于也没了平日里的开朗。 邓元珂的脸色则更加凝重,蔡维芳突然说:“你家有没有闲着的卧室匀我一间?” 邓元珂还从未想过这件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迷茫的表情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蔡维芳很快又说:“哎呀我开玩笑呢,唉,生活不易,仙女叹气。” 邓元珂这时已反应过来了,心里甚至开始盘算和美女同居的快乐,可是他到底慢了半拍,蔡维芳一句玩笑,让他的美梦瞬间破灭。 事实上大多真心话都是闹着玩的,反而玩笑话大多时候却是真心的,只是担心听者的过激反应和其他意料之外的风险,所以借着开玩笑说出来。 邓元珂确信蔡维芳是真的有这种想法,之所以又补充一句开玩笑,无非是怕大家尴尬而已,如果邓元珂能反应稍快一些,那么这件事就算成了,两人携手回到邓元珂家里,然后过起了同居的逍遥日子,然而这些只是一种假设罢了,邓元珂终究已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者主动邀请也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存在,但邓元珂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迈出那一步,于是只好在心里痛骂自己一顿,然后再期待上天的怜悯,期待蔡维芳的主动。 蔡维芳已经足够主动了,爱情到底需要双方同共奔赴,而且不只是停留在心理,更要付诸行动。 备选方案既然过掉了,蔡维芳给房东回了电话,表示愿意加钱租住。 邓元珂说:“一天可是20块钱呢,你确定吗?” 蔡维芳说:“不确定也没办法了,毕竟我看了好多房子才选中这个,就算涨钱也认了,另外也是怕麻烦,再找别的房子太浪费时间,而且你还等着呢,总不能占用你太多时间。” 邓元珂本想说没有关系,自己不怕麻烦,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关键吗?关键是她宁愿加钱租住也不再提同居的事了,好像那些话从来不曾说起,但邓元珂的心里分明已经兴起惊涛骇浪了。 邓元珂终于没有再劝说,而是拖着行李驱车前往蔡维芳的新家。 房子确实不错,装修很豪华,各种设施应有尽有,蔡维芳说:“20块钱没白花,又后这里就是我的新家了。” 邓元珂沉吟许久才说:“那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呢?” 蔡维芳说:“不确定呢,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一年半载,谁知道呢。” 邓元珂酝酿了一会还是没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能用四下参观房子来掩饰满满的尴尬之情。 这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钟,蔡维芳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些食材,欢喜地说:“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邓元珂一脸幸福地说:“好呀,荣幸之至。” 从准备食材到上网搜索食谱一直到最后入锅,前后共花费两个小时,邓元珂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渐渐也不再对那些错过的机会耿耿于怀了。 蔡维芳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回锅肉和可乐鸡翅做得有滋有味的,另外还做了一道妈妈传授给她的特色小吃鸡蛋蒜,加点香油简直美极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邓元珂心里想着,更加喜欢蔡维芳了,然而终于没敢动手,甚至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明身体已经有了反应,却还是保持着不合时宜的绅士风度。 蔡维芳只穿了一件吊带,下身则穿了一件休闲的短裤,柔软的肌肤大多暴露在邓元珂面前,邓元珂看得心痒难耐,好几次准备出手,最后都放弃了。 “看我原来的发型,真的巨丑那种。”蔡维芳笑着说。 她正在展示自己过去的照片和视频,时而欢喜雀跃,时而感慨万千,邓元珂哪里有心思认真看图,一直处在进退两难的窘境不能自拔。 蔡维芳很快又找到了女儿的照片,诉说着与前夫的种种,还展示了一下自己肚皮上的妊娠纹,但她的胸比生孩子之前更大了许多,只是下垂得厉害,蔡维芳几乎躺在邓元珂的怀里去了,邓元珂完全能感受到对方胸部的温度。 第19章 情圣(下篇) 邓元珂本来下定了决心,直到听完了蔡维芳昔日的爱情故事,身体重新恢复了贤者模式。 两个人一起躺到晚上十点多钟,看到蔡维芳哈欠连连,邓元珂十分怜惜地道了一句晚安就离开了。 “就离开了?”欧可佑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你是说你们孤男寡女在床上待了几个小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邓元珂说:“是这样的。” 欧可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两腿中间,认真地问:“也没发烧,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邓元珂说:“没有啊,只是我发现越喜欢她越不忍心碰她。” 欧可佑说:“不是,兄弟你怎么又犯这种错误,这时候你保持什么绅士风度啊,而且你觉得这样真的绅士吗,绅士绝对办不出这种事!人家女孩子都准备好了,你却摆上架子了,你知道这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吗?” 邓元珂听得后背发凉,但毕竟覆水难收,于是询问欧可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欧可佑说:“这个不好讲,要看接下来两天的变化,如果她还没有放弃你,就还是会对你有回应的,甚至还会主动,虽然这种几率不大,如果说对你都没有什么兴趣了,那么我劝你再找个其他姑娘吧,俗话怎么说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满大街都是啊。” 邓元珂像是撒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地说:“那我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接下来几天,邓元珂照旧发些问候的消息,蔡维芳果然变得冷淡不少,对于出去玩耍的邀约更是直接拒绝,朋友圈也不再给邓元珂点赞了,还开始分享和别人游玩的视频——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甚至都没确定关系就直接崩掉了。 从蔡维芳的住处离开之后,邓元珂突然变得冷静下来,大概他再也不会在凌晨给哪个没有关系的女人送粥了吧。 除非完全出于无私,但凡有所图,都不该越位行事,像这种送粥或是送礼物的事,当然是亲密朋友乃至情侣之间的专属,既不表达心意还要做着越位的事,结果显然会受打击的。 邓元珂一早知道他和蔡维芳已经没有什么缘分了,可是就是不肯死心,后悔没有做出痛快的事,同样也不甘心过去的付出打了水漂,然后一直为这段半死不活的感情疯狂续命,劳心费神不说,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感激感动感同身受,与其这样作践自己,不如趁早撒手,既是放过别人,更是放过自己。 第二天,邓元珂直接向老板申请辞职了,他准备换个城市重新出发。 但他没有如愿,欧可佑进行了阻拦:“为什么要换个城市?” 邓元珂说:“因为你懂的嘛,我不想让自己再继续沉沦下去了。” 欧可佑说:“就因为那个女人呗,如果其他城市有更好的机会,我肯定不拦你,但如果仅仅因为女人,那也太窝囊了,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怎么能干出落荒而逃的傻事。” 邓元珂叹息着说:“我说佑哥,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我现在可难受。” 欧可佑说:“好,那我问你,人是不是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邓元珂说:“当然不会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 欧可佑说:“你先别但是,我就问你,如果遇到点挫折就换个城市,那要是你能活个一百多岁,中国是不是还留不住你了?” 邓元珂一时语塞,欧可佑接着说:“你自己觉得这样对吗,这是恰当的做法吗?” 邓元珂说:“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再这么待下去,除了无尽的烦恼,实在没有任何好处,因为这地方太小了,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昔日的影子。” 欧可佑说:“忘记这些有个最简单的办法,何须大费周章地换个城市。” 邓元珂两眼一亮,急切地问:“是什么?” 欧可佑说:“当然是新欢了!忘掉旧爱情伤的最好办法就是趁早找个新欢,当有了新人的滋润,昔日的烦恼也好惆怅也罢,全都消失不见了。” 邓元珂说:“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我怕我做不到,我大概还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一时半会还不太能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如果那也算是一段感情的话。” 欧可佑说:“怎么不算,当然算了,不过有一点你错了,你重感情,别人就不重感情吗,我就不重感情吗,我们当然都是重感情的人了,所有人都是如此,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说那些渣男渣女就不重感情吗,我告诉你,他们更重感情,所以才会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脚踏两只船,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邓元珂显然不太认同,眉头皱得老高,但欧可佑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面和他争辩,只是说:“你就试一下,看哥哥有没有骗你。” 邓元珂知道他是好心,所以也不好多做文章,但刚把工作辞掉,这却是个难题,欧可佑说:“这算什么难题,我一朋友开了家搬家公司,平时业务挺多的,就是稍微累点,但肯定比这个货车司机赚得多,你不如就先过渡一下,等遇到更好的机会再跳槽呗。” 邓元珂犹豫再三,终于点下了头,然后当天就找到了那个搬家公司办理入职了。 看得出来公司的业务确实不少,前台的电话几乎就没怎么停下来过,停车场据说有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货车,但邓元珂经过时只看到两辆,可想其他车全都跑出去了,一趟起步价至少300块,十辆车一个小时的营收就是3000块,一天就算8个小时,也有块,这只是按最低的标准来计算。 邓元珂这么想着突然暗骂自己一句,关心这个做什么,反正只是临时过渡而已,顺便疗一疗情伤罢了。 邓元珂赶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人事经理本来想说让他明天再来上班,碰巧有个师傅要出车,邓元珂主动提出跟着跑一趟学习一下经验,既然他这么热情,师傅倒也乐意多加一个人,于是他在搬家公司的打工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正常来说一辆车配备两个人,遇到货多的时候会临时加上一两个。 这一单的货量并不多,所以有邓元珂的加入,两个师傅当然就轻松许多,而且邓元珂这一趟算是使用,并不和师傅抢工钱,纯属义务劳动。 张师傅负责开车,邓元珂则和李师傅坐到了后排。 张李二人十分健谈,半路上聊一大堆搬家的趣事,邓元珂听到好几处精彩的地方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车里的气氛愉快极了,三人互相也熟络很多,张师傅饶有兴致地问:“小伙结婚了没有?” 邓元珂说:“没有呢。” 张师傅说:“真羡慕你们,你旁边这家伙也没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别提多潇洒了。” 李师傅说:“你也可以啊,赚那么钱不花干什么?” 张师傅说:“花,怎么不花,只是没花我身上,全给老婆孩子了。” 李师傅说:“没看出来还是个好男人。” 张师傅说:“哎呀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以前我也挺爱玩的,结了婚也照样鬼混,可是一旦有了孩子,整个人心态都不一样了,再者也玩够了,全部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了。” 李师傅说:“我的乖乖,你这样搞得我都不想要孩子了,别说孩子,我连婚都不想结了。” 张师傅说:“你今年多大?” 李师傅说:“26。” 张师傅说:“想玩的话就趁早玩,痛痛快快玩两年,差不多就要成家了,总之最好不要拖到30岁。” 李师傅说:“成个屁的家,就像你说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挺好的,想玩就玩,想干就干,真寂寞了就找个小姐耍,每次还都能换人,几百块钱就能体验到别人几十万彩礼娶到的老婆,它不香吗。” 张师傅说:“电梯口的爱情是吗,哈哈,你小子。” 邓元珂也跟着笑了起来,但这个笑话似乎并不合他的心意,所以笑得很勉强,老道的张师傅立刻觉察了,问道:“小伙呢,你们年龄可能差不多,既然还没结婚,也是挺爱玩的那一类吧,但你长得帅,大概不用花钱去解决的,谈过几个女朋友啊?” 李师傅笑骂道:“你个老小子什么意思,说我丑呗这是。” 张师傅笑得夸张极了,邓元珂说:“我还好吧,只是还没遇到想结婚的人。” 张师傅说:“嗯,这话也对,缘分这种事是很难说的,结婚这种事到底急不得,就算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也不行。” 李师傅说:“干嘛呀这是,扯这么沉重的话题做什么,聊点开心的。” 这时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张师傅说:“等会再聊吧,先把活给干了。” 这是一个搬家单,距离是挺远的,要搬的东西是真少,这在订单里面算得上是优等了,张师傅告诉邓元珂这种单子全凭运气,只当休息一下,但绝不能有个人情绪,不能因为客户的东西多就心烦意乱,也不能因为东西少就变得卑微了,好像占他们多大便宜似的,平常心是很重要的。 邓元珂听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大概所有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吧。 这个客户是年轻的女性,也没有朋友陪同,所以面对三个搬家工人,还是有所顾忌,把房间所有门窗全都打开了,而且有意无意地站在门口的位置,等到东西都搬完了,又等师傅们都离开了才把门窗都带上。 车子重新启动了,张师傅一脸坏笑地说:“怎么样这女的,长得得劲吧?” 李师傅早就流口水了,隔着车窗望向楼下的美女,嘴里嘀咕:“要能找个这样的女朋友,少活两年都值了,记下她的手机号,过两天加她微信。” 张师傅看了眼邓元珂,认真地说:“看见了没,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我们的工作是算不上多体面,但是也要有职业操守,更不能丢了做人的基本道德,有些事是绝对不能碰的,最重要一条就是不准骚扰客户,按他们的要求把要移动的物品搬上车,然后送往目的地再安全无遗漏地把东西放下,不要有任何其他杂念。” 邓元珂点了点头,李师傅说:“哎哟老张,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再把新人给吓跑了,兄弟我跟你说不用那么紧张,该说话的就说,该加微信的就加,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你别见色起义暴力犯罪就行了,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 张师傅说:“你刚才那个猥琐样可像是单纯交朋友吧。” 李师傅说:“为什么要跟女人交朋友?还不是要和她们有肌肤之亲吗,不然何必浪费时间,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啦。” 张师傅说:“你这家伙就是精虫上脑,工作结束之后你爱怎么玩都无所谓,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工作中就老实本分一点,我也只有这点要求了,小伙你也听着。” 邓元珂说:“那当然,张师傅放心好了。” 李师傅说:“老张放心好了,这小伙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不用瞎担心。” 这时客户打来了电话问多久能到,张师傅说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客户非常礼貌地说个句谢谢就挂断了,李师傅说:“不看脸,单听这声音就够迷人了。” 张师傅说:“你真是够了,下班再找你的88号释放一下吧。” 李师傅说:“别提了,那个回家结婚了,最近在约66号,哈哈。” 张师傅白了他一眼,对邓元珂说:“小伙你可别跟他学,也不怕得病。” 邓元珂笑而不语,李师傅说:“怎么了嘛,单身汉还不能有性生活了呗,总不能让我们每天都用手解决吧!那也太残忍了。” 邓元珂听在耳朵里,浑身如坐针毡般难受,这个老李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师傅笑着拍了拍邓元珂的肩膀,兴奋地说:“兄弟你选这个行业还真是选对了,福利多多哟!会有你想不到的艳遇,你想啊,那些性工作者也是有搬家需求的嘛,实际上她们搬家还很频繁,一旦有了这样的客户,那你很快就成她们的客户了,一来二往给你打个折送个炮什么的,那还不是稀松平常,还有一些寂寞的少妇啦,思春的少女啦,就更不要提了,等你做久了就知道了,要不是这此福利,你觉得我会干这破工作啊。” 张师傅无奈地摇摇头,对邓元珂说:“小伙你自己斟酌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李师傅不满地说:“你干什么,我这是传授先进的经验,人家也爱听啊,是吧帅哥?” 邓元珂听得头皮发麻,脸都红了半边,强装镇定的挤了一丝笑容,李师傅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扔掉手里的半截烟,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邓元珂看起来。 “兄弟我跟你说,这娘们你真得试试。”李师傅说。 邓元珂本不想再与他纠缠,无奈照片都怼脸上了不得不看,然后十分敷衍地说:“不错,挺漂亮的。” 李师傅根本没有发现对方嫌弃的态度,继续说:“那肯定,而且其他地方更漂亮,哈哈,来加个微信,我把她名片推给你。” 跑完这一单,邓元珂就先回去了,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那张微信名片,头像是个露着胸线的女人,表情有些夸张,大概美颜也开到了最大,所以不确定本人的真实长相,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本人的照片,昵称起得还挺可爱,叫彤彤,签名写的是风里雨里彤彤等你,对陌生人可见的几条朋友圈文案几乎是一样的,都是说同学们请注意,上课时间到喽,配图是性感美女的私房照,邓元珂仍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本人,想要找到答案似乎只能先添加到通讯录了。 邓元珂却陷入了纠结,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毕竟这是李师傅的姘头,李师傅固然算不上有多难看,可是邓元珂还是有一些芥蒂。 没想到李师傅这么热情,居然特意打了语音电话过来,问邓元珂加没加那个美女,邓元珂手一哆嗦直接点了添加,心情瞬间激动万分,好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对方几乎是秒回消息:“哥哥你好呀。” 邓元珂更加紧张起来,小心地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对方则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又发了一段语音,说的是:“哥哥今晚过来吗?” 邓元珂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清了清嗓子,却还是打字问道:“那个……怎么称呼你呢?” 回说:“这边是彤彤,哥哥叫什么呀?” 邓元珂红着脸说:“叫我阿珂吧。” 彤彤说:“所以阿珂哥哥今晚过来吗?” 邓元珂说:“可以发一下你的照片吗?” 彤彤说:“头像和朋友圈都是彤彤呀,哥哥是要看其他地方吗,彤彤当面展示给你看呦。” 邓元珂也不好意思再坚持,过了一会才又说:“那价格怎么说?” 彤彤说:“单次5张,过夜8张哦,要不要来嘛。” 邓元珂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后脑勺,最后挤出几个字:“我先考虑一下吧。” 彤彤说:“好的呢,反正现在时间还早,那我先去吃饭喽,哥哥想好了直接给我发消息叭。” 原来已经过六点了,邓元珂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脑海中思绪飘飞,想到了过往接触过的女性,有暗恋过的有擦肩错过的有表白失败的也有无情拒绝的,一直到最近这个让他半死不活的,不想还好,这么一想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可悲,别人十几岁已经当爹了,自己马上奔三的人了却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人生在世还有什么趣味了,拼命赚钱为什么,每天劳劳碌碌又为哪般? “靠!爱咋咋地吧!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事给办了!”邓元珂如此说,房间并没有其他人,但他的声音却很响亮,似乎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又像宣泄心里积压多年的哀怨,大概还有一丝与悲惨过去彻底决裂的雄心。 七点多钟,邓元珂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彤彤发了一条消息:“吃完饭了吗?” 不曾想彤彤直接一个电话呼了过来,邓元珂迟疑了几秒钟才按下了接通。 “哥哥要过来了嘛。”彤彤说。 邓元珂小心地问:“现在方便吗?” 彤彤笑着说:“按说呢现在是早了点,但是没关系呀,只要哥哥想来,彤彤随时准备着。” 邓元珂脸上一红,没想到还是露怯了,连这点经验都没有,真让人笑话,可是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拖得越久恐怕越没有状态,索性硬着头皮上吧。 彤彤的地址是一处商场上方的小公寓,邓元珂从前就听说那里是本地有名的鸡窝,当时还没想过迈出这一步,今天则是直接付诸行动了。 房门打开的瞬间,邓元珂不禁两眼一亮,这个彤彤还真实在,长得和照片并没有多大差别,照片甚至还保守处理了。 “是阿珂哥哥吧,快进来吧。”彤彤热情地说。 邓元珂下意识地看了下左右两边,并没有路人经过,再看房间里面,暗红色的光线暧昧极了,浓郁的香气更是让他如同喝了半斤白酒一样飘飘然,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身处梦境般虚幻,可是彤彤那软若无骨的双手却又分外真实。 不觉已经9点了,彤彤气喘吁吁地将桌子上满满一大杯水一饮而尽,看了一眼手机,表情更加惊悚,“这都快两个小时了,我天呐,你是吃什么了吗?” 邓元珂说:“来之前叫了个外卖,一份炸鸡一杯可乐,就这些了。” 彤彤说:“那我真的服了,搁在平时我都接两单了,这可是不划算哦。” 邓元珂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出奇地兴奋,男人的自信力喷涌而出,过去的那些自怨自艾也好患得患失也罢,全都烟消云散了,谈吐也跟着变得豪爽优雅起来。 次日一早,邓元珂心满意足地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半路上看什么都觉得像是在对自己微笑,浑身上下舒服极了,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终于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就在出租车上立下宏图大志,生活可以没钱,但绝对不能没有女人。 转眼到了上班时间,搬家公司的人事经理打电话过来问邓元珂是否确定好要办理入职,邓元珂异常坚定给出了回应,然后带着身份证和充电宝就出门了。 公司每天都要开早会,李师傅远远地冲邓元珂打招呼,坏笑着说:“怎么样兄弟,没骗你吧,话说你有点东西啊,彤彤都跟我说了,金枪不倒啊!到底吃什么了,也给我推荐一下。” 邓元珂原本还有些恼恨他揭穿自己处男的身份,可是现在却感觉他分外亲切,两人竟因此结下奇怪的友谊,当领队询问要和谁一起出车时,邓元珂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李师傅。 行车途中,李师傅问起昨晚的细节,邓元珂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认为这种事过于私密,自己可以肆意放荡,但与人分享终究有违道德观,李师傅说:“兄弟此言差矣,你觉得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邓元珂想了想,说:“快乐?” 李师傅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果然聪慧,就是要快乐!那你说怎么才能获取快乐?” 邓元珂说:“难道是买房买车,妻妾成群?” 李师傅笑了起来:“不错,那确实是快乐的一种表现形式,但也不是绝对,想要绝对的快乐只有一条路,你猜是什么?” 邓元珂说:“那我就有点想不通了,人一生追求的,尤其是男人追求的不就是这点事吗?” 李师傅说:“可是仍有很多人符合条件,但他们却并不是那么快乐,你猜为什么?” 邓元珂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道:“那以李哥看来,怎么才能快乐?” 李师傅说:“很简单,不要脸自然快乐。” 他这么说完,自己先就笑了,邓元珂回过味来也跟着大笑不止,李师傅接着说:“不要脸说得文雅一点就是没有道德观,文明社会最难对付的就是道德绑架,可是我没有道德,你拿什么绑架我?我就只顾自己享受,谁也不能用任何条条框框来约束我,这才是真正的快乐源泉。” 邓元珂愣了大半天,好像悟道一般,也许李师傅的话终于让他突破了心中某一道屏障,过往种种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所有那些不快乐的瞬间则纷纷定格住,当时的心境同时从心底涌出。 “兄弟想什么呢?”李师傅问。 邓元珂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突然握住李师傅的手,激动地说:“李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李师傅大惊失色,紧急把车子停到路边,问:“兄弟没事吧,受什么刺激了?” 邓元珂笑着说:“当然没事,不但没事,好得很呢!” 李师傅更加慌张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刚才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了。” 邓元珂还是很激动地说:“往往世间的真理都是随口说出来的。” 李师傅更加疑惑地看向他,邓元珂却并不打算多做解释了,笑着说:“行了,咱们接着出发吧,客户还等着呢。” 这一天邓元珂跟着跑了9单,加到两个女客户的微信,李师傅亲眼见证了他的蜕变,一天前还是一个容易脸红的处男,如今俨然成了一个纵横情场的老手了。 邓元珂当然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当天晚上就和其中一个女客户出去看电影了。 杨细月是外地人,上个月才过来这个城市,找的工作待遇不错,很快就从原来的小房间搬到大房子去了,因为没什么朋友,所以社交应酬不多,但人总归是有结交异性的渴望,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他乡。 看电影之前不免坐在一起吃个饭,邓元珂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所以不断给她讲一些当地的趣事,杨细月十分受用,笑得花枝招展的,最后还主动买了单。 电影是杨细月选的,邓元珂根本毫不在意,在影院也根本都没看荧幕,全程都在偷瞄同行的佳人——身材略娇小,但胸部比例还算匀称,留着一头公主切,皮肤很白净,五官精致且幼态十足,嘴唇薄薄的,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看够了吗?”杨细月突然问道。 邓元珂不慌不忙的说:“看不够,根本看不够。” “有那么好看吗?” “有。” “哪里好看?” “头发。” “恩?” “眼睛。” “哈?” “鼻子、耳朵、嘴巴、肩膀、胳膊……” “哎呀肉麻死了,快别说了。” “但是我最喜欢哪里,你知道吗?” 邓元珂才说完,杨细月就捂着脸说:“呸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邓元珂说:“我最喜欢你的嘴巴。” 杨细月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邓元珂认真地说:“因为它会亲我。” 杨细月说:“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邓元珂深情地望着她,缓缓地眨着眼睛,突然把脑袋伸过去,和杨细月亲在一起。 “兄弟傻笑什么呢?”李师傅一脸嫌弃地问。 邓元珂这才从昨晚的甜蜜记忆中走出来,放倒座椅,半躺下去,枕着自己的双手说:“李哥你没说错,搬家工人还真是一份美差。” 李师傅说:“嗐,我以为怎么了呢,那哥哥还能忽悠你不成?对了,昨天那个姑娘怎么样,娇小的那个,我看你眼睛都冒光了。” 邓元珂说:“其实呢,昨天我们约会来着。” 李师傅猛地一拍方向盘,恨恨地说:“我早该猜到的,你小子暗度陈仓啊,难怪今天满面春光,原来如此!快说说那姑娘怎么样?” 邓元珂说:“一个字,绝!” 李师傅兴奋地说:“握草,该不会还是处女吧,兄弟赚大发了!” 邓元珂说:“那倒不是,她在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还在校外同居过一段时间。” 李师傅说:“这……没想到啊,看起来那么清纯,真是可惜了,原来老早就让猪八戒给拱了,要不说他们大学生会玩呢,不过你也不亏,萝莉大学生啊。” 邓元珂说:“什么亏不亏的,我们这可是爱情。” 李师傅说:“这话你也就骗骗人家还行,跟我说这个可是有点讨打了。” 邓元珂哈哈一笑,“其实缘分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有时候认认真真却未必有结果,有时候打打闹闹可能反而是真爱了。” 李师傅说:“兄弟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情圣了。” 邓元珂仔细回味着情圣两个字,但凡带圣字的可都不是一般人,必是所在领域的佼佼者,什么书圣药圣诗圣剑圣概莫能外,而且单是有所造诣还不够,更要有相当的人格魅力,所以情圣这个词实在有些嘲讽了,因为放眼看去,但凡在情场中的得意之徒,似乎都没有什么相当的道德水准,最后一定都免不了戴上玩弄异性的臭帽子。 接下来几天,邓元珂和杨细月往来密切,就在杨细月的住处过起了同居的逍遥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杨细月的母亲很快要来看望女儿,还准备多住些日子,邓元珂只得收起旺盛的欲望,乖乖回到自己家里独守空房。 所谓由俭入奢易,而由奢入俭难,邓元珂既然习惯了抱着女人入睡的日子,再也不能承受每天一个人从床上孤独地醒来,两天后就打起了歪心思。 都说初恋最让人难忘,到嘴边的肉却没吃到则更加让人耿耿于怀,邓元珂原本以为自己差不多释然了,可是对蔡维芳的思念反而一天胜过一天,或是不甘或是赌气,什么原因并不重要,现实是蔡维芳的音容笑貌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天下班回家,邓元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尤其烦躁,心下一狠,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养生馆在这条街上并不少见,但邓元珂的目标很明确,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华丽的门脸,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拉客的美人,终于赶到了心仪的所在。 前台小哥一眼认出了他,热情地说:“过来了哥,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邓元珂笑着说:“最近比较忙,终于有空了,这不立马就来了。” 小哥说:“得嘞,感谢哥的支持,对了哥,咱们新来了两个妹妹,还是少数民族呢,要不要体验一下?” 邓元珂微笑着说:“下次吧,今天还是想找芳芳。” 小哥面露难色,回说:“真不好意思啊哥,芳芳她前几天刚刚离职了。” 邓元珂恍如摸了电门,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离职了?” 小哥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遇到更好的机会了吧,咱们也不限制员工的自由,想走也不能拦着嘛。” 邓元珂为了与蔡维芳重逢,提前准备了好多种开场白,有霸气外露的,有伤感婉约的,还有煽情走心的,可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如死灰般寂静。 小哥说:“哥,那要不先体验一下新人?” 邓元珂说:“我记得有两个姑娘和芳芳很要好的,她们还在吗?” 小哥说:“哦你说男男和珠珠吧,珠珠上着钟呢,好像也快结束了,男男倒是有空闲,哥你看是等一会还是?” 邓元珂不假思索地说:“那就男男吧。” 小哥说:“哥你稍微坐下,我这就让男男去准备。” 这时旁边椅子上有个戴口罩的男人说:“怎么回事,我先来的,怎么先给他安排上了?” 小哥说:“不好意思,这位哥是咱们的vip,而且有提前预约,所以……没关系的,另一个房间马上给您安排。” 邓元珂没有理会这些琐事,静静地坐到沙发上,心里在各种猜测蔡维芳的去处,她会到哪里呢,她又会做什么呢? “咦,你怎么来了!” 邓元珂抬头一看,却是钟玉珠刚刚下钟出来,不由得一阵激动,起身问她:“芳芳是怎么回事,怎么离职了?” 钟玉珠笑着说:“哎呦,还没忘呢,这么痴情哦,可是人家都回家结婚去了。” 邓元珂锁着眉头问道:“什么?跟谁结婚去了?怎么……怎么这么快吗?是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人?” 钟玉珠说:“你别激动嘛,女人呐总是要结婚的呀,不跟你结就跟别人结,有什么稀奇,而且你也不用瞎想,不是上次的人,是一个追了她很久的老乡,比你们认识的时间还要早,最开始芳芳根本瞧不上他,后来……哎呀,可能就是缘分吧,反正人家回去结婚了,现在过得可幸福,那个男人可会疼人。” 前台小哥一旁催促起来:“珠珠先别聊了,准备上钟了。” 看着钟玉珠和口罩男一同走进房间,邓元珂的心情变得十分古怪,小哥悄悄说:“哥,男男在等你了,我带你过去吧。” 邓元珂浑浑噩噩地哦了一声,走到拐角处看到了蔡维芳的另一个姐妹王赛男,王赛男认出了他,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可是珠珠已经离职了。” 王赛男虽然留着短发,长相却颇有女人味,樱桃小嘴尤其让人过目难忘。 小哥说:“男男,好好表现,有事随时招呼。” 走进熟悉的房间,邓元珂的心情却大为荒凉,王赛男已开始摆弄工具包的东西,一边说:“先洗一下吧。” 邓元珂说:“不用忙和了,咱们就单纯聊聊天吧。” 王赛男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那也是一样钱的。” 邓元珂说:“我知道,放心吧不杀价,你也坐过来吧。” 两人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王赛男说:“天呐这多少有点尴尬了,不如还是给你上钟吧。” 邓元珂说:“不用麻烦了,你就当休息一回。” 王赛男说:“是不是因为芳芳?” 邓元珂说:“你们还有联系吗?” 王赛男说:“朋友圈还在,但已经不私聊了,你也知道的,她都结婚了,如果让家人知道她原来是做这行的,肯定影响感情。” 邓元珂说:“你们做这行的,是不是都很随便啊。” 王赛男说:“难怪芳芳不跟你了。” 邓元珂说:“怎么讲?” 王赛男说:“太不会说话了,就算是对我们这样的人,也不该说这么直接,毕竟我们也是女人,而且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也不想做这行的。” 邓元珂说:“是我欠考虑了,我向你道歉。” 王赛男说:“那倒不必,如果我们连这种话都不能忍受,大概也是赚不到钱的。” 邓元珂说:“听你刚才说的,好像也知道我和她的事,可以展开说一下吗?” 王赛男说:“当然知道了,我们私底下都叫你大情种呢,芳芳经常跟我们说起你,有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念叨你,我们当时还说芳芳这回可是找到幸福了,那会真是特别羡慕她,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她越来越少提起你了,我们还都替他惋惜,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既然现在聊到了这个话题,可以透露一下,你们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邓元珂听得心惊肉跳,叹息着说:“一言难尽,都是我不好,听说她现在很幸福,我替她开心。” 王赛男说:“哇塞,这么富有大爱吗?慢着,你是不是移情别恋被发现了?” 邓元珂说:“没有的事,我到现在也特别喜欢她,可能我们之前真的没什么缘分吧。” 王赛男说:“可是总该有原因的呀,本来如胶似漆,突然形同陌路,所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看着对方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邓元珂说:“也罢,这算我的私密了,就算跟芳芳也没说过,确切地说,根本来不及说。” 王赛男说:“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保密。” 邓元珂笑了起来,然后发觉这一笑,心中的郁结似乎也跟着跑出来了,浑身舒坦了不少,大概这就是真的放下吧。 “其实我无所谓的,你跟姐妹说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也不算见不得人的丑事。”邓元珂异常平静地说。 王赛男更加好奇了,邓元珂接着说:“不怕你笑话,遇到她之前,我根本没有正经处过女朋友,当然也有过机会结束童子的身份,但心理上总像是有一道坎迈不过去,我一直不懂,知道遇到芳芳,我知道那东西就叫爱,我一直在等一个爱我的人同时也是我爱的人,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我才会有冲动,才敢有冲动,可是后来我又发现,越是爱一个人,反而越不忍心碰她,就想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因为我不想让她对我失望,我想让她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她,并不是因为肉体的寂寞。” 王赛男的眼神明显出现一道光,一脸认真地说:“很好啊,所以你们是从没睡在一起吗?” 邓元珂说:“睡了。” 王赛男似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邓元珂说:“睡了,又没完全睡。” 王赛男说:“什么意思?什么没有完全睡?” 邓元珂说:“我们一起躺在床上几个小时,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王赛男发出一阵惊呼,小心地说:“为什么?该不会是你……” 邓元珂说:“据我所知我的身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王赛男说:“那为什么?你们男人在女人身上绞尽脑汁,为的不就是那点事吗,可是事到临头为什么……” 邓元珂说:我只知道自己非常爱她,当时的想法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想再多培养感情,然后等我们已经不彼此,已经海誓山盟,大概在那个时候再一切水到渠成。” 王赛男听得入神了,愣了一会才说:“以你这样的想法大概很难找到女朋友吧。” 邓元珂笑着说:“我知道,但就算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大概我还是会听从自己的内心。” 王赛男说:“所以……你有女朋友吗?” 邓元珂一脸惆怅的摇摇头,苦笑着说:“没有。” 王赛男异常坚定地说:“那你现在有了。” 第20章 花之殇(上篇) 向涵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穿错衣服了,平时都是男友刀保华接送她上下班,所以穿什么倒无所谓,可是如果挤地铁就另当别论了,尤其是晚高峰的地铁。 “唉,出门不带脑子的。”向涵忍不住骂起自己,低头看了眼膝盖上面的裙摆,万幸穿了打底裤,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刀保华一早就向她请假了,因为今天要急着见客户,还要到隔壁城市出差,估计很晚才回来,所以只能让她自己上下班了,向涵大概睡迷糊了,等男友出门之后才磨磨唧唧地起床洗漱,然后稀里糊涂穿上了这一身。 公司离家还是蛮远的,打车属实是不划算,而且这个时间堵车也受不了,事已至此只能将就一下了。 上次乘坐地铁已经好久之前了,但是对于晚高峰的恐惧并不会因此淡化,上午因为出门很晚,所以体会不到高峰时段的恐怖,当看到晚高峰那些不息的人流,向涵只觉头都要裂开了。 车厢门口的乘客已经排到对面车厢了,每次车门打开的时候,好多准备下车的乘客根本下不来,好多不准备上车的乘客则被挤上车,人与人之间连手机的空隙都没有,身高稍矮的乘客如果不幸和高个子站在一起,甚至免不了吃屁的痛苦。 向涵距离车门还有段距离,大概还需要经过好几趟车才能轮到她,远远看着门口的惨状,忍不住给男友录了一个视频,一边感慨:“刀保华看到没,就我这小身板,我怕不能活着回去。” 男友应该还没看到,向涵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心情更加烦躁不堪,这时隐约感觉有东西碰自己的大腿,火气终于发作,正准备破口大骂了,扭头发现有两个男人在争着手机看些什么东西。 “原来是不小心碰到的,向涵啊向涵,你不要太神经了。”向涵心里说。 男人好像发现她的烦恼,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姐姐对不起,刚才好像碰到你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向涵听到漂亮姐姐的称呼,哪里还有什么怨气了,笑着说:“没关系,你们是刚放学吗,怎么回去这么晚?” 男人骄傲地说:“我们今天收拾教室的卫生了。” 向涵不禁露出慈祥的姨母笑,朝着两个男人竖起了大拇指。 经过一段插曲,等车的时间就不至于那么漫长了,向涵很快就排到了最前面,下趟车就能上去了,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和男友分享,可是打开手机发现对方连上一条消息都没回复,索性也懒得再发,刚好列车到站,还有场硬仗要打。 处在第一排的位置虽然离车门近,但也有坏处,就是容易被上下车的乘客夹在中间,一方面车上的乘客拼命往下涌,另一方面车下的乘客拼命往上冲,不止第一排,前排的乘客都容易成为牺牲品。 向涵当然还是成功上车了,但这短短几秒钟的体验属实难捱,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两只手被牢牢锁住,有一瞬间发觉自己的双腿甚至远离了地板,整个人被挤在半空,周围人的各种汗臭狐臭口臭呼啸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臭屁。 然而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自从上车之后,自己的大腿就被人……。 向涵起初并没有在意,认为是附近人无意的碰触,可是经过了将近一站地的时间,她才愤然意识到,这哪里是无意的,根本就是故意恶意,无奈没办法低头,看不到作案人的模样,但心里仍然接受不了,终于忍无可忍咆哮起来:“……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她不是轻易与人起冲突的那种人,这种在公共场合爆粗口更是头一遭。 意外的是,其他乘客似乎并不理解她的心情,纷纷抱怨起来,大多是说向涵在小题大做,这种环境下的肢体接触根本是难免的,大家都不容易,为什么不互相体谅一下。 当向涵骂完,咸猪手本来已经停下了,可是随着乘客们的抱怨和抗议,咸猪手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居然直接…… 向涵奋力扭动着身子却能躲到哪里去,心态瞬间崩了,尖叫起来:“有病吧!要不要脸啊!别让我逮到你!非把你送去公安局!” 她这次的控诉并没有换来咸猪手的收敛,反而引来其他乘客更深的怨气。 “说什么呢这人,太敏感了吧!” “就是就是,大家都挤在一起,全身几乎动弹不得,谁能摸你,谁又有那个心情摸你。” “晚高峰就是这样了,互相理解一下吧。” “这么娇贵,不要坐地铁啊,公共交通可不是你的专车,我们所有人还都要如你的意不成。” “这人想红想疯了,我猜哪里肯定有人偷偷录像,为了流量还真豁得出去。” “那还用说,现在是流量制胜,流量就是钱啊。” …… ……向涵不但感到愤怒,而且感到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也注定撑不到终点了,下一站就准备下车。 列车缓缓停下,这次她不再有任何顾忌,平时那些所谓的谦让礼貌完全抛诸脑后,车门一开,立刻发疯一般往外冲,再度招致旁边乘客的不满,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终于清净了! 向涵回头看了眼缓缓驶离的列车,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地铁。 走了没几步,向涵突然发现身后有两个熟悉的面孔,却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个小男人。 “姐姐,我们刚才都听到了,我们支持你!”男人说。 向涵心里一暖,眼泪重新决堤,只是这一次带来的是感动和温暖。 “谢谢你们,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下车?”向涵问道。 男人说:“对呀,这么巧,姐姐也在这里下车呢。” 向涵说:“其实不是啦,我本来还要坐好多站,可是实在撑不住了,只好提前下来。” 男人说:“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以为和姐姐刚好一路呢。” 向涵笑着说:“难得有此缘分,姐姐请你们吃冰激凌怎么样?” 两个男人开心地鼓起掌来,于是三个人一同奔向车站旁边的冷饮店。 一口冰激凌下肚,向涵的心情总算平静下来了,地铁上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姐姐你好漂亮啊。”男人说。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向涵一阵欣喜,笑着说:“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我叫林彭宇琪,他叫吴赣湘。” 林彭宇琪似乎十分健谈,相比之下,吴赣湘就安静许多,向涵说:“所以你爸爸姓林,你妈妈姓彭是不是。” 林彭宇琪说:“姐姐真聪明,就是这样的,我的大名就叫宇琪。” 向涵说:“我说宇琪,你要多和赣湘学学,不能太滑头哦,以后也少祸害人家小姑娘,话说赣湘的名字,是不是爸爸来自江西,妈妈来自湖南呢?” 吴赣湘说:“不是的,爸爸来自湖南,妈妈来自江西。” 向涵说:“原来如此,你们的名字都很有趣呢。” 林彭宇琪说:“姐姐呢,你叫什么名字?” 向涵说:“你们记好哦,我叫向涵,方向的向,内涵的涵。” 林彭宇琪说:“哇名字真好听,人呢就更漂亮。” 向涵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开玩笑说:“你个小渣男。” 三个人在路边走了一会,冰激凌也都吃完了,向涵说:“你们家都在哪边呢,咱们差不多也该分开了。” 林彭宇琪说:“真可惜,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向涵说:“那倒不着急,现在路上比较拥堵,我想在这附近逛一下,晚一会再打车回去。” 林彭宇琪说:“太好了,我们给姐姐带路吧,我知道哪里比较好玩。” 向涵说:“可是,你们应该回家了,不然爸妈肯定会担心的。” 林彭宇琪说:“没关系的,我们就说和姐姐在一起,对了姐姐,我家就在附近,要不然到我家里玩吧,我姐和你年龄差不多,你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向涵笑着说:“你知道我多大嘛,你姐今年多少岁?” 林彭宇琪说:“虚岁20了。” 向涵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自己已经26岁了,难道看起来只有20岁吗,对于女人外貌最好的评价莫过于此了。 但直接上门做客也太冒昧了,可是又不想让帅气的小伙子们失望,向涵只好选择让他们当向导,在这附近逛一下。 “所以你俩多大了呢?”向涵边走边问。 林彭宇琪说:“……” 向涵捂着嘴说:“哎呦两个小正太呢。” 林彭宇琪说:“姐姐别看我们小,可是我们懂得可不少呢。” 向涵说:“是嘛,你们都懂些什么呢?” 林彭宇琪笑了起来,眼神中蓦地出现一道异样的光芒,向涵看到之后感觉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好就跟在他们身后继续走着。 林彭宇琪似乎对道路也不是很熟,一直在左顾右盼,还不时与吴赣湘窃窃私语,好像忘了向涵的存在,向涵假装生气说:“喂,说好的带我逛一下,怎么突然不理人了。” 林彭宇琪咧着嘴说:“嘿嘿,姐姐不要什么气嘛,我们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向涵顿时来了兴致,问道:“是不是哦,什么惊喜呢?” 林彭宇琪说:“既然是惊喜,当然就不能说出来了。” 向涵看了一眼手机,男友大概还没忙完,居然还是没有回消息,但是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也不知道两个小伙伴在打什么主意,或许应该准备回去了。 “那个……要不我们改天再玩吧,姐姐差不多要回去了。”向涵说。 林彭宇琪回头拉着向涵的手说:“哎呀姐姐再多逛一下嘛,而且我们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不觉走到一处工地,行人也变得稀疏了。 城市最近几年一直在进行各种规划,所以有很多绿布覆盖的区域,有些地方在紧锣密鼓地施工,有些地方则只是规划了开发范围,并没有投入建设,这里就只是盖上了绿布,并没有安排其他工作。 向涵感觉不大舒服,还是坚持回去,起码应该往回走了,但林彭宇琪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一时不好分开,想掉头又不大礼貌,只好说:“好吧,但是你们还是直接告诉姐姐是什么惊喜吧,我可不想被吓一跳。” 林彭宇琪说:“姐姐放心吧,就是惊喜而已,你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吴赣湘你快去那里看一眼。”说着指向旁边的小巷子。 向涵不明所以,吴赣湘却已经跑进去了,走到一个大门的位置才停下来,回头说:“ok的。” 向涵更加奇怪,问:“什么ok的?” 林彭宇琪笑着拖着向涵往里面走,一边说:“姐姐快来吧,惊喜马上揭晓喽。” 向涵发现这小伙子长得不高,力气还真不小,被他拖着居然感受到不小的压迫感,还好所谓的惊喜马上揭晓,看完了惊喜就一定要回去了。 走到门前的瞬间,林彭宇琪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冲吴赣湘使个眼色,二人一起把向涵拖到门内。 门内是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烂石横陈,有些破旧家具东倒西歪地杵在房间门口,房间已经坍塌一半了,但仍有另一半可以遮风挡雨,里面大概有些流浪汉临时休息,居然还有一卷凉席和脏兮兮的被褥。 向涵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脸色煞白煞白的,惊恐地看向林彭宇琪,林彭宇琪也在看着她,只是眼神中毫无先前的温和烂漫,变得充满杀气。 “姐姐真的要回去了,我们改天再来玩好不好。”向涵颤抖着声音说完,就想转身回去,可是根本挣脱不开。 林彭宇琪说:“姐姐不想知道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向涵已经不敢再与他直视,又唯恐惹恼了他们,只得说:“好……好啊,给我看吧。” 吴赣湘松开了向涵,但林彭宇琪接着整个人把她抱住了,向涵吓得失声尖叫,林彭宇琪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 话音落地,吴赣湘…… 林彭宇琪大起来。 向涵环顾一遍周围,不但连了人影都没有,甚至连个喘气的东西都找不到,内心绝望到了极点…… 林彭宇琪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哎呦我去,厉害啊吴赣湘!哈哈哈!” 向涵仍没有放弃挣扎,可是林彭宇琪的力气真是出奇地大,向涵完全不是对手,而且这时吴赣湘愣愣地走过来了,他要做什么! 林彭宇琪说:“我的好姐姐,你也得让我们瞧瞧你的吧,礼尚往来不是?你们大人不是最讲礼貌了吗,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对吧?” 向涵痛苦极了,突然回想起在地铁上的遭遇,浓浓的恨意席卷而来,绝望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彭宇琪是个转校生,一个月前刚刚转到吴赣湘的班级,虽是初来乍到,却嚣张极了,因为他有个好大哥姚有鸿。 大家虽然同在一个校园,年龄也都同样不算大,可是毕竟还是高年级的学生仗恃自己多活了几年,往往对待学弟学妹们极不客气,而这些人里面也分成好几个团伙,不同团伙之间甚至还有竞争和摩擦。 姚有鸿就是某团伙的老大,林彭宇琪则是他的表弟,入学的前一天,姚有鸿就给他传授了自己在校园称雄的秘诀,那就是狠。 狠也分为很多层次:有一种扮猪吃虎,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然后在关键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出奇制胜;有一种狐假虎威,也许自己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但只要依附或是假借强者的影响力,就能坐享其成;有一种机关算尽,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每一步都计算在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以逸待劳;有一种罔顾生死,既没有过硬的实力,也没有靠山,那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与人玩命往往有奇效,因为大多数人都还是比较惜命的。 林彭宇琪不无赞叹地说:“哥你咋懂这么多呢!虽然很多都听不明白,可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姚有鸿说:“这也不是我总结的,是前辈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林彭宇琪说:“前辈们是什么人?” 姚有鸿说:“当然和我们是一样的了,基本上每一届的前辈都会总结一点,时间一长,就有了系统的完善的理论体系,让我们这些后辈们参考学习。” 林彭宇琪说:“那你以后也会成为前辈了。” 姚有鸿说:“那当然了,你也一样,所以好好跟着哥混吧,保你吃香喝辣的。” 林彭宇琪说:“可是我怕爸妈他们知道。” 姚有鸿说:“切,应付爸妈还不好说,你没看那些女孩子是怎么做的吗?打电话说今天要去女同学家住,然后让女同学说句话,以此让爸妈放心,其实两个人都是到外面的旅店……” 林彭宇琪听得激动不已,说:“哥,你一定要带带我。” 姚有鸿说:“自家兄弟,肯定带你啊,只是不知道你的天分怎么样,先适应一下,顺便展示一下你的实力,如果是个可造之才,那以后咱们鸿运社就由你接班了。” 林彭宇琪已经开始幻想俯众生的快感了,他决定起码要超过表哥。 入学第一天,他就收了一个小弟。 吴赣湘是个老实人,不单是指性格,智商也很老实,俗称二傻子。 这样的人很容易哄骗,稍微给点甜头就对你死心塌地了,而且非常听话,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说得出,他就做得来。 姚有鸿听说之后,对林彭宇琪大为赞赏:“行,有这么个家伙,就比别人七八个小弟都靠谱了,因为那七八个未必完全听话,关键时候还容易叛变,可是别看就这一个,你要把他哄好了,他能替你去死。” 林彭宇琪十分得意,立马开始了他的宏图大业。 起初他不敢对同班同学下手,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只是不断打听其他班的内幕消息,比方说谁家里有钱,谁性格比较孤僻,谁比较捣蛋……有了这些情报,下一步才得以顺利展开。 第二周,他就连骗带抢营收200多块钱,还从学弟中培养了两个爪牙。 来到第三周,林彭宇琪已经完全适应了校园环境,胆子也变大了好多,逐渐把视线放到了自己的班上,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在自己班上树立绝对的权威,那才是真正的牛叉。 因为很多团伙都有意无意的绕开自己的班级,所以林彭宇琪的做法很有挑战性,也极具跨越感,姚有鸿表示虽然少有先例,但也许会有绝佳的效果也未可知,不妨放手一试。 班上有个学习很好的男生叫曾仕贤,长得也很清秀,很受女同学的喜爱,林彭宇琪一早看他不顺眼了,这天让吴赣湘过去传话,说是有人找,曾仕贤老实巴交地就跟着吴赣湘过去了,到校园的角落才看到林彭宇琪正和几个高大的男生交谈着。 曾仕贤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说:“你们找我吗?” 有一个尤其高的大个子说:“你就是曾仕贤啊?” 曾仕贤紧张地说:“是我。” 大个子说:“听说你挺牛叉啊?” 曾仕贤说:“什……什么意思啊,我也没干什么啊。” 大个子直接捏着他的脸,狠狠地说:“他妈的装蒜,以后给我小心点!” 曾仕贤吓得忘记了疼痛,扭头看了眼吴赣湘,又看了看林彭宇琪,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好像没惹你们吧。” 大个子说:“臭小子往哪看呢?现在是老子在跟你说话!” 曾仕贤已经开始浑身哆嗦了,嘴巴抖了抖却没说出什么东西,大个子又说:“回去好好反省,下次再见面就没这么客气了,滚吧!” 看着曾仕贤踉踉跄跄地走回教室,林彭宇琪笑开了花,大个子说:“不是林哥,就这样放他回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林彭宇琪说:“你懂什么,这小子的痛苦从现在才刚开始。” 曾仕贤当天就去找某某告状了,可是某某并不打算深究,因为这种事实在司空见惯,而且不好取证,如果贸然插手反而让坏学生变本加厉,倒不如假装不知道,然后息事宁人,如果根本不当回事,那么他们闹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毕竟这个年龄就是追求叛逆的快感。 放学的时候,林彭宇琪已经得到消息了,把曾仕贤的车子拦下,表情凝重地说:“老曾,听说你去找某某了?” 曾仕贤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林彭宇琪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你先别管,我先问你,你要倒霉了你知不知道?” 曾仕贤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林彭宇琪说:“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你去找某某了,他们肯定报复你啊!那些人又没什么高品质的追求,反正混一天是一天,他们是无所顾忌的,说难听点,他们可是毫无人性啊!” 曾仕贤两腿一软,差点连自行车一起摔倒,激动地说:“那怎么办啊,我已经找过了。” 林彭宇琪说:“你先别慌,至少可不敢再跟你爸妈说了,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解决对不对,要不然他们再找到你家里砸你家玻璃扎你家轮胎,那可是划不来的。” 曾仕贤说:“对对,不跟家里说,那我怎么办啊?” 林彭宇琪一脸惆怅地说:“这种事我也遇到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转学啊。” 曾仕贤说:“啊?可是我不想转学啊,肯定会影响成绩的,考得不好的话,怎么跟家里说啊。” 林彭宇琪说:“你看你总这么激动干嘛呢,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我跟他们有那么一点点的交情,当然了不是特别熟,也就是能说上话而已,我试着替你多美言两句,看能不能让他们放过你。” 曾仕贤好一番感恩戴德,最后问:“可是你才转来没多久,怎么认识他们的呢?” 林彭宇琪搓了搓手指说:“花钱呗,有了之前的遭遇,我也学聪明了,来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这些人交保护费,唉,没办法,但是我尽量和他们好好说一下,让他们放你一马,大家都不容易,我尤其能理解。” 曾仕贤几乎哭了出来,握着林彭宇琪的手说:“林哥,那就拜托你了。” 目送着曾仕贤离开之后,林彭宇琪和几个年长的学生大笑不止。 第二天,林彭宇琪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曾仕贤终于憋不住问他,林彭宇琪装作一脸惊恐地小声说:“你干什么啊,不要在课堂说这种事。” 曾仕贤也小声说:“林哥你帮我和他们说了吗?” 林彭宇琪说:“说了,可是他们的态度比较强硬,还是说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曾仕贤苦着脸说:“可是我哪里得罪他们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啊。” 林彭宇琪说:“他们那些人会和你讲道理嘛,算了,中午我在和他们说说吧。” 曾仕贤迟疑了好久才说:“林哥,你给他们多少钱,要不我也……” 林彭宇琪说:“你疯了,可不敢惯他们这熊毛病,你放心,我会在找他们说的。” 可是曾仕贤怎么可能放心呢,整个上午连老师讲的什么都没往耳朵里去,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第一时间就找到林彭宇琪,林彭宇琪表示一定会好好说。 一晃来到下午,林彭宇琪开始刻意躲着曾仕贤,曾仕贤想问他什么都不能了,一直到放学的时候,曾仕贤发现自行车的轮胎被人扎了。 林彭宇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曾仕贤身边,一脸气愤地说:“这些人简直太过分了!” 曾仕贤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林彭宇琪说:“下午我都没脸和你说话了,因为这事办砸了,我还挨了他们一巴掌,说是怪我多管闲事,你看我脸上现在还有点红呢。” 曾仕贤看了一眼,发觉林彭宇琪的右脸果然是红红的,不禁有些抱歉,“对不起林哥,是我连累你了。” 林彭宇琪说:“这没什么,都是同班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只是也没帮到你。” 曾仕贤说:“我想好了,还是给他们钱吧,我实在是惹不起。” 林彭宇琪说:“兄弟,唉,算了,好像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办法了。” 曾仕贤抹了一把泪花子,问道:“林哥你给他们多少钱呢?” 林彭宇琪说:“每周给50。” 曾仕贤握了握拳,然后从书包里拿了一堆零钱,递给林彭宇琪说:“林哥这里只有37,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凑齐,就麻烦你帮我交给他们吧。” 林彭宇琪说:“兄弟放心吧,我一定照办。” 曾仕贤说:“这么麻烦你真是很不好意思,有什么我能替你做得吗?” 林彭宇琪说:“那个……你也知道的,我的作业老是不能按时完成,你看你有时间的话……” 曾仕贤一拍胸脯,坚定地说:“林哥放心吧,交给我了!” 之后几天,曾仕贤再也没有受到骚扰,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同时对林彭宇琪也充满了感激,放学回家直接把林彭宇琪的作业一起带走。 姚有鸿听说了表弟的壮举,连人带酒找他庆祝,林彭宇琪高兴坏了,自觉在王者之路前进了一大步,但姚有鸿却不以为然,淡淡地说:“弟弟,格局打开!今天来找你,除了庆祝你的最新战果,还有就是给你一句规劝,也可以说是勉励激励,格局一定要打开!不能满足于眼前的一点小成绩。” 林彭宇琪说:“表哥你多教教我吧,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姚有鸿说:“写写作业收收保护费这都是小儿科,该怎么证明你够爷们呢?当然还是要靠女人!” 第21章 花之殇(中篇) 就算林彭宇琪这样的小狠人,听到女人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丝羞涩。 林彭宇琪犹豫了一下,姚有鸿说:“自家兄弟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林彭宇琪看呆住了,嘴里惊呼:“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姚有鸿说:“像这样多练习,很快就成了,相信哥哥。” 林彭宇琪一脸期待地说:“然后呢,我再做什么?” 姚有鸿说:“你先做成了再说其他的。” 此后几天,林彭宇琪放学回家也不打游戏了,也不看动漫了,一心一意在床上练习。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晚上,他终于成功了。 隔天到了学校,林彭宇琪第一时间找到姚有鸿,兴奋地说:“哥我练成了!” 姚有鸿笑着说:“恭喜啊弟弟。。” 林彭宇琪说:“嗯……” 姚有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林彭宇琪的肩膀说:“哎呦我的傻弟弟,看来你还是太年轻!” 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的反应大概也不过如此了,林彭宇琪高兴地差点跳起来,继续追问表哥:“哥你说我试过一次之后还想再多试几次是怎么回事,那没什么问题吧,我会不会死啊?” 姚有鸿大笑不止。 林彭宇琪说:“哥你别闹,快跟我说啊,我不会死吧?” 姚有鸿说:“傻小子当然不会死了,既然你已经成功,那么下一步就是要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林彭宇琪说:“那要怎么做?” 姚有鸿左右看了一遍,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打开了手机里面的视频。 姚有鸿舔着嘴唇说:“怎么样兄弟,刺激不?” 林彭宇琪说:“哥你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呗。” 姚有鸿坏笑着说:“没问题啊!不过哥哥有更好的安排给你。” 晚上放学的时候,姚有鸿和家里说要去表弟家住一晚,林彭宇琪则和家里说要到表哥家补习作业,实际上两个人一起到大学城附近的商务街探店去了。 姚有鸿是这里的常客,今天带着表弟来到了经常光顾的一家酒店。这家酒店的装潢设计十分拉胯,可是生意却出奇的好,因为他家的主营业务并非常规住宿,对外公开只有10个房间,其实还有10个暗间,只有老顾客才知道。 老板娘远远就看到姚有鸿了,热情地打着招呼,姚有鸿说:“姐,今天怎么样?” 老板娘说:“托我老弟的福,还过得去,这位小帅哥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呢。” 姚有鸿说:“这是我表弟宇琪,快跟姐问好。” 林彭宇琪半低着头说:“你好啊姐。” 老板娘笑得花枝乱颤,“咱弟可是有点放不开呢。” 姚有鸿说:“是,这不想让姐给调教一下嘛。” 老板娘笑着说:“呦可以啊,包在姐身上。” 几分钟后,老板娘说:“弟弟先上去吧,这个姐姐保准你喜欢。” 林彭宇琪红着脸道谢,姚有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拍拍他的屁股,笑着说:“兄弟拿出你的真本事,今天你俩必须有一个人扶着墙出来!” 老板娘说:“哎呦你可真是好大哥,再给咱弟吓着。” 姚有鸿说:“姐你看错他了,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敢肯定今晚过后,这小子指定是会放飞自我了。” 老板娘说:“说得好像你就省油似的,哎给你安排哪一个?挑一个最喜欢的吧。” 姚有鸿说:“我最喜欢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荣幸。” 老板娘打他一个耳光,笑骂起来:“真是个小冤家,居然真的打起我的主意了。” 重新回到学校,林彭宇琪……自从经历了昨晚的快乐,他发现自己看待女人的态度和视角都不一样了。 班上有个叫邱娟的,林彭宇琪自觉已经成为真正的男人,对这个邱娟颇有好感,有心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毕竟放眼看去,古往今来的大佬都没有孤家寡人的,再观察整个班级上上下下,也就这个女孩还配得上自己。 为了追求邱娟,林彭宇琪想了很多办法,最后还是听从表哥的建议,打算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剧本很简单,就是在放学的路上发动几个混子把邱娟拦下,然后各种出言不逊,甚至动手动脚,关键时刻,林彭宇琪从天而降,凭借一己之力,把歹徒们击退,然后抱得美人归。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她也有自己的少女梦,也曾幻想一些城堡、公主、王子、英雄……总之林彭宇琪的计划很顺利,邱娟真的对他许下了芳心。 林彭宇琪当然不是绅士,直接趁热打铁。 从此过后,林彭宇琪彻底陷入了癫狂,对女人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姚有鸿听说了他的事,不无担心地对他说:“小子你是在玩火……你要怎么办?” 林彭宇琪说:“大不了就做手术。” 姚有鸿说:“糊涂!你倒是省心,让人家怎么处理,而且你真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吗?分明是自找麻烦!” 林彭宇琪说:“那能怎么办,都已经这样了。” 姚有鸿说:“兄弟还是太年轻……另外我还有其他事要嘱咐你,这些问题你都要想的!” 林彭宇琪瞬间通透了,兴奋地说:“我就觉得好像哪里没想明白似的,原来是这样,对呀!说起来,我就知道有一个小可爱呢。” 他口中的小可爱叫秦培红,长得很清秀,而且学习也不错,就是对待林彭宇琪的态度很不好,大概是不喜欢坏学生吧,也因此对曾仕贤很有好感,毕竟曾仕贤的成绩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 林彭宇琪再度施展起了英雄救美,可是秦培红一脸无惧无畏的表情,倒让高年级的学生不敢轻易下手了,除非他们真的狠下心,但那也意味着走向了犯罪的道路,显然还不至于做出那种选择。林彭宇琪的出场也并没有换来秦培红的感激和惊喜,反而是浓浓的厌恶之情。 望着秦培红远去的背影,林彭宇琪十分恼火,然后想到一个自认为天才的想法。 到了中午,学生们大多就在自己的座位上趴着休息,从吃完饭到下午上课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天吃过饭,秦培红照例拿出午睡枕准备休息了,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个纸条,写的是:“培红,我是曾仕贤,中午来办公楼天台一起拍照吧,我等你。” 秦培红回头看了一眼曾仕贤的座位,果然人不在,心里不禁一阵悸动,打开智能手表给曾仕贤发了一个消息问他在哪里,曾仕贤回说在天台,秦培红说:“可是老师说过不让随便爬那么高,很危险的。” 对面回说:“怕什么,可是上面风景真的不错,你快来吧,我等你。” 秦培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前往了。 通往办公楼天台的门锁坏掉了,看着上了锁,其实用力一拽就打开了,一般人都不清楚,一般人也不会随意跑到那里去,但是林彭宇琪的团伙成员都不是一般人,校园的每个不知名角落几乎全都留有他们的痕迹。 曾仕贤其实刚刚被林彭宇琪叫出去了,林彭宇琪借口说自己的手表没电了,找他借手表给家里打个电话,曾仕贤根本没有怀疑,就像秦培红也是完全相信对面的消息,却不知道一场灾祸就此酿成。 秦培红赶到天台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好几个高个子男的正在打牌,却哪里有曾仕贤的影子,正准备打电话询问,林彭宇琪已经到了,然后把天台的门反锁住。 “怎么是你,你想做什么?”秦培红说。 几个男人都笑了,而且笑得很狰狞,林彭宇琪说:“你们看,我没说错吧,这小丫头厉害得很,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还是很强势呢,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秦培红眼看不妙,转身就要离开了,可是门口被人堵得严严实实,却又能往哪里去? 林彭宇琪说:“今天就让这丫头长点记性!” 秦培红惊恐地说:“你们要干什么?” 林彭宇琪笑得脸都变形了,摇头晃脑地说:“你说还能干什么?” 他这么说完,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虽是大白天,整个天台却笼罩着极其阴森诡异的气氛。 随着林彭宇琪一声令下,秦培红的噩梦开始了…… 过了许久,几个男人互相击掌以示庆祝,狰狞的笑声则一直未曾停止。 林彭宇琪还是说着同样的话术,威胁秦培找,秦培红绝望地望向天空,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蓝天白云,清风拂面,可想老天并未长眼睛,不然现在大概应该下一场暴雪。 两点多的时候,秦培红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教室门口,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泪痕,全体师生都震惊了,老师关切地问她怎么回事,秦培红沙哑的声音说:“我没事。” 可是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老师让大家先上自习,然后带着秦培红出去了。 两人离开之后,学生们议论纷纷,林彭宇琪得意极了,同时也不免有一丝担忧,生怕秦培红乱说话,好在半小时后,秦培红回来了,老师并没有说什么,林彭宇琪这才完全放轻松。 一天两天过去了,秦培红请了病假回家休息,林彭宇琪则还是安然无恙,嚣张的气焰越发膨胀,开始打起了其他女生的主意。 这时姚有鸿找到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好兄弟这次打了一个漂亮仗,但我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我说了好多遍,格局一定要打开嘛!” 林彭宇琪说:“是啊,我打开了呀,全都按你说的做的,我觉得格局很开了呀。” 姚有鸿说:“我问你,你现在吃喝拉撒的钱从哪里来?” 林彭宇琪说:“当然从家里要了。” 姚有鸿摆了摆手,撇着嘴说:“你要想办法搞钱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人生的第一桶金早都到手了。” 林彭宇琪一脸迷茫地问他:“什么第一桶金?我要怎么搞钱啊,表哥你得教我。” 姚有鸿说:“还记得上次带你去的地方吗?” 林彭宇琪当然记得,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姚有鸿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林彭宇琪点点头,“知道。” 姚有鸿说:“是,但我们不能这样讲,我们要说会所,这样显得更加高端。” 林彭宇琪说:“那么高端有什么用?” 姚有鸿说:“高端了才有人肯去玩啊,有人玩才有钱赚啊,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林彭宇琪说;“哦我懂了,哥你就是通过这个赚钱的。” 姚有鸿说:“我的傻弟弟,你终于开窍了!知道一个月能带来多少收入吗,说出来吓死你!” 林彭宇琪怔怔地摇摇头,问:“难道比收保护费还要多?” 姚有鸿不屑地说:“保护费那都是毛毛雨,这么跟你说吧……” 林彭宇琪差点惊掉下巴,嘀嘀咕咕:“够我好多年的生活费了吧。” 姚有鸿说:“怎么样开眼界了吧。” 林彭宇琪说:“哥你赚这么多,现在身家起码有一千万了吧?” 姚有鸿说:“刚夸完你就又犯浑了,那些收入可不只我一个人拿,店里是拿大头的,我们三七分。” 林彭宇琪说:“我的妈呀,他们的钱也太好赚了吧,只要有个房子就行。” 姚有鸿说:“也没有那么简单。” 林彭宇琪说:“哥你真厉害!可是上哪里找资源?” 姚有鸿说:“又傻了不是,现成有的是。” 林彭宇琪说:“我要怎么和她们说呢?我也没干过这种事啊。” 姚有鸿说:“肯定不能直接去说啊,那不是找刺激呢,其实最靠谱的还是……” 林彭宇琪俨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此后几天开始和姚有鸿一起出入各种娱乐场所,积累了很多营销的经验。 林彭宇琪嘴上答应着,却根本没往心里去,成功几次后,心态瞬间浮躁起来,开始只是在路上偷拍漂亮女孩的照片,后来开始尾随人家,心理上得到极大的刺激和满足,而随着手法越来越熟练,胆子也越来越大,趁着早晚高峰的时间,在拥挤的地铁上耍起了咸猪手,甚至做出一些下流动作。 林彭宇琪一般会叫上吴赣湘在地铁口玩上一个小时,一边等候汹涌人潮的到来,一边物色独身的穿着暴露的猥亵对象。 再次迎来了快乐的铃声,林彭宇琪兴奋地把作业甩给曾仕贤,然后和吴赣湘一起向地铁站跑去。 晚高峰如期而至,林彭宇琪激动地准备好手机,两只眼睛则飞快地在乘客身上游走,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目标。 这人年龄大概25岁,穿的短裙和吊带,甚至没穿丝袜,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在人群中十分惹眼,不但林彭宇琪看傻了,附近很多男性也都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 “吴赣湘你快跟上,别被人挡住了。”林彭宇琪兴奋地说。 吴赣湘于是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他则寸步不离的跟着漂亮女人。 不愧是晚高峰,车厢门口的队伍都排到对面车厢去了,趁着等车的间隙,林彭宇琪试探着碰了碰女人的大腿,女人起初没有在意,过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来,脸上的怒火眼看就要发作,林彭宇琪赶紧假装在看手机,然后用特别乖巧的语气说:“漂亮姐姐对不起,刚才好像碰到你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听到漂亮姐姐的称呼,女人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笑着说:“没关系,你们是刚放学吗,怎么回去这么晚?” 林彭宇琪骄傲地说:“我们今天收拾教室的卫生了。” 女人不禁露出慈祥的姨母笑,朝着林吴二人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转过身子继续看手机去了。 林彭宇琪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的屁股,悄悄问吴赣湘:“这个姐姐喜欢吗?” 吴赣湘痴痴地说:“好看。” 林彭宇琪说:“今天便宜你小子。” 吴赣湘傻笑起来,嘴角的口水险些甩到校服上。 只是她这次的控诉也并没有换来乘客们的理解和同情,大家的抵触情绪似乎更加高涨起来,女人终于不堪忍受,下一站就挤了出去。 林彭宇琪赶紧叫上吴赣湘一起在女人身后尾随。 女人很快发现了身后的人,林彭宇琪说:“姐姐,我们刚才都听到了,我们支持你!” 女人心里一暖,居然哭了起来,过了一会才说:“谢谢你们,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下车?” 林彭宇琪说:“对呀,这么巧,姐姐也在这里下车呢。” 女人说:“其实不是啦,我本来还要坐好多站,可是实在撑不住了,只好提前下来。” 林彭宇琪说:“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以为和姐姐刚好一路呢。” 女人笑了起来,“难得有此缘分,姐姐请你们吃冰激凌怎么样?” 一口冰激凌下肚,林彭宇琪突然认真地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女人一阵欣喜,笑着说:“喂,你叫什么名字?” 林彭宇琪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同伴,又问:“姐姐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说:“你们记好哦,我叫向涵,方向的向,内涵的涵。” 林彭宇琪拍着手说:“哇名字真好听,人呢就更漂亮。” 向涵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开玩笑说:“你个小渣男。” 第22章 花之殇(下篇) 向涵望着摇摇欲坠的房檐,耳边依旧回荡着林彭宇琪的话:“我们已经录视频了,如果不想让你的亲戚朋友看到你的裸体,那就放老实点。” 就算到了此刻,向涵仍旧不能相信自己居然被两个……侵犯了,他们甚至连安全措施都没做,眼前的一切仿佛做梦,只是这场梦似乎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小时,时间滴滴答答的走着,丝毫不会怜惜任何人,就算如此遭遇的向涵也不例外。 转眼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一旁的手机响了好久了,向涵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化粪池,浑身恶臭难当,恨不能把外边这层皮完完整整的剥下来,不,这也不够,甚至应该整个人丢进滚烫的热水里面才能冲洗干净,而心灵上的煎熬尤胜身体的痛楚。 电话接通的瞬间,刀保华焦急地说:“涵涵,你在哪啊?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就差报警了!” 向涵本来想隐瞒这件事,可是听到男友的声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刀保华不久赶到现场,一把抱住女友,温柔地说:“涵涵我们回家。” 向涵固然委屈极了,可同时却更加担心男友的状况,自从二人上车,一直到回到家中,刀保华全程一言未发。 “我们报警吧。”向涵蜷缩在角落小心地说。 刀保华说:“他们只有……法律能拿他们怎么样,好了先不要胡思乱想了,热水已经烧好了,先去洗一下吧。” 向涵再度悲从中来,抱着两腿哭了起来。 刀保华的眼睛也红了,但他不能哭,上前搂住女友说:“涵涵,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向涵哭得更伤心了,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刀保华的胸膛,直到彻底没了力气,连哭声都没了,这才缓缓起身走向卫生间。 刀保华望着女友的背影,心里分明正在滴血,但他不能发火,至少不能当着女友的面。 向涵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肯出来,刀保华不得不冲进去,然后发现女友的身体都搓红了,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看到这种场景,就算钢铁汉子也为之动容。 “好了涵涵,我买了你爱吃的榴莲披萨,快出来吃点吧。”刀保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依旧温柔地说着。 但刀保华越是温柔,向涵心里反而越不是滋味,就算在热气弥漫的浴室,她的身体却仍是冰冷的,她的心则更冷。 刀保华没有继续征求她的意见,而是直接把她抱了出来,然后拿浴巾帮她擦拭干净,又找了厚些的睡衣给她穿上,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 向涵终究还是没有吃披萨,虽然肚子早就饿了,可是心理上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和动力,只想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最好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只要好好睡上一觉,一切就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美好。 会实现吗?至少应该试试。 她终于睡着了,刀保华仔细确认了这点,这才走进厕所关好门窗,然后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可是吼完过后并没觉得有多舒坦,压抑的心情更加抓狂,眼泪也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刀保华不知道的是,向涵并没有真的睡去,听到男友的吼声,眼泪再度决堤。 过了许久,刀保华重新回到卧室,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友,他已决定为女友守夜了,甚至和公司请了一周的假,未来几天都会在女友身边陪伴。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合眼,寂静的夜何其漫长,相守到天明本来有多浪漫,现在就有多难堪。 日头越来越高了,向涵到底坚持不住昏昏睡去,刀保华则依旧并无困意,本来想把女友叫醒吃早餐,毕竟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可是当发现枕边的泪痕才意识到,女友分明也是一夜未眠,此刻才终于睡下。 披萨早就凉透了,刀保华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塞到嘴里,看着镜子里的憔悴模样,心里的恨意更加浓烈,自己一向待人和善,遵纪守法,女友也是善良乐观,从无恶念,为何却要遭遇这种横祸,偏偏凶手还是……就连法律都不能对他们施以应有的惩罚,所以正义将如何伸张?听女友的描述,那两个……甚至不像是初犯,必定存在更多的受害人,可是他们仍然逍遥法外,显然之前的证据早就不在了,显然法律也不是万能的。 刀保华越想越绝望,偏偏这时向涵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人的消息,写的是:“漂亮姐姐起床了没,昨天真是太棒了,今天不如约个时间再玩一次吧,你知道的,我把你的通讯录都复制下来了,而且有你的视频哦,如果你不答应或者报警,我就把视频发给他们所有人,你想好给我们回消息哦。” 刀保华瞬间火冒三丈,后槽牙几乎咬碎了,握紧了两个拳头狠狠地敲打自己的大腿,此时他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恨自己的力气太小。 过了没多大会,又有新消息传来,这次是一条视频,刀保华不用点开就知道内容是什么了,两只拳头握得更紧。 如果可以顺着网络信号追到对面,刀保华一定现在就要冲过去把它们撕碎掉,可毕竟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罢了,现实是刀保华应该如何做出眼前这个艰难的抉择。 就在视频打开的的那一刻,刀保华已然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让那两个禽兽付出应得的代价。 “好,九点,老地方。”刀保华颤抖着双手敲下了这几个字。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不行太晚了,要不白天吧,视频拍的也更清楚,我们中午刚好有休息时间。” 刀保华原本想趁着晚上人少好下手,但又想中午在那附近大概也没多少人,于是直接回了过去:“12点。” 对方回说:“可以,漂亮姐姐等我们哦。” 刀保华差点把手机摔出去,胸腔更是差点炸开,看了眼时间已经9点钟了,距离12点还有三个小时,足够准备一切了,唯一担心的是女友突然醒来怎么办,虽然她应该会睡很久,但总归要提防意外的情况,于是写了一张字条留在床边,说是出去买些食材回来做饭吃,然后就匆匆出门了。 他并没有直接赶往目的地,而是去五金店采购了一些趁手的工具,手锯锤子斧头麻绳铁锹一应俱全,以至于收银员愣了好一会才开出了收据单,最后还是问出来:“师傅你这是准备干嘛去?” 刀保华摆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老家要翻修院子,找工人太贵了不划算,所以准备带点工具回去自己搞。” 收银员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那啥呢。” 刀保华假装惊讶地说:“拜托现在可是和谐社会,可不敢乱讲的。” 收银员急忙捂住嘴,小声说:“对对,怪我多嘴了,不过现在人工费确实贵,能自己干的事情尽量不能找人,我们家之前拆了隔断,墙上不是有一道坑坑洼洼的嘛,找人给修补了一下,也就是刮层腻子的事,居然收了三百多,一个小时不到就干完了,什么概念啊,就算抛去30块钱的腻子粉钱,他妈的一小时收差不多300,赶上他妈的小姐了。” 刀保华哪里有心情听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付过钱提上工具就离开了。 开车到工地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加上买东西的时间,一晃就接近11点了,刀保华突然发觉时间紧迫,同时又在担心女友是否醒来,因为把她的手机也拿走了,就算醒来想要联系也不能了,只愿事情顺利,尽早回家团圆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刀保华在周围转了好几圈,确定那个破院子根本没人进出,这才把车子扔在几百米外的停车场,然后背着袋子走路过去。 这时已经11点40多分了,刀保华此时不只愤怒,还有一些激动,按说这两种情绪都是让人的肾上腺素飙升,但也有着明显的区别,愤怒会使人忘记情感,而激动则让某些情感得到加强,刀保华当然愤怒极了,可是同时又异常激动,因为他一向不擅与人起冲突,连吵架都不会,突然就要动手,而且极有可能做出不可挽回的选择,心情当然也不免激动,激动的尽头是他不想看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那就是恐惧。 正常来说愤怒的人是感受不到恐惧的,然而这种奇怪的组合就是落在了刀保华的头上。 刀保华把工具铺开,只等那两个小畜牲一进门,立刻将他们制服,然后把他们手机里的所有视频全都删除干净,还要让他们当着镜头坦白所犯的一切罪行,最后或许还是报警或许直接施以私刑,刀保华还是很纠结,可是已不剩多少时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这就是他的计划,可能并不完美,但至少表明了作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担当和责任。 五十几分的时候,墙外终于传来了交谈声。 林彭宇琪兴奋地说:“哥你也看视频了,这个姐姐绝对堪称极品,看我对你多好,特地把你和你的好哥们一起叫上,咱们这叫有福同享,也让你们体验一下人间极乐。” 姚有鸿大笑着说:“你个小屁孩拽的词还不少,但你那视频也太黑了,都瞧不清楚,不够刺激。” 林彭宇琪说:“所以这不约在中午了嘛,你的手机像素高,一会多拍一点。”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刀保华终于和对方见面了,但眼前的形势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因为对方除了视频里的那两个畜牲,还有三个……其中一个的身高体重明显比他还要强壮。 林彭宇琪皱着眉头说:“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有鸿指了指刀保华手里的铁锤,小声说:“来者不善。” 刀保华本就有一丝恐惧,现在更加紧张起来,可是愤怒终究还是主导,恨恨地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林彭宇琪说:“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我们要找的不是你,你最好赶紧滚。” 姚有鸿突然说:“我懂了,这是那个娘们的男人吧,我去还真挺爷们啊,是要来报仇吗?手机的消息应该也是你回的吧? ” 林彭宇琪恍然大悟:“原来是姐夫啊!你可真有福呢,漂亮姐姐人是真不错!还请我们吃冰激淋了,叫的也好听,对了,视频你应该看过了,是不是很好听?” 刀保华顿时忘了自己的所有计划,挥起铁锤直冲向对方五人。 下午两点,向涵悠悠醒来,恍惚间仿佛重回昔日的甜美生活,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喊道:“老公,你干嘛呢。” 话音未落,死去的记忆疯狂袭来,向涵猛地坐起身,因为一夜未进食,只觉头昏眼花,险些倒了下去,痛苦很快占领高地,心如刀绞。 字条就在手边,向涵看过了,想要找手机却哪里找得到,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已是下午两点多了,不知道买菜的人是何时出门的,更不知道何时才会归来。 向涵在床边坐了好长时间,眼睛不时看向防盗门,但她失望了,刀保华一直没有出现,大概终究是不能接受现实,选择逃离了吧,向涵这么想,可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一念头,然后痛骂自己一顿,怎么能如此揣测那个同床共枕的男人,以她的了解,男友绝不会做这种事出来,虽然她也想让男友另寻幸福,可是理智告诉她,其中定有隐情。 字条的意思当然应该是外出购买食材来准备午饭的,所以男友大概上午就出门了,可是眼看下午三点多钟仍未归来,这却是何缘故? 向涵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但还是要努力去想,就算千万种可能,也要一一试过才知。 可惜手机不见了,也不能打电话联系。 想到手机,向涵突然有了思路,或许男友担心自己被打扰,所以把手机一起带出了门,想要验证这一猜想,只要在电脑端同步手机消息即可。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向涵当然不再迟疑,也顾不得那些阴影的伤害,专心打开电脑,然后登录了同步手机的软件,最新的消息让她浑身发毛,再看手机的位置却并不是在昨晚的工地,但从位置轨迹来看,显然男友在中午前后去过那里,之后信号突然消失了,再出现时却在一处…… 向涵更加惊恐,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却都是对男友不利的,要解开问题的答案只能先去工地一趟。 这对她来说并不轻松,重新回到自己受伤害的地方,可是为了男友,她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就出门了。 出租车上,向涵把自己的手都掐出血了,手心的汗则一直没有停止涌出,血汗交融导致伤口疼痒难耐,搁在平时她一定找男友抱怨诉苦了,可是现在…… 终于赶到了目的地,向涵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慢慢向着破院子移动着,每接近一步,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几十米的距离她却走了很久。 然而终于还是要面对现实,不管现实有多么残酷。 望着血泊中的刀保华,向涵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全世界都安静极了,耳朵唯一能听到的只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天空一声巨响把她重新拉回人间,随之而来的则是瓢泼大雨,刀保华身上的血迹很快消失不见,只露出煞白的皮肤和圆睁的双眼。 她终于再度哭了出来,只是声音被雷电遮盖,泪水被雨水掩埋。 “老公,我们回家。”向涵痛苦地说。 可是她的力气根本不足以移动地上的男友,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之后,她哭得更伤心了,直到完全昏厥。 “快醒醒。” 一个声音让向涵重新恢复了意识,她睁开两眼发现自己仍在破院子里面,头顶就是半截废弃的房梁,再往下看则是一张蓬头垢面的人脸,而他正是声音的主人。 搁在平时,向涵一定吓得尖叫起来,可是现在只是异常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人说:“我叫祁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分明一点也不俊,可这是我父母起的名字,我也没办法,并不是我厚颜无耻。” 向涵虽然问他是谁,可当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却肯本没听进去,神色恍惚了半天,突然挣扎着坐起来问:“老公!我老公呢?” 祁俊用手指向旁边,“是他吗?” 可不就是他,向涵深情地望着刀保华的尸体,不时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嘴里说:“老公,我带你回家。”说完就要起身,但被祁俊拦住了。 “你先别激动,你身子太虚弱了,还是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去搬他,而且,好歹等雨停了再说不迟。”祁俊说。 向涵果然发现大雨还很强势,而且自己的肚子又疼又饿,不想还好,一想简直难受极了,比上次食物中毒的时候还要痛苦。 那次因为不想浪费食物,所以吃了冰箱里的炸藕合,因为没有加热,当天肚子就废了,好在男友足够温柔体贴,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才逐渐恢复。 如今肚子又疼了,向涵看着刀保华说:“老公,快起来了,我还等着你给我烧热水呢。” 一旁的祁俊说:“姑娘,他……他已经死了。” 向涵沉默了,现在不只肚子疼痛难当,心脏也仿佛一条被人拧来拧去的毛巾,巨疼无比。 祁俊说:“姑娘,事已至此,你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我帮你联系殡仪馆,让他们派车来接。” 看着对方手里几个淋了雨的包子,向涵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祁俊说:“不瞒你说,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 向涵看他一身的破烂打扮,倒不像在信口胡诌,又问:“所以我们不小心占了你的住处是吗?” 祁俊说:“不打紧,反正我也只是过客,大家都一样。” 向涵说:“可这是你的饭吧?” 祁俊低头看了眼包子,笑着说:“没关系,反正也没花钱,你先吃,我可以再去拿。” 说是拿,其实是偷,包子是祁俊趁着雨天从附近小店里偷来的。 向涵真的饿了,可是看了眼刀保华,却如何吃得下去? 祁俊说:“姑娘,你必须保存体力,必须好好活着,不然他要怎么办?” 向涵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心思突然就清晰起来,接过包子,坚定地说:“你说的对,我一定要活下去。” 祁俊微笑着说:“你先吃,我再去拿几个,顺便给你捎一杯豆浆。” 向涵叫住他,然后从口袋掏出钱包递过去,“我请你。” 祁俊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大雨很快停了,太阳也拨开了云雾,院墙的一角甚至挂起一弯彩虹,向涵一边喝着豆浆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刀保华的头发,笑着说:“老公,你看你的发型都乱了。” 一旁的祁俊略显尴尬地说:“姑娘,你准备怎么做?” 向涵不假思索地说:“回家,我要带他回家。” 祁俊说:“好,我帮你。” 出租车司机看着三个奇怪的乘客,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出车,祁俊说:“师傅快走吧,我这哥们喝高了,得赶紧回家收拾一下。” 司机露出一脸嫌弃,问:“他不能吐我车上吧?” 祁俊说:“早吐完了,不会再吐了。” 车子终于动起来,向涵突然问:“为什么要帮我?” 祁俊说:“你不是也请我吃饭了吗,我都好久没吃过炒饼了。” 有了祁俊帮手,向涵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把老公带回家,可是接下来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做呢?祁俊不免问起。 向涵在路上已经想好了,但并没有直接回答祁俊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大概是没有家吧,应该也没有女人,那你想不想拥有这两样?” 祁俊说:“你什么意思?” 向涵说:“只要你肯帮我,这两样都给你。” 祁俊更加迷惑地说:“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向涵说:“只要你肯帮我报仇,我和这个家都是你的。” 祁俊倒抽一口凉气,仔细打量一遍房子的环境,郑重其事地问:“你要我怎么做?” 向涵说:“杀害我老公的人就在……帮我杀了他们。” 祁俊说:“那可是犯罪,你确定不报警处理?” 向涵说:“他们都……报警也没用的。” 祁俊惊讶地说:“你的意思,凶手是那里的……” 向涵痛苦地点点头。 祁俊说:“你看到凶手了?确定是他们?” 向涵说:“八九不离十,只要找到他们,真相自然清楚,你到底肯不肯帮忙?” 祁俊说:“果真如此,我倒可以帮你先调查一下,毕竟也不能冤枉了他们。” 向涵说:“绝不冤枉,不管他们是不是杀人凶手,都绝不冤枉。” 祁俊发现她的神色蓦地出现一阵苍凉的杀意,柔声说:“姑娘,我觉得还是应该报警,虽然有什么狗屁……可是又不止那一套法律,任何人只要违法犯罪,都必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向涵缓缓地走到防盗门前,作势就要开门,一面说:“既然如此,那请慢走不送了,我的事我自己去办。” 祁俊忙说:“姑娘别激动啊,我只是提议,但如果你决意如此,那我也只好为你铤而走险了,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贪图你的财产和美色,虽然你确实很漂亮,你家也确实很华丽,我似乎也是个无家无女人的倒霉蛋,但这种趁人之危的下流事,我祁俊是肯定不会做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向涵怔怔地说:“那你图什么?” 祁俊说:“就当是为了那份久违的炒饼吧” 向涵默然不语,她原来想借着祁俊的手替男友报仇,然后她当然不会因此委身祁俊,大概会选择和男友同去,可是祁俊一番话让她瞬间陷入了迷茫,祁俊是个好人,实在不该让他趟这浑水。 “我这里还有几千块的现金,全都给你,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自己去做这件事了。”向涵到底打开了防盗门。 祁俊说:“为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难道还想……我知道了,你是不忍心麻烦我对不对?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正如我接下来要说的,也全是发自肺腑,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沦落至此,我也曾迷茫过,曾犯过错,曾随波逐流,曾自甘堕落,但我现在想要弥补,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毕竟有些错是无法挽回的,可是我愿意尝试,我必须尝试,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不然将变得生不如死。” 向涵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慷慨陈词震惊了,同时也产生一个疑问,不等她问出来,祁俊主动说:“我必须向你道歉。” 向涵突然笑了出来,只是表情比起大哭更加难堪,声音充满了绝望:“昨天晚上你就在那里。” 祁俊神色暗淡地低下头算是默认了,向涵指着门外说:“你走。” 祁俊迟疑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在迈过门槛时才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向涵重新把门关上,两条腿酸软难支,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她本想大哭一场,终于没能哭出来,心里似乎连愤怒恐惧厌恶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唯独剩下苍凉,恍若置身无边的大海之上,头顶是浓密的乌云,周围则是一片死寂,耳边没有任何声响,眼前没有任何颜色,脚下没有任何涟漪。 门外已经挤满了前来接学生的家长,每次到了放学时间,两侧的道路必定拥堵非常,因为家长们的交通工具五花八门,实在很难统一协调,小轿车倒还算了,很多老年乐也不必担心违章违规,所以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往往让路人叫苦不迭,还有慢悠悠的人力三轮车,虽说可以理解司机上了年纪肯定蹬不快,但妨碍交通也是事实…… 向涵就在马路对面远远地望着校门口,帽子口罩加墨镜让她特别吸引眼球,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回家的学生更是直接跟自己的家长说:“快看,有怪人!” 家长们又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当然发现了所谓的怪人,但他们既是上了年纪的家长,便不会当面说到别人脸上去,顶多就是私下议论一番,孩子的一句话倒吓他们不轻,万一真是怪人可怎么办才好? 还好向涵并不是怪人,她也完全没有理会路人的指指点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走出校门的学生身上。 然而学生实在太多,向涵终于还是没有发现想找的人,眼看家长越来越少,难道今天就要无功而返了吗?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从学校走出一个女学生,面容姣好,但脸上却洋溢着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忧郁和深沉,女人的直觉告诉向涵,她与这个学生大概会有些共同话题的。 看到向涵走过来,秦培红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向涵摘掉了墨镜,柔声说:“妹妹,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 秦培红稍稍安定下来,问道:“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向涵说:“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秦培红说:“姐姐要找谁?可是我只认识我们班的人。” 向涵说:“我看你们年龄相仿,或许互相认识,他叫林彭宇琪。” 秦培红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找他做什么?” 向涵说:“看来你们认识。” 秦培红说:“不,我不认识,我要回家了。” 说着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向涵把口罩也摘掉了,带着哭腔说:“妹妹,我求你帮帮我,那个人对我做了不可原谅的坏事,我必须找到他。” 秦培红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听完了秦培红的控诉,向涵终于知道林彭宇琪是个怎样的恶魔,自己当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注定不是最后一个,想到男友的惨状,复仇的决心更加坚定。 按照秦培红说的,林彭宇琪一般之后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和表哥姚有鸿一起到海鸥娱乐城玩耍。 这家娱乐城并非普通学生常去的体验vr打打街机的那种,而是典型的成人会所。 夜色一旦降临,娱乐城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各种衣着靓丽的俊男美女往来不穷,至于里面都具体干些什么勾当,外人也只是听闻,根本想象不到有多么潇洒恣肆,正如姚有鸿所说,快乐的秘诀就是不要脸,显然所谓礼义廉耻那些东西在会所是没有市场的,大家多会弃之敝履,就算偶有几个道德家大做文章,也无非是拿来打趣,权当表演一场滑稽的脱口秀罢了。 向涵自然也不知道里面都在干些什么,她也毫无兴趣,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到林彭宇琪。 然而这里的人不比学校门口少,想找人还免不了要花点心思。 晚上九点多钟,林彭宇琪从会所出来了,姚有鸿显然还没有玩够,把表弟送出来之后接着又钻了进去。 路边有些衣着暴露的女人看到林彭宇琪纷纷投来挑逗的目光,大家似乎都对这个正太模样的家伙很感兴趣,好奇他到底有没有发育完成就来这里鬼混,林彭宇琪也不客气,凡是遇到美女一定上前搭讪索要联系方式,顺便摸摸大腿亲亲胳膊。 等车的时候,林彭宇琪发现一个孤独的女人,好像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似的,可是穿的又同样暴露,眼看车子停下了,林彭宇琪却不打算上去,而是找到这个女人。 “姐姐一个人吗?”林彭宇琪奶声奶气地问。 向涵刻意压低声音说:“难道不够明显吗?” 林彭宇琪笑了起来:“姐姐真有趣,可是为什么要戴口罩呢,难道还担心自己的美貌让别人看了去。” 向涵说:“你才多大,就这么会撩人了。” 林彭宇琪挤眉弄眼地说:“姐姐有所不知,我虽然年龄小,但该大的地方可是一点都没含糊,不信你去问这里面的姐姐,她们都知道我的长处,也没少受了我的好处。” 向涵说:“我为什么要问她们,亲眼看到不是更好?” 林彭宇琪大喜,凑上前去说:“姐姐果然聪明人,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向涵说:“你有钱吗,我的收费可不低。” 林彭宇琪兴奋地说:“我有钱!当然有钱!既然这样,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可好?” 向涵指了指对面的旅馆,说:“那里已经开好房间了。” 林彭宇琪笑着说:“姐姐还真是有备而来,那还等什么,快走吧!”说着就去捉向涵的手,向涵直接躲掉了,一面说:“你急什么。” 林彭宇琪更加兴奋起来,跟着向涵直奔旅馆。 难得在如此繁华的街道还有如此寒酸的住处,虽然外面的装潢不错,可是进来旅馆就发现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林彭宇琪撇着嘴说:“姐姐的品味可以,这宝藏地方都让你发现了。” 向涵没有搭理他,直接打开了房门,然后坐在床边,慢悠悠地说:“先去洗个澡吧。” 林彭宇琪说:“才刚洗完呢,姐姐咱们直接点吧。”一边说一边扑了过去。 向涵当然再次躲开了,严肃地说:“不想洗算了,总有喜欢洗澡的人。” 林彭宇琪说:“别啊姐姐,我洗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嘛,要不我们一起洗吧?” 向涵说:“不要,你先去洗,我等你洗完再说。” 林彭宇琪得意地冲着向涵摆弄起来,一脸坏笑地说:“怎么样姐姐,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威风?” 向涵没有理会,背过身子说:“快去洗吧,我等你。” 林彭宇琪偷偷上前亲在向涵的脖子上,然后才哼着小曲冲向浴室。 向涵几次差点呕吐出来,强忍着脖子的不适翻开他的书包,里面却并没有几本书,倒是有一些安全套和情趣玩具,有两把水果刀,有一沓百元现金,还有三部手机。 向涵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两部手机正是自己和男友刀保华的,另一部当然就是林彭宇琪的,看着男友的手机,向涵不由得落下两行热泪,过往种种争相在眼前浮现。 过了一会,林彭宇琪大声喊道:“我的好姐姐,准备好了吗,我已经洗完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浴室出来了,也没有浴巾裹体,赤条条地杵在向涵面前,向涵假装惊讶地看向房门,林彭宇琪出于好奇也扭头去看,向涵趁机抄起桌子上的热水壶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摔了下去。 林彭宇琪却并没有倒地,只是一脸困惑地看着向涵,嘴里骂骂咧咧,向涵接着又是一摔、两摔、三摔……终于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地板上很快渗出一大片血,向涵也顾不得许多,拿起他的手指解开了他的手机,然后疯狂地翻找相册,果然从中看到许多不堪入目的视频和照片。 受到伤害的也果然不只向涵一个人。 就在最近的几个视频里面,向涵还发现了男友的影像,他已经受伤了,浑身是血,有两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正在旁边大笑,手里握着斧头和锤子,上面也沾满了血。 向涵实在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看了眼地上的林彭宇琪,抄起热水壶又是一摔。 她本想把相册清空,可是纠结再三,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迟疑了许久,拿水果刀割下林彭宇琪的拇指,然后和手机一起塞到书包里。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说是客房服务,向涵紧张极了,应了一声,赶紧拖着林彭宇琪往浴室去,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呼吸,但已没时间确认了,又拿两条浴巾快速把地板擦了一遍。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向涵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打开房门,门外的人直接冲了进来,显然并不是客房服务。 为首的这个人,向涵并不陌生,正是出现在男友身边的那个人。 “是你!”向涵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姚有鸿笑着说:“哟,认识我啊?要不说你这小娘们够劲呢,话说这是什么味啊,你来大姨妈啊?” 向涵气得浑身颤抖起来,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就要和对方拼命,只是很快便被制服了。 姚有鸿说:“我表弟呢,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向涵没有理会,依旧努力挣扎着,口罩也掉下来了,姚有鸿捏着她的脸说:“表弟说的不错,哈哈!大个,不用守着了,快进来吧,给你瞧瞧好东西。” 大个不但进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人,向涵用余光看去,这两个都算是熟人了,大个也出现在刚才的视频里面,旁边这人却是秦培红。 秦培红战战兢兢地说:“我可以走了吗?” 姚有鸿说:“走?往哪走?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快乐了!放心吧,我可比表弟温柔多了。” 秦培红哭着说:“不是说可以放我走的吗?” 姚有鸿说:“我还说我是超人呢,你信吗,哈哈哈!大个交给你了!” 大个立刻把秦培红抱起来扔在床上,姚有鸿也把向涵按倒在床上,一边说:“你大概还记得这小姑娘吧,那你可能不知道,她可是我的仆人,别提有多听话了,就你这点小九九,还想瞒过我,本来之前就该配合我们的嘛,非让你那倒霉男朋友过去送死,还好今天你主动送上门来,放心吧,我绝不亏待你,一定让你爽上天!” 向涵又急又气,泪水很快把被子打湿了。 姚有鸿说:“你就使劲反抗吧,你越反抗,我越喜欢,哈哈哈!” 敲门声再度响起,接着有人说:“你好,客房服务。” 姚有鸿不耐烦地说:“大个你去应付一下,妈的怎么还把真的服务员给招来了。” 大个刚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就被人踹翻在地,不但大个吓了一跳,姚有鸿也是浑身一个激灵,手上一松,向涵终于挣脱掉,然后重新捡起水果刀。 “你他妈谁啊?”姚有鸿叫嚣道。 向涵却认出了这个不速之客,惊奇地说:“你怎么来了?” 祁俊咧着嘴说:“你先走,之后咱们再叙旧吧。” 姚有鸿说:“就凭你?真把自己当棵蒜了。” 祁俊没有多说废话,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姚有鸿跟前与他缠斗起来,向涵见状赶忙提上书包准备离开,大个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岂料祁俊却很能打,居然把两个人都牵制住,冲向涵说:“你快走!不要回头。” 向涵走到门前,还是回过头来,问:“为什么要帮我?” 祁俊笑了笑,并未作答答,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句:“快走。” 第23章 一线牵(上篇)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大概不想再遇到张锦泰了。 然而她并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谁又真的拥有呢? 人这辈子注定面临很多选择,于是总难免有迟疑,左右两难者有之,进退维谷者亦有之,总难免有贪心,鱼和熊掌全都想收入囊中,总难免有悔怨,不论做出什么选择,似乎都会有些不甘,妄想重新选择,然后再度进入无休止的循环。 当生命走向尽头,她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这一刻,她也终于释怀,其实就算拥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以过去的心智和阅历,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因此重新选择也并没有多大意义,倒不如听从本心,跟着感觉,当然不可能时时处处完美,但这不就是人生吗,这才是人生。 张锦泰的人生也谈不上完美,自幼体弱多病的他,没少让父母担惊受怕,又因是家中独子,所以父母对他十分包容溺爱,引用俗话来说,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是骂不得更打不得,也因此让他养成了任性倔强骄傲的性格,自我主义强烈。 有件事一直让张母念念不忘,时不时就会跟儿子聊起来,那是一次去他姨家串门,到访的都是关系很近的亲戚,大家齐聚一堂本来十分欢快,上菜的时候,张锦泰却突然发脾气了,一声不吭地夺门而走。 大家当然不理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小祖宗,张母赶紧出去追他,问是怎么回事,张锦泰吐槽说平时在家吃些萝卜白菜就算了,走亲戚居然还是这些东西,让人怎么吃得下去!张母不怒反笑,把他重新领回亲戚家,还跟大家伙炫耀儿子的小心思,一边解释说儿子以为走亲戚就会吃到美味大餐。张锦泰那年7岁。 因为母亲经常说起这段往事,而且每次说起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引以为傲的模样,张锦泰反而感觉很不好意思,也终于觉悟自己的悲惨性格大概就是这样被父母惯起来的。 上学之前,张锦泰接触的小伙伴有限,过得还是很开心,可是一旦走进校园,面对几十名同学和老师,他开始疲于应付了,毕竟大家都是父母的宝贝疙瘩,谁也不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张锦泰的优越感突然像是打在海绵上的拳头,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力道,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奈,那种被人无视的感觉是他不能忍受的,可是他骄傲惯了,就算不如意也不会明确表达,只是生着闷气,如果是在家里,父母自会主动来讨好他,遗憾的是在学校,就算老师也不会为某一个学生那么无私地付出,张锦泰的伎俩失灵了,世界观崩塌了,从此陷入了自闭。 张家父母一直都不知道儿子在家与在学校完全判若两人,在家的时候有说有笑十分乐观开朗,甚至偶尔有些跋扈嚣张,可是一旦回到学校,立刻成了受惊的鹌鹑,根本不敢与人交谈,被人搭讪也是支支吾吾结结巴巴,表情则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虽然内心深处极其渴望交朋友,渴望被关注。 如此几年过去,这些问题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备战高考这一年因为压力太大,内分泌突然失调,脸上不停爆痘,终于演变成了又厚又硬的顽固痤疮,本来就自闭的他更不敢与人接触,好在大家都忙于学习,所以社交的痛苦并不至于过分尖锐,进入大学之后,他才真正体验到了煎熬。 大学三年时光,每一天对于张锦泰来说都是度日如年,心灵和肉体都是极度寂寞,然而终究没有克服内心的阴影,拿到毕业证的那天,当张锦泰回忆起过往的种种,浓浓的恨意直抵脑门,他决定要改变,虽然不知道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但到底是要做点什么了。 首先他选择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一份对于他有着相当挑战的工作,他的想法很简单,直面黑暗才能走出黑暗。 当然这只是他的某一人格的一厢情愿,他已发现自己似乎有着双重人格,有一种是积极的,有一种是消极的。 积极张总会提醒自己勿忘奋斗,勿忘直面惨淡的人生,与此同时,消极张则更加务实,这一人格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绝不粉饰太平,就像择业这件事,选择销售并非挑战自己磨炼自己,其实是因为销售的门槛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被用人单位录用,换作其他工作,往往面试第一轮都挺不过去。 张锦泰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了自己的24年,直到他决定做第二件事。 工作大概并不顺利,也注定很难顺利,因此并没有攒到多少钱,消极张的气势依旧处于上风,把积极张拿捏得死死的,张锦泰一时接受了现状,可是对于异性的渴望却很难妥协,这些年他一直在幻想一段浪漫的爱情。 主动选择单身与被迫单身的状态是截然不同的,前者很享受自己的单身生活,对于恋爱和性事并没有耿耿于怀的执着,而后者则对恋爱尤其对于性事极端渴望,那种求之不得的苦恼一直在心里萦绕,渐渐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只要单身生活不结束,灵台永无宁日。 所以他决定网恋了。 其实公司就有不少漂亮女孩,不但漂亮,而且十分开朗健谈,但张锦泰根本不敢与她们结交,每次面对她们都自惭形秽、无地自容,脸红得很快,话说得却很慢,几次三番,别人也懒得理他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网恋,充分利用各种社交app,隔着屏幕的他总算暂时忘却了自卑,有了一层脆弱的自信,只要滤镜不破,人设就能继续保持下去。 为了完成第二件事,他还必须要做第三件事,那就是购买各种化妆品,尽量把自己的脸修得平整一些,虽然机会不多,但起码心理上好受多了。 然而网恋也不容易,张锦泰很快就发现了这点。因为对方总是先开口索要照片,张锦泰看着自己那月球表面一样的大脸盘子,实在提不起勇气发给对方,于是最后不了了之。 也许真的存在否极泰来一说,张锦泰到底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在某app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女性,一个没有第一时间索要照片的女性。 张锦泰自然也没有索要对方的照片,他很清楚就算对方是霸王龙,他也认了,一定要尝尝爱情的滋味。 经历了那么多失败,他终于知道恋爱要么颜值出众到可以一见钟情,要么就是需要些感情基础作为铺垫,自己这副尊容大概是与一见钟情不搭边的,所以只能先慢慢培养下感情。 这种互不知底的接触很合张锦泰的心意,因为不用暴露自己的颜值,还可以掩盖自己的不堪秉性,总之他终于从中获取了一丝的满足感,自信心也提升了不少。 此后几天,两人聊得火热,每天的聊天记录都至少超过一百条,周末晚上,更是直接聊了五个小时,虽然只是文字交流,但你来我往的气氛也属实是融洽极了,张锦泰实在很久没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如果对方还算是陌生人的话。 如果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大概应该算是陌生人,但两人除了名字没说,其他大大小小的私事几乎一件没落呢。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该怎么称呼对面的小姐姐呢?”张锦泰说。 对面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接着说:“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张锦泰不禁来了兴致,问:“什么游戏?cosy吗?”消息发过去又补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对面说:“哎呀你好污,就是正经游戏,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张锦泰说:“所以是什么游戏呢,还请阁下详细说明。” 对面说:“好,且听我慢慢道来。” 自从与她相识,张锦泰经常捧着手机傻笑,看到对面的消息,笑容总是不经意就洒了出来。 游戏是这样的,两人用系统表情里的随即猜拳进行比试,谁输了就要发一个自己名字里的偏旁或部首,然后由赢得人进行组合,看谁先知道到对方的名字。 张锦泰回了一句“有趣”,然后对面依次发了“321”三个数字,猜拳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一局张锦泰输了,于是发了一个“弓”,不料对面立刻回复道:“嘻嘻,是不是弓长张,张先生?” 张锦泰笑着回复说:“聪明,不错,免贵姓张,紧张的张,话说我突然紧张得不行呢。” 对面说:“没关系,不要紧张,我不是什么好人。” 张锦泰笑得更开心了,说:“继续下一局!” 对面没有说话,直接发出了一个拳头,张锦泰也跟着点了下猜拳的表情,却是剪刀,他又输了。 “不会吧,运气这么差。”张锦泰忍不住抱怨。 对面说:“嘻嘻,张先生请继续拆字,哦对了,张就不用拆了,都已经猜到了。” 张锦泰默默地回复了一个“金”字,对面说:“难道是鑫?” 张锦泰说:“不对,我不信你单凭这一个字又能猜中。” 对面说:“有金的字也太多了,哎呀继续猜拳,再有一个元素肯定就能猜到。” 张锦泰说:“你怎么这么自信,下一局还能赢?” 对面说:“放马过来!” 张锦泰终于赢了这一局,不料对面说:“哎呀这局不算,我不小心碰到了,本来没想开始的。” 张锦泰说:“喂,这本来就是随机的呀,什么时候点有什么分别,可不敢耍赖哦。” 对面说:“我不管,就要重新开始。” 张锦泰不由得开始脑补对面说这话时的傲娇模样,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心里想:“说话这么可爱,大概长得也很漂亮吧。” 这时对面又发来了消息:“人呢人呢,赶快再点一下。” 张锦泰于是只好重新发送猜拳的表情,然后果断输掉了。 对面连续发了好几个嘚瑟大笑的表情,说:“看到没,这就是人品。” 张锦泰说:“切,权当让你一局。” 正准备发“白”,突然灵机一动,发了一个“巾”,这样打乱顺序,大概能让对面费点心思喽。 对面说:“我知道了,你叫张金巾!” 张锦泰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回复说:“什么人会叫那么奇怪的名字啊。” 对面说:“错了啊,哎呀,那是什么呢。” 张锦泰说:“不要浪费脑细胞了,继续下一局!” 对面说:“好,继续!” 张锦泰恐怕她又耍赖,所以让她说开始,对面说:“真麻烦,大男人家家的,还在斤斤计较这些。” 张锦泰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不耐烦,索性不做理会,只等她说开始就发表情过去了。 这一局张锦泰包住了对面的拳头,对面说:“哎呀,既然输了。” 张锦泰说:“你是想说居然输了吗?” 对面说:“我就说既然,既然既然既然。” 张锦泰说:“好好,既然就既然,那你也快拆字吧。” 对面等了好一会才发来一个“耳”字,张锦泰一度以为她生气了,怎么拆个字要那么长时间,他既这么想,就问了出来,对面说:“哎呀去嘘嘘了,我发完了,继续下一局吧。” 张锦泰说:“这就下一局了吗,不用我猜一下吗?” 对面说:“也可,但就怕你猜不出哦。” 张锦泰说:“耳朵的话,莫非是耳东陈?” 对面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说:“不带这样的吧,一下猜中啊啊啊!!” 张锦泰笑着说:“怎么样,我也是很有实力的吧?” 对面说:“少废话,继续下一局!” 如此进行了好几局,张锦泰终于知道了对面的名字,原来是叫陈爱娣,他把这个名字刻在了自己心里,因为他有预感,大概会和这个陈爱娣发生点什么东西,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爱情吗? 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两个人渐渐成了彼此的习惯,每天一定互道早安晚安,而随着感情的深入,终于在认识一个月的时候,陈爱娣主动发了自己的照片。 果然是个美女,而且是很俏皮的那种类型。 张锦泰很满意很开心,同时也很紧张,因为这意味着他也要给对方发自拍了,可是看到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发过去该不会换来黑名单吧? 陈爱娣很快就来催了,张锦泰犹豫再三,勉强筛选了一张自认为角度背景和光线都不错的上身照发了过去,点击发送的瞬间,心跳至少有120每分钟,甚至耳朵都能听到心脏澎湃的动力,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分明是两人爱情的试金石,不成功便成仁。 “呦,还挺帅。”陈爱娣说。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让张锦泰吃下一颗定心丸,张锦泰松了一口气,也提起一口气,久违的自信心如雨后春笋般疯长起来,再与陈爱娣聊天的时候,谈吐更加自然幽默,甚至工作的时候都比平常更加亢奋起来,同事们普遍反映这小子大概是吃错药了。 互发照片没几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已经开始打起视频电话了,张锦泰起初有些放不开,试了几次终于找到状态,聊的话题也更大胆。 大概过于大胆了,陈爱娣一气之下竟把他拉入了黑名单,那是他们第一次红脸,此前都是十分和谐的。 张锦泰当然不能接受,但并不怪她,因为事情的起因是讨论起了她的第一次。 陈爱娣比张锦泰小三岁,交过一个男朋友,张锦泰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然后开始各种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确认陈爱娣还是不是处女。 既然交过男朋友,当然就算不是处女也并不稀奇,张锦泰在理智上很清楚这点,更能理解这点,可是情感上就十分抵触,总是心存芥蒂,以至于陈爱娣终于不堪忍受,发了一句“那你去找处女吧”就把张锦泰拉黑了。 当看到那个鲜艳的感叹号,张锦泰宛若经历了一场晴天霹雳,他恨陈爱娣不是处女,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断开导自己,说服自己,是不是处女有什么相干,能有个女朋友就不错了,就算还没见过面,但难得人家陪你这么多天,这可是有生之年第一次遇到,如果不能珍惜,以后说不定就要孤独终老,怎么还敢耍性子,人家没嫌你既穷且丑已是天大的恩德,如何竟敢嫌弃人家不是处女了? 养成一个习惯是很难的,养成的习惯突然中断则更加难受,张锦泰早就习惯了生活中有陈爱娣的陪伴,哪怕一天没有说话,心里就备受煎熬,更何况两天三天…… 失联的第四天,张锦泰还是拨通了陈爱娣的电话,所幸手机号没有一起加入黑名单。 电话响了好久,每响一声,张锦泰的心就跟着颤一下,终于在行将挂断时,再度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还找我做什么?”陈爱娣说。 张锦泰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但声音还是颤抖了:“对不起,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陈爱娣沉默片刻,说:“好,我收到了,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别……别……” “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我爱你……” “呵,你爱我?你爱我什么?我可不是处女。”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蠢的,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一切的言行出发点都是因为爱你。” “爱我就用这个来羞辱我是吗?” “不是,绝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恍惚了,毕竟我太爱你了,也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什么意思,你从没谈过恋爱?” “没有,你是我的初恋——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也许你说的不错,你确实应该找个处女,我大概是配不上你的。” “没有!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太蠢,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我只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只知道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哥,我们连面都没见过,你就敢这么说,不知道是你真的太傻还是觉得我傻。” “虽然我从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这就是爱,爱是习惯,我已习惯了有你的日子。” “时间自然会冲淡一切的,相信我,你很快就会把我忘掉,也终于会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不!我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我是如此爱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就算为了我们这几十天的互相陪伴,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证明我的爱,一定!” 陈爱娣沉默良久才说:“但我不是处女。” 张锦泰说:“我不在乎。” 陈爱娣说:“要继续也可以,但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张锦泰自然是满口答应了,接下来几天也都很和谐,可是这份和谐却并不持久,不到一周的时间,张锦泰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陈爱娣这次没有直接把他拉黑,但已读不回似乎是比拉黑更严重的刑罚了,至少对于张锦泰来说。 张锦泰十分懊恼,虽然口嗨时感觉酣畅淋漓,可是当面对这样的结果,毕竟是笑不出来了,为了挽回局面,只好疯狂地发小作文求原谅,一边发送一边自我反省,明知道自己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已,为什么搞那么多幺蛾子呢,如果因此错失缘分,下一个机会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然而小作文也石沉大海了,陈爱娣还是没有回复任何内容,这让张锦泰彻底慌了,甚至不屑拉黑,难道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张锦泰还记得当年在中学,每逢期末等候考试成绩出炉时都紧张极了,但那种紧张相比当下的心情可算小巫见大巫了,不但紧张极了,甚至到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地步,连工作都不能专心,错误百出,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无精打采。 如此挨了一天,张锦泰重新开始电话轰炸,遗憾的是电话也没人接,不是拒接,而是无人接听,连续打了十几次都是这种局面。 又是彻夜难眠的一夜,张锦泰望着满地的烟头,忍不住在想这算是什么样的人生啊,大概真的缘尽于此了吧,果然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陈爱娣突然发来了消息。 虽然只是一个问号,但对于张锦泰来说却仿佛是久旱之后的甘露,仿佛是普世渡民的福音,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兴奋起来。 “那个……你怎么醒这么早啊?”张锦泰回复说,仿佛先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哦,也不知道怎么了,稀里糊涂就醒来了。”陈爱娣说。 张锦泰尽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还好隔着屏幕,不然大概要失态了,酝酿了一会才说:“这两天干嘛了?” 陈爱娣说:“也没干嘛,和朋友打麻将来着。” 张锦泰蓦地有些不大舒服,合着自己郁闷万千的时候,她是根本没当回事啊,怎么是这样,跟预想的完全不同,终究是自作多情了吧。 果然对付烤红的铁块还得是浇上一盆冷水,张锦泰感觉一下就冷静了,平静地说:“输了赢了?” 陈爱娣说:“输了。” 张锦泰说:“输了多少啊?” 陈爱娣说:“也没多少,几十块钱吧。” 张锦泰说:“那确实不算多,我给你报销了吧。”说完发了一个99块钱的红包。 陈爱娣再次发来一个问号,接着说:“发红包干嘛,我不要你的钱。” 张锦泰说:“我的钱怎么了,可都是我亲亲苦苦赚来的血汗钱,绝对干净无毒。” 陈爱娣说:“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不能随便要别人的钱,更何况还是血汗钱。” 张锦泰说:“这话也对也不对,我也不是别人呀。” 陈爱娣发来一串省略号,张锦泰说:“现在领了吧,省得让我老惦记着。” 陈娣过了好一会才说:“好吧,盛情难却,那我就领了。” 张锦泰说:“以后我给你东西不准拒绝。” 陈爱娣说:“怎么突然霸道起来了,话说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张锦泰说:“我就没睡。” 陈爱娣又发了一串省略号,张锦泰心里更不舒服了,但他没有说出来,原本期待对方问为什么没睡,后来终于放弃了,陈爱娣也始终没问,好像这两天什么也没发生,两个人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突然又有点困了,我先睡了,你也眯一会吧。”陈爱娣说。 张锦泰回复说:“好的,快睡吧,晚安。” 张锦泰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平静,如果被大骂一场或许反而更舒服一些,偏偏陈爱娣冷漠至此,宛若一把钢刀在张锦泰心里无情地挖啊挖啊挖。 经过这件事,张锦泰有了两个设想,一是陈爱娣并没有投入多少感情,起码还没有坠入爱河,二是陈爱娣大概是个鱼塘主,也就是到处撒网的渣女。因为并没有当面交流过,所以张锦泰并不确定哪一种才是真相,为了印证这一点,恐怕只有奔现一条路了。 当张锦泰提出见面的时候,陈爱娣并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点头同意,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张锦泰心里更加没有底了,接下来的时间虽然貌似恢复了往日的和谐景象,但有些东西毕竟是发生了变化。 而一旦心生嫌隙,浓浓的恶意便如墙角的苔藓疯狂滋长,感情终于没有那么赤城纯粹,开始关注自己的得失与忧乐,一言不合就恶语相加冷嘲热讽,不再顾忌对方的感受和情绪。于是过了没几天,矛盾再次爆发。 这次陈爱娣气坏了,不但把微信拉黑,电话也关进了小黑屋,张锦泰也很生气,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挽救,正如矛盾的焦点,正如他那歇斯底里的控诉——我这么深情付出,你却如此玩弄我,你在前任身上受的委屈凭什么要发泄在我这里,可是前任体验的快乐,我却半点都没尝到——张锦泰居然也很生气,内心深处有那么一刻甚至期待对方向他道歉服软。 一天两天过去了,陈爱娣显然并没有服软,也绝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张锦泰总是坐卧不安,每天七上八下,患得患失,偶尔睡个囫囵觉也是噩梦连连,大多时候则是半夜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这样的痛苦,他也体验过多次了,这一次尤其难捱,折磨了将近一周后,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以她这种讨人喜欢的性格,恐怕过不几天就有别的男人追求,如果那个男人火力够猛,也许几天就追到手了,到手之后想必也不会多么纯情,该发生的指定全都一样不落,那我可真没机会了!”张锦泰心里不停告诫自己,只为让他下定决心订一张西去的车票。 陈爱娣有个短视频账号的名字是没有改的,张锦泰一直用小号实施偷窥,一边若无其事地与她在微信聊天,一边却在抖音上观察她的生活状态,虽然这种行为略显下头,但张锦泰却一直乐此不疲,也因此就算几天没有联系,也仍旧知道对方现在的状态。 她的状态很好,每天都分享一些漂亮的自拍和美食,可是张锦泰确信这只是她的伪装,张锦泰终究不相信陪伴了俩月的人突然断了联系,她能做到无动于衷? 根据短视频透露的位置信息,张锦泰准备来个突然袭击,权当是送个惊喜,如果此行失败,那么就彻底放下这段孽缘。 高铁还是很快的,张锦泰一下车就用另一个手机号给陈爱娣打了过去。 “喂你好。”陈爱娣说。 张锦泰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心潮重又澎湃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我…不太好。” 陈爱娣沉默了一会说:“怎么是你?” 张锦泰说:“万幸,你还没把我忘掉。” 陈爱娣说:“你想怎么样?” 张锦泰说:“我现在就在你常来的这家奶茶店门口,有时间过来见一面吧。” 陈爱娣又陷入了沉默,半天才说:“你一星期没找我,现在突然跟我说要见面?” 张锦泰说:“是这么个情况,关键你都把我拉黑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 陈爱娣说:“那你现在是怎么联系的?” 张锦泰说:“这不是新办一个手机号吗,还要和公司提前报备请假,总之,我来了,带着满满的诚意找你来了。” 陈爱娣说:“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不同意和你见面,你要怎么办?” “想过的。” “嗯?” “那我只好找人做一个寻人启事的牌子,上面印着你的照片,然后挂在我的脖子上,我就满大街地东走走西逛逛,大概终究还是能见到你的。” “还是别了,我怕我会社死。” “所以,今天还有时间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有时间为止。” “你先随便逛逛吧,我还在上班,晚上再见面。” “我不知道你还上班?” “废话,我不上班你养我啊?” “也不是不可以。” “拉倒吧,我怕被家暴。” “怎么可能,就算被你打骂也绝不会还手的,只求你手下留情。” “好了,我再跟你说下去,老板要捶我了。” “好好,那先这样,晚上见。” 电话挂断之后,张锦泰忍不住心花怒放,简直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呢,只是见面之前做点什么呢,不如准备一份礼物好了。 几分钟后,陈爱娣发来一个位置信息,还有一条语音消息:“我猜你再车上也没休息好,这是我们经常打麻将的那个酒店,房间已经开好了,你就带身份证办理一下入住就好,房间号是三个八。” 张锦泰大喜过望,回复一句:“感恩,爱你么么哒。” 陈爱娣说:“呕。” 张锦泰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准备好礼物就去酒店静候佳人归来。 等待的时间,张锦泰也没闲着,开始疯狂做起仰卧起坐,因他听说做这个有助于提高腰力,虽是临时抱佛脚,起码心理上更有底气,然后在浴室待了好久,沐浴液洗了一遍又一遍。 夜色越来越浓,清脆的敲门声把他叫醒了,张锦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慌忙跑去开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张锦泰确信他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至少此时此刻一定肯定必定是这样的,陈爱娣本人比照片视频还要好看几倍,大大的眼睛灵动有神,可爱的樱桃嘴巴性感迷人,光滑的肌肤吹弹可破,傲人的胸围惊为天人。 “我应该不是照骗吧?”陈爱娣俏皮地说完就从张锦泰身边溜进房内。 张锦泰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说:“是,肯定是,真人可比照片漂亮多了。” 陈爱娣说:“油嘴滑舌,咦,这个不会是送我的礼物吧?” 张锦泰拿起桌子上别着一支玫瑰花的小盒子,一脸虔诚地说:“打开看看。” 陈爱娣欢喜地说:“真的哎。”说完接过礼物,但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唉。” 张锦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陈爱娣笑了起来,然后快速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只卡西欧手表。 “希望你能喜欢。”张锦泰说。 陈爱娣说:“天哪好漂亮,我怕配不上它。” 张锦泰说:“净瞎说,再好的也配得上,就是我没多少钱,买不了最好的,等我赚了大钱,一定再补一个更好的礼物。” 陈爱娣深情款款地说:“这就是最好的。” 事后张锦泰很满意,他虽不是情场老手,但也感觉得出来对方应该没有多少经验,先前所说和前男友什么什么的,大概只是乱讲一气。 “你笑什么?”陈爱娣问道。 张锦泰这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笑意却已经跑到脸上来了,“你真好。” “你才知道啊,是不是庆幸自己跑来见我,如果再也不联系,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会,肯定会,但我并不庆幸,因为我是一定要来见你的,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我一生的挚爱,既是挚爱,又怎会相负。” “就你会说。” 两人在酒店缠绵了三天才分开,因为最后一天没有做安全措施,陈爱娣不无担心地说:“我怕会怀孕,又不想吃药,听她们说吃完药会经期紊乱,反正会很难受。” 张锦泰说:“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吧,就算真的怀上了,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 男女之间的情感往往随着负距离的接触会变得更加亲密,尤其是处在保鲜期的时候,双方都不再理性,全凭炽热的感情支配,而且自带美好滤镜,对方的所有缺点都不是阻碍,所有的优点则更加充满光彩。 只不过保鲜期毕竟很短,有些伴侣能安然度过,可以续写爱情的浪漫,有些却不幸卡在边缘进退两难,既不忍心舍弃多日的陪伴,又缺乏足够的信心迎接余生的滴滴点点。 张锦泰一段时间之后的心境正是如此,但他纠结的原因却又很奇怪,因为对方太优秀,所以担心会被踹。 第24章 一线牵(中篇) 几百公里的距离完全不能阻断两个情人之间的冲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张锦泰断断续续出了好几次远门,每次都在那个酒店待上三五天,两人也不出去闲逛,就在酒店泡着,好不缠绵甜蜜,但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陈爱娣的需求也更强烈,不止是生理上,心理上则更加旺盛,她在期待男友做点什么,定期约会之外的什么。 张锦泰隐约能感觉到,但他对此却很迷茫,虽然一直口口声声说要负责什么的,可具体要怎么做?结婚吗? 张锦泰大概是想和她结婚的,同时又很畏惧这个话题,因为结婚不像这种快餐式的生活,起码要有一个归宿,起码要有一个稳定的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单单这一点,张锦泰就没有底气,因为他还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至于外出租房,似乎租金太高,而且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陈爱娣会为了他远赴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重新找工作吗,毕竟陈爱娣的人际圈子全都在老家那里。 张锦泰实在想了很多,而且想来想去,都觉得结局不大乐观,原来异地恋这么麻烦的。 陈爱娣倒是有几次表示厌倦了现在的工作,有心尝试一下新鲜的东西,张锦泰本来大可以趁机伸出橄榄枝,却总是迟疑不定,生怕怠慢了人家,于是陈爱娣也没有再提起,表现得像是从来不曾提起,两人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每天打打视频聊聊骚,偶尔到酒店排遣一下寂寞相思之苦。 然而不论是张锦泰还是陈爱娣,都渐渐开始厌倦这种生活,厌倦了这种需要陪伴时却远隔千山万水,见了面除了性根本没有任何其他交流,关键在于如何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也许不用立刻结婚,至少可以走进彼此的生活,了解彼此的家庭朋友工作等社会关系。 陈爱娣其实对于自己的家庭和朋友圈从未有所隐瞒,就连拥有一两个男闺蜜这种事也老早就表明过,倒是张锦泰总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够体面,人际关系也不怎么得意,家庭条件则更加不堪,只有农村两座破旧的平房,不像陈爱娣起码是个县城的女孩,大概如此种种,张锦泰发现自己越是喜欢陈爱娣,反而越不敢喜欢她了,更不敢完全把自己的真实状态展现出来,内心纠结之极,可是他又无力改变,只能勉强维持现在的微妙关系,偶尔进行一些虚伪可笑的包装。 这年春节,亲戚们的一番话让他更迷茫了,表哥跟他说:“女人都是寂寞的生物,一直没有男人倒还罢了,一旦有过男人,脑子里总会惦记那点事,如果男人不在身边,那不用想肯定会投进其他男人的怀抱,结了婚有孩子的留守妇女尚且不靠谱,更何况没有任何名分的异地恋女友,她能跟你谈,保不齐也跟别人在谈,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除非你让她怀孕,但就算有一天她怀孕了,你们又不是天天在一起,你能确定孩子是你的吗?我也不是打击你,这个女人可以留着,但你也别闲着,在咱们这边该找的找,该相亲的相亲,得给自己留个后路。” 这个表哥据说曾经把别人肚子搞大了,但最后却没跟人家结婚,现在这个老婆是相亲得来的,已经生了俩娃了。 张锦泰仔细想了一遍,并不能认可这种言论,他还是觉得感情这种事还是应该从一而终,为了尽早结婚,就必须想办法多赚彩礼钱,而不是想些其他乱七八糟的。 他这么跟亲戚们说,可是自己都不敢相信了,一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赚到大钱,二是不敢相信陈爱娣也会像自己一样专情。 过完年,大家还是一如往常,直到陈爱娣突然说要从家里搬出来租房子住,张锦泰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表哥的那番理论。 “怎么想到出来住了?”张锦泰说。 陈爱娣说:“我妈管得太严厉了,而且新工作离家有点远,就想说趁这个机会搬出了,反正早晚也要离开家的,就当提早适应一下。” 按说陈爱娣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希望男友能够更主动一点,但张锦泰此时已顾不上别的思路,一心扑在了寂寞论上面,开始猜测陈爱娣的真实用意,也或者已经和别的男人同居了? 想到这里,张锦泰更加不痛快,所以和陈爱娣的沟通也越来越僵,陈爱娣生气了,表示只是想让张锦泰下次找她的时候可以不用再住酒店而已,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 张锦泰大为汗颜,急忙求原谅,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伤害已经造成了,终究是无法挽回,陈爱娣一连三天都没理他,只是说让双方都冷静一下,还说让张锦泰重新考虑一下两人的关系。 张锦泰确实要认真考虑一下这件事,毕竟带着猜忌肯定是走不长远的,所以他决定再次踏上西去的列车,只要到房子里亲眼看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他并没有提前知会,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先斩后奏,从车站出来之后,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喂,终于肯跟我联系了。”陈爱娣说。 张锦泰说:“你让我冷静一下,我现在冷静过来了。” 陈爱娣说:“所以呢,想好了吗?还要继续吗?” 张锦泰说:“从未中止,何谈继续。” 他才说完,听到电话里有个男人的笑声,张锦泰心头一凛,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好像听到男人的声音呢,你不是在出租屋呢吗?” 陈爱娣说:“对啊,你没有听错。” 张锦泰强装镇定地笑着说:“所以在看电影吗?” 陈爱娣说:“什么啊,不是电影里的声音,就是一个大老爷们。” 电话里又传来阵阵笑声,张锦泰说:“怎么着呢,哪里的大老爷们?” 陈爱娣说:“我说无聊养个男人玩,你信不信?” 张锦泰的脸都绿了,这份淡定实在装不下去,沉着声音说:“怎么个事?” 陈爱娣说:“哎呀不逗你了,这是我闺蜜的男朋友,之前忘跟你说了,我和闺蜜一起合租。” 张锦泰勉强挤出了笑脸,但实在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陈爱娣问:“你在哪呢,怎么听着背景音这么乱。” 张锦泰看了眼手里的迪奥香水,那本是为女友准备的礼物,可是现在却像是一张小丑面具一样冲自己微笑。 “那个,我在地铁站呢,老板交待我去见个客户。”张锦泰一边说着一边把香水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陈爱娣说:“这样啊,那你快去忙吧,忙完了给我发个消息。” 张锦泰答应了,挂断电话直接进站买了回程车票,而且一路上也没再给陈爱娣发消息,心里却感到出奇地平静,好像一瞬间超脱了。 但当陈爱娣发来一个问号,张锦泰终于破防了,此时车子还没到站,他躲到厕所疯狂地大吼大叫,吓得乘务员赶紧过来敲门询问情况,等他出来之后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举动。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钟了,张锦泰看着几十个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心里突然在想如果就这样收场,多少是有点不够绅士风度了,难得对面这么主动,不妨看她说些什么。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喂。”张锦泰有气无力地说。 陈爱娣松了一口气,说:“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是出车祸了吗,还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吗,还好还好,虽然声音有点萎靡,但起码应该活着。” 这一刻,张锦泰才知道自己有多蠢,身为男人却让女人如此担心,身为男人却如此小家子气,真是有够寒酸。 “真是抱歉,让妹妹担心了。”张锦泰说——认真地说。 陈爱娣说:“所以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相信你平白无故地消失好几个小时。” 张锦泰如何好意思说明真实原因,只好推拖客户太难缠,又抱怨一遍老板,总算让陈爱娣信服,陈爱娣还多次出言安慰,倒让张锦泰更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还没睡呢?”张锦泰问道。 陈爱娣说:“你简直多此一问。” 张锦泰再三致歉,陈爱娣说:“但是我也没闲着,在搜索大理的旅游攻略了。” 张锦泰说:“为什么搜那个,你要去旅游吗?” 陈爱娣说:“我闺蜜他们刚从云南回来,听他们说的可好了,照片也是美美的。” 张锦泰说:“你要跟谁一起去啊?” 陈爱娣说:“喂,姓张的,你故意的吧,居然问这种问题,当然是跟你一起,怎么,你不想去啊?那我去找别的男人!” 张锦泰猛拍自己的脑门,急忙解释:“对对,当然是我们一起,我这都困迷糊了。” 陈爱娣说:“也是哦,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讨论吧。” 张锦泰一天往返数百公里,当真是又累又困,但他还不想睡,他想继续回味一下与女友的聊天记录,仔细回味一下幸福的滋味,越想越后悔了,香水实在不该扔的,可是花了一千多块钱呢。 检验两个人的感情是否足够真挚可靠,要么直接同居,要么一起旅游。 同居当然是最有效的方式,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一览无遗,各种缺点全都暴露了,如果连对方最坏的一面都能接受,那么这段感情大概是会走很远的。 但同居毕竟需要感情培养到一定程度才适用,更像是选择人生伴侣的终极考验,而旅游就比较简单,就算没有确定恋爱关系的两个人也可以一起旅游,兴许中途产生好感就促成了好事,当然还有很多已经确立关系的两个人因为中途的不愉快,不得不重新规划这段感情。 张锦泰还从没和陈爱娣一起外出游玩,这一点想来还有些许遗憾,所以当陈爱娣提出了大理游的计划,某一刻是心动的,但心动过后却是绵长的忧虑,他既准备存钱结婚,当然就要省钱,而几次三番的跨城约会加上不间断的礼物已经花了不少钱,去大理显然会花费更多,他当然有理由担心。 继续培养感情是需要钱的,而想要最终收获幸福则死需要存钱的,可是他既不想让女友感受到经济压力,又不想花费更多,如何协调这两样,成了张锦泰心里的大石头,压得他一晚上没有合眼。 第二天,陈爱娣兴高采烈地把攻略发了过来,张锦泰心想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让大理之行充满遗憾,问准了日期,直接订了两个人的机票。 人生除了过去皆有变数,未知的旅途更是充满了各种惊吓和惊喜的可能,张锦泰已准备好全都接着了。 两人约好了在第三城的高铁站碰面,然后从第三城的机场出发直抵大理。张锦泰特别有心地买了更早到站的高铁票,然后在出口位置提前埋伏好,等待女友汇合。 半个小时候,女友发来消息,说是到了,张锦泰躲在角落仔细打量着过往乘客,终于发现女友,她今天穿了碎花长裙,披散着头发,简直仙女下凡一般。 陈爱娣不停询问张锦泰的位置,张锦泰故意不回复,然后悄悄出现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美女,一个人吗?” 陈爱娣笑了起来,并不急转身,背着身子把张锦泰抱住,得意地说:“对呀,要不要组个搭子。” 张锦泰说:“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吗?” 陈爱娣笑着说:“管他呢。” 张锦泰从身后抱着她,亲了下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妹妹今天好美。” 陈爱娣转过头说:“昨天不美吗?” 浪漫之行就这样开始了,但是第一站就笼罩了一层阴影。 第一站当然是酒店,张锦泰老早从网上订了一间民宿,属于主打性价比的那种,所以位置略显偏僻,距离车站接近10公里,张锦泰也没想到那么远,可是已经订好了,当天肯定是不能退的,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陈爱娣本来没有多想,后来沿途看到一个在攻略上出现过的酒店,忍不住心动了,想要劝说男友改定这一个,男友把情况说了一下,陈爱娣没办法坚持,只好跟着到订好的的地方,然后发现那家民宿的条件属实有些差劲了,其实就是两层楼的普通民宅,稍微加点装饰就成了民宿了,房东甚至和大家一起住,无论装潢还是设施都根本与这个浪漫之都没有关联。 “我们大概是来了一个假的大理。”陈爱娣说这话时的表情简直失望极了,张锦泰瞧在眼里也不是滋味,但为了省钱,恐怕接下来三天都要住在这里了。 好在与之前的约会不同,他们并不是一直待在民宿,睡醒过后就可以到外面的世界潇洒了。 不愧是大理,风景秀丽惠风和畅,第一天他们就把古城逛个遍,收获满满,留下许多美好的瞬间,等到晚上回去的路上还看到了一家连锁品牌的酒吧,陈爱娣有心进去喝一杯,但张锦泰寻思这里面的消费恐怕并不便宜,所以借口玩累了就拉着女友回来民宿休息。 回到民宿,陈爱娣原本兴奋地表情瞬间就变得失落不已,准备卸妆的时候又被桌面上的镜子吓了一跳,原本立着的镜子突然倒了过来,差点就砸到她的额头,还好镜子后面有一道链子连着,不至于完全倒下,即便如此,陈爱娣也几乎哭了出来。 张锦泰赶忙搂着她安慰起来,这时居然听到窗外有人问:“美女,没事吧?” 张锦泰这才意识到这个大窗户外面就是走廊,而窗户正对着床,不但隔音不好,怕是还容易走光了。 窗帘是有的,还有两层,现在只拉了一层,所以外面的人影清晰可见,张锦泰心里很不舒服,随口说了句“没事”就把第二层窗帘拉上,也许是张锦泰用力过猛,也或者窗帘质量堪忧,总之其中一扇竟然从罗马杆上掉了下来,罗马杆甚至也松动了。 陈爱娣忍不住一阵惊呼,张锦泰实在忍无可忍,放下女友就去找房东理论,临出门时,陈爱娣说:“哥哥,好好和人家说。” 张锦泰虽然答应了,却哪里肯好好说,把心里的郁结全都借机发泄在房东身上,好一顿吐槽,并执意要求退款,可是房东的态度也很明确,顶多就是不用赔偿窗帘和镜子的损失,退款是万万不能的。 听到这种话,张锦泰更加怒不可遏,就要爆粗口的时候,陈爱娣拦住了他,温柔地说:“哥哥你先别急嘛,房东大哥也不容易,互相理解下喽,今晚我们肯定不能退呀,都这么晚了,我们退了,这间不就空闲起来了。” 房东说:“明天也退不了的,还有后天。” 张锦泰瞬间红了脸,一句国粹就要脱口而出,陈爱娣说:“哥哥你被冲动,房东大哥也是讲理的人,咱们好好说呗。” 房东说:“算了,看在美女这么善解人意的份上,明后两天的可以退掉,今晚你们还是安心住着,这总可以了吧。” 陈爱娣这次没有阻拦成功,张锦泰抢着说:“安心住着?就房间那个环境跟设施,谁能住得安心?” 房东说:“话不是这样讲,网上都有实拍图的,你肯定是看过的,知道房间什么样子,现在说这话可有点过分。” 张锦泰还要争吵,陈爱娣赶紧把他拉走,然后冲房东说了句晚安,张锦泰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既准备回房了,隐约听到房东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图便宜来的,还挑三拣四的,没钱就别学人家到处浪啊。” 陈爱娣也听到了,心里自然也不舒服,但实在没必要在人家底盘上起冲突,大不了明天一早退房就好了,见张锦泰又要发作,赶紧加快脚步推他进房间。 大多生气的场景除了有悖价值观,便是羞于接受现实,而且后者出现的概率更大,张锦泰之所以盛怒,当然是因为房东说了一句赤裸的实话,一句直戳张锦泰心窝的实话。 张锦泰一晚上都愤愤不平,就算陈爱娣主动张开了嘴巴来伺候他,也没能让他开心起来,所以到最后导致两人兴致全无,白天的快乐荡然无存。 次日一早,张锦泰就去准备办理退房了,然后想起了之前经过的那家酒店,于是在手机查了起来,结果房间爆满,不禁后悔为什么不在昨晚就预订,心情本来已经平复了,现在再度忧郁起来,不但忧郁,而且暴躁,一时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恼那家酒店,从民宿走出来一直气呼呼的,瞧什么都不顺眼,遇到什么都要吐槽两句,让一旁的陈爱娣惶恐不已。 张锦泰大概终于发现了女友的沉默,努力试着挽回形象,但那个歇斯底里的状态毕竟刻在女友脑子里了。 按照原计划,大理玩几天就要转去丽江了,可是两人都没有过多的精力再进行辗转,看过洱海就准备回去了。 这次两人没有在中转站分手,张锦泰决定先送女友回家,虽然陈爱娣并不是特别欢喜,但显然这番好意是不能拒绝的。 张锦泰本就不快,看到女友勉强的表情,心情更糟,心想到了她的出租屋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可是张锦泰失算了,到公寓楼下时,陈爱娣笑着说:“我闺蜜在上面,所以就不让你上去了。” 她笑得那么烂漫,张锦泰完全没有理由发火,可是心里却很憋屈,抱怨说:“怎么了,你男朋友就这么拿不出手?” 陈爱娣说:“哎呀不是,哥哥不要胡思乱想嘛,确实是不大方便,那我先上去喽。” 听起来好像在商量,可是分明只是告知而已,张锦泰感觉心里的怒气值越来越高了。 吻别之后,张锦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乘出租车直奔火车站,一路上收到陈爱娣好几条消息,可是却都不想回复,直到陈爱娣一个电话打过来,仍旧无心沟通,索性直接关机了。 显然做这种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成就感,起码心情并没有任何改善,反而更加郁闷了。 经历了十个小时的颠簸,张锦泰终于回到了弥漫着汗臭味的上下铺宿舍,几天不闻,突然很不适应,险些吐了出来,吓得他赶紧跑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憔悴的模样,心情低落到了几点,连班都不想上了。 第25章 一线牵(下篇) 陈爱娣接连打了三个视频电话,张锦泰既不接通也不拒接,就让手机那么一直响着,心里在想些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陈爱娣最后并没有像张锦泰那样实施电话轰炸,既然三个电话都不接,大概知道打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补发一条文字消息就结束了。 张锦泰看着“晚安吧”三个字,心里突然油然而生一丝失落和愤慨,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太过狭隘偏激,但始终不能克制自己。 常言道一睡解千愁,张锦泰发觉自己可能就是太累了,一觉醒来,心情果然轻松了不少,对待陈爱娣的感情则再度炽热起来,但是打开手机却并没有发现对方的消息,想到昨天的种种,不禁担心自己的小心眼莫非迎来了反噬? “哎呀昨天太累睡着了。”张锦泰激动地敲下一行文字,他已许久没有这种小心翼翼的紧张了。 他盯着屏幕足足十分钟,陈爱娣仍旧没有任何回复,而上班时间已经近在眼前了,所谓两弊相衡取其轻,显然还是上班更重要,有什么事等到中午休息时间再解决吧。 中午很快到了,可是陈爱娣的消息却迟迟未到,张锦泰打开聊天界面的一瞬间就崩溃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了好久,到底忍不住拨通了电话,然后在电话行将挂断之际,终于听到了陈爱娣的声音:“几点了?” 张锦泰露出一丝微笑,同时松了一大口气,原来她只是还没起床。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张锦泰说。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晚上等你消息也不用熬那么晚,要不是熬那么晚,也不会睡到现在了,好烦啊,还约好和闺蜜一起去做美甲的,我猜她肯定杀我的心都有了。”陈爱娣说。 张锦泰更加得意,傻笑个不停,陈爱娣说:“喂,不跟你说了,我先起来了。”说完也不等张锦泰回应,竟然直接挂断了,张锦泰自言自语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我也要吃饭了。” 这顿饭虽不是山珍海味,张锦泰却相当满足,果然当一个人心情愉悦,就是啃一坨大便都是津津有味的,心理之于身体何止主宰,实是拿捏得死死的。 张锦泰今天的心情还真是跌宕起伏,中午还在云巅跳舞,下班的时候突然就掉到泥坑里如蛆虫般爬行了。 当然还是因为陈爱娣,陈爱娣整个下午都没有消息,这在以往的日子里是很反常的,张锦泰早已习惯了对方每天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即便有时会不免厌烦,可是一旦对方不再分享,心情更加难受,果然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宛如抹了蜜的穿肠毒药,入口时甘甜怡人,却在无形之中摧残着五脏六腑。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遭到了腰斩,张锦泰怔怔地望着窗外,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肆意挥洒。 “兄弟想什么呢,还不回去?”同事白云朋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他身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张锦泰显然没料到还有别人在,吓得一阵哆嗦,回头说:“哦,是你啊,这会人多车多,我就想晚一会再走得了。” 白云朋笑着说:“是我啊,兄弟这是期待谁呢?话说最近发现你时喜时忧的,大概是恋爱了吧,对象是哪里人呀?” 张锦泰说:“这么明显吗?” 白云朋说:“就差在脸上写几个大字了。” 张锦泰说:“什么大字?” 白云朋说:“我恋爱了。” 张锦泰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问道:“可是你怎么也还没走?你又在期待什么?” 白云朋说:“我一直都是走得很晚的好吧,只是今天刚好被你碰到而已。” 张锦泰更加窘迫,白云朋递了一支烟过去,接着说:“聊聊?” 张锦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烟感器,脸上露出一片疑惑,白云朋说:“没事,那东西就一摆设,反正稽查的人都下班了,来一根也无妨,也放松一下心情,咱哥俩说会心里话嘛。” 张锦泰只好跟着抽了起来,边抽边说:“聊什么?” 两人虽是同事,却分属不同的小组,平时联系也不多,实际上除了群里偶尔互动一下,几乎就没单独说过话,在人际交往的三大困境中,半生不熟尤其让人不好对付,互相当然是认识的,知道名字和大概情况,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建立和谐的沟通,然后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想进一步则缺乏必要的勇气和理由,想退一步却又低头不见抬头见完全不能忽略,真的到了躲不开而不得不寒暄交流时,更会发现能聊的话题何其寡淡。 然而张锦泰终于没想到的是,人际交往除了三大困境,还有三大惊喜,其中之一就是相见恨晚。 白云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深沉,望着窗外说:“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过往,实在感慨非常。” 张锦泰说:“这么说的话,你现在是单身?” 白云朋说:“早就单身了,现在已没有余力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张锦泰说:“看来上一段感情比较刻骨铭心吧。” 白云朋说:“刻骨铭心这个词是真的贴切,当真是刻在骨头上,印在心房里。” 张锦泰说:“你们当时为什么分开?” 白云朋苦笑起来,“为什么分开?当时的情景至今难忘!兄弟我们虽然平时聊得不多,但我总感觉我们好像很合拍,所以不妨跟你说些我的秘密,这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透露过,就算是多年交情的老友也没有。” 张锦泰说:“那这件事想必是很沉重的,我怕我也担待不起,还是不要跟我说了吧。” 白云朋说:“兄弟放心,只是一段故事而已,没什么沉重不沉重的,尤其对于局外人来说,权当听个笑话。” 张锦泰发觉对方的表情蓦地有一丝凄凉,显然这段往事对他来说并不轻松,但他既然决定要与人分享,大概还是憋在心里的太久了,终于不堪忍受了吧。 白云朋仿佛一下回到了两年前,那时他与女友梁美金正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段。 两人在大学就开始恋爱了,是同学们眼里的金童玉女,经常出双入对,不管参加什么活动还是日常饮食玩乐,几乎都像连体婴儿似的,当时没少让同学嫉恨。 可是好景不长,毕业之后,因为家庭原因,梁美金不得不回到老家当起了公务员,白云朋本来准备考研,因为女友的变动,所以临时改了主意也要考女友家乡的公务员。 女友父亲是有些实力的,不然也不可能把女儿安排得那么妥当,他既然能安排女儿,当然也能安排女婿,可是他却对白云朋没什么好感,并不认可这个准女婿,还放出狠话,但凡连公务员都考不上,就不要再和女儿来往了。 梁美金本来可以据理力争的,但是并没有,白云朋有些许气馁,可还是不肯服输,坚决要考上公务员,然后开始挑灯夜读,并终于通过了笔试。 最后的面试却成了他一生的痛,面试官的问题十分尖锐,也根本不像是正常的面试,倒更像是替梁父扫除障碍来的。 白云朋落选了,那段时间一度心灰意冷,直到梁美金与他吐露心声。 “相信你也知道了,我爸就是那种特别强势的人,什么都要依着他,我也不想受他摆布,可是我们刚毕业,没钱没势能做什么呢,所以我想先存点钱,然后才有资格和他对抗,等我们存够了50万就远走高飞。” 梁美金的话让白云朋重新振作起来,然后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拼命地开单赚钱,每开一单都会和女友分享。 “那段时间虽然很苦,但真的过得很开心,因为充满了期待和动力。”白云朋说着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是那种真的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张锦泰说:“我大概能感受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快乐,就像是爬山,虽然每一步都不轻松,可是毕竟离山顶越来越近,而且心里很清楚,一定能到达山顶。” 白云朋说:“不错,兄弟真是说到我的心窝里去了,奋斗本身怎么会快乐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自己可以每天混吃等死,奋斗之所以快乐是因为我们确信奋斗一定会有结果,而且结果一定让我们称心如意,这个信念才是快乐的真正原因。” 张锦泰说:“所以你的奋斗有结果了吗?” 白云朋说:“一年零三个月,我终于存到了50万。” 张锦泰忍不住赞叹起来:“真厉害!果然当人有了信念,力量真的是巨大的,那一刻,你肯定特别开心吧。” 白云朋说:“是啊,太开心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找她分享,可是……” 张锦泰说:“可是什么?” 白云朋说:“可是我却自作聪明,本来直接分享就好,我却想到一个另类的方式,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张锦泰说:“什么样的惊喜?” 白云朋说:“刚好也快到情人节了,所以我假装同城跑腿给她打电话,然后把自己扮成一大束花站在她家门口等她来拿。” 张锦泰说:“大概算得上是惊喜。” 白云朋说:“我是这么想的,可是结果呢,惊喜变成了惊吓。” 张锦泰说:“发生了什么?” 白云朋说:“开门的并不是她。” 张锦泰隐约猜到了,于是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白云朋说:“是一个男人,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张锦泰到底没有猜到这种细节,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只听白云朋接着说:“本来我以为搞错了,可是男人却回头喊了一句宝宝。” 时间再度回到两年前,白云朋呆呆地立在门口,中年男人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搂着梁美金说:“宝宝,这是什么情况,不是送我的惊喜吧?” 梁美金穿的也不多,只有一条吊带和热裤,趴在男人肩膀上说:“什么呀,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送我的呢。” 男人对白云朋说:“我说,你这么包着自己不热吗?” 白云朋浑身都被鲜花包裹着,所以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脸,可是梁美金似乎还是发现了端倪,就要上前拨开花瓣,眼神中透着一丝惊奇。 白云朋心如刀绞,终于不敢露面,刻意压低声音说:“请问是李女士吗?” 男人说:“什么?李女士?搞错了吧,你们怎么回事,这都能弄错。” 白云朋赶紧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见了。” 说完扭头跑开了,散落了一路的花瓣和包装纸。 张锦泰叹了口气说:“果然是一场惊吓。” 白云朋说:“其实她认出我了,我知道的,我没再找她,她也没再找我,就那样形同陌路,不了了之。” 张锦泰说:“你……你就没想过是一场误会吗?” 白云朋说:“想过,但事实胜于雄辩,她很快就结婚了,就是那个男人。” 张锦泰说:“你们都不联系了,怎么知道的?” 白云朋说:“朋友圈看到的。” 张锦泰大为震惊,问道:“微信没删吗?” 白云朋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手机,说:“她几乎每天都更新,现在也不上班了,就是和闺蜜们各种玩耍。” 张锦泰已经看到了,不但看到了朋友圈的各种自拍,还看到了白云朋给对方的备注,居然是——金宝。 白云朋说:“兄弟大概是有疑问,没错,备注两年来从没改过。” 张锦泰表示不能理解,白云朋苦笑着说:“其实我也不能理解,可是时间真的好快,一晃两年过去了,渐渐也就习惯了,你知道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人麻木。” 张锦泰说:“你们真的从那天起从没联系?就算朋友圈的点赞评论也算?” 白云朋说:“就算朋友圈的点赞评论也算,从没有任何联系。” 张锦泰说:“那他也能看到你的朋友圈。” 白云朋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说:“我的朋友圈早就清空了,而且这两年也一直没有再发任何东西。” 张锦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问:“甘心吗?” 白云朋说:“习惯了。” 张锦泰怔怔地重复一遍他的话说:“习惯了,人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白云朋说:“兄弟不要误会,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给你传达什么负能量,恰恰相反,我倒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的幸福,不要像我这样到最后啥也不是。” 张锦泰说:“都说新欢是忘掉旧爱痛苦的不二法门,你就没有尝试过?已经两年了,你还要陷在里面多久?” 白云朋说:“试过,怎么会没试过,就是做不到。”他说这话时明显激动了不少,拿烟的手都在颤抖。 张锦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能你们还是要联系一下。” 白云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张锦泰也沉默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通知栏还是很干净,今晚注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尤其当听完了白云朋的故事,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张锦泰还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当面对陈爱娣的对话框,他居然感觉异常陌生,就连措辞都要酝酿很久,根本不像处了几个月的男女朋友那么自然,生怕一句话不合时宜惹到对方,所以这个招呼用了十几分钟都没打出去。 “干嘛呢”“吃饭没”“我到家了”“今天有点忙哎”“人呢”“想你了”……张锦泰接连试了好几种开场白,到最后又全都删除掉了,只是盯着陈爱娣的头像发呆。 转眼已是深夜,张锦泰果然仍无睡意,也果然还没有想好给女友发什么消息,而心底总是保留着一份小小的期待,仿佛她会主动打来视频电话,然后十分热情地分享今天的经历和见闻,就像往常那样,甚至当来了兴致,还会做点情趣游戏。 陈爱娣也果然并没有任何表示,张锦泰越发烦躁起来,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却发现早就过了午夜,这个时间打去电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一晚上都没什么交流,突然一个电话呼过去,那就另当别论了,对于双方来说都绝不是愉快的体验。 张锦泰并没有丧失理智,所以终究并没有打电话,而只是悄悄发了条文字消息——睡了吗? 这种消息是他一向嗤之以鼻的,因为这个问题抛给对方,是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复呢?如果睡了,肯定是不可能回消息的,如果没睡,看到这种问题也肯定想立刻就睡去。 张锦泰当然知道的,只是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助,无助到会把这种问题当做救命稻草,甚至期待对方热情地回复一句:“你终于肯给我发消息了,我都等了一晚上了。” 陈爱娣并没有如此回复,实际上她没有回复任何东西,大概是睡了,也或者其他缘故,张锦泰不清楚,而越不清楚就越想弄明白,苦于不能当面求证,只能展开丰富的想象,但这种情形下的想象十之八九都并不愉快,张锦泰设想了好几种令自己崩溃的场面,包括白云朋的故事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想到白云朋,张锦泰越发不安,莫非是吸引力法则在作祟,所以白云朋才会突然向自己抛出橄榄枝,或许两个人根本就是有着同样的遭遇,只是一个已经发生,另一个则正在进行。 张锦泰已经完全不能入睡了,于是疯狂地翻找陈爱娣的抖音视频,不但查看她发布的内容,而且对于她点赞和收藏的视频也都看个遍,对于那些点赞评论很少的视频更是把评论区也翻个底朝天,只要发现与她有过互动的,一定点开那人的主页,然后把那人的所有相关内容也都看一遍,以此类推,足够他几个小时忙活了。 凌晨四点多钟本是人最困的时候,张锦泰也有些熬不住了,可是一个重大发现让他瞬间精神起来。 “她居然还有个小号。”张锦泰嘴里嘀咕着已经打开了陈爱娣的新主页。 陈爱娣显然拥有至少两个抖音号,在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评论区,终于被张锦泰发现了。 张锦泰却并不敢立刻点开查看,因为他怕看到一些自己不想看的东西,可是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终于还是点了进去。 最新的视频显示时间刚好是今晚,确切地说是昨晚,因为已经过了零点了。 张锦泰突然被一阵绝望包裹住,脑海中不断浮现女友和这个陌生男人可能发生的种种,从视频的亲密程度来看,也许那些可能的种种已经成为事实了吧,张锦泰这么想着,然后在评论区找到了男人的账号。 “狗东西!”张锦泰脱口而出。 这人却并没有发布作品,但是点赞列表几乎全是陈爱娣的视频。 张锦泰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截了男人的照片发给陈爱娣,然后用质问的语气说:“这个男人是谁?” 发完消息并不解气,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更加确信陈爱娣之所以不回消息,肯定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鬼混,越想越恼,开始在陈爱娣的评论区大写特写:“狗男女!” 如此发泄了一会,张锦泰终于恢复几分理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般虚幻,尤其那些“狗男女”的评论,越看越觉失态,思忖再三还是一条接一条地删除了,本想把微信的消息也撤回,可是早就过了撤回的时机,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一现实,同时开始纠结当陈爱娣看到消息之后,二人难免要有针锋相对的时刻,那时候自己要如何应对? 其实不管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当事人终归是要面对的,刻意隐瞒躲藏根本无济于事,这么浅显的道理,张锦泰怎会不知,一旦冷静下来,立刻就觉悟了,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白昼如期而至,张锦泰在宿舍待到7点多钟,距离上班时间越来越近了,室友们也陆续出门,而陈爱娣的消息始终没有送来,眼看坚持不住,就要收拾离开时,陈爱娣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你什么意思,一天不联系,突然发这个什么意思?你既然偷看我抖音,那么多评论应该也是你发的吧,为什么要删除,你评论了什么?” 张锦泰虽然做了很多演练,此刻脑子还是短路了,心里既委屈又愤怒,正准备发作,陈爱娣接着发来一条消息:“那是我男闺蜜,我早跟你说过的,你现在是怀疑我喽?” 张锦泰的愤怒值莫名少了很多,陈爱娣又说:“无所谓,信不信由你,处不处也由你,但是如果两个人之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了,我觉得处不处都没什么意义了。” 张锦泰原本是要兴师问罪,突然间发现自己成了小肚鸡肠的下头男了,准备了一晚上的话术瞬间失灵,最后只能说一句:“对不起,可是你晚上没回消息,我很担心你。” 陈爱娣说:“那你不会打电话吗,昨天白天太累了,所以拿着手机就睡着了,我没回你,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以前不是很会打电话吗?能把我的手机打到没电,怎么现在就不会了?” 张锦泰说:“是是,怪我了,不过你们合拍的视频那么亲密,我也难免多想。” 陈爱娣说:“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如果有事的话,早就没你什么事了。” 张锦泰瞬间通透起来,悬着的心也算落地了,傻乎乎地说:“对对,我该上班去了,中午给你打视频。” 陈爱娣说:“别了,流量好贵的,省省吧。” 张锦泰说:“没事啊,我在公司用wifi。” 陈爱娣说:“我是说我的流量好贵的,我又没有wifi用。” 张锦泰说:“那我给你打电话。” 陈爱娣说:“算了,再说吧,另外你到底评论了什么东西?” 张锦泰尴尬一笑。 中午吃饭时间,白云朋远远地冲张锦泰打起招呼,二人坐定,白云朋说:“兄弟这是有什么喜事,也分享一下嘛,别只顾自己偷着乐。” 张锦泰想到自己的丑态,到底没好意思分享,白云朋说:“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的不错,能让兄弟如此神魂颠倒的。” 张锦泰说:“她确实很好,长得漂亮就算了,关键还很有趣。” 白云朋说:“哪天一定要引见引见啊。” 张锦泰说:“也许哪天让她来这边找个工作,到时候一定给你介绍。” 白云朋说:“异地啊。” 张锦泰点点头,白云朋说:“异地可不容易,但愿兄弟能修成正果吧,话说兄弟应该是奔着结婚去的吧?” 张锦泰似乎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尴尬地付之一笑,白云朋立即会意,说:“毕竟投入了那么多感情,如果不是为了结婚,实在有些可惜,但是异地确实很难坚守的,兄弟还是要有思想准备。” 张锦泰突然纠结起来,白云朋忙说:“那个,我可能说的有点多了,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兄弟千万别往心里去。” 大多这种事后的礼貌是很让人反感的,先说一大堆冒犯的话,然后再说不是有心的,这样对方也不好翻脸,只能受窝囊气。但白云朋却是真心的,张锦泰也完全没有介意,甚至有一种吐露心声的冲动。 “没有没有,其实,我昨晚一宿没睡。”张锦泰说。 白云朋忍不住询问,张锦泰于是有挑有捡地把昨晚的事叙述一遍,白云朋沉默良久才说:“兄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锦泰说:“一般别人这么跟我说,我一定会说既然知道不当讲,那就不要讲了,可是你我倾心相交,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白云朋说:“你怎么看待男闺蜜?” 张锦泰说:“不管男女,闺蜜大概就是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 白云朋说:“男女之间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友谊,什么男闺蜜女闺蜜都是瞎扯淡的,两个人中间一定有一方存心不良。” 张锦泰说:“朋哥在暗示什么?” 白云朋说:“不是我给你泼凉水,男闺蜜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你们的关系恐怕很难有质的进展,你想啊,万一你们闹了点矛盾,对方扭头就投进了男闺蜜的怀抱求安慰,是,有可能一次两次是很纯粹的,可是久而久之产生了依赖,就算擦枪走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至少也是一个重大隐患。” 张锦泰知道所谓质的进展当然就是说结婚,也知道白云朋所说绝不是杞人忧天,虽然与陈爱娣一笑泯恩仇,但心里的阴影终于并没有完全消除。 “朋哥有什么建议?”张锦泰说。 白云朋说:“马上到七夕了吧。” 七夕节又叫乞巧节,有着绵长的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是中国传统节日里面最为浪漫的一个,与元宵节合称双璧。 一年一度的七夕节当然尤其是情侣们的狂欢,往往提前一周就开始预定各种礼物和酒店了,值此佳节,又是与陈爱娣相识的日子,张锦泰本来就是要有所表示的,听了白云朋的话,这次约会的意义更加重大。 还是在老地方,张锦泰终于又和女友见面了,阔别已久的小两口一时间陷入了干柴烈火之中。 这一次,张锦泰有意无意地克制自己,力图给女友一个难忘的夜晚。 陈爱娣确实很享受也很满足,事后依偎在张锦泰身边,两人聊起了过往的种种,幸福的味道在房间迅速弥漫开来。 但是张锦泰并不打算在温柔乡久待,第二天就以工作为由回去了。 回去了又没有完全回去,张锦泰对女友说乘车去车站,其实出租车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张锦泰也不急下车,而是在车上仔细地观察酒店门口。 过了没多大会,陈爱娣提着包包和张锦泰送的礼物出来了,很快就有一辆私家车停在她旁边,是一辆大众牌的越野。 陈爱娣坐上了副驾驶之后,直接在司机脸上亲了一口,张锦泰拿手机放大拍摄了一张照片,发现司机正是陈爱娣所谓的男闺蜜。 “师傅,跟上那辆车。”张锦泰说。 出租车司机一早发觉不对劲,试探着问:“那个……你想怎么样?” 张锦泰说:“你放心,就只是跟上去看看,不会有麻烦的。” 司机得到这一保证,立刻轰下油门。 陈爱娣与男闺蜜挽着手一起走进了一家西餐厅,张锦泰一路各种拍照录视频,心里则没有一刻不在滴血。 餐厅的座位之间有些隔断,所以私密性还算不错,但说话肯定是能听到的,毕竟只有一墙之隔,也毕竟这堵墙只是半截隔断。 张锦泰悄悄坐在陈爱娣他们旁边,只听陈爱娣说:“你看他送我的礼物怎么样?” 男闺蜜说:“你喜欢就好。” 陈爱娣说:“什么嘛,你不会吃醋了吧?” 男闺蜜说:“才没有,我是说真的,你喜欢就好,你开心就好,可能这些话听着很敷衍,但却是我的真心话,我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陈爱娣说:“有你真好。” 男闺蜜说:“不,有你真好。” 陈爱娣说:“所以我们今天干嘛呢?” 男闺蜜说:“上次和你一起看的那个床垫已经到货了,不如我们一起试试?” 陈爱娣说:“真的吗,这么快就到了,那我可一定不能错过。” 男闺蜜说:“话说昨晚怎么样?” 陈爱娣说:“你知道的嘛,怎么样也不如你呀。” 男闺蜜说:“不如这次我们不要戴了。” 陈爱娣说:“可是还没到安全期,我还不想要宝宝。” 男闺蜜说:“可是人家想嘛,好不好?” 陈爱娣说:“哎呀你好烦,这突然的撒娇是要怎样,答应你还不行吗!” 男闺蜜说:“宝宝真好。” 陈爱娣说:“哎呀你快松开呀,让人家看见成什么样子。”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问道:“先生您要吃点什么?” 张锦泰的脸都绿了,浑身抖个不停,服务员眼看不妙,关切地说:“先生您没事吧,用不用帮您打120?” 张锦泰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赶到大众车旁边时,看到车内的副驾驶上居然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陈爱娣小仙女专座”,这几个字如同蜜蜂一样在张锦泰耳朵里嗡嗡直响。 回去的火车上,张锦泰给白云朋发了一条消息:“朋哥,你就从没想过做点什么吗?” 第26章 失联(上篇) 陆树荣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酒鬼,几乎每天都要喝掉一斤白酒,倒不是因为嘴馋,而是只有在半醉半醒的状态才能短暂地远离现实,远离那个苍白乏味的现实。 这个习惯究竟是如何养成的,陆树荣已记不得了,只记得现在哪怕一餐不喝酒,连饭都吃不下去。 早几年,他还会有纠结,现在父母双亡,在人间的唯一牵挂也没了,便只顾混吃等死而已,他也想过提早了断生命,终于因为胆量不够,苟延残喘至今。 想到了父母,陆树荣的脸上不禁划过一丝愧疚,就算自暴自弃到如此地步,至亲的死还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因为老两口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陆树荣气死的。 陆树荣实在不想回忆那段悲惨的往事,只能继续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可是每每喝到酩酊大醉,其实心情也并没有多轻松,甚至会躲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这是陆树荣目前唯一的心事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有情绪上的波动,工作不能,女人不能,明天也不能。 他的工作很稳定,那就是在劳务市场找一些不稳定的工作,工钱每天到账,干一天花一天,也不用费心存钱,因为根本存不住。 他的女人很固定,那就是在小巷子里找的不固定的临时伴侣,二三百块钱的爱情足够他做个好梦。 他的明天很确定,那就是饿死或病死的不确定,酒精中毒的几率似乎更大,但因为市场不景气或者流行病导致失业饿死的几率恐怕也有无限可能。 然而所有这些,在陆树荣看来都不过是浮云掠影,并不耽误他每天照旧出卖苦力换酒钱,东奔西走觅粉灯。 廉价的白酒一经入口,热情的女人一经入怀,什么食品安全了,什么拖欠劳务了,什么粮食短缺了,什么暴雨台风了……全都抛诸九霄天外去了。 陆树荣还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她说:“男人一定还是要有个媳妇,别管长得丑俊,起码有个家,不然就算你再有钱,在别人眼里也不算是个人,你自己也活得不痛快,一个孤魂野鬼又谈什么生活,更何况咱根本也没钱,一个没有女人的穷男人,这辈子想翻身都难,我们老两口没本事,不能给你娶上媳妇,你自己可一定要争气……” 陆树荣一口干掉了眼前的一大杯酒,突然想到母亲的话,苦笑着说:“娘啊,你说的也不对,我现在活得就挺好,何必管别人怎么看法,我痛快就行了,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女人了每天还都不重样,不用操心孩子上学,不用担心老婆出轨,我看谁也没我自在!” 他这么说完,又喝掉一杯,眼泪却掉了下来,哭着说:“娘啊,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快乐呢,按说我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才对,我现在特别想笑,可是根本笑不出来,反而这泪花子跟不要钱一样。” 他已醉了,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直到被巨响的闹铃吵醒。 别人不知道,陆树荣却十分清楚,每天一早醒来的那段时间是最煎熬的,房间似乎很满,却又异常空虚,世界好像很喧哗,可是又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发慌发闷发怵,整颗心如同光影下漂浮的尘埃,晃晃悠悠看似无拘无束,实则茫然无助没有着落。 “可能真的要找个老婆了。”陆树荣对自己说。 但他心底的豪气甚至都还没能酝酿起来就已经松懈了,以自己的处境,找个老婆何其不现实,因为平时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工作的临时同事全是糙老爷们,接触异性的机会也仅限于那些手艺人。 思来想去,陆树荣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可能就在那些粉灯下面。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树荣这次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小巷子里找那些老相好,挨个询问她们有无搭伙的意愿,大家的反应五花八门,但最后的结论却出奇地一致:“你有病吧?” 陆树荣很受打击,再度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从小巷子出来之后,干脆自己也打了一巴掌,骂道:“脑子抽抽了吧,怎么想的啊你!”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陆树荣更加恼火,因为酒瓶子见底了,今天只顾找老婆,却把买酒的事给忘了,老婆可以明天接着找,但是今天没有酒肯定是过不去的。 他住的房子是多年以前父母单位给分的老房子,父母死后,陆树荣本来想把房子卖掉套现,可是被告知不能交易,没办法只能继续靠着打零工赚点生活费。 老小区也有好处,起码有一点就是租金便宜,所以小卖部快餐店这些地方的消费水平也比较亲民,陆树荣经常光顾的这家小卖部,同样牌子的白酒就比大超市要便宜两块钱。 陆树荣火急火燎地跑下楼,然后惊奇地发现小卖部的店员居然换人了,之前一直是个戴眼镜的跛脚老汉,现在却成了身材相貌俱佳的妙龄少女。 “什么情况?”陆树荣嘴里嘀咕起来。 少女笑着说:“哈喽帅哥,要买什么?” 她是真的很漂亮,陆树荣离她太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果然比小巷子里的味道要美妙多了。 “哈喽?”少女见陆树荣没有回话,接着打个招呼。 陆树荣顿时窘迫极了,他可从来没有这种准备,经常光顾的小破店遇上性感可爱小美女这种事,让一个经常深入简出的死肥宅如何应付呢?虽然他经常游走在不同的女人怀里,然而那毕竟是你来我往的商业行为,与眼下的形势大不相同,已经远超他的能力所及。 “那个……我……我买酒。”陆树荣说完指了指经常喝的那个牌子。 少女笑着拿了一瓶,问道:“还要其他的吗?” 陆树荣忙不迭地说:“不用……不用不用。” 少女说:“是和朋友小酌嘛,确定不再买点小吃嘛?” 陆树荣本想说是自己喝,可是终于没好意思说出口,但又不忍拒绝美女的提议,于是加购一包老醋花生两袋泡椒鸭腿还有半只烧鸡。 扫码付款完毕,陆树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果然红颜祸水,这一堆东西本来足够三天的酒钱了,可是他却不能生气,尤其看到少女的笑脸,那是怎样一副美好且治愈的画面,三天的酒钱而已,值了。 临出门时,陆树荣终于憋不住好奇,鼓起勇气问道:“哎对了,之前那个老伯呢?” 少女说:“爷爷生病住院了,所以我替他顶几天班。” 陆树荣说:“他……他是你爷爷?” 少女笑着点点头,陆树荣仍旧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说:“可是你这么好看……” 少女顿时笑弯了腰,说:“谢谢大哥哥夸奖哦,我叫丘娜,还请多多关照。” 陆树荣不住念叨着丘娜的名字,丘娜说:“大哥哥叫什么呢?我有预感未来几天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哦。” 陆树荣说:“那个……我叫陆树荣,你叫我老陆就行。” 丘娜说:“好的呢老陆,那你就叫我小丘好了。” 陆树荣脱口而出:“小蚯蚓。” 丘娜捂着嘴说:“大哥哥真幽默呢,好啊,那就叫我小蚯蚓,这可是大哥哥的专属称呼呢。” 陆树荣老脸一红,回家之后还在回想丘娜的音容笑貌,一边啃着鸭腿一边傻笑,嘴里说:“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哦。” 又是宿醉的一天,但这次陆树荣没有哭,反而精神抖擞,甚至对即将到来的一天充满了期待,出门经过小卖部的时候,陆树荣饶有兴致地盯着门上的招牌看了好一会,上面写的是“还未营业哦”,显然是丘娜的手笔,陆树荣大概能猜到招牌的另一面应该写的是“正在营业哦”,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哦。 陆树荣今天尤其卖力,让工友们刮目相看,都说这小子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吊儿郎当,现在充满干劲。 陆树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而且很内心很欣喜这种变化,也终于明白的母亲的话,女人确实有种魔力。 终于下班了,工友们本来邀请他去打牌,还说有漂亮女人作陪,搁在平时,陆树荣大概就要欣然往之了,但今天却不能,因为他还要去小卖部买酒,那是他盘算了一整天的要务,甚至把进店之后的所有动作和对白都提前想好了,还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然而当看到丘娜的笑脸,陆树荣发觉大脑仍旧一片空白,又成了呆若木鸡的傻小子。 丘娜说:“哈喽老陆,老样子嘛?” 老样子当然是酒和小吃一起的,陆树荣暗叫不妙,今天岂不是又要超支了?可是怎么好意思说不呢,那让小丘怎么看?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把昨天的东西再捡一遍。 丘娜把几样东西装到袋子里,一边递给陆树荣,一边委屈巴巴地说:“真羡慕老陆呀,每天都可以和朋友小酌几杯,不像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树荣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终于连个屁都没放出来,上楼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的嘴都撕烂掉,怎么可以这么怂呢,应该直接加她微信才对啊,或者再大胆一点邀请她一起小酌,就算被拒绝了也无所谓,起码尝试过了,起码向她表明了态度,或许多邀请几次就成功了呢?可是如果没有任何表示,那怎么会有进展,等到老汉病愈回归,更加没有机会了,只能躲在被窝意淫而已,那是想要的结果吗? “不!”陆树荣大吼一声,气得浑身颤抖起来,拧开酒瓶盖就喝了一大口,准备借着酒劲下楼去找丘娜,可是走到门口就退缩了,一时间悲愤交加,又连着喝了好几口,之前还用那个脏兮兮的玻璃杯,今天直接对着瓶子吹了,买的小吃根本就没打开,一斤的白酒已经所剩无几了。 空腹喝酒还是蛮危险的,陆树荣很快就发现肚子烧得难受,突然想到冰箱里还有些剩饭菜,于是全都拿出来,也来不及加热,像是饿虎扑食一样很快就把它们消灭干净了,临了又把剩下的酒喝个底掉,然后全世界都安静下来,房间里的设施好像突然有了灵魂,不断在陆树荣眼前晃动,陆树荣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知道大脑是如何运作的,只觉头重脚轻,随着眼前漆黑一片,终于半点意识都没了。 次日一早,陆树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房间的灯还亮着,刺鼻的臭气和湿漉漉的被窝让他浑身难受极了,大概像是掉进了粪坑,粪坑里还有很多蒺藜,那是生理和心理并用的酷刑。 陆树荣看着满床的呕吐物陷入了深思,自己本应该会死在床上的吧,就算没有被酒精烧死,没有被剩饭菜毒死,肯定也会被那么多呕吐物呛死了,可是现在居然还活着,而且除了头昏脑涨之外,并无其他不适,这简直是奇迹。 床单被褥这些肯定是没法留了,想清洗都无从下手,而且臭不可当,只能一股脑全都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身上当然也不可避免粘了很多脏东西,胳膊上甚至有一块红肿,应该是晚上碰到哪里了。 “真倒霉。”陆树荣有气无力地抱怨着,然后发现嗓子沙哑无比,又干又涩,急忙去寻白开水,随即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烧水喝的习惯,只能对着水龙头一阵狂饮。 这时有人打电话过来,问陆树荣还去不去上班,陆树荣看了眼手机才知道已经上午10点多了,这顿酒喝的不但污浊不堪,甚至连赚钱的机会都错过了。 “也罢,就当休息一天吧。”陆树荣如此安慰自己,可是以他的情况,其实休息倒比工作更难受,因为工作起来可以忘掉很多烦恼,一旦闲下来,总是不免胡思乱想,反而更加迷茫烦躁了。 唯一不会变的就是时间,不管当事人做些什么,又想些什么,时间总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不会有半点迟疑,不会有一丝犹豫,既不会为了谁停留,也不会为了什么而加快脚步,每分每秒都是那般从容淡定。 中午到了,一如往常那般,但是今天对于陆树荣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往常他会和工友在路边摊点一份快餐二两小酒,然后找个阴凉的地方小睡一会,今天他已睡够了,只有吃饭还是个问题,有心自己炒个馒头,可是既没青菜鸡蛋,甚至没有馒头,临时采购食材太过繁琐,倒不如直接买点现成的。 所幸小区就有两个小吃摊,有一家是炒面炒粉的,有一家是凉拌菜的,陆树荣直奔炒摊而去。 等餐的时候,陆树荣时不时就往小卖部的方向瞄一眼,没想到真的发现了心仪之人,只见丘娜急匆匆地跑向凉摊,胸前跟着她跑步的节奏不停晃动着,陆树荣都看呆了。 “喂,帅哥,你要的焖饼好了。”摊主说。 陆树荣太过专注,第一遍没有听到,等摊主说第二遍的时候,连丘娜都听到了,扭头正好与陆树荣拉四目相交,陆树荣立刻躲开了对方的眼神,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丘娜却直接走过来了,笑着说:“老陆!真的是你唉,今天没上班嘛。” 陆树荣接过焖饼,半低着头说:“那个……今天休息一天。” 丘娜说:“真幸福哦,那怎么没出去玩呢?” 陆树荣说:“也不知道玩什么,你看这一觉醒来都大中午了,好像也去不了哪里。” 丘娜说:“好啊老陆,原来今天睡懒觉来着,话说晚上还喝酒吗?” 陆树荣听到酒字,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滚,不禁面露难色,丘娜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不无失望地说:“可惜,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呢。” 陆树荣两眼一亮,问道:“什么意思?一起……一起喝酒吗?” 丘娜笑了起来,说:“对呀,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是不是没和美女一起喝过酒?” 陆树荣尴尬地笑了笑,丘娜笑得更开心了,上前一步,距离陆树荣也更近了,问道:“所以要不要一起喝酒嘛?” 陆树荣感觉后背已经湿了,心里凌乱之极,丘娜接着说:“听说百货大楼那边新开了一家酒吧,这两天正在搞促销活动,有羊毛不薅白不薅,反正我决定要去了,可是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没办法呀,谁让老陆不陪人家呢。” 陆树荣说:“去,那就去,反正我也没事,反正……反正我也要喝酒。” 丘娜开心地跳了起来,陆树荣的脸更红了。 回到楼上,陆树荣还在回忆丘娜胸前的风景,又想晚上就要一起去酒吧玩乐,心里莫名地亢奋且紧张,丘娜没有说错,他还真的没和美女一起喝过酒,顶多就是一起吃顿饭,但往往和他一起吃饭的女人都不喝酒,至少不跟他一起喝。 有关喝酒这件事,当然就像俗话说的酒逢知己千杯少,一般大家只会和有好感的人一起喝,如果没什么好感,大概就开始各种找借口,什么对酒精过敏了,什么不会喝酒了,总会有理由。 不会喝酒这件事尤其离谱,喝酒就像喝水,简直不要太简单,把酒倒进杯子里,然后端将其来,最后倒进口中咽下去,这就是喝酒的全过程,有什么会与不会?所以对酒精过敏者还情由可原,扬言不会喝酒者则着实可恶,大可以不必参加相应的聚会,也好过如此敷衍,也因此携手进酒局而不饮酒者,大概可以不用联系了。 陆树荣已接触过太多这样的女人,而且最后都不用他主动放手,对方直接就失联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肯一起喝酒也证明关系足够亲密,毕竟要冒着酒后失态失身的风险在酒精里齐头并进,若非关系足够亲密,普通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丘娜就准备这么做了,虽然只和陆树荣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但居然就要约酒了。 陆树荣的激动不无道理,他在想这个小姑娘到底什么来路,心这么大吗?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30岁的大老爷们,又能有什么损失,既然姑娘都不介意,自己又何必瞻前顾后,唯一存疑的是,如果真的到了醉倒的地步,要不要上手呢? 一整个下午,陆树荣都在纠结这件事了,时而假装绅士时而任意恣肆,关于自己的人设总是不能最终定论,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去做个发型,顺便买套时尚的衣服。 “就算不跟她喝酒,反正是给自己的投资,也不亏。”陆树荣如此劝自己,当看到镜子里的长毛,居然有一丝厌恶和羞惭。 对于一个抛弃世界也被世界抛弃的家伙,这种情绪属实不一般,意味着他开始向正常人的队伍靠拢了。 理发店的前台远远就冲陆树荣招呼起来,这可是来了一个大客户,不料陆树荣却并没有染发烫发的意愿,只是把头发剪短,但在理发师的不懈努力下,还是让他充了200块的会员。 陆树荣从理发店出来就后悔了,下次理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辛苦钱拿给别人涨利息,真是蠢不可及,果然人还是要多参与一些经济活动,否则脑子根本不够用,别人三言两语就得逞了。 剪过头发,下一步就是逛商场,陆树荣还记得上次逛商场的经历,那是和相亲对象一起去的,最后当然是被人嫌弃了,再次来到商场门前,不禁感慨良多,只盼这次酒吧之旅能顺利一些吧。 太久不来这种干净整洁的地方消费,陆树荣一路上都如履薄冰,被旁边的营业员搭讪还会脸红,背上仿佛粘着一大堆玉米须子,实在难受极了,也实在不敢多待,随便挑了一身衣服就溜之大吉。 走出商场时,陆树荣感觉浑身舒畅,比醉酒时的状态更加放松,但很快就再度紧张起来,一脸防备地看了眼前面的陌生男人,男人也在看他,不但在看,而且在笑。 陌生人的微笑本来应该很治愈才对,但陆树荣却只感受到冒犯,问道:“咱们好像不认识吧?” 男人说:“不要紧张嘛,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问你打扮这么帅是不是要去约会,应该也算不上探查隐私吧?” 陆树荣说:“我本来就这么帅,你有意见?” 男人说:“当然,只不过人靠衣装,你再帅不还是要买一身漂亮衣服才能撑起自信心。” 陆树荣说:“你想说什么?” 男人说:“你放心,绝对是为了你好。” 陆树荣说:“有趣,我们非亲非故,甚至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你就敢说为了我好。” 男人说:“哦对了,我叫彭柏。” 陆树荣说:“你这人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就算知道你的名字,我们也还只是陌生人,如果我突然在路上叫住你,然后说为你好,你怎么思想?” 彭柏说:“我大概是要好好想一下。” 陆树荣说:“原来你也知道。” 彭柏说:“原来你也知道。” 陆树荣说:“什么意思,开始学舌了?我告诉你,去可是直男,不要打我主意了,我对你也没任何想法。” 彭柏说:“我说原来你也知道,并不是学舌,而是真的有点惊讶。” 陆树荣说:“你惊讶什么?惊讶的人应该是我吧。” 彭柏说:“既然你也知道陌生人的关心不靠谱,那怎么就相信见过几次面的女人会看上你呢?尤其是那么漂亮的女人?” 陆树荣心里一沉,质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第27章 失联(中篇) 午后的阳光很灿烂,打在陆树荣的脸上当然很温暖,陆树荣不但感觉温暖,甚至燥热难当,紧紧地盯着彭柏,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彭柏的表情则依旧淡定,平静地说:“关于我怎么知道的,恐怕并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去酒吧喝酒这件事,我倒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陆树荣强忍一口气说:“考虑什么?” 彭柏说:“想必你也听过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树荣冷笑一声,说:“你的意思,人家小姑娘要非礼我不成?” 彭柏说:“佛曰不可说,但是小心点总没错的,对吧?多一点防备,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万一被我说中了,那你是不是要请吃饭了……” 陆树荣的表情几乎要扭曲了,彭柏接着说:“当然了,请吃饭就不必了,还是之前说的,都是为了你好,就这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江湖险恶。” 陆树荣就要与他争论起来,但彭柏居然直接扬长而去了。 “什么鬼东西!”陆树荣忍不住抱怨,同时疑惑更重,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去酒吧的事? 陆树荣想了半天仍没有一点头绪,索性不做理会,但在经过一辆私家车的后视镜时,不自觉地照了一下,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卑的情绪油然而生,丘娜年轻漂亮还有身材,确实没理由会看上自己的,莫非她的眼神竟有些难言之隐,又或者失恋了随便找个人求安慰,还是说真的另有所图?可是自己这副模样,人家又能图些什么呢? 老人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陆树荣笑了,眼下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至少30年来还是头一次,说什么也要把握住。 夜色越来越浓了,出租车缓缓停下,丘娜拉着陆树荣就往酒吧里面跑去,因为开业之初,所以酒吧走廊有很多迎宾接待,大家分列两边热情地打着招呼,让这对男女宛如走红毯的情侣那般耀眼,陆树荣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骄傲喷薄而出,顿时精神百倍,等到走进酒吧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动的大腿再度让肾上腺素飙升,再看丘娜,已经跟着节奏跳了起来,陆树荣瞧在眼里,酒还没喝就开始上头了。 这时服务员过来询问点什么酒,陆树荣哪里懂这许多,正为难之际,丘娜笑着打开手机说:“我们团了那个迎新套餐。” 服务员说:“好的美女,麻烦您跟我到吧台验证一下吧。” 丘娜得意地说:“老陆你先找座位坐下吧,我很快过来找你。” 陆树荣满口答应着,等丘娜离开了才问旁边另一个服务员:“你们那个迎新套餐多少钱啊?” 服务员说:“您好贵宾,咱们的迎新套餐是从99到999不等的噢,您可以上抖音团购了解详情,然后按需购买。” 陆树荣松了口气,寻思一直以为酒吧的消费很高,这样看来也还可以,最多不过1000块钱罢了,这回可算有底,但是丘娜是提前把单给买了,这却有些尴尬,大老爷们和小姑娘出来喝酒,怎么好让小姑娘买单? 他正纠结呢,服务员凑到他耳边说:“刚才那是您女朋友吧,真漂亮呢,身材也好,咱们店里有个快闪活动,既是帮我们宣传,也可以让您在视频平台出镜,同时我们还会送出价值 500元的洋酒一瓶,机会难得,不要错过哦。” 陆树荣到底心虚起来,只得推托不喜欢镜头就把服务员打发了,坐下来反而有些兴奋,果然这就是和美女一起出门的好处吧,想自己这样一无是处的臭钓丝都会受到无上的尊重,大概周围的人也必定悄悄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想都此处,虚荣心更加膨胀。 酒吧的节目还是挺多的,各种热舞层出不穷,性感辣妹和肌肉猛男让顾客们鼻血直流,纹了一身图案的女dj也很会调动气氛,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很多顾客在自己的卡座上蹦起来了,与同行好友载歌载舞。 丘娜拉着陆树荣在台上跳了一会,陆树荣既紧张又兴奋,因为离丘娜太近,甚至还兴起一阵冲动,好在丘娜似乎经验老道,总是会在陆树荣即将失控的时候与他拉开距离,但如此三番下来,陆树荣却难受极了,到后来丘娜也累了,两人携手回到座位上。 陆树荣从没尝试啤酒洋酒果酒掺着乱喝,几杯下肚就已经有些醉了,一直握着丘娜的手不肯放开,嘴里也开始各种胡话,说什么你好漂亮,你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直到连话都说不清楚,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 闹铃的声音属实够大,不但把陆树荣叫了起来,而且也把丘娜吵醒了,丘娜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问道:“几点了呀?” 陆树荣迷迷糊糊地说:“7点半了。”说完猛地坐起身,一脸惊悚地看着身边的丘娜,又看了眼地上的内衣裤,大脑突然间短路了。 丘娜好像也发现了眼前的状况,赶紧拿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表情比陆树荣更加惊恐,问道:“我们?” 陆树荣已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大概丘娜也是一样的,可是当努力回想晚上的情形,却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虽然如此,事实摆在面前,也不容狡辩耍赖,看丘娜凌乱的头发还有满地的衣服,不难猜想晚上似乎还很激烈。 陆树荣一时不知所措,丘娜指了指地上的内衣裤,说:“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陆树荣把她的衣服全都拿给她,自己则背过身子,思绪仍然很混乱,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要说到哪里去。 丘娜很快穿好了衣服,然后从后面抱住了陆树荣,哭着说:“老陆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吧?” 陆树荣吓坏了,全身为之一震,激动地说:“对不起,可是我实在醉的厉害,晚上的事都不记得了。” 丘娜突然掀开被子,吓得陆树荣赶紧捂住了敏感部位,但丘娜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床上的一小片血迹,陆树荣也跟着看去,他又不是傻子,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更加忐忑起来:“什么,她……她竟然还是处女!可惜晚上的事全不记得了啊!” 丘娜气呼呼地说:“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虽在说气话,给人的感觉却只有可爱,陆树荣怜惜地望着她,信誓旦旦地说:“怎么会!你放心,我一定负责到底!” 丘娜笑了,起身下床,淡淡地说:“我也不想给你压力,毕竟这种事也不能怪你一个人,我肯定也有责任,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的。” 陆树荣瞬间忘了所有的尴尬与羞耻,走向丘娜,一脸认真地说:“不会!怎么会勉强!我高兴还来不及,不瞒你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怕你会嫌弃我。” 他太激动了,连自己还光着身子这种事都忘了,丘娜也不敢看他,低着头红着脸说:“好了我知道了,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陆树荣赶忙蹲下身子去找衣服,嘴上连连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丘娜说:“那……我先走了。” 陆树荣仍有些不舍,丘娜又说:“店里要开门了,而且老陆你也要上班呀。” 陆树荣说:“对对,那个晚上的话……”他想说要不要一起吃饭之类的,可是毕竟没好意思说出口,就算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个30年的老光棍居然把20岁的清纯小姑娘给睡了,而且关系似乎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丘娜说:“晚上再说喽,我先走了。” 陆树荣说:“哎要不一起吃早饭吧?” 丘娜说:“我还不怎么饿,也许下次吧。” 今天的天气不错,还风和日丽的,陆树荣在去工地的路上,脑海中一直在努力回忆晚上的快乐时光,虽然印象不深,但隐约也能从中得到不小的满足感,心情好了,口哨小曲也跟着安排起来,工友开玩笑说:“怎么个事,家里母猪抱仔了?”陆树荣一笑置之,有些快乐只能自己独享的。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陆树荣片刻不停地赶回小区,走到小卖部门口深情地望着丘娜,丘娜说:“老陆干嘛呢,我脸上有花啊?” 陆树荣说:“小仙女,晚上有时间吗?” 丘娜说:“你怎么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树荣到底没憋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笑着说:“昨天让你请客,怪不好意思的,今天请你喝。” 丘娜说:“不会吧老陆,又喝?” 陆树荣忙说:“小酌一杯嘛,小酌,今天绝对不喝高了。” 丘娜说:“今天有什么特别?” 陆树荣说:“我总不能再错过今天的快乐呀。” 丘娜微微一愣,红着脸说:“哎呀老陆你瞎说什么呢,什么今天昨天的,你不要乱讲。” 看着丘娜的反应,陆树荣很是受用,无形中自信了不少,微笑着说:“但是今天可能要委屈喝点小酒了,我准备买点食材,做几道硬菜,咱们就在自家喝。” 丘娜说:“你还会做菜呢?那我可真的要尝尝了。” 陆树荣露出狡黠一笑,得逞的快感蹿满全身。 第二天一早,陆树荣照旧被闹钟就叫醒,看到地上两个用过的安全套,心情一片大好,可是扭头却没看到丘娜,正要呼喊,丘娜从卫生间出来了——她正在洗脸。 “不羞,是谁说的不再喝多了。”丘娜一边揉着脸上的精华一边说。 陆树荣尴尬地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呢,可能太开心了吧,只是昨晚那么激烈,真可惜我又记不得了。” 丘娜冲他做个鬼脸,转身又钻到卫生间去了。 陆树荣一边穿衣服一边追问:“娜娜,快告诉我,昨晚是不是很激烈?” 丘娜说:“不羞,懒得理你了。” 如此过了几天,陆树荣本来空虚的心灵逐渐变得丰满起来了,每天不但都有了出门赚钱的动力,也有期待和牵挂,这才是正常的人生吧。 然而好景不长,这天陆树荣回到家无意间发现了丘娜的秘密。 丘娜已经搬来和陆树荣一起住了,陆树荣为了多赚钱补贴家用,所以开始工作到很晚才下班,这天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 “你在干什么?”陆树荣惊讶地问道,他没有提早发消息是想给丘娜个惊喜,可是不料被丘娜送来一个惊吓。 丘娜赶紧穿好衣服,低着头埋怨说:“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句。” 陆树荣说:“幸亏没有提前说,不然还不能发现了。” 丘娜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跟别人聊天。” 陆树荣说:“那你在做什么?开始做网黄了吗?” 丘娜说:“老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树荣说:“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丘娜突然大哭起来,陆树荣到底于心不忍,把她搂在怀里说:“我错了,不该吼你的,可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这么做?” 丘娜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更增添几分韵味,陆树荣只觉心痒难耐,但当务之急并非那种事。 丘娜说:“爷爷的病情加重了,本来准备好的手术费突然就要翻番,爸妈他们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陆树荣皱着眉头说:“所以你……” 丘娜说:“我不是跟人聊天,也不打算做网黄,只是听人说……听人说录个视频就能贷到钱,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个了。” 陆树荣顿时急得直跺脚,嘴里说:“糊涂!糊涂啊!那都是骗子来的,你怎么能相信他们!” 丘娜说:“不是的,他们真的打钱了,昨天因为我只漏了上半身,所以就打了5000块,今天只要我……只要我……” 她终于不能说出口,但陆树荣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紧紧地搂住她,颤抖着声音说:“还差多少钱?” 丘娜说:“不算零头也差着50万。” 陆树荣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什么病要这么多手术费,可是这话到底不好意思问出来,沉默了半晌才说:“实在不行,咱们去银行贷款吧,好歹把爷爷保住。” 丘娜啜泣着说:“没用的,我爸试过了,可是银行的周期太长了,手术就在这几天,肯定是来不及的。” 陆树荣陷入了迷茫,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找的那个是什么机构?除了……还有其他方式吗?信用授权能贷多少?” 他问完就无语了,因为凭借自己那薄弱的信用能搞出来一万块就谢天谢地了。 丘娜也沉默了,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冷清到了极点。 陆树荣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如果我用这座房子的话,应该至少可以拿出50吧?” 丘娜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可是你不是说过,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陆树荣说:“事有轻重缓急,先救爷爷要紧,50万咱们慢慢还,就当这房子是贷来的就行了,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爷爷恐怕……” 丘娜一把搂住陆树荣的脖子,激动地说:“老陆你真好!” 陆树荣说:“谁让你是我的女人。” 丘娜喜极而泣,在陆树荣脸上亲一遍,陆树荣虽然乐在其中,但就像他说的,事有轻重缓急,最重要的是赶紧联系那个机构。 接电话的人自称叫徐君,是丘娜的客户经理,以为丘娜要发第二波视频了,用轻薄的语气说:“这不是小丘嘛,想好了没,全脱跟脱一半又有多大差别呢,可是能拿到两倍的钱,还有什么可迟疑的,你不想就爷爷了吗?而且你放心,咱们都是正规机构,事关隐私肯定不会外泄,除非……是吧,万一还不上的话,我们也毕竟要采取一些手段,当然我相信小丘你们一家肯定会度过这个难关,所以隐私泄露这种事完全不用担心。” 陆树荣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也好奇丘娜究竟是正在遭遇什么,听完之后,心里更凉了,语气更冷了几分:“我警告你们,最好赶紧把视频删掉。” 徐君说:“呦,这是男朋友吧,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款项已经打过去了,如果把视频删了,你们不还钱,我们不是干瞪眼吗,你自己说生意有这么做得吗?” 陆树荣说:“我有别的东西抵押。” 徐君说:“那个……男人的视频,我们可不收,倒不是性别歧视,而是真的没什么价值……兄弟应该能明白吧?” 陆树荣说:“我有一套房子能带多少?” 徐君的语气瞬间变了,特别客气地说:“房子吗,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在哪个城市哪个地段,开盘时间是哪一年,楼层面积户型等等都不一样,所以……” 陆树荣大概说了一遍,徐君说:“预计40多万吧。” 陆树荣看了眼丘娜,丘娜的表情有些失望,陆树荣疼在心里,对电话说:“太少了,我至少需要50万。” 徐君说:“这个……不是说你需要多少就能带多少的,要不什么吧,咱们见面聊聊,方便的话,到房子里看看。” 陆树荣说:“我比较着急,所以你最好痛快点,不然我找其他机构。” 徐君说:“别别,你看兄弟别着急嘛,我知道是为了咱爷爷,那我肯定也想帮忙的,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吗不是……” 陆树荣说:“你不用说多余的话,房子情况大概跟你说了,你就说能不能搞到50万吧。” 徐君说:“行!听得出来兄弟也是爽快人,这样,我擅自做主了,50万!最终审核不过的话,差多少我补多少怎么样?明天要不把房本带上,咱们谈妥之后直接就打款,不多说一句废话。” 丘娜的表情总算松弛下来了,陆树荣当然满口答应,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大好。”丘娜说。 陆树荣说:“娜娜你不用有心里负担,出什么事有我在呢,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房子就当时我们贷来的了,50万而已,一起慢慢还,总会解决的。” 丘娜一把投进他的怀抱,陆树荣几乎立刻来了反应,抚摸着丘娜的头发说:“娜娜,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歇着吧?” 丘娜点点头,但这时一个电话打断了浪漫的二人世界,陆树荣已看到来电显示是爸爸,心里不禁有一丝失望。 电话挂断后,丘娜果然说要急着回家了,陆树荣实在无力挽留,只好约定第二天准时见面。 第二天上午十点,某咖啡厅内,陆树荣与丘娜紧紧地抱在一起,丘娜说:“我跟我爸说了,这个钱当然由我们来还,老陆你就放心好了。” 陆树荣说:“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等我们收到款项,终归是要和叔叔阿姨见面的。” 这时徐君带着两个人过来了,双方互相介绍一遍,原来陪同一起的是两个主管级别的领导,陆树荣更加紧张了几分。 “你们喝点什么?”陆树荣这边问完就伸手招呼远处的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走到近前,陆树荣却发现这人十分面善,苦于一时记不得了。 服务员说:“几位,我看你们似乎有大事要谈,不如到包间里面坐?” 徐君眉头微皱,问道:“这里有包间吗?” 服务员说:“当然,请随我来。”说完先头走去。 陆树荣越发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可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几人在包间坐定,徐君笑了起来,“咖啡厅还真有包间,变玩意你上哪说理去。” 他的幽默并没有逗笑对面的两个人,陆树荣紧紧地握着丘娜的手,表情不能更严肃。 徐君说:“房本带来了吧?还有户口本身份证这些资料。” 陆树荣点点头,看了眼斜挎包,徐君也看到了,笑着说:“陆先生,咱们开始吧?” 陆树荣说:“我没干过这种事,是只要双方同意,立刻就能打款吗?我们确实急用钱。” 徐君说:“理解,完全理解,陆先生放心好了,咱们是正规机构,都是有合同的,咱们就按正常的流程走就好。” 陆树荣不及询问什么是正常的流程,服务员端着五杯咖啡进来了,徐君说:“这么快就上来了,速溶的吧,太糊弄人了,几十块钱一杯买速溶咖啡,还不如两块钱一条的那种自己在家泡呢。” 服务员说:“客人放心,绝对不是速溶,您尝一口就知道,味道绝不相同。” 各人都获得一杯,服务催促说:“要品尝出它的美味,就是要现在趁热喝,几位请试一下,顺便给我们多提提宝贵意见。” 徐君已经尝了一口,与身边的人说:“味道可以,香醇浓郁,回味无穷,不是速溶的。” 同行的两人也喝了一口,表情很享受,显然对咖啡还是比较满意的。 服务员对丘娜说:“这位美女也请品尝一下吧。” 丘娜不好推辞,浅饮一口,陆树荣没有直接喝,而是等服务员发出邀请,可是服务员居然不再言语,这让陆树荣有些窝火,凭什么瞧不起人? 徐君也有困惑,看着服务员说:“你还不走?我们可还有事要讨论,你在这守着不合适吧?” 服务员看了眼手表,淡淡地说:“没关系,再等一等吧。” 徐君面露不快,斜着脑袋说:“怎么着呢,怕我们不给钱?放心,一分都不少你的。” 服务员却不再说话,而是不停地看手表。 徐君终于忍不住了,就要起身发作,结果站到一半就倒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惶恐,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同行的两人和丘娜也依次趴在桌子上晕了过去,陆树荣直接看傻了眼,站起来指着服务员的鼻子说:“你……你下毒?” 服务员说:“不碍事,只是临时失去意识。” 陆树荣说:“你到底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服务员说:“还没记起来吗,商场门口?” 陆树荣猛地一拍脑门,“你是那个人!” 服务员说:“什么叫那个人,我姓彭名柏,是为你好的正经人。” 陆树荣说:“真是阴魂不散,你到底想干什么?” 彭柏说:“叫醒你。” 第28章 失联(下篇) 陆树荣虽然不知道三观是什么,但此刻却也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看着桌子旁边躺尸的四个人,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彭柏,这是个什么情况到底? 彭柏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混乱,不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陆树荣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彭柏笑着坐到旁边,看着另外四个人说:“让我们一起从头捋一遍,你最早认识这个女人在什么时候?” 陆树荣说:“大概不到两周前吧,她在小卖部替班。” 彭柏说:“嗯不错,所以这个阴谋其实已经酝酿了至少半个月了。” 陆树荣盯着他说:“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彭柏说:“原来的那个跛脚老汉,也就是这个女人所谓的爷爷,我们一早就联系上了,他可没生病,那老头身子骨可硬朗了。” 陆树荣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彭柏直接掏出手机,电话很快接通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喂?谁啊?” 陆树荣听得目瞪口呆,听这声音确实是那个跛脚老汉没错。 彭柏说:“叔忙什么呢?我是小彭啊。” 老汉说:“哦小彭啊,我能忙什么,这不在老家钓鱼呢,难得清静下来,对了,店里怎么样了,没什么状况吧?” 彭柏说:“没有没有,店里挺好的,您放心。” 老汉说:“你们年轻人也真是有想法,一万块钱就为了体验一个月的小卖部生活,说起来,这也有半个月了,感觉如何啊?” 彭柏说:“挺好的,让您老费心了。” 老汉说:“没有的事,要不是你们,我还没机会出来钓鱼呢。” 彭柏说:“对了,有个叫丘娜的小姑娘是您孙女吗,长得真漂亮呢。” 老汉说:“什么?丘娜?别说老汉没有孙女,就算有也一定是姓肖的。” 彭柏说:“得嘞,叔您继续钓鱼吧,不打扰您了。” 老汉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虽然挂断了,陆树荣却依旧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脸上挂满了问号,彭柏说:“听明白了吗,其实老汉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孙女,只是有人找他花一万块钱租了一个月的门面,刚才还没提到,租门面的人承诺把平时的收入也都给老汉,兄弟,人家为了你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老汉遇到这种好事当然就痛痛快快答应了,然后嘛,你就遇到了他的假孙女。” 陆树荣说:“就算是假孙女,可是我们的感情总是真的吧。” 彭柏说:“看来你是被美人计彻底迷乱心智了,如果孙女是假的,那么花钱治病也就不成立了,不管找你要多少钱,那肯定都是诈骗啊。” 陆树荣后心一凉,他何尝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想到与丘娜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还是不肯接受这一事实,看了眼伏在桌子上的丘娜,有气无力地说:“没道理的,真的因此把自己都奉献出去吗。” 彭柏说:“什么?兄弟看来还是没有想明白,女人的身体又不是什么禁忌之物,偶尔拿去做场交易实在稀松平常,况且人家这次也没牺牲什么吧,你好好想想每次当你从床上醒来,你是不是就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一切?” 陆树荣努力回忆与丘娜亲热的场景,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来,可是第二天床上的情形和身体的感觉都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彭柏说:“我的傻弟弟,你有没有看过小李飞刀?”不等陆树荣回应——陆树荣似乎也无心做出回应——接着说:“大概是看过的,那你一定知道里面有个林仙儿,阿飞对她死心塌地,可是两人却从没发生过亲密关系,因为每天晚上阿飞就早早入眠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根本并不知道,阿飞认识到的所谓真相都是林仙儿的一面之辞,兄弟,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可是你现在就是那个阿飞。” 陆树荣瞬间破防了,歇斯底里地说:“你才是阿飞,你全家都是阿飞!你到底什么人!我终于找到了幸福,你看不惯,所以过来搅局,是不是!是不是!幸福当然要付出代价,一套房子而已,就当是贷款买的房,我们再一起慢慢还,怎么了?怎么了?我们就是睡了!你不服气啊?不行,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抓你!” 彭柏说:“好啊,赶快报警,我倒想看看警察会抓谁。” 陆树荣抬起的手很快就放下了,是啊,警察会抓谁呢? 彭柏打开了丘娜的手机,一边演示一边解释说:“这是她的手机,想必你平时也看过了,一定好奇她一个年轻人怎么手机这么干净,连一些娱乐app都没有,电话短信也少得可怜,微信好友居然就十几个,这能是正常人吗,但是你再看,这手机其实有两套系统,一个访客系统,一个主系统,现在我们到她的主系统看一下,一切自然明了。” 陆树荣看到了,这个系统明显就比刚才的界面复杂多了。 相册里几乎全是陆树荣的照片和视频,几乎都是偷拍的视角,其中一个视频还是在床上录的,但是主角却另有其人,陆树荣在一旁酣睡,丘娜则和另一个男人七上八下,事后又把陆树荣摆在自己身边进行合影,丘娜说:“他不会突然醒来吧?”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刻在陆树荣心里,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飞快地闪过,突然之间,他悟了,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窗口。 彭柏说:“我们在二楼,这个高度是死不了人的,但肯定很疼,如果你想寻求感官的刺激,我不会拦你,如果你想和这个世界告别,那我劝你再往上爬几层,我猜起码五楼以上吧,当然十几楼是最保险的,保证连囫囵模样都瞧不出来了,可那就是你想要的吗?人生最后的影像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陆树荣只觉腹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哇的一下吐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淌了出来。 彭柏上前递了一片纸巾,陆树荣红着眼夺了过去,恶狠狠地盯着他,沉声说:“你满意了?看到我出丑,是不是特别开心?就算我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彭柏说:“是啊,不管你死活,其实并不关系我的任何利益,就像我之前所说,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仅此而已,你问我是不是特别开心,怎么可能,看到你如此这般,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陆树荣说:“既然我们并无利益往来,你又何必关心我,何必阻拦我,不如让我在这个梦里永远睡去。” 彭柏说:“是啊,我完全可以那么做,只是我觉得可惜,我觉得你的人生不该就这样结束,所有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只不过当面临这样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呢?” 陆树荣已然心如死灰,坐倒在地,怔怔地说:“我这样的人本来不该继续活着浪费空气的,又哪里配拥有第二次机会,真是可笑。” 彭柏说:“男子汉大丈夫,遇到挫折总是难免,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走运,但运气差不代表人就该死,运气差与人品差是两回事,如果真有人该死,那也是因为人品差,而不是运气差,你只是运气差而已,但风起云涌,斗转星移,运气这东西总会变的,可是如果一个人的人品差,这辈子都难改善。” 陆树荣说:“都说三十而立,我年过三十仍无作为,头些年甚至各种肆意妄为,把父母都气死了,像我这种人,已经不只用人品差来形容了,如果今天这个城市要评出一个最该死的人,那一定非我莫属。” 彭柏郑重地说:“你只是运气差。” 陆树荣苦笑着说:“你到底什么人,是在录真人秀吗,我这种废物似乎不会有什么播放量吧。” 彭柏突然抬高了嗓门,“陆树荣你给我振作起来!今天你成功规避了一场诈骗,这套房子对你来说宛如第二条生命,那你今天实在就是死里逃生,一个历经生死的人,就算不用举杯庆祝,至少也该与自己和解了,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一味沉迷其中不但不能改变过去,还把现在甚至未来都搞得面目全非,简直愚蠢之极!你一直耿耿于怀父母的死,他们若在天有灵,一定早就原谅你了,若真的在天有灵,会希望你这样度过余生吗!你问我是谁,我和你一样,也曾是被命运捉弄的家伙,也曾自暴自弃,但我站起来了,我们都站起来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价值绝不是混吃等死,更不是自怨自艾。” 陆树荣缓缓地抬起头,“你们?” 彭柏说:“没错,很多事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说完拍了拍手,声音落地的同时,几个男女推门而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耀眼的光芒。 陆树荣缓缓起身,一脸迷茫地看着大家,大家也在看他,彭柏说:“这几位是我们失联的部分同仁。” 陆树荣不禁诧异:“失联?” 彭柏微笑着说:“哦,容我解释一下,所谓失联是我们私下的简称,全称是失意者联盟。” 陆树荣更不懂了,彭柏继续说:“既然失意者联盟呢,成员当然都是所谓的失意者,也就是运气很糟糕的人,迷茫的人,那就是我们所有同仁过去的样子,也是你现在的样子。” 陆树荣苦笑起来,嘴里重复着失意者三个字,叹息着说:“那是你们,我与你们终究不同。” 彭柏把大家叫到旁边,然后依次介绍起来:“这位是谢春兰,是一名会所技师,这位是梁子云,是一名外卖员,这位是孟良,是我们里面最有文化的人,也是一名码农,这位是陆四女,与你还是本家呢,是一名擦边主播,他们甚至现在过得也并不是那么安逸,每天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曾经都很迷茫,但自从遇见大家,内心终于不再孤独,精神也不再萎靡,每天都有无限的期待和惊喜。” 陆树荣仍旧不能理解所谓遇见大家之后就不再孤独萎靡,感觉好像在听天书一样,彭柏看出了他的困惑,与同仁们相视一笑,谢春兰走出队伍,笑着说:“弟弟,我大你两岁,就自作主张叫你弟弟了,下面由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失意者联盟,刚才老彭也说过了,咱们同仁都是曾经困惑迷茫无助的失意者,大概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不思上进,不求名利,只是每天混吃等死,碌碌而活,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呢,是当下要怎么活,未来要怎么过,失意者当然都活得并不开心,可是为什么会不开心呢,或者说怎么才能开心呢?咱们的盟主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也让大批像你我这样的失意者有了灵魂的归宿。” 谢春兰的身材很丰腴,穿着包臀裙尤其性感迷人,陆树荣至少已经被她吸引了,听她说到这里,忍不住问:“怎么解决?” 谢春兰说:“奉献才是快乐的源泉。” 陆树荣对于奉献着个词并不陌生,但放在这里就不能理解了,开始仔细回味这句话,然后不免又问:“我只知道锦衣华服使人快乐,山珍海味使人快乐,金榜题名使人快乐,妻妾成群腰缠万贯都能使人快乐,偶尔的付出似乎也能收获快乐,但如果说那是快乐的源泉,我还是不能理解。” 谢春兰说:“你说的不能算错,但所有只关注自身享受的所谓快乐都不能持久,甚至很难满足,因为人的欲望会越来越大,起初吃到一只螃蟹就能收获快乐,可是下次两只三只都未必能得到同样的快乐,也许要十只二十只,永无止境,一旦不能满足,快乐就戛然而止,包括其他的欲望也都诸如此类,但如果我们不再关注自身的得失,如果以奉献他人为己任,那么送人一只螃蟹和十只螃蟹的快乐是一样的,绝不会因此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当我们失去任何东西也不会变的沮丧,快乐会常伴左右。” 陆树荣说:“这……这不就是和存天理灭人欲是一样的吗,可是据我所知,那个理论并不现实,而且理论的创始人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之徒,他的理论无非是通过消灭其他人的私欲来满足自己无限的欲望罢了。” 谢春兰说:“弟弟还是很有悟性的,但我们和那个并不相同,我们从不否定自身的欲望,只是呼吁大家不要执着于此,而是把境界放得更高,格局打得更开,你看当我们站得足够高,看到的就都是美景,地面上的很多污秽变得何其渺小,同样当我们不在执着于自身的得失,那么任何得失都如同风起风落云卷云舒,并不会带来主观的情绪变化,我们大概很少有人会因为一朵云的变化而恼羞成怒或是莫名亢奋,当我们着眼奉献,眼中尽是真善美伟光正,心里也只会留下快乐,这种理论并不稀罕,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理念由来已久,只是那样的社会并不是容易建成的。” 陆树荣说:“所以失意者联盟是想打造一个那样的社会吗?” 谢春兰说:“我们不过一个民间的小组织,哪有那么大的能量,但只要我们持续壮大,理想总归是有实现的一天。” 陆树荣说:“这种事确实并不稀奇,古代无数的杀伐都曾借此为旗号来招徕门人,可是最终都不长久,因为人性本恶,不会允许那样的社会存活。” 谢春兰说:“人之初哪有什么善与恶之别,无非是为了生存罢了,当实现了一个目标,就觊觎更大的目标,仅此而已,既是天性,当然要顺应,而不是妄图消灭,那也根本不现实。” 陆树荣说:“但那样的话,又怎么会建成充满奉献的社会?” 谢春兰说:“所以为了我们的理想,我们要做一些事。” 陆树荣说:“大概这个才是失联的工作重点吧。” 谢春兰说:“不错,弟弟的悟性果然很高,我问一个问题,当你在公共场所遇到一起砍人事件,你会上去制止吗?” 陆树荣说:“对方持有凶器的话,我应该不敢,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但人群里一定有人可以做到。” 谢春兰说:“不能是因为你怕自己会死,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们的同仁就不会那么想,我们遇到应该做的事一定放手去做,不会有任何顾虑。” 陆树荣说:“哪怕是失去生命?” 谢春兰说:“哪怕是失去生命!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么做的话,那个理想的社会不就成了吗?” 陆树荣说:“可是就算没有那么做,也不能说十恶不赦吧。” 谢春兰说:“那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说,自私本身并无不妥。” 陆树荣问道:“问题在于?” 谢春兰说:“问题在于如果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伤害他人,那便错了。” 陆树荣不自觉地看了眼丘娜等人,若有所思地说:“那如果遇到这种情形,你们要怎么做?” 谢春兰说:“当然是进行矫正。” 陆树荣说:“为了实现那个目标,你们会做到什么程度?” 谢春兰说:“永不再犯。” 陆树荣说:“你们真的快乐吗?” 谢春兰说:“快乐是主观的东西,与客观处境其实关系不大,也就是说自己心理上觉得满足就会快乐,为了我们的崇高理想,至少我很满足,我相信其他同仁也是如此。” 陆树荣沉默起来,彭柏说:“聊得差不多了,相信兄弟也都理解了,这样吧,你们把那三个男人先带出去。” 他这么说完,孟良等人把徐君和他的两个同伴一起拖出包间,只把丘娜留下了。 陆树荣不明所以,彭柏说:“兄弟,我们盯着这伙诈骗团伙有一段时间了,到今天,这件事总算要收尾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树荣说:“我大概还要再消化一下,不过,你们打算处置这些人?直接报警还是?” 彭柏说:“报警治标不治本的,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原则和手段,倒是这个丘娜,她如此伤害你,你又准备如何应对?” 陆树荣惊讶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彭柏说:“这姑娘还算漂亮,而且你们也同床共枕多日了,悄悄告诉你,这里没有监控,药效也足够她再睡一个小时,除非你真的想当阿飞……当然,一切全凭兄弟心意,我就先出去了,一个小时之后再回来。” 陆树荣立时方寸大乱,就要把他叫住,可是彭柏完全不做理会,直接把房门从外面锁住了。 温柔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丘娜的脸颊都映红了,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与清新的咖啡桌和暖洋洋的背景墙纸融为一体,如同油画般和谐唯美,陆树荣静静地望着她,心头思绪万千,朝思暮想的伴侣分明近在咫尺,却突然变得遥不可及,共处了十来天,却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丘娜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阔腿裤,头发也盘起来了,给人的感觉在可爱之余,平添几许干练,既有萝莉的韵味又有御姐的气场,与她平时的装束打扮有着很大差别,至少陆树荣还是头一次见。 其实刚出门的时候,陆树荣就已经被惊艳到了,现在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在这么浪漫暧昧的气氛下独处,虽闹了些不愉快,他还是心动了,下意识地扫了一遍墙角和天花板,果然并没有发现监控设备,又看了一眼房门,最后的眼神停留在丘娜身上。 很多半商务的女式衬衣扣子并不多,尤其靠近领口的位置,更是门户大开,清凉且性感,那正是丘娜现在穿的这一身。 陆树荣当然仍有几分怨气,但怨气的发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第29章 你看这个铁锤又大又硬 一个小时很快到了,房门缓缓打开,彭柏首先探出一个脑袋,发现并没有奇怪的声音,这才小心地走了进来,然后发现房间里何止没有奇怪的声音,根本一点声音都没有,丘娜仍旧俯在桌子上,连姿势都没变,陆树荣则靠近窗台望着外面出神。 彭柏笑着说:“你们都进来吧。” 陆树荣经过一个小时的冥想,已经冷静下来了,看着失联的同仁依次近前,淡淡地说:“你们准备怎么做?” 彭柏笑着说:“这个问题容后再议。”转身对几个同伴说:“怎么样,愿赌服输吧,100块赶紧发来。” 谢春兰说:“真有你的,不过这一百块,我们输了也开心,因为又有一位新的同仁加入了。” 其他人也都面带笑容,孟良说:“让我们一起欢迎陆同仁。” 话音落地,掌声响起,陆树荣一脸迷惑地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彭柏说:“兄弟,欢迎加入失联的大家庭。” 陆树荣更加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你们的?” 彭柏说:“你已通过了我们的终极考核,如此难得的机会岂能错过,你要知道我们虽然乐得队伍壮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陆树荣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把丘娜当成了终极考核了,如果自己刚才动了歪心思,自然就是考核失败。 “多谢你们的厚爱,但是我想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我也不配,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但是加入你们,恐怕还是做不到。”陆树荣说。 彭柏等人无不面露失望的神色,陆树荣瞧在眼里,心里蓦地升起一阵暖流,他已很久没收到如此善意的关注了,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坚持到底。 临出门时,陆树荣看了眼丘娜,问彭柏:“你们准备把她怎么样?” 彭柏说:“兄弟放心,我们自有原则和手段,既然兄弟去意已决,我也不好强留,我们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如果改变了心意,随时联系我们,失联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从咖啡厅走出来,日头正盛,陆树荣却丝毫不惧暴晒,反而昂起头直面太阳——今天的太阳好刺眼。 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不期而遇和生别死离,陆树荣一直在回想彭柏的话,经历了这种事,就算不用举杯庆祝,大概也要与自己和解了吧,是啊,好像是不能继续消沉下去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陆树荣发觉自己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日子了,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心里所想都与过去大不相同。 再次经过小卖部,门上的招牌还在,上面那句“正在营业哦”何其嘲讽,陆树荣忍不住一阵苦笑,刚好被老汉看到了,老汉说:“小伙子上班去了?” 陆树荣说:“是啊,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汉笑着说:“就昨天晚上,感觉跟做梦一样。” 陆树荣说:“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必要拼什么了。” 老汉说:“对,就当放了个假,你吃早餐没呢,面包牛奶给你一份,路上吃吧,我跟你说,这早餐可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了,你想都饿了一晚上了,肚子早就受不了了,一定不能让它受委屈,一旦让肚子受了委屈,人这身体整个就要垮掉了。” 陆树荣忍不住笑起来,“叔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拿一份,多少钱,我扫给你。” 老汉把牛奶面包塞到陆树荣手里,说:“什么钱不钱的,你平时没少关照老汉的生意,偶尔回馈一下老客户有什么的,只管拿去吃。” 陆树荣一时不好推辞,只能再三感谢,走出小区的时候赫然发现牛奶的保质期已经过了两天了,再看面包更离谱,已经超出一周有余。 “不错。”陆树荣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包装,很快把牛奶和面包消灭干净,临了还打了好大一个饱嗝。 今天的工作是去一个新小区砸墙,劳务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接了十几套房子的订单,陆树荣与其他五个人大概要忙活到下午了。 砸墙倒不是装修之前必须做的,但有些房主不太满意现在的户型,于是就先找开发商确认哪些是非承重墙,再联系装修公司或是一些专门接活的劳务中介,让他们把非承重墙砸掉,一方面能拓展房子的空间,另一方面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更改格局,毕竟花了那么多钱买来的房子,当然希望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 陆树荣之前就干过这种工作了,单纯就是力气活,抡起大锤拼命敲打砖墙即可,工作过程还是很解气的,比修剪驴蹄子可粗暴多了,带来的视觉冲击也更大。 有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似乎尤其享受这份工作,每敲一锤都乐得合不拢嘴,其他人都说让他戴上口罩,他也不做理会,兴奋之情盖过了弥漫的沙尘。 休息的间隙,陆树荣问道:“挺解气的哈?” 壮汉笑着说:“必须的解气!哈哈,你都不敢想象这一锤子落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那才是真的锤锤到肉。” 其他人开玩笑说:“你想试试吗,来让我给你一锤子。” 壮汉笑而不语,但表情似乎异常认真,随手从腰包里掏出两个大包子,大快朵颐地吃将起来,肉馅配沙尘莫非竟成了一道独特的美味。 陆树荣看着这人,总觉得有些奇怪,壮汉也觉得奇怪,问道:“我脸上有花吗?” 陆树荣说:“花倒没有,泥可不少。” 壮汉说:“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怎么?是不是饿了?我这里还有一个茶叶蛋给你吃吧。” 陆树荣说:“不了,我吃早餐了。” 壮汉说:“哦,那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你小子怕不是有特殊癖好吧?那你最好看清楚了,就我这副身板,你能挺几个回合?” 其他人听到都笑了起来,壮汉也发出豪迈的笑声,陆树荣说:“你别误会,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壮汉说:“大家不都是临时工而已,有什么本职工作了,反正是什么赚钱就干什么,无非出卖力气,还好我有的是力气。” 陆树荣说:“我觉得如果你去做群演,大概能赚更多。” 壮汉说:“是吗,你可有门路?” 陆树荣摇摇头,壮汉撇着嘴说:“那你说个屁,行了,继续干吧,十几个房子呢,够忙活的。” 伴随着铁锤的敲打声,大家继续投入工作,陆树荣还是忍不住观察壮汉,只见他一旦手握铁锤,立刻就表现得异常亢奋,就算满头大汗也毫不在乎,那种状态甚至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敬业,仿佛铁锤是他的伴侣是他的生命是他的灵魂。 中午吃饭时间,陆树荣跟着壮汉他们一起在旁边的小摊上用餐,摊主是一堆夫妻,丈夫看着老实本分,话也不多,妻子倒是和工友们关系很亲近,互相插科打诨,气氛十分轻松。 “老板娘,来两瓶啤酒!”壮汉一经坐下就喊起来,铁锤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老板娘笑着说:“大兄弟好嗓门,下酒菜吃什么呢?” 壮汉说:“来个凉菜来个肉就行了嘛,主食点个牛肉面,等酒喝得差不多了再上不迟。” 老板娘笑着答应了,壮汉趁她转身之际,用力拍了下她的大屁股,对同桌的陆树荣说:“手感真不错,哈哈。” 老板娘回头笑骂道:“天杀的一点分寸都没有,给我打坏了,你大哥可不依。” 壮汉说:“大哥应该没我这么猛吧,哈哈,老板娘平时能满足吗?” 老板娘说:“越说越没谱了,老实待着等上菜吧。” 壮汉一直笑个不停,眼睛则片刻没从老板娘的屁股上挪开,老板娘就算如此活泼开朗,也下意识地紧了紧围裙。 陆树荣问壮汉说:“哥们结婚了吗?” 壮汉说:“结婚干屁,养家多累啊,搞不好哪天还让老婆给整个帽子戴,不够丧气的慌,兄弟听我的,及时行乐!不用想那些没用的。” 陆树荣说:“哥们倒是活得通透,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壮汉说:“我叫……嗐,叫我军哥就行了。” 陆树荣说:“原来是军哥,失敬失敬。” 军哥说:“你认识我?” 陆树荣说:“现在认识了。” 军哥哈哈一笑,用牙起开了啤酒递了过去,“来兄弟,哥请你!” 陆树荣本要推辞,但又想军哥这样强势的家伙,大概是不喜欢别人客套墨迹的,于是坦然接过来,说:“那就多谢军哥了,等会兄弟请你吃面。” 军哥说:“好兄弟,来,喝!” 每人一瓶酒似乎不太够喝,军哥直接把一整箱都搬到了脚边,陆树荣说:“军哥这是要开大啊!咱们一会可还要干活呢,不如晚上再敞开喝。” 军哥说:“这才几瓶而已,不耽误,兄弟只管喝,没有的事。” 这顿饭吃了一个钟,老板看着晃晃悠悠的两个人,脸上满是担忧,陆树荣见军哥根本没有付账的意思,只好亮出了自己的付款码,但就在这时,军哥突然清醒起来,笑着捂住了陆树荣的手机,说:“好兄弟,说好的哥哥请你,怎么能让你付钱。”最后把面钱也一起付了。 陆树荣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摊主夫妻则是如释重负,他们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多半要耍酒疯跑单了,没想到结局如此舒适,但军哥在离开的时候看了老板娘一眼,只是一眼让这对夫妻和陆树荣的心里都禁不住起了激灵,那种眼神绝不像是简单的耍流氓,更像是猎人在凝视自己的猎物。 下午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想到400块的工钱,虽然累些脏些,但是大家还是充满了热情,军哥尤其精力旺盛,依旧保持着一早的精神状态,倒是陆树荣有些力不从心了,一直在回味军哥的眼神。 又到了休息时间,军哥问道:“兄弟好像有心事啊,怎么看着有气无力的?” 陆树荣说:“可能太久没有干这么累的活了吧,之前都是在很多岗位上打混,吊儿郎当的,今天突然这么大的工作量,身体有些吃不消。” 军哥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兄弟有多久没碰女人了?” 陆树荣眉头一皱,这话题转得未免有些突兀,但还是照实说了:“大概有半拉月了吧。” 军哥说:“难得咱们聊得这么投机,晚上一起耍啊。” 陆树荣说:“晚上估计要累散架了,应该回去洗个澡就睡了吧。” 军哥说:“这个不用担心,等会你歇着就行了,哥替你做。” 陆树荣怎么好意思,但军哥果然豪迈,真的坚持让陆树荣在一旁歇着,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陆树荣受此恩惠,又怎么好再拒绝对方的邀约,只好听其安排。 然而当陆树荣回家洗完澡却仍没接到军哥的电话,无聊看了几集电视剧已经晚上8点多接近9点钟的时候,军哥终于有消息了。 “兄弟,我给你发个位置,快来吧,哈哈。”电话里军哥的声音异常兴奋。 陆树荣与他接触不多,但已认定到这人大概是那种会突然亢奋的体质,所以有些见怪不怪了,骑上电动车直奔导航的位置而去。 骑行半小时之后,陆树荣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但这里并不是什么酒店,确切地说过去可能是酒店,但不知已荒废多少年了,周围是很多农田和停工的工地。 军哥借着手电筒的微弱灯光远远地在门口冲陆树荣挥手,陆树荣环顾四周,不禁露出一丝疑虑,不及求证,军哥已经搂着他的肩膀上楼了。 楼梯很多地方都断裂了,军哥小心地在前带路,引导陆树荣上了三楼。 三楼之前大概是一处会议室,空间很大,还有很多破烂家具,军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串led灯,所以这里的情形一览无余,也所以陆树荣惊奇地发现地上居然躺着一个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小吃摊的老板娘,陆树荣瞬间窒息了,扭头发现旁边还有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看其衣着身材岂不正是小吃摊的老板。 军哥笑着说:“怎么样兄弟,这娘们可是很风骚呢,所谓有福同享,兄弟也不用跟我客气,她现在大概是昏睡过去了,正是下手的好时候,当然如果兄弟觉得没意思,想等她醒过来,那也没关系,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陆树荣脸色煞白,声音都颤抖起来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军哥说:“怎么了兄弟,哪里不满意尽管提,咱们自家兄弟,一切好商量。” 陆树荣说:“听我了,赶紧自首吧。” 军哥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树荣,笑着说:“兄弟发烧了吧,怎么说胡话呢,我好心与你分享,你怎么能让我自首?” 陆树荣说:“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大概是没救了,这个女人……还是赶紧叫救护车吧,你不想自首就趁现在逃得远远的,但法网恢恢,恐怕终究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军哥说:“不愧是好兄弟,连我的后路都想好了,但是这怎么能算犯罪呢,今天你也看到了,这男人简直就是个窝囊废,活着还能有什么趣味,如此风骚的女人也不可能满足,只不过迫于习惯的压力,很难跳出当下的圈子,我无非是帮她一把而已。” 陆树荣说:“你怎么知道别人不幸福,外人看到的不过假象,真实的生活状态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况且就算别人不幸福,也不是你干这种事的理由吧。” 军哥说:“我听出来了,你是个伟人啊!原来是我肤浅了,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报警抓我吗?” 陆树荣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对方的气势宛如排山倒海,那厚重的压迫感让陆树荣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怕了?”军哥这么问完,眼神中突显一股杀意。 陆树荣看了看地上的铁锤,又看了眼身后的楼梯,目光最终停留在军哥身上,这一刻,陆树荣发现对方竟如此壮硕,比起白天的印象还要恐怖,心里不禁打鼓,这等局面要如何全身而退? 他没有想太久,眼看军哥就要弯腰去那铁锤,一时也顾不得恐惧,快速滚了过去,把铁锤抢到手,盯着军哥说:“军哥,自首吧。” 军哥大笑起来,过了一会才问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陆树荣点点头,军哥又问:“既然从没见过,今天为什么找我喝酒?” 陆树荣也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只是看到这人就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感觉他不是恶鬼就是猛禽,但至于为什么要与之接近,是单纯好奇还是受正义感驱使,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军哥见他不说话,接着又问:“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陆树荣说:“军哥,大家相识一场,我真的劝你自首吧。” 军哥的笑声更大了,突然看了眼黑暗的地方,脸上露出惊悚的神色,沉着声音问:“你是谁?” 陆树荣心头一凛,莫非生活还有如此戏剧,竟有过路大侠好汉不成,一边想一边看向身后,只是这转头的一刹那,军哥的大拳如疾风骤雨般劈了过去,陆树荣两眼一黑,立刻失去了意识。 第30章 你小子哪来的律师 “醒醒。”一个霸道的声音从天而降,宛如夜空一道闪电,又如平地一阵惊雷,如此耀眼夺目,如此振聋发聩。 陆树荣恍然惊醒,定睛看去,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盯着自己,这人不但戴着墨镜,还穿着警服,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肩膀上的对讲机嗤嗤作响,旁边还有个护士在摆弄着吊瓶,吊瓶的管子弯弯曲曲,终点却在陆树荣的胳膊上,陆树荣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在医院? “你终于醒了。”墨镜男说着拿出一个小本子。 陆树荣虽然记不得自己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眼前的警察似乎是真的,突然想到昏倒之前的场景,就要向墨镜男呼救,墨镜男却先开口了:“姓名。” 陆树荣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但想到这大概是正常的流程,于是坦然回答:“陆树荣。” 墨镜男又问:“年龄。” “31。” “籍贯。” “就在本地。” “职业。” “临时工。” “家庭情况。” “单身独居。” “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杀人?墨镜男问的那么自然,陆树荣一度也认定自己真的杀了人,可是随即反应过来了,争辩说:“我没有!对了,杀人的是军哥!”他说完又想起了那个老板娘,问到:“那个女士呢?她也得救了吗?” 随着一个问题问完,其他问题也从嘴巴里冲了出来:“而且军哥呢?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墨镜男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严肃且熟悉的脸,问道:“军哥是谁?” 陆树荣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人,脱口而出:“你是陈云峰警官!” 陈云峰冷笑着说:“是我,但是最近认识我的人不少,倒也没什么稀奇。” 陆树荣顿时心潮澎湃起来,激动地说:“对你来说可能不稀奇,但我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陈警官,到底是意外极了。” 陈云峰说:“你觉得意外吗?” 陆树荣没有回味这句话背后的嘲讽意味,接着说:“群主的案子真的是太令人振奋了,谁能想到着名的私家侦探居然是超大连环杀人案的幕后真凶!要不是陈警官,恐怕我们小市民还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呢。” 陈云峰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显然那件事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什么成就感,在刑侦界声名鹊起也不能填补他内心的缺憾。 “行了,废话少说,还不赶紧坦白?”陈云峰质问道。 陆树荣顿时急得满头大汗,“陈警官,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凶手是军哥啊!你们赶紧去抓他吧。” 陈云峰说:“所有嫌疑人一开始的说辞都是这样,我是无辜的,我是冤枉的,可是随着证据不断抛出,又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陆树荣说:“可是我真的是冤枉的,杀人的是军哥,对了那个老板娘到底有没有获救?” 陈云峰冷笑着说:“她是死是活,你还不清楚吗?” 陆树荣说:“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陈云峰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现在坦白,也许还能给你一个宽大处理,既然如此冥顽不灵,等到了警局,就算你再主动交待,也是在劫难逃了。” 陆树荣几乎哭了出来:“杀人的是军哥,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陈云峰说:“行,那你倒说说军哥的大名是叫什么,家住哪里?电话多少?” 陆树荣一时语塞,他当然不知道军哥的大名,至于电话,根本没有留存,只是在微信上联系的,想到微信,开始四处翻找手机。 陈云峰说:“你在找这个?” 陆树荣激动地说:“对对,我手机里有军哥的微信,还有他给我发的位置,这就足够证明我是无辜的了吧!” 陈云峰说:“你的微信和电话,我们早研究过了,并没有你说的什么军哥,唉,本来想帮你,既然这样,到警局再说吧。” 陆树荣还从没进过局子,虽然知道这里是正义光明的地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坏事,但当双脚踩在警局的地板,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当然确信身正不怕影子歪,可是古往今来的冤假错案似乎也不少,自己能否幸免,实在充满了变数,即便自己生无可恋,也绝不希望成为别人的替罪羊,况且他现在已经不再消极,正准备好好生活了。 问讯室里,陈云峰一脸严肃地把几张照片摔在桌子上,盯着陆树荣问:“眼熟吗?” 陆树荣大概看了一眼,铁锤和三楼的环境都不陌生,但是越野车却并没见过,于是开始疯狂地摇头,陈云峰说:“晚上8点左右,你偷了一辆越野车把两名受害人拉倒郊外废弃的酒店,这时两个人都还活着,但到了酒店之后,你先是用铁锤砸烂了男性受害人的脑袋,然后对女性受害人实施侵犯,最后用同样的手法将女性受害人杀害,越野车的车主很快报警,我们根据车上的gps成功定位酒店的位置,赶到现场时,两名受害人已经没了生命的迹象,但奇怪的是你也晕倒在现场,我们排查了整个楼层,也怪你运气不好,有些管道还残留着许多废气,因为环境闭塞,你的运动量又很大,所以呼入肺部的有毒气体太多,最终出现中毒性休克,这叫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陆树荣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车子被偷的地方大概是有监控的吧,你们有没有查看监控?再不济,车上总有行车记录仪,总能查到蛛丝马迹,而且三楼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的痕迹,军哥不可能做到那么严密,只要一丝一毫的证据,一定能证明我的清白!” 陈云峰冷笑着说:“想必你在家也没少看犯罪题材的电影,按理说应该更加敬畏法律才对,但是当我们调查了你的身世背景,这个问题似乎有了解答,你现在是无牵无挂,据小卖部老板提供的信息,你每天几乎都要喝掉至少一斤白酒,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不但没有恋人,甚至没有朋友,就连稳定的同事也没有,你这样的人,就算做出再惊世骇俗的事也并不稀奇。” 陆树荣本来畏畏缩缩,听对方如此评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气,义正辞严地说:“我以为着名的陈警官到底不同凡响,没想到也不过凡夫俗子而已,只凭直觉就能断定谁人有罪谁人无辜,就因为我的生活悲惨就认定我是到处为非作歹的恶棍,岂不可笑!果然名声与真实的能力并没有必然联系,不过浪得虚名罢了。” 陈云峰不怒反笑,“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破防,这不就忍不住了,名声于我如浮云,从来不是我关心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不过是大众强加在我头上,是他们想要一个英雄式的人物,碰巧那个人是我,所以其实是我满足了大众的需求,而不是我从大众身上索取什么,倒是你,如你所说,你的生活的确很悲惨,比大多数人都不如,但这世界上没有完全无欲无求之人,不管欲望还是情绪,总是要宣泄出来,你既不能以常规的形式实现,就只好诉诸暴力,这不是我对你的偏见,而只是正常的推演,更何况现存的证据也足够支撑这一点。” 陆树荣说:“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证据从何而来,但我没杀人就是没杀人,那铁锤也根本不是我的。” 陈云峰说:“铁锤上的指纹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从女性受害人的体内提取出来的东西百分百是你的,你是丧心病狂到了什么地步,连起码的遮掩都懒得做了,要我说,你并不担心被我们发现,就算你没有意外晕倒,也不会低调行事,你只是借此谋取变态的快感。” 陆树荣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我现在又何必否认,可见你的理论也立不住脚。” 陈云峰笑了,“你的想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这时对讲机有人叫停了询问,陈云峰面色凝重,应了一声就走了出来,副局正在门口守着,把陈云峰拉到旁边说:“老陈,有变化!” 二人一同来到副局的办公室,副局说:“最新线索,受害人死前曾在健康路摆摊,据旁边的摊贩介绍,夫妻二人白天遇到一个难缠的顾客,身材高大粗壮,留着络腮胡子,而且这个顾客还有一个同伴,正是我们的嫌疑人陆某,据其他摊贩说,这两个人似乎是在附近做临时工,而且关系还不错,我们的人一路摸察走访,终于和一个劳务中介取得联系,中介已经确认与陆某一起砸墙的还有四个人,其中就有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家伙。” 陈云峰静静地听完,淡淡地说:“他就是军哥吧。” 副局说:“名字里确实有个军字,叫刘卫军,至于是不是陆某口中的军哥,还需要进一步验证,话说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陈云峰说:“犯罪现场简直是一片狼藉,遍地可见刻意消灭证据的迹象,而且手段十分蹩脚,如果凶手真的是陆某,那他的精神状况堪忧,但与他交谈中发现这人可能真的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却还不至于如此凌乱,对了,有没有派人去找军哥?” 副局说:“我们找到了他的临时住所,但是显然晚了一步,人已经带着行李走了,难道说陆某没有说谎,凶手真的是刘卫军?” 陈云峰说:“我们仍不能排除陆某的嫌疑,而且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两人联手作案。” 副局面色沉重,不停踱着步子,陈云峰说:“当务之急,要尽快找到军哥,如果陆某没有说谎,那这个人相当危险,极有可能继续杀人,虽然这人大概没有什么精明的头脑,但反社会的歹毒心肠尤其可恶,所到之处恐怕都会引来一阵血雨腥风,我们必须把人民群众的伤亡降到最低。” 副局说:“他们已经放出去找了,那这个陆某怎么搞?” 陈云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槟榔,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嚼了一会才说:“诈他一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副局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指着陈云峰说:“你这老狐狸。” 这时有人敲门,副局说:“谁?” 回说:“副局,陆某的律师来了。” 副局疑惑地看了眼陈云峰,陈云峰则更加困惑地回了一眼,嘴里嘀咕:“这小子哪来的律师?” 副局冲门外说:“让他到会议室等我一下。” 回说:“有两个人。” 副局不耐烦地说:“那就让他们到会议室等我。” 会议室只开了前排的灯,光线有些许昏暗,副局和陈云峰一起推门而入,终于见到了陆树荣的两个律师,一个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精瘦小伙,一个是面相白净清秀的胖子,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倒是构成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胖子笑吟吟地说:“这位莫不是着名的陈警官?” 陈云峰面无表情地说:“省省吧,你们确定是律师?陆某的律师?我还不知道他那种情况,居然还有准备律师。” 胖子说:“到底瞒不过陈警官的眼睛,我们确实不是律师,但只有这么说才可以见到陆树荣。” 陈云峰说:“既然我已识破了你们的身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们见面?” 胖子说:“因为我们有关键证据,足够证明陆树荣是无辜的。” 陈云峰把嚼了一半的槟榔吐到身后的垃圾桶里,再次打量一遍这个胖瘦组合,问道:“还没请教两位怎么称呼?” 胖子说:“我叫彭柏,这位是孟良,我们呢确实不是律师,但都是陆树荣的朋友。” 陈云峰说:“你们什么关系,我并不关心,你说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彭柏说:“既然是关键证据,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拿出来了。” 陈云峰说:“莫非还有条件?” 彭柏说:“不错,我们要和陆树荣见一面。” 副局说:“胡闹!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恶作剧!” 彭柏说:“这件案子目前还没公开,如果我们不是手握关键证据,怎么可能知道呢呢?” 副局把陈云峰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老陈,你怎么看?” 陈云峰说:“宁可信其有,但谨慎起见,还是先做一个背调,看看这两个是什么来路,据我们走访的结果来看,陆某似乎并没有什么朋友。” 副局说:“有道理,那先把他们稳住,调查清楚再做打算。” 这时孟良开口了:“两位,时间紧迫,你们也想尽快把军哥捉拿归案吧,毕竟那个人可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锤人脑袋的家伙,他在外面多待一分钟,老百姓就多一分钟的危险,不是吗?” 副局拍案而起,沉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些细节!” 孟良说:“我们刚才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手握关键证据,如果警官还要继续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纠缠下去,因此贻误了捉拿凶手的机会,更坏的结果是因此造成了人员伤亡,那时候,警官只怕难辞其咎。” 副局顿时气得眉毛都飘起来了,陈云峰说:“好,我们可以安排见面,你先告诉我们,你们准备和他聊什么?如果有证据可以让我们更快找到凶手,却握在你们手里不肯撒手,因此造成严重后果,可是要受法律制裁的。” 彭柏说:“陈警官不用吓我们,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只是和陆树荣见一面而已,就这么一件事,到底还要纠结多久?” 副局眼看又要发作了,陈云峰急忙护着他出来,副局说:“你不会真让他们见面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我担着!”陈云峰异常坚决地说。 再次看到彭柏,陆树荣的心情复杂极了,彭柏笑着说:“虽然是这种情形下,但还是想问一句别来无恙?” 陆树荣说:“除了进局子,其他都还好,你们怎么来了?” 孟良说:“陆兄受委屈了,我们是来搭救你的。” 陆树荣说:“你们怎么搭救我?现在所有证据都表明我就是凶手,你们就算再有手段,恐怕也难扭转乾坤。” 孟良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自有办法,但在那之前,还是想和你聊聊。” 陆树荣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所以就算听到这么振奋的好消息,心里甚至都没有一丝的波动,苦笑着说:“该不会是现在还想让我加入你们吧?” 彭柏笑着说:“兄弟何必如此悲观,又何必与我们划清界限,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 陆树荣说:“是吗?我还是觉得不一样,我没有你们那么富有正义感,没有你们那么有勇气,我也并没有什么坚定的信仰,虽然我决定好好生活,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规划,而且现在这步田地,更是一塌糊涂,我们一样吗?不,我们当然不一样,你们都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社会关系,稳定的心态,我有吗?显然并没有。” 彭柏说:“兄弟何必自怨自艾,我说我们是一样的人,绝不是信口雌黄,也不是拿你消遣,是真心诚意地想与你共图大事。” 陆树荣说:“还是不要了吧,我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好,什么大事云云离我太遥远了。” 彭柏说:“不要在骗自己的,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找军哥?” 陆树荣眉头微皱,问:“什么意思?你们也知道军哥的事了?” 彭柏说:“你们绝不是一路人,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他?” 陆树荣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清楚这件事,此刻我也实在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你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彭柏说:“你找他是因为你发现了问题,你想要确认,必要的时候甚至准备采取行动,只因缺乏经验,所以着了对方的道,但这足以证明你的本心,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赤诚之士,我有预感,我们一起肯定能做一番事业。” 陆树荣叹了口气,低着头说:“那你大概是误会了,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勇敢,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你们来看我,因为除了你们,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关心我了,感谢!两位请回吧,如果这就是我的人生,我也认了。” 彭柏说:“如果你回心转意,你知道去哪里找我们。” 目送着两个老朋友离开之后,陆树荣忍不住摇头苦笑,自顾自地说:“就算我要找你们,起码也要先从这里离开吧。” 小窗户透进来一束阳光,刚好打在墙角,陆树荣心想就算这么逼仄的地方尚且有太阳的照耀,自己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着实令人遗憾,如果人生真的就这样戛然而止,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吧。 这一觉睡得时间倒不长,陆树荣发现越是无所事事的时候反而越容易犯困,刚才只是胡乱思想一气,居然稀里糊涂就睡着了,若非开门的声音太清脆,多半还要继续睡下去。 陈云峰又把墨镜戴上了,走进询问室,紧紧地盯着陆树荣,陆树荣也在看他,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陈云峰说:“走吧。” 陆树荣问:“走哪里?” 陈云峰说:“去海里游泳,去山上睡觉,去大学看美女,去商场吹空调,再不济回家里躺尸,随便你,你自由了。” 第31章 仓库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几乎所有人都喜欢自由,可是何为自由? 在不同的情境下,自由的定义显然也有所差异。 如果父母的控制欲很强,孩子们大概生活得很压抑,他们要的自由就是有一点私人空间,偶尔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做一些事; 中东地区处在战争阴影下的平民百姓,每天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生活,他们要的自由就是远离炮火,每天上街都不用再提心吊胆——至少可以上街; 拼尽全力付出劳动换来的收入仍不能满足日常所需,上不能让父母安享晚年,下不能给孩子一个舒适的成长环境,那他朝思暮想的自由大概可能是一夜暴富,至少当喜欢一样东西就可以立刻买下来,而不会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蹲在拘留所的陆树荣当然更想要自由,他要的自由很简单,那就是远离这场无妄之灾。 幸运的是,他实现了。 实现自由的畅想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极其奢侈的,也许终其一生都只是畅想,并不能真正成为现实。 当梦想照进现实的那一刻,不同人的反应也不尽相同,有人兴奋,有人感动,有人迷茫,有人惶恐。 陆树荣原本揪着的心总算落地了,随之而来的则是莫大的疑问,在那些看似铁证面前,是如何转眼间柳暗花明? 陈云峰也有疑问,而且直接问了出来:“你那两个朋友是什么来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树荣恍然大悟,当然是因为他们,不然还有谁肯帮忙呢?虽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但似乎效果不错,关于失联的事当然不便多说,只是含糊其辞而已。 陈云峰说:“经过这件事,想必你也会有所领悟,但愿咱们不会再见面了,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见面了。” 陆树荣当然也不希望再与他见面了,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见面了,虽然对方是人人称道的名警官。 原来彭柏和孟良一直在警局门口守着,看到陆树荣出来了,不约而同地上前祝贺,陆树荣显然并不意外,但还是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彭柏说:“我们把监控视频交给警方了,里面有刘卫军的详细作案过程。” 陆树荣大为震惊,一是知道了军哥的名字,二是知道了现场还有监控。关于名字一事倒没什么,但那种废弃的酒店怎么可能有监控呢? 孟良说:“陆兄不用猜了,所谓监控其实是我们的手机录像。” 陆树荣更加惊骇,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们就在现场,还录了视频?” 彭柏说:“正是如此。” 陆树荣说:“如果你们就在现场,为什么不制止他,却只是录了视频?而且,你们怎么找到他的,难道是在跟踪我?” 彭柏说:“我知道兄弟的疑问很多,等有时间,我给你详细解答。” 陆树荣问道:“现在还有什么其他要紧事可做?” 孟良说:“有,我们去抓军哥。” 二楼的副局办公室,陈云峰和副局正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楼下三个人,副局说:“老陈,以你判断,这些人什么来路?我看一个个邪得很。” 陈云峰掏出手机,看着里面的导航软件,胸有成竹地说:“答案很快揭晓。” 副局笑了出来,“还得是你,想到在陆某手机里偷装定位,如此一来,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一清二楚。” 陈云峰说:“快看,他们就要离开了,等他们走远一点,我就开车去跟,搞不好会走很远,今天的油钱可得给我报了。” 副局说:“报,必须报,不过你也小心一点,毕竟咱们并不清楚他们的底细,虽然他们都有正经工作,但私底下做些什么勾当,那就不得而知了,话说还是给你配两个助手吧。” 陈云峰摇了摇头,“算了,大家还要继续追查军哥的线索,不宜再分散兵力。” 副局说:“你真的这么想吗?老陈啊,我知道小李的事,你一直都耿耿于怀,但那不是你的错,只怪咱们的对手太狡猾,况且咱们也给小李报仇了,你该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陈云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重新把墨镜戴上,“好了,我先下去了。” 副局再三叮嘱小心,陈云峰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既然是机密任务,当然不能开警车,陈云峰的私家车是一辆哈弗suv,已经跟随陈云峰六年有余了,六年来穿过无数山川草地,走过无数街头巷尾,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车,但俨然成了陈云峰生命的一部分,所以就算近两年有了不少闲钱,也从没有换车的打算。 陈云峰一路追了好久,可是发现越追越不对劲了,起初对方的信号直接穿过一条岔路,陈云峰猜想对方可能比较着急,后来穿过一个公园,陈云峰又告诉自己,对方可能真的太着急了,现在甚至从没有搭桥的河面上滑到对岸去了,陈云峰努力尝试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自己可以继续追下去,但根本做不到,要么对方是蝙蝠侠,要么就是定位软件故障了。 蝙蝠侠的装备足可以上天入地,但也仅出现在动漫电影里,现实中可从没听说有什么车子暂时不说冲向半空,就算水陆两栖都是闻所未闻的。 显然定位软件出故障了。 陈云峰下车狠狠地踹了一脚河岸的柳树,嘴里骂骂咧咧,这个软件还从没发生过这种问题,偏偏这次就掉链子了。 一百公里外的乡道上,彭柏也把车子刹停了,孟良说:“信号不动了,我猜咱们的陈警官终于发现问题了。” 彭柏笑着说:“孟良可真有你的,这一波反侦察干的漂亮!陈警官怎么也想不到他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追,更想不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展现在我们的手机上了。” 孟良说:“也就是几串代码的事,不足挂齿。” 彭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发现陆树荣的表情十分凝重,不禁问道:“兄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树荣说:“你们刚刚耍了一个警察,居然还笑得出来。” 彭柏说:“是他不礼貌在先,我们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树荣说:“直接把那个程序删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捉弄人家?” 孟良说:“陆兄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捉弄,而是必要的自保措施,咱们要做的事,一定要和警察划清界限。” 陆树荣说:“抓贼不就是警察的工作吗,这件事本来应该交给人家来做,你们这已经是越俎代庖了,如果是警民合作就还好,偏偏你们还要与警察划清界限,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件事。” 彭柏说:“兄弟淡定一点嘛,切莫先入为主地臆测我们的用心,更不要直接把我们归到坏人的队伍去了。” 陆树荣说:“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过你们是坏人,只是你们这么做,总归……” 他到底没好意思说下去,彭柏替他说了出来:“总归不像好人是吗?” 陆树荣默然不语,彭柏接着说:“警察抓贼是需要程序的,还要不断向上级申请,也许还有很多部门的协调,总之效率难免会打折扣,而且还有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不如我们干脆利落,反正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又有什么关系,伟人不都说过的,管它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 陆树荣说:“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做?” 孟良说:“梁子云已经就位了,咱们现在去找他汇合。” 乔家庄距离城郊很近,所以很多城里的上班族都在村子里租住,平房的活动空间大,租金又便宜,唯一的缺点是通勤的时间长,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能占上一两样就很不错了,总之前来租房的人越来越多起来。 村民们眼见有利可图,渐渐地也不种地了,一股脑地自建公寓仓库停车场等一系列房产设施,如今只靠租金就比原来的收入翻了数番。 乔家庄的牌楼足足有15米高,气势恢宏霸气外露,向来往的旅客展示着自己的实力与优越,陆树荣深切感受到了,但是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静静地看着前排的孟良和彭柏,显然那两个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当车子穿过牌楼,陆树荣心想答案估计很快揭晓了,似乎也不需多言。 街尾是一大片仓库区,业主们到底失算了,仓库的生意倒很一般,闲置率很高,好在每间仓库的面积不算太大,不然可是亏大发了。 梁子云远远地冲大家打起招呼,陆树荣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此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一个外卖员,此刻也正穿着工作服,电动车后座还有一个很大的外卖箱。 “哈喽帅哥,又见面了。”梁子云热情地对陆树荣说。 陆树荣笑着回应一遍,彭柏说:“待会咱们再叙旧,里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梁子云说:“刘卫军离开有一会了,还是听不到什么动静,但我肯定里面有猫腻,毕竟正常人谁会住仓库,而且看他外面的垃圾桶,正常人又怎么可能一天造那么多垃圾。” 彭柏说:“你的意思,这里面恐怕是有暗间,也不只刘卫军一个人?” 梁子云说:“目前只是猜测,想要验证,必须到里面一探究竟了。” 陆树荣急忙劝阻说:“等一下,你们不会是准备破门而入吧,里面能有什么?如果没有发现你们要找的东西,那这可是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梁子云异常坚决地说:“我确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彭柏说:“兄弟,你不是一定要和我们一起,但我们是一定要进去的,所以你现在大可以离开,我们不会说什么,咱们还是朋友。” 梁子云说:“帅哥,你想清楚奥,我们并不是去打家劫舍,而是替天行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受一些繁文缛节的干扰。” 孟良说:“好了,再说下去就成了道理绑架了,咱们还是让陆兄自己选择吧。” 陆树荣思忖良久,终于抵不住替天行道的诱惑,问道:“你们要找什么,如果找到了,又准备怎么做?” 彭柏笑着说:“兄弟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先进去再说。” 仓库的卷帘门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只能从窗户钻进去,梁子云已经备好了工具,又给大家穿戴好了口罩头套鞋套手套,看起来相当专业。 里面光线很差,这几乎是肯定的,好在梁子云连手电也带上了,但大家不清楚这边的情形,所以都不敢开口讲话,只是互相比个手势,陆树荣从没干过这种事,心情尤其紧张,而且突然想到了惊悚电影《沉默的羔羊》里的片段,若非有几名同伴在侧,他几乎把魂都弄丢了,不过若非有几名同伴在侧,他大概也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吧。 看得出来刘卫军的生活很简单,连一张床都没有,铺卷被褥直接堆在地上,旁边就是泡面桶和矿泉水瓶,还有满地的烟头,还好手电的灯光很微弱,不然看在眼里一定恶心极了,即便如此,刺鼻的恶臭还是让一行人忍不住后退几步。 彭柏低声说:“似乎是个典型的落魄单身汉的生活状态,除了墙角的一把铁锤和一些剪刀麻绳,并没有其他不妥之处。” 梁子云说:“不对,肯定有哪里是我们没注意到的,这仓库总共就十几平方,就算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到些什么,而且一定有些什么。” 陆树荣听他如此说,不禁看向那层又脏又臭的褥子,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大家同时沉默了,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孟良说:“你们想的和我一样吗?” 梁子云说:“大概是没有什么出入的。” 彭柏说:“准备好了吗?” 陆树荣说:“我们费尽心思找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彭柏笑了笑,“不错,总之也就两个可能,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 陆树荣说:“事不宜迟,还是赶紧揭晓吧。” 说完直接拉开了褥子。 随着褥子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地板上出现一道裂缝,裂缝的尽头则是一把铁环,这把铁环却是地下室的门把手,刘卫军竟然睡在地下室的门板上面,不明底细的人如何能想到就在这个落魄汉子的屁股底下还有另一个空间。 可是地下室里有什么呢? 第32章 有没有人呼叫支援 地下室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城市和农村都很常见,在农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地窖,一般用来存放蔬菜水果,尤其热天吃一口地窖里的西瓜,当真是莫大的享受;城市的地下室存放食物就不多见了,都是放一些临时用不到的家具家电和其他杂物,有时一年半载都不往地下室跑。 刘卫军的地下室与它们全不相同,既没有食物,也不是用来存放杂物,倒有三个铁笼子,笼子里不是走兽飞禽,却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每个笼子都有一个。 三个女人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发出绝望的哭喊,还有人声嘶力竭地呼救,陆树荣等人直接石化了,眼前的场景分明只有在惊悚电影里才看到过,没想到现实中竟也有这种事,更没想到会亲眼目睹。 彭柏尽力克制自己的心情,柔声说:“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四个陌生男生突然光临,女人们显然却并没有因为一句不是坏人就卸下心防了,哭喊声仍在继续,有咿咿呀呀有支支吾吾有凄凄惨惨戚戚,好一副末世景象。 陆树荣已然方寸大乱,询问同伴对策,大家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或许应该把女人救出去,可是万一碰到刘卫军回来,变数实在太大,或许应该在现场录个视频,然后报警处理,毕竟警方面对如此状况更有经验,又或许等刘卫军回来先将他就地正法,然后再放女人自由…… 就在这时,孟良突然看向墙角,惊恐地说:“快告诉我,那不是监视器!” 梁子云说:“我们不能告诉你,因为那就是一个监视器!” 彭柏说:“糟了!现在的监视器都有异动提醒功能,刘卫军大概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陆树荣更加着慌,问道:“现在怎么办?” 孟良说:“不管了,先录几段视频当作证据,咱们就赶紧撤吧,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陆树荣表示同意,彭柏说:“依我看视频也不要录了,估计刘卫军很快就回来了。” 梁子云说:“咱们有四个人,他才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火拼!” 彭柏说:“使不得,咱们人数虽然占优,但显然不如他有战斗经验,真的打起来,实在没多少胜算,而且眼下的情形,他一定会拼命,咱们不如暂避锋芒。” 陆树荣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所幸意识还算清晰,但也惶恐万状,彭柏瞧在眼里,更加坚定撤离的计划,否则只怕同伴的小命难保。 梁子云恨恨地挥出一拳,正打在铁楼梯上面,清脆的撞击声让三个女人的呼声更大了。 陆树荣几乎就要崩溃了,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再也忍不住吐在刘卫军的被褥上,彭柏关切地说:“兄弟你还好吧?实在不该把你拖下水的,只是我们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 梁子云说:“行了,出去再说吧,我先跳出去看下情况。”说完已经爬上窗户。 孟良焦急地搓着手,嘀咕道:“老天保佑一切顺利,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彭柏说:“老天才不会管这点小事,咱们自求多福吧。” 这时梁子云已经消失在窗口,从墙外小声说:“你们快出来,外面……啊!” 随着一声惨叫,梁子云呼喊起来:“他来了!你们小心……啊!” 惨叫声伴着猛烈的撞击声持续了几秒钟就戛然而止,余下三人也不敢爬上去查看情况,但大家的心几乎都跳到嗓子眼了,彭柏说:“咱们先不要慌,快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防身的。” 这边才说完,卷帘门缓缓抬升,陆树荣已经开始浑身哆嗦起来了,想要移动半步都不能够。 彭柏抄起手边的凳子,又递给孟良一块案板,两人紧紧护在陆树荣身前,彭柏说:“兄弟振作一点,我们一起冲出去。” 陆树荣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同伴的话,表情一如既往的呆滞。 卷帘门很快完全升起,仓库的灯也全打开了,刘卫军扛着铁锤站在门口,身上和铁锤都沾满了鲜血。 “这不是陆兄弟吗,你也来看我了。”刘卫军笑着说,好像真的是故友重逢时的那种愉快的表情。 陆树荣突然惊醒过来,小心地挪到彭柏前面,质问刘卫军:“你把老板娘怎么样了?” 刘卫军说:“呦,兄弟还真的看上人家了,那我给你机会你又不珍惜,还要和哥哥翻脸,该说不说的,你这可是有点不厚道哦。” 陆树荣说:“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刘卫军说:“这种事你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何必追问我,话说回来,你怎么不问我把刚才那个朋友怎么样了?恐怕这才是你——起码是他们更关心的事吧?” 彭柏气得脸都憋紫了,怒冲冲地说:“你把他怎么样了?他人呢?” 刘卫军笑着说:“就在外面,自己去看喽。” 彭柏就要走出去,却被孟良拉住了,孟良低声说:“切莫冲动。” 陆树荣其实早就猜到当时在破酒店发生了什么,如今当面得到验证,当然并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但他终于不用再纠结,不用再苦恼了,理智也渐渐回归,看着眼下的情形,出路只有一条而已。 “赶快报警吧,顺便叫上救护车,也许……也许子云还有救。”陆树荣对彭柏说完就准备掏手机了。 不料彭柏直接把手机夺了过去,异常坚定地说:“不,我们自己解决!” 刘卫军擦了擦脸上的血,上前一步说:“怎么样,你们是准备车轮战还是一起上?对了,那边柜子里有些硬点的工具,锯子啊撬棍啊总比一把破凳子要趁手,关乎小命的大事,可不要太草率喽。” 彭柏扭头看了眼身后的电脑桌,桌子下方确实有个柜子,但里面有没有工具就不得而知了。 刘卫军说:“这才对嘛,你们放心去拿,我等着。” 陆树荣低声说:“不行,这人狡猾得很,之前我就着了他的道,现在我情愿用破凳子跟他拼命。” 彭柏说:“你们替我看着他,我去找工具,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我们立刻反击,但我猜他大概是那种刚愎自用的莽夫,可能觉得给我们趁手的工具会更刺激呢,再说只要检查一下柜子就好了,几秒钟的事,大不了还是用凳子火拼而已。” 孟良小声说:“好,我们替你看着他,你去找工具吧。” 陆树荣还是不能放心,可又想不到能有什么风险,只好听之任之。 刘卫军不耐烦地说:“他妈的老子好心送你们工具,你们还墨迹起来了,那就现在切磋切磋吧!”说完开始各种扭脖子转腰热身了。 彭柏冲孟良使个眼色,然后快速打开了柜子门。 里面并没有什么硬点的工具,却有一条毒蛇,开门的瞬间,彭柏就中招了,毒蛇狠狠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这一变故可是吓坏了孟良和陆树荣,刘卫军则兴奋极了,抡起铁锤直击对方面门。 孟良的体格很孱弱,哪里挡得住敌人的攻击,陆树荣手上甚至没有任何工具,也不能用血肉之躯迎接钢铁,所以两个人只好拖着彭柏四下躲避。 彭柏被蛇咬中后就陷入了昏迷,只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同伴身上,偏他比较胖,同伴想要移动他可是并不轻松,这一仗甚至还没正式开打,结局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陆树荣已经亲眼目睹了小吃摊夫妻的惨死,也几乎见证了梁子云的陨落,现在难道还要坐视彭柏被砸成肉泥吗? “不!不行!”陆树荣心里呐喊,一面从彭柏手里抢过凳子,硬生生接住了刘卫军的大铁锤。 彭柏没有被砸中,凳子却已经四分五裂了,下一锤要如何应付呢? 孟良突然抱住了刘卫军的双腿,冲陆树荣喊道:“陆兄,来不及了,我拖着他,你快逃吧!快逃!” 刘卫军叫道:“找死!” 眼看铁锤就要落在孟良身上,陆树荣急忙飞扑过去抓住了刘卫军的胳膊,铁锤从孟良身边划过,刘卫军也差点倒地。 刘卫军这次彻底震怒了,一脚踢翻孟良,一拳猛击陆树荣。 孟良滚到旁边勉强可以承受,陆树荣脑袋上挨这一拳险些晕倒,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脸上又挨了实实在在的一拳。 刘卫军说:“兄弟,看来是时候道别了,相识一场,一路走好!”话音落地,铁锤抬起,孟良惊恐地看向陆树荣,叫道:“陆兄快躲开!” 陆树荣却笑了出来,怔怔地望着地板,心想或许这是个难得的解脱的机会,生活实在太累了,虽然偶尔也会踌躇满志,准备做些有意义的事,可大多时候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呢,是否会哪怕轻松一点点? “快把锤子放下!”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陆树荣的思绪,也打断了从天而降的铁锤。 刘卫军缓缓放下铁锤,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枪站在门口。 陆树荣已认出这人正是陈云峰,陈云峰也看到了陆树荣,摘下墨镜说:“陆树荣,站起来!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陆树荣看向彭柏,这才发现彭柏的脸都紫了,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着,可见蛇毒还是很恐怖的。 “你是警察对吧,有没有叫救护车?”孟良对陈云峰说。 陈云峰说:“救护车和大队支援很快就到,你们还能走路吧?” 陆树荣说:“可以。”说着伸手去扶孟良。 孟良的表情很复杂,倒不只是因为同伴的伤亡,其实殉道又有什么可怕,但如果违背初衷,向警察妥协求助,那才真的是心灵和精神上的打击,可是孟良终究不忍看着同伴如此殒命,所以不惜放低姿态征求救护车的线索。 陈云峰说:“你大概就是军哥吧?” 刘卫军说:“你大概就是着名的陈警官吧?” 陈云峰说:“没想到你也认识我,那就不用我多说了,自己铐上吧。”说完丢过去一副手铐。 刘卫军看了眼地上的手铐,笑着说:“陈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陈云峰说:“意思岂不是很明显吗?” 刘卫军说:“这些人非法闯入,我不过正当防卫而已,陈警官可不要是非不分啊。” 陈云峰说:“放心,你们谁也走不掉。” 刘卫军说:“非铐不可?” 陈云峰说:“多说无益,你先把锤子放下。” 刘卫军笑了起来,“着名的陈警官,原来竟怕一把锤子,当真稀奇。” 陈云峰说:“少说废话,放下锤子再把自己铐上,不然别怪我手里的枪不长眼睛。” 刘卫军说:“是,这年头谁有枪谁是老大,听你的还不行吗,我这就把锤子放下,再把自己铐起来。”后面几句话说得慢极了,弯腰捡手铐的动作则更慢,眼睛还不住往门外瞟,表情也是一变再变。 陈云峰说:“你小子耍什么花招,动作快点!” 陆树荣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急忙提醒:“陈警官小心!” 他本是想提醒陈云峰不要被刘卫军骗了,可是陈云峰听到这么说,却以为身后真的有人,情不自禁地扭头观察。 刘卫军不但健硕,而且很灵活,趁着陈云峰转头的刹那,丢下铁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陈云峰很快回过神来,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焦点当然还是手枪的所有权。 陆树荣眼见不妙,也上前助阵,抡起铁锤猛砸刘卫军的大腿,刘卫军吃疼,手上动作更加凌厉,顺便把陈云峰拖到陆树荣前面,以防备陆树荣的再次偷袭。 陈云峰也是老刑警了,格斗经验相当丰富,但仍旧不是刘卫军的对手,先是丢了枪,接着又被击中下巴,嘴里鲜血直流。 刘卫军得意地拿枪指着陈云峰说:“陈警官,我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答应不追我,我可以放你一马。” 陈云峰亲自动手扳正了自己的下巴,吐了一大口血才说:“放下枪,把自己铐上,我可以算你自首。” 刘卫军大笑起来,表情越来越狰狞,恶狠狠地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刘卫军接连开了数枪,一直到子弹都打没了,回音在仓库内外久久不能散去。 自从李阳前遇害之后,陈云峰还从未如此愤慨,一边是血泊中的陆树荣,一边是即将逃跑的刘卫军,如果照顾陆树荣,刘卫军当然就要逃脱,可如果去追刘卫军,孟良并没有处理枪伤的经验,陆树荣多半凶多吉少了。 陈云峰发出一声长啸,最后还是选择了陆树荣,碰巧此时警笛声响起,那个穷凶极恶的刘卫军就交给同事去追吧。 陆树荣因为一句不合时宜的提醒,反而让陈云峰陷入险境,所以心里十分愧疚,为了弥补过失,勇敢地堵住了刘卫军的枪口,腹部和肩膀各中一枪,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对陈云峰说:“陈警官,对不起,不要管我,快去抓人!” 陈云峰当然知道对方的歉意从何而来,其实根本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狡猾如刘卫军一定还有更多花招,而陆树荣的提醒却是出于好心,又怎么会怪罪他。 “你不要激动,一定要保持呼吸平稳,那家伙自有我同事去抓,不要你操心,你就负责给我好好活着!”陈云峰激动地说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一个月前,陈云峰就曾面临这种状况,当时的情景一直在他梦里兴风作浪,如今仿佛噩梦照进现实,难道要再次承受那种痛苦吗? 走到半路时,陈云峰就接到了副局的提醒,说是群主可能已经知道了神探的身份,陈云峰紧急掉头回去,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发现李阳前已经奄奄一息,旁边则是昏迷的李淼。 李阳前一直看着李淼,嘴里却呜咽难鸣,陈云峰只道是他关心李淼的性命,于是摸了一下李淼的脉搏,对李阳前说:“小李放心吧,神探没什么事,只是昏过去了,你不要激动,我现在就叫救护车,你一定给我挺住听到没有!给我好好活着!” 可是李阳前的喉咙都被割断了,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又能坚持多久呢。 李阳前对自己的状况根本毫不关心,还是一直盯着李淼,拼命喊出两个字:“小心!” 大队警察还有几名医护人员终于赶到了,陈云峰急忙把人交给白大褂,一面描述伤者的情况。 “刘卫军人呢?”陈云峰问道。 同事回说:“他开着你的车溜掉了,不过我们的人正在追,相信很快就能把他抓获。” 陈云峰料想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所以这种结果倒也并不感到意外,转身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急忙四下寻找,最后在窗外看到了泣不成声的孟良,在他旁边就是血肉模糊的梁子云。 陈云峰胸腔蓦地升起一阵怒火,上前抓住孟良的衣服骂道:“有线索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今天的牺牲本来可以避免的!” 孟良终于不能忍受,嚎啕大哭起来,陈云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慢慢松开了他的衣服,换了副和蔼的语气说:“你有没有受伤,那边有医生,让他们给他检查一下吧。” 孟良说:“陈警官,我没事,但是你脸上好多血,先处理一下吧。” 陈云峰说:“不碍事,如果你不需要检查的话,现在就跟我去警局吧。” 孟良神色黯淡,看着救护车上的两名同伴,问道:“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陈云峰说:“那谁知道去,看造化吧。” 二人说着就奔警车去了,孟良突然想到了地下室,拉着陈云峰的胳膊说:“不对,陈警官,地下室!地下室有情况!” 地下室果然有情况,陈云峰心想今天已经过得够糟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生活不但喜欢开玩笑,根本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第33章 爱有多深恨有多重 天眼系统成功锁定了suv的位置,然而刘卫军早就弃车溜掉了,搜查工作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晚上11点钟,手术总算告一段落,好在子弹没有伤及要害,所以陆树荣捡回一条命。 陈云峰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守着,听到医生的道喜总算松了口气,而一旦精神松弛,身体立刻变得疲惫不堪,看着昏睡中的陆树荣,心里却在想李阳前,可惜李阳前没有这么幸运,越想越觉伤感烦躁,甚至有些犯困了。 这时副局打来电话,说是让陈云峰回家好好睡一觉,陈云峰表示自己不累,还要到警局亲自询问孟良。 副局说:“老陈啊,就算你不累,那孟良肯定也撑不住了,毕竟亲眼看着两个同伴去世,这种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陈云峰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种事,可是唯有忘我的工作才能短暂地忘记烦恼,眼下的工作就是从孟良那里挖掘一切关于刘卫军的线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刘卫军抓获。 副局接着说:“老陈,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今天虽有伤亡,可也挽救了三名女性,而且明确了嫌疑人的身份,现在全市戒严,交通封堵,那个刘卫军落网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就回去睡觉,也许明天一觉醒来就收到好消息了。” 陈云峰问:“你能睡得着吗?” 副局说:“职责所在,能睡也不能睡,但是你不一样,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命令你立刻回家。” 陈云峰说:“你知道我的,40岁的老光棍,哪有什么家,想睡觉去哪里不一样,我宁愿在警车里打盹。” 副局说:“好就算你执意出勤,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养好精神,期待你的满血复活。” 陈云峰说:“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打好车去警局了。” 副局说:“你不用来了,我跟他们打好招呼了,不准你进去,你给我老实回家睡觉。” 陈云峰挂断电话,嘴里嘀嘀咕咕:“我不信你这么混蛋。” 十几分钟后,陈云峰终于信了,警卫直接把他拦在门外。 “行,李晓强,真有你的!”陈云峰气呼呼地发起牢骚。 警卫说:“陈队,您还是快回去吧,李局也是一片好心,您也别让我们为难。” 陈云峰重又戴上墨镜,远远地冲办公楼竖起了中指。 楼上的李晓强正隔着窗子注视着门口,看到陈云峰的中指反而笑了出来,对身边的人说:“还好,还是我们认识的陈云峰。” 是啊,当一个人还能发脾气耍性子,说明这人的心还活着,真的心力交瘁心如死灰的时候,恐怕连自己的习惯都忘了,更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反应。 陈云峰离开警局并没有直接回家,而且步行来到了城郊的公墓。 半夜的墓场安静极了,一座座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影之下,道不尽的寂凉与落寞。 与恐怖电影不同的是,周遭并没有僵尸鬼怪出没,倒是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在墓碑前端坐着。 换做别人看到眼前的情景大概立刻就会后背发凉了,但陈云峰一眼就认出这人的身份。 彭英英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陈云峰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抚摸着李阳前的照片,感慨道:“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这小子已经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彭英英说:“他是个好孩子,相信已经转入轮回,投生在一个富贵人家,这辈子大概不会再遭受什么磨难的。” 陈云峰说:“什么轮回转世,那都是糊弄鬼的,这辈子如果过不好,又何谈下辈子,想到那个狗屁神探还没有伏法,我就心如刀绞。” 彭英英说:“他犯下这么严重的罪行,死刑只是迟早的事。” 陈云峰说:“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大家都在吹捧我,也在安慰我,可真实的情况是,我既没有为小李报仇,也没能把罪犯送上死刑台,既愧对小李的在天之灵,更无颜面对头上的大盖帽。” 彭英英说:“我不理解,难道那个李淼还有生还的机会?可是他分明犯下那么多罪行,而且证据确凿。” 陈云峰说:“问题就在这里,越是十恶不赦的家伙,好像越受人重视,不禁想起那句话,杀一人是贼,杀万人是王,简直狗屁不通!” 彭英英说:“我更困惑了,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李淼?” 陈云峰说:“怎么处置?他照样还是神探,只是换个地方办公罢了。” 彭英英大为震惊,猛地站起身,痛苦地说:“怎么会这样的,那么多的受害者,难道就白死了吗?” 陈云峰笑了起来,但凭谁听了去都觉比哭更加难受,“很遗憾,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警察,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这种决定是上头下达的命令,就算我们局长也无权干涉。” 彭英英叹息着说:“像你这样的公众人物尚且无能为力,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就更不要妄想什么正义了。” 陈云峰说:“他们舍不得让他死,现在有案子甚至还会向他请教,真的是滑稽可笑。” 彭英英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不能释怀了,总是会到小李的墓前静坐发呆。” 陈云峰说:“你不该来找我的,我也不该对你说这些话。” 彭英英说:“所幸我来了,更幸运的是,你对我说了这些话,我早知道现实冰冷残酷,但心底仍保留着一份敬畏和期许,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曾让人失望。” 陈云峰说:“你还要带孩子,不能这么消极,这种话也就和我说说罢。” 彭英英沉默了,但这种沉默并不是肯定的意思,只是无言的抗争而已,过了一会才说:“所以你准备怎么做?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轻易接受这种安排的。” 陈云峰看了眼周围的情形,满目所见一片沉沉死气,偶尔传来一阵飞禽呜咽的低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闻者并不会有丝毫宽慰,倒平添几许沁骨的寒意。彭英英只是一个柔弱的母亲,这个时间本该在舒适的房间休息,却抵着莫大的恐惧与疲劳置身于此,为的只是陪一个没有名分的男人排遣寂寞,这是怎样的情怀和精神,陈云峰就算真的水泥封心,就算真的油盐不进,却也为之动容了。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陈云峰说道。 他一向喜欢这种不动声色的把戏,不让别人看穿他的心思,但熟悉他的人就像彭英英,还是能领会他的心意,来自直男的关怀大抵如此,而能体谅直男的女人也大概都像彭英英这般温柔多情了。 彭英英没有拒绝,因为当陈云峰决定做一件事,别人最好也不要和他唱反调,尤其这件事本身还是为了彭英英考虑。 彭英英确实要回家了,不然女儿肯定会担心的。 当二人走出墓场,陈云峰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警局扣着,于是替彭英英打了一辆车让她先回去,彭英英说:“我们离得不远,一起走吧。” 陈云峰说:“不,我还要回警局一趟。” 彭英英说:“可是局长不是给你强制休假了吗,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 陈云峰的态度很坚决,替她关上车门,然后挥手再见。 已过午夜,大概搜查也该有结果了吧,陈云峰这么想着,恨不得立刻就赶到警局的办公室,可惜当赶到警局门口,还是被警卫拦下了。 陈云峰已经看到楼上的房间几乎全都亮着灯,大家这是准备通宵达旦了,自己又怎么能偷懒。 “陈队,你别让我们为难了,李局亲自交待的,一定不能让你进去,他说你白天太辛苦了,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来报道。” 警卫说的诚恳极了,陈云峰连发脾气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只是服从命令,也没道理把火气撒在人家身上,除了几句握草,似乎也实在没什么好说。 但就在这时候,警卫的对讲机响了,说是有警车归队,陈云峰顿时激动不已,难道刘卫军终于捉到了吗? 听完对讲机接下来的话,陈云峰更加激动,何止激动,简直义愤填膺,原来刘卫军并没有捉到,不仅如此,警队还折了三名警员。 陈云峰原本准备妥协的,听到这里,立刻拨通了李晓强的电话,但李晓强并没有接听,他也不必接听,因为他的座驾已经停在了陈云峰面前。 “上车!”李晓强说。 陈云峰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不及抱怨,李晓强先开口了:“我知道你肯定憋了一肚子的国粹,但是先别急着吐出来,听我说两句先。” 陈云峰气呼呼地说:“我听着。” 李晓强说:“显然咱们都低估了那个军哥的实力,那家伙的反侦察能力简直变态,更离谱的是居然搞来一堆土炸药,害咱们损失了三名兄弟。” 陈云峰说:“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的反应倒真是淡定!” 李晓强说:“我说老陈,你就不要挖苦我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谁也无力回天,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赶紧把那个混蛋捉拿归案。” 陈云峰说:“既然这样,你我不在警队坐镇指挥,这是到哪里去?” 李晓强说:“当然是去四中。” 陈云峰一早猜到了,冷笑着说:“李晓强啊李晓强,你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恶心我来了,你明知道李淼所谓的神探行径是因为那些罪案都是他亲自策划的,所以他才表现得好像无所不知,其实就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罢了,让他活着我已经不再说什么了,现在是要怎样,真拿他当顾问了!” 李晓强说:“老陈你能不能冷静点,为什么每次提到李淼,你就变得歇斯底里的!” 陈云峰无奈地戴上墨镜,冷冷地说:“好,你自己去见他,我可不进去。” 李晓强说:“老陈!又犯浑了是不!你跟他接触多,当然还是由你来沟通,你得这么想,咱们就拿他当作是一台刑侦机器,就跟查监控是一个道理,你跟一个监视器治什么气?” 陈云峰说:“好,你这么说,离了他就不能抓贼了是不是?警队是没人了吗?” 李晓强说:“你看你,刚说完就又糊涂了,这不是给你减轻工作压力吗,费脑子的活让机器帮忙处理,咱们以逸待劳不是很好?” 陈云峰说:“咱俩是谁犯糊涂了,我都说了几百遍了,那家伙就是故弄玄虚,其实狗屁不是,怎么你就听不明白呢,就好像一个算命的,给你说一些过去众所周知的事,你却感觉神乎其神,简直可笑!” 李晓强说:“我当然明白,我怎么不明白了,我从没说过他有多神,重点是什么?他是个罪犯,而且是个资深的教唆犯,这个经历对于了解罪犯的心理有着重大意义,那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实现的,你要看到这一点,你更要清楚,一切都是为了破案,为了解救无辜群众,为了正义!你不要老是掺杂个人感情在里面,我知道上次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一码归一码!拿出你的专业精神!” 陈云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慨。 李晓强说:“行了,前面就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陈云峰说:“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李晓强瞬间瞪大了两只眼睛,陈云峰急忙改口:“好好,我跟你进去行了吧,我靠,看你这样子恨不得把我生吞下去。” 李晓强说:“老陈,这件事很严肃,我先把最新的线索跟你说一下,你等会进去好好跟他沟通听到没有?” 陈云峰又不是聋子,当然是听到了,可是能否心平气和地沟通,那却是个未知数。 四中就是第四中学,但两人并不是去校园游赏,而是到河对面的监狱探访赫赫有名的群主李淼。 按照监狱的时间表,大家早就熄灯休息了,但是事情紧急,显然不会等到李淼睡醒之后再进行交流,文件一经提交,李淼直接就被押到了会客室。 李淼的状态竟然出奇地好,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哪里像是阶下囚。 “这不是陈队吗?别来无恙吧?”李淼说。 陈云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把案卷资料丢过去,“看看吧。” 李晓强隔着窗子冲他挥起拳头,陈云峰索性拉下了百叶窗,盯着李淼说:“动作快点,我可没时间陪你耗着。” 李淼面带微笑地说:“看来陈队还是不能释怀呢,希望陈队明白,咱们只是立场不同,无关个人恩怨。” 陈云峰虽然戴着墨镜,却也不想与李淼直视,因为看到他会忍不住作呕,更怕自己会不受控制打他一顿,此刻就算只是听他说话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思绪也仿佛并不在这个房间,而是跑到了九霄云外。 李淼不以为意,仍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一边看着卷宗一边说:“此情此景不禁想到了我们过去相处的时光,该说不说的,真美好啊,可惜喽。” 陈云峰突然起身,重重地敲在桌子上,沉声说:“你不要得意,迟早会让你伏法的!” 李淼托着腮说:“好啊,我们拭目以待喽。” 第34章 还记得那个神秘任务吗 李晓强总算等到会客室的大门打开了,快步上前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沟通还顺利吧?” 陈云峰把笔记丢给他,漫不经心地说:“都在上面写着了。” 李晓强等了半天,发现陈云峰并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不禁皱起眉头,“然后呢?你们就没有语言上的交流吗,得到什么线索了?” 陈云峰说:“都在上面写着了,你自己看也许可以更快找到线索。” 李晓强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但已知道陈云峰的态度,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李淼作为刑侦顾问这件事了。 “算了,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办。”李晓强说完就急匆匆地准备出门,陈云峰也追出去,边跑边说:“李晓强,你不会真的拿他的话当圣经了吧!” 李晓强说:“老陈,那句话咋说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就回家等消息吧!” 陈云峰一直追到停车场才意识到李晓强居然跑的那么快,平时可没见他还有这项特长,等到车子启动了,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大声喊道:“喂,我还没上车啊!” 李晓强从窗户探出脑袋说:“自己打车回去!” 陈云峰说:“你得给我报销!” 李晓强说:“记得要发票!” 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陈云峰忍不住抱怨起来:“妈的十几年交情,你给我要发票!” 停车场保安本来困意十足,看着他们两人交锋,不由得笑出了声,陈云峰看了他一眼,问道:“收他停车费了吗?” 保安说:“领导的车,一向免费的。” “呵呵。” 从监狱回来,陈云峰根本毫无睡意,一直密切关注着工作群的消息,电视机也停在本地的新闻频道,一边看一边在想李淼的笔记。 陈云峰全程都没有和李淼进行什么有效的交流,但李淼似乎很看重这次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顶着陈云峰嫌弃的眼神,愣是写了满满一大张a4纸,全是关于刘卫军的人物侧写和行动分析。 在以前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陈云峰经常与李淼交流案情,可是自从事情发生之后,陈云峰哪里还能提起兴致,所以对于那张a4纸,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 “浪得虚名的钻营之辈,穷凶极恶的宵小之徒,也就李晓强这蠢货居然还相信他,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吧,被那样一个混蛋耍得团团转,算不算是警队之耻呢!” 陈云峰自己在沙发上不停吐槽,可是心里却突然害怕李淼真的帮忙捉到了刘卫军,那时候想让李淼伏法就更难了,真的是那样的话,要怎么向大批受害人交待呢? 陈云峰更加亢奋起来,一定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他必须要先一步拿到刘卫军,可是现在身边既没有设备资源,想要实现的难度不小,唯一有所帮助的似乎只有一条线索了。 此时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多钟,陈云峰也管不了许多,打车直奔医院而去。 “哎你干嘛去啊?”护士拉着陈云峰的衣领问道。 考虑到这个时间擅闯病房,护士的反应算比较客气了,直接叫保安都不过分,毕竟现在可是休息时间,好好休息对于任何病人来说都是极重要的。 陈云峰一时着急,竟然做出这种霸道的事情出来,随即就开始认真道歉,然后说是去探望613的病人。 护士笑着说:“头回听说半夜两点来探望病人的。” 陈云峰说:“那个……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确实找他有急事。” 护士说:“你是他什么人啊?” 陈云峰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朋友,朋友来的,真的,实打实的好朋友。” 护士说:“干嘛给我强调这种事,你们是不是朋友,是不是好朋友,管我什么事呢。” 陈云峰说:“所以,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吗,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保证不会打扰其他人休息。” 护士说:“既然你们是朋友,还是好朋友,难道他转院的事都不知道吗?” 陈云峰恍如挨了一记硕大的惊天霹雳,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什么?613转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是陆树荣吗?不会搞错了吧?” 护士说:“就是叫陆树荣的,肯定没有错,大概一个小时前吧,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猜大概不是朋友吧,起码不是实打实的好朋友。” 陈云峰越想越觉不对劲,陆树荣的枪伤恐怕并不适合随意转移的,而且他的嫌疑早就洗脱的,所以应该不是警队的安排,偏他又没有什么朋友,是谁为他转院的? 对于这个问题,当事人陆树荣表示也很困惑,孟良当然是认识的,可其他人都是什么来路? 孟良看出了他的疑问,主动介绍起来:“这位就是我们的盟主吴长水先生,旁边这位是我们新加入的同仁唐明志。” 陆树荣大吃一惊,“盟主?” 吴长水看起来一脸和善,好像波澜不兴的汪洋大海一般厚重壮阔,令人瞬间平静下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仿佛就算天塌了下来也有这个人帮忙顶着。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辛苦了。”吴长水说。 就这么几句话,陆树荣听完直接哭了起来,吴长水连忙拿来纸巾给他擦拭,一面说:“好了,都过去了,你现在和我们大家一起,放心养伤,这是咱们自家医院,不用担心医疗费用,等身体康复了,再决定怎么开始新生活。” 陆树荣说:“都怪我太懦弱了,连累大家。” 吴长水说:“快别这么说,自责除了伤害自己,没有任何其他益处,况且这件事也并不是你的责任,好了,很抱歉把你吵醒,现在安心休息吧,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我们会再来看你的。” 陆树荣从未感受过这种真挚的贴心的关怀,眼角的泪花又要落下,唐明志说:“陆哥,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树荣点点头,望着大家的背影,很快沉入梦乡。 门外几人却还并无睡意,孟良问道:“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吴长水说:“你今天经历够多了,也先歇着吧,明天再作打算。” 孟良还要坚持,唐明志说:“孟哥,还是听吴哥的话先歇着吧,现在大半夜的,也做不了什么。” 吴长水说:“对,也不差这几个小时,睡个好觉,放心,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孟良终于睡下了,虽然仍旧辗转难眠,但起码已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回公司的路上,唐明志到底忍不住问道:“所以吴哥你有什么打算?” 吴长水说:“警察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据说有神探的协助,估计很快就会把刘卫军捉拿归案,我猜咱们要做的并不多,至少这件事而言。” 唐明志露出一丝诧异,问道:“神探?就是那个群主吗?” 吴长水说:“就是他,咱们看到的是群主,但警方看到的则不同。” 唐明志说:“可罪犯就是罪犯,这是铁打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怎么能与虎谋皮。” 吴长水说:“正与邪的界限本来没有那么泾渭分明,只要能为我所用,只要能达到目的,只要无伤大雅,倒也并无不可,但就像你说的,与虎谋皮,只怕大老虎并没有那么安分,我担心他趁机搞些小动作,那可不妙。” 唐明志说:“那我们要提醒警方啊!” 吴长水笑了起来,“兄弟,你现在可算得上是积极分子了。” 唐明志说:“吴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吴长水说:“怎么会呢,你了解我的,我一向真诚,这句话包括上一句全都真诚无比,短短几天时间,你好像脱胎换骨一样。” 唐明志说:“真的有变化也是多亏吴哥的指点,哎呀言归正传,咱们到底要不要提醒警方?” 吴长水说:“不急,警队也是卧虎藏龙的,那个陈警官就很不错,我担保他一定时刻不忘提醒他的同事们。” 唐明志说:“那我们现在……” 吴长水说:“睡觉,我们也睡觉。” 唐明志欲言又止,吴长水接着补充一句:“各睡各的,哈哈。” 那是自然,唐明志虽然很钦佩吴长水,但还没有到献身的地步,而且吴长水显然也对男人不感兴趣。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唐明志有种久违的归属感,在以前那些挂壁的日子里,虽然他每天都宅在房间不出门,可是房间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心灵上的慰藉,反而让他烦躁、愤懑、自怨自艾,内心深处实则无比渴望远离这个房间,奔向更加宽广的地方。 现在却不同,虽然房间的环境配置等一切均无变化,但唐明志的心情却发生了极大改变。 这种改变当然不是凭空产生的,和吴长水脱不了干系,和几天前的事关系更加密切,非要追本溯源的话,当然也和唐明志的本心息息相关。 人心固然有一定的可造成分,其本质却是很难改变的,因此就算接受同样的教育,最后毕业生的人生走向却大相径庭,悬壶济世者有之,作奸犯科者亦有之。 唐明志内心深处大概还是有一些英雄情结的,所以当吴长水把任务摘要简单说明之后,唐明志根本无法拒绝。 午夜出租车总是带着一丝暧昧的情调,对于一般的出租车司机来说,不论哪个时间都不过是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而已,但有些人则不然,他们白天有着收入不菲的工作,却喜欢在深夜兼职拉客,尤其喜欢在一些娱乐场所附近等单,因为顾客多半都是一些衣着暴露的性感女人。 吴长水开车载着孟良和唐明志来到了娱乐街的巷口,唐明志仍旧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问道:“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孟良说:“放心吧,我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信心。” 吴长水说:“如果这样才能让小唐放宽心的话,那我对自己的车技也有着绝对的信心。” 唐明志终于笑了出来,虽然很勉强,但心情到底轻松了不少。 这时在几十米外的ktv门口,一辆小车缓缓停下,因为光线昏暗,唐明志用手机相机放大看了一眼,确认就是那个幸运车牌号。 吴长水打开了对讲机说:“目标出现,准备出动。” 对讲机很快回复:“收到收到。” 话音刚落,ktv门口出现一个头发凌乱的吊带女,脸上的妆都花了,走路摇摇晃晃,幸运车主十分绅士地下车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吊带女踉踉跄跄地钻了进去。 吴长水等人一直密切关注着前方的动向,看到车子启动,立即跟了过去。 孟良已经打开了ipad,上面显示的画面正是前方出租车内的场景,不但画质感人,声音也很清晰,司机说:“美女去哪啊?” 美女含含糊糊地说:“随便,随便吧,老娘直接四海为家。” 说着抬头看向司机,视频画面露出了司机的高清头像,是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 男人斜着眼看向美女的某个部位,一面说:“美女还是性情中人呢,但咱们总是要有个目的地的嘛,如此良夜总不能一直在路上不是。” 美女说:“说的好!那就随便拉我到一家酒店吧,哦对了,最好高档一点的。” 男人兴奋地说:“没问题,这个我熟,包在我身上了。” 美女却不再言语,大概是睡着了,男人连续喊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脸上的表情更加兴奋,自言自语起来:“漂亮!连药都省了。” 吴长水问孟良:“录着屏吧?” 孟良说:“放心吧,一直在录,这副丑恶嘴脸是别想藏了。” 吴长水说:“兄弟们做好战斗准备,估计这家伙就要动手了。” 男人果然加快了车速,而且向着城郊的方向跑去,吴长水一直在其后尾随,唐明志说:“他不会发现我们吧?” 吴长水说:“精虫上脑的家伙是没有理智的,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只有那件事而已。” 唐明志说:“可是他要去哪?好像不是这的去找酒店吧?” 孟良说:“当然不是,答案很快揭晓。” 车子走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在一处湖边的停车场停下了,吴长水早早关掉车灯,然后靠在附近的马路牙子上。 视频开始变亮了,男人摆弄了一下后视镜,然后放倒了座椅,搓着手说:“嘿嘿,小美人,咱们到了。” 美女突然说:“是吗,到哪了?” 她这句话十分清醒,完全不像醉酒的状态,男人吃了一惊,随即换了副笑脸说:“美女醒酒这么快吗?” 美女说:“还行吧,我一直没醉啊,就是困了而已,所以咱们这是到哪了?我看这黑灯瞎火的也不像酒店吧。” 男人说:“是没到呢,刚才车子去加油了,哦对了,美女应该渴了吧,来瓶饮料吧。”说完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罐饮料。 美女说:“没事我不渴,咱们快走吧,我困死了。” 男人说:“还是喝点吧,免费的。” 美女说:“免费的,真的吗?” 男人眼中重又闪现一丝光芒,激动地说:“当然,随便喝,不够还有。” 美女说:“妈妈从小教我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饮料,我就不喝了吧,而且也确实不渴,咱们快走吧,这是到什么地方了,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男人并没有启动的意思,扭了扭脖子,低沉的声音说:“有趣,看来只好霸王硬上弓了。” 美女说:“什么意思,什么有趣,什么霸王硬上弓?” 男人随即露出狰狞的表情,两只大手跃跃欲试。 第35章 男人的自白书 车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了,美女有心解开安全带,可是被男人的大手牢牢制住,半点动弹不得,一场惨案眼看酿成,美女却突然笑着说:“你真可怜。” 男人微微一愣,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很快就把美女的上衣扒了下来,得意地问:“现在是谁可怜?” 美女丝毫不惧,反而摆弄了一下自己的上围,笑着说:“好看吗?” 男人从没见过这么淡定的女人,气势反而弱了不少,一时间骑虎难下,想要继续,可是当看到女人的眼神居然萌生一丝怯懦,想要松手,可是眼看到了嘴边的肉弃之实在可惜。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车门打开了,吴长水一把将他拉出车外,然后对女人说:“兰姐辛苦了。” 唐明志不经意地看了眼车内,借着车顶的灯光,正好看到谢春兰的胸,果然是光彩照人,只是一眼就受用不尽了,赶忙转过头躲开了对方的笑脸。 孟良坏笑着说:“兄弟好看吗?” 唐明志红着脸不敢言语,谢春兰已经穿好衣服走了过来,对孟良说:“小孟子瞎说什么呢?” 孟良傻笑起来,地上的男人叫道:“好啊,你们这帮混蛋,给我下套来了!” 吴长水飞起一脚正中他的下体,没好气地说:“亏你还有脸说话,简直厚颜无耻!” 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数里,在漆黑的夜空不停盘旋盘旋…… 唐明志说:“现在怎么办?” 吴长水与孟良相视一笑,谢春兰说:“按计划行事。” 唐明志当然知道他们是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只是并不清楚详情,吴长水说:“兄弟且拭目以待。” 吴长水的大本营有的是厂房和仓库,更有五花八门的工具设备,那个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就像他的乘客一旦上车,也不知道将会遭遇什么。 孟良揭开了男人头上的黑布,男人这才重见光明,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头顶上是一盏白炽灯,对面则是刚才见过的几个人,在他们旁边的地板上摆满了各种凶器,什么镰刀斧头凿子电钻砍的削的锯的锉的钉的等等一应俱全。 男人哭了,下体的疼痛当然仍旧刻骨,但他落泪的缘由却不止于此,眼前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几乎让他吓破了胆。 谢春兰换了一身保守的衣服,而且穿上了雨衣,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问男人:“姓名。” 凳子旁边有一台正在录像的摄影机,镜头正对着男人的脸,男人内心挣扎极了,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愤怒,老实交代:“冯瑞。” 谢春兰接着问:“年龄。” “39。” “职业。” “副……副经理。” “干什么的副经理?” “金融公司。” “无所谓吧,收入?” “20k左右。” “一个月?” “当……当然……” “那不少了,为什么还要在晚上兼职跑出租?” 冯瑞沉默起来,眼睛瞟来瞟去,嘴唇抖个不停,吴长水催促他说:“磨蹭什么呢,还不老实交代!” 冯瑞吓得一阵哆嗦,尤其当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浑身都抽搐起来,吴长水说:“你搞什么,我们可没时间陪你耗一整晚。” 冯瑞说:“我也没有时间,这一定是我女儿打来的,往常这时候我该回家了,我女儿一定是等着急了。” 谢春兰说:“你还有女儿?” 冯瑞焦急地说:“这个电话我一定要接的,求求你们行行好。” 谢春兰满脸嫌弃地说:“果然是个渣滓,自己就有女儿,居然还出来祸害别人的女儿,如果你女儿知道你做的事……” 冯瑞叫道:“不行!不能让我女儿知道,一定!” 谢春兰说:“那你就老实交代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冯瑞说:“求你们了,我一定要接这个电话,只要让我接这个电话,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谢春兰看向吴长水,吴长水点点头,然后把冯瑞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并按下了免提键。 “爸爸,你回来了吗?”电话里的声音很清脆,听起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冯瑞笑着说:“宝宝你怎么还不睡呀,爸爸今天加班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去了。” “晚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爸爸也说不准呢,但是肯定会尽快往回赶,总之等你明天醒来的时候,爸爸肯定就在你身边守着了。” “爸爸现在就回来嘛,我和妈妈都在等你呢。” “宝宝乖,让妈妈接电话。” 一阵杂音过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老公,今天怎么这么晚?” 冯瑞说:“你怎么也跟孩子似的,工作繁忙,偶尔晚回去一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赶紧把孩子哄睡着,不用等我了。” 女人带着哭腔说:“我担心你还有错了吗,你一大早就出门,家里大小事务都是我在打理,还要到医院照顾婆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忙里忙外,你呢就知道在外面玩乐潇洒,要不是女儿,你是不是打算连这个家都不要了!我好心关心你,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凶我!” 冯瑞几乎吼了起来:“啰嗦什么!我不用赚钱吗,我不赚钱你花什么,谁给你买衣服,谁给你买化妆品,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谢春兰听得头皮直发麻,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抢下手机直接挂断掉了,冯瑞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叫道:“你干什么!我还没和女儿说完呢!” 谢春兰一把将手机摔到地上,瞪着他说:“我看你说得够多了!” 冯瑞瞬间冷静下来,失魂落魄地看着地上的手机碎片,自顾自地说:“你们现在明白了吧,当娶到一个怨妇,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的。” 谢春兰说:“烂人!我们不关心你的家事。” 冯瑞说:“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世界上本来没有什么所谓的烂人,还不都是环境所迫,生活所逼?” 谢春兰几欲作呕,对孟良说:“你们上吧,我现在看见他这张脸就想吐。” 孟良拍拍她的肩膀,上前说:“姓冯的,电话也让你接了,还不赶紧坦白?” 冯瑞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长水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冯瑞哎呦一声,只见对方又要出脚,赶紧说:“我坦白我坦白,不要再打了。” 谢春兰骂道:“真是贱骨头!” 冯瑞说:“我坦白了,你们问我为什么晚上跑出租,大概你们已经知道原因了吧,没错,当然是为了女人。” 大家都没有插话,静静地听他“坦白”。 冯瑞接着说:“你们已经知道我有个那样的老婆,实话讲,我已经很久没和她同房了,可是我是个男人,一个健康的男人,总是有需求的。” 他停顿了一下,吴长水不耐烦地说:“继续!你是怎么解决需求的!” 冯瑞说:“没错,我晚上出来开出租就是为了接触女人,深夜一人在外游荡的女人,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也是欲壑难填那种,既然这样,倒不如和我一起抱团取暖。” 谢春兰就要上去打他,被孟良拦住了,吴长水说:“继续!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干的,又害过多少女孩?” 冯瑞笑了起来,“这位兄弟恐怕并没听懂我刚才的话,怎么能用害呢,我可不是害她们,实则是帮她们释放自己的欲望,同时也帮我解决一下需求,双赢的事而已。” 谢春兰终于把拖鞋丢到他的脸上,吴长水说:“兰姐你要不先回避一下,接下来的事由我们来做。” 谢春兰气呼呼地说:“不,我倒要看看这烂人究竟能烂到什么地步。” 冯瑞舔了舔嘴角的血,反而异常平静,淡淡地说:“有小半年了吧,具体数目,怕没有90也有80吧。” 吴长水说:“那么多人就没人报警吗?” 冯瑞说:“报警?为什么报警?她们可也快活的很呢。” 吴长水的脸色越来越黑了,但还是耐心地说:“你都怎么做的,详细描述一下。” 冯瑞说:“其实很简单,上我车的女人大概可以分成三类,一种是上赶着的,一种是醉倒的,一种是就是喝我饮料的。” 吴长水说:“还有上赶着的?” 冯瑞不无骄傲地说:“我那辆车也价值40来万呢,我本身工作也算体面,长相嘛不能说多帅气,好歹也是一表人才,常言道男人四十一支花,大概就是我这种状态吧,有女人上赶着还不是很平常的事,不但乘客,平时工作中也不缺这样的女人啊。” 吴长水说:“继续。” 冯瑞愣了一下,接着说:“哦对,还有另外两种,醉倒的就好办了,她已经不省人事了,还非要钻进陌生男人的车里面,这不是考验人性吗,不要说我,换作别的男人也肯定会出手,反正等她醒过来也忘得一干二净。” 谢春兰骂道:“真是畜生。” 冯瑞说:“拜托我又不是圣人,只是做了普通人都会做的事而已。” 谢春兰还要与他争辩,吴长水说:“听他继续说。” 冯瑞说:“还是男人理解男人,说到我车上的饮料,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那里面是下了药的,一瓶喝下去,基本上就和醉酒的状态差不多了,然后就随意我摆弄了。” 谢春兰红着眼说:“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着世上!” 冯瑞说:“世界这么大,什么样的人没有?你没见过不代表就不存在,而且我肯定我这种人绝对不只我一个。” 吴长水说:“你的视频都是怎么录制的,又存在什么地方?” 冯瑞说:“电子后视镜里就有一个隐藏的摄像头,而且是广角的,可以把车内的一切都录得清清楚楚,然后简单处理一下就上传到某社区里面。” 吴长水说:“有收益吗?” 冯瑞说:“有啊,肯定有啊,不然上传干嘛呢。” 吴长水说:“迄今为止赚了多少钱?” 冯瑞说:“倒也不多,可能有一辆车的钱吧。” 吴长水说:“网站地址和你的id报一下。” 冯瑞迟疑了一下,老实报了出来,谢春兰说:“好了,现在该问的都问完了吧。” 吴长水说:“差不多了。” 冯瑞说:“既然这样,就放我走吧,咱们可是说好的,而且我女儿还在家等着我呢。” 谢春兰说:“放心,肯定放你走。” 冯瑞咧着嘴说:“那还等什么,我可以把网站的收益全都给你们,你们不就是为了钱吗,一个人分10万块就不少了。” 谢春兰说:“你当然要留下点东西。” 冯瑞眼见对方的表情实在不够友好,心里不禁有些发慌,央求说:“实在不行,我可以再从我个人的存款账户划出一部分出来,几位,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所以……所以起码给我留一点吧,你们放心我肯定不报警,大家一拍两散,从此再不联系。” 谢春兰说:“你放心,我们不要你的钱。” 冯瑞更加惊恐起来,问道:“不要钱,那你们要什么?” 谢春兰从身后拿出一把剪刀,面无表情地说:“你猜呢。” 吴长水对唐明志说:“小唐,应该饿了吧,走,哥哥请你吃烧烤。” 唐明志低声说:“吴哥,兰姐不会真的?” 吴长水和孟良一起把他拉出去,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唐明志说:“这……我们有他认罪的证据还有那些视频,把他交给警察就好了,没必要这样吧?” 房门关上的瞬间,冯瑞的尖叫声就流窜出来了,唐明志说:“吴哥,现在阻止兰姐还来得及,这么做是不对的。” 吴长水突然换了个笑脸说:“没想到真把你唬住了,既然能把你唬住,大概那个冯瑞更慌张了。” 唐明志松了口气,说:“吓我一跳,我就说你们不能这么冲动。” 吴长水说:“那当然,好了,先去吃烧烤,咱们一块喝点,我请客。” 孟良说:“折腾一晚上还真有点饿了,走吧小唐,有羊毛不薅白不薅。” 唐明志说:“不如再等等兰姐吧,她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吴长水说:“兰姐一会还要上班呢,大概不能陪我们了,今天是罗汉局!” 第36章 这个女人蛮有趣 回收厂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诸如饭馆大排档之类的场所自然很稀少,偶尔遇到一家,条件也略显寒酸,三人还是头一次喝酒,当然要找一家环境更好的,更重要的是可以远离刚才的不愉快。 车子走了很远了,唐明志却还是心事重重,显然物理上的距离并没有让刚才的不愉快产生衰减。 吴长水瞧出了同伴的烦恼,笑着说:“小唐,喜欢吃什么,一会进城敞开了吃。” 唐明志说:“我都行,不挑食的,只是……” 孟良说:“兄弟,咱们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那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担心的事完全是多余的,现在放松心情,该做什么的时候,那就专心做,而不是心猿意马,到最后心里想的做不到,应该做的做不成,岂不遗憾?现在该做什么呢,当然就是大吃大喝一顿,所以抛下所有心事,等着拥抱酒精吧。” 有人说喜酒愁烟,意思是说欢喜的时候就喝酒,烦闷的时候才抽烟,因为当心情不好,尼古丁大概可以让人平静下来,酒精反而会让人更加消沉,醉得也更快。 唐明志心事重重,而且很少饮酒,几杯下肚就迷糊起来了。 唐明志醉了,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洁白的床上,扭头还发现一个更加洁白光滑的后背,一个女人的后背。 唐明志的第一反应却是慌了,心脏宛如开启了疾跑,浑身热到发烫,悄悄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旁边就是女人的屁股。 女人也醒过来了,回头笑着说:“早上好。” 唐明志更加窘迫,因为这个女人竟是谢春兰。 谢春兰说:“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唐明志没敢说话,借着被子滑到床下去找衣服,谢春兰说:“小唐干嘛去,不再多躺一会吗?” 唐明志勉强说:“那个……不了吧……” 谢春兰说:“事已至此,又何必躲?况且你真的能躲掉吗?” 唐明志的心跳得更快了,这样仓皇出逃当然只是寻求心理上的一丝安慰,已经发生的事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掉的,就算躲到天涯海角,这段记忆仍旧清晰刻骨,不容反驳。 “兰姐,为什么……”唐明志总算还是问了出来,就这么几个字几乎让他使尽浑身解数。 谢春兰笑着说:“你忘了,还是你叫我来的。” 唐明志说:“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会……” 谢春兰说:“怎么,是姐姐不好看吗?” 唐明志说:“不,当然不是,兰姐很漂亮。” 谢春兰缓缓坐了起来,上身完全暴露在唐明志面前,唐明志赶忙看向另一边,一面说:“一定是我喝醉了,有对不住兰姐的地方,还请兰姐多多包涵。” 谢春兰直接走到他身边说:“傻弟弟,你昨晚醉得不省人事了,哪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既然你现在已经清醒了,还要我陪你吗?” 唐明志感觉浑身像是置于烧烤架上,不但热气蓬勃,而且口干舌燥,尤其当闻到谢春兰身上的香气,身体竟然发生了一些额外的变化。 “兰姐,我……” “嘘,你的身体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兰姐不是的,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傻弟弟,不要解释,不要逃避,让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下午四点多,吴长水一个电话叫醒了床上的一双男女,唐明志慌忙起身,吴长水说:“抱歉打扰两位,但是,来活儿了。” 白床单的爱情总是很仓促,谢春兰伏在唐明志身上说:“弟弟休息好了没?” 就算已经水乳交融过了,唐明志还是有一丝扭捏,红着脸说:“兰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那种所谓的渣男,所以,既然我们……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任的。” 谢春兰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傻弟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但是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要向我求婚吗?” 唐明志脸上更红了,谢春兰说:“好了,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咱们还是好朋友,一切照旧。” 唐明志突然有一丝挫败感,在他潜意识里,当他对一个女人说要负责任之类的话,女人应该很感动才对,但这个女人为什么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莫非是自己的魅力不够?又或者这个女人过于随便,根本并没有什么道德包袱?更不需要男人来负责。 说起道德包袱,男欢女爱似乎是人类社会最平常不过的事了,真的关乎道德吗?每个人的道德观念都是不同的,所谓的道德底线和容忍程度自然也是千差万别,而且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所有个体的观念都会发生演变,之前所不齿的事开始趋之若鹜,之前所坚持的事开始嗤之以鼻。 唐明志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想到了很多,但这些心事如何能与谢春兰分享,最后不过付之一笑而已,然后到微信群里翻阅任务详情,当一个人完全忙起来,大概就不再有心灵的煎熬了,身体上的疲劳足可以掩盖精神上的苦闷。 这次其实有两个任务,一是追踪刘卫军,二是调查何喜婧的真正死因。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于自己之手,可如果追本溯源的话,真正的黑手又在哪里呢? 何喜婧是谁? 唐明志忍不住问起这个关键的问题,吴长水把另一个同仁介绍过来,然后由这个同仁进行详细介绍。 看着对方满头的大波浪和发光的浓妆,唐明志竟然想起了谢春兰,谢春兰担心唐明志会尴尬,所以选择了第一个任务,虽然两人不在一起,唐明志还是忍不住想起她,因为谢春兰的年龄虽然有30+了,可是保养适当,妆容衣品都让人很舒服,反观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年龄要比谢春兰年轻很多,但整体观感却让人有一丝不适,至少唐明志的感觉不太舒服。 女人主动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陆四女。” 唐明志僵硬地与对方握手,然后自我介绍一遍,陆四女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何喜婧是一名大一新生,前两天从宿舍楼的天台跳了下去,当场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唐明志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自己才离开校园不久,当听到这种惨剧,心情瞬间变得苍凉极了。 吴长水接着说:“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盖棺定论了。” 唐明志说:“但是其中另有隐情?” 吴长水说:“不错。” 陆四女说:“本来我也没有过多关注这类消息,但是昨天直播时听一个粉丝聊起来,说是有内幕,那个女生并不是单纯的自杀。” 唐明志说:“可是警方的结论大概就是当事人心情抑郁,一时想不开,并不会追究背后的缘故。” 陆四女说:“是这样的,所以很多了解内幕的人都对此颇有微词,在网上各种传播消息,可是多半都被当成谣言屏蔽掉了。” 吴长水说:“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事情的真相,所以只能说是开展调查而已,如果结果证明何喜婧真的只是自我意志出了问题,那也只能不了了之。” 唐明志说:“一个人的自杀绝对不是一时兴起,都必定有着深层次的缘故,主观因素固然重要,客观的影响也不容忽视,我想没有人会贸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背后一定存在不为人知的猫腻。” 吴长水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拍了拍唐明志的肩膀说:“不愧是唐唐,说得在理,所以我们才更要调查这件事。” 唐明志说:“但是每天那么多类似的案件,遇到一个就要调查的话,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了。” 吴长水说:“其实之前我们都没关注过这种事,但是既然这次机缘到了,我们总是要做点什么的,争取唤醒大家对弱势群体的关注,也让饱受精神摧残的人们可以坚强起来,以期减少这类惨案的发生。” 唐明志听完他的话,陡生敬意,果然是吴长水。 陆四女说:“我们现在了解的信息有限,且都是听粉丝说的,真假尚且存疑,但不妨以此为切入点,一层一层抽丝剥茧,真相早晚会暴露出来。” 吴长水说:“很好,妹妹就把你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再和我们分享一下吧。” 陆四女是一名主播,确切地说是一名擦边主播,所以粉丝几乎清一色都是寂寞的男人,这么多粉丝总会有一些妄想线下见面甚至有肌肤之亲的,但陆四女定力强大,不管对方有多帅,也不管对方出手有多阔绰,丝毫不为所动,始终保持着清晰的界限,那就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天有个老粉在群里艾特陆四女,感慨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孙十万到底为人如何,我们早已无从知晓,但我觉得生女当如陆四女,凡是认识咱们大主播的父母,肯定都会认同这句话。” 陆四女虽然隐约觉得这些话应该是好话,可是却完全找不着头绪,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于是发了一个问号。 粉丝很快发来私信,说:“妹妹还记得我吗?” 陆四女说:“肯定记得啊,你不是刚才还说什么生女当如陆四女,但是辛苦养大的女儿都去擦边了,我想任何一个父母都不会认同吧。” 粉丝说:“擦边也没什么的,只是一个工作而已,又没有违反公序良俗,更没有违法犯罪,依靠自己的美貌赚钱,有什么不好?” 陆四女说:“彩虹屁也要适可而止。” 粉丝说:“不愧是妹妹,所以我刚才说,妹妹还记得我吗?” 陆四女说:“你有什么事值得我铭记的吗?” 粉丝说:“我就是那个长发哥啊。” 陆四女笑了起来,她当然记得长发哥,但长发哥却没有长发了,头像就是近照,留的是栗子头,比寸头长不了多少。 “可是你为什么用这个头像,看起来好像蹲局子一样。”陆四女说。 长发哥说:“这是为了提醒我,男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 陆四女笑着说:“你这是在阴阳什么吗?” 长发哥说:“不不,我得感谢妹妹,让我认清了自己的不足,还记得当时听到妹妹的话,就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就通透了。” 陆四女想到了不久前的情形,那时长发哥还保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实在羡煞一众女同胞,也同时让很多人误会这哥们该不会是个0吧?但陆四女知道他是个直男,而且一直在追自己。 有天直播结束,长发哥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了,可是陆四女说不喜欢这么邋里邋遢的男人,长发哥耐心地解释说头发在平时都是扎起来的,所以并不邋遢,陆四女说就算是这样,可是父母也绝不希望自己和扎辫子的男人交往,给人的感觉就很不踏实。 本来陆四女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可是过了没几天,长发哥再次来表白了,还发了一张短发的照片,长发哥觉得如此满满的诚意大概可以打动女神的芳心吧,可是陆四女说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肯定不值得托付,再次拒绝了长发哥的示爱。 陆四女还在回味的时候,长发哥又发来了消息说:“我知道你一定记起来了。” 陆四女说:“我从没说过忘记了。” 长发哥说:“妹妹真是一个妙人。” 陆四女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我们之间是没可能的,你很清楚这点,所以你大概是想偷我的东西?” 长发哥说:“妹妹说笑了,其实是因为今天听到一件事,心里很是感慨,然后想到了妹妹。” 陆四女不免问道:“但愿不是什么坏事。” 长发哥说:“很遗憾,确实不算什么好事。” 陆四女说:“那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长发哥说:“但我却不吐不快,希望妹妹体谅我的这点私心。” 陆四女说:“那你直接说就好了,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长发哥说:“听说有个女生跳楼了。” 陆四女说:“恐怕没有人跳楼玩,大概是你知道了什么内幕?” 长发哥说:“一点不错,听说女生遭到了网络暴力,甚至还有现实的霸凌,所以才做出这种无奈地选择。” 陆四女说:“我替她表示惋惜,但还是不禁要问,这事本身和我有什么关系?” 长发哥说:“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妹妹,如果女生都像妹妹这样坚强,就算被小人陷害,也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陆四女说:“一时间,我竟不知时喜时忧了。” 长发哥说:“妹妹的性格真的就是我的理想型,虽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事实如此,这世界上好像没什么东西能让你困扰,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像可以与魔鬼共舞却又可以把魔鬼玩弄于鼓掌之上。” 陆四女说:“怎么可能有那种人,但凡是人总会有自己的烦恼,就算是佛祖菩萨也不例外,你这么说无非是在博取好感,也因为并不了解我的人生,并不熟悉我的生活,你所谓的懂我,其实自带一层厚厚的滤镜,你看到的不是我,只是你心里想当然的我,很多时候,人们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而一旦那层滤镜破灭,一旦真相摆在眼前,你就知道心里的美好是那般丑陋,眼里的纯洁是那般肮脏。” 长发哥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因为女神和我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陆四女说:“所以你的大名是叫什么哥?” 第37章 爱情的力量真tm伟大 丁泽宇这个名字不错,至少比长发哥好听多了。 吴长水问道:“那个丁泽宇还说什么了吗?” 陆四女说:“他说悲剧的起源是一个月前的一个短视频。” 不但吴长水,唐明志也是一脸懵,这时陆四女已经打开了手机相册,一面说:“那个视频现在已经隐藏了,但之前有人进行了录屏,丁泽宇给我发了一份。” 录屏时间差不多20天前了,视频的时长只有十几秒,但是点赞量却高达70多万,评论也有十几万条,唐明志说:“原来就是她,我之前好像也刷到过。” 吴长水说:“你认识她?” 唐明志说:“并不认识,而且她一直戴口罩,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吴长水说:“也不用露脸,就是这么安静地看着镜头十几秒,居然就有几十万点赞,这姑娘的运气真不错。” 陆四女说:“是啊,关键她还是个纯素人,并不是职业主播,更没有买流量,完全就是依靠大数据的推荐,可惜这个热门却害了她。” 吴长水问道:“我看评论区清一色是赞扬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些广告商抛出了橄榄枝,怎么说是害了她?” 陆四女说:“你们接着往下看。” 后面还有一段录屏,时间差不多是半个月前,这时那个视频的点赞已经突破百万了,可是评论区却画风突变,前排的几条评论有说女主本人很丑的,也有说她私生活混乱的,还有说她发视频卖弄风骚招蜂引蝶的,各种不堪入目的内容层出不穷。 吴长水锁着眉头感慨说:“不过几天时间,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前后这么大的差距?” 陆四女说:“看这几条评论,全是一个人发的,而且这人连个专属的头像昵称都没有,大概是个职业黑子,但他又很清楚女主的个人信息,显然是熟人,可既然是熟人为什么恶语相向?” 吴长水说:“要么这个何喜婧真的有问题,要么……” 唐明志说:“要么就是那个黑子羡慕嫉妒,所以刻意诽谤,毕竟网友们很容易被带节奏,三人成虎,以讹传讹,评论区很快就沦陷了。” 吴长水说:“类似的事情恐怕并不罕见,只是这一次闹得太凶,真不敢想象何喜婧这段时间究竟遭受了多大的煎熬。” 何喜婧自己也不清楚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一开始只是拍了一段视频分享大学生活,没想到被推上了热门,数据一天比一天亮眼,让许多网红都望尘莫及,可是好景不长,不过一周时间,首先是评论区变得污浊不堪,然后就是各种奇怪的私信纷至沓来,到最后甚至遭到了电话轰炸,微信验证消息也几乎没停过——所有这些远非一个18岁的小姑娘能够承受。 评论区刚开始变味时,何喜婧甚至尝试露脸出镜,只为证明自己不是丑八怪,可是清秀如她,仍然遭到各种相貌攻击,被带了节奏的网友是失智的是盲目的,他们只会一味地进行无理的谩骂和羞辱,以此来刺激他们贫瘠的精神和荒芜的灵魂,绝不会关心当事人的真实状况。 何喜婧越来越疲于应付,因为她已发现那些人根本不在意真相,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之后几天,何喜婧身上的标签越来越多了,什么精神小妹,什么小三,什么明码标价,什么滂臭,什么社区新贵……她曾尝试一一反驳,最后都徒劳无功,反而更加自闭,也不敢与家人沟通,因为当被问起发生了什么,她要怎么解释那些污秽之词,她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私处并没有穿钉,屁股上也并没有“出入平安”的文身,如果大家普遍接受了本来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如果很多事本来无法公开去验明真伪,那又如何自证清白呢? 何喜婧委屈极了,也气愤极了,但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些出言安慰的网友也都阴阳怪气的,好像已默认了何喜婧的人设,所谓安慰不过是假装正义吸引眼球,其实是反向嘲讽。 因为后来的澄清视频是露脸的,所以几乎全校师生都知道何喜婧的事了,每当走在宿舍的走廊、餐厅的通道、教学楼操场的拐角,迎面而来的校友无不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些人会上来进行各种龌龊的搭讪。 她已无法再面对任何人,甚至宿舍里面也不平静,每次当她拉上帘子休息就能听到室友们的窃窃私语。 然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让她真正彻底绝望的,却是那个唯一给她温暖的人——至少起初是这样的。 事发一周后,何喜婧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隐藏了抖音视频,关闭了私信权限,电话开启免打扰,微信也拒绝任何人的申请验证,后来也不去上课了,更不去餐厅吃饭,只是躲在宿舍里面发呆,她在想或许时间可以把这一切都掩盖掉的,虽然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时间,但总会过去的吧。 她这么想,但内心仍然渴望着得到这个世界哪怕一丁点的关怀和体谅。 所以当收到谢旭的消息时,何喜婧当场泪奔。 谢旭是她的选修课同学,这天晚上突然发来消息说:“喜婧你还好吗,最近怎么没来上课,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不介意的话可以拿我当垃圾桶,随意倾诉,你放心,本垃圾桶一定谨遵阅后即焚的原则,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困扰,我们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我觉得你是那种很阳光很温暖的女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受伤害,期待你早日走出阴霾,期待早日与你在课堂重聚。” 何喜婧感动极了,一边擦着泪花一边回复说:“谢谢。” 谢旭说:“万幸,我还以为你看不到这些文字。” 何喜婧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谢旭说:“毕竟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 何喜婧说:“好像也没多久吧,几天时间而已。” 谢旭说:“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你来说是几天时间,对我而言差不多十年光景了。” 何喜婧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回复说:“你还是不要来招惹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谢旭说:“小婧你别理会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们不过是羡慕嫉妒恨,根本并不了解你,就在那里大放厥词,简直可笑之极,都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何喜婧说:“你这么讲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谢旭说:“我们虽然还没到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总是有过接触的,我看过你的眼睛,听过你的笑声,一个人的眼神足可以映射内心世界,一个人的笑声也可以反映格调情绪,你的眼神是那么清澈,你的笑声是那么温婉,那都是骗不了人的东西,是最真实的,以前听人说白月光,我还不屑一顾,但直到遇到你,我终于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白月光啊。” 何喜婧说:“快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追求我。” 谢旭说:“万幸被你发现了,我还在想,要暗示到什么程度才会得到回应。” 何喜婧说:“快别闹了,对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上课吗,干嘛不认真听讲?” 谢旭说:“就是因为在上课,所以就想起你来了,而且思念越来越浓烈,完全无法克制,不管老师讲得多精彩,都不能打断我对你的思念。” 何喜婧说:“你越说越离谱,我不跟你说了。” 谢旭说:“小婧,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何喜婧说:“挺好的,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吗?” 谢旭说:“正有此意,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 何喜婧说:“我没什么胃口,还是不吃了。” 谢旭说:“现在才下午四点钟,没胃口也正常,等到了晚饭时间自然就有胃口了,那时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不如6点怎么样?” 不觉到了5点钟,何喜婧一直看着对话框发呆,她在纠结晚上的约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适合与男生一起吃饭吗? 谢旭身高183,身材十分健美,发型和衣着都很清爽,长相也很阳刚帅气,是大多数女生会喜欢的类型,何喜婧当然也早注意到他了,所以当接到对方的橄榄枝,心情之激动一度忘却了近日的烦恼。 “大概这就是圣人所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若非经历这种烦心事,可能也不会和谢旭有什么故事了。”何喜婧这么想着,心里越发温暖起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6点钟很快就到了,何喜婧隔着窗户向楼下望去,真的看到了谢旭的身影,可是他为什么不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呢? 何喜婧这么想也这么问了,谢旭说:“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总之我一定会等你,就像我承诺的那样,但是如果你不想和我出来,我一定不会勉强,我希望你是因为想要和我一起吃饭,而不是碍于面子被迫营业。” 何喜婧会心一笑,时隔多日后再次打开了化妆镜,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何喜婧,你走运了你知道吗?” 校园旁边就有一条美食街,最里面的小巷子有一家重庆鸡公煲,环境布置优雅,而且很安静,这让何喜婧感觉很舒服,毕竟她实在不想遇到熟人。 可是用餐的时候到底还是要摘下口罩的,当店老板看到何喜婧的本来面目,忍不住赞叹起来:“两位刚进来的时候,我以为遇到明星了,现在看来,果然比明星还要耀眼啊,真让小店蓬荜生辉。” 何喜婧害羞得低下头,谢旭则笑得开心极了,半开玩笑说:“多谢老板夸奖,女明星和她的素人男朋友出来吃饭了,不知道有没有优惠呢?” 老板说:“有,那必须有,不如赠送两位几道配菜如何?想吃什么随便选。” 谢旭说:“老板果然爽快,但是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心领了。” 老板执意坚持,谢旭拗不过,只好跟着挑了几样配菜,然后才重新回到座位。 何喜婧低着头说:“你乱讲什么呢,什么女明星,什么素人男朋友,简直不着边际。” 谢旭笑着说:“哎呀配合人家老板嘛,而且就像老板说的,小婧本来就比明星还要耀眼呢,和你在一起,一定羡慕死那些臭男人了。” 何喜婧说:“你再乱讲,我就不和你坐在一起了,咱们分开两桌,各吃各的。” 谢旭忙说:“别别,老奴闭嘴好了,请殿下放心用餐。” 何喜婧无奈地说:“哎呀,殿下又是什么鬼。” 谢旭说:“公主殿下嘛,嘿嘿。” 何喜婧突然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筷子,撅着嘴看向谢旭,谢旭一时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何喜婧说:“你说公主请用餐。”这么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旭笑得更开心了,双手递上筷子,恭敬地说:“公主请用餐。” 何喜婧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一开始只是在听谢旭高谈阔论,后来在谢旭的引导下渐渐打开了心扉,也变得健谈起来,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和谐,何喜婧甚至一度出现了错觉,好像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好像真的是女明星和她的素人男朋友外出约会了。 谢旭好像有某种魔力,随便一开口就能让何喜婧笑得合不拢嘴,也总能让何喜婧产生倾诉的欲望,心里本来藏了一大堆的话,现在恨不能一口气全都交出来,不吐不快。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如此和谐的饭局吃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也终于会迎来尾声,可是何喜婧分明那么不舍,舍不得快乐的时光,更舍不得风趣幽默的谢旭,所以当谢旭提议去蹦迪的时候,她虽没有明确答应,却也并没有直接拒绝,在人际交往的潜规则里,不拒绝当然就是答应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加上丰沛的酒精,固然算不上有多治愈,却也真的可以让人远离凡尘俗世的纷扰,尤其身边还有一位帅气体贴温柔可爱的护花使者,那些不愉快通通烟消云散了。 何喜婧在舞池中央跟随音乐的节奏尽情舒展自己的身体,这一刻她不再纠结不再忧郁不再自怨自艾,眼神中充满了幸福的光芒,笑声里洋溢着甜蜜的味道,不多时就吸引了很多人在旁围观。 趁着切换音乐的间隙,谢旭把何喜婧拉回座位上,附在她耳边说:“小婧,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 何喜婧已看到了对面的三男两女,个个笑容满面青春靓丽,谢旭分别介绍了一遍,新朋友好像对何喜婧特别感兴趣,一直围着她问东问西,倒让何喜婧有些不适应,尤其喝完一圈酒之后,其中一个男生突然说:“本人果然比视频好看多了。” 听到视频两个字,本已休眠的记忆重新席卷而来,何喜婧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端起的酒杯也放了回去。 大家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其中一个女生说:“听说你在豆豆上穿了钉,疼不疼啊,而且做的时候不会感觉不舒服吗?” 另一个男生说:“那个还好吧,我更好奇的是,屁股上真的有那个出入平安的文身吗,想想就很刺激呢!没想到看着这么清纯,玩得可是很花呢。” 他这么说完,其他人都大笑起来,另一个女生说:“哎美女,等会去厕所的时候叫上我,我可一定要开开眼界。” 何喜婧瞬间黑脸,猛地站了起来就要离开,谢旭急忙上前对大家说:“你们够了啊,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然后又对何喜婧说:“小婧别生气,他们就是有些醉了,口不择言,不要介意。” 何喜婧并不买账,还是执意离开了,有个男生说:“干什么嘛,大家出来寻开心的,那么认真做什么。” 谢旭说:“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何喜婧强忍着心里的怒火说:“我累了,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了。” 那个男生说:“哎呦装什么嘛,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何喜婧感觉浑身都在打颤了,对自己说:“何喜婧啊何喜婧,你怎么敢到这里来的!” 谢旭说:“小婧你别理他,他就是一个醉酒的混蛋罢了,既然你累了,那我送你回去。” 何喜婧看了他一眼,心里陡生一阵暖流,果然还是谢旭。 但那个男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还在逞口舌之利:“谢旭你小子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重色轻友的天才呢!咱们多久没见了,说走就要走?” 何喜婧轻声对谢旭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陪他们吧。” 谢旭哪里肯依,那个男生也很执着,眼见谢旭就要离开,端起一杯酒说:“好小子,要走就走,起码喝下这杯。” 谢旭白了他一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男生又说:“好!美女也来一杯吧,不要因为你而影响我们兄弟的感情。” 谢旭说:“你够了,我替她喝。” 男生说:“那怎么行,你这护花使者也要有个度,你们离开可以,酒哪里有替人喝的,除非这美女真就对你没有一点意思,哈哈,你这个冤种,可别让咱们瞧不起你。” 谢旭还要争辩,何喜婧不忍看他受辱,直接一口气干掉,说:“现在可以了吧!” 男生拍着手说:“好好!不愧是女中豪杰,两位请慢走哦,改天再聚。” 从酒吧出来,在凉风的吹打下,何喜婧走路都有些摇晃了,但是好像并没有喝太多酒,心想大概是最后一本喝得太猛了,估计缓一缓就好了,可是一直到坐进出租车里面,脑袋还是晕晕的,身体也像是打了麻药,甚至动弹不得了。 “小婧你没事吧?”谢旭关切地问。 何喜婧本想说回宿舍睡一觉就好了,可是声音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感觉越来越奇怪,意识很清晰,身体却无法动弹,好像灵魂出窍一般,尤其当看到自己的身体被谢旭上下其手,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击脑门。 谢旭一边动手一边嘀咕:“不得了,这药还真tm好使,才一会工夫就像个死人一样了,但跟死人又不完全一样,身体的反应一切正常,大概意识也是清晰的。”他这么说着,突然贴在何喜婧脸上说:“小婧,我猜你能听到我的话吧,真tm刺激,你放心,马上到酒店了,一定让你快乐起来。” 何喜婧哭了,眼泪止不住地从脸上滑落,谢旭伸出舌头把它们全都舔个干净,笑着说:“公主殿下,现在落泪为时尚早呢。” 这时谢旭的手机响了,他直接开启免提说:“已经起效了,我发位置给你们,马上过来,哈哈哈。” 第38章 同学来都来了 次日一早,何喜婧从酒店的床上醒来了,浓浓的腥臭味加上身体的不适,几乎让她再度昏厥过去,看着地上杂乱的衣服和肮脏的被褥,心里如同爬满了千万只蚂蚁,不但奇痒难忍,而且剧痛难当 。 她挣扎着滚下床,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向卫生间,却根本不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只是拖着沉重而虚弱的身体打开了淋浴的开关。 水好冷,一如内心的温度。 然而冷水除了带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并没有其他好消息,那些令人作呕的斑斑点点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越冲越清晰,越搓越恶心。 一夜不曾进水的她早就口干舌燥,尚存一丝理性的她当然也知道,对于一个行将脱水的人来说,如果不能及时补水,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可是她发觉自己竟然很期待那样的后果,大概任何一种后果都要好过此刻的处境吧。 她在卫生间待了好久,直到客房服务员敲门进来才发现她已昏倒在地。 一丝不挂的女人和一片狼藉的床铺,显然把服务员吓坏了,一时不敢贸然救助,而是在对讲机喊来了大堂经理。 经理到底见多识广,类似的情形虽不能说经常碰到,但至少是有应对经验的,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千万不能报警,因为一旦报警,酒店肯定要歇业整顿了,还要各种配合调查,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经理深知这句话不是玩笑,所以再三嘱咐服务员不要对外声张,服务员不免问起这个女人怎么办? “看她的样子就是晚上太过劳累,水分流失过多,体力透支了,咱们给她安排个房间挂点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就好了,等她醒来就让她离开。”经理十分淡定地说着,眼睛不住在何喜婧身上游走,心里呐喊:“这可算是极品了,真是可惜。” 服务员说:“可是看她这样,我们确定不报警吗?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经理说:“如果你只是担心,那大可不必,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对于住户的私事无权过问,所以她做了什么与我们无关,也不是我们的问题,况且目前来看,也并没有到失控的地步,那如果你是同情,更不应该,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和为人,这样滥用同情心是会害了自己的,我们把她救醒已经仁至义尽,也算尽了本分,其他事应该由她自己处理,多加干涉只会引火上身。” 服务员无话可说,只能依着经理的吩咐,可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太大,送走何喜婧之后就请假了,经理表示理解,同时再三强调,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何喜婧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宿管阿姨本来极不耐烦,但看到她的状态,不无担心地说:“姑娘,你遇到什么事了?” 何喜婧特别想微笑着回应一句我没事,可是眼泪却流了下来,当一个人绝望时,别人一句简单的关心都很容易让他破防的,如果被全世界遗弃,那倒反而可以坚强到底了,但怎么会有人那么倒霉,连一个温暖的人都碰不到,更何况至少还有父母在。 室友们都睡了,何喜婧怔怔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来自妈妈的消息有十几条,还有电话七八个。 这时妈妈的电话又打来了,何喜婧挂断了电话,然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妈,我没事,今天比较忙,也忘了给你回消息了,现在宿舍,她们都睡了,不方便接电话,明天再细说。” 妈妈第一时间回复说:“幸好,你可吓死我们了,那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何喜婧忍不住啜泣起来,旁边的室友听到之后,嘴里一阵骂骂咧咧,让何喜婧的心情更加低落。 凌晨三点钟,何喜婧仍无睡意,虽然眼皮早就打架了,虽然肚子也在咕咕叫了,虽然室友的磨牙声和咕噜声也此起彼伏了。 凌晨四点钟,何喜婧拖着注了铅的双腿赶到了宿舍楼的天台,望着脚下这个黑漆漆的世界,想着过往的那些欢乐哀愁,脑袋开始变得异常紧绷,意识尤其混沌,终于血如止水,心如磐石,整个人像是荒山绝壁之上的枯松,那么无助迷茫且没有方向,风吹雨打到几近麻木,孤独落寞完全没有人懂,仅有的慰藉无非雷电的抽打或者骄阳的烤炙,冰天雪地竟是依托,万丈深渊才是归宿。 当她纵身越下的那一刻,实则有一丝的悔意,但那个念头并没能持续太久,身体很快就分崩离析了。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这个问题除了真正死去的人,谁也不能回答,但死去的人又实在无法回答,因此注定是无解的,仍然引诱着无数人钻研到底,由此可知现存的所有理论当然都是臆测而已,轮回转世、上天入地抑或是化身鬼魅在人间游荡,或者确有其事,或者死后根本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何喜婧,大多数人只知道她最近的状态不大好,可能患有抑郁症,所以才会选择如此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何喜婧本人的心理状态乃至死后存在的形态,所有人都不得而知了。 陆四女虽然喜欢在自己的视频里擦边,却是个饱含正义的斗士,刚做主播的时候认识一个和她一起签约的新主播,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大学生毕竟缺少必要的社会经验,所以被平台坑了一把,陆四女得知此事之后,与大学生一起四处奔走运作,最终为大学生讨回公道,自己的赢得了知名度,有了现在的成绩。 当然有人会觉得陆四女一定是为了博关注才会为陌生人仗义执言,但熟悉她的人就会知道,她一直是这样一个三观端正的奇女子。 很多人喜欢提及三观,至于三观的具体内涵却未必尽知,网上当然流传着一些又臭又长的解释,落实到生活中其实很简单,所谓三观端正就是清楚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关键是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不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听完了陆四女的叙述,唐明志一时气愤难当,几乎拍案而起,“网暴就是谋杀!” 吴长水面色凝重,问陆四女:“那些人的账号还在吗?” 陆四女说:“自从何喜婧死后,应该有很多人的账号都注销了,但好像平台的注销规则是七天后才会释放个人信息,现在大概还是能查到。” 吴长水说:“很好,就让我们先看看恶评的都是些什么人。” 唐明志说:“吴哥,你准备怎么做?” 吴长水说:“看孟师傅表演了。” 孟良到底是it高手,很快就破解了几个账户信息,并且成功锁定了用户的详细位置,都是何喜婧的校友,有两个人与她的交集比较多,其中一个是她的选修课同学孙媛媛,另一个陈子彤则和她住同一间宿舍。 今天的天气不错,微风轻拂,阳光和煦,校园内人声鼎沸,花树飘香,好一派和谐景象,就像何喜婧从没来过,自然也就从没离开。 走在落英缤纷的小道上,唐明志忍不住感慨:“这些人是有多麻木,仍然有说有笑,全不顾有一名校友就在他们旁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吴长水说:“大多数人是这样的,但我相信总有些人是沉浸在痛苦之中,也有些人有心为逝者做点什么,只是无从下手,至少还有我们在。” 唐明志说:“不敢相信,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那些网暴的家伙难道就要逍遥法外了吗,想想就觉遗憾愤慨。” 吴长水说:“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悄无声息,这是现实,我们也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唐明志说:“吴哥你觉得咱们的理想会实现吗?” 吴长水不假思索地说:“不会的。” 唐明志大为震惊,疑惑地看着对方,只听吴长水接着说:“古往今来比我们聪明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都不能实现的东西,我们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实现。” 唐明志说:“明知道是这样,但我们还是会去做。” 吴长水说:“不错,我们还是会去做,就算明知道会没有结果。” 唐明志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坚定,眼前的路似乎更清晰了。 当人的意志足够坚定,头脑中就不再有什么负面情绪,就像纠结烦躁都消失了,身体也不再有什么消极的影响,诸如疲惫痛痒都集体噤声了。 二人迈开双腿大步朝着教学楼走去,途中刚好经过何喜婧的宿舍楼,楼下有一片区域堆满了鲜花蜡烛还有一些零食和照片,唐明志看在眼里,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吴长水说:“你看,人心固然没有多么滚烫,倒也没有那么薄凉。” 唐明志说:“但愿何姑娘下辈子可以远离这些苦难。” 这时清脆的音乐声响起来了,吴长水看了眼手表,暗叫不妙,上课时间到了,两个人还没找着教室呢。 几分钟后,老师看着门口两个陌生的男人,问道:“你们似乎不是我的学生吧?” 他这么问实在保守了,其实心里本想说:“你们不是学生吧?”但又怕真的遇到患有早衰症的同学,虽然不到20岁却长了一副30岁的脸,那就实在太冒犯了。 唐明志一时不知如何应付,吴长水却笑着说:“果然瞒不过老教授,我们确实不是学生,但倒很希望是您的学生,虽然我们早就工作了,可是得知教授的课程,还是慕名前来学习一下,给自己充充电。” 老师看起来并不想笑,但是嘴角却出卖了他,声音也充满了笑意:“年轻人讲话还是要严谨,我只是个副教授。” 吴长水说:“今天先当副教授,明天就把副字摘了。” 老师说:“这位同学还是不要这么说,教授的评级那都是有严格的程序和条件的,可不是相当就当想摘就摘。” 吴长水笑着挠挠头,老师说:“对了,你刚才说充充电,一般大家不都是学经济跟计算机充电吗,我这可是哲学课,不要说你们,就是我的学生也都很嫌弃呢。” 他这么说完,底下学生们不约而同地说:“怎么会呢,我们才不嫌弃,老教授的课有趣极了。” 老师说:“你们不用哄我,说句难听的,你们选这么门课还不是因为学分好混吗?你们要知道,老师也年轻过,有这样的想法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口是心非就没意思了,那也有违咱们这门课程的初衷,我不要求你们做什么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但起码可以直面自己的内心。” 话音落地,吴长水带头鼓起掌来,看得出来,台下的学生们也很开心,老师就更开心了,这门课开始以来还从没这么好的反应。 吴长水说:“不愧是老教授,当真是润物细无声啊。” 老师说:“臭小子,你就不要再拍我马屁了,还不赶紧找位子坐下,莫非还等着我请你们不成?” 吴长水笑着说:“岂敢岂敢,多谢老教授。” 教室的上座率倒是不低,除了前两排和后三排,几乎都坐满了学生,吴长水瞪大了两眼四下观察着,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索性在她旁边还有空座。 “那边。”吴长水冲唐明志使个眼色。 老师一直看着这两个人在一个漂亮女学生旁边坐下了,而那里本来被人用来放衣服了,但这两个人愣是把衣服丢给了别人,看起来目的性很强呢。 “呵!也不知道你们是来充电的,还是冲锋的。”老师没好气地说。 几乎所有学生都大笑起来,除了那个女学生和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瞪着吴长水说:“后边没位子吗?看不到这里已经这么拥挤了,居然还厚着脸皮坐下!” 吴长水说:“怎么了,你很困扰吗?” 男朋友怒道:“对,我很困扰!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到后排去!” 吴长水说:“我们又没挨着你坐,人家美女都没说话,你啰嗦什么。” 男朋友说:“这tm是我女朋友!” 吴长水说:“哦,失敬失敬。”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看不下去了,拍拍桌子说:“要不咱们大伙听你们讲?” 吴长水急忙冲老师笑着点头致歉,男朋友也摆了摆手,女学生一脸嫌弃地说:“哎呀你不要理他们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臭钓丝,等会休息的时候咱们换到后边就好了。” 吴长水依旧笑容满面,突然拿起女学生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放一起,兴奋地说:“不得了哦,咱俩的手机一样的,缘分呐。” 男朋友一把抢过手机,低声骂道:“煞笔没完了是吧,有种下课别走!” 吴长水笑着说:“这是做什么,我们现在就走,行了吧,不要生气嘛,你看抬头纹都出来了。” 男朋友猛地站了起来,叫道:“我看你是找死!” 吴长水没想到对方这么敏感,是对自己的容貌有多在意啊,老师也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冲着话筒喊道:“无法无天!你们是怎么一回事!我讲的有那么难听吗,实在不想听,现在就出去!” 吴长水已经往过道的方向挪了,眼看就要从后门溜走,老师说:“那个谁,前排这不还有位子吗,来这边坐。” 吴长水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心里大喊:“wtf??” 第39章 别开生面的哲学课 教室的气氛有些奇怪了,大家一面好奇这两个不速之客能做些什么更加出格的事,一面又担心会出现一些失控的形势危及自身利益——似乎大多数吃瓜群众的心理都是如此。 好在吴长水和唐明志并非什么极端分子,也不图哗众取宠,所以并没有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更不会伤害其他人的利益,倒是老师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有趣的年轻人,即便知道他的恭维之词可能只是混进课堂的手段。 事实上就算再高冷的人,对赞美的话也是毫无抵抗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脾气再差的人,也很难拒绝一个人的示好。 唐明志心想这次可是遇到贵人了,这种特殊关照是要怎样啊? 二人坐定,老师饶有兴致地问吴长水:“吴同学以为哲学有用吗?” 吴长水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有用,不对,应该说太有用了。” 老师说:“想必你们读高中的时候也没少听过类似的言论,文科都是迂腐书呆子学的,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益处,尤其是政治哲学,因为历史起码可以积累谈资,地理可以开阔眼界,唯独哲学给人一种假大空的感觉,若不是为了高考,狗都不学。” 吴长水笑着说:“教授言重了,倒也没有那么极端。” 老师说:“所以你说有用,是体现在了什么地方?” 吴长水说:“哲学意义重大,纵观古往今来历次影响人类发展的大事件,都离不开一项伟大的哲学思想。” 老师说:“哦?展开跟大家聊聊。” 吴长水说:“远的就不提了,最近两个世纪的事,想必大家是比较熟悉的,马克思主义、民粹主义、三民主义等等无不影响着亿万人民的切身生活,当然民粹主义实际上属于贻害无穷的一类,它的典型代表就是……” 老师说:“好了,事关政治就不要漫谈了,不妨说说我们身边的影响好了。” 吴长水说:“是哦,怪我草率了,话说大家经常会提到三观不合,三观就是哲学范畴的典型呢。” 老师说:“很好,说下去。” 吴长水说:“所谓三观,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分别是我们对于世界人生和自身价值的态度和观点,因为每个人的生存环境和际遇都不相同,显然各自的观念或者说哲学思想也是不尽相同的,由这些不同的哲学引导下的行为更是大相径庭,哲学的影响几乎遍及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老师说:“你这番言论固然精彩,但比大家认识的哲学课更加虚幻,能不能再具体一点,再……形象一点?” 吴长水说:“当我遇到一个漂亮姑娘,我心动了,然后就会上前找她索要联系方式,以期能有进一步的接触,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抱得美人归,但像我兄弟这样的人,大概只是默默地欣赏,并不会主动起来,当然也不太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这种差异一般说是性格,但其实就是各人哲学观念的差异。” 唐明志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cue,顿时面红耳赤,老师瞧在眼里,忍不住笑起来:“不错,这个例子就很形象了,旁人也立刻就能明白。” 吴长水说:“由此也不难发现哲学本身并没有什么对错,就像三观也只有合与不合而没有正与不正。” 老师不禁来了兴致,问道:“这个观点倒是新鲜,展开说一说。” 吴长水说:“因为我们总会发现当所处的立场不同,针对同一件事的态度也不相同,虽然事情本身是确定且唯一的,举个例子一对男女闹了矛盾,女方的朋友肯定会说是男方的错,男方的朋友也肯定会说女方的不好,可是事实上也许就是男方的错或是女方的错,也或者根本谁都没错,只因大家所处位置不同,立场各异,所以才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这就和哲学是一样的,话句话说这本身就属于哲学的范畴,因为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所受的教育和经历都千差万别,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哲学观,而且这个哲学观有一定的必然性,就是说当你从某些环境中成长起来,又遭受了一些特别的经历,那你注定就会产生那样的哲学观念,这件事不是主观决定的,而实在是迫不得已的选择罢了,因此无所谓好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世界首富的儿子,那我一定会接受最好的教育,我相信那时候的我肯定和现在的我截然不同,因为看待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样,当我还在因为一口饭而殚精竭虑时,人家可能只是纠结吃熊掌还是龙虾,但你不能说人家矫情,也不能说我钻营,因为这都是客观环境决定的,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是必然养成的。” 这时有个女学生站了起来,说:“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替一些为非作歹的人进行辩解而已,好像所有人不管什么样的三观都是对的,那在三观指引下做的事也没有不妥,可是为什么词典里有好人还有坏人,你可明白?” 老师顿时更感兴趣了,笑着说:“很好,这才是我们这门课程该有的样子,请吴同学给大家解释一下?” 吴长水说:“我明白这位美女的困惑,我所说三观没有正与不正,只是针对三观本身,或者说哲学本身,那些观念就是这么养成了,当事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美女说:“所以这就是有些人可以胡作非为的借口吗?” 吴长水说:“非也!不但不是做坏事的借口,甚至不是做好事的理由,就像刚才说的,这件事本身无所谓好坏,但是很明显,在哲学观念的引导下做出的任何事都有代价和影响,尤其是影响就一定会有性质的分别,但那已不属于哲学范畴,而是法律,结果的好坏由法律和道德来评判,哲学本身是无辜的,就像科学技术也是一样,原子弹的诞生是技术的进步,但对于人类命运来说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但所谓灾难也只是针对技术运用的后果而言,而不是针对技术本身。” 美女陷入了深思,老师却鼓着掌说:“很好,很值得玩味,对了,这个女同学叫什么?。” 美女说:“我叫何敏敏。” 老师说:“不错,何同学的质疑也很有价值,老师记住你了。” 何敏敏还在回味吴长水的话,若有所思地笑着坐了回去。 吴长水说:“我也记住她了,不但声音好听,而且长得很漂亮。” 何敏敏脸上一红,老师说:“哈哈,吴同学倒是耿直。” 吴长水说:“我一向如此,对美女则尤其坦诚。”说着看向何敏敏,何敏敏也在看他,脸上更红了几分。 老师说:“既然提到了漂亮,吴同学怎么看待美这件事?” 吴长水说:“美是很主观的东西,我们都在各自绽放,等待不同的人来欣赏。” 老师微微一怔,随即接连说了三个好字,赞叹说:“没想到吴同学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觉悟,你所说不同的人来欣赏,大概就是我们所谓的品味吧。” 吴长水说:“是的,说起来,品味也属哲学,就像哲学没有对错之别,更没有高低之分,郭德纲说过一个相声,关于喝咖啡和吃大蒜,并不能通过这两个喜好来区分人的高雅或低俗,品味不同只是说两个人也许在某些方面不合,并不能说明谁比谁更高明,周杰伦的粉丝就比凤凰传奇的粉丝更有品味吗?不然,只是大家喜好不同,仅此而已。” 唐明志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切身经历,忍不住说:“太对了,我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听凤凰传奇,还有一些dj情歌,因此经常被嘲笑,实在是委屈极了,也很难理解。” 吴长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说:“这位同学有这种遭遇,我表示十分遗憾,因为与自己的喜好不同,就嘲笑别人品味低什么的,这些人也属实糟糕极了。” 吴长水说:“的确让人感到遗憾,说到底那些人无非是想满足自己的好胜欲罢了,一味追求欲望的满足,甚至成了欲望的奴隶,不但糟糕极了,而且可怜极了。” 老师说:“人皆有七情六欲,有欲望倒也正常,每个人都有心之所属,也都有为之奋斗的理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欲望本身好像也无不妥。” 吴长水说:“确实如此,但为了满足欲望就必须做一些事,做任何事都会产生一定的后果,这个后果则是可以评定的,究竟是积极还是消极。” 老师说:“正如你先前所说,后果是由法律和道德来评定的,与欲望本身并无关联,是否意味着不管什么样的欲望都是合理的?” 吴长水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合理的,但此合理非彼合理,这里的合理只是有可以溯源,是某些历史混合的必然,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合情合理,如果我的欲望的杀人放火,只能说明我的心理和一些经历不太健康,因此才会有这种邪恶的念头,并不能说明这件事是应该的,是合理的。” 老师说:“如此一来,哲学的意义又体现什么地方呢,既然一切都是所谓的合理的,可是分明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合理。” 吴长水说:“明朝大圣王阳明先生提到过知行合一,理念一定是和行为结合起来才有意义,二者相辅相成,就以欲望为例,欲望大概是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利人一种是利己,实际生活中绝对的利人和利己并不多见,但就以最极端的情形来分析的话,如果欲望的出发点是利己,那么欲望永不会满足,因为只有当欲望得到满足的时候才会感觉快乐,所以如果是为了利己,永远都不会快乐,可是如果出发点是利人的,那么这种欲望就很容易满足,因为不会计较个人的得失,每一步都是赚的,唯一的变数只是快乐的多少。” 老师说:“也就是说完全大公无私的人虽然付出了一切,却是最快乐的,完全自私自利的人虽然得到了很多,却反而是不快乐的。” 吴长水说:“在某个瞬间,自私的人当然是快乐的,但从长远从大局来看,确实不会快乐,至少不会一直快乐,到了一定的阶段,可能还会变得异常烦躁。” 老师沉吟许久,问道:“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来形容你的哲学观念,你会想到哪些?” 吴长水大概经常会思考这类问题,所以不假思索地说:“平等、前瞻、换位、热情、旁观、勇气,可能勇气应该排在第一位。” 老师说:“为什么这么说?” 吴长水说:“人类社会是群居的,是频繁接触式的,不但与同类,而且与其他物种与整个世界都是存在密切联系的,如果一个人闭关修行,其实成为什么人都不重要,如果身处红尘,身处这个花花世界,不论什么样的观念都必须要展现出来才有意义,展示自己当然需要勇气,结交朋友、各类社交、公开演说、文艺表演、打击罪恶等等行为都需要勇气,离开了勇气,一切的豪言壮语踌躇满志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老师微笑着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下课铃声响起来了,吴长水说:“哎呀真不好意思,耽误教授的上课时间了。” 老师笑着说:“没有的事,我看大家听得认真极了,比我讲得效果好多了。” 吴长水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异常兴奋,只是不知道是以为听讲还是听到了下课铃声,但有至少三个人是肯定对吴长水十分关注的,一个是何敏敏,另两个则是那个小情侣,但这三人的表情显然大相径庭,小情侣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何敏敏的眼睛则充满了笑意。 伴随着老师的一句下课,同学们陆续离开了,老师问吴长水:“吴同学,下周还过来吗?” 吴长水说:“当然,如果能请假的话,一定前来听讲。” 老师说:“好,那我们下周见!” 吴长水笑着挥了挥手,目送着老师离开教室,回头发现唐明志正盯着自己,不禁问道:“兄弟,你很困惑吗?” 唐明志说:“以前不困惑,但现在有点困惑了。” 吴长水说:“有趣,但说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唐明志说:“你刚才说到欲望,我忍不住好奇,你的欲望的是什么呢,你做得这些事有什么诉求,还是说就是那种完全无私的利人的欲望,可是你也说了,并没有那种极端的情形,那我斗胆猜测一下,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私欲吧,可是你仪表堂堂,事业有成,一般人所渴望的,你都不缺,那是什么值得你继续追求的呢,方便沟通一下吗?” 吴长水说:“兄弟怎么突然对我产生好奇之心了,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唐明志还从没想过这种可能,第一反应是大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发现自己居然在看吴长水脸上的毛孔,心里则在想吴长水的许多英雄时刻,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唐明志自己都不住打起寒颤,急忙辩解:“吴哥说笑了,我们都是男人,怎么会……” 他这么说完就有些后悔起来,果然听吴长水说:“兄弟的意思,如果你是女人或者我是女人,你就看上我喽?” 唐明志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挽救,索性何敏敏走了过来,缓解了唐明志的危机。 “你们还不走吗?”何敏敏轻声问道。 吴长水说:“何同学不是也没走呢?莫非是在等我?” 何敏敏说:“你少臭美了,我只是一向习惯晚走,不想在拥挤的人潮里穿梭。” 吴长水说:“听何同学说话就是舒服,好像诗歌一样美。” 何敏敏说:“我猜你一定很怨恨我吧,毕竟我当真那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吴长水:“怎么会呢,其实恰恰相反,我开心还来不及,思想本来就是要交流才有进步,我很庆幸有人提出质疑,我更庆幸提出质疑的人是你。” 何敏敏脸上一红,半低着头说:“你都不认识我。” 吴长水微笑着说:“现在不就认识了。” 唐明志眼看气氛如此,突然感觉自己像极了一盏孤独地白炽灯,嘴里说:“那什么,我刚想来还有事要做,就先回去了。” 吴长水拉住他的胳膊说:“兄弟你搞什么飞机,居然要撇下我。” 何敏敏说:“对了,你们大概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不如我带你们尝尝食堂的美味如何?” 唐明志迟疑之际,吴长水笑着说:“荣幸之至。” 午高峰的食堂当真人潮汹涌,三人找了好久才找到三个连在一起的空座,吴长水说:“原来这就是大学生活呀。” 何敏敏露出一脸的惊讶,问道:“怎么你没读过大学吗?” 吴长水说:“很遗憾,并没有,那时太贪玩,成绩很差,所以老早就到社会上打滚了。” 何敏敏说:“但是听你的谈吐可不像,而且见解深刻,观点新颖,说真的比我们老师平时讲的精彩多了。” 唐明志说:“其实文化和学历并没有必然联系的,有学历未必有文化,就像有文化也未必有学历。” 吴长水知道同伴又在自怨自艾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何敏敏说:“这话倒也在理,那你们是从事什么行业呢?” 吴长水说:“大概算是环保一类的吧。” 何敏敏比了个大拇指,赞叹说:“我知道很多空谈家,阁下倒是言行一致,不但言论高大上,实际行为也让人肃然起敬。” 吴长水说:“不好。” 何敏敏眉头微蹙,问道:“什么不好?” 吴长水说:“何同学不会爱上我了吧。” 何敏敏说:“你少臭美了,对了,你们怎么认识孙媛媛的?” 吴长水问道:“孙媛媛是谁?” 何敏敏说:“不会吧,你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吗?难道真的并不认识?” 吴长水说:“是不是和我们起冲突的那个人啊?” 何敏敏说:“就是她呀!还有她的男朋友。” 吴长水说:“我们并不认识的,只是碰巧看到那边有空座,所以就坐过去了,没想到差点挨打。” 何敏敏说:“平时可没人敢和他们坐一起的。” 唐明志奇道:“都是同学,怎么会用到敢这个字,他们这么不好相处吗?” 何敏敏小声说:“不是不好相处,而是非常不好相处,大家都不敢招惹他们,前几天不是有个跳楼的女生,好像之前就和谢旭有过接触,虽然不确定之间有没有联系,但总觉得不简单。” 吴长水两眼一亮,问道:“谢旭又是哪个?” 何敏敏说:“就是孙媛媛的男朋友啊。” 吴长水说:“你的意思,那个何喜婧生前曾经和谢旭有过接触?” 何敏敏说:“其实我不太确定,只是有一天下课的时候看到谢旭和她在一起说些什么,我也不敢招惹他们,所以远远地躲开了,后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长水和唐明志对视一眼,吴长水起身说:“何同学,咱们后会有期,我们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何敏敏说:“可是你们的饭还没吃完。” 吴长水说:“有一件比吃饭更要紧的事等着我们去做了。” 第40章 你们两个男人开一间房啊 从学校出来之后,吴长水第一时间拨通了孟良的电话,不及开口,孟良就异常兴奋地说:“报告长官,一切顺利!孙媛媛的手机已经完全复制下来了,音视频照片还有聊天记录马上就整理好了,等我两分钟发给你。” 吴长水更加兴奋,对唐明志说:“太好了唐唐,看起来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真相了。” 唐明志说:“我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妥,但是你更希望得到怎样的结果呢?换句话说,要么何喜婧是单纯的自杀,要么是被人逼死,你更希望看到哪种结果?” 吴长水的笑容戛然而止,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结果是早就确定的,只是等待我们去发现而已,并不会随着我们的意志而转移,所以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并不会按自己的心意胡乱臆测。” 唐明志说:“当然,可是我们毕竟有自己的心意,我很好奇你的想法。” 吴长水说:“唐唐今天是怎么回事,如此针锋相对的态度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唐明志说:“也许是你在课堂的演讲让我有所触动吧。” 吴长水沉吟了一会才说:“没有人是无缘无故自杀的,只是我们很难找到背后的罪魁,单就何喜婧这件事而言,我倒更希望抓到某些人的罪证,这样也好告慰亡者的在天之灵。” 唐明志默然不语,脸上写满了心事,这时吴长水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孟良的资料到了。 看过一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吴长水愤慨不已,不住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嘴里国粹直冒,显然孙媛媛对何喜婧的嫉恨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起因却只是人家的视频上了热门,直接导火索则是男朋友谢旭找何喜婧搭讪。 吴长水说:“那个叫谢旭的家伙果然不简单,我看这件事恐怕不只是网络暴力和校园霸凌,可能牵涉更加恶劣的犯罪行为。” 唐明志也是忧心忡忡,“你的意思,难道谢旭……”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有些事根本不必明说。 吴长水说:“看起来我们还要复制一遍谢旭的手机才行了。” 唐明志说:“但是他对我们的印象很深,估计很难有接近的机会了,更不可能接触他的手机,想要复制数据太难了,而且如果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就算有犯罪证据,恐怕也早销毁掉了。” 吴长水也想到了这一点,起身踱着步子陷入了纠结,唐明志说:“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吴长水喜道:“说来听听?” 唐明志说:“就是不知道孟哥的技术可否攻克警局的防火墙。” 吴长水眉头一皱,“你是说查看验尸报告?” 唐明志点点头,说道:“如果真的发生我们猜想的事,那在何喜婧的身上一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只要掌握了那些证据,一切自然明了。” 吴长水看起来并没有多大信心,毕竟是要黑进警察局的网站,但这个办法还是值得尝试,于是再次拨通了孟良的电话。 电话那头,孟良沉默良久才说:“事到如今,只能请我师父出马了。” 吴长水和唐明志不约而同地说道:“师父?” 在大家的认知中,这种it技术都是在课堂上完成基础建设的,至于精进和纯熟则需要自己的悟性和耐心,在无数次的练习中实现蜕变,大神的进阶之路大抵如此,可是孟良居然还有一个师父,而且据他说,这个人的技术比他强上百倍,孟良已经如此优秀,很难想象传说中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当看到了师父的庐山真面,吴长水和唐明志的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吴长水直接问道:“怎么,这个美女就是你师父?” 桌子对面的孟良笑得眼泪直流,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地介绍说:“没错,这位就是我的恩师田井容。” 吴长水认真打量着田师傅,乌黑浓密的秀发首先就不像是搞it的,精致的妆容和五官堪比明星模特,傲人的上围和大牌的衣品给人感觉这一定是哪个财团的贵妇人或者是哪个大佬的掌上明珠,总之一定是和黑客扯不上关系的。 田井容微笑着说:“吴先生看够了吗?” 吴长水吸溜着说:“看不够,根本看不够,不知道田女士……” 田井容打断他说:“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吴长水笑着说:“真尴尬,我这点小心思全被你猜到了,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竟有如此天大的福分。” 田井容说:“当你认识了他,就知道其实是我的荣幸。” 吴长水说:“能得田女士如此评价,天底下竟真的有这样的男人,我可一定要认识一下。” 田井容说:“有机会的话,你们会认识的。” 吴长水叹息着说:“我自负天下无敌,世间无双,但今天输得一败涂地。” 田井容说:“我听孟良说过了,所以知道吴先生也是一位优秀的男士,如果我们先一步认识的话,也许……只能说没有缘分吧。” 吴长水笑着说:“能得到田女士这份也许,我已经无憾了!万分感谢!” 田井容说:“吴先生不是来撩妹的吧?” 吴长水说:“当然不是,希望田女士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轻浮之辈。” 田井容笑着说:“那不是我关心的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吴长水说:“对对,正事要紧。” 田井容从包里拿出一个迷你平板,一面敲打着外接键盘一面说:“你们是想看报告对吧,这件事我也从新闻上看到了,年纪轻轻确实可惜,能为她做点什么,总算可以让低落的心情缓和不少,听孟良说,你们好像是什么失联的,专门做这些替天行道的事,没想到21世纪的今天还有这样的组织,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愿意为了公平正义尽一份力。” 吴长水大喜过望,正要客套几句,田井容说:“好了,这就发你手机上,你可以现在看,也可以回去慢慢研究。” 吴长水和唐明志瞬间石化,不只沉醉于对方的美貌,更惊叹其神仙般的技术,几句话的功夫就从警局的数据库杀个来回了。 听着舒缓的音乐,望着蓝玻璃透进来的风景,吴长水感慨道:“可惜了,那么好一姑娘却有男朋友了,听她的意思,两人的感情还不错,想要挖墙脚都没有机会。” 唐明志说:“不会吧吴哥,你还真想……” 吴长水笑了起来,拍拍唐明志的肩膀说:“唐唐你咋这么可爱呢,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祖国尚未一统,岂可儿女情长。” 唐明志说:“所以吴哥也没有女朋友吗?” 吴长水坏笑着说:“我自然是光棍一条,但兄弟这个也字用得不太恰当,兰姐不好吗?” 唐明志大为窘迫,脸上红了一片,吴长水说:“这有什么的,男欢女爱本是天性,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你看你未娶她未嫁,而且郎才女貌,虽说兰姐大你几岁,但俗话怎么说的,女大三抱金砖,你这白得两块大金砖,偷着乐去吧。” 唐明志低头不敢言语,吴长水说:“兄弟不会是嫌弃人家吧?” 唐明志说:“不是,怎么会呢!” 吴长水说:“兄弟我跟你说,咱们做男人的,一定要主动起来,就算对方是兰姐那么豪爽的女人,那你也一定要主动起来,懂我意思吧?” 唐明志大概是懂的,但脑袋突然混乱极了,哪里还有余力分析自己的感情,只得借口查看验尸报告来缓解尴尬。 报告果然不简单,何喜婧的死因确实就如新闻里所说,是自行坠楼而死,但在其下体发现的几组不同的dna样本以及胃里的某种迷药残余却并没有公开。 吴长水脸色严峻,看着唐明志说:“兄弟,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吗?” 唐明志恨恨地说:“这就是谋杀!” 吴长水说:“是,而且凶手不止一个!我就说单纯的网暴可能还不至于让一个花季少女走上这条绝路,原来是有人趁火打劫,这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阳光依旧明媚灿烂,咖啡店的顾客也无不面带笑意,在舒缓的音乐中尽情享受着味蕾的刺激。 这些人有的是闺蜜一起互相拍照打卡,有的是情侣两个忙里偷闲浪漫约会,也有的是一人独享惬意时光……何喜婧以前大概也会来这里坐一会,听听音乐吃口甜点,或者与好友结伴,或者独来独往,生活总不至于太过单调,然而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她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曾经挚爱过的世界,曾经绝望的世界。 唐明志说:“吴哥你准备怎么做?” 吴长水目光坚定地看着手里的咖啡杯说:“杯子真好看,可是盛完了咖啡到底还是脏了,既然脏了,当然就要清洗,虽然喝咖啡的人可以不洗,但这件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唐明志说:“可是以现在的证据并不足够说明谢旭的嫌疑,而且施暴人也不止他一个。” 吴长水说:“不错,所以我们还需要继续搜查下去,不但要把谢旭拍死,还要把其他禽兽一起找出来。” 唐明志说:“当证据已经足够充分,禽兽们也无一漏网,你准备怎么做,是交给警察还是……” 吴长水说:“如果警察肯出手的话,也不会如此结案了。” 唐明志说:“如果警察不肯出手的话,恐怕这些禽兽的后台可不简单。” 吴长水说:“这个并不难猜,大多恶性事件的嫌疑人,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应有尽有,但一无所有的家伙做不了这么干净,所以咱们的对手多少有点实力。” 唐明志说:“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去做的。” 吴长水笑了出来。 既然结识了田井容这样的it高手,很多工作都变得轻松起来了,比如查询一个人的开房记录。 网上有很多诈骗app声称充值199块成为系统会员就可以查询任何人的开房记录,很多人被欲望迷失理智,所以上当者前赴后继,充值过后除了自己的智商,其他什么都查不到。 但田井容不同,她是真的把谢旭的开房记录调出来了,只是并没有大家想要的结果,单从记录来看,谢旭分明是个大大的老实人,因为一次开房记录都没有。 吴长水当然不肯相信,田井容说:“怎么,你信不过我?” 吴长水说:“当然不是,但这份记录也许被人修改过了也未可知,谢旭那人我们见过了,一看就是喜欢到处骗小姑娘的渣男,他没开过房?打死我都不相信的。” 田井容说:“我也不太敢信,就算再老实的人,出门在外偶尔开个房间休息一晚也是有的,可是一次开房记录都查不到的话,总是哪里出问题了,但这份记录起码是没错的。” 唐明志说:“这确实太反常了,干净到极致反倒让人怀疑,有没有可能他一直用别人的身份证信息开房呢?” 吴长水猛地一拍脑门,激动地说:“田田,你用何喜婧的身份证查一下试试。” 田井容一脸不快地说:“什么鬼,你不要乱喊。” 吴长水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激动一时激动,但我思来想去,叫你什么才好呢,喊全名有点太生分了,喊田田或者容容又太亲昵了,喊井容吧,感觉怪怪的,好像长辈叫晚辈一样,那我总不能喊田师傅吧?” 田井容说:“行,田师傅就不错。” 吴长水惊讶地说:“这……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有意冒犯的。” 田井容说:“我可是认真的,没有任何内涵和阴阳怪气,就是觉得田师傅这个称呼不错,你们以后就喊我田师傅吧。” 吴长水笑着说:“好好,到底是江湖中人,果然不同凡响,所以田师傅就帮忙查一下何喜婧的身份信息试试运气呗。” 田井容说:“已经查好了,你准备接收吧。” 吴长水果然看到qq传来了一份excel文件,一边接收一边赞叹道:“田师傅太给力了!” 田井容说:“那你们先研究着,我有事先下了,有需要再联系。” 电话虽然断了,吴长水却并没有急着去看表格,失魂落魄地说:“唉可惜了,那么好一姑娘却有男朋友了。” 唐明志说:“那个……吴哥,这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吴长水说:“我知道啊,可是奈何本人没有文采,语言上实在很难有什么创新,老生常谈是很平常的事,重复的词语和句子也屡见不鲜,兄弟就多担待一下吧。” 唐明志说:“没事,我懂你,要的是内涵而不是形式,只要内在足够引人入胜就好了,话说人家田师傅既然有男朋友了,你也不要老是耿耿于怀了。” 吴长水说:“真挺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竟然可以拥有田师傅。” 唐明志说:“田师傅不也说了吗,有机会的话,你们会见面的,说起来,我也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人可以得到田师傅那么高的评价。” 吴长水笑着说:“兄弟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有点耿耿于怀的,哈哈哈。” 唐明志说:“好了,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再说,还是先看看何喜婧的开房记录有没有问题吧。” 文件打开了,两个人也看到了,记录倒不多,但已足够了。 午后的街道还是有些燥热的,浓郁的暑气并没有那么容易消散,正是一天之中最令人昏睡的时候,路上的车辆行人都不多,路边的花草也有些萎靡不振,只有头顶的太阳一如既往地高调昂扬,原本还有三两朵云彩挂在半空,多少可以送来两三片阴凉,奈何秋风无情,几下就吹个干干净净,整个天空比保洁阿姨手下的玻璃还要透明,任凭炽热的阳光对地面的行人肆意捉弄。 偏偏出租车司机为了节能,连空调都没打开,吴长水和唐明志下车的时候已经浑身发烫,经过太阳的暴晒,立刻汗流浃背了,好在酒店就在眼前,不然可有两个人好受。 丽都酒店在本地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只有三星,但性价比超高,所以在各类团购网站上的排名都很靠前,想必效益也是非常不错,只看大堂的服务就知道了,如果走进一家酒店根本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前来嘘寒问暖献殷勤,大概酒店的生意也好不到哪里去,起码员工的待遇肯定不会太优越,因为工资不到位的话,谁又会卖力工作呢,想要工资到位,首先酒店老板要赚钱的,这是两件事,同时也可以说是一件事,酒店生意好,老板才能赚钱,老板赚钱,员工的待遇自然也就好起来了,工资一旦到位,大堂经理甚至亲自前来接待了,笑容可掬地说:“欢迎光临!两位帅哥是自住还是公务呢?” 吴长水问道:“有什么分别吗?” 经理说:“公务的话,咱们有一间总统套房环境特别好,关键是特别巧,今天还没有订出去,大概再有一两个小时可能就不在了,如此缘分岂能错过,两位一定体验一下,顾客的好评率可高呢。” 吴长水说:“那如果自住的话呢?” 经理说:“自住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超高性价比的房间,保证物超所值!” 吴长水说:“那如果我们是自住,但又想找一个体验更好的房间呢?” 经理说:“那可选择的就更多了呀!” 吴长水说:“那如果我们有单位给报销,但是吧额度不是太高呢?” 经理说:“我们的商务间也是本地的特色呢,几个招牌房间几乎天天爆满。” 吴长水说:“经理的服务太到位了,总之不管我们什么需求,您一定都能满足我们对吧?” 经理的笑容忽然停了下来,小心地说:“那个,帅哥,我们当然会尽可能地满足顾客的需求,但是你懂得嘛,前提是不能违规,这个规还不只是我们酒店的规定……” 吴长水说:“那当然,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们都是正经人,绝对没有什么非法要求让您为难。” 经理虽然恢复了几分笑意,但还是有一丝疑虑,试探着问道:“所以,两位有什么特殊需求吗?”他这么问完,大概是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下意识地看了眼唐明志的裤裆。 唐明志赶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们不是……” 经理说:“没关系的,这年头又有谁在乎这个呢。” 唐明志无奈地摇摇头,吴长水几乎笑得合不拢嘴了,好一会才说:“那个,我们就是想体验一下你们的电竞房间。” 经理说:“这个很抱歉,我们的电竞房间设备这几天在维护升级,所以恐怕不能为两位服务了,但我们的商务间是真的不错,推荐两位试一下。” 吴长水说:“是啊,我们在网站上也看到电竞房间关闭了,但我们收藏了好久了,然后今天终于有机会过来,您就行个方便嘛。” 经理面露难色,吴长水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加钱。” 经理说:“唉那不能,我们可不干那种加价的事,既然两位如此坚持,那我就破个例,等会就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 吴长水兴奋地和唐明志击个掌,问道:“对了,是阴面的吧?” 经理笑着说:“是阳面,所谓向阳花木易逢春,一般大家可能都比较阳面吧。” 吴长水说:“一般是这样吧,但我们更喜欢阴面,经理就帮我安排一下呗。” 经理的表情痛苦极了,显然后悔了刚才的妥协,他该想到当人们一旦开始妥协,底线就会越来越低。 眼看经理迟迟不能表态,唐明志也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加钱。” 经理问道:“非要电竞房间?” 吴长水说:“非要不可。” 经理又问:“非要阴面?” 吴长水说:“阳面不自在。” 经理沉默了半晌,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笑意,恭敬地说:“请出示一下两位的证件吧。” 临上楼时经理特别认真地:“希望两位理解,电竞房间确实是在维护,只因我看两位诚意满满,实在不忍拒绝,所以破例这一次。” 吴长水冲他比划两个大拇指,低声对唐明志说:“还真是不容易啊,话说他们捂着这个房间,肯定是有猫腻,看来咱们找对方向了。” 第41章 这能是正经服务员吗 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套房,进门右手边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淋浴间尤其宽敞,往里走是一堵装饰华丽的隔断,左手边是真皮沙发和橡木茶几,对面是镂空的电视墙,前后各挂一台电视,一台面对沙发,一台面对圆床,30公分厚的床垫松软舒适,而且弹力十足,就算二百斤的胖子也能体验到筋骨颤抖的欢乐,大大的落地窗正对花花世界,近处有深蓝的玻璃幕,远处有人头攒动的步行街和公园,于空旷处还可欣赏漂亮的日落。 然而吴长水和唐明志并不是来欣赏美景的,更不是来肩并着肩腿贴着腿看日落的。 酒店是如此高档,连客房服务员都是年轻的靓妹,而不是业内常见的阿姨大妈,吴长水早早就把请打扫的牌子挂了出去,二人在房间待了不久就听到有人敲门了。 房门打开,吴长水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世道,谁家的女神来体验生活了。” 服务员也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吴长水的赞美,而是因为这个房间按说是没有人入住的。 唐明志闻言走过来问道:“为什么呀,这房间挺好的,为什么不对外开放预订?” 服务员更加惊讶,看了眼吴长水又看了眼唐明志,表情复杂极了,吴长水连忙解释:“美女别误会,我们就是来这里打游戏的。” 服务员僵硬地笑了笑,声音更加僵硬:“噢,好的呀好的呀。” 吴长水苦笑着摇摇头,唐明志倒并不在意,继续问道:“所以美女,这个房间为什么不让入住呢?” 服务员说:“你们这不是已经入住了吗?请问哪里需要打扫,还是说按一般流程全部整理一遍?” 吴长水说:“先进来再说吧,放心,我俩不是坏人。” 服务员的表情好像吃了发霉的苹果一样,但也只能带着工具进来。 唐明志还在追问,服务员反而更不想多说什么了,吴长水见状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搂着唐明志的脖子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说:“该说不说的,这房间真是不错,幸亏跟他们经理有点交情,不然还真是没机会体验呢。” 唐明志原本就要拼命反抗的,可是看到吴长水奇怪的眼神立刻就懂了,于是顺势抱住吴长水的腰说:“可是听说这酒店前两天出了什么事,感觉怪晦气的。” 吴长水说:“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十有八九都是谣言,想了解真实情况就得自己亲眼看看实际环境,亲耳听听内部人的声音,你看这么漂亮的房间能有什么事?” 二人一齐看向服务员,服务员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浑身起个激灵,勉强挤个笑容说:“原来是我们经理的朋友,那就难怪了,我就说这个房间应该临时不对外开放的。” 吴长水故作惊讶地说:“难道网上传言是真的吗,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不会刚好就是在这个房间吧?” 服务员急忙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们经理是怎么跟您说的?” 吴长水说:“他说设备在维护。” 服务员说:“是了,那就是设备在维护,那个…我看房间挺干净的,要不您二位先收拾着,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吴长水说:“这么大的房间收拾起来大概还是很耗时的,偏偏酒店还有那么多房间,真是辛苦了哈。” 服务员说:“不辛苦不辛苦,工作嘛。” 唐明志说:“你一个人收拾这么多房间啊,工资应该不少吧,给少了也不能干的。” 服务员说:“没有,我们有好几个同事呢,每人只是负责几个房间。” 吴长水说:“可是房间毕竟有大有小,像你负责这种套间的话,工作量肯定比一般的房间要大很多吧。” 服务员说:“还好吧,其实这间本来不归我管的,因为同事请假了,而且本来这间也不开的。” 吴长水说:“哎呀你看这事闹的,实在不好意思给美女添麻烦了。” 服务员说:“没关系,顾客就是上帝,只要您满意就好。” 吴长水说:“满意,必须满意,美女往这一站,我们就满意极了,太养眼了,顺便问一下,美女怎么称呼呀?” 服务员说:“我的工号是188,您要找我的话直接跟大堂报我的工号就行了。” 吴长水说:“啧啧,这个就叫专业,我很好奇你的同事们也都这么年轻漂亮吗?” 服务员说:“她们比我漂亮多了。” 吴长水说:“美女太谦虚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肯定是这酒店的店花哈哈。” 服务员说:“贵宾说笑了,她们真的都很优秀的,我只是刚来不久的新人,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 吴长水说:“说起来你们这里有这么多员工呢,工号都排到一百多去了?” 服务员笑着说:“不是啦,工号不是从1开始那样按顺序排的,像我是188,还有166、199、66、99很多都是自己选的。” 吴长水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说:“这倒有趣,那原来负责这个房间的美女工号是多少呀?” 服务员说:“她是96。” 吴长水坏笑着说:“噢,我更喜欢69。” 服务员半低着头说:“贵宾说笑了。” 她虽半低头,却并不是害羞,至少不是真的害羞了,而只是表现出一副腼腆的模样,偏偏这份刻意的腼腆居然一点也不做作,甚至让眼前的男人顿时产生旺盛的成就感和征服欲。 吴长水看得呆住了,还是唐明志用胳膊提醒他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服务员说:“那要没其他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吴长水说:“好好,麻烦了,美女慢走。” 服务员拿起卫生工具转身离开,保洁的制服分明那么普通,可是在她身上仿佛充满了魔力,比t台上的时装更加惹眼,即使衣服裤子如此宽松,还是让人产生一个信念,那些粗糙布料下面一定藏着一双笔直光滑的大腿,一对美好精致的脚丫,翘起的屁股和纤细的腰围甚至肉眼可见的妖魅,丸子头也掩盖不了乌黑明亮的发质,洁白的脖子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其他位置也是如此娇艳吗? 唐明早已不敢直视,就算是女人的背影也不敢,仿佛担心女人猛然间回头,被对方的眼神看到,心里会老大羞惭。 服务员果然回头了,吴长水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笑着挥了挥手,服务员则笑着消失在了门缝。 房间内两个男人陷入了短暂且尴尬的沉默,之后唐明志清清嗓子说:“那个…” 但他支吾半天,却没那个出来什么东西,吴长水说:“那个兄弟别误会,刚才就是我急中生智,我们只有装成同志才能骗取她的信任,让她暂时卸下防御,不然绝无可能说那么多。” 唐明志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吴长水说:“哟怎么还脸红了,兄弟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他这么说完,唐明志脸上更红了,索性背过身子,假装去找水壶倒水,吴长水笑着说:“兄弟不要有什么压力,我这么优秀,爱上我倒也没什么稀奇,但我必须声明,我的取向是很传统的,所以我们大概不会有什么进一步接触,事先说明,省得兄弟失望。” 唐明志说:“你胡说什么啊,没有的事!” 吴长水说:“那样最好,言归正传,按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兄弟以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唐明志沉吟片刻,郑重地说:“我猜96号员工的请假应该不是偶然。” 第42章 rongailin1314 不管69还是96,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吴长水自然不会深究其背后的意义,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而这件事一定需要孟良的帮助。 电话里的孟良却很紧张,表示正在准备另一件大事,但他再次推荐了田井容。 吴长水挂断了电话,苦笑着对唐明志说:“可惜了,人家田井容是有男朋友的。” 唐明志说:“孟哥本来也不是要撮合你们吧,他们今天要去调查军哥,确实不好分心,你是知道的。” 吴长水说:“那是自然,没曾想兄弟这么认真,我就是开开玩笑。” 唐明志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联系田师傅吧!” 吴长水笑着说:“对对,田师傅,哈哈,谁能把这样三个字和那样一个漂亮姑娘联系到一起。” 田井容的声音很慵懒,大概正在度过一个愉快的午后时光,吴长水说:“抱歉啊田师傅,又要麻烦你了。” 田井容说:“我正无聊呢,快说是什么事。” 吴长水大概讲了一遍,田井容说:“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吴长水说:“有没有可能黑进他们的办公电脑,然后搞一份他们的排班表还有员工信息?当然,我知道有点异想天开了,这跟单人匹马突入百万敌阵取对方上将人头差不多,难度太大,实在不好完成也没关系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田井容说:“行了,你不用激我,这点事分分钟搞定,先把你手机给我。” 吴长水本来想问怎么给,然后惊奇的发现手机屏幕居然自己在动,确切地说是有人正在远程操控他的手机,显然这个人就是田井容了。 “黑客太可怕了。”吴长水对唐明志说。 唐明志还没答话,田井容说:“小心点奥,我能听到。” 吴长水笑着说:“咦,电话还没挂断吗?” 田井容说:“电话断了就不能远程操控了。” 吴长水恍然,半开玩笑地说:“那个…田师傅,下回咱们就不打电话了吧,直接微信留言。” 田井容毫不客气地说:“通过微信也能黑进你的手机。” 吴长水直接紧闭嘴巴,表情十分滑稽,冲唐明志比比划划,田井容又说:“喂,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把摄像头挪开奥。” 唐明志表示震惊不已,吴长水直接说:“哎呦这太吓人了,突然有点担心妹夫的生存状态了。” 田井容说:“他呀快活得很呐,你还是多担心一下黄如萍吧。” 吴长水眉头一皱,看了眼唐明志,唐明志也是满脸问号。 “黄如萍是谁?” “当然就是你要找的那个96号员工。” 吴长水猛拍大腿,“不愧是田师傅,这么快就搞定了,原来她叫黄如萍。” 田井容说:“排班信息和她的个人信息都已经截图存你手机里了,你一会看一下吧,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下了。” 吴长水说:“这么着急是去约会吗?” 田井容说:“bingo,就是你妹夫来找我了,先不说了,祝你们好运。” 吴长水尴尬地摇摇头,问唐明志:“唐唐啊,问世间情为何物!” 唐明志说:“吴哥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嫂子?” 吴长水说:“我有说过自己结婚了吗,至今光杆司令一个,大概率要孤独终老咯。” 唐明志说:“不应该吧,我看你是还没有玩够。” 吴长水说:“去去,你这么正经的家伙聊这种话题真的合适吗,有空多关心一下兰姐才是你该做的,不要老是打听你吴哥的私事。” 唐明志果然红着脸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吴长水得意地说:“行了,还是先看看这个排班表有没有什么猫腻吧。” 显然黄如萍在事发当天是有上班的,好巧不巧的是,出事的房间正是吴长水他们正在入住的这一间,而且负责这个房间的服务员也正是黄如萍。 唐明志急切地说:“那还等什么,上面有她的住址,咱们这就去找她问清楚。” 吴长水说:“兄弟还真是急性子,咱们就这样贸然上门,她能搭理咱们才怪,还是多收集点证据,让她不得不开口。” 唐明志重新坐回沙发上,沉吟许久也没想到怎么收集证据,甚至并没想到收集什么证据,吴长水说:“傻小子,当然是监控录像了。” 监控室可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两个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喊出了田师傅的名字。 唐明志说:“我觉得咱们这样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应该规划好做什么事,然后让田师傅一次性帮忙解决,像这样一会一个电话,实在有失礼数。” 吴长水说:“谁说我要跟她打电话了。” 唐明志说:“可是孟哥现在也脱不了身。” 吴长水说:“什么孟哥啊,当然还得是田师傅,一步到位了。” 唐明志说:“那你又说不跟她打电话。” 吴长水说:“我发微信,嘿嘿,一个电话就能破解我的手机,想想太可怕了。” 唐明志笑了起来,“怎么吴哥手机里有很多秘密吗?话说田师傅不是说了吗,通过微信也能破解。” 吴长水一拍脑门,忍不住骂自己笨蛋,索性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 电话接通的瞬间,吴长水和唐明志都瞪大了双眼,因为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对方听不到这边说话,接着又说:“是找阿容啊,稍等一下,她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吴长水听着对方的声音,表情复杂极了,唐明志则实在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看着吴长水发笑。 田井容的声音很快传来:“不是吧老大,刚才还问你有没有其他事,这才过了几分钟就打过来了。” 吴长水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的雅兴了。” 田井容说:“算了,少说漂亮话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要调取酒店监控吧?” 吴长水说:“不愧是田师傅,那就麻烦你咯。” 田井容说:“好吧,但是你们有没有优盘?” 吴长水说:“要那玩意做什么?” 田井容说:“太专业的部分呢,我就懒得和你解释了,总之你需要把优盘插到他们的盘架上,然后我才可以操作,不过我猜你们现在应该没有优盘,那就先去手机店里买一个,买好了告诉我。”说着就要挂断电话了。 唐明志突然说:“哎我这里有优盘!” 吴长水赶紧对手机喊:“等一下等一下,我们有优盘。” 田井容说:“哦哟,不会吧,什么时代了还随身带那东西,既然这样那就方便了,我给你发个链接,是一个几百k的小程序,你下载下来解压放在优盘里,然后找机会插在酒店的盘架上。” 吴长水说:“然后呢?” 田井容说:“然后我需要一分钟的时间,你们要确保优盘不会被人拔下来,林哥,把你耳机借我用下。” 吴长水问道:“林哥?” 田井容说:“哎呀没跟你说话,我现在就给你发链接,你们搞好了就跟我说,但以我看,你们要找的录像多半已经被删掉了。” 吴长水说:“我也这么觉得,但总是要尝试一下。” 田井容说:“好,不愧是失联的同志,那你现在方便下载程序吗?” 唐明志冲吴长水比个大拇指,吴长水说:“可以,你发过来吧。” 田井容说:“我跟你说奥,解压之后有一步很关键,你要找到里面一个绿色的图标,双击打开会显示登录页面,你记一下账号是xiaotiantian.” 另一边唐明志正在电脑寻找绿色图标了,吴长水重复一遍:“xiaotiantian小写全拼是吗?” 田井容说:“是,密码是rongailin1314,r是大写。” 吴长水一面转告给唐明志一面说:“唉莫名其妙吃一顿狗粮。” 田井容说:“从少贫了,记得奥一定要让优盘保持一分钟,你们那边搞定之后跟我说。” 唐明志拿着优盘的手都有些颤抖了,激动地说:“吴哥,我咋感觉咱们在演电影呢。” 第43章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缘故 吴长水很快和唐明志吵了起来,就在房间门口,就在走廊摄像头下面,而且越吵越凶,很快就把经理引了过来。 经理的表情有几分担忧,更多的却是嫌弃,就算职业素养已相当纯熟,终究不能消弭于无形。 “两位,发生了什么?”经理问。 吴长水说:“经理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一万块的手机怎么能随便就丢在门口,一万块的手机随便丢在门口怎么还能忘了拿,二三十分钟才想起来,早给别人顺走了,还往哪里找去?” 唐明志争辩说:“本来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的,惊喜当然不能立刻就拿出来。” 吴长水说:“什么狗屁惊喜,一万块就这么打水漂了,连个响都没听着。” 经理急忙安抚起来:“两位先别急,手机确定是放在门口了对吧?” 唐明志说:“怎么,我又没有什么阿尔茨海默病,这点事还能记错不成?说起来,手机在你们酒店丢的,你们准备怎么办吧?” 吴长水说:“人家那么忙,谁有时间管你这破事。” 经理说:“先生言重了,我们当然愿意帮您调取监控帮忙寻找,只要您确定时间段。” 唐明志急切地说:“确定,怎么不确定,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快去查吧,别等人家把手机激活了就麻烦了。” 吴长水也作势就要去监控室了,这时经理反倒迟疑起来,表情有几分悔怨,大概开始纠结刚才的决定,但说出口的话,想要收回是不大可能了。 吴长水说:“怎么了经理,不方便?” 经理支吾半天,最后说:“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两位这边请。” 吴长水冲唐明志挤了挤眼睛,唐明志也有些欣喜,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只是经理在半道上不停地看手机,还不时敲打着键盘,这却不像是个好兆头。 监控室就在负一层,三个人一前两后走楼梯下来,监控室的保安正在打扑克,听到敲门的声音吓得把扑克抖落一地,一人捡扑克,一人把门禁打开,经理瞧在眼里,异常平静地说:“两个人打的什么扑克?” 保安臊得两脸通红,挠头不语,另一个保安嬉皮笑脸地说:“领导,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们呐?” 经理说:“少贫了,快给我们两位贵宾调一下今天的监控视频。” 保安看了眼后面的两个人,问道:“是丢东西了还是查什么呢?” 吴长水说:“对,就是丢东西了,放门口一部手机不知道让谁顺走了。” 保安惊讶地说:“竟有这种事吗?您跟我说一下具体的时间段,我帮您调出来。” 吴长水沉吟了一会,笑着说:“可能是15点,也可能是16点,这么麻烦你们也实在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让我们自己翻着看吧。” 保安下意识地拒绝说:“那怎么行,不能…” 他还没讲完,经理摆了摆手,十分平静地说:“无妨,那就告诉贵宾怎么操作,让他们两位自己查看吧。” 吴长水大喜过望,“不用不用,我们会操作,不劳驾保安大哥了。” 经理笑吟吟地说:“那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吴长水微微一怔,回道:“那也不是不不行,当然如果不麻烦的话。” 经理忙说:“不麻烦,那必须的不麻烦。” 于是偌大的监控室只留下了吴长水和唐明志两个人,经理临走还特别交待一句“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唐明志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把优盘放到位,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场子让出来了,一时间反而陷入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窘境,好像刚准备要吵架,然后发现对方竟是个哑巴。 但不管怎么说,二人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吴长水直接就把日期调回事发那天前后,唐明志则去拷贝资源。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当天甚至前后两天的监控视频都不见了,难怪经理那么大方,原来是有恃无恐而已。 唐明志无奈地说:“吴哥,咱这直接查了个寂寞。” 吴长水虽有思想准备,还是气得够呛,忿忿地说:“好个谢旭,手段真够可以啊。” 唐明志说:“吴哥,我看这小子的背景还真是不简单。” 吴长水说:“那是自然,普通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说这种事当然不只是说把监控视频删掉了,而是这一整件事,从何喜婧遇害开始,而且从谢旭的应对来看,类似的事肯定做过不只一次,若无人干预,今后也必定还会故技重施。 唐明志不免询问接下来怎么做,吴长水还未作答,门外经理喊道:“两位贵宾,请问找到手机了吗?” 吴长水瞬间换了一副轻松的面孔,笑着说:“没找到,刚才问跑腿的才知道原来是送错地址了,真是服了这些外卖小哥。” 说话间经理已经推门进来,依旧笑吟吟地说:“原来是这样,那手机现在哪里呢,没有丢吧?” 吴长水说:“跑腿小哥已经拿回去了,说是晚一会再给我们配送。” 经理说:“幸好幸好,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吴长水笑了起来,“就是麻烦经理了,改天请你吃饭。” 经理说:“哪里哪里。” 吴长水说:“你是问在哪里吃饭?” 经理说:“不不,我是说如此小事,不足挂齿。” 吴长水大笑起来,拍了拍唐明志的肩膀说:“走吧,带我去看看新手机。” 唐明志于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此刻居然有几分尴尬的情绪,心里很不自在,不禁在想要做到吴长水的境界,终究还要继续努力了。 二人刚走出大门,经理突然说:“客人请留步。” 唐明志只觉心脏突地抬高了不少,险些从嗓子眼冲出来,碰了下吴长水的胳膊,吴长水笑着说:“淡定。”一边转身问道:“怎么了经理,是不是改主意了,想吃什么,随便开口。” 经理笑意不减,但神色平添几许冷峻,吐词咬字也更认真了,“两位既然已经看过监控了,那么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吧?” 吴长水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手机都找到了,当然就算结束了,经理不必有其他顾虑。” 经理说:“客人说笑了,您知道我说的并不是手机。” 吴长水心下一凛,当然不是手机的事,没想到这些人明目张胆至此,甚至都不加遮掩了,那这算什么,提醒吗?威胁吗?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经理指的什么,何不展开说一说?”吴长水微笑着说。 经理缓步向前,同样微笑起来,但任谁看到他的表情都并不觉得他是在笑,“两位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太直白了,总之尘埃落定的事又何必再沾一身泥,关键在于什么呢,就算沾了一身泥,其实完全改变不了任何东西,那是聪明人绝做不出来的,有那个时间不妨多陪陪心爱的人,那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不是吗?” 吴长水说:“受教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回咯。” 经理说:“完全是出于好心提醒,言尽于此,两位请自便。” 从酒店出来时,唐明志的手心都出汗了,反观吴长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松。 “吴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唐明志问道。 吴长水正在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突然抬头问:“你说对面那家小卖部有没有监控?” 唐明志说:“应该有的吧,吴哥你的意思是?” 吴长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家的监控视频肯定也是残缺的。” 唐明志说:“也许他们百密一疏呢,我这就过去问问,说不定咱们要走运了。” 吴长水说:“确实也有那样的可能,兄弟可愿走一趟?” 唐明志顿时斗志昂扬,满口答应着就往小卖部走去,约摸过了五分钟而已,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却看不到吴长水的身影,正准备掏出手机,吴长水的声音从远处的停车位传来:“唐唐,这里!” 这里停着一辆积灰的私家车,看起来起码有两个月没挪过了,让人不禁怀疑车主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了小黑屋,但吴长水的关注点显然不是那个。 唐明志也跟着蹲在车子旁边,小声问:“吴哥什么情况,你在这里干嘛呢?” 吴长水兴奋地说:“兄弟,有转机了。” 唐明志说:“什么意思,你是说有其他途径寻找证据了吗?” 吴长水说:“对了,他家的监控视频是不是也缺了好几天的?” 唐明志说:“那倒没有。” 吴长水两眼一亮,问道:“不是吧,能查到当天的录像?” 唐明志失落地说:“不是,老板说他家的监控根本只是摆设,什么都录不到。” 吴长水说:“意料之中,就算录到也不会给咱们的,好在不用他们了,咱们自己解决。” 唐明志问:“怎么解决?还有其他角度的的监控吗?” 吴长水指了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看到没,那是什么?” 唐明志说:“那是行车记录仪!啊是了,这个角度正好可能看到远处的酒店门口,只要咱们把记录仪里的数据导出来,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可是车子锁着,而且看样子车主也不在附近,这就有点难办了。” 吴长水说:“无妨,兄弟你去旁边的汽车美容店买一件车衣过来,剩下的交给我办。” 唐明志虽有许多疑问,但他一向信任吴长水,既然吴长水让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其道理,于是快马加鞭赶往汽车美容店,半路上心潮澎湃极了,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过往的所有迷惘与困惑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热情,当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的时候,心情大概如此吧。 第44章 忘记的时间也在滴答前进 唐明志在回来的路上已大概猜到吴长水要做什么,所以特别在路上抄了几个开锁的电话,以备不时之需,但他没想到的是,吴长水自己竟就会开锁,只需要一个随身携带的手机卡针而已,原来看到吴长水的卡针时还纳闷带那东西做什么,毕竟现在大家也不会经常更换手机卡,直到此刻,那个问题终于也有了答案。 车衣盖好之后,吴长水让唐明志给他望风,他自己则钻到车衣的夹层去开车门,然后钻进车里去取存储卡,看着他一系列的操作,唐明志对他的景仰之心更盛。 全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存储卡就到手了,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庆祝,突然有个熟悉的面孔凑了过来。 “两位这是做什么呢?有说有笑的,让人不禁产生了好奇。”经理说着,不住打量旁边的车子,但终于没看出什么不妥。 吴长水说:“经理这么忙,怎么还有空研究我们呢。” 经理笑了,附在吴长水耳边说:“客人还记得咱们刚才在酒店说的话吗,讲真的,我是希望您还记着。” 吴长水说:“记着,那当然记着,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那种。” 经理说:“既然如此,客人此举又意欲何为呢?” 吴长水说:“你说这件车衣啊,这就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车衣了,我能拿它做什么,当然是盖车子咯。” 经理说:“这是您的车子?” 吴长水说:“恐怕并不是。” 经理说:“那您这是好人好事咯,替别人的车子遮风挡雨。” 吴长水说:“恐怕也不是,事实上是我认错车了,唐唐,你怎么也不提醒我,这也不是咱的车子啊,快把车衣扒下来吧,崭新的车衣盖在这么破的车上属实有些浪费。” 唐明志迟疑了片刻,还是听从吴长水的话,把车衣扒了下来,然后折好放在收纳袋里。 吴长水本来是很得意的,可是当车前的行车记录仪露了出来,他突然有点后悔收车衣了。 果然经理也看到了,表情变得十分奇怪,盯着记录仪却是对吴长水说:“圣人说过不论什么事都要三思而行,客人请慎重选择。” 吴长水既知瞒不过去,索性也不再在装糊涂了,直接说:“经理放心好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们比你清楚。”说完也不管经理作何反应,直拉和唐明志在路边拦了出租车离开。 坐在车上,唐明志却有些不安,不住隔着车窗向后观望,生怕经理带人追过来,吴长水说:“唐唐放宽心,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咱们现在手握关键证据。” 唐明志说:“为免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尽快把证据上交吧,我担心再旁生枝节。” 吴长水说:“等会回去咱们先看一下里面的东西,确实有用的话再做打算。” 唐明志顿时紧张极了,生怕里面的信息帮不上忙,嘴里嘀咕起来:“但愿足够让那帮人伏法。” 这时田井容打来电话,吴长水笑着接了:“田师傅,我正准备打给你呢。” 田井容说:“那怎么没打,还非等田师傅主动打给你是吧。” 吴长水当然表示否定,各种溢美之词张口就来,本来准备接着说一下刚才的情况,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忍不住和唐明志笑起来。 田井容大概正在吃东西,而且在吃好东西,隔着手机都能闻到食物的美味。田井容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吴长水笑着说:“嘴巴吧唧成这样,可想有多好吃了,说真的,我就听一听就要流口水了。” 田井容说:“你要吃吗?” 吴长水说:“不是吧,田师傅要请我吃东西吗?” 田井容说:“废话少说,要不要吃?” 吴长水说:“也不是不行嘿嘿。” 田井容说:“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没收住,全都吃掉了,看来只能下回再请你了。” 吴长水一面脑补对方说这话时的神情,一面委屈巴巴地说:“哼好个田师傅,竟然欺骗俺的感情。” 田井容说:“喂什么乱七八糟的,咱俩可没感情,话说你不打算说说刚才的事吗?” 吴长水说:“对对,正事要紧,监控视频呢,不出所料,是找不到当天的录像了,但是我从酒店斜对过的停车上场发现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角度完美,也许能有突破性进展。” 田井容说:“既然有了视频那你准备怎么办?” 吴长水沉吟了一会才说:“还是想咱们自己动手,报警的话肯定会被他们的后台牵制,未必能有结果。” 田井容说:“就算没有后台牵制,单凭进出酒店也未必能说明什么,酒店内部的画面缺失,终究是硬伤。” 吴长水说:“可是那两天的录像已经让他们删掉了。” 田井容说:“我想那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以前的录像多少也能进行佐证。” 吴长水一拍脑门,恍然说:“对啊!如果能证明他是惯犯,而且又在那天进出过酒店,那事情就好办了。” 田井容说:“不错,是这个道理。” 吴长水蓦地叹了一口气,深沉地说:“说真的,真不想再往那个监控室跑了,但是没办法啊,还得再找个借口走一遭。” 田井容说:“为什么还要再去?” 吴长水说:“当然是把其他时间的录像拷一份出来,要辛苦唐唐再跟我闯一次虎穴龙潭咯。” 田井容说:“你想看哪一天的,这边已经有了啊!” 吴长水一脸惊奇地看了眼唐明志,唐明志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那枚优盘拿在眼前晃了晃,吴长水兴奋地抱住他的脑袋,声音更加兴奋:“不愧是好兄弟,我还以为你没拷贝呢,说真的我也没想到这回事,当时因为那几天的录像缺失,所以直接连拷贝的念头都没了,幸好兄弟够仔细。” 吴长越说越激动,直接在唐明志的额头上亲了起来,声音传到电话那端,田井容大呼辣眼,吴长水坏笑着说:“辣眼?田师傅不会在偷窥我们吧?” 田井容说:“我呸,你们两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那不是辣眼,而是辣耳朵行了吧!” 吴长水搂住唐明志的脖子大笑不止,田井容又说:“你们确定不和警察合作吗?”语气十分凝重,饱含担忧与关切。 吴长水认真地说:“田师傅放心,我们自有分寸的,毕竟啊,也不是头一次干这事了。” 田师傅说:“好吧,这几天可能帮不到你们了,我要出趟国,差不多一周后才能回来。” 吴长水到底没按捺住好奇心,问道:“去哪个国家啊,和林哥一起去度假吗?” 田井容惊讶地说:“你们认识?” 吴长水说:“不曾认识,我也是之前听你在电话喊过一次,感觉这个林哥一定是个大佬级的人物,还等田师傅给引荐一下呢。” 田井容说:“原来是这样,放心,有机会你们会认识的,他可能算不上什么大佬,但确实是个人物,我是陪他到日本参加新品发布会。” 吴长水更感兴趣了,问道:“去日本参加发布会,为什么呀,什么样的产品在国内还不能开发布会吗?” 田井容说:“涉及商业机密,我也知之甚少,所以不能解答你的困惑,过两天你可以上网看发布会的直播,那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吴长水满怀期待地说:“好,到时候还请田师傅把直播的链接跟我分享一下,我一定全程观看。” 田井容说:“没问题,那你们忙,我先撤了。” 电话挂断之后,吴长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通话中,魂不守舍极了,唐明志提醒他说:“哥,电话已经挂了。” 没想到吴长水的反应倒是灵敏,声音也很清醒:“我知道的,哎呀你就不能让我再骗自己一会吗。” 唐明志说:“不是,人家田师傅都有对象了,而且听她的意思,她对象还真是个大人物呢,虽然你也很棒,可是毕竟出场时间晚了一些,只能说有缘无份了。” 吴长水笑着说:“唐唐啊,你咋这么可爱呢,好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咱们还真是有的忙咯。” 唐明志顿时精神抖擞,激动地说:“终于开始了吗,吴哥我要怎么做,你就安排吧。” 吴长水说:“那你听好了,首先另外打一辆车。” 唐明志跟着念叨起来:“打一辆车。” 吴长水接着说:“然后回到你的住处。” 唐明志继续念叨着:“回到我的住处。” 吴长水又说:“兰姐很快就到了,你们一起到附近的饭馆吃个饭,然后回去洗个澡,再美美地睡一觉。” 唐明志听到兰姐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等到吴长水说完,立刻问道: “不是吴哥,什么情况啊?” 吴长水说:“兄弟,咱们呢现在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就差临门一脚的事了,不过后续还是要从长计议的,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天再着手具体的计划。” 唐明志现在倒不是因为兰姐的出现而害羞,他更多的忧虑还是谢旭这件事,所谓迟则生变,虽然一晚的时间不算长,可是到底也有十几个小时,中间会发生些什么可都是未知。 吴长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唐唐啊,你现在可是有点积极分子意思了,不过呢,人的精力毕竟有限,适当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今天的休息是为了明天更高效的工作,听我的,快回去吧,也不好让兰姐等太久吧。” 唐明志说;“不会吧,她都到了吗?” 吴长水说:“你要是再待一会,她就真的到了,你也不忍心让人家在你门口等着吧,那可不是绅士会做的事。” 离开吴长水,唐明志的心思终于不再是什么正义黑暗的,而是回到了自己身上,确切地说是回到自己的感情上,既然是感情,当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所以很自然地就想起了谢春兰,二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就在不久前,对于唐明志而言,宛如上一秒刚刚发生,此刻想到还会面红耳赤,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四处乱撞,果然老祖宗留下来的成语都是有迹可循的,当爱情光临,初恋的男女如何不紧张,如何不小鹿乱撞呢。 谢春兰果然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唐明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面解释:“正赶上晚高峰,路上有点堵车。” 谢春兰穿着杏黄的连衣裙,头发自然地 披在肩膀上,在夕阳的映衬下十分柔美,声音则是一贯的温柔:“没关系,想吃什么?” 唐明志说:“来到我的地方了,不是应该我请客嘛。” 谢春兰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咱们两个干嘛要分那么仔细嘛。” 二人身体接触的刹那,唐明志感觉自己像是过电一般,但是并不痛苦,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痛快。 就和其他情侣一样,约会的终点大多都是躺在一起休息了,唐明志度过了愉快的一晚,直到孟良的电话响起,接通电话的瞬间,唐明志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孟良哭了。 唐明志本来尝试给吴长水打电话,可是随即想到孟良之所以打给自己,肯定是因为吴长水联系不到,于是连夜跑去吴长水的住处。 正是午夜,月光如洗,街道的角落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微弱的灯光下藏着许多推杯换盏的酒友,清凉的风声伴着蛙鸣,夏日的氛围直接拉到满。 吴长水住在郊外一个大院里面,唐明志有一把大门钥匙,但卧室门还要用敲的,没想到吴长水睡得那么沉,大约敲了十几下,房门才缓缓打开,可是里面的人却不是吴长水。 唐明志努力翻找着自己的记忆碎片,终于想到这人岂不正是哲学课上认识的何敏敏! 何敏敏往上提了一下睡袍,尴尬地说:“是你啊。” 吴长水从里面喊道:“是谁啊?” 唐明志也顾不得避嫌,直接推门而入,焦急地说:“吴哥,出事了!” 第45章 你小子还是太嫩 自从认识吴长水,唐明志还从没见他如此慌乱,显然彭柏等人的遭遇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过了好一会,吴长水才从震惊的情绪中走出来,缓缓地说:“兄弟怕了吗?” 唐明志当然紧张极了,但还是坚定地说:“正义之路本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吴长水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果然我没看错人,先去医院吧,是时候和咱们的新朋友见一面了。” 陆树荣伤得不算太重,静养十天半月大概就恢复差不多了,第一次见到失联的盟主,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看着病床上的新朋友,唐明志则不禁想起自己和吴长水相识的过程,人生当真是充满了各种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自己这样自暴自弃的人有一天也会看到希望的影子,也会找到前进的方向。 然而毕竟出了人命,新朋友的加入并没有带来多少轻松的意味,大家的心情终究过于沉重,所以谢春兰没有跟随唐明志回去,大家各自回家而已。 重新躺在一米二的床上,唐明志思绪万千,有些事正是因为危机四伏,才更值得去做,军哥的事他了解不多,暂时帮不上忙,但存储卡却在他的钱包里藏着,那可是还何喜婧公道的关键证据。 已经凌晨,唐明志却全无睡意,下床打开钱包,静静地看着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心里这么想着,等天一亮,务必着手解决此事。 这个时间全世界都安静极了,不大的房间原本是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可是唐明志隐约听到门外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以他阅览警匪片的经验,这种意外的声响不是个好现象。 “是谁?”唐明志试探着问道。 门外果然是有人的,声音还很熟悉,唐明志已听出是谢春兰,赶紧打开房门,发现她正坐在门口,泪水挂满脸上。 “我还是不敢独自面对这一切。”谢春兰哭着说。 是啊,她与彭柏等人认识已久,想来处在同一战线上的友情也是非比寻常,得此噩耗如何能坦然面对?唐明志忍不住埋怨自己不够体贴,本来不该留她一人的。 唐明志把她拥在怀里,二人就在门口静静在站着,直到谢春兰终于平静了一些才准备进门,不料这时一只大手牢牢按住了房门,手的主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冷冷地说:“两位也腻歪够了吧,咱们进去说?” 唐明志把谢春兰护在身后,质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他本想说你是什么人,然后发现壮汉身后还有两名大汉,看面相都不像善茬。 谢春兰悄悄拿出手机,壮汉瞧在眼里,说道:“美女,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本来咱们可以友好地解决这件事。” 谢春兰再三权衡,只得把手机放回口袋,唐明志说:“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说。” 壮汉身后的两名大汉不约而同地上前几步,壮汉说:“你叫唐明志吧,还很年轻,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老实配合我们为好。” 唐明志握着谢春兰的手都出汗了,浑身冷颤不止,声音也抖个不停:“那……那起码让我送她回去。” 壮汉说:“恐怕不能这么干,你放心,只要你配合,咱们很快就就走了。” 唐明志说:“配合什么?” 壮汉做了个请的手势,唐明志仍然犹豫不定,看了眼谢春兰,谢春兰也在看他,两人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方寸大乱。 但当看到谢春兰无助的眼神,唐明志反而镇定起来,他意识到人生少有的关键时刻就要来了,是时候拿出男人的担当,而一旦冷静下来,头脑也就跟着清醒了,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存储卡来的吧。 想到存储卡,唐明志暗呼不妙,钱包可就摆在桌面上,该怎么躲开他们的摸索呢。 另两个大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起来,为首的壮汉倒还算客气,但任谁都知道只是假客气罢了,只怕等会就要现原形。 唐明志说:“好,那就进来说,但我先声明,只要你们敢有什么出格的行径,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你们也别想全身而退。” 壮汉说:“兄弟放宽心,现在是文明社会,咱们也都只是看着凶,其实都是好人来的,凡事好商量,只要你肯配合,我保证咱们很快就离开,绝不纠缠。” 唐明志哪里敢信他这种保证,一边往屋里退,一边冲谢春兰使个眼色,目光最终是瞟向钱包的,谢春兰当即会意,趁唐明志的身体挡住外面视线的间隙,把钱包塞进了自己的内衣。 唐明志护着谢春兰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壮汉三人把房门带上,关门的声音不大,却直击唐明志的灵魂。 壮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因为体重过于可观,凳子嘎吱一声险些散架,但壮汉并不在意,缓缓地掏出一支烟点着了,慢悠悠地说:“想必你也猜到咱们找你是因为什么事。” 唐明志说:“大概知道一点吧。” 壮汉说:“我也不兜圈子,今天你跟你那个好大哥在酒店斜对面的停车场拿走了一样本来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唐明志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旁边另两个大汉瞬间发作,就要上前动粗,被壮汉一把拦住,壮汉吐着烟圈说:“又冲动,上回失手打死一个,要不是咱老板罩着,你小命早没了,怎么着,没长记性啊,我跟你说咱老板是好说话,但你也不能老这么干,那到底是有风险的懂不懂?文明人咋能动不动就上手?” 大汉退了回去,壮汉接着说:“别介意啊,粗人一个,啥都不懂,咱们言归正传,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总之咱们从小啊,爸妈肯定都教育过咱们,不是咱的东西,肯定不能拿,招呼不打就拿走了别人的东西,那就是偷,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人,不管偷什么,那肯定都是不对的,往小了说是道德败坏,这往大了说啊,那可就是违法犯罪,站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人人得而诛之。” 唐明志没曾想这满脸横肉的大胖子居然还有这口才,虽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可是对方毕竟说了大半天,总是要礼貌性地回应一下,“你说的对。” 壮汉面露不快,似乎一直掩盖的丑态终于就要暴露了,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在尽量克制着,扔掉手里的半截烟,看着谢春兰说:“这个是弟妹吧?” 唐明志赶忙护住谢春兰,激动地说:“你想怎么样?” 壮汉笑了,“就是聊天嘛,不用这么紧张,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还是蛮好的,在这薄情寡义的年头,能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不容易啊,尤其是……”他看了一下房间的环境又说:“尤其看兄弟的条件似乎不是很理想,那就更要珍惜愿意陪你的女人了。” 谢春兰说:“你想表达什么?” 壮汉说:“没想到弟妹也这么敏感,没事哈,就是聊聊天,你记着咱们可都是文明人。” 谢春兰冷笑出来,唐明志说:“我可没见过哪个文明人在半夜闯到别人家里。” 壮汉说:“兄弟这话不对,咱们进来之前可都是征求你的同意了,可不敢说闯啊,那可是大大方方堂堂正正进来的。” 唐明志说:“好,我没你这么会说,如果你只是为了刚才提到的那件事,那我已经给你答案了。” 壮汉说:“合着我刚才半天白说了,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不过呢,就像刚才说的,咱都是文明人,那就用一个文明的方法来处理咱们之间的这种尴尬,开个价吧,只要你开口,咱们指定是尽力满足。” 唐明志说:“那我更不懂了。” 壮汉说:“好好,兄弟还真是滴水不漏,那我直说了,今天你们从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上扣走一张存储卡,据我们了解呢,那张卡现在就在你的手上。” 唐明志晃了晃两只手,“很明显,并没有。” 壮汉笑了,但比起刚才的笑容平添几许阴沉,笑完了才说:“兄弟,我说的够直白了,但凡懂事的呢,就跟哥哥说个价,不白要你的,咱们给钱,而且我说了,只要你开口,咱们指定尽力满足你。” 唐明志还要装糊涂,但不及开口,壮汉就打断他说:“兄弟,慎言,我以礼待你,你也别拿我当傻子,那很不礼貌。” 唐明志顿时紧张极了,心几乎跳到嗓子眼,若非谢春兰在旁一直攥着他的手给他鼓励,他大概与受伤的鹌鹑无异了。 “你们害怕什么?”唐明志鼓足了勇气终于问了出来。 壮汉愣了一会才说:“好好,兄弟真有你的,本来呢那也是不属于你的东西,咱们呢还是说乐意花钱买过来,这样对咱们双方都没坏处,甚至可以说是双赢,可是你啊油盐不进呐,那咱们只能说按规矩办了。” 听壮汉说的每一个字,唐明志都觉心里突突的,不知这样的人物嘴里说的规矩是什么? 壮汉已拨通了电话,“你进来吧。” 唐明志慌忙起身,问道:“谁?你们想做什么?”一边说一边看向角落里的水果刀。 壮汉笑着说:“稍安毋躁,咱们等等他。” 谢春兰还是想打电话报警了,唐明志却一直观察着壮汉身后的两个人,那两个人的视线可是片刻没从谢春兰身上挪开,唐明志不敢冒险,悄悄按下了谢春兰的手机。 房间沉默了两分钟,壮汉手机里的人终于赶到了,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倒不像是奸邪之辈,但那只是表面看到的印象,真实的心地如何谁又知道呢。 壮汉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呢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那辆车的车主。” 瘦男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汽车的行驶证和绿本,递给唐明志,认真地说:“你好,这是我的汽车证件,我确实是车主,你要是还不相信,这里还有我的身份证,保证每一样都是真实的,都是单位盖章通过的。” 唐明志没敢仔细看,但料想这人的车主身份不假,难怪壮汉如此得意,原来是把车主搬来了,这样一来,存储卡物归原主似乎并无不妥,可是这费心得来的关键证据真的就这样拱手于人吗?车主连车子都弃之不顾,真的会在乎行车记录仪的一点数据吗?还不是因为受人挑唆或者威逼利诱…… “怎么样兄弟,车主在此,人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说是天经地义,你总不能说什么了吧?”壮汉起身说道。 三个壮汉站在一起还是蛮有震慑力,尤其对于唐明志这样并没有经历多少大场面的年轻人,尤其自己本就理亏的情况下。 车主小声说:“兄弟,你看要不就把存储卡给我吧,反正你要那东西也没用,而且本来就是我的,我要回来不过分吧,你不是想我真的报警之后才还给我吧?” 唐明志一时间手足无措,与谢春兰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两个大汉再次上前施压,壮汉这次没有阻拦,顺势说:“事已至此,你有什么理由拒绝,莫非一定要我们动粗不可?就算动粗,我们也占着理,真的报警说你偷窃的话,留下案底,对你的前途可是大大的不利,你可要想清楚,识相点就赶紧把卡交出来,我保证咱们就此别过,再无相见。” 车主说:“小兄弟,你看我那破车不值几个钱,想必行车记录仪也录不到什么好东西,你就把存储卡还给我,我这离开,绝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壮汉说:“你看人家本来是受害者,现在反过来还要低声下气地求你,做人这样可不行的。” 唐明志心下一横,把车主拉到角落低声说:“大叔,我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把里面的视频复制一份,因为里面真的有重要的东西,人命关天的事。” 车主脸色大变,严厉地说:“不要乱说,你最好现在就把存储卡给我,不然我可真要报警了!后果你要想清楚!” 唐明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得够呛,看了眼谢春兰,心想若是不能妥善处置这件事,最后连累了兰姐,那可真是该死了。 不料谢春兰突然站了起来,笑着说:“小唐你怕是困迷糊了吧,那个存储卡我听你说了,不是给你吴哥了吗?” 唐明志愣了一下,随即就心领神会了,配合说:“对对,我给忘了,大叔不好意思啊,存储卡不在我这里。” 车主还没说话,壮汉已走上前去,肚子都贴住了唐明志,眼睛却是瞄向了谢春兰,谢春兰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唐明志也是强装镇定,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偏偏壮汉也不说话,唐明志继续解释:“你看我也没用,确实不在我这里。” 壮汉笑了笑,突然把手伸进谢春兰的内衣。 第46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孩子总不免有些谎言,有时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不知一举一动都在家长眼皮底下显露无遗,在被家长拆穿时的那种窘迫想必会让孩子记很久很久,偶尔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以大吼大叫来遮掩脑海里的声音,恨不得挖地三尺来躲避看客的眼神。 谢春兰的处境更糟糕,因为她知道这个钱包的重要性,此刻她的心情并非窘迫而是恐惧,是自责。 唐明志有意制止壮汉的动作,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等他准备做出反应的时候,壮汉的动作已然结束。 壮汉很快就把存储卡翻了出来,然后把钱包丢在地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这么简单的事,非让我们陪你耗了这许多时间,人家车主不用睡觉吗,咱们不用睡觉吗?弟妹不用睡觉吗?你看你多大的罪过!” 谢春兰自觉有愧,直接上去抢卡,一名大汉飞起一巴掌将她击退,这一巴掌看得出来蓄力很久了,打在脸上响亮极了,谢春兰挨这一下的感受更加真切,简直疼极了,先是一阵麻,然后像是往伤口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剁椒,那种火辣辣的疼普通人一辈子都少有机会体验,疼痛持续的同时,脑袋也懵了,好像脑子都要化成汁水顺着耳朵流出来。 然而谢春兰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并没有半句怨言,还在努力去争取存储卡的所有权,唐明志却心疼坏了,嘶吼道:“你们凭什么打人!” 那大汉又是一巴掌预备发力了,壮汉劝阻说:“哎,你看你又冲动了,就你那手劲也没个轻重的,真给人打出好歹,我可不保你。” 大汉说:“不用大哥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磨磨唧唧不说,还特别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装腔作势,对别人指指点点,活该吃这苦头。” 唐明志气得浑身发烫,也顾不得紧张,盯着壮汉的眼睛说:“存储卡可以给你,必须道歉!” 大汉不屑地说:“你敢不给试试?还道歉?你也配!” 唐明志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去拼命,壮汉说:“好了好了,你也看到了,我这俩兄弟窝了这么长时间的火,不给他们发泄出来,那今天肯定是不能善了的,就算是你偷盗又说谎的代价了,现在呢你最该做的不是找我们理论,是赶紧把弟妹照顾好,挨这一巴掌,搁我也受不了。” 唐明志回头果然发现谢春兰的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鲜血直流,呼吸也很微弱,眼睛似睁不睁,看起来状态实在糟糕极了,当务之急哪里还是找大汉理论。 车主说:“那个,老板,我可以走了吧?” 壮汉搂住他的肩膀就往门外走,嘴里嘀嘀咕咕,两名大汉也紧随其后,许久之后,房间总算安静了,只回荡着唐明志的哭喊。 “兰姐你醒醒,可不能睡啊,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他们很快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唐明志哭着说。 谢春兰气若游丝,这一巴掌的后劲着实是不小。 约摸十几分钟,吴长水几乎和医护人员一起到了,看到吴长水,唐明志的眼泪宛如决堤一般倾泻。 吴长水看了下谢春兰的情况,对唐明志说:“唐唐不要太担心了,兰姐一定会没事的。” 唐明志说:“都怪我不好,害她经历这种痛苦。” 吴长水说:“别瞎说,跟你没关系,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了,咱们一起去医院陪她。” 陆四女和孟良也被紧急叫去医院了,陆四女毕竟同为女性,照顾谢春兰更方便,至于孟良,他要和吴长水一起商量何喜婧一案接下来的计划。 “小唐别担心,兰姐会好起来的。”孟良拍拍唐明志的后背安慰道。 唐明志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总算比之前好多了。 吴长水说:“唐唐振作起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兰姐白挨这一巴掌,但是我现在需要一个满血的唐明志来帮我,你不能这么消沉,今天我们经历了很多,失去了很多,但同时也成长了很多,我们今后的行动将会更加强硬。” 唐明志重重地点了点头,问道:“吴哥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吴长水说:“既然没有外部的监控录像,那指定是不能与警察合作的,就在兰姐出事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单凭我们的力量还是稍显薄弱,所以我准备继续招兵买马,同时适当与警察开展合作,可是当下关键证据缺失,就算与警察取得联系,也无济于事。” 孟良说:“对了,刘卫军怎么办?他手上可是有好几条人命!” 吴长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叹息道:“我们的队伍确实需要壮大了。” 孟良还从没见过他们的盟主这副模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唐明志说:“那个陈云峰警官不是在追查刘卫军的行踪吗,我虽然不了解他,但也许是可信的。” 孟良欲言又止,表情似乎并不认可,吴长水说:“那个拿罪犯当顾问的家伙,说真的我是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但刘卫军的案子既然已经由警察接手,那不妨让他们先做着,谢旭这里如今开了口子,对方又如此挑衅,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予以回击。” 孟良说:“可是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有限,且都是听说。” 吴长水说:“只要能把他锤死,听说就够了。” 孟良眉头微皱,问道:“但是这似乎不合规矩,你以前说过,如果只凭个人情感的好恶去做人间的判官,那不是伸张正义,只是进入了邪恶的另一个层次。” 吴长水沉默了,回头看了眼谢春兰病房的窗户,失魂落魄地说:“也许是我错了,如果明知一个人一件事是坏的,只是因为找不到必要的佐证而放之任之,那岂不是我们的无能,那我们又何必存在。” 孟良低头不语,唐明志则却志气高扬,问道:“吴哥,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做,直接行动吗?怎么行动?” 吴长水说:“孟良你刚才说什么,掌握的信息有限?” 孟良不明所以,点着头说:“确实如此,以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旭的嫌疑。” 吴长水眼中突然升起一道光芒,反问道:“谁说我们证据不足的?” 远离市中心的郊东村其实竟然十分繁华,一大早街道上就人声鼎沸了,早餐的摊位一排接着一排,来往的行人一对挨着一对,虽然路边的垃圾也很丰盛,但勤劳的清洁工大姨大爷们很快就能清理干净,水管一冲,清凉的街道再度复苏了。 吴长水和唐明志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向对面的筒子楼,黄如萍就在楼上居住。 唐明志略显兴奋地说:“我甚至都忘了96号技师了,她肯定是关键人证,只要把她搞定,事情就好办多了。” 吴长水说:“等会吃完咱们就直接过去敲门,手机记得开录音。” 唐明志说:“放心吧,对了,孟哥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三个人不是更方便吗?” 吴长水说:“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可能让黄如萍产生戒备和抗拒的心理,大概不会好好配合了。” 唐明志恍然,还是吴长水经验老道。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一早就探出了头,柔美的朝阳总能让人心情安定。 这是一座十几年的旧楼,楼道里垃圾林立,恐怕连个正经的物业管理都没有,全凭住户自己解决,但这里的人多半都不是长期租住,大家都很默契,各扫门前雪,可不管他人瓦上霜,于是垃圾越来越多,除非到了无从下脚的地步,房东才会着手进行一遍大扫除。 三楼305正是黄如萍的住址,吴长水四下观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多余的人,于是轻轻敲了敲门,也许真的用力太轻,敲了几遍都无人回应,唐明志嘀咕道:“睡这么香吗。” 吴长水加大了力道又敲了几遍,发现还是没有回应,于是掏出了钱包,准备拿万能钥匙出来了。 唐明志小心地说:“吴哥,要不还是再等等。” 吴长水说:“时间紧迫,咱们可没有时间一直等下去,况且等会出门的人就多了,来来往往更不方便。” 唐明志说:“那万一有别人和她一起,再起了冲突,也是麻烦。” 吴长水想了一下,说:“我猜不会,她是出来避风头,应该会尽可能地低调,尽可能让更少的人知道她的事,所以不会和人一起。” 唐明志还是有所顾虑,吴长水说:“你看咱们都敲了这么多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多半是睡死了,要么就是人还没回来,人要没回来的话,那就更好了,咱们直接在她屋里等,兴许还能找到点什么证据。” 唐明志终于不再言语,但楼梯口突然有人说话了:“你们干什么?” 吴长水赶紧收起卡针,对唐明志说:“唐唐,你是不是拿错钥匙了,怎么一直打不开呢。” 唐明志尴尬地咧了咧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而黄如萍已经近在眼前,冲吴长水说:“你看清楚,这是305,你们住哪间都不知道吗?” 吴长水笑嘻嘻地说:“美女你住这里是吗,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看你这是刚下班吗?” 黄如萍说:“要你管,不要在我门口挤着了,小心我报警。” 吴长水说:“我猜你应该不敢报警。” 黄如萍冷笑道:“呵,你们开我的房门,现在又来骚扰我,我不敢报警?你倒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吴长水说:“你要是敢报警的话,早就报了,何必等到今天。” 黄如萍面色微变,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们什么人?” 吴长水说:“我们是为了酒店的事来的,要不还是进去说吧?” 黄如萍顿时眼神慌乱,四下寻找离开的路径,但是对方都贴脸了,如何逃跑,迟疑了许久才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吴长水笑着说:“不要紧张,先开门吧,进去再说,不然等会撞到邻居就不好了,你穿着这么光鲜亮丽的却住在这里,大概也不想让别人认出你吧。” 黄如萍还是有几分犹豫,但似乎已没有其他选择。 房间里面比楼道还要乱,半个房间都是垃圾,各种酒瓶饮料瓶烟盒外卖包装袋和卫生纸,吴长水和唐明志同时瞪大了双眼,吴长水直接问道:“咱们没走错门吧?” 黄如萍尴尬地说:“反正也住不了多久,懒得收拾了。” 吴长水说:“你自己住?” 黄如萍说:“不然呢?” 吴长水说:“既然给你放了假,怎么还不好好休息,大晚上又出去上班了。” 黄如萍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终于平静下来,淡淡地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感觉应该不怎么缺钱吧,体会不到我们穷人的处境,一天没有收入都是心里发慌的。” 吴长水说:“这世界上哪里会有人不缺钱呢。” 黄如萍斜坐在床沿上说:“我也不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里了,既然找到了这里,自然是有你们的手段。” 吴长水说:“我们确实有点小手段,但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黄如萍说:“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长水说:“我还什么都没问,你怎么就知道结果了。” 黄如萍说:“不管你们问什么,我肯定都不知道。” 吴长水笑了起来,唐明志说:“黄女士,你请假之前那一天在酒店都看到了什么?” 黄如萍拿烟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但还是坚定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其他事,你们请回吧,不要影响我睡觉。” 吴长水说:“不要觉得我们不知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黄如萍说:“我去哪里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吴长水说:“当然不关我的事,但这附近的片警应该会很感兴趣。” 黄如萍猛地站了起来,看了眼吴长水又看向唐明志,半天才说:“你们是警察?” 吴长水说:“不要紧张,我们真要是警察的话,你现在早就应该身处拘留室里了。” 黄如萍说:“不是警察,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吴长水说:“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是坏人。” 黄如萍突然笑了出来,但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呆呆地说:“好人坏人谁又看得出来。” 吴长水说:“我们只想了解一下那天的情况,问完之后就离开,绝不再打搅,而且只是几句话的事,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唐明志想起自己还带着一块手抓饼,拿到跟前说:“你吃早饭没,这块手抓饼还没动,要不给你吃。” 吴长水无奈地笑了笑,但看到唐明志的神色是那么真诚,根本没有任何的调侃和心机,只是单纯想要分享,就连黄如萍也被打动了,怔怔地望着手抓饼,缓缓地接过去,却并没有吃,嘴上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吴长水十分认真地说:“那天是不是有个女孩出事了?” 黄如萍迟疑了一下才说:“以前……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只是这次有些……有些太过分了。” 吴长水说:“怎么过分,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们。” 黄如萍的表情变得有些挣扎,又点了一支烟说:“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睡不好,当时的场景反复在我眼前出现,所以就算经理安排我休假,但是这几天我也一直不敢在房间待着,有空就出去工作,就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因为只有忙的时候,我的心里才会平静。” 唐明志说:“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还出去工作,是兼职吗?” 黄如萍本想解释,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吴长水说:“没事,接着说。” 黄如萍并没有接着说,而是专心抽起了烟,直到把烟屁股都烧了,这才作罢,好像做了很重大的决定一样,对唐明志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想必你们也大概猜到了,我们客房服务员不只是普通的服务员那么简单,平时只要顾客有需求,我们会提供特殊的服务,平时下班甚至还会接一些上门的订单……” 吴长水担心唐明志没听明白还要继续问,直接打断说:“工作嘛没有高低贵贱的差别,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只要没伤天害理,其实都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至少站在我的立场是一向尊重所有的劳动工作者,他们不偷不抢,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赚取生活费养家糊口,比那些作奸犯科的吸血鬼可高尚了不止一星半点。” 黄如萍说:“无所谓,都习惯了,本来这行就不受人待见,但若非生活所迫,谁会愿意抛头露面做这种事啊,当然我不是卖惨,像我那些姐妹,谁家没段难念的经呢。” 吴长水说:“理解理解,所以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黄如萍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这段记忆属实给她带来不小的困扰,吴长水一旁安慰说:“没事,不管看到了什么,其实都和你没关系,你只是碰巧看到了而已,其实说出来可能对你更好,一直憋在心里反倒容易憋出毛病来。” 黄如萍说:“都是女人,真的见不得那种场面。” 吴长水看了眼唐明志的口袋,唐明志当即明白,在背后比了个ok的手势,只听黄如萍接着说:“那天我正常去收拾房间卫生,结果发现一个女孩赤身裸体倒在卫生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当时我吓得魂都没了……” 吴长水小心地说:“很好,接着往下说,然后呢,那女孩是死了吗?” 黄如萍说:“那时还没死。” 吴长水说:“这话什么意思?” 黄如萍说:“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脱水昏迷了,但是后来我从新闻上看到有个女孩跳楼自杀,我好奇点了评论区,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照片,发现……发现当时倒在卫生间的就是她。” 吴长水说:“那你应该也知道她的名字了吧?” 黄如萍的声音都颤抖了,“知……知道的,如果……如果新闻上没写错的话,她叫何喜婧。” 吴长水说:“那个房间登记的入住人是谁?” 黄如萍几乎崩溃,“何……何喜婧,可是和我没关系啊,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长水说:“当然当然,你只是碰巧收拾那个房间的卫生而已,我现在给你看几个人的照片,你回忆一下,他们有没有去那个房间。” 黄如萍激动地说:“我去的时候,房间只有那个女孩一个人了。” 吴长水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他们入住的时候,应该不只是女孩一个人吧。”说完掏出了手机,把事先准备好的几张照片翻了出来。 黄如萍指着手机上的人说:“对,我认识这个人,他之前就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子去酒店,还有这个人也是,这个好像头一次见,这个没怎么有印象了。” 四个男人认出了三个,吴长水暗自庆幸,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这时黄如萍的手机突然响了,黄如萍看了眼吴长水,吴长水忙说:“没事你看就行,不用管我们。” 黄如萍于是解锁瞧了一眼,接着又放回口袋,失望地说:“原来公众号推送的新闻。”但说完脸色大变,重新拿起手机,看了好一会才说:“这个……这个人……” 吴长水问道:“怎么了?”说着已凑上前去看个真切,看完也是一阵惊呼。 唐明志带着巨大的问号,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新闻标题是某高校男生深夜坠楼不治身亡,下面的照片虽然在眼睛的位置打了马赛克,可是唐明志还是认出这人岂不正是他们追查了几天的谢旭? 第47章 新的起点并不是终点 吴长水和唐明志又看了好几遍照片,确信就是谢旭无疑,新闻里说的谢某也几乎印证了这点,可是两人还是不敢相信,唐明志问道:“吴哥,现在怎么办?” 吴长水把他拉到旁边低声说:“这事不对劲,我们先回去,让孟良调一下医院的尸检报告,一定要百分百确认才行。” 黄如萍惊恐地说:“这……这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很明显她也觉得当发现有人跳楼,大概率不会是自杀那么简单。 吴长水说:“我们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黄如萍直接用身体挡住了房门,“到底是不是你们干的?” 吴长水苦笑着说:“说句心里话,我还真希望是我们做的。” 黄如萍绷着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吴长水说:“要不这样,你留一个我的电话,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但是我们现在要离开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呢忙了一晚上也要休息了。” 黄如萍想了一下,似乎也想不到会有什么问题要找对方,但还是把吴长水的电话存了下来,然后把房门让开,吴长水说:“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回去了。” 临走时,黄如萍突然又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那个女孩的朋友吗?” 吴长水说:“很遗憾,我们并不认识她,再见。” 黄如萍在门口待了许久,终于不能理解这两个人的心路历程。 吴长水和唐明志现在也十分困惑,尤其当孟良把尸检报告调出来之后,包括孟良也不理解,谢旭怎么会突然跳楼自杀呢? 孟良摘掉眼镜,看着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屏,左看一遍右看一遍,还是说:“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唐明志说:“难道是其他同仁出手?总之我肯定不相信那个谢旭是自己想不开。” 吴长水说:“可是尸检报告排除了他杀,确实是自杀行为。” 孟良说:“难道是他良心发现,自觉对不住受害人,所以自行了断了吗?” 唐明志说:“不太可能,而且还有一点,他虽然死了,可是还有三个人也是共犯。” 吴长水说:“那三个人无非是谢旭的狗腿子罢了,谢旭一死,其他人自然鸟兽散,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谢旭的背景不简单,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掉了,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孟良说:“不管他是不是自杀,总之这也算是给那个何喜婧一个交代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可以专心对付刘卫军了!” 提到刘卫军的名字,孟良的牙都要咬碎了,仇恨的力量大抵如此。 吴长水当然能体会孟良的心情,他自己又何尝不恼恨刘卫军,但此时头脑中的疑问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如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恐怕做任何其他事都是心不在焉了。 唐明志能想象他的心情,毕竟吴长水的为人,凡事不求亲力亲为,但控制欲还是很明显的,一旦一个人或是一件事逃脱了他的掌控,那会让他抓狂不止。 办公室的气氛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孟良一心替同仁报仇,吴长水则像极了受到挫败的世界冠军,谢旭之死分明是好消息,他却一点都不轻松,唐明志同样很困惑,不只是困惑谢旭的下场,更是困惑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伴随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助理的声音说:“吴总,有一个姓陈的警官找您。” 吴长水奇道:“姓陈的警官?该死,不会是那个陈云峰吧,他来找我做什么?” 孟良起身说:“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长水说:“无妨,且看他意欲何为,咱们都是守法公民,怕他作甚。” 不一会,办公室的门开了,果然是陈云峰迈步进来,他先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三个人,然后对孟良说:“哦小伙子你也在,之前就想和你聊聊的,后来听说他们也没留你,直接让你走了。” 孟良说:“那个李警官看我吓坏了,就说先让我回去,改天再叫我谈话。” 陈云峰说:“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你也在,那咱们不如就敞开了聊聊,对了那个陆树荣怎么样了?” 孟良说:“伤得不是很严重,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痊愈了。” 陈云峰点点头,“那就好。”说话间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槟榔嚼了起来。 吴长水说:“陈警官百忙之中来我们公司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陈云峰头也不抬地说:“新闻都看了吧?” 吴长水笑着说:“每天的新闻多如牛毛,不知道陈警官说的是哪一个?” 陈云峰拿手指了指他,摇着头说:“见外了不是,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友非敌,咱们可是一条战线上的。” 吴长水说:“不敢不敢,我只是个小小的生意人,这两个是我生意上的伙伴,我们可都不敢和陈警官相提并论。” 陈云峰说:“吴长水,你倒也是个生意上的天才,似乎来咱们洪海不久就发迹了,让你找着了环保循环的赛道,然后一枝独秀,现在长生环保已然是洪海市的十强企业,虽然你一直很低调,外务都是由总经理出面,但到底不是神仙,做不到完全销声匿迹。” 吴长水说:“没想到陈警官还专门调查了我。” 陈云峰笑着说:“你要知道警察可不是吃素的,很多事只要想知道,就一定会知道,谁也别想蒙混过关,说的就是你,孟良。” 孟良本就十分紧张,听到喊自己的名字,吓得把茶杯都打翻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陈警官,之前多有得罪,但实在事出有因,而且不是有心冒犯,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了吧。” 陈云峰说:“上次被你摆了一道,说实话当时可生气,你们确实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仗恃有点才华就为非作歹,包括吴老板的那个什么第九区俱乐部,若不是没找到什么把柄,早就请你喝茶了。” 吴长水正在喝茶,这一口愣是一点没咽下去,全都喷了出来,正好喷在对面的陈云峰脸上。 陈云峰擦了擦脸,并没有理会吴长水的道歉,接着说:“唐明志,终于到你了哈,要不说跟对人很重要,自从你跟了吴老板,也不想着好好工作,是不是净想着当大英雄了?” 唐明志有意争辩,陈云峰打出手势没让他开口,然后摘下了墨镜,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几张相纸,一面说:“来大家都看一下这个,我猜你们会感兴趣的。” 大家分别拿了一张,确实是一个人的照片,明亮的大眼睛,白净的皮肤,薄薄的嘴唇,高高的鼻梁,种种迹象表明这竟是个美女。 陈云峰说:“你们大概好奇为什么要拿她的照片,她是谁呢?这个人自称丹丹,谢旭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她。” 吴长水与两名同伴对视了两眼,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防御,更多的则是困惑,陈云峰接着说:“你们不用紧张,此事与你们无关,这个丹丹早在两年前就出现在一些卷宗里面,奇怪的是没人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她的籍贯,倒有些她的所谓亲人,事后调查取证时发现根本子虚乌有。” 吴长水说:“你想表达什么?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陈云峰说:“如果公民资料库没有出错的话,那她一定是个死人。” 孟良大为震惊,问道:“陈警官可不要危言耸听,这世上哪有鬼?况且你可是无神论者,岂能妄谈鬼神。” 陈云峰说:“我当然是不信鬼神,可是当事实摆在面前,信仰什么的也并没有那么可靠。” 吴长水说:“这么说来,她还真是个女鬼不成?” 陈云峰说:“要么真的是女鬼,要么就是骗了我们的数据库。” 吴长水说:“这话什么意思?” 陈云峰说:“我们匹配了一个与她长相极为相似的人,大约三年前已经去世了,考虑到这个丹丹没有任何身份信息,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伪造了三年前的死亡记录,然后以一个隐形人的身份活着,要么她真的已经去世,现在咱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鬼魂。” 孟良越听越紧张,把椅子挪到唐明志身边,小心地问道:“伪造了死亡记录,这有可能吗?” 陈云峰说:“有,完全有可能。” 孟良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有她的照片,只要找到她,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陈云峰说:“问题就在这里,就算我们掌握了她的照片甚至她的视频,可是凭借多少卫星搜索都找不到她的踪影,每次当我们得到她的消息,一定是因为有人坠楼,而且从那之后再无音讯,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孟良不自觉地抓住唐明志的胳膊,唐明志自己也有些哆嗦了,毕竟这种事任谁听到都超出了常规的认知。 吴长水还算淡定,问道:“陈警官怀疑这两年的坠楼案其实都是这个女鬼做的?” 陈云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才说:“我们还是称呼她的名字吧,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人是鬼。” 吴长水改口说:“好,陈警官是怀疑丹丹?” 陈云峰说:“其实倒应该感谢人家,因为和她有关联的坠楼案,死者全都不干净,多数都背着命案。” 吴长水沉吟道:“这么说来还是个替天行道的好鬼了。” 陈云峰饶有兴致地问:“吴老板似乎并不害怕这种事。” 吴长水说:“陈警官不是也很淡定吗?” 陈云峰说:“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刚听说的时候可是吓得够呛,连续好几天都要开着灯才能睡着,可是吴老板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冷静。” 吴长水笑着说:“陈警官言重了,可能每个人惊惧的反应并不一致,我比较内敛而已,表面看着稳如老狗,实则内心也是慌得一批。” 唐明志说:“陈警官今天登门就是为了跟我们说这个灵异事件吗?” 陈云峰笑着摆了摆手,“不,我是为了孟良而来。” 孟良问道:“为我?那个陈警官,我已经为上次的事道歉了,你也原谅我了,那你这是……” 陈云峰叹息着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局里非要让群主当我们的刑侦顾问,可是我了解那个人,绝非善类,最后肯定不值得信赖,奈何咱人微言轻,局里不听我的劝,执意如此,那我也要给自己留个后路,找一个真正的顾问。” 孟良看向吴长水,吴长水示意他冷静,然后端了一杯茶坐到陈云峰旁边,“来陈警官,咱们以茶代酒,喝一个。” 陈云峰说:“喝一个?为了什么?” 吴长水说:“你要挖我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该先喝一个,一来呢让我兄弟多一个选择,二来呢我有预感,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有很多。” 孟良急忙上前说道:“吴哥,不是的,我可不去做什么顾问。” 吴长水笑着说:“哎淡定,话说回来,陈警官已经有了一个顾问,再找我们孟良,合规矩吗?你们局里领导会同意吗?而且会不会惹那个群主不高兴呢,因此产生矛盾摩擦,那就不妥了。” 陈云峰说:“我看吴老板也不是守规矩的人,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点咱们应该是不谋而合的,没错,局里肯定不同意,所以他不会是正式的顾问,只是我私人的助手,当然了,我会想办法申请一笔津贴,不会让他白忙活,至于什么狗屁群主,何必管他怎么想。” 吴长水说:“为警察做事,风险不小,收益又低,你原谅我说话有点直,但这个问题也很现实,我当然希望自家兄弟能多一个选择,但起码要优于现在的状况吧。” 陈云峰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先干了,你随意,你们也知道的,我们警察本身不是高收入群体,确实不能给孟良一个丰厚的待遇,但是我们已经掌握了刘卫军的线索,我想孟良包括你们两位应该会有兴趣。” 孟良激动地说:“什么,你说找到他了吗?到底有没有抓到他?杀人偿命,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吴长水一边安抚他一边说:“兄弟先坐下,陈警官只是说掌握了一些线索,当然还并没有抓到人,否则也不会找你做顾问了。” 陈云峰显然有些尴尬了,目光有些闪烁,声音也变得少了些许底气:“确实,刘卫军这个人反侦察意识非常强,而且相当危险,之前我们还折了几名弟兄,所以要抓住他绝非易事,不然局里也不会剑走偏锋让群主当顾问了,但是我保证一定会把他抓捕归案,而且我想孟良应该会想亲手抓到他,你我配合,这件事会变得容易很多。” 孟良依旧呼吸急促,纠结眼下的选择,吴长水说:“多谢陈警官的良苦用心了,先让我们商量一下吧。” 陈云峰说:“那是自然,不过请你们相信我的诚意,关于丹丹的事本是局里的绝密,我也与你们分享了,一来是解答你们的困惑,二来也算是我抛出的橄榄枝,希望你们尽快给我答复,毕竟刘卫军还在逍遥法外。” 他这么说完就戴上墨镜准备离开了,孟良突然追过去说:“我答应你,我愿意做这个顾问,只要能把刘卫军捉到。” 吴长水把他拉了回来,低声说:“你想好了,这件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刘卫军有多危险,你是见识过的,万一……” 孟良说:“吴哥你放心吧,让他偿命之前,我是一定不会出事的。” 陈云峰也走过来说:“这一点我用我的警服担保,绝对保证孟良的安全,他只是在后方发挥他的技术特长,不会让他出外勤,所以大可以放心。” 孟良满怀期待地望着吴长水的眼睛,吴长水知道他已经下定的决心,再劝下去也是无济于事的,只能尊重他的选择,唐明志也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希望孟良能协助陈云峰早日破案,同时也保证好他自己的人身安全。 陈云峰郑重地对孟良说:“刘卫军一案结束之后,你可以自由选择去留,到时候我绝不勉强。” 孟良扶了扶眼镜,“先把他捉到再说吧。” 陈云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孟良的肩膀,说道:“好,那就跟我走吧,时间紧迫,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准备。” 孟良临出门时,眼泪夺眶直流,回身抱住吴长水,吴长水安慰道:“去吧,保护好自己,等你的好消息。” 望着陈孟二人的背影,唐明志感慨良多,吴长水说:“或许这才是孟良想要的,让我们一起为他祈祷吧。” 唐明志说:“那我们什么都不做了吗?” 吴长水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不会让兰姐那一巴掌白挨的。” 唐明志说:“可是谢旭已经死了。” 吴长水说:“谢旭虽然死了,可是打人的那个狗腿还在。” 唐明志顿时热血上涌,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吴长水点点头,唐明志气呼呼地说:“好,吴哥你给我发定位,我现在就去找他讨公道。” 吴长水笑着说:“兄弟别急,专业的事要给专业的人去做,走吧,给你介绍两个新朋友。” 第48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长生环保的第九区其实只是个名头,是吴长水的一个设想,迄今并没有实质的发展,至少还没到达俱乐部的水平,吴长水对此倒并不气馁,因为任何一项事业的壮大都是需要时间累积的,尤其是第九区。 第九区的会客厅有两个人正站在墙边交谈——男方身材高大,肤色略黑,脸型略长;女方身材娇小,皮肤很白净,表情严肃。 两个人看到吴长水过来,赶忙上前打起招呼,又与唐明志点头示意,吴长水说:“两位久等了,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兄弟唐明志。” 唐明志分别与他们握了握手,吴长水又说:“兄弟这两位就是咱们的新朋友了,这个高大的帅哥叫祁俊,这个美女叫向涵,以后他们会留在长生环保做事,同时呢当然也是咱们第九区俱乐部的成员。” 祁俊问道:“敢问吴总,俱乐部现在有多少会员呢?” 吴长水笑道:“大部分还处在准备和待命的状态,正式会员嘛肯定是会越来越多的。” 祁俊说:“好像咱们还有另一个称呼叫失意者联盟对吧,感觉这个更适合我,我还真挺失意的哈哈。” 一旁的向涵一直冷眼旁观,她本来不是很喜欢参与这样的组织,只因有莫大的仇恨尚未得报,不得不仰仗同伴。 吴长水把向涵叫到旁边说:“你的事我认真想过了,我们成年人到底不便插手,那会打破社会的某种平衡,但是不代表我们就坐视不理,你放心,我已经在寻找合适的人选了,到时候由他出面效果更好。” 向涵至今仍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支撑她走到今天的只有仇恨,听到吴长水这么说,心里先就凉了一半,沉默许久才说:“多谢吴总,我看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吧,今天打扰了,咱们有缘再见。”说完掉头就要离开。 祁俊见状连忙叫住她,低声说:“小涵,你先别激动,这个吴总不是你想的那种肤浅的冠冕堂皇的镀金废物,我以前就了解过这个失意者联盟,他刚才说的也是谦虚的话,据我所知这个组织的成员有很多,只是大部分都不方便露面,只有一些经常走动的人被人熟知,而且他们一直都是做的替天行道的好事,慢慢你就了解了,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向涵眼角噙着泪,悲痛地说:“好,我相信你,但是他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完,我要先回家,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祁俊关切地说:“我陪你去吧。” 向涵说:“别了,不方便。” 祁俊当然也想到了,如果刀保华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儿媳妇与一个陌生男人把儿子的遗体带回家,那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吴长水也理解向涵的处境,所以没有勉强,只是说有困难随时联系,向涵再度致谢然后戴上口罩离开了。 祁俊望着向涵的身影,忍不住叹息起来:“她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吴长水说:“发生那样的事,实在令人愤慨,你们放心,我不会轻饶了那帮畜牲,只是还需要些时间谋划,在那之前有另一件事急需处理,可能要祁兄帮忙。” 祁俊拍拍胸脯,说:“吴总有什么安排尽管说。” 吴长水说:“首先有一件事,不要老是叫我吴总了,怪生分的,可以叫我大名,或者以兄弟相称都行。” 祁俊说:“那怎么好意思,不过你既然叫我祁兄,那我就叫你吴兄怎么样?” 吴长水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上身,笑道:“无胸倒也贴切,话说我是不是太瘦了,改天也报个课程,练练这胸大肌。” 祁俊半天才回过神,“哈哈这个……谐音梗可还行。” 吴长水对唐明志说:“唐唐有所不知,祁兄不但性格风趣,还是特种兵出身呢,什么刀枪剑棍什么拳打脚踢,那都是手拿把掐的,绝对称得上是武林高手。” 唐明志肃然起敬,他一向对部队有着近乎痴迷的向往,常常后悔没有勇气在大学期间入伍当兵,毕业后又超过了入伍的年龄,成为此生最大的憾事。 祁俊的表情有几分得意还带着几分羞涩,笑着说:“哎呀吴兄言重了,其实我不过是个无业流民而已,说是一个落魄的江湖汉子还差不多,武林高手什么的,实在愧不敢当。” 唐明志说:“祁哥,有机会多跟我说说部队的事吧,我这辈子没当兵真是遗憾极了。” 祁俊说:“没问题,俗话说当兵后悔一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所以有机会当兵的时候还是不能迟疑呀。” 唐明志问道:“后悔一辈子我知道了,后悔一年是咋回事?” 祁俊说:“当兵第一年还是很辛苦的,有些人坚持不住就打退堂鼓了,但是如果能坚持一年,那第二年第三年也就没什么了。” 吴长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聊天,转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九点多钟了,问祁俊:“祁兄吃早饭了吧?” 祁俊表示在公司的食堂吃过了,还感谢吴长水的盛情款待,吴长水说:“这样,大家先休息,中午开始行动。” 唐明志顿时心潮澎湃,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可以说坐立难安,当然还是有些困倦,可是分明又毫无睡意,只是在会议室走来走去,祁俊本来躺在椅子上闭上养神,发现了同伴的异样,微笑着问道:“兄弟是不是有点紧张?” 唐明志苦笑着说:“不怕祁兄笑话,我自幼就胆小怕事,怕黑怕鬼这就不用说了,也怕当众讲话,怕与人起冲突,每次那种场合,我都紧张得不行,心扑通扑通地跳,感觉就要从嘴里吐出来了,浑身又冷又热,抖个不停。” 祁俊说:“其实很多人在很多场合都会有这种感觉,只是经历多了,自然就看淡了,兄弟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中午的行动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唐明志说:“这个我从未怀疑,就是克制不住紧张的情绪,看来我还是阅历太浅,不像你跟吴哥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祁俊摇着头说:“吴兄可能是吧,但我真的算不上,无非只是脸皮厚一点罢了,实不相瞒,最近一直在摆烂躺平,像这样奋不顾身的状态,当然要加双引号哈,就这样的状态很能被什么影响,也谈不上羞耻紧张了。” 唐明志说:“可是你还是选择加入我们,说明内心深处并不是真的要摆烂的。” 祁俊说:“我本来在部队混得还不错,每月的收入也比较可观,就是我这人呢有时太冲动急躁,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最后跟上级闹翻了,他倒也没有把我怎么样,只是我个人来说自尊心太强,不想再待下去了,于是带着一笔转业费回家,留了一大部分给家里,剩下的足够我一个人的生活,也没想着找什么工作,直到遇到小涵。” 唐明志静静地听着,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人难得变得如此平静专注,他实在不忍心打扰。 不想一阵笑声还是打断了祁俊的思绪,吴长水提了一袋水果走了进来,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睡不着,那也不要睡了,在聊什么呢,好像挺起劲的样子。” 祁俊重又恢复了欢脱,接过水果,拉了一张椅子给吴长水坐下,唐明志说:“我正听祁兄讲故事呢。” 吴长水兴奋极了,眉毛都挑了起来,剥开一个芒果,一面吃一面说:“我也喜欢听故事,祁兄,继续讲呗。” 祁俊说:“嗨其实也什么故事,我这辈子太简单了,在部队的生活简单,回家之后更简单,反倒是吴兄、吴盟主、吴老板,年纪轻轻有此成就,肯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精彩故事,眼下到中午还有个把小时,不如跟兄弟们分享一下咯?” 唐明志也瞪大了眼睛,吴长水摸了摸他的头说:“兄弟你都被他带坏了,怎么合起伙来欺负我了。” 唐明志笑着说:“吴哥,我还真没怎么听你说过你的故事,其实老早就好奇了,今天机会难得,满足一下兄弟的好奇心咯。” 祁俊鼓着掌说:“好好,吴兄这回可是躲不掉了,就跟我们说说嘛,正好这西瓜都备好了。”说完真的啃了起来。 吴长水说:“嘿,这事闹的,我好心给你们带水果来,反倒给我挖坑了,也罢,那就说说也无妨。” 祁俊和唐明志都把椅子向前挪了挪,期待的神情挂满了两张脸,吴长水狼吞虎咽地干掉一个芒果,然后用手背擦擦嘴,动作熟练度可以说炉火纯青,祁俊笑着说:“没想到堂堂大公司的老总居然这么不拘小节的哈哈。” 吴长水嘴里这口还没完全咽下去,呜呜啦啦地说:“从小习惯了,小时候家里穷,哪有什么干净的纸巾呢,上厕所甚至都是用我写过的作业纸。” 祁俊惊讶地说:“啊,那不拉屁股吗?” 吴长水笑着说:“应该拉吧,但是时间太久了已经忘记那种感觉了。” 祁俊说:“原来吴兄竟还是白手起家,那你这些年的际遇当真是令人钦佩了,肯定付出了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吧,也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吴长水露出一丝罕见的表情,既有落寞又有唏嘘,感慨道:“这些年确实经历了不少,一时之间还不知道从何说起,对了,说一件比较离谱的事吧,几年前我还曾经准备跳河自杀呢。” 两名同伴大为震惊,甚至以为吴长水在开玩笑,可是他的表情又那么认真,那丝苦涩的微笑分明是在追忆不堪的往事了。 吴长水接着说:“现在想想,当时的选择确实离谱,所幸没有死成。” 唐明志问道:“应该是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上岸了对吧?” 吴长水说:“事实上我根本就没跳下去。” 祁俊笑道:“原来是中途想明白了,幸亏是这样,不然咱俩今天可是见不到吴兄的风采了。” 吴长水说:“也不完全是吧,你们知道一个寻死的人,他的头脑是转不开的,除非有外力的加持。” 唐明志说:“外力吗,难道是有人在你跳河之前把你劝住了。” 吴长水说:“不错,我很庆幸遇到了他,否则就不会有我的今天了,否则我也不会有今天了。” 唐明志顿时思绪纷飞,自顾自地说:“那这个人在你生命中一定是很特别的存在吧。”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却不是在想吴长水的救命恩人,而是在想吴长水,吴长水对于唐明志而言又何尝不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呢。 吴长水抖了下唐明志,笑着问道:“兄弟又神游太虚了,想什么呢?” 唐明志说:“噢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人生中的这种关键时刻对人的影响真的是巨大无比。” 吴长水说:“兄弟怎么还突然性情起来了。” 祁俊说:“对了,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吴长水摇着头说:“很可惜,我们只见了那一面,至今都不曾联系。” 唐明志说:“确实很可惜,他几乎改变了你的一生,却没有机会再见面。” 祁俊说:“也许对吴兄来说是值得铭记一生,但对于那位来说,可能只是平凡的一天,也许早就忘了与你见过面了。” 吴长水说:“虽然听起来不免让人有些气馁,但却很现实,这就是所谓的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祁俊说:“但是以吴兄现在的实力,有没有尝试着找过他?” 吴长水说:“实不相瞒,我有一个猜想,但是不敢确定,我觉得当年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叶子林。” 唐明志一脸震惊地说:“叶子林?哪个叶子林?” 吴长水笑道:“兄弟干嘛这么激动,怎么不会刚好你就认识一个叶子林吧?” 唐明志说:“我们学校的名人堂里就有一个叶子林,他比大了几届,完美错过了,但是那个学长的事迹在我们学校一直都让人津津乐道的。” 吴长水说:“等会,你们是校友?你是哪个学校的?” 唐明志说:“就是咱们洪大的,洪海大学,说来惭愧,虽然跟他是校友,可是成就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吴长水说:“竟有这种事,没想到你们竟是校友。” 唐明志说:“所以吴哥,你说的叶子林就是他吗?” 吴长水说:“我不太敢确定,只是一种猜测。” 唐明志突然想起和田井容打电话时的情景,说道:“我想起来了,之前田师傅突然喊了一句林哥,我看你的反应就挺奇怪的,话说田师傅的男朋友不会就是我那个不曾谋面的学长叶子林吧?” 吴长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既然是校友,可曾有过联系吗,可知道他的近况吗?” 唐明志说:“我听到的都是他在学校的事迹,毕业之后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真的没听过相关的消息,但是以他的能力,我觉得高低也得是个公众人物,怎么可能那么低调呢?” 祁俊笑了起来,看着吴长水说:“兄弟这就有所不知了,看吴兄就知道,越是重量级的人物其实反而越深藏不露,因为抛头露面搞冲锋的都另有其人。” 唐明志说:“怪哉,不会真是田师傅的男朋友吧!” 祁俊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不是我刚就想问,这个田师傅竟是个女士?” 吴长水说:“一点不错,而且是绝代佳人哦,如果是叶子林的话,我觉得做她男朋友倒也般配,我这心里突然就没那么不平衡了。” 祁俊说:“听完你们的话,我对这个田师傅可是太好奇了,对那个叶子林更是充满了期待,按你们说的,好像和田师傅很熟呢,既然这样,直接问她不就好咯,困扰吴兄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唐明志也说:“对啊,只要我们问问田师傅她男朋友叫什么,如果真的是叶子林,那就约出来见一面叙叙旧,多年的遗憾不就弥补了吗?” 吴长水却好像有什么顾虑,与平时的大大咧咧形成极大反差,祁俊看出了他的不自在,问道:“怎么,吴兄不想和他见面?” 吴长水沉吟道:“想见,只是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认识,除非他还记得当年发生的种种,但我觉得那种机率不大,如果他已经忘了,那我也实在不想和他一起回忆,当然我会把这份恩情永远藏在心里,只要他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不惜此身。” 唐明志说:“那万一他还记得你,还记得那年的事,你怎么办?” 吴长水说:“记得我,那我就不用多做自我介绍了呗,哈哈。” 祁俊看着吴长水说:“吴兄其实也是性情中人呢,表面看着嘻嘻哈哈的,内心还是很细腻的吧。” 吴长水笑着说:“祁兄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我可对男人不感兴趣。” 祁俊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唐明志却想到了何敏敏,心想吴长水就和她见了一次面,怎么就跑到一张床上去了,莫非吴长水都是这样交朋友的吗——尤指女性。 吴长水搂住唐明志的肩膀说:“看我兄弟又走神了,他这心思才是真的细腻呢,兄弟又想什么呢?” 唐明志尴尬地咧了咧嘴,却没好意思说点什么,祁俊问他:“唐兄弟应该才毕业没多久吧?” 唐明志苦笑着说:“也有一年多了。” 祁俊说:“听说咱们洪海大学还是挺不错的,毕业那会估计好多富裕单位抢着要吧?” 吴长水当然知道答案,那就是没有人要,唐明志就更清楚自己的情况了,毕业那会浑浑噩噩得过活,不要说什么富裕单位,普通的单位都吃了不少闭门羹,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跟做梦一样,而且每次梦到当时的场景都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气氛突然有少许尴尬,吴长水拍拍祁俊说:“哎祁兄也说说你吧,别老是我们在说,你的军旅生涯肯定特别精彩吧,有没有特别难忘的经历跟我们分享分享?” 祁俊脸色微微一变,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们多多包涵,毕竟我才从部队出来不久,而且又一直摆烂,实在不太擅长交际,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 吴长水说:“哪有,祁兄不要多想。” 唐明志也说:“祁哥不要误会,跟你没有关系,其实是我突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感觉就挺可笑。” 但他的脸上可并没有真的有一丝笑意,祁俊就算不擅交际,也看得出来唐明志的毕业生活肯定不是很顺利。 “还是说说我吧,我这人也挺可笑的,哈哈。”祁俊说,“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从部队出来之后,除了前一个月住在家里,之后一直露宿街头。” 吴长水的惊讶之情到了夸张的地步,煞有介事地问道:“哦?竟有这种事吗,按说祁兄应该不缺钱吧?就不算没有富得流油,但基本生活肯定不成问题,也不至于露宿街头吧?” 祁俊笑道:“说来惭愧,我这身上确实有点小钱,但是我是怎么想的啊,因为我暂时不想工作,那收入只能靠存款的利息,如果胡吃海塞大手大脚花钱,肯定很快就顶不住了,这开源和节流,源是固定的,只能在节流方面下点功夫,就是节约开支。” 唐明志心里笑了,这不正是他先前的观念吗,只是想着在吃住方面将就一点,就可以少花钱甚至不花钱,那样就不用费心赚钱,可是时间到底还是改变了一切。 “我还以为祁哥真的只是摆烂,其实也是有算计的嘛,魏征曾给对李世民上疏说过一句话‘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安,臣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可见开源其实应该节流更重要才是,就算变着花样得省吃俭用,如果一直没有稳定的收入,也总有山穷水尽的一天。”唐明志十分真诚地说,既是说给祁俊,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 吴长水说:“啧啧,到底是文化人,听得我一愣一愣的,祁兄听懂了吗?” 祁俊咧着嘴说:“应该是懂了吧,唐兄弟是劝我找个正经工作,其实我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点不正经,哈哈。” 唐明志说:“也不是什么正经不正经,就是说……” 他不这没说完,手机响了,吴长水说:“没事,先接电话。” 是个视频电话,来自陆四女,唐明志和吴长水都打起了精神,因为陆四女正在照顾谢春兰,莫非是谢春兰有什么状况? 电话接通了,陆四女在病床前说:“小唐,你们在哪呢?” 唐明志虽然迫切想见谢春兰,但还是耐心地说:“我们还在吴哥公司呢。”说着把镜头朝吴长水晃了晃。 吴长水和陆四女互相打过招呼,陆四女说:“小唐,兰姐醒了,她要跟你说话。” 唐明志看到谢春兰,眼泪直接流下来了,“兰姐,你感觉怎么样?” 谢春兰说:“没那么疼了,你不要担心,我其实是想问你,你们一会是不是要出门了?” 唐明志坚定地点点头,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陆四女把他们的计划告诉谢春兰了,谢春兰挣扎着坐了起来,“听我的,不要去。” 唐明志说:“凭什么,不能让你白白受这么大委屈。” 谢春兰说:“我听说了,那个谢旭已经死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唐明志说:“不,我要帮你讨个公道,不然这事过不去的。” 谢春兰说:“我不要你为我涉险,快过来医院陪我好不好?” 唐明志说:“等我们做完了这件事就去医院找你,你先好好休息。” 谢春兰痛苦地说:“小唐,我这个当姐的,是不是说话都没有一点分量了?” 唐明志说:“兰姐你别多想,你知道我一定是听你的。” 谢春兰说:“那就现在过来医院,我现在就想看到你。” 唐明志一时陷入了纠结,吴长水接过手机说:“兰姐,是我,你放心吧,我陪着他一起去,没有任何风险,而且我承诺过的,绝不能让你这一巴掌白挨,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谢春兰说:“盟主,你知道我没有那么看不开,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要为了我再去冒险了,就算替我出气又能怎么样呢,我脸上的伤也不会立刻就好,我们大家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想到最近失去的朋友,唐明志心有余悸,看着谢春兰仍然肿着的脸颊,更是忧伤,灵魂深处的念头已不再是仇恨和愤怒,只想静静地陪在谢春兰身边。 吴长水眼见此情此景,豪迈地说:“这是干嘛,这气氛不对啊,兰姐你放宽心,最多两个小时,等我们好消息就行了,想吃什么,我们回来了,我让小唐给你带。” 谢春兰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们快来医院陪我吧。” 祁俊上前说:“你好兰姐,咱们初次见面,我叫祁俊,我呢当过几年特种兵,不能说是什么武林高手,但还是懂点拳脚,我会和他们一起去,为好兄弟保驾护航,你就放心好了,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到医院看你。” 唐明志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迟疑的想法了,难道自己本质上竟是那么懦弱的人吗,眼看兰姐受人欺负,不能当场讨公道就算了,现在有机会出手,却要临阵退缩吗? 吴长水担心唐明志和谢春兰会一直纠缠下去,所以替唐明志挂断了电话,然后郑重地问道:“兄弟,眼看呢也快到时间,咱们也不能勉强,你现在就做一个选择,是去医院陪兰姐,还是跟我们去讨公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唐明志顿时充满斗志,握着拳头说:“吴哥,咱们还等什么?” 第49章 讨个公道 基本上每个城市的车站附近都是宾馆林立,而且价格也很实惠,为往来的旅客提供便利,所以很多人选择在这里过起了挂逼的生活,也有人支起摊子干起了各种野鸡业务,还有些人则长期霸着一两间房,偶尔住一晚,主要职能则是担当起了联络点,市内知名不知名的黑黄集散中心。 可想车站附近住宿生意的竞争还是蛮激烈的,这不就有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店挂出了转让的招牌,它家的后院就足可停车三十余辆,在车站旁边的黄金位置算得上是相当奢侈了。 也许因为不准备做生意了,所以院子连基本的清洁也没做,垃圾遍地,客房的入住率可想而知。 但正是这种幽静的环境才足够吸引大胖,毕竟他要做的事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二胖三胖很快赶到了约定的房间,大胖的表情可不大轻松,二胖更不痛快,问道:“哥,俺们这睡得正香呢,着急叫我们来干嘛啊?” 三胖面带愁容,心里也是有一堆的问号。 大胖低声说:“你们进来的时候,确定没有人跟着吧?” 二胖说:“哥你想啥呢,就咱这小卡拉米,谁会跟着啊,而且就算有人跟着,我们也早发现了。” 三胖说:“哥,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声音还小了,这屋里还有别人?” 大胖却并不打算回答他们,反问道:“你们大概还没来得及看新闻吧?” 二胖说:“什么新闻,出什么事了?” 大胖表情凝重,眼神恍惚,过了一会才说:“谢公子死了。” 二胖和三胖同是一惊,二胖问:“怎么死的?” 大胖说:“跳楼自杀。” 二胖和三胖更加震惊了,三胖说:“是不是搞错了,谢公子怎么会自杀?” 二胖也说:“对啊,完全没道理啊!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一生都如鱼得水春风得意的,怎么会自杀?” 大胖冷笑着说:“你这吊毛还拽起词来了,不错,是没有道理,不但你们不信,我也不信,谢老板更不信!” 二胖说:“哥你这意思,谢公子真的死了?” 大胖说:“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而且谢公子是我们能开玩笑的人吗?” 三胖把手机拿到二胖面前,低声说:“你看,是真的上新闻了。” 二胖一脸惊悚地看完新闻,问道:“哥,那谢老板怎么说?” 大胖说:“他当然是很气愤,放话出来说是一定要找到凶手不可,什么侦探退伍兵杀手全都找来了,就算把洪海闹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 三胖说:“可是如果谢公子真的是自杀呢?” 大胖说:“就算真的是自杀,也要找到凶手!” 三胖说:“自杀哪来的凶手呢?” 大胖说:“你是第一天跟着谢老板做事吗,总之这次不见血是不可能收场的,不管能不能找到凶手,死人是必然了,但凡和谢公子生前有过接触的人都逃不了调查,尤其那些有过纠纷的,更是一个都不可能放过。” 二胖突然说:“这事不会跟那小子有关系吧!” 大胖面色严峻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们过来?” 二胖说:“哥,不是谢老板找你了吧?” 大胖说:“不但找我了,还给我们安排任务了,叫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三胖说:“那还等什么,咱们知道那小子的地址,直接过去就好了!” 大胖说:“那小子不过是个马前卒,他的背景调查过了,真正的大鱼是和他一起的那一个,你们猜他是谁?” 二胖说:“肯定是哪个不务正业的愣头青,没什么正经工作,成天以所谓正义使者自居,到处惹是生非,对付那种人还不手到擒来啊?” 大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自以为是!你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人可是不是什么愣头青,他是长生环保的实际控制人。” 二胖顿时错愕不已,长生环保在洪海市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三胖问道:“哥,你说的不是那个长生吧?” 大胖说:“他妈的洪海有几个长生啊!就是那个环保龙头企业,而且他的身份还不只是这一个,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什么失意者联盟?” 三胖说:“好像听兄弟们提起过,但那不是精神小伙打台球喝啤酒蹦迪把妹的娱乐场所吗,跟长生有什么关系?” 大胖满脸恨铁不成钢,气急败坏地说:“什么狗屁娱乐场所,那他妈是个正儿八经的地下组织,老大就是那个吴长水。” 这时门外有人说话:“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呢!” 大胖三人警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二胖说:“这是送上门来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大胖说:“你他妈现在知道厉害了,赶紧看眼监控,他们来了几个人。” 二胖掀开了衣柜上的防尘布,里面是衣柜没错,只是衣柜没有门,里面有一台显示器,共有四个画面,分别是酒店前后门、停车场大门和房间门,二胖端详了好一会,发现只有房间门口有三个人比较可疑。 门外又有人说话了:“里面墨迹什么呢,快开门!” 二胖低声说:“哥,好像就三个。” 大胖扭了扭脖子,冷笑道:“还真不拿哥几个当回事啊,准备抄家伙。” 他一边说一边透过猫眼看向门外,吴长水正站在猫眼前面朝房内瞪眼睛,大胖被吓了一哆嗦,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假笑着说:“这不是吴总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吴长水没有理他,径直往屋里冲,大胖虽然身材健硕,愣是被挤到旁边,祁俊和唐明志则紧随其后进来。 “怎么也不开灯,黑乎乎的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吴长水说着按下了电灯开关。 灯亮的同时,房门也关上了,二胖和三胖举着西瓜刀冲三名不速之客砍了过来。 吴长水把唐明志推到墙角,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与三胖对峙起来,反观祁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的,竟已把二胖制服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大胖和三胖都傻眼了。 吴长水说:“不久前有个混蛋打了一个柔弱的女士,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讨个公道而已,所以那个混蛋是哪一个?” 二胖看向大胖,大胖犹豫不定,想要起身反抗,又畏惧对方的实力,可是替兄弟背锅,到底又少了几分勇气。 房间安静过后,地上的二胖叫道:“是我打的,怎么着吧?” 吴长水问唐明志:“唐唐,好好看看,是他吗?” 唐明志凑上前看了一眼,冲吴长水点点头,吴长水说:“好,算你识相,打人的时候用的哪一只手?” 二胖气呼呼地说:“当然是右手,怎么着?” 吴长水把匕首丢过去,冷冷地说:“割下来。” 三个字当然都能听懂,但其他人却都不敢相信这三个字,不但三个胖子不敢相信,唐明志和祁俊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吴长水,大家都以为吴长水说错了,又或者是开玩笑,可是吴长水的表情实在认真极了,比考英语四六级都认真得多。 二胖叫道:“你说什么浑话?” 大胖也说:“开玩笑的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三胖甚至就要上前拼命,奈何自家兄弟遭人挟持,所以只是做个假动作罢了,龇牙咧嘴好不难受。 唐明志附在吴长水耳边说:“吴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他虽然这么问,心里却知道吴长水当然是认真的,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呢,虽然这胖子可恨,倒也不至于此吧…… 吴长水不打算回应,继续说:“还不动手吗,等我动手的时候就不是要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三胖叫道:“我看你敢!” 祁俊默默地捡起了二胖的西瓜刀,抵在二胖的脖子上,淡淡地说:“或者让我帮你把这个猪脑袋割下来?” 二胖已经吓到失声了,三胖紧急放下武器央求道:“别,别,千万不要冲动!” 一旁的大胖也是唬得不轻,对吴长水说:“兄弟,做事可不敢这么绝啊。” 吴长水说:“只是要一只手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但是如果他再不动手,可能我这朋友真就要他的命了。” 祁俊当然不会真的杀人,甚至对于割手的行径也是不能接受的,但如果吴长水这么说了,他还是会尽力配合,吴长水其实并没有给他什么好处,但就是这样有说服力。 大胖说:“非割不可?” 吴长水点点头,甚至已懒得多做解释。 大胖对二胖说:“兄弟,动手吧。” 三胖叫道:“哥,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干,大不了他妈的同归于尽!”说完就要去捡刚丢下的西瓜刀。 吴长水一脚把西瓜踢到旁边,对祁俊说:“祁兄,看来是劳烦你了。” 祁俊稍做迟疑,咬咬牙就做势挥刀了,二胖捡起匕首说:“别,我割!” 三胖叫道:“不能割啊!” 吴长水说:“你闭嘴,要不你替他割啊?真要那样也行,你就速度动手,然后去医院包扎,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们可没时间陪你耗下去。” 三胖突然跪倒地地,疯狂地打自己的脸,一面央求道:“不就是打了一耳光吗,这够了吗,不够我再继续打,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吴长水说:“你现在知道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当你决定做一件事,任何事都一定会带来相应的后果,不管后果是什么样,都要自己承担才行。” 二胖说:“我割,我割,你不要求他了。” 三胖哭着说:“不能割啊。”可是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情形,除了割下右手,实在无计可施。 匕首不是很锋利,手腕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切割,二胖撕心裂的哀号持续了好久,直到血淋淋的右手完全与小臂分离。 吴长水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是条汉子,居然真的割下来了,看来你悔过诚意够足的,那我就替受伤的女士原谅你了,赶紧去医院包扎吧。” 二胖红着眼咬着牙说:“谢谢你。” 祁俊总算有过部队野战的经历,但唐明志看到地上的血和断手,实在忍不住吐了出来,吴长水一面帮他拍打着后背,一面冲祁俊使个眼色,这意味着此行圆满结束,要准备打道回府了。 从房间出来,唐明志仍觉头晕脑胀,吴长水关切地问道:“唐唐不要紧吧?” 唐明志好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吴长水,反问道:“为什么?” 吴长水说:“什么为什么?这是咱们一致同意的行动啊,现在行动圆满结束,我还想着喝点庆祝一下,但看你这个状态还是回去先休息。” 唐明志说:“为什么要让他割自己的手?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 吴长水说:“残忍吗?你可知道那只手做过多少更残忍的事吗?要不要我给你一一列出来啊?” 唐明志说:“可是……我事先并不知道你要这么做……” 吴长水说:“既然是讨公道,兄弟以为公道是什么,是他的一句言不由衷的道歉吗,是他象征性的几个耳光吗,你觉得什么是正义,又该如何伸张正义?” 唐明志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无意地瞟向身后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有那辆车了吗? 祁俊说:“好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吴长水说:“祁兄你也觉得我很过分吗?” 祁俊不禁想起了向涵的遭遇,是啊,这世上本来有许多法外之事,到底什么是正义,又怎么伸张正义呢?这真的是需要仔细研究的问题了。 吴长水叹息道:“也许是我错了,但木已成舟,多想无益,就按祁兄说的,还是先回去吧。” 唐明志擦了下嘴角残留的呕吐物,看着吴长水的背影,既愧疚又慌乱,想说点什么,实在无从开口,只能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祁俊原本与吴长水走在一起,看到唐明志的状态,于是放慢脚步与唐明志并列而行,这样不作声的陪伴其实也足够表达安慰了,唐明志果然感到心情舒缓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吴长水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反应过度而感到失望了吧,说起来吴长水特意涉险替谢春兰讨公道,就算与自己的预期不一样,可是这番良苦用心还是值得尊重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许欠他一个道歉。 既然决定了要道歉,唐明志也不再胡思乱想,准备快步跟上吴长水,但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那辆车突然启动了,唐明志慌忙回头查看情况,赫然发现车子正朝着他们冲过来。 祁俊也听到了动静,与唐明志分列两边进行避险,可是前方的吴长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并没有回头,眼见车子越来越近,说时迟那时快,唐明志一面大呼小心,一面飞扑过去把吴长水推到一边,终于让吴长水躲过一劫,可是他自己生生被撞飞几米远。 吴长水和祁俊都傻眼了,因为越野车并没有刹车,竟然直接从唐明志身上辗了过去,然后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第50章 人生焉有彩排 车子毫不客气地从唐明志胸口辗了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穿透了吴长水的耳膜,吴长水一瞬间悲愤交加,冲车子大吼大叫,可是车速太快,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祁俊已经冲到唐明志身边查看他的生命体征,不管是探呼吸还是摸心跳,都没有丝毫反应,虽然他不敢更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但唐明志却真的是原地去世了,最后的遗言只有两个字,还是被撞的一刹那对吴长水说的“小心”。 吴长水不敢上前,因为他更害怕面对这个事实,可是祁俊的表情还是把他最后的一点希望搅灭了,与唐明志经历的种种瞬间袭上心头,无尽的悲痛与苍凉席卷全身,最后所有情绪都化成了盛怒,指引着他返回三个胖子的房间。 房间门倒没有反锁,只是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因为主人走得太过匆忙,所以监控也落在衣柜里了,吴长水把硬盘拔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回唐明志身边,眼泪已然决堤。 楼上稀疏的房客终于发觉院子里的异常,尖叫声此起彼伏。 祁俊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吴长水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别,我们先把唐唐抬到房间里去,顺便找个拖把擦一下地上的血。” 祁俊说:“他们这是故意杀人,我们这样岂不是帮凶手清理犯罪现场了?还是先报警吧,警察会抓凶手的。” 吴长水说:“你要是还拿我当兄弟,就不要报警。” 祁俊说:“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可是这件事已经远超预期,应该寻求警察的帮助。” 吴长水说:“不,我一定会亲自抓到杀害我兄弟的凶手,然后让他十倍偿还,你要么帮我,要么现在就离开吧。” 祁俊说:“我怎么可能现在离开,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咱们就快点动手吧,我猜已经有人报警了。” 果然过了没多长时间,警车缓缓驶入后院,车窗摇下来,一个民警四处查看院子的情形。 吴长水和祁俊躲在胖子的房间,只听得警察找来了报警的群众,似乎正在训诫他不要谎报警情,这次不做处罚,下不为例,报警群众是个阿姨,被警察说了一通,自己也糊涂了,嘀嘀咕咕地说:“明明看到有人撞死在这里了。” 民警说:“你现在也看到了,什么都没有,一点血迹都没有。” 阿姨还在说:“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没了?” 因为天气火热,气温很高,地面上用拖把擦拭的痕迹很快就风干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不怪阿姨犯怀疑自己了,她报警之后也一直没敢出门,所以不曾见到吴长水和祁俊的行动。 民警简单做了笔录,警笛也关上了,吴长水听到外面安静下来,突然说:“这警察声音好耳熟,好像哪里听到过。” 祁俊说:“吴兄和警察打的交道很多吗?” 吴长水说:“很少,多数时候都是尽力避开他们。” 祁俊说:“那大概是听错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吴长水回头看了眼唐明志的遗体,悲伤地说:“帮我把车子停到门口吧,我们带他回家。” 不料房门一开,一个人正在门口站着,戴着一副墨镜,表情冷漠,倒让祁俊吓一激灵。 吴长水却已认出这人正是陈云峰,黯然道:“果然是陈警官,你不去抓刘卫军,跟着我们做什么?” 陈云峰摘下墨镜,叹息着说:“你们啊,总是太冲动。” 他说完,另一名警察钻了进去,在房间打量了一遍,冲陈云峰点了点头。 陈云峰说:“你要怎么跟他的家人交待?” 吴长水说:“这是我的问题,不劳陈警官费心,不过我很奇怪,你怎么料定我在这里?” 陈云峰说:“说实话,我确定有人在这里,只是没想到是你们。” 吴长水拍拍脑门,“有监控,把这个忘了。” 陈云峰说:“我没找监控。” 吴长水说:“那是特殊感知吗?” 陈云峰说:“吴老板会信这种事吗?”话锋一转,接着说:“当然不是,你们把现场清场清理得很干净,没曾想弄巧成拙,岂不知满院的地面都污浊不堪,偏事故现场和你门前干净无比,任谁看到也会发现蹊跷的。” 吴长水说:“大意了,一时着急竟忘了这个。” 陈云峰说:“就这么不相信警察?可是据我所知,吴老板曾经协助我们捣毁一处传销窝点,那是警民合作的典范,怎么后来就对警察那么大的成见?” 吴长水说:“没有成见,人民警察爱人民,我怎么会有成见,只因很多事由私下处理效率更高,而且不想过于抛头露面。” 陈云峰说:“效率确实很高,你们最近折损了多少人?” 吴长水顿时羞愧难当,陈云峰自觉失言,又说:“接下来的事我来接手,我向你保证三天内一定把肇事凶手捉拿归案,但你们一定要配合调查,把你们掌握的信息与我们共享。” 进到房内的警察已检查完了唐明志的遗体,附在陈云峰耳边说:“陈队,是撞击和碾压致死,几乎是当场死亡。” 陈云峰怒道:“简直岂有此理!去叫救护车吧,先把人拉走。”说着走进房间,扭头看向衣柜的显示器,对吴长水说:“硬盘给我吧,你要相信人民警察,也要相信我的承诺,三天之内一定给你个交待。” 吴长水别无他法只好把装有硬盘的袋子递过去,一面问道:“那刘卫军有线索了吗?” 陈云峰说:“刘卫军暂时没什么线索,那个丹丹倒是有点眉目了。” 吴长水说:“那个女鬼吗?” 陈云峰说:“好像并不是鬼,和你我一样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吴长水说:“那她怎么做到来去无踪的,尤其在现在这个遍地探头的时代。” 陈云峰说:“当然是有人在帮她,按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帮她的人与孟良的师父有莫大关联,只是孟良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每次问及他师父的事,他都三缄其口,所以现在进展不是很顺利。” 吴长水哦了一声,也不再想这些事,悲伤的情绪再度涨满心扉。 陈云峰顿了顿才说:“丹丹不劳你费心了,这些天你们都经历了太多,回去好好休息,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我自会找上门。” 吴长水本想送唐明志最后一程,奈何陈云峰坚持不让,于是只好回去自己的大本营,一路上失魂落魄,形神枯槁,祁俊瞧在眼里,想要出言安慰,却终于难以启齿,两个人全程一言未发。 到达长生环保门口时,吴长水的手机却响了,是一则短信,吴长水本不想看,但突然有种特别的预感,鬼使神差地打开短信,上面写道:“姓吴的,你夺走我的挚爱,我也会把你身边的人全都带走,这才刚刚开始,准备迎接制裁吧!” 吴长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来信号码虽然隐藏,但他也猜得出一定是和谢旭有关系,难道是谢旭的父亲在施加报复,可是谢旭之死分明和自己毫无关系,这却是天大的冤枉。但他转念又想,就算谢旭没有意外坠楼,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促成此事,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反倒希望是自己动的手,因此冤枉什么的就不再困扰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挑战的豪气,不管对方是何许人也,双方不死不休。 祁俊到底没忍住问道:“吴兄,短信说的什么?” 吴长水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没什么,祁兄今天也累了,先到客房休息吧,晚饭的时候再见。” 祁俊只好依言下车,不多时就有人带他去住宿区,半道上他想起了向涵,于是发个消息问候,向涵表示正在办理后事了,过几天回来找他,并问事情进展如何,祁俊回说发生了一点意外,关于报仇的事大概还要往后拖了。 向涵没有再说话,祁俊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等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猛地想起,以向涵的脾气,不会再次尝试自己动手吧,可是凭她的柔弱,不管做什么计划,都决计不会成功的,思来想去还是找到她比较保险,苦于不知道她现在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好向孟良求助。 孟良还不知道唐明志的事,一方面吴长水不好意思主动透露,另一方面陈云峰担心影响他的工作,所以刻意隐瞒。 “盟主怎么说?”孟良如是问道。他一向是唯吴长水马首是瞻。 等他问完,又想到替谢春兰出气的事,接着问道:“事情办妥了吗?我一直在调查刘卫军的线索,无暇他顾,但料想你们三人同时出马,事情应该顺利吧?有没有去告诉兰姐,她好像刚刚出院,大概正去找小唐了。” 听他一连串的问题,祁俊已忘了自己的心事,暗叫一声不妙,借口吴长水喊他有事交待,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倒不是吴长水要找他,而是他要找吴长水,他虽不知道唐明志与谢春兰的具体情谊,却已想到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快步奔向吴长水的办公室。 吴长水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大的套间,外间是办公的地方,里间则是卧室,平时很少有人打扰,所以房门也并不上锁,祁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不及敲门已经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情景可让他大惊失色,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正骑在吴长水身上纵情飞驰,软绵的叫声响彻卧室的大小角落。 女人裸露全身,听到身后有动静,慌忙找来衣服捂住敏感部位,然后俯在床上不敢动弹了,吴长水倒没有那么腼腆,光着身上走下床,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祁兄,什么事如此慌张?” 祁俊一时进退两难,眼睛望地自己的双脚,结结巴巴地说:“吴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吴长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男女交合的快乐,也看不出被人撞破的羞耻,脸上平静得可怕,声音更是如同风平浪静的万顷碧海,没有丝毫波澜:“那没什么的,介绍一下,这位是何敏敏同学,敏敏,这位是祁俊祁兄。” 何敏敏涨得满脸通红,哪里敢回头,祁俊也觉尴尬至极。 吴长水慢悠悠地穿好衣服,边走边说:“祁兄这边说吧。” 祁俊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51章 面基 大概不同的人排解心事的路子总是截然不同的:有些人直抒胸臆,对事不对人,单就事件本身针锋相对,直磕到死去;有些人委婉含蓄,不论遇到怎样的烦恼,总是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真实反应,或者表面看着一派祥和,与平时无甚变化,实际内心隐隐作痛,或者与平时大相径庭,做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但这些事乍看来又和他的心事扯不上联系——“曲线救国”之理。 虽然从卧室走了出来,但祁俊的心情兀自窘迫,眼睛也不敢与吴长水直视,好像做了坏事的竟是自己。 说坏事有点言过其实,但在祁俊的观念中,多少是有些不妥,毕竟好友刚刚惨死,而吴长水竟如此恣肆,偷偷瞧他的表情,甚至连一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如果他解释说压力太大,担心精神承受不住,所以才寻一情人来帮忙疏导,祁俊当然也不见得会接受,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心里会更加坦然些。 吴长水斜躺在沙发上,竟然抽起烟,吐着烟圈说:“祁兄,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祁俊说:“我听孟良提到,兰姐去找唐兄弟了。” 吴长水猛地坐起身问道:“什么?她…她现在怎么样?” 吴长水思绪也是乱哄哄的,听说兰姐去找唐明志,第一想到的居然是兰姐自杀了。 祁俊当即反应过来,是自己没有说清楚,补充道:“不是,她去唐兄弟家里去了,这会可能已经到了吧。” 吴长水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去,怔怔地说:“唉,可怜了兰姐。” 他才刚说完,手机响了,果然正是谢春兰,吴长水纠结半晌才接通,谢春兰焦急地问道:“盟主,你们不是都回来了吗,怎么他不在家,给他发消息也不回,是在你那里吗,快让他接电话!” 吴长水说:“兰姐你先别着急,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春兰说:“伤没什么的,小唐呢,快让他接电话,你们没受伤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吴长水沉吟一会才说:“兰姐是这样,你知道咱们新来的一个叫向涵的朋友,她呢出了点事情,所以我拜托唐唐和祁兄一起去帮忙,噢祁兄就是之前电话里和你打招呼的祁俊。” 祁俊听他如此说,急忙向角落躲去,生怕被谢春兰看到。 谢春兰则果然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肯放心,问道:“是什么忙,连消息都不能回了吗?” 吴长水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呢可能确实不太方便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负荆请罪。” 谢春兰说:“别了,他应该挺辛苦的,回来了好好休息,想着给我回个消息就行了。” 吴长水说:“兰姐对他真好,这小子哪来的福气。” 谢春兰脸色微微一红,更确信心上人是没有危险了,简单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断了。 电话挂断之后,吴长水重新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甚至平添几许担忧,祁俊说:“吴兄,我其实正想跟你说,我得去找向涵一趟,我担心她再做傻事。” 吴长水说:“我明白的,所以我不但不会劝阻你,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帮手,想必孟良已经把向涵的位置给你了,帮手也在那里等你,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祁俊感动不已,虽不知吴长水的心思,但已经不再介意先前在卧室的见闻了,临走还劝慰了几句,吴长水挤出一丝苦笑,“兄弟你和向涵通个气,别让她说漏嘴了。” 祁俊不无担忧地说:“恐怕纸包不住火,兰姐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 吴长水叹道:“能拖一天是一天吧,起码等兰姐的伤好了,那时候…唉,到时候再说吧。” 谢春兰却已经发现不对劲了,越想越觉心慌意乱,接着又拨通了陆四女的电话。 陆四女刚刚睡下,被铃声吵起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得小心脏突突的,只听谢春兰说:“四女,盟主刚刚有没有和你联系?” 陆四女说:“不曾联系啊,发生什么事了?” 谢春兰说:“我也不确定,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陆四女说:“兰姐你太紧张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对了,小唐和你在一起吗?” 谢春兰说:“就是联系不上他了。” 陆四女惊讶地问:“什么叫联系不上他,他怎么了?” 谢春兰说:“盟主说他陪着新来的两个朋友去处理点事情,暂时处于失联的状态,可是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不能安定。” 陆四女说:“兰姐,咱们要相信盟主不是,既然他这么说了,小唐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再不然后天就主动跟你联系了,而且他惦记你的伤,肯定不会多耽搁。” 谢春兰有了姐妹的鼓励,总算平静了不少,又想起陆四女一直在病床边陪护,柔声说:“四女,你看我都没好好谢你呢,多亏你一直陪着我,等小唐回来了,我们一起请你吃个饭吧。” 陆四女忙说:“咱们姐妹还谈什么谢,不过吃饭是可以的,我还想早点喝你们的喜酒呢。” 谢春兰虽然早已不是小女孩,听到这些话也不禁红了脸,她是真的很喜欢唐明志呢,可是陆四女却没有那个缘分,想到姐妹仍然单着,关切地说:“四女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中意的好青年呢,说起来你也要加油了哦。” 陆四女说:“哎呀兰姐你知道我的,现在专心搞钱,不想男人了,再加我这工作平日里见了太多轻浮猥琐的男人,更让我对爱情避而远之了。” 谢春兰说:“轻浮猥琐的男人当然是有的,可是那也只是一少部分,大部分男人还是很正常的,不能因此就不抱希望了。” 陆四女说:“这个我也知道的,可是我未必有那种福气,就算有那个福气遇到了,可是人家也未必会看上我,总之一切随缘吧。” 谢春兰说:“妹妹说的哪里话,你年轻漂亮,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聪明伶俐还富有正义感,这么优秀的美女,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啊,你又何需妄自菲薄?” 陆四女笑着说:“原来我在兰姐眼里这么完美呀,感觉都不像我了,好像在听你介绍另一个人。” 谢春兰说:“妹妹你看你,我认真说心里话,你却来跟我打岔。” 陆四女说:“好姐姐,我懂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为我好,放心吧,我会加油的。” 谢春兰总算笑了出来。 别了谢春兰,陆四女一人对着手机怔了好半晌,回过神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七点钟了,一般她的直播都是七点开始,今天突然有个念头,提前几分钟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就算如此敬业,直播间的人气却很惨淡,来来回回就六个人,倒是有个“常驻嘉宾”,那是老熟人了,就是长发哥丁泽宇。 丁泽宇一直不停地给陆四女双击点赞,据说点赞量大的话可以增加曝光,从而增加流量,虽然真实的效果一般,但陆四女还是很感动,说道:“长发哥辛苦了,也不用一直点,手指都疼了吧。” 丁泽宇在公屏上评论说:“没事,我换着手指点。” 陆四女说:“真的不用这样的,今天直播间限流了,估计把手点断也没什么用。” 丁泽宇说:“怎么好端端限流了,我说今天咋回事人这么少。” 陆四女说:“别提了,肯定是被人举报了呗,什么涉嫌低俗的。” 这时直播间有人问道:“真的吗,怎么低俗了,展示一下?” 陆四女白眼一翻,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这人可不是撞枪口上了,但她还没发作出来,丁泽宇已经评论了:“朋友,这是游戏主播,想玩什么自己看,白嫖是不存在的。” 陆四女的直播间标题写的是“哥哥进来玩啊”,然后在公屏挂着游戏项目,不同价格的礼物对应不同的玩法,大多是展示身材和搞暧昧。 这观众又评论说:“就这几个人还不送一波福利,老这么端着难怪没人看了,跟你都不熟,怎么会上来给你刷一千多的跑车?” 陆四女不怒反笑,说:“哎呀我说哥哥,你知道什么是游戏主播吗,咱们明码标价,想玩就刷,不想玩就不刷,是完全随意的,我可从没主动要礼物的。” 观众说:“你这胸一看就是假的,脸怕是也整过吧?呵呵。” 陆四女不以为意,因为他说的并不是实情,丁泽宇却跳出来解释:“瞎说什么啊,胸真假看不出来吗,假胸会这么自然吗,那都是硬挺的,还有你是整容的妖精看多了吧,居然把这副天生丽质当成整过的,滤镜跟化妆看不出来?我有幸见过主播素颜的样子,惊为天人的程度。” 观众说:“你这小子怕不是个舔狗吧,刷了多少钱了,有没有睡过?” 陆四女抢先说:“嘴巴放干净点,不喜欢可以划走,没必要在这里唧唧歪歪的,你想看的美女多的是。” 观众说:“我就是喜欢这种你看不惯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丁泽宇说:“你这人生活是有多不如意才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大的恶意。” 观众说:“这就恶意了吗,难道不是很合理的质疑?这都承受不住,那也别玩网络了,你把握不住的。” 这时直播间就剩他们两个人了,陆四女说:“我说哥哥,你不觉得很尴尬吗?” 观众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丁泽宇说:“我们有什么尴尬的,倒是某些个跳梁小丑满嘴喷粪,到处刷存在感,着实可怜。” 观众说:“你这是说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每天花大把时间泡在别人直播间,甚至都不知道人家的真实名字,刷了那么多钱就是为听一句哥哥,看不到真人更别提摸到人家了,这才是真的可怜吧,你肯定是那种死肥宅,现实生活中都没朋友,只能通过这种畸形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也许还会对着人家的视频做点手工活,真是笑死个人。” 陆四女面露不快,“你这说的是你自己的故事吧,看你等级也挺高的,是不是全刷给某个妹妹了,结果被人家嫌弃了是不是,自己受了打击就到处恶心别人,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 观众沉默许久才说:“对就是我怎么了,你们这些人只知道对着手机卖弄风骚,却不知道无形中伤害了多少人,简直毫无廉耻,你们全是文明社会的蛀虫,别让我在现实中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所有女主播都该千刀万剐。” 陆四女已经知道这人的情况,倒也不再生气,淡淡地说:“你这人到现在了还看什么直播,应该先去看看心理医生吧,那才对你有好处。” 丁泽宇也说:“这个朋友,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就伤及无辜,而且你好好想想,伤害你的人是谁,甚至不是那个你守护的主播。” 观众说:“不是她是谁?我为她几乎倾家荡产,她可好,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当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丁泽宇说:“你还是没冷静下来,如果你足够冷静,你会发现所有这一切的缘由还不是因为你的私心吗?” 观众说:“我的私心?我为她花那么多钱,车卖了房卖了老婆孩子也跑了,我的私心?我为自己做了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啊!” 陆四女虽然不喜欢听别人的凄惨故事,但左右无事,权当打发时间了,于是说:“这样,你们两个都上麦吧,三人语音聊,打字怪累的。” 丁泽宇说了一句“好”就连上麦了,观众沉默了一会也连上了,阴沉的声音说:“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为她辩解!” 丁泽宇说:“我不是为谁辩解,只因我是旁观者,所以更清楚你的处境,你现在只是当局者迷。” 观众说:“呵呵,你在你的主播面前肯定不会说主播的坏话,装什么高尚文雅啊。” 丁泽宇说:“并不是,其实一般遇到你这样胡搅蛮缠的人,我作为管理员可以直接把你踢出去的,但见你说的可怜,一时没忍心,我知道主播也很善良,大概也想开导你一下,希望你早点从阴影中走出来,放过别人,更放过你自己。” 观众说:“扯那么多有什么用,还是改变不了这帮女主播是吸血鬼的事实,都说婊子无情,真是一点不错。” 丁泽宇说:“大家萍水相逢,无非是在工作之余打发一下时间,更何况你自己也说有家室的,岂能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你把虚幻当现实,然后把现实狠狠地踩在脚下,须知力有相当的反作用,现实也必然不会对你友好。” 陆四女听着出了神,一时也顾不得搭腔,观众说:“有家室怎么了,有家室就不能再爱了吗,看直播的也不见得都是单身吧!” 丁泽宇说:“那当然,可是人家并没有因为一时上头就抛弃家庭,说到底看直播和玩游戏是一样的,要适可而止,沉溺其中当然会遭到反噬,游戏都有反沉迷系统,直播虽然没有明确限制,但成年人应该自己克制。” 观众冷笑着说:“你倒是挺克制,一天到晚泡在人家直播间,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兄弟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战线上的,怎么老是帮她们说话,你以为她们会感激你吗,其实在她们眼里就是小丑,趁早收手吧,免得越陷越深,我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好言相劝。” 丁泽宇说:“大哥我谢谢你吧,你还是把自己顾好就行了。” 陆四女无奈地说:“大哥,你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主播怎么样怎么样,那为什么还要看直播,直接把软件卸载不好吗,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观众说:“我是不想看啊,可是总有些男同胞会上当受骗,所以我在各种直播间来回溜达,发现这样的人就劝他回头,也算做一件善事。” 陆四女和丁泽宇都笑了出来,敢情这人竟还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明明自己的事情都成一锅粥了,不寻思想办法挽回婚姻家庭,却还泡在虚拟世界里充当正义使者,只是这正义使者却是加了双引号的,实在名不符实。 这观众大概自己也觉没趣,支吾一阵突然闭麦了,虽然仍显示在直播间,可是既没有声音也不参与评论,不管陆四女怎么喊他,全无半点反应,就像从没来过,但又并未离去,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丁泽宇说:“算了不理他了,咱们说说话吧。” 陆四女说:“算了,播了这么久,人数始终都没突破两位数,还是下播好了。” 丁泽宇失落地说:“好吧,那就当休息一天,相信明天人气就回来了。” 陆四女说:“怎么感觉你不想我下播呢,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丁泽宇说:“有,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也许静静地看着你就挺好。” 陆四女突然想到观众刚才的话,饶有兴致地问道:“刚才那个大哥也算是说了件重要的事,你看你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每天还要准时来我直播间点赞,有时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双击屏幕,我真不知道你是打的什么主意了,方便说说吗?” 丁泽宇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结巴起来,陆四女直接说:“好了不问了,白白长发哥。” 直播就这么中断了,让别人吃憋的时候应该是挺爽的,但陆四女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可能因为今天直播间限流了,可能因为朋友出事,也可能两者兼而有之,总之不但没有胃口,心情也十分荒凉。 所以当丁泽宇发来邀约,陆四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了,不但没有迟疑,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激动,能与聊得来的异性独处,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无论男女。 丁泽宇发的位置是一个路边的大排档,初次约会选择在这种喧哗热闹的场所,可见丁泽宇是用心了,陆四女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如果他选择在僻静的地方吃饭,那反而让陆四女感觉不适了。 两人却是第一次在线下碰面,丁泽宇远远地就冲陆四女招手,陆四女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默默守护自己的长发哥。 丁泽宇身材适中,有点肉但又不显胖,皮肤很白净,一看就知道长期在室内活动,戴一副大框眼镜,寸头与他的头型很搭,因为后脑勺很饱满,站起来呢有一米八三,算是大个子了,笑起来有一个酒窝,居然带点莫名的可爱,非常具有亲和力。 所有这些特征结合在一起,陆四女更加怀疑对方的用心了,因为像他这么优质的男性,有必要成天泡在直播间吗? 两握了握手,丁泽宇看得呆住了,也不松手就往椅子上坐,陆四女提醒说:“那个,我的胳膊不够长。” 丁泽宇赶忙松手说:“不好意思,有点紧张了。” 陆四女笑着说:“我算照骗吗,是不是素颜把你吓到了。” 丁泽宇说:“没有,怎么会呢,我倒觉得你素颜比在手机上还要好看,不如下次直播就这么素颜出镜。” 陆四女心里一喜,突然问道:“对了之前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丁泽宇不好意思地推了下眼镜,半低着头说:“我说了怕你会生气。” 陆四女说:“你隐瞒不说或者是说谎,我才会生气。” 丁泽宇说:“不会不会,我怎么会瞒你,更不会骗你了,其实…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天见不到你吧,心里就空落落的,就特别…特别不得劲。” 陆四女摆出一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架势,凑近问道:“你不会是想追我吧?” 丁泽宇险些把餐具摔到地上,表情极不自然,更不敢与陆四女直视,声音也像说给自己听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所以不敢痴心妄想,就像现在这样已经是远超预期了。” 陆四女笑得更开心了,“网上说话挺利索的,怎么现实中这么腼腆的吗?而且你怎么就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呢?” 丁泽宇微微抬头,怯怯地看向陆四女,与对方四目交接的刹那,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自顾自地说:“其实今天没想到你肯出来和我吃饭,到现在我还是紧张得不行,你这么漂亮,人品也好,还有才华,当然值得更优秀的男人,我虽然喜欢你,却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这份喜欢只能算是仰慕,并不奢望其他…” 陆四女见他说的认真,也不再拿他开玩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差。” 丁泽宇说:“总之我认为的喜欢就是希望对方过得更好,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并不能给你优越的生活,所以我宁愿把喜欢化成祝福…” 陆四女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有谈过恋爱吗?” 丁泽宇摇摇头,但又说:“如果暗恋算的话,那我上学时曾经谈过几个。” 陆四女说:“那就是没谈过了。” 丁泽宇还要争辩,但终究没说不出口,只听陆四女接着说:“恋爱都是自私的,都是非理性的,像你这么理性地剖析,又搞得这么大公无私一样,那不叫喜欢,那是自我感动,你凭什么觉得你给不了我幸福?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的实力?” 丁泽宇突然两眼放光,抬起头惊喜地说:“四女,难道你的意思是?” 陆四女说:“你打住,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打个比方,纠正你的错误观念。” 丁泽宇还是喜不自胜,陆四女说:“好吧,我承认对你还是有些好感的,但你别得意,我还要继续观望,看你的表现。” 丁泽宇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太开心了,今天咱们不如一醉方休。” 陆四女假装生气说:“好啊,刚才还说看你表现,这就开始打坏心思了,好感度减1。” 丁泽宇慌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哎呀你看我兴奋过头了,说话都不过大脑,咱们第一次吃饭怎么能让你喝酒呢,还是我自己喝吧。” 不多时,服务员就把烧烤和啤酒端过来了,丁泽宇傻笑着说:“那个…咱们就开动吧,听说他家的烤串做的挺好的。” 陆四女平时很少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但看到桌子对面的男人那张无邪的笑脸,还有什么忌口了呢,甚至主动拿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丁泽宇大喜过望,边吃边说:“那个…你不是不喝酒吗?” 陆四女说:“谁告诉你我不喝酒了,真的喝起来,我怕你不是我的对手呢。” 丁泽宇说:“真的吗,那咱们比一比!”说完兴奋的脸色又掉了下来,“不好不好,我又失言了。” 陆四女一杯酒下肚,举着空杯说:“比就比,谁怕谁了,快倒酒!” 几个回合过去,两人已喝了一打啤酒,陆四女确实有点酒量,虽然说话有了几分酒意,但看得出来意识还是很清醒的。 丁泽宇说:“要不要再叫几瓶?” 陆四女说:“你今天莫非只是来找我喝酒吗?” 丁泽宇听她如此说,忍不住看向她的脸颊,酒精的作用下,那里已经泛起一阵红晕,眼神也有些拉丝了,平添几许妩媚,偏语气又那般撩人,任哪个男人看到都会把持不住了。 丁泽宇说:“是了,我看咱们都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陆四女笑了起来,伸手指着丁泽宇说:“老土,你们男人是不是觉得约会就是吃饭看电影啊,真没意思。”说着扭扭捏捏地坐到丁泽宇旁边。 丁泽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四女的事业线,接着则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吸引,然后两人的呼吸直接缠在一起了。 丁泽宇想伸手扶她,几次又把手退了回去,尴尬地说:“要不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陆四女带着酒气说:“回哪去,酒店还是你家?” 丁泽宇脸上一红,陆四女笑着说:“啊哈把你唬住了吧,走吧,送我回去吧。”顿了顿,强调一句:“我家。” 丁泽宇说:“那当然那当然。” 陆四女的住处并不远,所以并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摇摇晃晃地走回去,一路上也不说话,就等着看丁泽宇的反应,结果到了家楼下了,丁泽宇还只是静静地跟在她左右,并没有其他的天才提议,更没有出格的行径。 “咦,这就到了。”陆四女假装站不稳,一手搭在丁泽宇的肩膀上。 丁泽宇问道:“你就住这栋楼吗?” 陆四女说:“是啊,要不要参观一下?” 丁泽宇扶了扶眼镜说:“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陆四女直接走进大堂按下了电梯,丁泽宇只能跟了过去。 陆四女住在11楼,电梯上升的这点时间,孤男寡女各安心思,谁也没开口,但两人都知道接下来指定是要发生点什么了。 第52章 噩梦成真 陆四女的房间不大,但是利用率很高,所以给人的感觉满而不乱,小而不狭,十分温馨。 “喝点什么?”陆四女问道。 丁泽宇好像仍沉浸在虚幻的梦里,愣了一下说:“白开水就行。” 陆四女笑着说:“品味不错,不过凉白开没了,要现烧才行。” 她在直播时经常喝白开水,丁泽宇常看她的直播,自然知道她的这个习惯,但陆四女既然没有觉察,丁泽宇当然也不便解释,只是说:“我觉得任何饮料都不如白开水好喝,不但解渴,而且顺口。” 陆四女说:“行,你等着,我去烧来给你喝。” 丁泽宇说:“那怎么好意思,你先坐会,我来烧吧。” 陆四女沉吟着说:“也行,那我就偷次懒,热水壶就在水池下面。” 丁泽宇不但看到了热水壶,也看到了其他电器的摆放,忍不住称赞起来:“亏你想得出居然如此收纳,不但看着整洁舒服,而且节省空间,真是太酷了。” 陆四女脱掉了短袖,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玲珑有致的身材更加惹眼了,冲丁泽宇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旁边,丁泽宇顿时涨红了脸,却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 “等这壶水烧好大概还要三分钟,我们做点什么呢?”陆四女几乎贴着丁泽宇的身子问道。 丁泽宇附在陆四女耳边轻声说:“不如做点爱做的事好不好?” 陆四女伸出削葱根般的玉手指着他说:“大胆的男人,你是说要和我做爱吗?” 丁泽宇坏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奥,我没什么意见。” 陆四女切了一声,“好吧,那还剩下两分半钟做什么好呢?”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丁泽宇听得出来她在开车了,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胡乱亲了起来。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两人一阵缠绵过后,酒意退了大半,陆四女只觉口干舌燥起来,侧躺在沙发上说:“帮我倒杯水吧,渴死了。” 丁泽宇亲了她一下,光着屁股就去倒水,陆四女说:“真不害臊,也不知道挡着点。” 丁泽宇说:“咱们已经如此接触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陆四女笑着说:“真是不羞,这还是我的那个长发哥吗?”说着认真打量起丁泽宇。 丁泽宇笑而不语,还是认真地倒水,。 陆四女见他不作理会,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托着腮问道:“你真的从没谈过女朋友吗?” 丁泽宇端着水杯走过来说:“绝无虚言。” 陆四女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笑着说:“我却不信,我看你熟练得很呢。” 丁泽宇说:“那都是看小视频学的,且都是理论,今天当真是第一次实战,你感觉怎么样?” 陆四女突然一阵羞涩,低头说:“讨厌。” 丁泽宇再度兴奋起来,把陆四女抱在怀里,陆四女惊讶地说:“好哥哥,你饶了我吧,我还没缓过来呢。” 丁泽宇抱着她就往卧室走,一面说:“现在求饶为时尚早呢。” 陆四女又在床上体验了一把人间欢乐,没等丁泽宇结束战斗就睡了过去,大概太累了,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陆四女大感困扰,因为一觉实在噩梦连连,时而梦到被人五花大绑,时而梦到在水里受尽鱼虫叮咬,时而梦到被人拳打脚踢,时而甚至梦到身体有种异样的折磨,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伴随一阵尖叫,总算回到现实。 可是睁眼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那些噩梦未必全是虚幻,至少五花大绑是有的,下体也感觉极不舒服。 她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单是新的,还有刚出厂的纤维的味道,房子的装修很简陋,墙上却贴着一张喜字,床头还有些大红的装饰。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丁泽宇呢?”她这么想着,大声喊丁泽宇的名字,但声音呜咽难闻,原来她的嘴里还塞着一团麻布。 此时此刻,陆四女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全都绝望极了。 大概她的声音终究被人听到了,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满嘴的黄牙显露无遗,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尤其惹眼,走到床边说:“哎呦媳妇你终于醒了,休息好了没?” 陆四女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住呼喊丁泽宇的名字。 这男人笑意不减,直接伸手去摸陆四女的身体,一面说:“这二十万真是值了,这真是极品呀,媳妇你放心,我指定跟你好好过,我不跟他们一样,过了没几天就打动手打人了,要不就是骂爹骂娘,你放心,我肯定对你好。” 陆四女哭得更伤心了,男人吓得不轻,急忙拿掉她嘴里的麻布,关切地问道:“媳妇你怎么了?” 陆四女声嘶力竭地喊道:“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男人却十分淡定地坐在旁边,也不加劝阻,直到陆四女喊得没力气了才说:“媳妇你别喊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是我媳妇,大家都知道的。” 陆四女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吐沫,恶狠狠地说:“谁是你媳妇!丁泽宇呢,快叫他来见我,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用手擦了擦脸,最后却用舌头舔了舔手上擦掉的吐沫,依旧笑着说:“媳妇的吐沫都是甜的呢。” 陆四女只觉腹内翻滚,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了出来,因她侧着身子,呕吐物顺着床单流了一地。 男人大叫:“妈,快来,媳妇吐了!” 不一会有个肤色黢黑的老太太迈步进来,慌里慌张地说:“哎呦这是怎么了,你这傻小子把你媳妇怎么了?” 男人说:“我也没做什么,她自己吐了。” 老太太说:“还不先把绳子解开,给她换身衣服,我来收拾床上这一堆。” 男人急忙去翻衣柜,陆四女本已虚弱不堪,经历一番嘶喊又吐了这一场,很快又昏睡过去。 这次她的倒不久,睁眼的时候心里默念刚才只是一场梦,现下梦醒了,就要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然而冰冷的现实狠狠地抽她一记耳光,她还是躺在那张床上,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五短身材的大汉,旁边坐着的则是那个黑老太太。 万幸身上的绳子和嘴里的麻布都不见了,陆四女慌忙起身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家人还等着我呢,求求你们了,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 男人说:“媳妇说什么呢,以后我自会养你,说什么给我钱,你呀先吃饭,这是咱妈亲自烙的馅饼,可好吃了,我给你切开了,先吃一块来。” 他说着已经把装着馅饼的碗递了过去,陆四女看着那块馅饼,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越想越气,接过碗直接摔了出去,清脆的撞击声叫老太太吓得一阵哆嗦。 男人的脸也黑了,瞪着陆四女不说话,老太太说:“铁牛,没事,丫头还不适应新家,慢慢就好了。” 男人说:“妈,天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办法让她吃。” 老太太看了眼陆四女,拍了拍儿子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房门一旦关上,陆四女瞬间不淡定了,退到墙角说:“你想干什么?丁泽宇到底在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 男人拿了一块馅饼吃了起来,边吃边说:“我不认识什么丁泽宇,他是谁?无所谓了,你只要记住铁牛的名字就行了。” 陆四女绝望地说:“铁牛是谁?” 男人说:“当然就是你老公我了!” 陆四女说:“铁牛大哥,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不是你媳妇。” 铁牛得意地说:“怎么不是?咱都睡了还敢说不是我媳妇?” 陆四女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只这一眼,浑身的汗毛几乎全都竖起来了,浑身的肌肉颤抖不止,耳朵嗡嗡作响。 铁牛接着说:“多亏了媳妇,让我三十多年来头一次体会到那事的快乐,真的,我都觉得我这三十多年真白活了,要不说这二十万没白花呢,要不说大家砸锅卖铁也都要娶媳妇呢。” 陆四女瘫坐在地,怔怔地问道:“这是哪里?” 铁牛说:“这当然是我家。” 陆四女抬眼看过去,眼神既绝望又无助,铁牛于心不忍,收起笑脸,温柔地说:“媳妇,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呢也不要太伤心,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男人长得帅有用吗,长得帅都不踏实,都不可靠,我虽然丑,但好在有的是力气,踏实肯干,一定会好好对你,现在先吃点东西吧,你都睡了两天了。” 陆四女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怎么就睡了两天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牛说:“先前是我不对,不该趁你昏迷的时候那个,但咱们已经是夫妻了,那事也是天经地义,所以你不要生气,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陆四女听得脑袋都要炸了,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馅饼,心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起码先要好好活着,饿了两天,身子虚弱至此,就算自救也是不能够的。既想通了这件事,于是挣扎着走向桌子。 铁牛大喜过望,急忙把馅饼和米粥推到她面前,陆四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很快就吃了三块饼喝了两碗粥,一个大大的饱嗝收尾,总算结束了这顿奇怪的晚餐。 铁牛问道:“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去厨房拿两块?” 陆四女突然有了主意,问道:“厨房远不远,我不想你太累了。” 铁牛说:“不远不远,嘿嘿媳妇对我真好,还怕我累着。” 陆四女说:“既然不远,那就再帮我拿两块吧,太好吃了。” 铁牛说:“你看我没说错吧,咱妈的手艺那是一绝,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陆四女虽然是硬挤出一丝笑容,铁牛却已大为受用,原本要在外面把房门反锁,迟疑了一下,竟直接走开了。 陆四女大呼万幸,等他离开之后,悄悄跟了出去,这才看到自己的所在,竟是一家农院,难怪周围那么安静,还不时听到蛙叫虫鸣,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去点评环境,快步奔向院门,那是农村常见的铁锁,陆四女倒不陌生,因为她老家就在农村,所以轻轻松松就打开了院门。 她以为出了院门就自由了,却不料外面的小道上居然坐着许多村民正在纳凉, 这些人当然是和铁牛一伙的,所以大喊救命什么的指定行不通,只好屏住呼吸强装镇定,慢慢向远处挪动。 村民们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看到一身红衣的漂亮女人走来,瞬间全都紧闭双唇,现场除了虫鸣蛙叫,全无半点声响。 陆四女紧张极了,刻意把目光转向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脚步却不敢半刻停留,所幸这些人居然没有叫喊,也没有阻拦,只是当陆四女离开了他们十米的距离,议论之声犹如厕所里的苍蝇般。 “老天保佑,一定让我离开这鬼地方!”陆四女暗自打气,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姐姐请留步。” 陆四女心头一凛,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倒与这周围的环境极不融洽,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谁也不能阻止我逃命! 那个声音又说:“姐姐听我一句劝,你逃不掉的,何必自讨苦吃。” 陆四女这时隐约发现前方的路口有几道光亮,身后则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想必是那铁牛终于出来寻找了,自己在这陌生的环境能走多远呢? 在她迟疑的工夫,一个年轻女人走上近前说:“姐姐,听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你想逃,也不是现在,因为你逃不掉的,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有人放哨。” 陆四女看清了这人面容姣好,但头发凌乱,衣着也不甚讲究,不禁好奇问道:“你……你是谁?” 女人说:“我叫蒋玉香。” 第53章 胜利的滋味不该如此平淡的 陆四女当然并不认识蒋玉香,但却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眼见那铁牛的身影越来越近,突如其来的恐惧直抵心头,握着蒋玉香的手说:“妹妹帮我报警吧,求求你。” 蒋玉香苦笑着说:“我没有手机,如果能和外界联系,早就出去了。” 陆四女更加沮丧,眼泪夺眶而出,蒋玉香说:“你别着急,一定要先把他稳住,这样才能少吃苦头,时间长了总有机会出去的。” 陆四女绝望地闭上两眼,蒋玉香说:“姐姐你先委屈一下,就说出来找厕所,省得他多心,总之先和他周旋一阵,相信以后一定有机会离开的。” 陆四女心想不错,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过去这一关再从长计议。 不多时铁牛跑到眼前,见自己媳妇竟与大宝媳妇聊得火热,表情也没什么异样,果然松了口气,笑着问道:“大宝媳妇,你怎么在这啊?” 蒋玉香说:“姐姐出来找厕所,刚好碰到了,我说铁牛,你也太不细心了,怎么能让新娘子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找厕所?” 铁牛咧着嘴说:“不是的,咱院子里就有厕所的啊,可能我媳妇不知道,嘿嘿。” 蒋玉香说:“姐姐这么漂亮,你可要对姐姐好一点才行。” 铁牛说:“那是那是,嘿嘿,大宝怎么没出来玩?” 蒋玉香说:“他昨天玩水回去对着风扇吹给吹感冒了。” 铁牛说:“哎呀,那有没有打针啊,这天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蒋玉香说:“好了快带姐姐回家吧,我也要回去照顾大宝了。” 铁牛说:“大宝还真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蒋玉香说:“你别闹了,姐姐可比我好一百倍呢,也不知道谁更好福气。” 铁牛偷偷看了眼陆四女,心想果然不错,怎么看也是自己媳妇更漂亮,如果她能安心过日子,那就更完美了。 回去的百十米距离,陆四女想了很多,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丁泽宇问清楚,她到底不愿相信丁泽宇是坏人,只怕中间有什么误会和意外的变故才会发生这种事。 铁牛的想法相比之下就简单得多,那就是驯化眼前这个娇滴滴的新娘子,虽然他没什么经验,但在村子里耳濡目染一些过来人的事迹,他也有了打算。 陆四女看到对方那色眯眯的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今晚该怎么过啊,也不知道谢春兰他们会不会报警找人呢? 谢春兰收到陆四女消息的时候,半天都没缓过神,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姐妹突然做出这种决定,说什么遇到了喜欢的人,一起出国旅游休假,遇到喜欢的人当然值得高兴,出国旅游的计划虽然有些突然,倒也可以理解,但是暂时不与朋友联系,也不让发消息打电话,这就实在过于蹊跷了,可是当谢春兰尝试打电话询问的时候,果然对方已经关机了。 这不对劲!谢春兰越想越觉不妥。 可是她要找谁说呢,大家似乎都很忙,万一陆四女真的只是出国休假去了,岂不闹一场乌龙,白白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放在平时,她一定会给唐明志打个电话,想到唐明志,本来就不安的心更加焦躁起来,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孟良的电话。 其实问吴长水会更直接有效,只是时间太晚了,谢春兰实在不敢相扰。 孟良也在忙着,压低了声音问:“兰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深夜的电话总让人很难放宽心,因为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才会选择在对方可能已经熟睡的状态下打电话,更尴尬的是还可能正在进行某些亲密活动,贸然打扰更是不礼貌,但就算冒着这样的大不韪,还是按下了拨通键,当然一定是有要紧事了。 孟良实在担心哪个同伴又出事了,所幸谢春兰只是简单询问一番,并不确定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兰姐别担心,你看小唐和陆姐都是成年人了,他们自有分寸的,陆姐如果感觉时机合适,一定会再回消息,小唐就更不用说了,事情忙完肯定第一时间打你电话。”孟良笑着说。 谢春兰本来心神不定,有了同伴的信心加持,终于稍稍平静下来,问及刘卫军的事进展如何,孟良低声说:“现在正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了,相信我很快就能帮他们报仇。” 谢春兰惊呼:“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一切以安全为前提,不要逞强。” 孟良说:“兰姐放心吧,我只是在后方协助,并不会冲锋陷阵的,所以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谢春兰说:“那就好,但是也别工作太晚了,要注意休息,要好好吃饭,听到了没?” 孟良顿时哽咽了,除了自己父母,还没人这么关心自己,动容地说:“知道了兰姐,你也早点休息,可能明天一早,小唐就给你打电话了。” 放下电话,陈云峰一脸凝重地问道:“同伴的电话?” 孟良说:“是兰姐,她平时对我们都很照顾的。” 陈云峰点了点头,“孟良,你知道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分心。” 孟良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研究刘卫军的行动路线。 刘卫军一直非常谨慎,但从今天上午开始,突然变得异常高调,先是抢了一家小卖部,接着又在住宅区偷走一辆电瓶车,而且他分明知道自己正处在监控范围,故意冲镜头竖了中指。 孟良很不理解这种行为变化,陈云峰倒不以为然,他认为这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们最终的归宿,他们或走投无路,或日趋癫狂,总之行为越来越乖张,越来越无畏,本就淡漠的法律和道德观更是荡然无存,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犯罪之路终于走向终结。 孟良仍然面带忧色,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云峰说:“既然他都不再藏着掖着了,咱们当然不能跟他客气,我已经安排人在他最后出现的地点附近进行摸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孟良说:“一定要小心,他可是会造土枪炸药,而且你也说了,他现在穷途末路,一定更加丧心病狂。” 陈云峰笑着说:“放心吧,我交待过了,除非万无一失,否则不会轻举妄动的,这次我要亲手给他铐起来!” 孟良说:“总之万事小心。” 陈云峰说:“对了,等事情结束,一起吃个饭吧,你彭姐做的菜可是比饭店的大厨还要好吃。” 彭姐自然是彭英英,与陈云峰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两人是高中同学,还曾经有过一段校园恋情,可惜高考结束后,陈云峰读了警校,彭英英落榜直接参加工作,二人的交集越来越少,几年后,彭英英被家里安排相亲,虽然很不情愿,但自知与心上人的差距越来越大,终究没了信心,所以草率答应了,就与本地的一个富家子弟结了婚。陈云峰得到消息后,大为伤感,并立誓终生不爱,为了避嫌,毕业后特地报了远离家乡的志愿。 本来二人的故事也许就要到此结束了,可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彭英英的丈夫起初还算规矩,但婚后几年就变得不安分起来,整日花天酒地夜不归宿,最终掏空了身子,英年早逝,只留下彭英英和十岁的女儿相依为命。 陈云峰当然并不知情,可是几年后因为工作需要突然调回家乡,昔日的种种席卷而来。 彭英英起初并没有把丧夫的消息告诉旧友,陈云峰几次要求一起吃个饭,彭英英都不置可否,直到有次鼓足勇气登门造访,在楼下听到邻居议论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才惊悉旧爱的遭遇,不禁为她遗憾,同时在内心深处竟然还萌生了一丝庆幸,只是到底没敢跨越雷池,彭英英则越发没了信心,二人就这样维持着尴尬的朋友关系,双方其实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却始终没有人点破,彭英英甚至经常劝陈云峰找个良人结婚,陈云峰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了,反过来劝彭英英再找个好人。 其实良人就在眼前,好人也站得不远,奈何一个被婚姻击垮了信心,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若非重大变故,平淡的生活注定要一直持续下去了。 虽然并无名分,当然也没实际的亲密活动,但陈云峰心里早已把彭英英当成自己的家人一般,正如彭英英也把他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因此当陈云峰邀请孟良和彭英英一起吃饭,实在表明陈云峰对孟良已然足够信任。 孟良也配得上陈云峰的信任,不但技术过硬,而且人品可嘉,就算一身如此绝艺,却从未有过任何为非作歹的记录,更重要的是,眼见就要把刘卫军的行踪锁定。 不但孟良,陈云峰及其同事也都无比激动,战友的大仇终于可以得报了。 不觉到了子夜,盯着无人机监控画面的同事突然惊叫起来:“不好,他要跑路!” 大家全都聚拢过来,陈云峰仔细看着监控画面,只见画面中的刘卫军鬼鬼祟祟,不住东张西望,正在收拾自己的铺盖卷。 孟良说:“有点不对劲。” 陈云峰说:“哪里不对劲?” 孟良说:“先前他那么放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怂了,其中必有蹊跷。” 陈云峰说:“不错,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 孟良抬头问道:“陈警官你什么意思,现在就要行动吗?” 现在当然要行动了,当看到其他警员坚定的眼神,陈云峰甚至都不必回答,但孟良还是对刘卫军的行为表示质疑,陈云峰说:“只要我们捉到他,当然确保万无一失的前提下,一切谜题自有答案。” 出城不远的国道旁边有许多被人遗弃的旧宅,或是动迁未遂,或是荒废时久,一片断壁残垣,像极了红楼梦的尽头,那刘卫军正在藏身在其中一处破屋,以煤油灯和篝火照明。 陈云峰亲自带队很快就赶到屋外百米的位置,大家认真排查了可以想到的所有风险,最后得到结论,刘卫军一定是精神错乱了,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行径,又或者在摆空城计,妄想通过一个蹩脚的阳谋来金蝉脱壳。 随着陈云峰一声令下,两队人马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包围了刘卫军的住处,此时不管刘卫军有什么手段,都绝不可能脱身。 刘卫军似乎也并不打算跑路,这与他先前打包行李的状态截然不同,他当然发现了四面的警力,但却毫不惊慌,点了一支烟,翘着二郎腿在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上抽了起来。 陈云峰发现了反常,拿起大喇叭喊话:“刘卫军,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抵抗,跟我回去老老实实地坦白你的罪行,法律会对你从宽处理,否则我们有权利现在就把你击毙。” 刘卫军笑着说:“陈警官,你终于来了,你放心,我跟你们走,绝不抵抗,我倒是想抵抗,也干不过这么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啊。” 陈云峰不顾左右劝阻,直接走出黑暗,缓缓走向刘卫军,一面说:“好,那咱们大家都节省时间了,自己拷起来吧!”说完把手铐丢了过去。 刘卫军斜眼看着说:“一定要用这玩意吗?” 陈云峰说:“既然你要自首,当然就要按规定的流程走。” 刘卫军说:“我可不是自首,只是无力抵抗,被迫束手就擒。” 陈云峰冷笑一声,“不重要。”话锋一转,问道:“看来逃亡的日子也不好过,怎么声音更沧桑了?还有这个光头,你倒是有备而来,知道会被剃光,索性自己动手了?” 刘卫军摸着锃亮的脑袋说:“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呢。” 陈云峰说:“我又不是瞎子。” 刘卫军笑了起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开怀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对对,不是瞎子不是瞎子。” 陈云峰冷眼说:“你这笑点倒也奇怪,这么几个字还戳到大动脉了不成?” 刘卫军说:“没没,那个陈警官,咱们走吧,说真的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陈云峰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心里在盘算这刘卫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穷途末路自甘受缚? 刘卫军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主动把自己铐起来,伸出胳膊说:“走吧,别在这里喂蚊子了。” 同行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大家都没想到行动这么顺利,心里也都忐忑极了,生怕半道突生变故,可是一直到看着刘卫军钻进了狭小的拘留室,居然并没有任何意外,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只有孟良紧紧盯着监控画面,脸上没有丝毫松懈,陈云峰拍拍他的肩膀说:“孟良,辛苦了,听我的,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孟良说:“我不困,还是在这里打打下手吧,多个人多份力不是吗?” 陈云峰说:“放心吧,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孟良说:“陈警官,这几天你才是最累的,现在才最应该好好休息。” 陈云峰还没说什么,李晓强走过来说:“小孟说的对,老陈你最近辛苦了,听我的,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说完拍了拍陈云峰的肩膀。 陈云峰黑着脸说:“你净在后生面前让我难堪,事情没解决完,我先回去算怎么回事!” 李晓强说:“老陈别对自己太苛刻了,人已经捉到,相关证据也十分充分,只差一份口供而已,分分钟就搞定了 不用你盯着,我亲自上,保管等你蛤天一觉醒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其他人也劝陈云峰,碰巧这时彭英英打来电话,李晓强说:“好了,你看人家都担心了,快回去报个平安,完事我给你批几天假,让你好好歇几天。” 陈云峰陷入纠结,可是左思右想,似乎也没什么可担心了,唯一的顾虑是彭英英一直等到现在还没休息,确实应该报个平安。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赶紧录口供,趁早把这家伙绳之以法!”陈云说完也不理会他们,直接与彭英英对话了。 彭英英得知刘卫军被捕,欢喜得不得了,说:“你还没吃饭吧,我炖的排骨还在锅里,一直开的保温,过来吃点吧。” 陈云峰心里一暖,“你看你,我都说了不用担心,怎么又熬到现在还不睡,明天还要送孩子上学呢,这怎么行。” 彭英英说:“偶尔一次不要紧的,重要的是不能让咱们的陈警官饿肚子,你为咱们老百姓的安全保驾护航,是咱们的大英雄。” 陈云峰说:“快打住吧,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浮夸了,我跟你说就今天这一次,下不为例嗷,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彭英英笑着说:“知道啦,我再弄几个凉菜,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云峰挂了电话,脸上仍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扭头对孟良说:“孟良,你也别忙和了,走跟我去蹭饭。” 孟良还想推托,李晓强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好了,听你哥的话,别太紧绷了。” 陈云峰说:“我先去开车,门口等我。” 凌晨的夜空干净得令人心疼,稀疏的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打开车窗,任由凉风肆意吹来,司机和乘客都顿时清爽许多,一身的疲惫立刻烟消云散。 孟良斜靠着车身,怔怔地望着窗外快速移动的绿化带,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或者什么也没想,陈云峰不忍打扰他的清静,默默地关掉了收音机,于是两人个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向着目的地行进。 彭英英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陈云峰停好车子,主动介绍起来,孟良不知他们的情况,直接叫了声嫂子,彭英英尴尬地看了眼陈云峰,陈云峰说:“什么嫂子,叫英姐。” 孟良赶紧改口,彭英英索性不再理会,说:“快上楼吧,辛苦了两位大英雄。” 陈云峰对彭家的布局很熟,拿个碗碟之类的可说是轻车熟路,跟自己家一样,孟良暗暗称奇,不知这两人什么关系,又听到问起小嵩,莫非两人竟还有个私生子不成? 正在三人有说有笑的时候,零小嵩睡眼惺忪地推开了卧室门,迷迷糊糊地说:“我就说听到了陈叔叔的声音呢,果然是陈叔叔来了,妈妈你真不够意思,也不叫醒我。“ 彭英英说:“你这孩子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做什么,明天上课还有精神吗?” 零小嵩说:“那你们把我吵醒了,我总不能装睡吧,而且陈叔叔又不是别人,我更不能躲着不见了。” 彭英英说:“就你会说,起来就起来吧,一起吃点东西也好,省得再做早餐了。” 零小嵩眯着眼看了下墙上的钟表,假装生气说:“哼,妈妈就会糊弄我,现在才三点,再过几个小时肯定又饿了,不做早餐怎么行。” 彭英英一边准备她的碗筷一边说:“行行,你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都听你的,快先洗手,然后过来吃。” 零小嵩冲陈云峰吐了吐舌头,陈云峰笑着说:“小嵩,不急洗手,还没跟你介绍呢,这个是你孟良哥哥,是我的同事。” 孟良扶了扶眼镜,点头打了个招呼,零小嵩说:“孟良哥哥你好,我叫零小嵩。” 趁着零小嵩洗手的功夫,陈云峰主动解释起来:“孟啊,知道你很困惑,我就直说了,我跟你英姐呢是……是高中同学,后来呢……反正现在还是好朋友,平时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关照,你有空也可能多走动一下,正好还可以帮小嵩辅导一下功课,毕竟你是高材生,辅导一个初中生肯定不在话下。” 这时零小嵩洗完手出来了,兴奋地说:“是真的吗,孟良哥哥你一定要常来哦。” 孟良面对如此美少女,脸上很快就红了一片,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陈云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怎么不行,我跟你说这都算是用牛刀杀猪,大材小用了,就这么说定了。” 第54章 喜欢一个人怎么了 彭英英平时对女儿的作息管理十分严格,晚十点准时熄灯,同时把手机上交,零小嵩本来想今天借机痛痛快快地熬一次夜,没想到饭吃一半就打盹了,然后被陈云峰抱回卧室,彭英英笑着说:“这孩子最近越来越叛逆了。” 陈云峰也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叛逆是个怎样的状态,但是自己也是从小孩子阶段过来的,只是说:“青春期嘛,大家都是这么走来的。” 彭英英说:“女孩和男孩还是不一样,我一直怀疑她还有另一部手机,不如趁她睡着了,在她床上搜一下,你是警察肯定比我会搜,我试过几次都没有线索。” 陈云峰努着脸说:“那怎么行,你还好意思说呢,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隐私了,怎么能随便搜她的房间。” 彭英英说:“她就是再大,在我面前也是孩子,而且我也是为了她好,如果真的私藏一部手机,熬夜先不说了,万一让网上的脏东西污染了,甚至说认识了奇怪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云峰想了一会,还是说不应该随便搜孩子的房间,又问孟良的意见,孟良更不知道如何应付,陈云峰说:“就知道白问,你是哪边都不想得罪,保持中立呗。” 孟良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说:“我真觉得你们都有道理,但是吧又都存在漏洞。” 彭英英来了兴致,问道:“是吧,你也觉得应该把她的手机找出来吧?” 孟良说:“我觉得像小嵩这个年龄,对很多事都充满了好奇,同时呢也确实没什么分辨能力,这肯定会有一定的风险,在接触陌生的人和事的时候,家长有必要进行适当的提醒和引导。” 陈云峰斜着眼说:“然后呢,我的漏洞体现在哪?怎么尊重孩子的隐私还不对了?” 孟良说:“在安全面前,任何隐私都不值一提。” 彭英英忍不住鼓起掌,笑着说:“就是这个道理,还得是年轻人的思想。” 陈云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时候顺其自然可能对他们更好,家长过度干预反而适得其反。” 彭英英说:“那是你没带过孩子,所以体会不到我们的处境,说是放手给他们自由的空间成长,可事实上那种情形根本不可能存在,谁家不是为孩子操碎了心。” 陈云峰转头对孟良说:“孟良,怕了吗,哪天等你结婚有了孩子,这一堆事你能应付过来吗?” 孟良笑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可能不会做到最好,但一定尽我的能力做得更好。” 彭英英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我相信你到时候肯定比老陈做得好。” 陈云峰撇了撇嘴,把孟良也逗笑了。 几人笑过之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良意识到自己的多余,主动请示退场,不料陈云峰的反应似乎并不简单,看得出来他和孟良一般尴尬,一举一动都极不自然,这倒让孟良大为困惑,难道是太过直男,所以在外人面前故意表现得不解风情还是怎样? 不管怎样,孟良知道自己都要告辞了,陈云峰说:“行,忙一晚上辛苦了,我送你回去。” 孟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彭英英的神色,这个女人大概也习惯了直男的行为艺术,居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彭英英说:“你也别忙了,这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你们就在客房挤一下得了,在哪睡不是一样,何必多折腾。” 孟良怎么好意思呢,陈云峰也是一脸尴尬,可是时间越来越晚,再纠结下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也罢,就这么干,走吧孟良,就委屈你和我挤一下了,对了,我好像打呼噜,你有个心理准备。”陈云峰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次卧的门。 孟良上次和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是毕业前夕,那时大家都喝多了,三五人横七竖八在一张大通铺上稀里糊涂就睡着了,可是今天却并没喝酒,脑子清醒得很,而且身边是大名鼎鼎的陈警官,现在已经是大队长了,虽然身体属实疲惫不堪,精神上却终于不肯轻易睡去。 陈云峰也睡不着,自顾自地说:“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只要把口供拿到,接着就移送检方,很快,很快就可以把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头正法。” 孟良激动地说:“老天保佑一切顺利。” 陈云峰说:“现在求老天没用,就看李晓强给不给力了。” 孟良说:“李局应该还是有点东西的吧,有他出马,想必没什么困难。” 陈云峰不屑地说:“他?文职出身的副局长,能有几把刷子啊,说实话我是不抱太大希望,也许会有惊喜,谁知道呢。” 孟良说:“文职也能做到副局的位子吗?” 陈云峰说:“何止啊,老局长眼看就要退了,之前跟老李承诺,只要把刘卫军案处理干净,下任局长就是他的。” 孟良暗自惊呼,这李晓强还是不简单。陈云峰觉察到他的疑问,主动解释说:“只能说他人品好,最近一直接手大案要案,而且兄弟们都很卖力,几乎全都破了,如此成绩,升官也是正常。” 孟良恍然说:“懂了,其实就是碰巧陈队是他的人,陈队的英雄事迹可太多了,他做为上司自然乘风而起。” 陈云峰说:“少拍马屁,虽然都是实话。”说完先就笑了起来。 二人笑了一会,陈云峰说:“小嵩下午就放假了,你刚好帮她辅导一下作业,顺便休息,刘卫军的事就由我来跟就行了。” 孟良正要为自己争取,陈云峰的呼噜声响了起来,这人竟睡这么快吗,还是故意装睡,孟良没有主意,但随着哈欠袭来,也跟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然到了中午,陈云峰并不在旁边,显然早就出门了。 “我怎么睡这么死?”孟良揉着惺忪的两眼走下床,远远听到厨房炒菜的声音,锅铲与铁锅不住摩擦,抽油烟机发出阵阵低鸣,客厅阳台的洗衣机也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房门一开,彭英英笑容可掬地说:“醒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孟良不好意思极了,没戴眼镜也瞧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模糊一片,“麻烦你了嫂子。”说完自觉失言,昨天陈云峰交待过了叫姐就行。 彭英英一笑置之,一边盛菜一边说:“不麻烦不麻烦,快先洗洗吧。” 孟良一向有起床上大号的习惯,但在这位优雅女士家里实在不好意思撅屁股,只能强忍着腹中的火力在餐桌上强颜欢笑。 彭英英说:“对了,老陈说给你放两天假,先回家休息,如果休息好了还想到警局帮忙,警局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 孟良感动极了,除了吴长水,还没有哪个人这么看重他,这年月能遇到一个伯乐已属难得,居然有幸碰到两个,但也因此让他有了纠结,到底投在谁的麾下呢?还是两边都保持效忠的姿态,可是那样似乎有不小的隐患,毕竟双方其实存在一定的价值冲突。 彭英英见他表情凝重,主动说:“我猜你也要问,那个刘卫军认罪了,已经进入程序了,正义虽然迟了些,但到底是来临了。” 孟良激动地说:“真的吗,是陈警官说的吗?我现在就跟小唐他们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彭英英笑着说:“对呀,就是老陈说的,你也别着急分享,先吃饭吧,吃完再说也不晚,来尝尝我炸的藕盒怎么样。” 孟良一时手足无措,也不拿筷子,两指夹着手机,两指去捏藕盒,刚一入手就烫到了,但也毫不在乎,直接往嘴里塞,彭英英惊呼:“小心烫!” 烫字说完,孟良的口腔已经烫到了,灼烧的痛感瞬间钻进大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仪,抢过水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又怕彭英英担心,所以放下杯子就咧嘴笑起来。 下午三点,各年级的学生陆续从校门走出来了,很快就把校外的道路挤满,清一色的标准校服,孟良站在路灯杆旁边,看着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还有黑压压的家长们,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旧时光,实在感慨极了。 学生们几乎全都背着大大的书包,那书包看着就很重,把小主人的腰都累弯了,但放假还是开心极了,脸上大多洋溢着欢快的神色,与同伴谈笑风生,扯些班级的八卦,吐槽些家庭的鸡毛蒜皮,当然也有些学生既没有家长迎接,也没有同学陪伴,就那么孤伶伶地俯着身子往前走,脸上心事重重,大概是有学业的烦恼,也可能有生活的苦衷。 孟良一直盯着校门口的绿色通道,他虽然只和零小嵩见过一面,但也足够自信可以在人群中把她找出来,只是学生走出来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有零小嵩的影子,这却奇怪了。 又等了一会,彭英英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孟良有没有接到人,孟良更慌了,说明了情况,然后直接询问协调秩序的老师,老师回说各年级的学生差不多全出来了,孟良发现了解越多详情就越害怕,心里反复念叨,小嵩可千万不能出事! 然而种种迹象说明,零小嵩真的出事了。 陈云峰接到彭英英的电话时,一度以为是叫他和小嵩一起吃饭的,可是电话里的哭声瞬间让他浑身起个激灵,刹那间眼前一阵晕眩,仿佛天都要塌了。 “你先别急,咱们好好理清前因后果,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陈云峰既是安慰彭英英,也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绝大多数人都是旁观时清楚当局时迷糊,陈云峰并不例外,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他也几乎乱了阵脚,可是到底有责任在肩,加上顽强的意志力,总算不至于像彭英英一样崩溃,彭英英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性的判断,满心都是恐惧。 她当然恐惧,因为这些年来她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除了在学校外,几乎形影不离,女儿一向的表现也很乖,从没出现这种放学见不到人的情况。 孟良也不好受,他不但恐惧,而且有种深深的自责,毕竟今天是由他来接小嵩回去,现在人不见了,虽然与他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又让他怎么能不自责。 老师们尤其零小嵩的班主任正在联系保卫科的领导查询当日的录像,同时把零小嵩的同桌马一涵追了回来。 对零小嵩来说,马一涵不但是同桌,而且是闺蜜,在学校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放假回家也经常在手机上互诉衷肠。 马一涵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大概是紧张了,脸红了,说话也有点磕巴。 彭英英本是很温柔的人,但在这种情形下也失了态,不住追问着女儿的下落,万幸马一涵真的知道点什么。 “她说过要去找她男朋友的。”马一涵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周围人听来却实在震撼极了,彭英英险些摔倒,在老师的搀扶下,颤抖着声音问:“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她男朋友叫什么,多大了,家在哪里?处了多长时间了?” 老师一旁安慰她:“小嵩妈妈你先别着急,小嵩不会有事的。” 彭英英突然哭了出来:“怎么不会有事的,她已经出事了!孩子在家那么乖,那么听话,怎么到学校还交上男朋友了,你们老师有没有尽到责任,她现在又在哪里,孩子那么单纯,万一有个什么……我的孩子啊!” 马一涵吓得目瞪口呆不敢言语,老师轻声说:“一涵,你快跟阿姨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小嵩去哪里找她男朋友了?” 彭英英扶住马一涵的肩膀,焦急地说:“对对,快告诉阿姨,小嵩去哪里了?” 马一涵说:“我也不知道,她一直神神秘秘的,我问她,她也不好好说。” 彭英英说:“那她那个男朋友你认识吗,家在哪里,是你们同学吗?” 马一涵说:“不是同学,他们是网恋,好像比小嵩大好几岁,家在哪里我也不清楚,这次他们好像就是说要奔现的。” 彭英英终于支撑不住,几乎昏厥,嘴里念叨着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陈云峰和校园保安一起跑了过来,见到彭英英的状态,急忙上前扶住她,彭英英好像重新看到了希望,抓着陈云峰的胳膊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陈云峰脸色不大好,似乎已回答了这个问题,所以不及张嘴,彭英英已经晕了过去。 救护车很快赶来了,陈云峰嘱咐老师好好照顾彭英英,然后直奔座驾而去,孟良跟上前说:“陈警官,陈警官,我能帮到什么忙吗?都怪我不好,没能接到小嵩。” 陈云峰转身拍拍他的肩膀说:“别自责,跟你没关系,这是小嵩自己的选择,但她毕竟还只是孩子,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她。” 孟良心里一片乱麻,方寸大乱,还是跟在陈云峰身后,只盼着自己能帮上点忙。陈云峰猛地意识到孟良确实可能帮上忙,于是带上他一起开往警局。 监控室里,陈云峰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学校周围的所有的监控全都调出来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零小嵩的身影,那是在公园旁边的小路尽头,她像是有计划一样躲开了多个摄像头,但终于还是在那里露出了破绽,可是随着视频画面继续播放,陈云峰突然后心一凉,因为他发现视频画面里多了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男人直接拉起零小嵩的手消失在拐角。 这两人好像凭空出现一样,接着凭空消失,既找不到之前的画面,也看不到之后的走向。 陈云峰急得满头大汗,但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孟良突然说:“快看这里!这辆车好像很可疑!” 陈云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画面中其实只能看到一点车头,而且车子并没有往前开,而是向后倒出了画面,如此细微的变化,若非观察仔细,真是容易忽略。 本来在车多人多的大城市,有人开走一辆车实在稀松平常,但这辆车所处的位置和移动的时间点,都和零小嵩消失的时间地点非常接近,这可算是一个超级有用的线索。 陈云峰立即在相邻路段寻找这辆神秘的车子,虽然只能看到一点车头,也瞧不见车牌号和车子型号,但这辆车还是没能逃过毁云峰的眼睛,画面显示,车子一路向南开,此时已接近高速口,通过红绿灯处的监控发现,驾驶人正是那个戴墨镜口罩的男人,但副驾驶上却空空如也,并没有零小嵩。 陈云峰暗自祷告,小嵩可千万不能有事,然后快速联络了高速交警,对这辆车进行拦截。 车子停了,驾驶人也找到了,但车上并没有零小嵩,后备箱也检查了,空无一人,陈云峰大为震惊,现场就审起了嫌疑人。 嫌疑人表示只是碰巧看到一个小姑娘,本来送她回家,可是走了没几步,她就挣开跑了。 陈云峰怒目圆睁,质问道:“那个小姑娘现在哪里?” 口罩男一脸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好心送她回家,可是她说在等人,坚决不肯上车,我一想这是把我当坏人了,我就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好自己开车离开,就这么简单,也许她还在那里呢。” 陈云峰狠狠地瞪着他,“墨镜口罩又是怎么回事?” 口罩男表示自己是过敏体质,出门一向如此。 陈云峰原本期待的心再次跌落,只得让人把他带回警局做笔录,而他自己则决定去那条小路一探究竟,孟良自然陪同左右。 就在他们上车之前,口罩男突然笑着说:“陈警官,你们要抓紧时间啊!” 陈云峰听到这句话,浑身不由一颤,孟良说:“这家伙耍我们,他肯定知道小嵩的下落。” 陈云峰迟疑了片刻,通过后视镜观察口罩男的反应,发现这人还在笑,甚至开始手舞足蹈。 孟良说:“怎么办,是继续审他还是怎么样?” 陈云峰说:“他跑不掉的,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小嵩,如果小嵩的失踪真的和他有关系,现在他也不可能配合,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孟良点点头,同时联想了小嵩的诡异行踪,凭一个中学生不可能有什么反侦察意识,更无必要躲开监控,那么她的路线肯定是受人指挥的,那说明小嵩随身带着一部手机。 孟良说完,陈云峰豁然开朗,只要能定位小嵩的手机,问题将迎刃而解。 为了弄清楚手机的事,陈孟二人再度回到学校询问马一涵。 马一涵却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只能通过电话联系,而且对方家长似乎不想自己女儿牵涉太多,可是非常情形下,也顾不得许多,陈云峰直接驱车到了马一涵家。 两位家长面露忧色,马爸爸说:“警官,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陈云峰哪有心思多耽误一秒钟,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不用紧张,我们过来只是请示帮助的,不会让你们女儿有任何危险,时间紧迫,希望多理解,那么,一涵,小嵩在学校有没有带手机?” 马一涵看了眼爸妈,马爸爸说:“小涵你就照实说,咱们配合警察叔叔。” 马一涵说:“有。” 陈云峰说:“她妈妈知道吗?” 马一涵说:“不知道吧,她说在家里都不敢拿出来,都是偷偷藏在内衣里。” 陈云峰说:“那放学了,你们也会手机聊天了?” 马一涵拿出了手机,把聊天记录展示出来,陈云峰大概看了一眼,默默记下了零小嵩的社交账号,然后把刚刚拍的嫌疑人照片找了出来,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马一涵认真看了一会,又认真摇了摇头,陈云峰接着问:“她那个男朋友,你见过吗,小嵩都跟你说过些什么,就是关于她男朋友的?” 马一涵说:“也没说过什么,就知道比她大了好几岁,已经参加工作了,然后长得挺高的,然后,小嵩好像很喜欢他。” 陈云峰无奈地说:“小屁孩,她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这话他本来是自己发泄一下,不曾想马一涵听到了,不但听到了,而且立即表态:“小孩怎么了,小孩也有喜欢人的权利啊。” 马妈妈说:“小涵别乱讲话,难道你也早恋吗?” 马一涵说:“我没有,可是就算我有,那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我没有小嵩那么幸运,我还没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马爸爸说:“越说越离谱!” 陈云峰说:“你觉得小嵩幸运吗?我不是说小孩没有喜欢人的权利,只是你们年龄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说的就是你们这个年龄,不要说小孩子,很多大人都被骗得死去活来,这是开玩笑的吗?” 马妈妈说:“就是就是,这孩子什么都不懂。” 马一涵说:“可是我很羡慕小嵩,她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的人也喜欢她,这就够了。” 马爸爸说:“你这傻孩子,你不明白警官叔叔的意思吗,如果遇到骗子,这辈子就废了,你们少不经事,分不清好人坏人的,很容易被误导了,被欺骗了,被伤害了!” 马一涵终于领会了大人们的顾虑,低下头缓缓地说:“小嵩不会有事吧?” 陈云峰叹道:“但愿不会。” 重新坐回车上,陈云峰更加烦躁,“现在的小孩真是无知无畏,咱们的教育太失败。” 孟良说:“孩子是这样了,对了,我已经调出了小嵩的聊天记录,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陈云峰恍然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行啊孟良这就搞定了,我还想着回去警局让it部门的人搞一下呢,真是忘了你的专业了。” 他这么说着,已经打开了零小嵩的qq,里面的置顶消息有两个人,一个是马一涵,另一个大概就是所谓的男朋友了。 看了两个人的聊天内容,陈云峰和孟良无不义愤填膺,对方几乎每句话都在pua小嵩,让小嵩变得自卑自闭,还诱导小嵩拍摄私密照片视频,这哪里是网恋,就是遇到魔鬼了。 陈云峰咬牙切齿地说:“通过账号能不能定位这个畜牲?” 孟良说:“只要对方有网络,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目前离线,所以我也无计可施。” 陈云峰几乎就要哭出来,“我该怎么和英英交待啊!” 孟良说:“陈警官你先别气馁,只要咱们把小嵩安全接回家,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云峰说:“对对,那个畜牲最后发的这几个消息都撤回了,莫非是和今天的见面有关的,孟良你能把撤回的消息恢复吗?” 孟良面露难色,陈云峰说:“我知道了,确实有点难为人了,咱们还是去现场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等一下,好像有进展。”孟良指着手机差点喊了出来。 第55章 神探的真面目 我们社交平台的所有操作记录都是有迹可循的,就算是删除东西,也会原封不动地记录在案,更不用说撤回,只要没有被刷新,就可以找回来,刷新是因为空间限制,所以会定期对网络数据进行刷新,不必要的内容就会被移除,一般时限为一个月,具体也要看数据内容,因内容而异,但不管什么内容,一两天的数据肯定会完好保存。 听完了孟良声情动茂的解读,陈云峰也是激动不已,急切地追问:“所以那个禽兽撤回了什么?” 孟良一边翻动屏幕,一边说:“好像是一张图片,小嵩还保存下来了,只是她的手机不在我们这里,只能从数据库慢慢翻找了。” 陈云峰脱口而出:“那快找啊!”说完自觉失言,接着说:“不好意思孟良,我就是太着急了,你也知道,小嵩现在很危险,我们多争取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可能……” “有了!”孟良叫道,他可丝毫没有因为陈云峰的话而感到不自在,甚至都没听到陈云峰说什么。 眼下陈云峰也不管孟良说什么了,直接夺过手机,确实是一张图片,而且是路线图,正是引导小嵩的路线图,上面还有一行备注的文字,说的是换了校服再去凉亭等着,难怪一直没有线索,其实零小嵩根本没有上那辆车。 遗憾的是公园内的摄像头很少,只在几个出入口才有监控画面,但即便如此,陈云峰还是认出了零小嵩,她戴着鸭舌帽,换了一身成熟的衣服,甚至书包也不一样了,可是身材却变不了。在她前面还有一个同样戴帽子口罩的男人,而且体型看着十分眼熟,虽然在画面中并没有和零小嵩有过交谈和接触,但凭借陈云峰多年的办案经验,那个人就是手机里的罪魁祸首。 已经差不多四点钟了,天气早已不再那么炎热,但陈云峰的额头还是不住渗出汗来,车开到半道时,孟良突然喊出来:“我想起来了,那人好像刘卫军!” 陈云峰紧急踩下刹车,吓得后面的车辆不住按喇叭,但他全不理会,沉默了一会,直接拨通了李晓强的电话,显然他也发现了端倪。 电话里李晓强笑着说:“哟老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去哪玩了?” 陈云峰沉着脸地说:“刘卫军人呢?” 李晓强说:“他早不在咱们这里了,这会应该已经正式入狱了,过两天就会审判定罪,应该会得一个立即执行。” 陈云峰说:“你确定已经验明正身?你确定移送过程没有意外?” 李晓强有些生气地说:“你说什么,人不是你抓的吗?移送过程大把的人护卫,能有什么意外,你发什么神经了?我看你这个假期多延长几天吧,你的状态不对,休息好了再回来。” 陈云峰无话以对,先行挂断了,眉头皱得老高,问孟良:“定位没变吧,还是直行?” 孟良说:“对,一直走,三公里后右转。” 此时两人心里都有莫大的疑问,陈云峰则除了疑问,还有更大的恐惧,他在想莫非是刘卫军实施报复,如此一来,零小嵩岂不是很危险,万一有个什么意外状况,该怎么和彭英英交待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两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这是监控里第二辆车追踪后活动的地方,是一处荒废的厂区,不可谓不偏僻,但追踪起来也因此十分便利,地上的车轮印记并不多,轻松就能找到。 几串印记最终停在了残破的活动板房外面,陈云峰不管不顾地直接往里冲,孟良有心提醒注意安全,可是陈云峰动作太快,早就破门而入了,孟良也只好跟了过去,顺便在路边捡了一块板砖防备。 现场实在脏乱之极,零小嵩宛如冬天黄草地上的一朵牡丹花那般鲜明那般突兀,而且这朵牡丹已然被凛冽的寒风摧残,衣服很凌乱。 陈云峰已经失去理智了,抱着零小嵩大吼大叫,孟良也十分悲痛,但还是警觉地察看敌人的影踪,转了一圈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不管那人是不是刘卫军,显然都已跑路了。 零小嵩的左手手腕被刀子划开了,右手就拿着一把沾满血的刀子,很难判断是不是她自己动手的,伤口还在流着血,陈云峰冷静了一些,撕破了自己的衣服帮她简单包扎了,然后摸了下脉搏,还有微弱的动静,虽然仍还危险,但总算有一丝希望。 孟良已经找到了距离最近的医院,二人小心地把零小嵩转移到车上,然后开启导航直奔医院而去。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一脸欣慰地说:“万幸,再晚送来几分钟,恐怕就危险了。” 陈云峰紧紧地握着医生的手,激动地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严峻,把陈云峰拉到旁边说:“我们发现孩子还有其他的伤,你是孩子父亲吧,用不用报警?” 陈云峰听到报警两个字,心里万般恼恨,自己分明就是警察,却让小嵩遭受这种折磨,简直无能。 他到底没有坦露自己的身份,只说会慢慢处理,医生说:“现在孩子也不容易,学习生活压力都蛮大,咱们做家长的不能只想着供他们吃穿就够了,要多在精神上给予他们关怀,也要多探察他们的心事,一定要保护他们。” 陈云峰越发觉得惭愧不已,低下头一言不发,医生又说:“孩子母亲知道了吗?”说完大概觉得过于冒犯,接着补充道:“这两天尽量就不要工作了,多陪陪孩子吧。” 陈云峰点点头,心里在想怎么跟彭英英说这件事,可是终究不能瞒她,正在纠结之际,电话响了,显示正是彭英英。 然而陈云峰倒不必因为话术犯愁,因为来电虽是彭英英的号码,但说话的人却并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孟良比较熟悉,当然陈云峰也不陌生,就是刘卫军。 陈云峰的身体在颤抖,手抖得则更严重,刘卫军笑着说:“陈警官,听说你有个红颜知己,难怪一直不结婚呢,老婆哪有红颜香啊,刚才呢我也替你品尝过了,不错,不愧是陈警官,就是有品味,一绝啊!哈哈哈!” 陈云峰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了,大脑一片混乱,牙齿也被咬得松动了,用着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 刘卫军却真切地听到了,笑意不减:“你说这话真是搞笑,难道我以前杀的人就不是无辜的吗?不无辜的人,我还不玩呢,你以为我是谁啊,判官吗,正义使者吗?拜托,我是杀人犯,你还不明白吗,姓陈的,你可是惹错人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孟良发现了陈云峰的异样,准备上前询问,陈云峰直接躲进了工具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刘卫军说:“还有别人在场?” 陈云峰说:“只是一个路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刘卫军说:“你怎么确定你的相好还活着,也许我用完了她直接把她杀了呢,哈哈!” 走廊里孟良很快收到了陈云峰的消息,是说让他报警去救彭英英,孟良吓坏了,难道女儿才脱离危险,母亲又遭遇不幸吗?但他没有时间伤感,火速拨通了110。 另一边,刘卫军还在无情地嘲讽陈云峰,陈云峰只能强忍怒火与之周旋,尽量拖延时间,只要等到警察赶到现场,或许就还有转机。 得知彭英英出事,警察行动很快,几分钟就赶到了彭英英的家里,然后在客厅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当事人,浑身赤裸,伤痕累累,但却并没有刘卫军的影子。 孟良通过微信把消息告诉陈云峰,陈云峰暗骂自己愚蠢,居然如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再与刘卫军啰嗦,挂了电话就去找彭英英,并嘱咐孟良保护好零小嵩。 孟良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心情低落到极点,自己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彭英英被安排在市区第一人民医院,半小时后,陈云峰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院门口站满了警察,李晓强也在场。 李晓强脸色很不好,远远地对陈云峰说:“老陈,放心吧,人没事。” 陈云峰上前扯住他的衣领,怒吼起来:“你不是说验明正身了吗?你不是确定是本人吗!” 左右的警员正要上前制止,李晓强示意退下,一脸冷漠地说:“老陈啊老陈,你说你这是何苦?” 陈云峰气得脸都白了,但手却松了下来,因为他隐约发现周围的警员似乎不怎么友好,果然听李晓强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和刘卫军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居然让你做这种事,还帮他找个替身,但那种人可不是善类,岂是能合作的?眼下你受此挫折,这么说可能不太厚道,可不就是你自找的吗?” 陈云峰瞬间发作,挥起拳头就要打李晓强,这次被左右的人拦住了,拳头扑个空,但嘴巴却是自由的,大喊:“李晓强你什么意思!你陷害我!我和他达成协议,我是疯了吗!我是傻了吗!你说的什么屁话!我知道了,是不是李淼在搞鬼!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勾当!” 李晓强说:“这次若不是李淼帮忙,我们都还没发现你的阴谋,而且经过我们重新整理证据,甚至李淼案也值得商榷,老陈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说着拍拍陈云峰的肩膀,可谓侮辱性极强。 陈云峰红着眼睛气极反而笑了出来,笑声十分悲凉,临了对李晓强说:“好,现在我看懂了,一切都明白了,你们真是处心积虑,等的就是这一天吧,好好,李晓强,我告诉你,自古邪不胜正,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左右的人说:“陈队,公道自在人心,你这样恼羞成怒也改变不了事实,亏我们一直以来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为了自己的名声,居然做这种事,如今嫂子遇到这种事也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把刘卫军,真正的刘卫军捉拿归案。” 陈云峰笑得更凄凉了,李晓强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老陈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英子呢,我们替你照看的,还有她那个姑娘,我会当成自己亲闺女一般看待的,你放心去吧。” 第56章 患难之际的温暖 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红彤彤一片,而且层次分明,比顶级大师的油画更加震撼人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精妙至此,实非我辈凡夫俗子所能比拟。 然而大自然仍有一点不如人类,那就是各种复杂的勾心斗角,一旦进入战斗模式,各个都似天上精灵,拥有无上的智慧和精力。 陈云峰被扣上手铐的那一刻,过往的许多影像在脑海中浮现,这次较量,他败了,一败涂地。 孟良很快就得知这件事,倒不是新闻发布及时,而是吴长水到医院亲口告诉他的。 吴长水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说:“走吧兄弟,你现在也是危险分子,马上有人来请你喝茶了。” 孟良当然两眼迷茫,询问发生了什么,吴长水说:“你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陈警官,原来是个包藏祸心的大魔头,为了自己的声誉,借着职务便利为非作歹,幸好有神探出马识破了他的奸计,否则咱们老百姓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孟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吴长水说:“那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再不走的话,恐怕就要和陈警官一起吃牢饭了。” 孟良更加困惑,“就算有什么误会,可是为什么要抓我?” 吴长水说:“兄弟,你莫不是忘了,最近你可一直都和陈警官做事,搞不好啊,你才是幕后真凶,陈警官只是你的傀儡。” 孟良说:“吴哥你认真的吗,你知道我的,怎么可能……” 吴长水笑得都失声了,丢掉半拉苹果,缓了一会才说:“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咱们真的要走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孟良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零小嵩,吴长水说:“放心,带她一起走,这姑娘也是可怜,如今母亲受难,最关心她的叔叔也自身难保,也只有咱们伸出援手了。” 孟良激动地说:“多谢盟主,多谢盟主。” 随着吴长水一声招呼,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然后一起把零小嵩转移到了担架上,吴长水说:“走吧兄弟,先回家再从长计议。” 一行人赶到楼下时,远处已然响起了警笛,但吴长水的座驾是一辆垃圾回收车,有模有样地响着专属轻音乐,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警车旁边穿了过去,警察也并未起疑。 回去的路上,零小嵩就醒过来了,声音还很虚弱,问孟良:“孟良哥哥,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我妈呢?” 孟良柔声说:“她一直陪着你,也没吃饭没休息,我实在不忍心,就让她先回家了,你放心吧。” 零小嵩哇地哭了出来,嘴里不住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孟良本就心疼极了,听她这么说,感觉心都要碎了,赶紧安慰她:“没有的事,小嵩是好孩子,不要胡思乱想的。” 零小嵩扭过脸去,呜咽着说:“孟良哥哥,等你再见到我妈,帮我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好吗?” 孟良说:“小嵩放心吧,英姐她不会怪你的,你也不要自责,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零小嵩说:“我们这是在车上吗,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孟良说:“是在车上,但不是回家,是去另一个地方给你调养身体,要等一会才到,你再睡会吧。” 零小嵩说:“可是我睡不着,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是你救了我吗,孟良哥哥,我真的好想死,我还有什么脸再跟我妈见面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掉。” 孟良说:“你没有错,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呢,我们的有时总难免遇到一些挫折,但生活还是要继续呀,过去的所有经历都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强,可不难轻易被它们打倒,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零小嵩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面对未来的生活。” 孟良说:“当然有,不要怀疑自己,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零小嵩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望着车顶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孟良帮她往上拽了一下被子,勉强挤出个笑容说:“放心吧小嵩,都会好起来的,快睡会吧。” 她真的很虚弱,又哭了这一阵,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吴长水从前排说:“兄弟,你没事吧?” 孟良说:“我没事,就是担心小嵩会再想不开。” 吴长水说:“放心,一个人经历过一次生死的考验,会更加惜命的,而且她还小,就像你说的,未来的日子长着呢,她会想开的。” 孟良说话间已经挪到驾驶舱,吴长水又说:“最近大家都经历了很多,辛苦了。” 孟良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事情,问道:“可是盟主你怎么知道陈警官的消息?还知道他们要来拿我?” 吴长水说:“兄弟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孟良当然知道,他是从事回收行业的,吴长水笑着说:“通俗一点讲,我就是收破烂的破烂大王,咱们好多兄弟都是走街串巷上门回收的,规模不比当年的丐帮小到哪里去,这眼线啊可以说遍布各地,很多事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孟良大为惊叹,半天才说:“盟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吴长水说:“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要起事啊,哈哈,我可没那么自信,无非就是自保而已,你知道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到,自保太重要了,我从没想过夺取什么,只是别人也休想搞我。” 孟良此时没有心思与他探讨这么深刻的话题,反而比较关心陈云峰的事怎么解决,吴长水说:“其实那个李晓强一早就把陈警官当成上位的工具了,与那所谓的神探李淼狼狈为奸,把陈警官耍得团团转,眼看局长就要退了,他这个二把手凭借通天的大功,必然取而代之,然后继续和李淼胡作非为,两人一明一暗,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倒霉蛋了。” 孟良说:“盟主,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知道你肯定能帮他。” 吴长水笑着说:“哎哟,这么看得起你哥啊。” 孟良说:“盟主,你看我能做点什么,陈警官待我不薄,而且你也知道他是冤枉的,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人落得这个下场,又怎么能眼看着坏人作威作福。” 吴长水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那当然,咱们失联的初心我怎么能忘呢,尽你我绵薄之力……”孟良与他一起说出了后半句,那就是:“为扫平天下不公而不懈奋斗。” 吴长水说:“我们的人已经着手搜集证据了,很快就会有成果,你想想,如果有天早晨,局长走进办公室,惊奇地发现桌子上摆着一个文件袋,打开文件袋,里面全是副局长和连环杀人犯勾结的犯罪证据,那么他会如何处置呢?” 孟良两眼一亮,问道:“真的吗盟主,可以实现吗?” 吴长水说:“那是自然,不过确实还需要你帮手。” 孟良说:“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以赴!” 吴长水说:“不急不急,时机未到,你也累了,等到了园区,先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 孟良还要坚持,但见吴长水并没有妥协的意思,只好听他安排,过了一会突然想起唐明志,忍不住问道:“盟主,小唐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吴长水脸色微变,漫不经心地说:“噢,那什么,新来的朋友有点困难,他去帮忙了。” 孟良说:“莫非是那个叫作祁俊的?” 吴长水说:“是他,但严格地说不是他,是他的同伴向涵,唉,她是个可怜人呢,希望他们此行一切顺利吧。” 孟良叹息道:“这世间的不公实在太多了。” 吴长水说:“所以我们更要努力了,这才是我们联盟存在的意义。” 孟良陡然间充满了斗志,说道:“对了盟主,关于那个刘卫军的替身,你有打听到什么线索吗,真的太像了,足够以假乱真的程度,李晓强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哪里找的人?” 吴长水说:“你看让你休息,你这又进入工作状态了,也罢,我就替你解答这个困惑,那个替身其实除了身材之外,和刘卫军一点都不像。” 没等他说完,孟良的好奇心就按捺不住了,问道:“那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特地到国外整容了吗,可是整容恢复期很长,他们是提前规划了多久啊,但是时间线好像又对不上。” 吴长水说:“确实也可以说是整容,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术,而是一种电子设备,有点像面具,可以实现百分九十五的拟真,一般人是看不出分别的。” 孟良说:“居然有这样的科技吗,那可是闻所未闻,但是刘卫军怎么会有那个面具的?” 吴长水说:“你帮他找的啊哈哈。” 孟良大惊失色,“盟主不要吓我,我怎么不知道?” 吴长水说:“按照李晓强的说法,就是你帮陈警官找到的面具,然后随便找一个身材体型和刘卫军相似的人,就拿他当替身交给警方。” 孟良说:“我都不知道这面具的来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吴长水说:“这面具归属于素强科技,而素强科技的老板娘是你的师傅,有这层关系,你能搞到面具就不稀奇了。” 孟良惊呼:“你是说田师傅!她怎么也牵涉进来了,难道她和这件事还有关联?” 吴长水说:“看你这么震惊,难道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师傅,而且你觉得田师傅那样的妙人会做这种龌龊事吗?”不等孟良发问,他就接着解释起来:“当然没有关联,起因是科技公司的产品,一般都是要到相关部门进行备案的,尤其成品出来一定会先留个样品在机关单位,这样方便安全审核和风险管控,素强科技打造的这款面具属实惊艳,但是风险很大,所以一直不能进入市场,而只在公安部门留了一个备份,很明显李晓强取出来了。” 孟良说:“我懂了,只要能找到李晓强偷用面具的证据,一切就真相大白。” 吴长水说:“是不是现在就想工作了?” 孟良早就急不可耐了,但吴长水还是拒绝了,说道:“不着急,就算咱们找到了他取出面具的证据,却也不足以证明他用在了刘卫军身上,所以还需要等待,最多两天,快则一天,他就会把面具换掉,做一个赝品归档,等到刘卫军的事彻底没了悬念,再把真的调换回去,咱们要的就是他的这个过程。” 孟良长舒一口气,欣慰地说:“陈警官有救了。” 吴长水说:“那当然,咱们可不能让好人蒙尘。” 孟良说:“盟主,我替陈警官谢谢你。” 吴长水说:“哪里用你替了,等有机会一起坐下来喝一杯,谢不谢的无所谓,主要是我很敬佩陈警官的为人。” 孟良喜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说起来,素强科技的产品也太离谱太超前了吧,感觉好像电影里才出现的东西,居然真的使用在人的身上了。” 吴长水笑着说:“素强科技吗,那肯定了,你师傅的男朋友可不是凡人呢,对了,前几天你师傅他们不是很忙吗,你猜是在忙什么?” 孟良摇摇头,问道:“难道盟主知道其中的隐情?” 吴长水故作神秘一言不发,只是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视频,孟良问道:“这像是个什么产品的发布会,他们就是在忙这个吗,等等,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叶子林吗?” 吴长水说:“两个问题,第一个,这确实是发布会,看完你就知道了,第二个,这并不是叶子林,而是他的产品经理,也是他的大学同学,所说叶子林发达之后,把他的同学们全都安排到了他的公司担任要职。” 孟良一脸神往地说:“不愧是我的学长,现如今这么重情重义的大老板可不多见了。” 吴长水说:“哟,我不算呗,也是,咱什么规模啊,而且不过是个收破烂的,怎么能跟人家大科技公司比呢。” 孟良急忙说:“怎么会呢,盟主也是高风亮节的人,而且你也是行业翘楚,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吴长水大笑一气,把手机丢给孟良,一面说:“行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还能因为这个闹情绪,你快看吧,保准让你大饱眼福。” 孟良更加好奇是什么产品能让吴长水这么兴奋,放眼看去果然一下就吸引他的眼球,这样的产品何止吴长水,任何人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观赏,甚至可能连眼睛都不想眨了。 第57章 终究是瞒不住了吧 “大家好,我是步洋,负责今天智能机器人的介绍,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和期待,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我知道大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机器人的真实面目,那我也不多废话来耽误大家时间了,请看ppt!” 在一众产品发布会里面,此次发布会的开场白并不多,但是台下观众是真的不少,步洋说完之后,镜头扫了一下周围,上下三层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欢呼声不绝于耳,随着ppt的展开,现场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步洋详细介绍了三款机器人的外观、性能和价格:入门款为体验版本,有两个形象可供选择,分别是公子和小姐,外观方面采用的是一般娃娃的硅胶,内置素强一代ai芯片,可进行复杂对话,还可以开展简单手工活,例如日常保洁清扫,带娃遛狗等,配件使用寿命一到两年,后期可以在官方商店进行自助更换,这一款的售价为30万; 豪华款为主打产品,有诸如清纯萝莉、性感御姐、健硕男神、温柔暖男等等十几种形象可供挑选,分别满足不同需求的客户,外表覆盖的上等硅胶,只要保养得当,整体寿命可达五到六年,内置素强二代ai芯片,除了入门款的功能,还可以做更加细腻的工作,如炒菜写作业按摩spa等,对话风格也可以随心设置,这一款的售价为50万; 升级款为尝鲜版本,支持定制外观形象,身体覆盖拟人材质的高级硅胶,内置素强二代加强版ai芯片,更加生动逼真,除了豪华款的功能之外,还可以完成床第间的亲密行为,身体内部有完整的循环自洁系统,复制了对应人类器官的简单功能,而且可以保持36度的恒温,当发生亲密行为时,还会有两到三度的上升空间,这一款的售价为100万。 三款产品外观都实现了拟人化,远远看去与真人无异,尤其升级款的产品,就算近距离接触也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差别,是真正的完美机器人。 三款产品介绍完毕,现场响起了持续五分钟的雷鸣般掌声,步洋等大家稍稍安静一些才说:“我们叶总说了,为什么现在的商品都喜欢用什么9.9、59.9、99.9这样的套路呢,看起来就像诈骗,好像优惠一样,其实不过零点几的差别,那我们此次产品定价就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整数,简洁明了,入账也好计算,当然这个算题外话了,接下来呢我们会把这三款产品的实物带到台上供大家鉴赏,与此同时呢,我们官网也正式开启预订,现在下单,一个月后就能收到实物,升级款因为定制需求,所以会延长一到两个月,因为前期产能限制,所以真正是数量有限,并非会饥饿营销,所以大家感兴趣的话,赶紧下单吧,另外大家也都知道,因为一些政策还有其他的原因呢,我们这次的发布会地点选择在了日本,如果咱们国内用户购买呢,需要签署一些法律文件,大家放心,只是进行安全监管的需要,并没有其他风险。” 现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然后在欢呼声中,两个漂亮的女性外观的机器人和一个男性机器人走到舞台中间,走路的姿势和站立的动作都与真人无异,甚至一些微表情都特别真实,台下有日本观众起哄,字幕翻译说:“你们三个不会是真人冒充的吧,我们要怎么区分是真人还是机器人?” 步洋让三个机器人转过身子,然后让他们撩开了自己的头发,在大椎穴的位置出一个红色的圆圈,步洋介绍说:“这个位置可以进行指纹验证,材质呢也和周围不一样,另外他们在黑暗的环境下会发出淡淡的微光。” 台下有人说:“那不就像精灵一样吗?” 步洋说:“没错,就是像精灵一样,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见证一下,灯光师麻烦把台上的灯全都关闭。” 附着啪的一声,台上陷入一片黑暗,但那三个机器人果然还泛着淡淡的光芒,台下观众再次炸开了锅,口哨声尖叫声欢呼声掌声如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比史上任何一次产品发布会都更加震撼。 孟良看完了视频,车子也到站了,吴长水笑着说:“怎么还沉浸在里面没出来呢,该下车了。” 孟良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但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突然问吴长水:“盟主,你说这升级款不就是和娶个媳妇嫁个老公是一样的吗,就是太贵了,一百万啊,果然网友们之前说的都有道理,叫穷人买不起,富人用不着。” 吴长水说:“这你错了,穷人可以分期,就当买车买房了,富人呢追求新奇的体验,也是大有人在,我跟你说一个数据你就明白了,他们这次一共准备了十万台机器人,三分钟不到就全都定出去了,而且是像交首付一样的大定,是不会退的那种。” 孟良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心里帮素强科技算起了账,就算升级款的产品占小数,入门款和豪华款占多数,十万台也有差不多400亿的收入,这是什么概念,简直不敢想象。 吴长水说:“怎么样,厉害吧,这其实没什么,素强科技的产品哪一样不是爆款啊,世界第一指日可待。” 孟良说:“没想到我师傅他们这么厉害,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吴长水说:“你这么一说,我倒好奇了,你跟那田师傅是怎么认识的啊,你怎么这么好运?” 孟良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其实吧,当时……” 他还没说完,远处有人喊道:“盟主,你们总算来了,小唐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吴长水脸色一沉,暗叫不妙,谢春兰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唐明志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孟良十分热情地上前打个招呼,然后替吴长水解释:“兰姐,小唐跟祁俊办事去了,办完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谢春兰本就有伤在脸上,脸色很不好看,眼角还有残存的泪痕,这是刚刚哭过,孟良大为不解,回头看向吴长水,发现吴长水的脸色也不太自然,一时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吴长水说:“我猜兰姐大概也问过祁俊了。” 谢春兰说:“是。” 吴长水说:“小唐根本就没有和他出门。” 谢春兰的声音开始呜咽了,“他不肯告诉我,让我问你,小唐到底去哪里了?” 孟良看着吴长水说:“盟主,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到底在哪啊,为什么要瞒我们啊?” 吴长水说:“你们跟我来吧。” 园区深处有一处十分隐秘的所在,孟良和谢春兰从没到过这里,而且他们再也不想来第二趟了,因为唐明志就躺在里面,确切地说是躺在里面的水晶棺材里面。 谢春兰几乎昏厥过去,孟良也吓得两腿一软,吴长水痛苦地说:“最近大家经历了很多,我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原本想过几天再跟你们说,可是终究还是面对的,我很抱歉,没能保护好他。” 谢春兰抱着棺材大哭起来,孟良也十分伤感,摘下眼镜,眼眶都红了。 吴长水说:“你们放心,我一定给小唐报仇,伤害他的人,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春兰哑着声音说:“是不是上次找上门的那些人?” 吴长水说:“他们只是喽啰,幕后的凶手是光辉地产的老板谢廖堂。” 孟良倒吸一口凉气,“光辉地产可是房企的龙头,规模大后台硬,找他报仇可不容易,话说回来,我们什么得罪了他?他这样的大老板为什么要害一个不出名的普通人?” 吴长水说:“这都要感谢丹丹了。” 谢春兰问道:“丹丹又是谁?” 吴长水说:“一个法律上已经死去的人,她杀了谢廖堂的独生儿子,谢廖堂误以为是我们动的手,虽然我早有计划要严惩那个谢旭,但如果知道他是谢廖堂的儿子,行动肯定会更加谨慎,至少不能让他怀疑到我们头上,唉,不管怎么说,阴差阳错的,走到今天这步,我也有责任。” 谢春兰哭着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去找那个丹丹,凭什么要杀害我的小唐,可是他们家大业大,想报仇实在太难,盟主,我还是不麻烦你了,我不想咱们的人再有什么闪失。” 吴长水说:“兰姐你说哪里话,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会保护好大家,也一定给小唐一个公道,我想等事情办妥了再联系他的家长举行葬礼,你的意思呢?” 谢春兰说:“既然如此,一切听盟主安排,我能做点什么?” 吴长水说:“你好好养伤,等我好消息就行了。” 孟良也说:“兰姐你的伤还没恢复,先休息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给小唐讨回公道。” 吴长水说:“兰姐也不要回你的住处了,就在咱们康复区住下,平时呢咱们也好互相关照,有什么消息,交流也更方便。” 谢春兰看了一眼唐明志的遗体,魂不守舍地说:“也好,我就在这里陪着小唐。” 吴长水说:“小唐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落寞,咱们都要往前看,你得坚强起来,不能让小唐的在天之灵担心。” 谢春兰听到担心这个词,不禁想起了陆四女的事,问道:“盟主,四女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吴长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反问道:“四姐怎么了?说起来这两天她好像也没直播了,因为太忙也没来及问她,在搞什么新项目吗?” 谢春兰面色严峻地说:“我担心她出事了。” 第58章 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吴长水搓了搓脸,好像这样能让人清醒一些,最近发生的事确实有够打击人的精神。 谢春兰直接把陆四女的聊天记录拿给吴长水看,吴长水说:“也许她真的是累了,想要放松一下。” 谢春兰说:“我觉得不对劲,以她的脾气,不可能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而且手机现在也处于失联的状态,我总觉得是有什么事了。” 吴长水说:“她最近有接触什么人吗,可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谢春兰说:“好像听她说有个直播间的铁粉跟她互动挺频繁,具体也不太清楚,她没说太多,其他反常的表现那就更没有了,你也知道的,她一向很阳光,很正能量。” 吴长水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说:“那倒是,所以她可能是和粉丝出去玩了?但那也不至于失去联络,也可能有其他难言之隐,这个……” 孟良说:“或者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所谓的铁粉,也许就有转机了。” 吴长水说:“不错,看来又要麻烦孟神了。” 孟良奇道:“孟神是谁?” 吴长水说:“当然是你啊,你这技术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那就先把四姐的事处理一下,其他工作先放一放,我会安排别人跟进。” 谢春兰再三道谢,吴长水假装生气地说:“兰姐太见外了,都是自家人,怎么老是说两家话,我可不想再听你说谢谢一类的话。” 谢春兰急忙道歉,吴长水说:“这样吧,就算是孟神,调查也需要点时间的,兰姐先去康复中心那边休息一下吧,想吃什么,有什么需要就跟那边的服务人员说,他们解决不了的话,直接找我。” 谢春兰又要说谢,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吴长水温柔一笑,“这才对嘛,为了小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春兰又看了眼唐明志的遗体,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康复区就在园中湖边靠南的位置,谢春兰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保安十分有礼貌地说:“兰姐您来了,吴总特别给您安排了房间,我带您过去。” 谢春兰心底感激不尽,于是跟着保安往里走,然后发现这里面实在别有洞天,现在更加好奇这个园区到底是有多大面积,好像可以包罗万象,什么都应有尽有。 像这样规模的园区,长生环保在国内共有五所,次级规模的园区有二十所,普通的园区数量则有一百多所,而且还在不断扩张中。谢春兰等人只是以为吴长水是一个有点追求的小老板,但随着与他接触越来越多,这才发现他可不只是个小老板而已。之所以外界一般不太熟悉吴长水的实力,因为长生环保的法长并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所以吴长水的名字其实在国内并没有什么知名度,大家也很把这样一个年轻人与国内最大环保企业联系在一起,即便今时今日,谢春兰也只当他是一个地区的负责人而已,却不知他才是真正的控制人。 谢春兰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被里面的奇怪声音吸引到了,隔着窗户看上去,画面更加奇怪,一个男人在床上睡着,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则拉着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拉着他的手趴在他的床边竟也睡着了,而且身体不时抖擞一番。 保安见谢春兰不走了,也顺着窗户往里面望去,这一望可是非同小可,龇牙咧嘴地说:“不好,这人又犯病了。”说着破门而入。 谢春兰大为不解,跟着走进房间,问道:“怎么回事,你说哪个犯病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保安说:“在床上躺着的这个,他们跟我说过,一旦他犯病,只要把凉水涂在他的脚心就可以了,兰姐你帮我接杯冷水吧,我把他袜子脱了。” 谢春兰还是满心的问号,但已来不及多作询问,赶忙去角落的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这时保安已经把床上那人的脚心释放出来了,左手接过冷水,然后倒在右手手掌直接拍了过去,过了一会那人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保安改变手法,蘸了冷水在那人脚心搓了起来,几秒钟的时间,那人猛地坐了起来,吓得谢春兰接连退了好几步。 保安关心地说:“曹先生,你还好吧?” 那人顿时满头大汗,与刚才的惬意神态形成鲜明对比,难不成梦里比现实更让他觉得轻松吗?谢春兰这么想着,突然发现趴着的这个人很眼熟,等他也跟着站起身,谢春兰惊呼:“你……你不是陆树荣吗?” 陆树荣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这个性感的女人,想了半天才说:“莫非是兰姐?” 谢春兰说:“是我,你怎么在这里?” 陆树荣好像特别疲惫,保安见状,急忙把剩下的半杯水递给他,一面问道:“陆先生,你没事吧?” 陆树荣接过来一饮而尽,缓了好一会才说:“太刺激了,太刺激了,哎曹兄呢?”转身就看到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人,握着他的手说:“曹兄,你怎么突然醒了,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谢春兰越听越糊涂,把保安拉到旁边低声问:“怎么回事,我怎么看树荣也犯病了一样,那个曹先生曹兄的到底是干嘛的啊?” 保安的声音比她的还要低,生怕被另两个人听了去,说:“兰姐有所不知,这个曹先生大名曹海浪,经常无缘无故地睡过去,时间一长都快分不清梦和现实了,最要命的是凡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接触到他肢体的人,也会被他拖到梦里,刚才这位陆先生怕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然后就跟他一起进梦里了,太可怕了,虽然我们还没研究明白是个什么原理,但总归对人的精神没好处的,等会要让护士帮陆先生检查一下才行。” 谢春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事可是闻所未闻。 陆树荣还在央求曹海浪重新回到梦乡,曹海浪的状态看起来特别虚弱,谢春兰也给他接了一杯水,柔声说:“曹先生,你还好吧,要不要出去走动一下?” 陆树荣抢过水杯喝了下去,笑着说:“嘿嘿不好意思兰姐,我太渴了,麻烦你再接一杯可以吗?” 谢春兰见他只是有一点莫名的兴奋,但应该没什么精神问题,应了一声就去接水,陆树荣则继续缠着曹海浪,可是曹海浪却表现得十分木讷。 谢春兰重新拿来一杯水,陆树荣一把抢了过去,亲自送到了曹海浪嘴边,曹海浪不住做着吞咽的动作,却就是不肯喝水,陆树荣问保安:“曹兄这是怎么了?” 保安说:“陆先生你别急,我去找一下护士,她们有办法的。” 陆树荣说:“那快去吧,我们都累坏了,不喝水怎么行。” 保安赶紧跑了出去,谢春兰把陆树荣叫到旁边说:“你怎么认识的他?刚才你们是到他的梦里去了?” 陆树荣兴奋地说:“兰姐我说了你肯定不信,太神奇了,我之前听到房间有奇怪的声音,然后发现曹兄在床上手舞足蹈的,嘴里还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以为他是不是犯什么癫痫了,所以想帮他安静下来,谁知道一握住他的手,我这眼前一黑就闪现到另一个空间去了,好家伙,开始没把我吓死,后来就在里面遇到了他,我们一起经历了可多事情,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谢春兰把手机拿给他看,陆树荣几乎叫了出来:“什么,这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吗?可是我觉得好像都经历了至少一个星期了呢。” 谢春兰听得惊心动魄,小心地问他:“后来你怎么知道是在梦里了,万一你觉得是在现实呢?” 陆树荣说:“我确实觉得自己是在现实,只是可能到了另一个空间罢了,但曹兄很清醒,他明确告诉我只是在他的梦里。” 谢春兰说:“他居然知道自己在做梦?” 陆树荣说:“是啊,是不是很神奇,我们都做过梦,但任谁在梦里也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当意识到的时候,肯定已经醒来了,但曹兄真的厉害,他也说服了我,刚才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这时护士已经赶来了,正在照顾曹海浪,谢春兰说:“你要不要紧,用不用护士帮你瞧瞧?” 陆树荣神色黯淡地说:“不用,我没事的,只是看曹兄的状态好像很不好,这可能就是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副作用吧。” 谢春兰见他一会亢奋一会又低落,真担心他出事,于是把他带到外面的花园一边走一边说:“你的枪伤呢,怎么样了?” 陆树荣说:“多谢兰姐惦记,早就不疼了,也多亏了盟主的各种营养品,恢复了很好。” 谢春兰叹了口气,“是该感谢盟主,他真的替我们做了很多。” 陆树荣问道:“兰姐听你这语气好像不大对劲啊,怎么了?” 谢春兰迟疑了一下,然后把近来的种种简单叙述了一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陆树荣也掉了几滴泪,带着哭腔说:“我怎么觉得我这一觉醒来天都塌了一样,老天爷啊,怎么会发生这些事呢!” 第59章 梦里啥都有 怎么会发生这些事呢?每一个遭逢厄运的当事人都会有此疑问,可是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答案,或者人为或者随机,一切就那么发生了,既没有另一种可能,也无法挽回,留给当事人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受。 虽然谢春兰仍然不能接受唐明志的死,虽然陆树荣也不会接受同伴的离去,但是他们都别无选择。 悲伤过后,谢春兰说:“听保安小哥说,那个曹海浪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和他接触了。” 陆树荣却不以为然,可又不忍驳了对方的善意,只是说:“好的兰姐,我知道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谢春兰说:“盟主承诺给小唐报仇,可是又不让我参与,我现在只能等他们的消息。” 陆树荣说:“刚才就想问来着,你脸上怎么回事?” 谢春兰摸了一下伤处,叹道:“已经不打紧了。” 陆树荣说:“你也要保重身体,毕竟咱们的生活还是得接着进行的。” 谢春兰点点头,“那我先去房间休息了,虽然一直在休息,但好像总觉得特别累。” 陆树荣说:“非常理解,我送送你吧。” 谢春兰说:“不用了,你的伤也还没痊愈,尽量少走动吧。” 陆树荣说:“很抱歉我现在的状态也帮不上什么忙。” 谢春兰说:“没关系的,以后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两人分开后,陆树荣却不肯真的回房间养伤,说起大展拳脚的机会,他刚在曹海浪的梦里就体验过了,而且还没有结束,心里十分不甘,于是到处打听曹海浪的下落,最后被告知转移到了治疗区。 治疗区与康复区隔湖而立,陆树荣拄着拐杖小心地向对岸走去,沿着湖滨小道,风里充满了水腥味,路两边的绿化带治愈极了,尤其点缀的小花仿佛从动漫世界走出来的,很是梦幻可爱。 治疗区的外观好像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一样,门禁也很严格,保安远远地就看到了陆树荣,问道:“陆先生,你怎么不好好休息,枪伤不宜走动的。” 陆树荣说:“我感觉伤口好像又有点疼了,想让医生帮忙复查一下,看是哪里出问题了。” 保安一边上前搀扶,一边说:“这种事你直接呼一下前台就好了,他们会派医生过去的,没必要亲自跑过来,反而对伤口不利。” 陆树荣说:“唉,我也是待得无聊,顺便透透气。” 保安笑着说:“也是,你先在观察区稍坐一下,我去帮你找医生。” 陆树荣不住致谢,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因为他本是扯个谎,并不是真的伤口有问题,所以心底还有些愧疚,眼看这保安的态度如此耐心友善,就更感过意不去了。 保安很快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白大褂,医生有点老花眼,往下挪了挪眼镜,看着陆树荣说:“哦是陆先生,刚好我们还想了解一下你跟曹先生接触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呢,怎么伤口出问题了吗,会不会和曹先生有关系?” 陆树荣正不知如何圆谎,眼看机会难得,顺着话头说:“我觉得有可能,所以还想让医生帮忙检查一下,另外曹兄人呢,他没事吧?” 医生说:“他正在接受治疗,没有大碍的,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我们都有应对的经验了。” 陆树荣半开玩笑地说:“但是我怎么觉得他这不算什么病症,倒更像是一样超能力呢。” 医生说:“不怪你有这样的误会,这种事确实匪夷所思,但是其实对当事人的身体很不友好,我们还没搞明白曹先生做梦的机制,但是他身体的负面效应却很明显就能检查出来,免疫力下降啊,精神萎靡不振了,这都是很严重的。” 陆树荣说:“都是我不好,我一开始不知道他的情况,就贸然上前搭手,不然可能也不会这样。” 医生说:“陆先生倒也不用自责,因为不管你有没有出现,曹先生都习惯沉浸在自己梦里,我们现在给他试用的安眠药物效果并不理想。” 陆树荣一阵好奇,问道:“安眠吗?可是他应该没有入睡的难题吧,不是经常睡着吗?” 医生说:“陆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的身体虽然入睡,但是大脑仍然活跃,所以才会做梦,安眠的目的其实是抑制大脑的兴奋,以此来减少做梦的频率。” 陆树荣并不懂医理,也无意多作了解,直接问道:“曹兄现在哪里,我能看一下他吗?” 医生说:“就在前面的神经科,但是咱们只能透过窗户看一眼,不能近距离接触,希望陆先生理解。” 陆树荣忙说:“理解理解,医生请带路吧。” 神经科就在前面走廊的左手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两人走到门口,陆树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观察,只见陆树荣嘴上手上脑袋上还有胸口全都连接着医疗设备,旁边还有两个医生拿着本子写些什么东西。 “他现在醒着吗?”陆树荣问道。 医生说:“处于一个半睡半醒的状态。” 陆树荣又问:“那这样要持续多久啊,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医生看了眼手表,说:“还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陆树荣盘算着再过四十分钟就可以和他的曹兄再续“前缘”了,心里竟还有些期待,可是这四十分钟怎么度过呢,刚好想到医生之前说的要检查身体状况,于是主动请缨:“医生,我觉得我也做个神经一类的检查吧,真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医生说:“我们正有此意,还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呢,因为很多人对于神经的诊断都有很大的抗拒心理。” 陆树荣笑道:“是不是怕真的查出什么问题?” 医生说:“也有这种疑虑,但是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回避是没有意义的,总之不管有没有问题,我们都要摆正心态,勇敢面对。” 陆树荣赞道:“不错,就是这个态度,那我们开始吧,你放心,我绝对配合。” 绝对配合的结果是检查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陆树荣尴尬地看了下手机,问道:“那个……没什么问题吧?” 医生说:“稍后我们会把详细的检查报告发给你,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另外伤口恢复得也不错,并没有恶化的迹象,陆先生大可以放心,再有半个月就能痊愈了。” 陆树荣假装松了口气,实则更加紧张了,试探着问道:“我可以等曹兄出来然后一起回去吗?” 医生说:“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与曹先生在一起还是要多小心,尽量不要有肢体上的接触,尤其在他睡着的时候。” 陆树荣忙说:“这个自然,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医生很快去忙其他事了,陆树荣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曹海浪出来。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房门终于开了,曹海浪在护士的陪同下缓缓走了出来,陆树荣上前说:“小姐姐,我来吧,我送他回去,你忙你的。” 护士迟疑起来,问道:“这样可以吗?”看了眼陆树荣的拐杖,更加犹豫不定。 陆树荣说:“放心吧,我没事的,正好我们的房间离的很近,一块就回去了。” 曹海浪的状态不错,起码脸上终于不那么苍白,眼睛也泛起了光芒,笑着对护士说:“小姐姐,没关系的,我已经没事了,不麻烦你来回跑了,就让我跟陆兄一起回去就好了。” 护士又纠结了一会才说:“好吧,有什么状况一定要及时在群里艾特我,还有这些药,你回去要按时吃。”说着把一袋药递给了曹海浪。 陆树荣把药接过来,笑着说:“小姐姐再见。” 二人走出了治疗区,曹海浪问道:“陆兄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陆树荣说:“也不算是吧,因为我正好要检查伤口,顺便等你一起回去,我可有好多问题想向你请教呢。” 曹海浪说:“你不害怕吗?” 陆树荣说:“害怕?当然,但更多的是好奇,甚至有那么一点欲罢不能。” 曹海浪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陆兄怎么会在这里?” 陆树荣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聊了一下,曹海浪感慨道:“原来这吴总果然是不简单呢。” 陆树荣还是更好奇曹海浪的经历,问道:“曹兄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地做梦的?” 曹海浪说:“我这些年一直频繁地换工作,每个工作都做不了半年以上,而且都做不好,就像生活在雾霾天一样,根本看不着太阳,一点希望都没有,然后偶然有一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过得可潇洒了,但我知道肯定是在做梦,后来醒过来果然如此。” 陆树荣说:“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呢?” 曹海浪说:“因为像我这种人怎么会潇洒得起来呢,突然那么潇洒必定很不真实的。” 陆树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是如果梦到一些比较悲催的梦呢,那岂不是仍然分不清楚?” 曹海浪说:“我不知道,但我每次都能判断准确,时间一长,我爱上了做梦,因为在梦里很快乐,是在现实中永远都不能企及的快乐。” 陆树荣说:“那你可以控制自己做梦的内容吗?” 曹海浪说:“没想到陆兄倒是一言直击要害,其实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只要多加培养,好像也并不难实现,但是做梦的内容一般却是随机的,不受控制的。” 陆树荣说:“然而你可以自由设置梦里的情景对吧?” 曹海浪点点头,“没错,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啊,不好好生活,只会走这些邪魔歪道,我现在都能预测自己的人生结局,一定是在悲惨中收场。” 陆树荣说:“唉,话也不能这么说,也许这是个契机呢,毕竟这种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搞不好可以做一番事业。” 曹海浪苦笑道:“那也只是在梦里过一把瘾,一旦回归现实,涛声依旧啊!” 陆树荣说:“曹兄是不是也加入了失联?” 曹海浪说:“失联是什么?” 陆树荣说:“看来并没有,失联呢就是失意者联盟的简称,是你口中的吴总一手成立的,我们都管他叫盟主。” 曹海浪重复了一遍失意者联盟的名字,“居然有这种组织,所以联盟内全是失败者吗,这么多失败的人集合在一起能做什么呢?” 陆树荣说:“失败者不准确,起码我们知道盟主就是个很成功的人,我想失联的定位是吸纳一些对生活对社会有点失望的人群,不满于自己的现状,同时又缺少一种刺激和指引,因而无力或者无心改变,当然别人我不知道,我只是算一个失败者,但是其他人很多都是精英。” 曹海浪说:“看得出来吴总是个有想法的人,而且应该帮了很多像我这样迷茫无助的人,之前我因为做梦太频繁,工作也保不住,医院也不接待,实在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吴总,他了解我的情况,特别热心地伸手援手,希望能帮我渡过难关,我这才有个落脚之地。” 陆树荣叹道:“盟主的格局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可惜以我的才识和能力终究帮不到他什么,实在有愧,也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 曹海浪说:“我又何尝没有这种烦恼,吴总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无以为报,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负罪感。” 陆树荣说:“你不一样啊,你有这超能力,我想大概率还是能做点什么东西的,说来惭愧,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曹兄成全。” 曹海浪笑着说:“你是不是还想继续梦里的故事?” 陆树荣连连点头,一面说:“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可是在梦里我真的找到了许多自信,感觉也充满了力量。” 曹海浪说:“你不怕有什么副作用吗?” 陆树荣说:“怕,也不怕,不怕占多一点,不知道曹兄能否实现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曹海浪说:“举手之劳而已,本来我也准备再进入梦乡的,既然陆兄愿意作伴,那真再好不过,但是我们要先调整好状态,省得中途又不愉快地退出。” 陆树荣瞬间大喜过望,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满心只惦记着梦里的故事,他已好久没有这种饥渴难耐的滋味了。 第60章 步行街惊魂记 天空依旧湛蓝,和风拂面,送来无尽欢乐。 陆树荣四下张望,最后停在自己的身上,兴奋地说:“真是绝了,战袍都换上了。” 旁边的曹海浪倒是一脸平静,戴着一副墨镜,淡淡地说:“陆兄,合作愉快!” 陆树荣笑着说:“曹兄,还请多多关照!” 曹海浪说:“陆兄务必保证自己安全,万一有什么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树荣说:“我刚好有个疑问,如果不幸死在这里,那我还会醒来吗?” 曹海浪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你放心,我会尽量护你周全,只要你别太激进。” 陆树荣说:“之前看到了曹兄的手段,实在非同寻常,但这是你的梦,也无可厚非的,可是我作为外来人员,是不是也能激发一些特殊的潜力呢?” 曹海浪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总之不要太冲动,实在不行就溜之大吉。” 陆树荣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 二人所在一处闹市区,车来人往好不热闹,林立的大厦高楼闪烁着千奇百怪的广告牌,公交站旁地铁站口挤着形形色色的芸芸众生。 正值周末,每个红绿灯路口都堆满了行人和电瓶车,因此就算当绿灯亮起,车辆也不敢贸然加速,一是怕突然有个闯黄灯的行人,二是有些车道被电瓶车挤得只剩一半,后面的车辆只能交替前进。 虽然堵车严重,但目的地总会抵达,同时这也是繁荣的证据,很难想象如果周末的街边仍然人烟稀少,那这座城市大概是病了。 一切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一辆中型面包车在路口突然加速。 交通信号灯是禁止车辆通行的,行人和电瓶车正在有序地通过斑马线,这辆面包车突然从车道中间抢了过去,把旁边车辆的后视镜都撞烂了,车身也有不同程度的刮蹭,一连突破了三辆车的位置,旁边喇叭声接连响起,大家起初以为车主是操控失误,大概很快就要刹停,不料他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快,直冲向斑马线。 行人和电瓶车哪里来得及反应,刹那间倒地十余人,哀号声此起彼伏,鲜血溅了十几米远。 路边有值勤的交警当即呼叫支援,然后冲上去试图拦截车辆,但面包车杀疯了,哪里停得住,撞翻行人后,接着就要冲向不远处的步行街。 现场人群爆发一片惊呼,然而事发紧急,大家根本无计可施,眼看面包车就赶到下个路口,十米外就是人员更加密集的步行街,值此千钧一发边际,突然一辆私家车从对向车道逆行跃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面包车的车前。 面包车仍然向前猛冲,但走了几米就熄火了,前面的私家车差点被撞到侧翻,等车子完全静止不动,私家车的车门打开了,曹海浪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用力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 面包车的车主有备而来,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先送出一把砍刀。 曹海浪有所防备,所以躲过这刀的突袭,但也被逼退了几步。 面包车车主十分嚣张地走下车,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子,满脸横肉,冲曹海浪喊话:“臭小子多管闲事,你是警察吗?” 曹海浪说:“不是警察就不能出手了吗?” 男人叫道:“那你多管什么闲事,难道就这么想死?” 曹海浪说:“你现在回头还不晚,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男人仰天大笑,恶狠狠地说:“错误?我错哪里了?我老老实实打工赚钱,却屡次三番被那些狗屁客户羞辱,老板更是孙子,完全不做个人,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让我活得这么卑微!让我不好过,谁他妈也别好过!” 不一会的工夫,交警、警察还有附近的保安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手机相机咔咔一阵乱拍。 有一名肩膀带花的警察上安抚这个男人,试图让他放下凶器,男人情绪更加激动,指着警察说:“就是你们这些吃白饭的,正事不干一点,该抓的人不抓,就知道欺负底层弱势群体,比那些人更该死。” 警察说:“你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们沟通,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有个年长的保安上前把曹海浪拉到一边,小声说:“小伙子快躲开点,有警察来了,他们比你专业。” 曹海浪只好静观其变,眼见警察越聚越多,想来这个肇事司机是逃不掉的。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决心和实力,男人非但没有放下砍刀,反而转身从车里拿了一个全包围的头盔戴上了,冲警察喊道:“来啊,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警察这边把盾牌和叉子全备上,七八个人向着男人围了过去。 录视频的围观群众已经想好文案了,不料男人竟是个练家子,身法灵活不说,而且力大无穷,出手狠辣,几个回合下来,他是毫发无伤,倒有三四个警察倒地不起。 曹海浪找保安大叔借了一根警棍,对其他警察说:“这人凶得很,还是让我来吧。” 男人大笑着说:“你小子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那我就送你上路!” 说话间二人已然交锋,一刀一棍呼啸生风,一拳一腿直取要害,来回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男人有点着急了,开始在嘴上逞强,但他越是急躁,出手越是没了章法,攻守总是慢了半拍,终于吃了一个闷棍,重重地摔在车前,眼看警察就要上前补刀,他连忙拍了拍车门,大叫:“别猫着了,我不行了,你还不出手!” 大家全都愣住了,只见面包后车门缓缓打开,这男人居然还有一个同伙。 这个同伙高大威猛,胡子拉碴,长发齐肩,高鼻梁,浓眉大眼,薄薄的嘴唇,体型匀称,竟是个大帅哥,等他开口,声音也特别有磁性,比明星还有范。 同伙说:“真没用,也就开车撞几个老家伙小东西,还能指望你干点啥?” 男人说:“行了,你就别挖苦了,快把他收拾了!”说着指向曹海浪。 警察把曹海浪拉到旁边说:“小伙子,不要逞强,我们已经呼叫支援了,荷枪实弹的武警马上就到,这两个人谁也跑不了。” 曹海浪说:“可是毕竟需要点时间,我就尽量拖他们一会吧,你们快把群众疏散了,还有伤员也赶紧安排救治。” 警察说:“你放心,已经开始做了,小伙子是练过武吗?看你刚才的身手很利落,比咱们教官都有气无力势,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曹海浪点点头,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的同伙,同伙也在看他,二人默然对立,谁也没开口,谁也没挪动半分。 男人不耐烦地说:“拿我的刀,快收拾了他,磨叽什么呢?” 同伙却没有理他,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曹海浪,男人不住催促:“你再不动手,等会带枪的武警过来,咱俩谁也跑不掉。” 同伙终于说话了:“不错,都说先下手为强,事实上以静制动才是上策,先动手就会先露破绽,看你年纪不大,居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是对曹海浪说的。 曹海浪回应道:“彼此彼此。” 同伙说:“看也看了,你有几成把握赢我?” 曹海浪说:“你说呢?” 同伙两眼一抬,露出两道吃人的光芒,沉声说:“生活如此美好,何必自寻死路!”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他到底等不下去了,被迫先行发难。 曹海浪冷静地观察对方的动作,发现对方走位离奇,很难判断,至少匕首的挥舞动作也是毫无章法,一时竟瞧不出什么破绽。 同伙越击越勇,逼得曹海浪接连退了好几步,但曹海浪却笑了出来,因为这几招下来,对方终于还是露了马脚,那就是下盘,虽然他手法娴熟,攻守兼备,但一来身材高大,二来武器短小,下盘很难保护周全。 曹海浪瞅准了机会,横出警棍挡下一匕首,对方正要横切曹海浪的手指,然后试图夺过警棍,不料曹海浪冷不丁地伸出一脚,脚背直击对方的膝盖外侧。 腿弯处向来是人体脆弱点之一,同伙只觉小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但他反应也很迅速,放弃夺棍,而是也伸出右腿,改用膝盖顶击曹海浪的腹部。 曹海浪并不退守,右脚一抬,再踢对方右腿腿弯,右手同时发力,握着警棍却推对方的喉咙。 同伙收腿的同时,左肘格挡警棍,同时匕首从左手转移到右手,向着曹海浪的心脏刺去。 曹海浪仍未防守,警棍改横为竖,仍推向对方喉咙,同时右脚再次抬起,猛踢对方腹部。 如此一来,二人中间被曹海浪的右腿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所以对方的匕首并不能刺中目标,而长了许多的警棍却可以轻易击中对方喉咙,同伙眼见不妙,后撤的同时,全力划刺曹海浪的右手。 这是一招围魏救赵,曹海浪为防右手受伤,必定回收警棍,可一旦往回收,便中了对方的计谋,因为回去的时候很难再进行变向,而进攻的一方却可以改变角度继续进攻,虽然曹海浪的右脚可能会击中对方腹部,但与匕首造成的伤害相比,实在微乎其微。 同伙嘴角已然翘起,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严肃乃至惊恐,因为曹海浪并没有收回警棍,而用力推了出去,同时松开两手制住了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腕,然后奋力一掰,对方手上吃疼,匕首瞬间脱落。 同伙的左手在应付飞来的警棍,身体也在尽力减轻曹海浪右脚带来的伤害,一只手终于难以抵挡两只拳头的关照,于是上下皆失,上身不得前倾来挽救右手,这样一来,脖子也暴露出来,曹海浪右肘猛地击出,同伙只觉一阵晕眩,险些摔倒。 几个来回气势汹汹,关键是快如闪电,很快就已决出胜负,躺地上的男人一脸震惊地望着准备逃窜的同伙,心里大为不解,他平时比自己还厉害,怎么还没自己坚持的时间长? 同伙却没有这个困扰,他只想以最快地速度逃离现场,不敢再与曹海浪纠缠,可是才走了没几步就发现对面冲过来一辆suv。 第61章 重回电子厂 车子来势极猛,同伙根本不及反应,就那么水灵灵地撞在一块了。 经这么一撞,再结实的人也抗不住,同伙先是强撑地站起身,刚迈开步子就重重地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极了。 这一变化让现场的警察松了口气,群众则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车门打开。 然而车门没有打开,车窗倒是开了,陆树荣隔着窗子冲警察说:“警察同志,抱歉啊,但事出从权,相信你们可以理解,我看周围大家都在录视频,你们身上也有执法记录仪,我就不用留下做笔录了吧?” 曹海浪也说:“警察同志,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了,后续如果需要我们配合,随时和我们联系。”说着坐上了陆树荣的副驾驶,油门一响,二人扬长而去。 这时武警也都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情形,忍不住对现场的警察说:“可以老弟,全给收拾了?” 警察说:“我可没这本事,是两个年轻人做的,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陆树荣激动坏了,一边开车一边呐喊,但曹海浪却并不开心,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陆树荣问他怎么回事,曹海浪说:“只是遗憾斑马线那里还是死了很多无辜的群众。” 陆树荣说:“这些不都是假的吗,曹兄倒也不用如此吧。” 曹海浪说:“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陆树荣把音乐关了,兴奋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问道:“对了曹兄,这个梦又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背后的缘故吗?为什么是这个场景,另外,既然你可以控制梦的内容,那咱们为什么不在那家伙出手之前就制住他?” 曹海浪说:“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是哪辆车,先前我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新闻,但具体细节,警方肯定是保密的,我也不得而知,所以只能有个大概的场景。” 陆树荣说:“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有印象,确实有这么件事,原来……惭愧惭愧,我为刚才的失态道歉。” 曹海浪说:“陆兄,你刚才的做法很勇敢,我还在想你会以什么姿态出场呢。” 陆树荣说:“可惜我没有超能力,如果能飞天入地刀枪不入,那就太棒了。” 曹海浪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感慨起来:“没想到有个同伴在身边是这种感觉,很踏实。” 陆树荣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包的。” 车子继续前行,却是来到了一个工业区,远远就听到了机器的声音,还看到楼宇上楼飘着的茫茫白气。 陆树荣问道:“曹兄咱们怎么来这里了?” 曹海浪说:“不怕你笑话,我好像对电子厂有什么特殊情结,总是情不自禁地进厂。” 陆树荣露出八卦的神色,笑着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有牵挂的美女!” 曹海浪的脸竟然红了,但却并不承认,只是说:“等下我们要进去干活呢,不知道陆兄能不能适应。” 陆树荣说:“进厂打螺丝吗,倒是经常听人说起,我却真的没接触过,好在有曹兄带路,我就跟你混了,也体验一下电子厂的生活。” 曹海浪说:“直接打螺丝对你太残酷了,咱们是去包装段,也是产品的最后一道工序,贴标然后打包入库。” 陆树荣说:“都行,听曹兄安排。” 说话间,车子已经来到了园区,陆树荣突然发现挡风玻璃前居然多了一张通行证,这可真是太魔幻了,等车子停好,下车再查看车头时,发现撞人的痕迹也都消失了,更加佩服曹海浪,但曹海浪显然是早就习惯了,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工牌,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当然就是陆树荣的。 厂里人是真的不少,陆树荣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事实上他也真的是在做梦——好像上一秒还看不到人,下一秒就突然人声鼎沸起来了,大家伙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快步行进,曹海浪解释说这是赶早八的班,陆树荣掏出手机一看,还真的是周一上午七点四十二分,梦里的时间果然很抽象,说几点就是几点。 走到鞋柜时,曹海浪不时向后观望,陆树荣顺着他的眼神也到处瞟,居然发现很多清纯的小姑娘。 “曹兄可以啊,难怪对电子厂念念不忘。”陆树荣笑着说。 曹海浪没有理会,而是又看了一圈,然后突然低下了头,默默地用工牌刷开了自己的鞋柜。 陆树荣啧啧称奇,正想问他看到了什么,然后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走了过来,马尾辫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戴着蓝牙耳机不知道听些什么,等她刷下工牌,曹海浪旁边的鞋柜噔得一下打开了,原来这两人的鞋柜是挨着的。 陆树荣瞬间明白了,附在曹海浪耳边说:“曹兄品味不错啊,这姑娘真好看,而且长得又高,你还别说,跟你还真般配。” 曹海浪说:“你别乱说,让人家听去。” 陆树荣笑着说:“喂,这是你的梦呢,你怕什么,而且她戴着耳机也听不到咱说话,对了,我的鞋柜呢?” 曹海浪说:“你刷一下工牌,鞋柜就自己开了,应该也在我旁边。” 陆树荣刷了一下,果然是在旁边,但不是同层,而是在最底层,需要蹲下来才能拿里面的工衣和鞋子。 “曹兄还是不够细心呐,怎么给我搞了这个低的柜子,多不方便。”陆树荣有的没的抱怨起来,这时从上面掉下来一块薄荷糖,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陆树荣抬头一看,却是从旁边姑娘的柜子掉下来的,姑娘也发现了,就要蹲下来捡,陆树荣急忙抢在手里,笑着说:“谢谢大自然的馈赠。” 姑娘脸上一红,“你要吃吗?”她已经摘下耳机,听到了陆树荣的调侃。 陆树荣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的?” 姑娘说:“我……我不小心弄掉的,你要喜欢的话,就给你吃。” 陆树荣看了一眼糖的包装,寻思这不是酒店前台常备的吗,莫非这姑娘竟是有对象的,再看曹海浪,他站在中间极不自然,也不敢抬头说话,不知道打什么主意,难道是对这块糖有所介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可要帮忙打探一下了。 陆树荣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醉心酒店现在还提供早餐吗,我好像有段时间没去住过了。” 姑娘微微一愣,反问道:“什么醉心酒店,我怎么知道。” 陆树荣说:“这不是醉心酒店前台一直备的薄荷糖吗?” 姑娘说:“噢,不是吧,上面还有广告吗?” 陆树荣说:“那倒没有,就是看着很像。” 姑娘说:“很多地方都有准备这种糖,也不是非去那个什么酒店才有吧。” 陆树荣坏笑着问:“那你这是从哪家酒店拿的?” 姑娘说:“什么呀,这是我去染头发的时候,里面的前台小姐姐给的,你不吃就还给我,问些乱七八糟的。” 陆树荣说:“吃,怎么不吃。”说着怼了怼曹海浪的腿,冲他挤了挤眼,“那什么,我这哥们也喜欢吃糖,也给他拿一块呗。” 曹海浪更不自然了,假装咳嗽清清嗓子,却斜眼看向陆树荣,陆树荣说:“什么?一块不够,还要两块,人小姐姐一共也没几块,你别太贪了吧。” 姑娘说:“两块没有,一块给你。”说着已经把手伸向曹海浪。 曹海浪小心地捏住糖块,不敢碰到姑娘的手心,姑娘看起来却蛮不在乎,大咧咧地换好衣服关上柜子门就往楼里走去。 陆树荣说:“喂曹兄,她叫什么啊,在哪上班,咱们不会是和她一起吧?” 曹海浪说:“没……她在楼下,咱们在楼上。” 陆树荣说:“那她叫什么啊,刚才也忘了问她名字了。” 曹海浪说:“她……她叫小兰。” 陆树荣说:“哟,还叫上昵称了,快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曹海浪说:“哎呀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也罢。” 陆树荣更加来了兴致,吃瓜的心情强烈到了极点,追着问他们之间的故事,曹海浪总是闪烁其辞,不肯详细说明。 这时楼宇的安检员喊道:“喂,你们还不进来,一会迟到不让进了。” 曹海浪看了下时间,还剩一分钟了,赶忙和陆树荣跑了过去。 陆树荣第一次到车间,还觉得很新鲜,因为来得太晚,早会已经开完了,流水线的线长表示再有下次,这个月的绩效就没了,曹海浪不住向他道歉。 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展开了,曹海浪负责贴标签,陆树荣则是放内卡和说明书,因为贴标签并不是简单地贴上去,而是要拿扫码枪和电脑扫码配对才行,其实比较繁琐,尤其流水线开得很快,产品一个接着一个,手生的还真做不来,相比之下,放内卡和说明书可以更快上手,只是要注意不能让内卡割到手,因为内卡虽然是纸皮,但却锋利无比,很多新手有恃无恐,最后搞得手上伤痕累累。 不过一个小时,陆树荣就抗不住了,抱怨说:“这流水线也太快了,跟开飞机一样,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更不用说上厕所了。” 二人工位是挨着的,虽然说着话,手上却停不下来,曹海浪说:“放心,再有一个小时就能休息十五分钟,不过也用不了一小时了。” 陆树荣欣喜地说:“真的吗,为什么用不了一小时,咱们是不是要换场景了?” 曹海浪说:“也快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流水线也停了,一众工友迷茫地望向线长的座位,线长颤抖着声音说:“大家停一下,准备到楼下集合了。” 第62章 狗见了都摇头 在电子厂平时上班的话,每个车间都是隔开的,还有很多封闭的通道和虚掩着的办公室,所以真正接触到的人并不多,可是当大家一起到楼下集合时,陆树荣惊奇地发现,这小小的空间竟然藏了几百号人,真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猫着了,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在什么岗位。 来到楼下时,陆树荣还有另一个发现,那就是门口竟然站着好几个扛着机关枪的外国人,看面相很像是来自东南亚某国,好像拍电影一样,但想到现在是处在梦中,那么一切似乎都不意外了。 陆树荣问曹海浪:“曹兄,现在是什么情况?” 曹海浪说:“看这些人可是来者不善,等会见机行事。” 这时有人拿着大喇叭喊话:“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赶紧站好!”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都搞不懂眼下的情形,就连这栋楼的经理也老老实实地在左边排队,其他的主管线长之类的小领导自然也不敢造次。 过了一会,男女完全分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外叼着雪茄走到两条队伍中间,旁边有人替他拿着喇叭,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这帮不速之客的老大了。 老大说:“我们此次前来,不为别的,是为了给你们多一个人生选择。”他的中国话居然说得很流利,应该是下了不少工夫的。 陆树荣低声对曹海浪说:“怎么没人报警吗,就任凭这帮老外在这里嚣张跋扈。” 曹海浪说:“他们恐怕已经封锁了这个园区,网络信号卫星信号肯定也是屏蔽了。” 陆树荣说:“不错,理当如此,我倒要看看这帮老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说话间却是用异样的眼神瞟向了曹海浪,心里想这不就是你设计的吗,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花样。 老大又说话了:“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了解过了,你们一天辛苦工作十几个小时,上班也不能看手机,就和机器没什么分别,那到手的工资也就五千块不到,扣去保险伙食的话,可能四千都是奢望,你们都还年轻,就甘心这样度过余生吗?”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都在揣测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老大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着说:“我是来拯救你们的!兄弟姐妹们,眼下有个大好的机会,不能说让你们一夜暴富,但是收入相比现在肯定能翻上不止一番两番那么简单,一年让你买车,两年就能买房!你们中国有句俗话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想被人踩在脚底下生活啊?有人想吗?如果你就想这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那你请出列,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但如果你对目前的人生并不满意,想要赚更多钱,那好,我们接着聊。” 他说完请出列的时候,真的有几个人站了出来,老大笑着说:“你们几个怎么考虑的?” 早有两个扛枪的老外把他们带到老大面前,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这几个被旁边的阵势吓得说不出话,老大说:“不用怕,想的什么就说什么?” 女人怯怯地说:“我小孩还要喂奶,我得回去了,麻烦通融一下。” 老大笑了,看向三个男人,问道:“你们几个呢?” 男人不敢说话,老大说:“好,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表示尊重,来人啊,送送他们。” 人群又起一阵骚动,眼看有更多的人想要跟着离开,突然响起几阵枪声,伴随着惨烈的尖叫,半分钟后,刚才的两个老外回来了,对老大说:“大哥,都送走了。” 老大说:“好,很好,兄弟姐妹们,还有谁想离开的吗?” 离开原来是真的离开,那谁还敢出列,能多活一会是一会。 陆树荣焦急地拽了拽曹海浪的衣服,“喂,不是吧,咱们就眼看着无辜的人送死吗?” 曹海浪说:“我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陆树荣说:“不是曹兄,你的梦你还想不到吗?” 曹海浪说:“你不明白,就算是我的梦,也落实不到每一个细节,总之咱们再观望一下吧。” 陆树荣心里不大痛快,但转念一想,这些人未必真实存在,就听曹海浪安排吧,毕竟人家才是主人,当然要客随主便。 老大说:“当然了,咱们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首先一点,年龄就有限制,我问一下,四十岁以上的人有多少?” 很多人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老大摸着下巴说:“还真有不少人。” 陆树荣也说:“居然有这么多人,曹兄,这次可不能不管了,起码我绝不能允许这么多人死在我面前。” 曹海浪急忙制止他,“不要冲动,一定要沉住气。” 陆树荣说:“无所谓,我知道曹兄在关键时刻肯定会捞我的,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这时举手的人已经出列准备离开了,陆树荣喊道:“等一下!” 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陆树荣先是一阵不适,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坦然说:“你不会是也想送这些人离开吧?口口声声说兄弟姐妹,就这么对待我们吗?” 老大把喇叭丢给旁边的人,然后走向陆树荣,边走边说:“这位兄弟有胆识。” 陆树荣身边的人都在劝他不要冲动,反而曹海浪却安静起来,好像没事儿人一样。 陆树荣说:“你到现在都没说怎么带我们赚钱,反而不断地向我们展示送人离开的本领,我严重怀疑你说话的真实性。” 老大说:“好好好,不错不错,我的团队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有胆识,够魄力!” 陆树荣说:“我谢谢你的夸奖吧。” 老大说:“你不会是以为我要把他们……哈哈哈,兄弟,你误会了,我是真心请他们出去而已,而且会帮他们安排其他赚钱的工作,虽然不如刚才说的项目高薪,但肯定比现在强多了。” 陆树荣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出列的这帮人可是松了口气,在两个老外的引领下有序地走开了,经过陆树荣时还特别友善地看他一眼。 老大又说:“这位兄弟,敢问尊姓大名啊?” 陆树荣报了自己的名字,老大笑着说:“好,我记住你了,那咱们接下来说说具体的项目情况,也好打消一部分兄弟姐妹的疑虑,也让你们知道我是真心来带大家发财的,可不是拿你们寻开心的恶人。” 陆树荣说:“你最好是带着真正的诚意来的。” 老大的跟班瞬间就不乐意了,掏出手枪就瞄向陆树荣,老大急忙拦下了,假装生气地说:“放肆,怎么能拿枪对着自己的兄弟姐妹!” 陆树荣一阵冷笑,心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老大重新拿起喇叭说:“接下来呢,我想请这帮姐妹做一件事,因为我的诚意已经给大家了,但是也得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是不是?” 陆树荣嘀咕道:“这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转身对曹海浪说:“曹兄,我看这个货真是该死极了,你还不动手,等到什么时候?” 曹海浪说:“就算救人也一定要赶在最危急的时候才可以下场,否则就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会遭到嫌弃。” 陆树荣说:“啊你是打的这个主意,你怕自己出手太早,大家看不清这个货的真面目,反而以为你不想大家发财,那样你倒成了坏人了。” 曹海浪说:“正是如此,所以咱们再等一等。” 陆树荣说:“那行,我就等你的信号了,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做什么,我立马就干。” 曹海浪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看那个老大表演。 老大说:“姐妹们,我想请你们先脱掉外套,就是这件丑不拉及的工衣,我猜很多人都不喜欢这件工衣吧,多影响你们的颜值啊,对不对,来吧,先把工衣脱掉。” 女工们面面相觑,但迟疑了一会还是陆陆续续都脱下来了,露出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大家品味不同,穿什么颜色款式的都有,瞬间为这个苍白的走廊增色不少。 老大很满意,接着说:“很好嘛,感谢姐妹们的配合,那么接下来把里面这件上衣也脱掉吧。” 现场一片哗然,里面的上衣脱掉,岂不只剩下内衣了,大家谁也没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干过这事啊,这次等了半天都没有人配合。 老大面露不快,沉着脸说:“怎么,不脱吗?是因为害羞?我告诉你们,但凡成大事者,都绝不会有害羞的情绪,我这是在锻炼你们的心理素质,因为要想赚大钱,一定不能害羞,那是你们发财路上的绊脚石。” 陆树荣说:“老哥,你这说了半天,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做什么,那你上来就让人家姑娘脱衣服,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是瞎扯呢?” 老大说:“果然又是陆兄弟,不错,很有胆识,但有个小瑕疵,就是不知道一个道理。” 陆树荣说:“你给说说看?” 老大说:“那就是不知道该闭嘴的时候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陆树荣说:“啊是这个道理,那怎么着,你要打死我?” 老大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表情严肃地说:“什么话!不要乱讲,什么死啊活啊的,晦气!你在旁边待着,等下我会找你单独谈谈。” 陆树荣还要与争个高低,但老大已经背对他了,刻意躲开他的眼神,继续对女工说:“还是没有人动手吗?都不想发财吗?那我随便点一个姐妹。”说着指向一个身材高挑白白净净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她在这条队伍里面也足够亮眼,难怪会被点到。 姑娘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缩,老大说:“妹妹不要紧张,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姑娘的声音很小:“小兰。” 陆树荣对曹海浪说:“曹兄还不出手吗,你的小兰可是要倒霉了。” 曹海浪一脸平静地说:“再等等。” 陆树荣早就急得满头大汗,心想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真不知道曹海浪这么能忍。 老大走向小兰,上下打量着小兰的衣服,笑着说:“小兰,你想发财吗?” 小兰说:“我不知道。” 老大笑得更开心了,大概当别人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是柔弱,他就越有成就感。 “有男朋友吗?”老大又问。 小兰说:“没……没有。” 老大接着问:“那有过吗?” 小兰迟疑了一下说:“没……没有。” 陆树荣特地偷偷看了眼曹海浪的表情,只见曹海浪居然笑了,表情停工了这么久,终于营业了。 老大说:“现场这些兄弟里面,有没有中意的,我给你做个媒。” 小兰头也不敢抬了,声音更小:“我不知道。” 老大笑着说:“懂,小姑娘脸皮薄,那我问问这帮兄弟,你们觉小兰好看吗?” 这边的男工友们几百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小兰,小兰当然好看,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好看桴,白皙的皮肤甚至连一个斑点都没有,五官无论大小还是位置都恰到好处,胸部发育不是很丰满,但微微隆起的状态仍让人心向往之,更不用高挑的身材尤其出众,在一众同事中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老大说:“行了,你们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那么有谁想做她的男朋友吗?我给你们保媒,注意我的用词,是保媒,不只是做媒,因为做媒可能失败,但保媒却是保证让你心想事成,所以兄弟们,有没有自告奋勇的,我刚说了想赚钱就不能害羞,更要善于表现。” 他刚说完,果然有人站了出来,曹海浪认识他,是一个部门的阿强。 阿强这个人平时喜欢胡乱撩小姑娘,玩笑没一点边界感,还经常出入洗浴按摩和城中村的大街小巷,所以他站出来,曹海浪根本一点都不意外。 阿强嘴角的口水都还没擦干净,色眯眯地看着小兰,老大瞧在眼里,简直开心坏了,这就是他的绝佳人选啊。 “兄弟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老大说完把喇叭递给阿强。 阿强冲喇叭喊道:“我叫阿强,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是对小兰说的。 老大的表情更加激动,搂着阿强的肩膀说:“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才嘛,这才是要赚大钱的状态。” 小兰的脸都红了,更不敢抬头看,阿强则越战越勇,直接走上前去,特别认真地说:“小兰,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我赚钱养你。” 陆树荣都看不下去了,对曹海浪说:“曹兄,你这还能忍啊,公然挖墙脚啊。” 曹海浪脸上再度恢复了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地说:“先不急。” 陆树荣摇摇头,心想这老外不知道还要耍什么把戏。 小兰并没有回应阿强的表白,一是可能因为难为情,二是也可能因为阿强的长相确实比较抱歉,起码与帅哥是不沾边的,只是性格外放,足够狂浪。 老大走了过去,对阿强说:“阿强啊,喜欢她?” 阿强重重地点点头,老大又说:“那你帮帮她,把她的衣服脱了吧。” 第63章 卧槽黑客帝国啊 就算是阿强这样没什么羞耻心的人,听到如此指令还是愣住了,老大不耐烦地说:“怎么,听不懂啊?” 阿强说:“不是不是,我有点迷糊了,让我脱她的衣服?” 老大说:“你不是喜欢她吗?好啊,我给你机会,现在就脱了她的衣服,然后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现场一片哗然,小兰吓得连连后退,但空间有限,她又能退到哪里去? 阿强左右看了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小伙伴们也在盯着他,而且眼中充满了恐惧。 “还不动手?”老大不住催促着,让阿强更加纠结,阿强心底大概是想这么做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毕竟是有些犯嘀咕。 老大气冲冲地说:“真是废物,还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才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砸你头上都不敢接,算了,其他兄弟有没有敢动手的?不喜欢这个姑娘也没关系,眼前这么多美女,随便你们挑。” 男工友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陆树荣忍不住骂出口:“好啊这老外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把大家都拖下水,然后就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最后不得不配合他,简直可恶!” 这时阿强突然叫道:“不,我不是废物!”一边喊一边冲向角落的小兰,小兰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前胸蹲在那里。 陆树荣叫不妙,正想喊曹海浪,只见曹海浪已经迈步向前,低声说:“等会你来疏散人群,务必保证大家安全。” 陆树荣说:“不是,你要自己跟他们干啊!” 曹海浪没有多做解释,悄悄挪向了持枪的喽啰。 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小兰身上,倒没人关心曹海浪的行动,老大也没瞧见队伍的变化,只是不住地夸赞阿强:“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快去先把她的上衣撕掉!” 阿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大脑如同沸腾的开水,跑到小兰面前, 大手从天而降,但却没能碰到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伴随着一声闷哼就倒在地上,脑浆子洒了一片。 女工友们尖叫连连,男工友们也张大了嘴巴,大家在短暂的错愕后一起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只见地上躺着两个老外,旁边站着的却是曹海浪,曹海浪正举着一把机关枪,枪口对准了老大。 门口的喽啰们早就赶到老大身边守护,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陆树荣趁机喊道:“大家快跟着我有序地离开这里,不要乱。”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一时间并不确定是否应该离开,更不确定是否能够安全离开,很明显结果如何完全看曹海浪怎么发挥了。 老大鼓着掌说:“漂亮,这小小的电子厂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曹海浪说:“你管谁都叫兄弟吗?还真是四海之内皆兄弟。” 老大说:“是我唐突了,敢问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陆树荣说:“逆子连你爹都不认识了?” 喽啰们当即拿枪指向陆树荣,老大脸色一沉,把左右的枪压下来,笑着说:“这是干嘛啊,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慢慢聊嘛,少侠你也把枪放下吧,我保证这里没有人敢向你开枪。” 曹海浪说:“大家听好了,跟着这个帅哥慢慢有序地走出去,我来垫后,谁敢阻拦的话,我立刻崩了这个老外。” 陆树荣说:“对,大家快跟我走。” 和曹海浪一条生产线的同事陆续站出来声援了,都在说曹海浪平时看起来就不像凡人,果然危急时刻大显身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两荷枪实弹的老外制服的,但那细节不重要,结果证明他就不是凡人。 小兰也在看着曹海浪,这一幕让老大捕捉到了,老大说:“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草率了,少侠,你放心,小兰姑娘呢是你的,谁都抢不走,我把话撂这了。” 曹海浪说:“你这过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老大收起压枪的双手,喽啰们果断又把枪口抬了起来,老大沉着脸说:“你该不会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吧,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我身后这帮人可不是吃素的,你一把枪能杀几个?只要留一个活口,那我告诉你,你这些工友保证连渣都不剩。” 他这么说完,工友们确实露怯了,本来在陆树荣的引领下,已经都打定主意一起离开了,但双脚却突然像是注了铅,目光则全都看向曹海浪。 曹海浪说:“大家只管离开,你们放心,这帮老外,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老大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指着曹海浪说:“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他还没说完,突然叫了出来,因为手烂了,是被子弹打烂的,是被曹海浪枪里的子弹打烂的。 喽啰们眼看就要开枪,曹海浪说:“来啊,开枪,就算把我打成筛子,我也能爆了他的头。” 老大强忍着疼痛对左右说:“放下枪,放下枪。”他到底不想死的。 曹海浪说:“你这家伙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老大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什么条件只管提。” 曹海浪说:“先让他们把枪都扔地上再说别的。” 老大咧着嘴说:“笑话,那我们不全成了你的靶子。” 曹海浪说:“你现在不就是靶子吗,是想现在死,还是碰碰运气,就赌我不会开枪。” 老大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海浪说:“我就是我,还能是什么人?” 老大纠结了好久,终于说:“好,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互利共赢的道理,闹个你死我活的,没什么好处,我可以让他们把枪扔掉。” 曹海浪说:“你只管跟着自己的心行事,剩下的交给我。” 老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兄弟,笑着说:“好,但不是交给你,是交给兄弟们,我会让他们把枪都丢地上,这是我能表达的最大的诚意了,那你也要有所表示才行,不然咱们可没法合作。”在他看来,曹海浪有如此行径,自然不是电子厂的普通员工,必定有些手段,更有野心,只要有野心就好对付了。 这时陆树荣已经把大部分人引导到了楼外,只有小兰迟迟不肯离开,不住看向曹海浪,陆树荣对她说:“姑娘放心,那小子自有方法脱身的。” 小兰说:“真的好奇他是什么人。”眼中充满了向往之情。 陆树荣说:“那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 小兰突然想到这两人本是同伴,于是饶有兴致问道:“那你是什么人呢?” 陆树荣特别认真地说:“好人。” 另一边的地板上已经齐刷刷地接纳了十几杆枪,老大张开手说:“如你所愿,那现在能不能让我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曹海浪说:“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老大脸色一沉,问道:“你什么意思?” 曹海浪说:“人之将死,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老大当即让左右去捡枪,可是毕竟晚了一步,曹海浪率先打出子弹,老大应声倒地,双目圆睁,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的那帮兄弟则十分错愕地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付。 曹海浪说:“惜命会让你软弱不堪,心机则让你漏洞突显,所以,你死的不冤。” 喽啰们也有人问出了小兰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海浪说:“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什么人?” 喽啰说:“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过你,就算我们在场的人全都死了,集团也不会放过你。” 曹海浪说:“我知道你们之中想他死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心想事成,还纠结我是什么人有什么意义,回去吧,我相信你们肯定会替我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喽啰们沉默了一会才说:“请允许我们为他收尸,你知道的,不管他怎么不堪,到底是我们老大。” 曹海浪说:“那是自然,请便。” 喽啰们于是抬着老大的尸身,真的捡起枪就走了,临走前对曹海浪说:“很期待你加入我们。” 曹海浪说:“也许吧。” 待人群散去,陆树荣不无失望地:“我还以为会一场硬仗,正准备看你表演呢,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曹海浪说:“像这种犯罪组织,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荣升高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耗死上面的人,不管什么手段,只要上面的人死了,下面的人才会有机会,这首先是一个铁律,其次这个家伙过于嚣张自负,他以为自己颇有些个人魅力,实则把恶心一词用到了极致,谁会想在他手底下苟活呢。” 陆树荣说:“明白了,所以这是一招攻心计,也是顶级阳谋了,杀了他们的老大,却可以全身而退,他们甚至没有仇恨,反而在心时会感激你。” 曹海浪笑而不语,小兰说:“总之你没事就好,刚才谢谢你……们。” 陆树荣坏笑着说:“不用加们,谢他就行,毕竟这是他的主场。” 三人很快也走出大楼,楼外的工友们看到曹海浪出现,立刻爆发热烈的掌声,经理更是上前握住曹海浪的手,激动地说:“曹海浪同仁真是我们的大英雄啊!就这个组织我是有所耳闻,可以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能想到的任何一件犯罪活动,都有他们的份,面对这样的穷凶极恶的匪徒,竟然有如此胆识,高低我也得向集团总部申请一个英雄奖章,送给我们的大英雄。” 欢呼声再起高潮,经理乘胜追击,把小兰叫到旁边,笑着说:“我们这两位年轻人倒是郎才女貌,而且看得出来是情投意合,我决定再向集团总部申请一笔结婚基金,就在咱们公司为两位璧人举办婚礼,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家自然又是清一色的支持,口哨声欢呼声再上一个台阶,陆树荣悄悄对曹海浪说:“可以啊曹兄,人生赢家。” 曹海浪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反而严肃地说:“不对劲。” 陆树荣问道:“什么不对劲?难道你还有其他情人?” 曹海浪说:“太安静了。” 陆树荣说:“乖乖,这么多掌声欢呼声,你还嫌太安静了,怕不是想让大家把手都拍烂了嗓子喊哑了才满意哦。” 曹海浪说:“不是这个,是那些人太安静了。” 小兰看出了他的异样,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小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婚礼什么的,你不用太在意,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勉强的。” 曹海浪突然拉起小兰的手说:“大家快离开这栋楼!跑得越快越好!”说话间已经带着小兰跑到十几米外了。 陆树荣惊到下巴都快掉了,“什么情况,重色忘义也太明显了吧!” 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曹海浪向广场的方向跑去,不过几秒钟之后,大楼的一角突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楼前楼后楼左楼右纷纷炸裂,整栋楼轰然倒塌,漫天的烟尘瞬间吞没了所有人,好在大家跑得及时,这栋楼又不算太高,所以并没有出现伤亡。 烟尘弥漫许久也散开,曹海浪大声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远处有人回道:“你可有事了!”却是刚才离开的喽啰到了。 这次喽啰们全都重枪在握,扫射范围足以覆盖全体工友,而曹海浪的枪在混乱中已经遗失,眼下手无寸铁。 喽啰叫嚣起来:“小子,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真的就那么轻飘飘地离开吧,任凭你杀了我们的老大,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曹海浪说:“还好你们并没有那么蠢。” 喽啰骂道:“他娘的,蠢的人是你!我们是不喜欢他,可是这个仇还是要报的,你们中国的水浒不是有过这样的桥段吗,想上位可以啊,得把大仇人的项上人头呈上来,谁能手刃仇,谁就能上位。” 曹海浪笑道:“你这样的腌臜之徒居然也懂水浒,但是我只一颗头,你们这些人要怎么分?是不是先比试一下,胜者取人头?” 喽啰冷不防地朝曹海浪前方的地面扫出一梭子,叫道:“小子!我看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你猪肉,而我们都是手持砍刀的屠夫!” 曹海浪说:“所以现在是要怎样?要拿我的人头祭天?” 喽啰说:“不急,把你留在最后,我们要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工友死在你面前,最后再要你的命。” 曹海浪说:“果然够变态。” 喽啰说:“原本我们的计划很和平,还可以让你们都有钱赚,现在好了,不但赚不到钱,命都保不住,要怪可要怪你们这个大英雄,死后再找他好好算账吧!” 曹海浪说:“好一个很和平,好一个都有钱赚,把年轻女性送去妓院,男性去做传销诈骗,凡是不听话或者业绩不达标的就分尸出售器官,这不就是你们的惯用手段吗,真当大家一点不懂吗?” 喽啰说:“那起码也有价值,况且把业绩做好不就行了吗,业绩差的到哪里都混不下去,又不只是在我们集团,你们这能看到的各行各业,那也都有混得差的,混得差就不要怨天尤人,只怪自己不争气,你为什么不反业绩做好,只要你有业绩,当合伙人都行!” 曹海浪说:“我们的行业不管业绩好坏,都不用出卖自己的身体。” 喽啰说:“我们只是要你们的肉体,你们可是连精神都不放过,还是我们更厚道一些。” 曹海浪说:“你们是不要我们的精神,因为精神早整崩溃了,只有躯体还有压榨的价值。” 喽啰怒冲冲地说:“够了!少在这里逞嘴上工夫,咱们都是忙人,不跟你多啰嗦,那个小妞过来,咱们就先拿她开刀了!” 他说的是小兰,小兰吓得急忙躲到曹海浪身后,喽啰说:“有趣,我们突然改变主意了,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交出这个小妞,要么交出剩下的其他人,给你十秒钟的时间!” 他这么说完,工友们可是按捺不住了,纷纷叫小兰出列,经理也上前劝说:“海浪,我知道你喜欢小兰,但是保她一个还是保咱们几百个同事,孰重孰轻,相信你心时一定有判断的。” 小兰更加惊恐,陆树荣一把推开经理,“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就这么把自己的同仁交出去了?” 经理说:“你不要在这里装什么高尚,为了一个人牺牲几百个人,她的命就这么金贵吗?” 曹海浪说:“不好意思,她就是这么金贵。” 经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小兰说:“小兰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们一定会感激你的,一定会善待你的父母家人,保证让他们余生都衣食无忧的,现在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并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为了这几百个同仁,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他们,我一定在所不辞,可是他们点名要用你来换,你就发发慈悲吧。” 喽啰催促道:“时间这就到了!怎么样啊大英雄,想好了没有?” 小兰无奈地低下头,抱着曹海浪的胳膊说:“谢谢你,我今天过得很精彩。”说完径直走向敌人的枪口。 曹海浪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把她抱在怀里,深情地说:“为了你,负了这世界又如何。” 小兰说:“不,我不想你为了我而背负这些,我不后悔这个决定,下辈子我一定要嫁给你。” 曹海浪动容地说:“不,这辈子我就要你。” 小兰哭了起来,“可是就算我们走下去,我也会有负罪感,我们都不会快乐的。” 曹海浪说:“虽然他们并不值得拯救,但是你放心,你不会有负罪感,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你而受到任何伤害。” 小兰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喽啰却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瞄准曹海浪身后的人,几十发子弹瞬间出膛。 工友们全都抱头蹲地,小兰也紧闭双眼,可是大家等了许久,发觉世界突然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于是缓缓看向曹海浪,只见曹海浪左手抱着小兰,右手摊平了手掌推向喽啰们,在他右手掌前方就是几十枚子弹,这些子弹好像撞到了无法逾越的东西,全都停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坠落,一旁的陆树荣惊呼:“卧槽,黑客帝国啊!” 第64章 大喜大悲大悲大喜 除了当事人曹海浪,其他人全都瞠目结舌,他们活这么多年可是从未见过如此神迹,尤其站在曹海浪身边的小兰,她的感受更加梦幻,眼神都拉丝了,这不比脚踏七彩祥云的齐天大圣更加酷炫吗。 子弹没有停留太久,曹海浪大手一挥,这些子弹全都原路返回,把那帮不速之客打得落花流水,一个活口不剩。 陆树荣激动地跑上去说:“曹兄,你这也太bug了,还能这么玩啊!” 曹海浪说:“就像你之前说的,毕竟是我的主场。” 陆树荣说:“我也可以吗?感觉和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分别,这可不公平啊。“ 曹海浪笑着说:“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棒的。” 陆树荣说:“我看现在你才是最棒的,这不把小兰姑娘迷得五荤六素的。” 小兰一旁红着脸说:“哎呀你乱说什么呢。”表情更加娇羞了。 曹海浪深情地把她拥在怀里,柔声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小兰说:“我还想听你刚才说的。” 曹海浪说:“刚才说了很多话,你想听哪一句?” 陆树荣只觉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识趣地向后退了几步,嘀咕道:“难怪你这么喜欢做梦,这可比现实快乐多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呢。”正说间突然感觉脚底一阵凉意,然后眼前一黑,仿佛过山车似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跳跃起来。 “醒醒。”一个声音说。 陆树荣听到了这个声音,眼前却是一片模糊,隐约发现这人很眼熟,过了好一会才确信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伟大的失联盟主吴长水,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医生。 “咦,怎么盟主也加入进来了?”陆树荣问道。 “并没有,是你终于回归现实了。”吴长水回答。 陆树荣坐了起来,果然发现正处在睡前的那个房间,旁边就是仍在酣睡的曹海浪。 “咦,曹兄怎么还没醒?”陆树荣又问。 吴长水打量了一下陆树荣,笑着说:“有趣,之前他们接触了曹海浪,大多精神错乱好久,你这醒过来就能这么清楚。” 陆树荣说:“这个……我也不知道……那我们要不先把曹兄叫醒吧?” 吴长水说:“不急,我们还要接着给他治疗,叫醒了就没有效果了。” 陆树荣说:“盟主恕我直言,我觉得曹兄这也不算病吧,更像一种超能力。” 吴长水笑着说:“超能力?我倒认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但绝不是这个样子,你还不知道他原来体重有一百八十斤吧。” 陆树荣看着曹海浪瘦弱的身板,惊讶地说:“不会吧,他现在顶多也就一百二。” 吴长水说:“这就是了,长期沉溺梦境的后果不是我们的身体可以承受的,若不是我们干预,他恐怕早就病倒了。” 陆树荣叹道:“果然什么东西都有两面性,有得便有失,有利就有弊,对了,你说认识拥有超能力的人,那是什么样的人啊,是什么样的超能力?” 吴长水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飞天入地的少年?” 陆树荣说:“那个不是ps做出来的假视频吗,上传视频的人都被当造谣抓起来了,莫非……” 吴长水说:“你知道的,这种操作简直太老土了,为了降低影响,就说是造谣,一劳永逸。” 陆树荣说:“难道那个少年真的拥有超能力,像超人一样可以在天上飞?” 吴长水得意地说:“我知道你没亲眼看到,肯定是不相信,跟我来。”说着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陆树荣只觉自己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有那样的人吧,曹海浪之所以逆天,那是因为在他的梦里自然是可以肆无忌惮,不受物理法则的限制,但现实中岂此理! 原来那个少年就站在门外,他旁边还有两个成年人,分别是向涵和祁俊。 陆树荣惊讶地说:“居然真是他。” 吴长水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拥有超能力的天才少年许文辉,这两位分别是向涵和祁俊,都是咱们自家兄弟,这位名叫陆树荣,以后大家互相关照。” 几个人互相打过招呼,陆树荣说:“我知道你们两个,你们不是去办事了吗,我之前还问盟主用不用我帮忙呢,怎么这就回来了。” 祁俊说:“多亏了文辉小兄弟,事情已经办完了,这不刚刚回来,多谢陆兄关心。” 陆树荣看着眼前这个留着小平头,五官也谈不上有多帅气的小伙子,心里还是不敢相信他曾在天上飞来飞去,吴长水笑着说:“文辉,给你陆哥露一手瞧瞧。” 陆树荣激动地说:“真的可以吗,那我可真是大开眼界喽。” 许文辉本就十分害羞,被新朋友这么盯着,更加不自在了,不住咬着嘴唇,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突然起身跃起了几丈高,陆树荣当场跪倒在地,一脸震惊地说:“不得了,电影照进现实。” 吴长水得意极了,毕竟这人是他找来的,祁俊笑着说:“我们起初也不相信文辉的事迹,但当亲眼看到,反应也和陆兄差不多。” 这时许文辉已经从天而降,陆树荣小心地问道:“文辉,你这是天生的啊,还是哪天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还是说得到什么秘密功法了?” 许文辉红着脸不肯作答,也或者根本不知如何作答,吴长水说:“好了陆兄,他们刚刚回来,也有些乏累了,等明天休息好了,你们再畅聊一番。” 陆树荣说:“对对,是我冒昧了,大家都辛苦了,应该先好好休息。”他看了眼向涵,向涵的表情确实十分疲惫,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居然在这里缠着他们问东问西。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陆树荣不甚唏嘘,好像兜兜转转半天,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与这些所谓的盟友仍然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那样遥远,尤其当听吴长水说起打击青少年罪恶时,他更加失落,因为这件事是与他离开之后才对祁俊等人说的,也就意味着把他排除在外了,可是之前当陆树荣申请做点什么的时候,吴长水却一直以养伤为由拒绝了他,只是说:“来日方长嘛,总有机会的,有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不跟你客气。”但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是一种婉拒的敷衍之辞,想来想去,自己确实没什么一技之长,也确实做不了什么大事,倒也难怪不能引起重视。 “我终究改变不了什么的,就算经历了这么多,还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陆树荣对自己说。 最早与他接触的几个人,有的死了,有的失去音讯,只有孟良还能勉强说几句话,如今心情如此低落,实在应该找人倾诉一下,本来有了曹海浪可以谈心,现在曹海浪被抬走了,谢春兰刚刚遭受重创,也不忍打扰,翻来覆去只能找孟良了。 孟良并没有立刻回复消息,陆树荣更加伤感,过了好一会才听孟良发了语音说正在寻找陆四女,马上就有眉目了。 陆树荣本来还想发发牢骚,但见孟良有正事要做,而且眼看到了关键时候,只好作罢,那些负面情绪注定还是要自己消化。 再次躺在熟悉的床上,陆树荣又找回了昔日的那种感觉,既孤独又恐惧,孤独是常态,恐惧更是如影随形,他分明不怕死,却又担心有一天死得不明不白,尸首腐烂如泥都不会被人发现。何尝不想有人谈心,可是接触过的人多半只有当下的缘分,一旦不见面,缘分也就断了,连话题都找不到,就算通讯录躺着几十几百个人,聊天页面依旧空荡荡的,想要主动又不敢主动,终于鼓起勇气主动一次则又因为自己的敏感自卑等等原因换来了此后几十次的被动局面,渐渐活成了一具会呼吸的机器,他常在想自己与那些共享单车之类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分别,当然会接触很多人,却不会给任何人留有念想的余地,擦肩的一刻已注定分离,所以朋友什么的实是最大的奢望,比豪宅毫车更加遥不可及。 加入失联原本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只是屡次遭到盟主的无视,终于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渡人须自渡。 那么他想渡吗,他不知道,所以才会痛苦。 几分钟后,他的人生似乎有了转机,只因孟良的一条消息,孟良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事想请你帮忙。“ 一般人看到帮忙两个字,那必定是躲之大吉,但陆树荣却兴奋极了,直接坐了起来,干脆利落地回复道:“完全没问题了,需要我做什么?” 第6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农村的空气本来十分清爽,陆四女却只觉得窒息,躺在陌生的床上,整夜都不能入眠,身边就是那个叫铁牛的家伙,大概真的是单身太久,这两天只要一有机会就来折腾她,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但粗鲁的动作和刺鼻的酸臭仍让她苦不堪言。 铁牛看起来没什么头脑,心思可是缜密,也不知从哪找来一副手铐,睡前就把陆四女和自己铐在一起,钥匙则丢给他的老母亲,因此不管陆四女想什么办法都几乎不可能逃掉。 又是一天清晨,老太太早早地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说:“儿媳妇,睡好了吗,该起来吃早饭了。” 陆四女哪里睡了呢,而且眼睛都哭肿了,一言不发地背对着老太太,铁牛瞬间发作,吼道:“喊你呢没听见啊!聋了!” 眼看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要呼在陆四女脸上,老太太急忙劝阻说:“铁牛你干什么,不会好好说啊?” 铁牛还在喘着粗气,眼睛好像要吃人,对母亲说:“钥匙呢,先把铐子打开吧。” 老太太递给他钥匙,柔声对陆四女说:“闺女,你别生气,他就这臭脾气,其实人不坏,咱这三里五村的都知道他最老实,要不然也不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媳妇,那些调皮捣蛋的早就把媳妇领家去了。” 铁牛似乎不大愿意聊这个话题,不耐烦地说:“娘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了。” 老太太笑着说:“我是你娘,什么没见过,你还害羞上了。”虽然这么说,还是老实巴交地退了出去。 看着房门重新关上,铁牛却并没有着急穿衣服,而是偷偷观察陆四女的反应,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尴尬地清清嗓子,结果真的咳出一口浓痰,于是更加尴尬了,屋里又没有痰桶,光着屁股转了半天只能吐在墙角。 再尴尬的事也办了,索性就放开了,站在陆四女面前说:“我知道你醒了,我也知道你不想理我,没关系,你是我媳妇,我肯定对你好就完了,你不是认识大宝媳妇吗,等会我让她来找你,你们一起说说话,她一开始也不乐意,但现在过得不也挺好吗,而且都怀孕了。” 陆四女听说怀孕一词可是震惊非常,那蒋玉香长得何其漂亮,难道真就认了命吗,又想到自己的处境,难道也难逃这种厄运吗?丁泽宇啊丁泽宇,你到底在哪? 这时老太太又来了,但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门外喊话:“铁牛,起来了吧,饭菜快凉了。” 铁牛应了一声,又对陆四女说:“起来吧,饭总是要吃的。” 陆四女仍然不作声,铁牛说:“实在不想吃,也得喝点汤汤水水的,不然怎么抗得住,我娘又该担心了,她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不容易,你体谅一下。” 陆四女绝望极了,因为她真的很渴,但又不想喝水,可是真的这么耗死在这里,又实在不甘心。 老太太又说话了:“闺女,你看我把饭菜端过来了,你们就在屋里吃吧,不用来回麻烦了。” 铁牛沉着脸说:“看吧,做到这份上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害你。” 门外的老太太接着说:“我先进来了,应该穿好衣服了吧?” 铁牛忙说:“那什么,不用端进来,还是去厨房吃吧,马上就穿好衣服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走开了,陆四女终于忍受不了口干舌燥的痛苦,缓缓地坐了起来,并不敢往铁牛身上看,虽然那里已经不陌生了。 铁牛终于挤出一阵笑意,只是笑起来也很凶的样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这就对了吗,不要跟自己身子过不去,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反正以后咱们就是两口子了,其实跟谁过不是一样,只要对你好就行了是不是,你也跟大宝媳妇多学学,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越来越好这种话,陆四女是不信的,只是终究还是想活下去。 饭菜确实很家常,白菜豆芽土豆,外加一个小米粥,结合铁牛家的设施条件,恐怕也实在拿不出更有营养的食物。看着铁牛狼吞虎咽地干了两个大馒头,老太太特别欣慰地笑了出来,对陆四女说:“闺女,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有什么要求啊尽管提,什么咸了辣了都跟我说。” 铁牛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呜呜啦啦地说:“哪有那么多要求了,有的吃能吃饱就行了。” 老太太说:“你一个老爷们肯定怎么着都行,那我这娇滴滴的儿媳妇可不能跟着你受委屈。” 铁牛说:“怎么就受委屈了,娘你别太惯着她,反正家里就这条件,爱吃不吃。” 老太太轻轻打了他脑袋一下,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媳妇是用来疼的,哪时有你这样的,闺女,你别当真,他就是没心没肺,说话也不经大脑。” 陆四女一直低着头喝小米粥,并没打算参与讨论,铁牛瞪了她一眼,把碗一甩,起身说:“我吃完了,先去工地了。” 老太太说:“带上水,给你装好了。” 铁牛说:“哎呀娘都告诉你了,工地那边有烧开水的,不用一直从家里带。” 老太太说:“知道了知道了,这不现成的吗,到那边万一没有水,干活哪里受得了。” 铁牛说:“那我不会从小卖部买水啊。” 老太太说:“那不花钱啊,一点都不会过日子,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结婚有老婆的人了,跟原来能一样吗。” 铁牛默默地提起两升的水杯就走了,老太太追着问:“中午呢还回来吃饭吗?” 铁牛说:“不回了,应该管饭。” 老太太这才放心地坐下来,看陆四女还是不肯动筷子,叹息着说:“闺女,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啊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放心,我们肯定对你好,他爹虽然岁数大了,也没闲着,一直在外面给人家帮工,赚多赚少都是给你们,我虽然不能赚钱,但是操持家务这些不用你管,包括以后带孩子,我还是有这个力气的。” 陆四女全身在都颤抖起来,吓得老太太不住询问,陆四女哽咽着说:“阿姨,我看你也不是坏人,如果你的女儿被陌生人拐走了,甚至连死活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老太太说:“哎呀闺女,哪有那么严重啊,咱们也是付了彩礼的,而且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孩子过得好,你放心,我们肯定对你好,等以后生了孩子,家里都稳定下来了,肯定带你回家看看,就是现在你也知道,肯定是不能回的。” 陆四女说:“我不想骗你,说什么先让我回去和家里说一声,然后再回来,那不可能发生的,我有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幸福,你儿子的事,我很遗憾,但我们真的不合适,而且你们这是违法的行为,你就当行行好,为儿孙积点德,作为回报,我愿意把我所有积蓄都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再给儿子相亲,也没有什么损失啊,求求你报阿姨,我真的待不下去的,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老太太说:“闺女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死不死的,我们怎么舍得让你死呢,你放心,你会活得好好的,以后跟我儿子也会幸福的。” 陆四女知道就算说破了天,这老太太也指定是不放人了,事已至此,恐怕只能铤而走险,眼看这老太太一把年纪,想必体力是不济的,闯过她这一关就万事大吉了,趁着那两个男人都不在家,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老太太好像发觉哪里不对劲,脸上的笑意突然没了,看着桌子上的剩菜说:“那个好像凉了,要不我给你再热一下吧。” 陆四女说:“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看着老太太端起几个盘子走向灶台,陆四女再不迟疑,拔腿就往外跑,可是走了没几步,脑袋突然一阵晕眩,直接跪倒在地,老太太听到动静赶紧回身上前查看,步伐矫健极了,陆四女暗叫不妙,这农村老太太的体力可比城里的老人强悍多了,但眼下是唯一的机会,说什么也要试试。 就在她准备推开老太太逃跑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两人同是一阵惊讶,随即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蒋玉香。 蒋玉香远远地就看到陆四女栽在地上,快步上前问道:“怎么了四女,没摔伤吧?” 老太太说:“都怪我不好,明知道闺女现在很虚弱,唉,我应该熬点鸡汤鱼汤啥的,那个有营养。” 蒋玉香说:“姨,你先忙吧,我照顾四女就好。” 老太太终于笑了出来,“哎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们年轻人也有话说,那我就先到超市买个白条鸡去。” 陆四女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老太太嘴上说完,却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原地踟蹰起来,一会看看陆四女,一会看看蒋玉香,始终不能完全放心,大概是想陆四女原本应该出言阻拦,毕竟自己只是客气一下,哪能真的放着现成的饭菜不要,临时出门去买鸡肉,浪费食材不说,也耽误时间,饿坏了身子也是不妥。 然而陆四女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静观其变,这倒让老太太不知所措了,但话都说完了,总归不能继续赖在家里不动。 蒋玉香识破了这个微妙的局面,对老太太说:“没系的姨,你去忙吧,我陪她说说话。” 有了外人的“鼓舞”,老太太终于没有理由再待在家里,只好嘱咐几句就出门了,临出门时还在不断回头观望,但陆四女仍然一言未发,表情更是冷漠得可怕。 等老太太离开之后,陆四女哭着说:“玉香,我们逃吧,现在机会难得,他们家的人都不在,和我一起逃吧。” 蒋玉香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说:“我何尝没有想过呢,我做过的尝试,你都想象不到,可是他们这个里方到处都是眼线,就算不是自家人,却也时刻盯着我们的行踪,生怕到外面报警抓他们,因为这村子的新媳妇十有八九都是买来的,他们互相达成了共识,绝不能让任何人出去,尤其刚到这个村子不久的,更是绝无机会,我到现在都被盯得死死的。” 陆四女唯一的希望破灭了,瞬间失去了支撑身子的气力,目光光散,呼吸也变得异常缓慢,蒋玉香说:“这样不行的,是不是好几顿都没吃饭了,我先给你弄点菜来。” 陆四女已经哭不出来了,声音也沙哑了:“我不想吃。” 蒋玉香说:“不行,一定要吃,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锅里的菜是什么时候的?” 陆四女说:“就是今早才做的,那老太太说要热一下,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出去买肉,可能是看到你来了,刻意表现一下吧。” 蒋玉香把锅里的饭菜端了过来,“也不能这么说,这个老太太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为人算是不错了,不像其他老人那样特别喜欢议论人,还特别多规矩讲究,她应该算老实本分的。” 陆四女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说:“谁家老实本分买卖人口啊。” 蒋玉香盛好一碗菜,又把掰了一半馒头给陆四女,微笑着说:“好了,不要内耗了,饿坏了肚子,难受的还是自己。” 陆四女勉强吃了一口,突然看向蒋玉香的肚子,问道:“他们说你……你怀孕了?” 蒋玉香说:“三个月了。” 陆四女一边吃一边流起眼泪,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女人可怜,分明是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却仍会被迫容许一个邪恶的生命在自己体内生长,都说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这孩子分明一半的血脉都来自罪恶的男方,很多夫妻都嫌自己不够争气,可是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下,争气的反倒变成了不争气,只恨自己的肚子太争气。 蒋玉香不无伤感地说:“我被困在这里几个月了,起初当然想逃,想反抗,可是渐渐地接受了这种命运,我想大概这是报应吧,现世现报哪里等到下辈子去。” 陆四女神色恍惚,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可是思来想去,也并没有什么罪不可恕的行为举止值得如今这副待遇。蒋玉香说:“妹妹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慨我自己的经历,你大概是遇人不淑吧。” 陆四女说:“姐姐这么想也不对,一码归一码,就算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也不是现在遭遇的理由,况且姐姐这么温柔善良,我不信你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倒是我至今都稀时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没错,我是要好好活着,这样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件事。” 蒋玉香说:“妹妹这么想就对了,我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是妹妹值得更好的结局。” 陆四女越发好奇蒋玉香的过去,但蒋玉香并不打算深入讲解,而是不断替陆四女加菜。 陆四女吃了一碗之后,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精气神,想起蒋玉香的丈夫大宝,不禁起了疑心,问道:“姐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蒋玉香说:“妹妹果然冰雪聪明,被你猜到了,不是大宝的。” 陆四女惊到两眼大了一圈,问道:“那你……”接着怎么问,她也不知道了,毕竟这种事过于私密也过于羞耻。 蒋玉香说:“是他爹的。” 陆四女这次真是下巴都掉了,蒋玉香接着说:“没错,他爹就是个禽兽,大宝本来是个痴呆儿,什么事都不懂。” 陆四女骂道:“居然有这样的人,简直禽兽不如!” 蒋玉香忍不住想到了刚到村子的情景,脸上的神色明显黯淡了许多,那段时间堪比人间炼狱。 “好在得知我怀孕之后,他就不再碰我了,现在我有自己的房间休息,白天陪陪大宝就够了。”蒋玉香说。 陆四女本来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蒋玉香更加难挨,于是放下碗筷,把她搂在怀里,聊以互相慰藉了。 过了一会,陆四女问道:“那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吧?” 蒋玉香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不敢想。 第66章 漆黑中的光亮 老太太很快就回来了,是跑回来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提溜着一只光屁股的母鸡。 蒋玉香笑着说:“姨,你跑什么呀,看这满头大汗的,万一不小摔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太太偷偷瞄了一眼陆四女,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咧嘴笑着说:“这不是怕饿着我儿媳妇吗,这可是蛋鸡,不是肉鸡,肉鸡不好吃,这种下蛋的母鸡煮出来可香了。” 蒋玉香说:“姨你看,妹妹已经吃过了,这只鸡呢也不着急做,你先洗把脸坐一会吧。” 老太太看向餐桌,上面的两盆菜果然都动了一些,心里更加放松。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对,自己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居然把儿媳妇自己丢在家,万一找机会溜走了,那可是天都塌了,所以在付钱的时候,心里好像烧着一团火,没等跑起来,头上就渗满汗珠了。 眼见没有任何风险,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那什么,我去再做一床被子,你们年轻人聊。” 目送着老太太离开,陆四女还是追问蒋玉香有没有什么计划,可是蒋玉香认命的程度已达十之七八,早就没了逃跑的斗志,所以聊起这种话题,一直都是沉默以对,可是今天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脸上写满了心事,陆四女问她:“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蒋玉香说:“那没有,就是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大凡这事话一旦说出口,对方不可能不听的,陆四女再三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蒋玉香又纠结了许久才说:“昨晚我听大宝他娘说是今天会有一个姓丁的先生过来,不知道和你提到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陆四女激动地说:“姓丁的吗,他他来做什么,大宝他娘有没有提到其他的,比方说他全名叫什么?” 蒋玉香说:“应该……应该也是个人贩子,具体叫什么没听说……” 陆四女顿时悲从中来,眼眶又红了,蒋玉香说:“你看我就是随口一提,这世界上姓丁的人很多,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 陆四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心底却隐约觉得就是那个姓丁的,莫非丁泽宇果然就是人贩子?要弄清楚这件事,只有亲眼看到那个丁先生才行。 “他什么时候来,我想过去看看。”陆四女说。 蒋玉香更加后悔自己提及这件事,首先铁牛家就不可能放陆四女出门,另外如果丁先生真的是陆四女认识的那一个,受害人见到始作佣者,指不定爆发怎样的冲突,陆四女肯定会受二次伤害,可是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终究不能收回,就算收回,但那些话毕竟已经产生了效用,指定是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尽量去弥补。 “玉香姐,你帮帮我好吗,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陆四女近乎哀求着说,就差跪下了。 蒋玉香于心不忍,只是问道:“如果你确认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要怎么做?” 是啊,虽然脑海中有过无数次的猜想,可一旦坐实了这件事,她要怎么做呢? 陆四女想了半天,最后只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但当事到临头,她也注定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管那个选择是什么,都是她的权利,也都无可厚非。 蒋玉香说:“妹妹你先别太激动,要不我再帮你打听一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陆四女突然阴沉着脸说:“姐姐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吗?” 蒋玉香眉毛微皱,反问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四女说:“我知道你一定遭受了很多折磨,我才来了没几天就已经这样,很难想象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弃啊,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让那些人贩子逍遥法外。” 蒋玉香的神色本就苍白,听到这番话,更加黯淡无光,她何尝不想离开这人间地狱,只是自从怀了孩子,意志力也变得脆弱了,逆来顺受的念头越发强烈,加上先前的工作经历,让她没有勇气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蒋玉香的沉默让陆四女离开的心情更加强烈,因为看着蒋玉香的反应,她不禁担心自己也会走这条老路,被苦难的时间淹没。 陆四女没有继续追问,蒋玉香也没有继续沉默下去,但并没有回答陆四女的问题,只是说回去确认好了再来找她。 望着她那瘦弱的背影,陆四女动情地说:“玉香姐,谢谢你。” 蒋玉香微微一怔,接着推门而去。 听到大门的声音,老太太慌乱从另一个房间跑过来,看到儿媳妇还在沙发上坐着,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问:“大宝媳妇怎么走了,我还想着你们多说会,中午一起吃饭呢。” 陆四女一声不吭地坐着,甚至连头也没抬,脸上更没有任何表情。 老太太确信只要时间足够长,这小姑娘迟早会屈服,就像村子里其他女孩一样,她刚来的时候也都十分抗拒,甚至有自残的行为,但没多久不是照样融入了家庭。也因此,不管陆四女的态度有多冰冷,老太太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有一种看守战利品的快感,本着迟早会得手的信心,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于是陆四女越是冷淡,老太太反而越有成就感。 人的精神当然是可以支配行为的,老太太原本有些许的担忧,但这几天下来,终于越来越有底气,甚至呼来街坊邻居一同来缝被子,但其实缝被子是假,向他们炫耀自己的漂亮儿媳妇才是真。 上午十点左右,几个同龄的老太太有说有笑地进来了,家里瞬间喧哗起来,陆四女从没觉得几个老人在一块居然能制造那么大的噪音,可是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无非躲到卧室闭门而出罢了。 就算是这样,老太太们的议论和笑声还是会清晰地传到床上,其中一个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与先蒋玉香所说刚好呼应,今天确实有个人贩子扬言要带几个姑娘来进行交易,说提傍晚时分到,具体几点不知道,领头的人也的确姓丁。 这一天对于陆四女来说更加煎熬,绝然之中虚无缥缈的希望比绝望本身更加令人抓狂,她待在卧室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一直不停地走动,时而向窗外观望,时而对墙壁自言自语,既无心吃饭,甚至连厕所都没跑一趟,满心期待傍晚来临,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心跳却越来越快,浑身冷热交替,寒颤不止,如果蒋玉香再不出现,恐怕她就要病倒了。 蒋玉香急匆匆地赶来,甚至忘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陆四女感动极了,绕开了老太太,把蒋玉香拉到厕所的角落,还没开口,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蒋玉香的表情则有些奇怪,居然有一丝淡淡的欢喜,“他说要接你离开。” 短短几个字让陆四女热泪盈眶,蒋玉香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解释说:“他是假装带女孩过来,然后取得村民们的信任,他说之前发生了一些事,但请你一定要相信他,他会当面和你说清楚。” 陆四女浑身都颤抖起来,但脸上却挂满了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第67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陆四女实在太激动了,甚至已忘记两人正在背着老太太说悄悄话,蒋玉香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说:“别让她听到了。” 陆四女哭笑着说:“对,不能让她听到,玉香姐,你和我一起走吧。” 蒋玉香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陆四女已知答案,但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游说:“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吗?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他们一定都在努力寻找你的下落。” 蒋玉香默然不语,陆四女一把抱住她,尽力压低声音说:“玉香姐,求你了,和我一起走吧。” 蒋玉香在时隔数日之后,终于又能哭了,两行热泪顺着精致的脸颊淌到优雅的下巴,然后缓缓地滴到青砖地面上。 老太太到底听到了动静,跑过来发现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随即就懂了,当然是两个异乡人互诉衷肠,讲到动情处忍不住伤心起来。 “闺女,你们没事吧?”老太太明知故问,虽然她自以为知道的真相其实只是表象。 蒋玉香抹了抹泪,笑着说:“姨,我们没事,就是四女有点想家了。” 老太太说:“唉,闺女啊,以后这就是你家,我们都会好好待你的,等生个一儿半女的,咱们指定让你回娘家去,到时候,我让铁牛陪你一起。” 蒋玉香用手捣了捣陆四女的后背,陆四女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对老太太说:“希望你说话算数。” 老太太激动坏了,心想大宝媳妇还真不错,几句话就开导好了,以后铁牛可有好日子过了,大胖孙子肯定也指日可待。 “算数,肯定算数,哎哟我的乖儿媳妇,快跟妈到屋里坐会,你看你们说话就说话,干嘛在茅坑旁边,看这多味啊。”老太太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陆四女低着头,却根本都没看她一眼,心里只想着晚上的约会。 这一刻,陆四女突然就理解了钻别人裤裆的韩信,也理解了每天舔舐苦胆的勾践,原来当人的清晰而坚定的目标,真的可以为之付诸一切,在所有这些面前,尊严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下午五点四十左右,村子突然热闹起来,孩子的欢笑声尤其响亮,陆四女努力平复极速跳跃的心脏,终于盼来了蒋玉香的身影。 老太太正在剁鸡肉,看到蒋玉香去而复回,忍不住满心欢喜地说:“大宝媳妇来了,晚上一起吃鸡。” 蒋玉香说:“姨,听说外面又来了好几个姑娘,我想带四女过去看看。” 老太太一时拿不定主意,蒋玉香说:“咱们村里好多新媳妇都去了,村长说这样也好让那些姑娘放心,咱们村子越来越热闹,这不是好事吗,对吧,而且大家都在场,不用担心什么意外。” 老太太当然知道她说的意外自然是新媳妇趁乱跑路了,因为村长等大老爷们还有村里的留守妇女和孩子几乎一多半都去看热闹,大家互相监视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正好趁这机会让铁牛媳妇散散心,同时和其他新媳妇多接触,也能让她尽快踏实起来。 短短的时间内,老太太想了这许多,最终得到结论,那就是放媳妇出去更有帮助。 “行,那个,闺女就在她屋里呢,去找她吧。”老太太说。 陆四女早就准备好了,不等蒋玉香敲门就直接跑了出来,老太太说:“看这孩子,慌里慌张的干嘛,别玩太长时间了,我这就把鸡给炖了,大宝媳妇等会一起来吃鸡。” 蒋玉香笑着答应,然后拉着陆四女就往外跑去。 虽只有一墙之隔,但陆四女明显发现外面的空气更新鲜,更治愈,身心都跟着舒畅了许多,直到看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面孔,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丁泽宇还是那么帅气,五官和轮廓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魅力,甚至比先前更加亲切,尤其当两人对视时露出的微笑,那是陆四女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好的画面。 村民中有几个男人看到了蒋玉香和陆四女,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要给铁牛打电话了,蒋玉香对陆四女说:“现在人多眼杂,恐怕要等到天黑了才能行动,我会安排你们到厕所旁边见一面,具体怎么做,还是让他告诉你吧。” 丁泽宇远远地冲陆四女点了点头,陆四女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把掌心刺出了血,她多想现在就冲过去向丁泽宇问个清楚,虽然心里早就原谅了那个男人。 过了没多大会,铁牛父子下班回来了,就像回家的老太太一样跑得气喘吁吁,看到喧闹的人群,还人群外围站着的陆四女,总算放轻松了,也顾不得上前打招呼,而是与身边的男人分享廉价的香烟还有工地上的一些见闻。 丁泽宇和同伴此次共带来三个女孩,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长相清纯,神色惶恐,陆四女不知道这几个女孩是他们雇来的演员还是一起参加行动的队员,只是发现这些人的表现简直不要太真实,和慕名前来的单身青年进行各种谈判,正要出结果的时候,老太太连围裙都没摘就跑过来喊吃饭了,铁牛二话不说,拽着陆四女的胳膊就往家走,陆四女早就习惯了这人的粗鲁,也习惯村民的冷漠,就算丁泽宇不在场,她也不会用哭闹来试图搏取对方的同情,因为那注定无果。 农村虽然没有什么高级的调料,但是鸡肉炖出来的味道竟还不错,也可能仅仅是因为陆四女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一顿正经饭了,今天的胃口出奇的好,一大碗鸡肉很快就吃得干净。 老太太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嘴里嚼的一半的肉块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铁牛沉着脸说:“饿死鬼投生的啊,好肉都让你吃了。” 老太太忙说:“什么话,难得闺女肯好好吃饭,够不够,要不要再给盛点?” 陆四女直接用手背擦擦嘴,“吃饱了。”说完头也不抬就往院子里走。 铁牛喊道:“上哪去?” 陆四女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石凳上发呆,老太太说:“对,刚吃完不能直接睡觉,在院子里坐会也好。” 铁牛没再多作理会,而是埋头认真干饭,老汉却来了兴趣,问妻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老太太挤眉弄眼地说:“看出来了?说起来啊,还是多亏了人家大宝媳妇,今天开导了一下,这不立马就感觉不一样了。” 铁牛冷笑着说:“什么大宝媳妇,是谁媳妇还不一定呢。” 老太太说:“你别乱说话,小心得罪人。” 铁牛说:“他敢做还怕别人说吗?那么好看一个小娘们,白瞎了,让那老东西给糟蹋了。” 老汉说:“这话虽然不假,但也别往外头说去,那一家可是不好惹。” 铁牛不耐烦地说:“我又不傻,还能当他面说啊,就算我不说,别人也都知道啊,又不是什么秘密。” 老太太说:“那人家都知道,也没听谁在大家伙面前提的,咱就当不知道就行了,管好你自己媳妇。” 铁牛回头看了眼陆四女,得意地说:“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分分钟收拾得服服帖帖。” 老汉夫妻俩都尴尬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老太太才说:“可惜大宝媳妇有事,本来想着一起过来吃个饭,毕竟人家也出了力的。” 老汉说:“你说也是怪事,那小媳妇一开始多能闹啊,现在老实得不成样子,真是便宜他家了。” 老太太说:“还不是因为怀了孩子,铁牛啊,我给你说,你也得抓紧,只要让她怀了孩子,她自然就安分了。” 铁牛没好气地说:“那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出来的,那不得需要时间啊!这有什么好催的!” 老太太说:“知道知道,没催你,反正就是当回事就行了,另外对人家好一点,两口子往后路长着呢,别整得跟仇人一样,人家能乐意在咱家待吗?” 铁牛放下碗筷,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对陆四女说:“喂,歇够了吧,回屋。” 陆四女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铁牛顿时发作,老太太急忙拉住他说:“你干什么,刚说完就忘了,先去把碗刷了去。” 铁牛说:“刷什么碗,都是娘们干的事,我累了一天了,让你儿媳妇去刷。”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算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一会我刷,你先到边上歇会,别又瞎胡闹。” 老汉也吃完了,和儿子一起点燃了香烟抽起来,吐烟圈说:“听说了吗,这次来的姑娘涨价了,要12万。” 铁牛说:“可不是吗,一天比一天贵,这帮人贩子真是黑心。” 老汉猛吸了一口,特别认真地说:“你还打什么工,也去干这个得了,这多赚钱啊!” 铁牛愣了半天,最后甩了一句:“想钱疯了吧。” 不觉快到晚上八点,大门终于响了,陆四女激动地跑过去打开门,果然正是蒋玉香。 老太太的耳朵机灵得很,也跟着跑到院子里,远远地说:“大宝媳妇啊,怎么才来啊,俺们这刚吃完。” 蒋玉香说:“姨,村长说让我们女同志过去帮下忙,新来的几个姑娘那边闹情绪,让我们过去开导开导,我想着带四女一起。” 铁牛光着上身走到跟前说:“大宝媳妇啊,怎么着呢,你们去就得了,我媳妇这跟他们也不熟,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陆四女直接说:“我想去。” 蒋玉香也说:“我们一块去比较合适,我自己也别扭,再说都是帮忙的好事,一会就回来了。” 铁牛终于不肯让媳妇出门,老太太说:“这样吧,我跟着一块去,多个人也多份力,咱们女人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一辈子啊,只要男的踏实肯干,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蒋玉香说:“姨你这过来人的经验太重要了,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四女,快走吧。” 话到这份上,再继续拦着就没意思了。 村委会议事大厅都快炸锅了,几个女孩又哭又骂,周围的人呢倒是瞧热闹的多,真心上去帮忙调解的少,陆四女到处看这些人的面孔,却始终没发现丁泽宇的身影,就准备失望而归的时候,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丁泽宇说。 陆四女抡着两个柔弱的拳头就去打他,打在他身上却是疼在自己心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四女问。 丁泽宇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们离开这里再好好跟你解释。” 陆四女深以为然,问及离开的办法,丁泽宇却没有多说,实际上只有一个字,那就跑,跑字刚刚出口,真就拉着陆四女的胳膊跑了起来。 陆四女想到蒋玉香,回头只见蒋玉香正望着自己,脸上挂满了笑意。 丁泽宇说:“这村子的人野蛮的很,顾不上别人了,咱们赶紧趁乱溜之大吉。” 陆四女却觉十分愧疚,如果真的能逃离这里,怎么可以丢下好姐妹不管?可是如今前途未卜,又实在不宜分心其他。 老太太已发现儿媳妇的诡异行踪,顿时慌了神,哭着叫喊起来:“我儿媳妇跑了,快帮忙追啊!” 因为村民们大多在瞧热闹,反而忽略了陆四女的小动作,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跑到几十米外了。 铁牛到底不放心自己媳妇,没多久就叼着烟卷跟了出来,看到老太太在地上打滚,立即意识到出大事了,顺着母亲指的方向,拼了命地追 上去。 村子晚上还有一道升降杆,丁泽宇携着陆四女钻进私家车之后,哪还管得了那许多,直接一脚油门撞杆而去,吓得值班的人连连后退,虽然吹哨报警,可毕竟为时已晚,稍后赶来的铁牛气急败坏地猛踹升降杆,向天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第68章 你好,再见 看着村子的灯光越来越远,陆四女总算稍稍宽心,澎湃的心潮也似乎平静下来,但还有件事悬而未决。 陆四女一直盯着丁泽宇看,丁泽宇却始终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把陆四女紧紧地抱在怀里。 二人又抱了好一会,陆四女柔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泽宇松陆四女,然后拼命打自己的脸,一边打一边哭诉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陆四女赶忙抓住他的手,也跟着哭了起来,丁泽宇说:“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回去的路上有个男的要你的微信吗?拒绝之后本以为就结束 了,没想到他一路尾随我们,还往房间里喷了迷药,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我……我找不到你了!”说着说着哭得更伤心了。 陆四女没料到这种局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叹息道:“大概这就是命吧。” 丁泽宇说:“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陆四女说:“不怪你,我怎么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对了,我们报警吧,那村子里有很多人都是被拐卖的,一定要救她们。” 丁泽宇说:“我早知道你很善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首先还是想的别人。” 陆四女脸上一红,认真地说:“我总算是幸运的,可是她们呢,谁来解救她们呢,还有刚才那几个女孩是你找来帮忙的吧,她们又该怎么脱身呢?” 丁泽宇说:“你放心吧,那几个姐妹还有我那两个兄弟,他们都有法律背景,能够很好把握分寸,只要以价格谈不拢,不与他们签任何协议,他们就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的,就算那么愚昧鲁莽的村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巧取豪夺。” 陆四女仍然忧心忡忡,再三向丁泽宇确认:“他们真的没事吗?” 丁泽宇说:“放心吧,肯定没事,明天就能见到他们了,到时候我让他们当面跟你说。” 陆四女说:“可是原来被卖到村子里的人呢,我们还是要报警。” 丁泽宇说:“没用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没有那个协议,他们不敢怎么样,可是一旦有了那个协议,他们就拿来当尚方宝剑了,天王老子去了都得吃闭门羹,要不是我们假装去送女孩,陌生人都不会放我们进去,要不是刚才趁乱的机会,平时他们都有人日夜值班看守,想离开难比登天。” 陆四女听他这么说,知道是没有希望了,只是可怜了蒋玉香和其他女孩,但这世界上总是存在这样的不公和悲剧。 丁泽宇说:“四女,你没事吧?” 总有人在事后问当事人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没事呢?陆四女当然有事,她的身心都饱受摧残,但她却不能说,因为丁泽宇已经为她做了太多,不应该再让人家有心理上的负担。 “我没事,咱们接着走吧。”陆四女故作平静地说。 车子继续行进,因为地处偏僻,所到之处全部一片黑暗,有崎岖的小道,有遍布的荆棘,有残缺的石桥,有哀鸣的野鸡,清凉的空气灌进忧郁的车内,发动机的声音伴随迎面而来的风声组成一道温柔的旋律,竭力为两个过客带来一丝慰藉。 陆四女真的太累了,不知不觉就在车上沉沉睡去,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说陌生是因为从没来过,说熟悉是因为酒店的房间大多没甚差别。 她醒来也不是因为睡饱了,而是被人吵醒的,起初她在想是不是丁泽宇,但声音的主人很快现身,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正冲她咧着大嘴。 陆四女惊恐极了,赶忙往后躲,一边去拉扯身上的被子,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一丝不挂。 “丁泽宇!”陆四女大声喊道。 男人挥舞着大手,得意地问道:“丁泽宇是谁?” 陆四女竭力回想睡前的情景,可是一无所获,只隐约记得和丁泽宇在车上驶向未知的终点,现在看来终点竟是在这地狱般的酒店?莫非噩梦又要重演,可是丁泽宇呢? 男人已经把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脱了下来,摩拳擦掌好不快乐,“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管他娘的什么丁泽宇呢,来吧宝贝!让我们一起奔赴极乐!” 陆四女不住呼唤着丁泽宇的名字,换来的只是陌生男人的狂笑,男人越战越勇,终于掀开了那层单薄的被子,洁白的床单上露出一个更加洁白无瑕的美丽胴体。 男人此刻兴奋到了极点,朝着陆四女扑了上去,但他没有得逞,陆四女早早绕到了电视柜后面。 男人更加来了兴致,摇头晃脑地说:“宝贝,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陆四女四下寻找防身的物件,偏偏一样趁手的都没有,正在痛苦之际,随着一声清脆的乐声,房门突然开了。 男人也没预料这种变故,马上就要破口大骂,被闯进来的人一脚踢倒在地,来人身手灵活,而且出手极重,男人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女人,看到角落里的陆四女,哭着说:“四女,你还好吧?” 陆四女已经抄起浴袍挡住了身体的私密部位,看到这个身材丰腴的美妇人,也不禁落下泪来,哪还顾得上遮挡,直接一把扑进对方的怀里。 二人抱着哭了好一会,陆四女才想起来问道:“兰姐,你怎么来了?” 谢春兰捡起地上的浴袍重新给陆四女穿上,然后才把这两天的事娓娓道来,陆四女这才知道朋友们为了找她,可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快过来都见见吧。”谢春兰这么说完,一行人依次站好了,孟良、祁俊、陆树荣全都到场,吴长水最后一个进来。 陆四女再度泣不成声,吴长水说:“四女,抱歉我们来晚了,这些让你天受委屈了。” 陆四女哭着说:“谢谢盟主,谢谢大家,可是我为什么……” 吴长水说:“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吧,那完全拜他所赐了。” 话音未落,祁俊已经从门外提了一个人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全都乱了,但陆四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叫道:“丁泽宇!” 孟良说:“他可不叫丁泽宇,他原名是这个。”说着把一张身份证递给陆四女。 陆四女此刻恍然大悟,盯着身份证大笑起来,只是这阵笑声何其凄凉。 谢春兰再度抱住她,不住好言劝慰,陆四女笑了一会终于平静下来,轻轻推开谢春兰,“兰姐放心,我没事了。” 大家的眼睛都在陆四女身上,片刻也不敢挪开,就连地上的丁泽宇也是目不转睛,突然冲陆四女磕了起来,边磕边说:“四女,我错了,饶了我吧,四女,念在我们曾经有过那么多快乐的时光,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陆四女没有说话,仍然在看那张身份证,陆树荣一脚把丁泽宇踢开,近乎咆哮说:“狗能改了吃屎吗!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混账事,指望磕个头道个歉就完事了吗?” 丁泽宇还是不停地磕头,因为手脚都被绑住了,所以好几次失去平衡,但即便如此,还是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就算额头都磕出了血也毫不在意。 陆四女仍然一言不发,吴长水说:“这件事还是交给四女处理吧,不管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不管你做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一定给你善后,只管放手去做。” 陆四女说:“多谢盟主,多谢大家。” 吴长水说:“那好,我们就先出去了。” 谢春兰迟迟不肯动身,陆四女说:“兰姐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吴长水也说:“兰姐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丁泽宇越听越不对劲,磕头的频率更高了,脸上已然血流如注,陆四女等到大家全都离开才缓缓地说:“你好,长发哥,看来是时候说再见了。” 第69章 三人行 吴长水等人在隔壁房间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多,终于听到了敲门声,谢春兰透过猫眼看去,正是陆四女来了。 陆四女神色疲惫,但还是笑着对大家说:“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们到现在都不能休息。” 谢春兰温柔地说:“四女你觉得怎么样?” 陆四女说:“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可是她越是这么摆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大家反而越担心,整个房间只有她自己在笑而已。 吴长水起身说:“那这样,今天就先回园区好好休息,睡好了估计要到下午了,咱们就定在下午六点一起开个会。” 陆四女问道:“什么会,要紧吗?” 吴长水说:“一直以来咱们都像是打游击,今后呢我准备正式起来,具体细节等大家睡好了再说吧。” 陆四女说:“大家都困吗?反正我是不困,不如现在就把会给开了,这样回去也能踏实睡一觉,你们觉得呢?” 大家刚才多少都合了会眼,现在确实没什么睡意,吴长水见大家都不说话,于是把陆四女让到沙发上,正要开始之前,想到隔壁还没料理干净,又打了一通电话,这才找了张椅子坐到大家旁边。 鉴于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吴长水首先决定让大家全都搬到园子里去住,以免再遭遇什么意外,同时在群里每天互报平安,有任何问题都第一时间跟大家沟通。 大家当然并无异议,除了祁俊,但也并不是祁俊自己有意见,而是替向涵做了个申请,因为向涵的状态还不太稳定,所以暂时还想一个清静几天。 吴长水了解向涵的情况,叹息道:“她也是不容易,平时有什么问题那就拜托祁兄多照料了。” 祁俊说:“应该的,盟主放心吧。” 吴长水点点头,接着说:“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呢就是我刚说的关于正规化,现在咱们的同仁越来越多,也有这个条件了,我准备设立这样几个部门,一是少年班,负责遏制青少年犯罪,等向涵休养好了,由她来领导,祁兄呢协助她,二是网暴组,关于网络暴力这一块的整治,交给四女来领导,三是防狼会,主要针对女性弱势群体上下班路上包括平时生活工作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骚扰乃至暴力伤害,由兰姐来领导,四是电诈行,现在很多通过手机电脑害人的骗子,这方面孟神是专家,由他来领导,五是恶人堂,这个涵盖的范围就比较广,日常生活啊职场啊等多个领域都存在很多歧视和不公,都说什么00后整顿职场之类的,他们是玩段子,咱们可要来真的,有时遇到蛮不讲理的邻居,就算警察出面也不能协调好,买卖遇到不良商家或者霸道的客户,都是问题,所以这个工作很复杂,也很有挑战。” 陆树荣一路听下来,心里可谓充满期待,恶人堂非他莫属了吧,毕竟这房间也没其他人了,可是吴长水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失所望:“也因此呢,人员先待定,等以后有合适的再安排。” 陆树荣知道此时一定不要害羞,该争取就要争取,于是站了起来,信心满满地说:“盟主,我可以胜任。” 吴长水说:“陆兄伤还没完全好,另外有些细节还没有具体设定,还是日后再议吧。” 陆树荣瞬间懵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拒绝,就连不在状态的向涵都有位子,怎么自己满腔热情就不受重用呢? 孟良把他拉回沙发,低声说:“陆哥养伤要紧,其他的后面再说。” 吴长水说:“没错,以后有的是大展拳脚的机会,陆兄请坐。” 陆树荣一屁股坐了回去,心情也跟迭到了谷底,失魂落魄地盯着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出神。 会议基本上就结束了,吴长水首先离开,然后是陆四女和谢春兰拉着手离开,陆树荣却坐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孟良和祁俊只好陪他多待一会。 孟良说:“陆哥,没什么的,你要相信盟主的决定。” 陆树荣说:“我当然是相信他,就是想弄明白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其实不只这一次,之前我想说要替大家做点事的时候,他也给回绝了,现在想想,应该不是因为我受过伤的缘故,还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孟良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祁俊说:“应该不至于吧,盟主也不像顾此薄彼的人呐,孟良你说说。” 陆树荣也说:“是啊孟良,你们一起的时间长,盟主到底是咋想的?” 孟良摘下眼镜,不住地揉捏自己的睛明穴,祁俊说:“累了?困了?我给你按摩!”说着就要上手,孟良慌忙戴回眼镜,“不用不用,你这大手还不把我捏死。” 祁俊苦笑着说:“也没那么夸张吧,那你倒帮陆兄分析一下啊。” 孟良说:“好吧,不过陆哥你听了可千万生气啊。” 陆树荣说:“你再不说,我就已经生气了。” 祁俊说:“自家兄弟扯这些有的没的。” 孟良说:“陆哥你还记得是怎么加入失联的吗?” 陆树荣说:“那肯定记得啊,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呢,那怎么了呢?” 孟良说:“当时彭柏哥和子云哥都还在……” 陆树荣不等他说完就明白了,原本委屈的心情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伤感和自责。 祁俊却不知道他们的往事,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都消沉起来了,后来是发生了什么?” 陆树荣说:“祁兄有所不知,彭柏和子云他们都是因为我才不幸去世的。” 孟良说:“不是的,陆哥不能这么说,虽然他们的死很令人遗憾,但那绝对不是你的责任。” 陆树荣说:“怎么不是呢,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他们也不会……” 孟良说:“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为了同样的一个目标在努力,盟主也多次说过,咱们做的事注定会有流血,有牺牲,我们所有人在选择这样事业的时候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陆树荣几乎要哭出来了,“可是,可是他们也确实是因为我才……” 祁俊大概听懂怎么回事了,抱住陆树荣的肩膀说:“陆兄,我听明白了,这事真不怪你,至于盟主,他也是忍不住想起故人,所以会觉得伤感,仅此而已,绝不会怪你,更不会排挤你,你要相信他这么大一个老板难道连这点格局都没有吗?” 孟良说:“就是的,陆哥你千万不要多想,古人不说了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后面什么忘了,反正就是说得先沉住气,我猜盟主有可能给你憋大招呢,等你身上的伤完全好了,到时候咱们打赌。” 祁俊说:“对对,虽然我不提倡赌博,但这次我加入了,肯定是憋大招呢。” 陆树荣被他俩逗笑了,心里却并没有那么乐观,只是说:“多谢两位兄弟,有你们在真好。” 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祁俊说:“好了,你们到底困不困啊,不困的话干脆一起去吃餐,我请客。” 孟良说:“有人请客,那我肯定不困了。” 陆树荣说:“难得蹭祁兄一顿,我也加入了。” 天已蒙蒙亮,路上很多早点摊位前已经围满了顾客,祁俊饶有兴致地说:“你猜这些人有多少是刚刚起床,又有多少是一夜没睡?” 孟良说:“你还别说,我还真研究过这个课题。” 祁俊笑了起来,“这怎么还成课题了,那有没有做个论文什么的?” 孟良也笑着说:“那倒没有,不过我是真的有研究过,而且其实挺好分辨,那些穿着打扮特别整洁的而且哈欠连连的,肯定是刚起床,那些看起来乱糟糟但又豪气万丈的,就肯定是一夜没睡。” 祁俊说:“刚睡醒确实会打哈欠,但怎么一夜没睡反而豪气万丈呢?怎么个豪气法?” 孟良指了指远处桌子旁边的三个人,“看见没,那三个指定就是一夜没睡,现在吃个饭准备回去休息的。” 祁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三个人高谈阔论指手画脚,表现得异常亢奋,但有一样东西暴露得更加明显,那就是桌子上的啤酒,大概很少有人刚睡醒就喝酒的。 陆树荣说:“咱们也差不多一夜没睡,可是我实在没有半点豪气了。” 祁俊顿时精神抖擞,声音都嘹亮了:“那不行啊,来嗨起来,一大早可不能死气沉沉的,要不咱三个也整二两?噢不行,我不能喝,晚一会还有事呢。” 孟良说:“怎么还带自己否定的呢,这么早能有什么事啊?” 祁俊笑意不减,眼神中还闪现一丝温柔,声音也平添了几许春光:“那个什么,小涵不是要搬家吗,我去给她搭把手。” 陆树荣忍不住好奇问道:“是不是要搬到园子里啊?” 祁俊说:“不是的,只是从她现在的房子里搬出去。” 陆树荣更不能理解了,孟良解释说:“之前发生了一些事,她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陆树荣知道不便多问,哦了一声便戛然而止,祁俊说:“她之前跟我说过,在这个房子里总能想到过去的种种,还是我建议她赶紧搬家,换个环境,这样就不用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了。” 陆树荣说:“没想到祁兄还是个暖男,你们进展怎么样?” 祁俊笑着摆了摆手,但任谁看到都知道他是恋爱了,只是不知道人家向涵是什么态度。 第70章 狼嚎疗法 向涵的态度非常坚决,执意不肯让祁俊帮忙,祁俊说:“那搬家师傅搬他的,我打打下手也是好的嘛。” 向涵说:“真的不用了,这些天没少麻烦你,实在是很不好意思,而且他们是带收纳的那种全包的搬家,完全不用插手,卫生都给收拾。” 祁俊好像抡着千斤重的铁锤却是砸在了棉花上,又像抱着的一块热乎乎的大饼突然变成了冰块,心理的落差远超过了这个处男的承受范围,等到电话挂断了,手上的姿势都没变。 向涵则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只是想一个人与过去告别而已,还在小心地收拾一些旧物,那是男友生前的东西,她一直没舍得给男友的父母,只为了睹物思人,如今物是人非,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每每想起男友的音容笑貌,还是不禁潸然泪下。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上午九点多钟,搬家公司的电话也打来了,向涵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渍,然后把男友的东西和自己私密的物品单独放进一边的黑色袋子。 几分钟后,三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搬家师傅到了,随手还带着打包箱和工具箱,所有搬家工具一应俱全。 “女士你好,我是邓元珂,你可以叫我小邓,噢不对,你这么年轻,叫我老邓吧,或者邓师傅也行,这两个呢是我徒弟,我看到这有只黑色袋子,应该是要单独放的东西对吧,那么其他的就按我们的标准来打包咯。”为首的师傅笑容可掬地说,他的笑容真的很治愈,声音也很有磁性。 三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最后一个收纳箱也装上车了,邓元珂已经是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打折扣,还是那么富有感染力。 “我可以坐你们的车吗?”向涵小心地问。 邓元珂说:“当然可以,来,公主请上车。” 向涵莞尔一笑,在邓元珂的搀扶下走进了货车的驾驶舱。 两个徒弟齐声问道:“师父我们坐哪?” 邓元珂说:“车斗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们坐的吗?但是要小心,不能把美女的行李压坏了。” 车子缓缓启动,向涵怔怔地望着前路,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倒引起了邓元珂的兴趣,在偷看了她两眼之后,终于开口道:“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向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嗯了一下,随即问道:“很明显吗?” 邓元珂微笑着说:“在你脸上的第二发现就是不开心。” 向涵又是简单的哦了一声,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第一发现是什么?” 邓元珂特别认真地说:“美丽。” 向涵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好像递交入党申请时那样坚定,本来想说你别开玩笑,可是看得出来他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所以话到嘴边,终于没有说出来。 邓元珂接着又说:“这么美丽的姑娘,谁会舍得惹你生气呢,愿意和我说说吗?” 向涵说:“不愿意。” 邓元珂笑了起来,“放在以前啊,我不开心的时候都是偷偷抹眼泪,有次我哭得太厉害,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散架了。” 向涵说:“你一个男人也会哭吗,还是那样子哭?” 邓元珂说:“姑娘这就是你的偏见了,男女都是人呐,喝多了都会吐,挨打都会疼,受了委屈也都会伤心,伤心了就会哭,说起来,你不会刚刚哭过吧?” 向涵急忙对着手机看了下自己的眼睛,眼圈泛红,不怪别人怀疑了。 邓元珂说:“没关系,人嘛都会有情绪,当情绪来了就一定不要刻意地压抑、克制,而是要因势利导让它们宣泄出来,高兴就开怀大笑,得意就纵声放歌,伤心了就号啕大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发泄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向涵叹道:“情绪也许是可以宣泄出来,但有些事却是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的。” 邓元珂说:“世界在变,我们也在变,过去肯定是回不去的,只是可以找回过去那种宁静的状态,和有些人在一起时的美好也会永远珍藏在心底,不管后来是那些人变了,还是出现了其他意外状况,但那份美好就像心里的净土,永远伴随我们一生,无时无刻不给予我们向前的动力。” 向涵说:“向前真的需要动力,一旦动力没了,只想活在过去,有时想想活在过去也是幸福的,更是值得的。” 邓元珂特别温柔地问道:“他们也这么想吗?” 向涵靠着车窗,若有所思地说:“我不知道,应该是的吧。” 邓元珂说:“相信我,一定不是的,那些给你许多美好回忆的人,一定希望你比过去更快乐更幸福,向前并不意味着忘记,过去的美好怎么会忘记呢,那会一直铭刻在心,那是幸福的起点,快乐的源泉,每次想到那些,就会更加勇敢地迎接新生活。” 向涵不禁想起了与男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时只感觉空气都是甜的,可是现在就算再甜的糕点吃在嘴里也没有任何味道。 这时正好赶上路上红灯,邓元珂拉起手刹,看着向涵说:“你笑起来一定更好看。” 向涵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转向旁边,“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邓元珂说:“真的,他们肯定希望你多笑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相信我,那些真正爱你的人一定希望你早日走出阴影,早日拥抱幸福,所心就算为了他们,你也该多笑一笑,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向涵一直静静地听着,但邓元珂说到这里却停下了,向涵扭头问道:“什么原因?” 邓元珂说:“我想看。” 向涵重新转过脸,“你别乱说。” 邓元珂说:“我很认真的,你看你不笑都这么好看了,若是再配上灿烂的笑容,不敢想那是一幅怎样唯美的画面。” 向涵说:“我不好看的,你别取笑我了。” 邓元珂说:“我自认也见过很多美女,你跟她们都不一样。” 向涵说:“当然,因为我不美。” 邓元珂说:“不,因为你不只是美,而且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只说一点你就懂了,平时我开车几乎都是扮演哑巴,今天却说了这一大堆,当然如果冒犯到了你,我道歉,虽然我不是有意的,完全是情不自禁。” 他说的如此真诚,任谁听到都不会觉得他是在献殷勤,也都会有心里一暖的感觉,向涵尤其如此,甚至感动到掉眼泪的地步,所幸她面向窗外,邓元珂看不到她的表情变化。 这时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程,二人沉默了一会,向涵突然问:“那现在呢?” 邓元珂反问道:“什么现在?” 向涵说:“你说放在以前会哭,现在会怎么做?” 邓元珂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说的话,你根本都没听进去呢。” 向涵说:“我的耳朵又不聋。” 邓元珂说:“但是你的心却并不在这里。” 向涵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邓元珂接着说:“你问我现在会怎么做,我决定用行动来回答你。” 向涵还没发问,只听邓元珂一声长啸,那种声嘶力竭的劲头着实把她吓到了,而且啸声持续近十秒,后面几秒钟里,向涵不但惊异,而且还特别窘迫,生怕车外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邓元珂叫完之后,笑着说:“怎么样,这就是我发泄的方式。” 向涵心有余悸,也很庆幸叫声终于停了,冷冷地说:“我看这就是你吓人的方式才对,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突然来这么一嗓子真是要命。” 邓元珂说:“主要是我提前打招呼的话,就没有这效果了。” 向涵说:“什么效果,就为了吓我?” 邓元珂说:“不是,我怎么舍得吓你,只是向你证明这种方式的妙处。” 向涵白了他一眼,“鬼哭狼嚎一样的,还能有什么妙处。” 邓元珂说:“没错,我管这个就是叫做狼嚎疗法。” 向涵不屑地说:“疗法?你又在开玩笑了,真是没有半点正形。” 邓元珂说:“我认真的,当你感觉心里不痛快,别管是因为什么吧,只要这么喊出来,心情瞬间就会好很多。”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向涵不得不信,但看了眼窗外不息的车流,还是陷入了困惑,“你就不怕别人听到了笑你?” 邓元珂说:“放心吧,车窗是关着的,有一层玻璃隔音,外面其他车上的人听不到的,就算听到了,那车子很快就开过去了,他们也不知道是哪辆车发出的声音,就算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咋了?” 向涵仔细回味这三个字“那咋了”,是啊,做自己想做的事,何必理会别人什么眼光呢? 邓元珂眉飞色舞地问道:“怎么样,试试?” 向涵震惊到瞪大两眼,反问道:“我?你让我学狼叫?” 邓元珂说:“像你这柔弱的小美女,肯定是学猫叫更合适,但是呢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正经的疗法,所以必须亲自体验一下才行。” 向涵忙不迭地说:“不行不行,我肯定不试。” 邓元珂说:“是怕我笑话你?” 向涵说:“你笑话我?凭什么?你自己叫得那么难听!” 邓元珂说:“那就是怕路上的人笑话你?” 向涵想要否认,但心里确实有这个顾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邓元珂笑着说:“我们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眼里呢,为什么不能真正为我们自己活着呢?我来起个头,你跟我一起嚎出来,相信我,很管用的。” 向涵急忙劝阻,但还是晚了一步,嘹亮的叫声再度响起,邓元珂一边叫一边看着向涵,还不住抬手给她加油鼓励,向涵感觉自己从没像现在这般纠结。 这时又来到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两边都停满了车,向涵隐约听到一辆的司机说了句有病,而邓元珂居然还在叫。 “快停下来。”向涵扒拉着他的胳膊说。 邓元珂终于恢复了安静,笑着问:“怎么了?” 向涵用手指了指窗外,邓元珂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那咋了,免费给他们听狼嚎,他们就偷着乐去吧。”说完又要再叫一阵。 向涵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都红了,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被人揭穿了一样,邓元珂说:“你看你还是放不开,这样的话,情绪就不能宣泄出来。” 向涵说:“算了,这情绪不宣泄也罢。” 邓元珂郑重地问道:“你就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向涵脸上更红了,往右看就是骂人的司机,往左看就是邓元珂,真正无处安放的大眼睛。 邓元珂说:“信我一次好吗,相信我,你一定会感谢我的,现在旁边有很多车,你还是不好意思,这样吧,等下过了路口,车子开起来了,你试一次,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嘛。” 向涵说:“是没什么损失,可也没什么好处,我不要。” 车子已经缓缓启动,邓元珂说:“怎么没有呢,保你脱胎换骨,身心舒畅,真的,我可是过来人,一定要相信过来人的经验。”他说完又开始叫了起来。 向涵起初捂住耳朵不听,还不住看向窗外,然后发现随着车子越走越快,离那些人也越来越远了,再看邓元珂,他叫得那么认真,还有那柔情款款的眼神,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看着向涵终于释放了耳朵,邓元珂停止了狼嚎,满脸期待地说:“来吧,试试,真不骗你。” 向涵顿时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特别小声地啊了一声,然后发现手心都出汗了,邓元珂说:“不错不错,已经迈出了勇敢的一步了,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提高音量,咱们这个疗程就算妥了。” 向涵听到疗程一词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阵以待的紧张表情,内心又是挣扎了好一会才又喊了一声,这次比刚才的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要小。 邓元珂说:“你看,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善始善终嘛,拿出你最高亢的声音,很简单的。”说着自己先叫了起来,但为了配合向涵,所以声音明显比前两次要低很多。 向涵受他这身体力行的指引,也跟着喊起来,然后跟着邓元珂的节奏不断提高音量,每高一度,身体都不由自主颤抖一下,最后终于达到体能的最大化,反而不再那么紧张,比泡了一次完美的温泉还要畅快。 第71章 你是个什么立场 某一个瞬间,向涵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希望这辆车永远都不要停。 然而不管多远的路程,终点总是会抵达,车子还是停在了向涵新租的房子楼下。 邓元珂问:“是这里吗?” 向涵点点头,不舍的心情写满脸上。 等到所有东西都归置完毕,已经下午五点多钟了,向涵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甚至连坐姿都没换,眼看邓元珂就要离开,心里想着怎么挽留一下,但又不能鼓起勇气,于是变得闷闷不乐。 邓元珂笑着说:“女士,你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没有的话,我们的服务就到此结束咯。” 向涵说:“你们比我还会收拾,没什么要调整的了。” 邓元珂说:“好的,那我们就先撤了,记得给个好评哦。” 他这么说完,两个徒弟已经自行离开,邓元珂也要转身走了,向涵突然说:“那个,看你满头大汗的,洗一下再走吧。” 邓元珂嘴上说“不好吧”,但心里却得意极了,而且在客户家里洗澡这种事也并不新鲜,之前就干过很多次,有时候还是和客户一起洗——当然客户也是女士。 徒弟们见怪不怪了,早早下楼把车开走,邓元珂则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就冲向了卫生间,结果发现热水器没开。 向涵还没用过这里的热水器,经过检查发现热水器根本就没插电源,倒不是因为省电,而是因为卫生间的吊顶太低了,居然把墙上的插座都封住了,对面墙上倒是还有个插座,但热水器的电源线根本不够长。 “怎么会这样啊,我这就找房东来解决。”向涵说着就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房东是个拆迁户,平时就是依靠租金生活,所以空闲时间很多,一般都是到处旅游度日,这天碰巧在外地,只是说让向涵自己去买插排或者找物业另接线路,产生的费用呢他给报销。 向涵哪里知道什么电路知识,物业也下班了,只能买个插排凑合一下,邓元珂主动去楼下五金店买了一个回来,向涵心里更加感激,决定为他做一顿饭以示感谢。 邓元珂没有拒绝,一来拒绝别人的善意是不礼貌的,二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他想吃的也并不是饭。 经过一阵张罗,丰盛的晚饭终于端上桌,邓元珂笑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向涵说:“今天辛苦你们了,这么多东西还都帮我归置妥当,可惜家里没有酒,就用这杯可乐敬你一杯。” 邓元珂端起可乐,“我就喜欢喝可乐。”说着一饮而尽,最后一口伴着响亮的一嗝,逗得向涵咯咯直笑。 “你开始说做饭的时候,我以为在开玩笑呢,没想到手艺这么好,现在会做饭,关键做的还这么好吃的女孩子可是真不多见咯。”邓元珂边吃边称赞起来。 向涵顿时面色红润起来,“真的好吃吗,那我以后有时间都做给你吃。”说完意识到太过鲁莽,脸上更红了,又补充一句:“当然你这么忙,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邓元珂咧着嘴说:“有空,就算给人搬家搬到一半,但凡听到你做好了饭,我也一定飞奔来吃。” 向涵说:“那怎么行,工作要紧。” 邓元珂说:“好,听你的。” 随着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暧昧,邓元珂离向涵也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椅子紧紧贴在一起,身体也几乎零距离接触,向涵哪还有心思吃饭,全被邓元珂身上的气味占据了高地。 “哎呀你身上臭死了,等会吃完饭一定先洗洗澡。”向涵嫌弃地说,但脸上却尽是喜悦的神色。 邓元珂附在她耳边说:“这可是正宗的男人味呢。” 向涵紧张极了,拿筷子的手都跟着颤抖起来,也不敢看邓元珂,只是说:“你还吃不吃了。” 邓元珂问她:“吃什么?” 向涵感觉心都跑到嗓子眼了,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当然是吃饭,不然你以为。” 邓元珂说:“我还以为是你。” 向涵顿时语塞,“你”了半天也不见下文,邓元珂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不如等下再吃?” 夜色弥深,向涵拢了拢湿漉的头发,本想反灯打开,却找不着墙上的开关,只能借着手机的闪光灯去发现,邓元珂仍在床上斜躺着,笑着说:“女士,小心脚下。” 向涵没好气地说:“都怪你,折腾这么长时间,天都黑透了。” 房间终于亮了,看到邓元珂裸露的身体,向涵吓得躲到客厅,邓元珂直接跟着走了出来,“躲什么呢,刚才不是还很喜欢吗?” 向涵脸上憋得通红,“你好烦,赶快穿上衣服。” 邓元珂从她身后抱住她,不住地亲着她的脖子,“你太可爱了。”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向涵在家吗?” 向涵听出来是祁俊,慌忙推开邓元珂,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应,邓元珂问道:“你朋友?” 向涵点点头,邓元珂说:“该应就应呗,这有什么的。” 祁俊隔了一会又开始敲门:“向涵在吗,我看你屋里开着灯呢,人没事吧?” 邓元珂笑着说:“还挺细心的,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向涵思量再三,终于还是不能躲着不见,说不定祁俊一会报警找人了,那更难收场,只好把邓元珂关在卧室,然后才说:“来了。” 祁俊可不是空手来的,还带着一份椰子鸡外卖和一捧鲜花,终于等到大门打开,先把鲜花递上去,“恭喜乔迁快乐!” 向涵尴尬地接过花,却并没有让祁俊进来的意思,祁俊见她脸色极不自然,头发也是湿的,只披了一件睡袍,肩膀上甚至还挂着汗珠,当即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扰你洗澡了,主要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怕你有事,所以过来看看。” 向涵也不敢与他直视,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不好意思啊,一直在收拾屋子也没看手机,我没事的。” 祁俊已看到客厅桌子上的饭菜,低头看了眼外卖,尴尬的情绪足可与向涵平分秋色,“噢对,我给你带了椰子鸡,趁热吃吧。” 向涵还没说话,邓元珂走过来说:“椰子鸡是好东西啊,兄弟有心了。” 不但祁俊一脸震惊,向涵更是尴尬到了极致,但邓元珂却像没事儿人一样走到门口,就要接过祁俊的外卖。 邓元珂只穿了一件裤衩,实在和光屁股没多少分别,再结合向涵的状态,祁俊就算没什么男女经验,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刚才指不定有多热火朝天了,甚至连桌子上的饭菜都没吃完。 作为一个体面人,祁俊不想在向涵面前失态,把外卖交出去之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忙,我先回了。” 邓元珂说:“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他的表情无辜至极,对眼前的一切都丝毫没放在心上,祁俊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邓元珂笑着说:“这哥们人不错,正好也饿了,他不吃,咱们吃。”说着就去搂向涵的肩膀。 这一分钟对于向涵来说简直比一年还要长,浑身热气直冒,芒刺在背都不算,分明已经扎满了每一寸皮肤,她对祁俊的感情很复杂,但肯定谈不上喜欢,可是看着祁俊落寞的背影,她的心里竟然开始莫名的烦躁,尤其看到邓元珂那人畜无害的笑脸,先前会觉得治愈,此刻只有嫌弃。 “你走吧。”向涵说。 邓元珂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问道:“你喜欢他?” 向涵实在不想多说一句,但还是勉强说道:“不关你的事。” 邓元珂迟疑了一会才说:“好,我替你把他追回来,你们一起吃吧。” 向涵终于不能忍受,扯着嗓子说:“不要再提他了!你快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邓元珂很识趣,默默地回到卧室把衣服穿好,然后默默地离开,临关门时才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房子终于安静了,向涵放声大喊,这是今天在车上刚学会的技能,但喊了许久,烦躁的心情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甚至有逆涨的态势。 楼下的祁俊则不只是烦躁那么简单,几乎有些生无可恋了,他十分努力地回想那个男人的身份,却始终没有一点头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自己为向涵付出了那么多,终于没能得到原谅,尤其当亲眼目睹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新租的房子里,这种浓浓的挫败和屈辱令他喘不过气,他也遇到过不少困难,但好像都比不上今天这道坎,放在以前,他至少可以骂骂咧咧或者找战友喝酒倾诉,可是今天这件事,他虽然无比委屈,却实在没有立场去指责向涵,更不可能找别人诉苦,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就是现在的处境了。 祁俊在孤独的路灯下站了好一会,正准备回园子,突然发现那个陌生男人居然也出来了,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讲电话,这倒勾起了祁俊的好奇心,于是躲到绿化带旁边的阴影中,静静地观察陌生男人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邓元珂一直对着手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没发生,祁俊甚至产生了错觉,难道是认错人了?考虑到当下的情境,祁俊内心十分坚定,认错人什么的那绝不可能,就算这个男人化成了灰,也一定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恶臭。 又过了几分钟,邓元珂终于放下手机,与迎面来的电瓶车打起招呼,电瓶车上是一个妙龄少女。 车子停下后,邓元珂直接走上前与少女亲在一起,举止十分亲密。 祁俊瞬时火气外露,鬼使神差地跑了过去,叫道:“小子,她是谁?” 邓元珂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祁俊的身份,笑着说:“哎哟这不是椰子鸡大哥吗,你怎么在这?” 祁俊说:“少废话,我问你她是谁?” 邓元珂说:“你管的还真是宽呢,她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俊说:“你把向涵当什么人了?刚从她家出来就勾搭别的女孩?” 邓元珂问道:“向涵是谁?”问完恍然大悟,“哦你说她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怎么,你喜欢她?” 祁俊顿时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说:“玩弄别人感情有意思吗?” 邓元珂说:“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玩弄别人感情了?” 祁俊看着车子上一脸迷茫的少女,“那她是谁?” 少女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说:“我是他女朋友。” 祁俊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指着邓元珂的鼻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邓元珂笑了,搂着少女说:“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王赛男,我们关系好着呢,你用不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祁俊真想上去给他一个嘴巴,但在女孩面前又不想表现得太粗鲁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眼睛很快变得通红,好像影视剧里的魔王。 邓元珂说:“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祁俊脱口而出:“你不要乱说。” 邓元珂又问:“那她喜欢你吗?” 祁俊说:“她……我……你管得着吗!” 邓元珂说:“有趣,这么说来,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别我和她没怎么样,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故事,那也碍一着你什么事啊,你跑这来兴师问罪,不是很好笑吗?” 祁俊急得满头大汗,但终于找着了对方的漏洞,质问道:“还敢说没怎么样,把衣服都脱了还想怎么样!”说着看向王赛男,眼神中仿佛在说:“看你男朋友,简直就是个十足的渣男,趁早离开他吧!” 王赛男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听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故事而已,仍然和邓元珂抱在一起,邓元珂说:“看我衣服就知道我是个搬家工人,这个什么向涵是我的客户,她看我工作这么努力,好心请我吃饭,又见我出了一身的汗,又好心留我洗澡,如此善举到你眼里竟变得那么肮脏,真是令人遗憾。” 祁俊听完这话,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之前在房子里看的景象难道竟全是幻觉吗? 趁他迷惑之际,邓元珂接着说:“人家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既然是她朋友,虽然不是男女朋友,但怎么好意思不帮忙的?就让人家自己收拾那么多东西,等收拾完了又上门找存在感,真是好笑。” 祁俊脸更红了,争辩道:“我问她了,是她不要我帮忙。”解释完了不禁后悔,又补充道:“我用得着跟你解释吗!” 邓元珂说:“啊对对对,你想追人家,那就大胆追,不要藏着掖着的,包括你现在的这种行为,简直莫名其妙,你连立场都没有,还妄想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最后除了自己打脸,又能实现什么呢?” 祁俊越想越气,可是不管有多气,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对于向涵的私事说三道四,即便出发点是为了她好,坦白讲,真的是为了她好吗?真的没夹带自己的私心?想着想着发现自己竟是理亏的一方,气势瞬间就下来了,但又想体面离场,只得鼓起勇气对王赛男说:“姑娘你小心点,你男朋友绝非善类。” 王赛男淡淡地说:“哦,谢谢提醒。” 第72章 和谐社会的老鼠屎 祁俊心里想到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真是世间少有,男朋友都要出轨了,她居然还若无其事,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活得太过通透,唯一只是可怜了向涵,居然被这种人糟蹋。 想到向涵,祁俊本来亢奋的精神重新萎靡下来,也许等她自己发现真相会更好,不然只会让她尴尬而已。 沿着马路牙子走了一段路,祁俊发现身后一直有辆电瓶车跟着,扭头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这两口子真是阴魂不散。 “跟着我做什么?”祁俊很不开心。 邓元珂在后座上搂着王赛男的腰,两人的甜蜜状态让祁俊更加愤慨,尤其是对这个妙龄少女,本来以为她年纪轻轻不想看她受骗遭辱,没曾想人家根本不领情,或者比男朋友还要放荡也未可知。 邓元珂说:“这路是你家的啊,只许你走,不许我们走?” 祁俊冷冷地说:“是可以走,为什么偏偏走那么慢跟着我,有意思吗?” 邓元珂说:“我们想快就快,想慢就慢,碍你什么事了?怎么,嫉妒?” 祁俊懒得与他争论,此刻不禁后悔放弃打车的念头,原以为走一段路可以让心情平静下来,谁知道这两口子如此胡搅蛮缠,根本不可理喻,向涵的品味属实一般了,真不知道看上这男的哪一点。 王赛男很听男朋友的话,一直并没有加速,还是在祁俊后面跟着,邓元珂得意地与女朋友分享各种工作中的趣事,兼聊一些床第间的私密,逗得王赛男笑个不停,祁俊听在耳朵里,脑子里情不自禁出现画面,可是让他苦不堪言,只能加快脚步,尽量远离这两个怪物,心里想这和谐社会救了你们,不然高低得捡一块砖头撒撒气。 经过一个拐角时,祁俊寻思这条小道只有一个方向,我不信你们还跟我顺路,再缠下去可真不客气了。 又往前走了段路,身后真就安静了不少,祁俊很是满意,但同时竟然还有些不自在,回头观察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人跟着了,只是隐约在路边发现一辆躺着的电瓶车。 那辆车是灰白色的,灯还亮着,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路边。 祁俊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这辆车分明就是那两口子的,可是他们人呢?莫非离谱到此,竟真的在路边小树林里就地行那苟且之事?因为太过着急,甚至连车钥匙都没拔,任由车子倒在地上也不管不顾,欲望真就那么可怕吗? 凭借多年军旅经验,祁俊还是决定回去一看究竟,因为直觉告诉他,那里多半并没有春色,而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重新回到拐角处,旁边竟还有一个向下的坡道,大概只有一辆小轿车的宽度,道口杂草丛生,显然是条死路,却不知尽头是什么地方,光线昏暗,只能走下去才能得到答案了。 祁俊沿着小道走了一半就听到动静了,是女人在惨叫男人在求饶,听这一男一女的声音正是邓元珂和王赛男,祁俊心里一阵抽搐,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昔日的画面,那是他与向涵认识的地方…… 他对那两口子本来没什么好感,巴不得两人出什么事才好,可是现在真的出事了,他却陷入了纠结,他当然可以扭头离开,甚至还可以把那辆电瓶车骑走,骑走之后呢,良心的谴责恐怕会伴随一辈子,思来想去也不能置之不理。 小道尽头原来是一处废弃的院子,虽然院子里没什么宝贝,可是大门还是正常上锁,邓元珂和王赛男并没在院子里面,而是在右手边的围墙下面,邓元珂跪倒在地,手脚被绑着,身后有个高个子男人控制着,王赛男上衣已经被扒光了,平躺在地上,旁边有个粗壮的男人正在脱她的裤子,因为光线微弱,高个子男人特别拿两个手机进行照明,光线当然全打在王赛男身上和邓元珂脸上。 四个人异常专注地做自己的事,都没注意到祁俊就在旁边用手机录着视频。 眼看王赛男的内裤不保,祁俊特别高调地清了清嗓子,把这四个人都惊到了。 邓元珂认出了祁俊,叫道:“大哥救命啊,快帮我们报警!” 王赛男的哭声一直没停,祁俊对两个男人说:“我可都录了像了,你们识趣的就去派出所自首,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个男人静默地对望了几秒,粗壮男人突然在王赛男头上重重击了一拳,王赛男当场晕了过去。 “你是谁?”粗壮男人问。 祁俊把手机放回兜里,“是你们绝对惹不起的人。” 高个男人笑了起来,“什么实力啊老弟,也敢说这大话,你怕是不知道这位可是跆拳道黑带高手,识相的就把手机交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否则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祁俊说:“是吗,黑带高手呢,咱们切磋切磋。” 高个男人沉着脸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告诉你一念之差可就把小命交在这了。” 祁俊说:“确实如此,所以你们也有一个选择,互相把对方绑了,然后跪在地上等警察来。” 高个男人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他爹的别后悔。” 粗壮男人已经在热身了,刚才折腾一顿怕不是还没松开筋骨,但他却并没有展示真正的跆拳道,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把西瓜刀,这把刀很锋利,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寒气逼人,朝着祁俊一阵乱砍。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秒钟,以西瓜刀和粗壮男人同时落地宣告结束。 高个男人顿时慌了,拿了一把匕首抵住邓元珂的脖子,“你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祁俊说:“随便你,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邓元珂大惊失色,“喂,不带这样的啊,我也没得罪你啊,这不是闹着玩的。” 祁俊没有理他,捡起那把西瓜刀,不紧不慢地说:“动手啊,等什么呢?” 高个男人吓住了,他与搭档一向顺风顺水,还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可谓无往不胜,从未想过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收场。 这时粗壮男苏醒了,爬起来望着祁俊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祁俊说:“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们想怎么样。” 粗壮男人说:“好,我们这就离开,也不要你的手机了,你请自便。” 祁俊说:“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粗壮男人说:“难道你真想拼个你死我活不成,那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自己也说不喜欢那个人,犯得着为他冒险吗?” 祁俊说:“我是不喜欢他,但也不喜欢你们,你们放了他,我会把你们交给警察,至于什么下场,那我管不着,当然你们可以杀了他,但我保证他的血还没冷,你们就要跟他一起下地狱。” 高个男人哆嗦起来,颤着声音说:“左右是个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祁俊说:“你倒还真是乐观,就你们眼下这点作为,几年刑期大概是逃不掉的,死还不至于吧?” 粗壮男人说:“你懂什么,总之你要么现在离开,要么……大不了让这两个人一起陪葬!”说着按住了王赛男的脖子。 祁俊不禁警觉起来,眼前这两个家伙恐怕不是简单劫色那么简单,也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 “哎这是干啥,其实我手机啥也没录着,不信给你们看。”祁俊说着把手机屏幕对向两个陌生男人,然后翻开了相册,里面确实没有视频,只有几张桥上的风景照。 高个男人总算恢复了几分平静,问道:“你到底是谁?” 祁俊说:“就是一个路人。” 高个人男人说:“你们不认识?” 祁俊摇摇头,“不认识。” 高个男人又问:“那你怎么说不喜欢他,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过节。” 祁俊说:“没什么过节,就是看他的长相就不像好人。” 高个男人说:“那你看我们像好人吗?” 祁俊说:“看不清楚,说不上来。” 粗壮男人说:“我们肯定是好人。” 祁俊笑了,“你开心就好。” 粗壮男人说:“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是替天行道,想必你在路上也总能见到一些情侣丝毫不顾忌公众影响,大庭广众的做一起离密动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恩爱,这些人里面甚至很多不是原装情侣,不是男方出轨就是女方翻墙,和谐社会如果是一锅美味的三鲜汤,他们就是臭气弥漫的老鼠屎,造成极恶劣的社会影响,伤害了他们原配另一半的感情,更伤害了几千年的传统美德,偏偏法律还不管,也没有包青天主持公道,岂不令人心痛。” 祁俊听他滔滔说了一大堆,心里不禁在想这俩人倒是很适合加入失意者联盟,只是行为太极端,而且肯定也伤害了很多无辜群众,但眼下并不是与其争论是非的时候,先把地上的两个可怜人放走再谈其他。 “我不关心你们做过什么,只是今天这两人被我撞见了,你们不妨就卖我个面子,放他们走吧,从此咱们各走各路,再无瓜葛。”祁俊严肃地说。 高个男人再无心理压力,甚至抛出了橄榄枝:“兄弟,我看你身手不凡,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祁俊哑然失笑,“我习惯摆烂,没什么追求的。” 高个男人叹息着说:“可惜了,我们团队就缺少你这样干练的伙伴。” 祁俊问道:“你们团队?莫非还有其他人?” 粗壮男人说:“那倒没有,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吗?” 祁俊摇摇头,“日后若有机会再见,也许可以考虑。” 粗壮男人说:“山水有相逢,那就有缘再见了。” 祁俊抱拳问道:“还没请教两位好汉尊姓大名?” 两个人男人不约而同地说:“这个不方便告知,也许下次吧。” 既然已经谈妥了,高个男人先收起了匕首,粗壮男人也松开了别我的脖子,然后关掉手机的光源,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邓元珂叫道:“愣着干什么,快报警啊!” 祁俊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却是给吴长水打去了电话:“盟主,还记得那两个专门残害路上情侣的恶棍吗,我好像找着他们了。” 第73章 医人者难自医 邓元珂不断央求祁俊给他松绑,但祁俊还对他颇有敌意,所以只是用衣服把王赛男的上身盖住,然后扬长而去。 那两个男人跑得诚惶诚恐,边走边议论祁俊的身份,可是根本没有任何头绪,粗壮男人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世上那么多人,偶尔碰到也是正常,相信没什么可担心的。” 高个男人说:“看他的身手像是练家子,如果有他加入,咱们的事业一定更顺利了。” 粗壮男人说:“可是毕竟外人,难免有异心,咱们平时多锻炼,提高一下身体素质,那不比拉外人入伙要强几倍。” 高个男人说:“给他这一闹,我都没信心了,这两天先按兵不动,之后再找机会吧。” 粗壮男人笑了起来,“怎么,经历了这许多大场面,还是这么胆小呢,白长那么大个。” 高个男人说:“长得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嫌弃了,男人还是得有钱才行。” 粗壮男人说:“还没走出来呢,这都过去多久了。” 高个男人不屑地笑了起来,但笑声中似乎还夹杂一些奇怪的东西,喜欢一个人不是轻易放下的,讨厌一个人更是很难释怀,如果喜欢和讨厌的本是同一个人,这人岂不长在心里了? 时间可能会冲散一切,但没人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也许是一年半载,又也许是一辈子。 两人的坐骑是一辆濒临报废的九手面包车,是高个男人花了两千块钱淘来的,眼看车子近在咫尺,可是两人谁也没有一点兴奋和庆幸,因为车前还站着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玄妙,两个人当然谁也不想再遇到他,但真的遇到了,心里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就像头顶悬着的利剑终于坠下来,死生事小,起码不用再继续提心吊胆。 祁俊说:“你们好像并不觉得意外。” 高个男人说:“感觉这样才是合理的,虽然并不期待这样的会面。” 祁俊说:“说起来,咱们也算第二次见了,两位怎么称呼?” 高个男人说:“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我们不确定你的身份,还是小心为上。” 祁俊说:“如果我是警察,你们没有说话的机会。” 粗壮男人说:“这才是我们担心的,你如果不是警察,跟着我们到底图什么?之前你也说了,并不想加入我们。” 祁俊说:“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但是呢请你们一定和我去个地方。” 高个男人说:“恐怕不能从命。” 祁俊说:“恐怕也由不得你们。” 高个男人说:“我叫张锦泰,如果你执意想知道的话。” 粗壮男人跟着做了自我介绍,名叫白云朋。 祁俊说:“感谢你们的坦诚,不过还是和我走一趟。” 张锦泰不安地问:“哪里?” 打又打不过,只能配合了。 长生环保内的失联总部,现在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后勤工作人员也塞满了两间办公室,会客厅中,吴长水亲自接见了张锦泰和白云朋。 把人带到之后,祁俊的工作就完成了,但他还是很好奇像张锦泰这些人是怎么处理的呢?吴长水并没打算告诉他答案,只是说辛苦了,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他可没心思休息,现在只想大醉一场,也许勉强能够轻松一点,也可能更加苦闷,全交给酒精吧。 园区周围不远就有一家酒吧,祁俊曾经和战友在酒吧喝过,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好在酒吧里面的格局环境其实差别不大,最重要的是有酒喝就够了。 看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祁俊不由得心酸起来,原本他是无欲无求的,直到遇见了向涵,平静的心骤起波澜,然后逐渐发展到现在翻江倒海一样,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即便只是单相思,也难逃爱情的魔爪。 他这么满怀心事地喝了两杯烈酒之后,浅浅的醉意陡然而起,大脑开始麻痹理性的神经,痛苦什么的也跟着模糊起来。 这时有个女顾客挪到祁俊旁边,笑着说:“帅哥,喝这么猛可还行啊,一会就该醉倒了。” 祁俊抬了抬眼皮,隐约看到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小腹微微隆起,胸部则更加高耸,屁股很大,腿很粗,黑丝几乎撑成了渔网,五官倒是精致,皮肤也很光滑。 “怀孕了也能喝酒吗?”祁俊迷迷糊糊地问道。 女人面露不快,“说什么呢,谁怀孕了?” 祁俊自觉失言,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并没有昔日的礼貌,而是对女人不住怪笑。 女人本来颇有兴致,现在只是翻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祁俊倒没觉得冒犯,只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或许真的应该找个酒搭子才行,于是拨通了陆树荣的电话。 陆树荣正在收拾行李了,其实倒也没多少东西要带走的,只是若没了收拾的过程,这场离别终究显得太过仓促,就像与失联的同志们从没遇见从没相处似的,那实在有些遗憾。 祁俊虽然有点心理准备,可当听陆树荣亲口说出来要离开失联,心情还是蓦地一阵失落。 “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先陪我喝几杯,咱哥俩好好聊聊,不管你以后还在不在失联,咱都是一辈子的兄弟!”祁俊说。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更不是会说出许多感人词语的主儿,只因酒精作祟,言行举止都大不一样。 陆树荣满口答应了,又问还有谁一起,祁俊说就他们两个,陆树荣又问孟良怎么不在,祁俊说孟良被盟主叫走了,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陆树荣不禁一阵苦笑,“当然是这样,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作用,只有我是多余的。” 祁俊忙说:“没有的事,兄弟你想多了。” 陆树荣说:“话说我好像比你年长几岁呢吧哈哈,你这一口一个兄弟,叫得还挺顺嘴。” 祁俊也笑了,“行,以后叫你荣哥,赶紧打车过来,位置发你了。” 等兄弟的间隙,祁俊发现那个胖女人还没走,倒不是因为她不想走,只是被两个社会青年缠住了。 两个青年都是混社会的模样,一个染了一头黄毛,一个纹了两个花臂,黄毛率先出手,端着酒杯凑到女人身边坐下,“美女,喝一杯?” 女人正自窝火,没好气地说:“跟你很熟吗?” 黄毛冲同伴大笑起来,“跟你很熟吗?” 花臂也跟着大笑不止,冲黄毛比个鄙视的手势,“行不行啊?” 黄毛咧了咧嘴,对女人说:“一回生两回熟嘛,喝下这杯酒,咱就是好朋友。” 女人斜眼看着他说:“谁要跟你交朋友啊,找你的朋友去,不要打扰我。” 黄毛笑意不减,甚至离女人更近了一步,“这里太吵了,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会天,我的酒店又大又舒服,一起来吧?” 女人冷冷地说:“这位先生,你这种泡妞的手段未免太low了,我明确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不如到马路上捡个小卡片,三张包治百病。” 黄毛说:“这么熟的吗,莫非你也是卡片上的?三张够不够,不行再加一张!” 女人骂了句有病就闪到角落去了,花臂凑过去对黄毛说:“老哥你也不行啊。” 黄毛说:“她开口就要400,你上吗?”声音大的离谱,生怕别人听不到。 花臂也抬高了声音说:“什么货色就敢要400,哎呦现在这市场真是鱼龙混杂,一言难尽啊!” 女人终于不能忍受,严肃地说:“我警告你们不要再胡说八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黄毛听到了,又仿佛没听到,转身冲着酒吧其他客人说:“啊?500?你怎么不去抢啊哈哈!” 花臂说:“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什么东西,一个满级坦克真是好意思,没想到脸上的肉比身上还多,厚到离谱,普信女真是可怕,哈哈哈。” 他两个一唱一和,可是让女人苦不堪言,尤其说她胖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冲过去就是一个巴掌,但却打空了,被黄毛牢牢抓住。 黄毛说:“怎么了坦克,恼羞成怒了?你就算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啊哈哈!” 女人顿时涨红了脸,挥舞着双手去打对方,可是那两人不是善茬,哪里肯吃这一套,不但没有退让,甚至反击起来,把女人推一个踉跄。 酒吧服务员上前准备劝解,被花臂拦住了,“大人做事,小孩不要插手。” 黄毛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而是走到女人跟前,近乎贴脸说“喂,死胖子,你不会以为我真是想约你吧,哈哈,做你的白日梦,我就是找一头母猪也不会找你,又肥又丑还厚颜无耻地勾搭帅哥呢,难怪人家不理你,你啊就该找个瞎子,也许还能将就一下,但凡长眼睛的,谁会看上你,我要是你啊,赶紧跳河自尽算了,跑这里来丢人现眼!败坏别人的好心情!” 他这叽里咕噜说了一顿,祁俊突然被cue了一下,原本是不想掺和这事了,现在不得不出手了,走过去把黄毛拉开,“兄弟,差不多可以了,毕竟是个女生,别太过分。” 黄毛冷笑起来,“哟不是吧,看上了?哈哈,才刚说完有那个瞎眼的,这就来了,那行,你们玩,哈哈,给你来个泰山压顶就老实了。” 女人突然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滚!给我滚!” 黄毛被喷了一脸口水,伸手胡乱抹了一下,回头看到同伴的嘲笑,心里一股无名之火瞬间蹿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踢出一脚,正中女人大腿,女人应声倒地,将旁边的桌椅绊倒一片。 祁俊哪里想到这黄毛居然会打人,所以根本来不及制止,眼看女人的狼狈模样,也不好再找黄毛理论,先去把女人扶起来。 酒吧的客人大多却只是在笑,好像在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黄毛指着祁俊说:“真有那个不挑食的,这都下得去嘴,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祁俊一时火大,抬手就往前扑,奈何酒精拉了后腿,眼前一阵晕眩,险些自己摔倒,幸亏被人扶起。 陆树荣一脸惊讶地问,“祁兄,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喝酒呢?只是这酒量好像一般?” 祁俊迷迷瞪瞪地说:“荣哥你来了,真是抱歉,许久没喝,有点不胜酒力。” 陆树荣说:“算了,咱们改天再畅饮,今天先送你回去。” 黄毛还想上前挑衅,被陆树荣一个眼神吓退了,陆树荣这样无牵无挂的人,一旦不考虑任何后路,总能展现出惊世骇俗的气魄,但凡有所挂念的人都会主动退避三舍。 祁俊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看向那个胖女人,陆树荣问道:“你朋友?” 祁俊没有说话,陆树荣于是主动过去打招呼,女人面色苍白,几欲流下泪来,特别认真地问陆树荣:“我很胖吗?” 陆树荣尴尬地思考了一会才说:“还……还好吧……” 女人哭着说:“我一米六三的身高,九斤的体重,很过分吗,为什么要说我是坦克!” 陆树荣更加尴尬,心想这女人怎么会如此误解自己。 女人转而去问祁俊:“你不想跟我喝酒,也是因为我胖吗?” 祁俊眯着眼睛说:“姑娘,长相身材这基本是天生的,不用太在意,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影响自己的心情,瘦怎么了,又不吃他们的饭,胖怎么了,也没吃他们的饭,何必妄自菲薄,自寻烦恼。” 女人越发慌乱,这时黄毛远远地喊道:“真够普信的,还九十斤,我看是一百九十斤吧,人家抹零是抹后边,你直接把前面抹了是吧!” 这话说完,女人近乎崩溃,眼线都哭花了,伤心得像是跌落巢穴的幼鸟。 陆树荣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黄毛,总算让他安静下来,祁俊说:“荣哥,还得是你,不用出手,自然叫他们老实。” 陆树荣摇头苦笑,再看那女人,正自走上一台迷你体重秤,至于体重秤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在崩溃的女人面前已不重要了,女人的尖叫痛哭甚至盖过了酒吧的dj舞曲,那种撕心裂肺的哀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屏气凝神。 祁俊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了?” 陆树荣叹息道:“没做什么,只是发现了真相。” 祁俊听到真相一词,眼前顿时浮现出向涵的模样,苦闷的情绪卷土重来,挣开了陆树荣的大手,继续埋头喝了起来。 陆树荣没来得及管他,因为那女人已经倒地不起了,生死不明。 “快打120!”陆树荣对服务员说完就去翻找女人的手机,试图联系女人的朋友。 女人的通讯录几乎全是男人,备注也很奇怪,什么“楼上177精壮邻居”“多金m老板”“183腹肌弟弟”等等不一而足,可是电话轮流轰了一遍,却没有一个人肯认真对待,直到医护人员赶到现场,陆树荣不得不以朋友的身份陪同前往,本来他想把祁俊一起带走,因为照他那种喝法,恐怕很快也需要召唤120,但祁俊坚决不肯,陆树荣只好给他叫了辆出租车强行送他回去。 到医院后,陆树荣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叫刘付婷,而且检查结果不容乐观,从护士们的窃窃私语隐约听到了“生化母体”一词,可想事态有多严重。 在病房坐了没多久,祁俊就来电话了,问及女人的情况,陆树荣表示不容乐观,祁俊说:“荣哥那你打算怎么做,毕竟这非亲非故的,不会陪她一晚上吧?” 陆树荣说:“反正我也是个无业游民,既然碰到了,好人做到底呗,主要她的通讯录都没人肯来陪护,实在没有办法。” 祁俊说:“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这样吧,我现在打车过去。” 陆树荣说:“别了,有一个人就够了,你安全到达比什么都重要,好好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祁俊经过一路风吹,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清醒大半了,可是想想也确实没必要耗两个人在那里,只好作罢。 刘付婷只是一时气急攻心,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可是对她来说,也许昏睡比清醒更容易接受,一旦醒来,近几个月的种种一股脑地袭上心头,无尽的窘迫与悲戚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树荣并没有什么劝慰人的经验,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刘付婷哭着问:“你怎么在这?” 陆树荣照实说了,刘付婷一点都不意外,那些人本来只是一时激情,哪有什么留恋。 “你走吧。”刘付婷说。 陆树荣犹豫不定,刘付婷接着说:“我们本是陌生人,以前互不相识,以后也互不打扰。” 话到这份上,陆树荣已没有理由再待下去,起身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可是刚出门口就听到刘付婷号啕大哭,纠结再三,到底还是又转身回来,站在病床前特别真诚地说:“医生说了,只要你按时用药定期检查,还有就是……节制性生活,假以时日,总会康复的,这不是世界末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付婷本想发脾气,可是终于还是忍住了,对于遭到全世界背叛的人,又怎么舍得攻击唯一关心自己的人,背对着陆树说:“你不会懂的,不是什么事都会变好。” 陆树荣说:“既成的事实,无论如何苦恼都是无济于事的,画地为牢困住自己,不但于事无补,同时也失去了新的希望和机会,况且医生都说了,这也不是绝症,只是要花点时间而已。” 刘付婷哭着说:“我没说这个。” 陆树荣心想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值得哭哭啼啼,难道是身材吗,自己什么身材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怎么表现得好像刚刚收到噩耗一样? 刘付婷说:“我恨自己如此愚蠢如此可笑,一直以来都活在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中,不断地暗示自己,不断欺骗自己,更悲哀的是居然信以为真,那人说的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陆树荣静静地坐回椅子上,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麻痹,假装活在快乐与满足之中,所以在谎言被戳破时才会感觉天都要塌了,所幸自己熬过来了。 “心理作用真的很强大,不但积极还是消极,不但正面还是负面,我以前甚至听说过有人把自己困死了,是真的从生到死,但是反过来想,如果我们给自己好的暗示,一定会带来无穷的力量支撑我们拥抱更美好的明天。”陆树荣对着病床也是对着自己说。 刘付婷说:“那确实是可以麻痹一时,但当泡沫破灭,一切好的坏的都烟消云散了。” 陆树荣摇摇头,“你只看到表象,决定结果的并不在于条件的好坏,而只内心的走向,若是心向异端,即便那些好的条件是真实存在的,也未必能指引我们走出困顿,反之,若是心向光明,就算山重水复,也有机会柳暗花明。” 刘付婷说:“鸡汤谁不会熬,能不能喝,好不好喝,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陆树荣说:“没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实说是鸡汤,也不见得一无是处,全看自己的立场,你是聪明人,一定能想明白。” 刘付婷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总共认识才多久,你怎么敢说我聪明的。” 陆树荣说:“因为真的蠢人不会困住自己,也都会很快乐,反而聪明人才容易陷入自我怀疑,但总会参悟的,只需后退一步,学习蠢人的智慧。” 刘付婷说:“你不就是想说我是自作聪明而已,其实蠢不可及。” 陆树荣说:“钻牛角尖也是困住自己的坏习惯,相信我,好好睡一觉,睁开眼又是崭新的一天。” 刘付婷丝毫不认同,说了句“你走吧”就再次回归哭泣的世界。 陆树荣离开了,但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地回味刚才的对话,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医人者难以自医,往往劝不过自己却能头头是道地为别人排解,希望自己再睁开眼的时候,也是崭新的一天。 第74章 回家 陆树荣好久没睡这么香了,以前如果被人吵醒的话,浑身都要炸毛,但这次被人拍醒,心情居然很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愉悦,就像花儿在眼前绽放,就像风儿从脚踝游过。 可是愉悦过后,陆树荣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拍醒自己的人竟是丘娜。 一张娃娃脸,扎着高马尾,穿着jk套装,灿烂的笑容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就是丘娜无疑,可是她怎么在这里呢? “喂,终于醒了,叫你半天了。”丘娜说。 陆树荣仔细回忆自己睡前的景象,可是没有半分丘娜的影子。 “怎么了,还没睡醒吗?”丘娜接着问道。 陆树荣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病房,还没开口,丘娜抢先说:“那个姐姐啊,她一早就被家人接走了,他们本想当面谢你,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但是现在真的不能再睡了,话说老陆你可以啊,见义勇为呢。” 陆树荣被她盯得脸都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闲来无事,没什么的。” 丘娜抱住他的胳膊,笑着说:“走吧。” 陆树荣两眼圆睁,问道:“去哪?” 丘娜嘟着小嘴说:“睡糊涂了,今天房子竣工,当然是去验收啦。” 陆树荣好像慢慢找回了一点记忆,没错,老家的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确实是今天竣工。 丘娜是开车来的,上个月才刚拿到驾照,陆树荣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丘娜哼了一声,“说好的彼此信任呢?” 陆树荣笑着说:“那是肯定的,不过开车可不是小事,而且路程遥远,很辛苦的。” 丘娜说:“没关系,我开一半再让你接手,对了,你看我这记性,忘了给你买早餐,你饿不饿?” 她不问还好,她这一问,陆树荣的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丘娜笑得咯咯响,于是找了一家早餐店,就在路边停下,“下车吧。” 陆树荣虽然还没吃到东西,已经感觉很满足了,有这样漂亮又贴心的女朋友,夫复何求? 不等陆树荣点餐,丘娜就已经选好了,那是陆树荣最喜欢的胡辣汤和灌汤包,陆树荣在外吃早饭基本上都是这两样,丘娜给陆树荣的微信备注都是胡辣汤。 陆树荣咧着大嘴一口一个包子,吃得可香了,丘娜出门前就在家里吃了减肥餐,所以全程托着下巴欣赏男友用餐,画面之唯美,旁边座位的食客们纷纷向陆树荣投来了羡慕的眼神,陆树荣本就心情不错,越吃越开心,又加了一份包子,直吃到打嗝才拉着丘娜的小手离开。 丘娜的骨架很小,脚丫子小,手也小,又长了一张娃娃脸,若非胸部发育出色,不明真相的外人还以为陆树荣带着女儿上街了,当然丘娜的年龄确实比陆树荣小了很多。 二人重新开启了回乡之旅,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之后,陆树荣一家已经很少回去了,可是城里房价太高,三口人挤在一套两居室的老破小还勉强过得去,现在家里又添一口人,似乎就不大方便,而且随着陆树荣父母年龄越来越大,每天爬楼梯也维持不了几年了,这才有了翻修旧宅的计划,但陆树荣一直没告诉父母,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就连交往女朋友这件事也没告诉,预备一个双喜临门,陆树荣之前还在想,都怪自己不给力,若是丘娜怀了宝宝,家里岂不是要三喜临门了。 车子行驶了一段,丘娜问起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你爸妈呀?” 陆树荣笑着说:“这么着急当儿媳妇了?” 丘娜哼了一声,“不告诉我拉倒,但是如果你哪天想告诉他们了,你千万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哦,我好有个思想准备,不然我会紧张的。” 陆树荣努力憋住不笑,可是实在憋不住,所以也不敢说话,只是嗯啊啊啊的,生怕一张嘴就露馅了。 丘娜很了解身边这个男人,一旦他这种反应,肯定是藏着什么坏点子呢,于是追问再三,陆树荣终于笑出了声,“哎呀,本来想等着到家了再说的。” 丘娜气呼呼地说:“什么呀,快老实交待。”说着挥舞起小拳头,在陆树荣眼前晃啊晃。 陆树荣指了指前方,“别闹,开车可不能分心,很危险的。” 丘娜收回小拳头,焦急地说:“哎呀你快说嘛,到底什么事嘛?” 陆树荣尽力疏导了一下笑气,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丘娜啊了一声,车子直接来了一个急刹,险些让后面的车追尾,可把陆树荣吓坏了,这惊喜不要也罢。 “你怎么这样呢,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丘娜委屈巴巴地说,分明没有理会刚才的惊险,一心扑在儿媳妇这件事上了。 陆树荣说:“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见一面吃个饭,很简单嘛。” 丘娜说:“那我不得准备个见面礼嘛,也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另外我不得提前演练一下怎么和他们聊天嘛,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陆树荣温柔一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保证他们见了你,就跟捡了宝贝一样,而且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不需要准备其他的。” 丘娜眨巴着两只大眼睛问道:“真的吗?” 陆树荣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梁,笑着说:“当然了,把心放在肚肚里。” 丘娜浑身一阵哆嗦,“咦,真恶心。”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丝毫不觉就过去两个小时了,目的地也近在眼前。古人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对于久不回乡的人来说,突然有一天回来,真的会有很多不适,与城市的环境不同,农村的住户之间关系都很紧密,谁家的大情小事也几乎料如指掌,唯一没把握的就是长期在外地的人,村民们对于这些人往往会有两种猜想,要么是出人头地了,要么就是流落街头了,而且不管哪一种猜想,最后往往越来越邪乎。 陆树荣现在还记得刚开始翻修房子时遇到同乡的情景,他们的表情都可震惊了,因为在村民的舆论中,陆树荣一家在外面都快吃不上饭了,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陆树荣经常过来监督施工,也会亲自参与建筑设计,虽然是平房院落,一点不敢马虎,也因此和村民接触越来越密切,大家对他的印象也有了极大改观,甚至有老妇人要给他说媒,当然被他拒绝了,这一拒绝不要紧,舆论又发生了改变,因为陆树荣早就到了适婚年龄,却一直没有结婚,甚至没听说处过对象,大家怀疑他有什么生理问题。 这次陆树荣带女朋友回乡,就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身体没有问题,另外混得也还可以,至少绝不是一无是处的。 村子不大,三条路都可以进村,但陆树荣特地选了那个人员密集的路口,村民们闲来无事都会找个地方扎堆聊天娱乐,每个村子都有这种地方,00后们亲切地称呼这些地方为情报站,每个进出村子的人都逃不了情报站的制裁,或褒或贬,全看大爷大妈们的心情。 陆树荣早早就把车窗都降下来了,村民们看到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姑娘开车,都不禁啧啧称奇,再看副驾驶上坐的人,那不是村子里的资深光棍吗,怎么这是领着媳妇回来了,难怪之前不愿意相亲,原来媳妇这么漂亮,看起来年龄也很小,真是奇也怪哉。 看着周围清一色的羡慕神情,陆树荣心里满足极了,丘娜问道:“老陆,你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陆树荣说:“当然不了,我们自有各人的生活,何必理会他们的眼光。” 丘娜说:“那你刚刚是在干嘛,是在向他们炫耀你的漂亮女朋友吗?虽然我也很开心,可就是感觉怪怪的呢。” 陆树荣说:“小傻瓜,虽然咱们都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舆论,但农村这地方很奇特,想要立足呢,就一定要有一个好的口碑,因为好多年不回来,大家对我们也很生份了,积累口碑的最好办法就是展现实力,最重要的当然是经济实力,那如果有点权力就更完美了,他们看到你这么年轻漂亮的,肯定就会觉得我是哪个公司的大老板,咱家的口碑自然就起来了,虽然实际上也没多少钱,但你的颜值胜过百万千万,那有了口碑呢,咱爸妈以后回来养老也会更安逸,不至于被孤立。” 丘娜听完之后心情美滋滋,“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所以才找我做女朋友是不是,好你个心机男。” 陆树荣搂着她的胳膊说:“哪有,人家是爱你呀。” 丘娜又是一阵哆嗦,“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车子走街过巷,总算到了新家门前,丘娜远远就被这圈古色古香的院墙吸引了,羞涩地问:“这就是咱的新家吗?” 陆树荣说:“是的呢,欢迎女主人回来。” 第75章 四喜临门 女主人表示很满意,尤其是推拉门的设计十分巧妙,其中院门是一道子母门,过车的话就开母门,平时走人就开子门,全都可以实现自动开关,可以用实体遥控,也可以人脸或指纹解锁,各个房间则是一扇完整独立的推拉门,同样可以实现电子解锁。 进院门是一间半开放的过道,正对院门是一面迎宾墙,迎宾墙旁边直通宽敞气派的庭院,院门旁边则是储藏间,储藏间一边摆着一台600l的大冰柜,另一边则是齐顶高的七层货架,在过道内有一道门,正对庭院有一道门,还有一道门连接旁边的厨房,存取东西都很方便,厨房中西兼备,各种设施应有尽有,一头连接储藏间,另一头则连接餐厅,餐厅的设计与酒店无异,超大可旋转圆桌足以容纳19人同时用餐,旁边还有茶几沙发供临时休息,有一台带ktv功能的投影,对着院子同样有一道推拉门。 因为坐东朝西,夏天会有个夕晒的问题,所以这三间房檐上专门安装了大型防晒帘,按下开关就可以自动展开和收纳,保证再强的太阳也晒不穿。 从餐厅出来就到了三间起居室的位置,三个房间在中间互通,对外则只开了一道门,也就是中间的客厅,左右两间是卧室,从客厅走下来是一五层台阶和一个坡道,加坡道是为了以后上下轮椅方便些,这三间房的地基要比厨房餐厅和储藏间高了半米,看起来更加庄严,屋檐和外墙则是统一的中式园林风格,屋顶排水也都是统一向外,不会向院内漏一滴水,外围墙角放置了坚硬的花岗岩,可以保证屋顶的滴水不会对地基造成伤害。 面向起居室左手边有一个专门供奉祖先和神明的小房间,右手边则是直达屋顶的楼梯,上方做了透明的遮挡,不会淋雨,还可以晒到太阳,台阶上可以放置一些盆栽。 院子里留了一块泥土地,可以种菜栽花,还有一个牢固的秋千和两套健身器材,可以在惬意的午后休闲锻炼。 迎宾墙后面是停车充电的地方,上面也是有顶的,与过道、储藏间等连接在一起,院子角落则是卫生间,洗浴和上厕所的地方。 这么一圈看下来,丘娜不住惊呼:“这就是梦中情宅啊!” 陆树荣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丘娜说:“之前你说给我个惊喜,果然说话算数,我真的很喜欢。”说着踮起脚搂住陆树荣的脖子亲了起来。 两人亲了十几秒的时间,丘娜缓缓地松开胳膊,羞涩地说:“其实我也有给你准备惊喜。” 陆树荣虽然还不知道惊喜是什么,但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抱着丘娜说:“宝宝快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惊喜。” 丘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验孕棒,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两道杠,陆树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询问:“宝宝,我不是在做梦吧,宝宝这是真的吗,你没开玩笑?” 丘娜说:“傻样,当然是真的,开始我也不信,所以测了两遍,然后两遍都是阳性,老陆,你要当爹了。” 陆树荣顿时老泪纵横,紧紧地抱住丘娜,竟然放声哭了起来。 这时陆母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咋着了这是?” 陆树荣吓了一跳,松开丘娜居然发现爸妈同时出现在院子里,陆母面带忧色,“发生啥事了,咋哭上了?” 陆树荣急忙擦掉泪水,“没事妈,不是说好了你们明天来吗,怎么这就到了?” 陆母说:“你也真是的,跟我们说明天到,你们小两口今天就来了,还是你二大爷打电话说你们回村了,这不你爸就坐不住了,也来不及给你发消息,直接就过来了。”说话间,眼睛就没从丘娜身上挪开过,说完拉住丘娜的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是……”陆母激动地说不出话了,陆树荣替她说:“对,这就是你儿媳妇。” 丘娜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太突然了,本来就很紧张,被公婆这阵突然袭击彻底打乱了思路。 陆树荣搂着丘娜的肩膀说:“本来是想着我们先把卫生收拾一下,然后明天你们再过来,既然今天到了,那就把好消息全都跟你们说了吧。” 陆母两眼一亮,问道:“怎么,还有别的好消息?哎呦,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就知足了,别的都是锦上添花。” 陆父一向严肃寡言,但今天也是一直笑吟吟的,听妻子如此说,上前笑骂道:“你这老婆子,先听儿子跟咱说啊。” 陆母忙说:“对对,儿子你快说。” 此时丘娜的脸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陆父大概猜到了其中的隐情,也是满怀期待地等儿子开口,果然听儿子说出了那个喜讯,再也绷不住了,乐得皱纹挤了一堆,与妻子紧紧地握住手,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了。 陆母也是喜极而泣,对儿子说:“好,太好了,我们两个老家伙等这天不知道等了多久,其实你赚多少钱不重要,我们也从没指望你取得多大成就,就盼着早点成家,再给我抱个大胖孙子,趁着我们还有点力气,给你们带带孩子,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陆树荣说:“妈你放心,以后的日子好着呢,咱家指定越来越幸福。” 陆母又哭又笑,扭头发现丈夫的眼睛好像也湿润了,其实她知道这个铁打的汉子内心本来非常柔软,夫妻俩在这一刻摒弃了往日所有的埋怨和攻讦,尽情享受当下的感动和欢愉。 如此过了许久,陆母笑着说:“我已经给你那几个姨发消息了,你爸也给他家的亲戚打了招呼,晚上一起过来吃个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见见我这漂亮的儿媳妇。” 丘娜的脸更红了,扎在陆树荣的怀里,陆母见后更加得意,多年以后,老陆家总算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双方的亲戚陆续赶到,有的赞美车子,有的赞美房子,更多的则是赞美陆树荣的小媳妇,各种溢美之词层出不穷,陆树荣之前一直惊叹于他们阴阳怪气的本领,没想到拍起马屁也是各显神通,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这顿酒喝到凌晨两点才散场,若是以陆父的意思,恐怕要喝到天亮都不止,但亲戚们实在抗不住了,陆母顺势提出改天再约,这才让大家得以解脱。送走亲戚之后,陆父自己又喝了一杯,陆母骂他没出息,陆父笑着说:“这瓶好酒就剩这一点,总不能浪费吧,树荣呢,我告诉你,不管以后多有钱,混得多好,都切忌铺张浪费,成由节俭败由奢,自古就这么说,不能不信。” 陆树荣连忙答应,陆母说:“让儿媳妇笑话了,这老家伙又喝高了,每次喝高了才上话,不喝酒就像根木头,三脚踹不出来一个热屁。” 丘娜尴尬地说:“只要叔叔高兴就好,但还是保重身体,喝太多到底不大好。” 陆母说:“就是就是,老头子听着点。” 陆父说:“乖媳妇怎么还叫叔叔呢,也该改口了吧?” 陆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喝点子马尿就没个轻重,别把儿媳妇吓着。” 丘娜说:“没事的阿姨,我就是有点害羞,其实早该改称呼了。” 陆父说:“你看看,还是儿媳妇懂事,那还不喊一声听听?” 陆母虽然还是在拍打丈夫,但心里也希望听一句妈妈,丘娜酝酿了好一会终于用特别小的声音说:“爸,妈。” 老两口忙不迭地答应着,幸福的声音在新家上空盘旋久久不去。 因为家里并没有准备被褥,所以老两口到陆树荣二大爷家里凑合一晚,陆树荣和丘娜则开车去附近镇上的宾馆开了间房。 小镇的宾馆条件一般,但也勉强够用,陆树荣还没有醒酒,一直搂着丘娜不肯松手,丘娜让他去洗澡,他虽然听到了,却总是不肯行动,丘娜既无奈又欢喜,毕竟当一个人喝醉了酒,言行举止多半都是发自内心,陆树荣酒后还这么粘人,说明心里有这个女朋友。 丘娜和衣躺在床上,对身边的陆树荣说:“那我也不洗喽,你可不能嫌弃我。” 陆树荣没有说话,但却开始上下其手,很快就脱掉了丘娜的衣服,丘娜说:“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陆树荣紧紧地贴在丘娜耳边说:“宝宝,不如你帮帮我?” 丘娜嫣然一笑,顺手先把床头灯关掉了。 陆树荣好久没睡这么香了,以前如果被人吵醒的话,浑身都要炸毛,但这次被人拍醒,心情居然很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愉悦,就像花儿在眼前绽放,就像风儿从脚踝游过。 “哎呀,宝宝再多睡会吧。”陆树荣近乎撒娇一般说完,就试图去抓丘娜的小手。 手是抓到了,可手感并不小,还有点肉乎乎的,陆树荣心里一惊,猛地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抓着的并不是丘娜,而是刘付婷。 两个人同时缩回自己的手,陆树荣惊道:“怎么是你,丘娜呢?” 刘付婷眉头一皱,“丘娜是谁,我不认识。” 陆树荣大惊失色,起身看了下周围的环境,哪里是什么小镇的宾馆,分明是在医院的走廊,看着刘付婷愣了半晌,总算接受了一个现实,“嗐,原来只是一场梦。” 第76章 轰隆一声巨响 这场梦很真实,也很治愈,陆树荣虽然无尽感慨,但是并不觉得遗憾,恰恰相反,一直以来的遗憾似乎在梦里得到了圆满。 刘付婷见他的表情十分奇怪,不是悲伤就是欢喜不是呢喃就是叹气,心想这人不会是在走廊睡了一晚上生病了吧,正准备喊护士,陆树荣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我没事,你怎么样了?”他当然是没事,除了裤裆有点湿。 刘付婷说:“我也没事了,经过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其实自己是什么样子,那就是什么样子,如果自己都不能接受,又怎么指望别人理解呢。” 陆树荣说:“恭喜你,终于活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所以不必妄自菲薄,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实在不明智,当然也不能盛气凌人,拿别人的痛苦取乐。” 刘付婷笑着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爹味很重。” 陆树荣尴尬一笑,“也是,近来发生了太多事,不知不觉说的有点多了,你别见怪。” 刘付婷说:“没有,我开玩笑的,其实你说的很对,讲真的,你可算是我的贵人了,不但陪我一晚上,还用心开导我,非常感谢。” 陆树荣说:“太客气了,相见就是缘分,对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付婷说:“我爸妈在楼下等着呢,我准备和他们回老家做三农直播带货。” 陆树荣由衷地替她高兴,“以后我想吃菜是不是就方便了,哈哈。” 刘付婷说:“没问题,等我的小摊支起来了,想吃什么都给你包邮到家。” 陆树荣抱了抱拳,“那先谢过了。” 刘付婷的笑容突然凝固,两行热泪悠然滑落,动情地说:“荣哥,能够遇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陆树荣温柔地说:“彼此彼此,咱们共同进步。” 刘付婷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头扎进陆树荣的怀里,抱了好一会才分开。 从医院出来时,日头已经高挂,陆树荣从没觉得阳光这么温暖这么贴心,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打通了谢春兰的电话,谢春兰正在梳洗,头上湿漉漉的,对着摄像头问道:“怎么了树荣,你看我这正准备吹头发呢。” 陆树荣急忙道歉,但这件事却又不得不提,“兰姐,你还记得丘娜吗?” 谢春兰想了一会,问道:“是不是那个骗你的小姑娘?” 陆树荣尴尬地点点头,谢春兰说:“怎么,你还惦记着她呢?” 陆树荣说:“说起来,最近这段奇怪的经历还是拜她所赐,眼下就要离开了,忍不住起到了她。” 谢春兰叹了口气,“所以真的决定要走了?” 陆树荣说:“是的,非常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照。” 谢春兰沉默了一会才说:“关于丘娜的消息,我也不太清楚,恐怕只有盟主才知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陆树荣忙说:“不麻烦了,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因为要离开了才想到的,随她去吧,大家各安本命。” 谢春兰说:“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陆树荣说:“还是不送了,我怕见了面反而伤感,兰姐放心,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看你。” 谢春兰十分疲惫地笑了笑,但凡说有机会一类的词,其实机会都不大了,陆树荣也不知道自己将要何去何从,笑起来也是勉强得很,未来的事且交给时间吧。 电话挂断不久,谢春兰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说是最近很多园区发生火灾,恐怕有人故意捣乱,让陆树荣一个人在外面小心些,陆树荣再三致谢,但却想不到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价值让别人针对,直到拖着行李坐上公交车之后,他真的发现了一丝异样。 陆树这次搬家好像做贼,生怕被熟人撞见,听到有人经过还不敢开门,等到外面安静了才出来,一来是怕碰见熟人伤感,二来也是更重要的,其实怕碰见吴长水,那场面他都不敢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敢正视吴长水了。 他不知道吴长水现在可没在长生环保,即便如此还是蹑手蹑脚地从小门偷偷溜了出去,还好门口的保安认识他,不然一定被扣下。 人前人后一边拧,墙里墙外两重天。陆树荣以前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不时就会说这么一句话,站在长生环保园区外面,瞬间就悟了,不管身在人群还是独处,都免不了执着的煎熬,这份执着无所谓好坏利弊,只是恰逢其时恰逢其地,至于那堵似有似无的墙,也无所谓真假,只是一旦产生隔阂,真就背道而驰,越走越远,虽同在一片蓝天下,却仿佛各有宇宙。 陆树荣很久没坐公交车了,车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准时,也许是位置过于偏僻,所以车次很少,两车的间隔时间也很长,官方的发车时间是一小时,可是陆树荣等了一个半小时都没见车的影子,就准备狠下心打车的时候,偏偏车子又到了,风驰电掣般停在了公交港湾,根本没有半点公交车的稳重。当然车子的风格与其身份无关,是受司机的支配的,司机若是那急性子,就算是公交车也开得风风火火,甚至比私家车还猛,有些司机就很稳当,甚至过于稳当了,限速80的路段全程只开到50不到,堵车的源头往往就是这些司机的座驾。 此时车站已经挤满了人,陆树荣分明是第一批到站的,结果上车后愣是没找到一座位,但看着周围多是中老年妇女,还有些老头老太太,心想站就站着吧,也不管站一小时还是两小时了。 两小时有点夸张,但陆树荣的车程还真是不短,大概要花70多分钟。 车子起步了,果然是摇摆起步,站着的乘客一不留神就要躺在后边乘客的怀里去。 在这样的环境下,车子行驶到一半时,陆树荣发现一件离谱的事,有两个小年轻时不时地就瞄他一眼,这让陆树荣很不自在。 “要是两个女生,我是无所谓的,关键两个爷们偷看我作甚?”陆树荣心里打鼓,但仍没和谢春兰的提醒联系到一起。 车子快到站时,陆树荣总算有了座位,扭头发现那两个小年轻也还没下车,不知是什么奇怪的缘分,更奇怪的是,当陆树荣下车,那两个小年轻也跟着走了下来,还装模作样地聊着天,以为躲过了陆树荣的眼睛,却不知道陆树荣也一直在偷看他们,人体有一种特殊机能,当被人偷看的时候,是能感觉得到的,所以当有人在商场假装无意盯着一个美女看,美女往往立刻就会回头来个死亡凝视。 陆树荣还不想惹事,最近实在太累了,老实回家洗个澡,相信那两个小年轻不至于跟到家吧。 赶到楼下时,陆树荣几次回头,确实没发现有人,这才真正放心,按照既定的计划先洗澡再睡一觉,然后开始找工作,新的人生轨迹就此起步。 遗憾的是第一步还没结束,计划就夭折了,巨大的爆炸不但把陆宅炸得支离破碎,也把陆树荣的希望彻底湮没,所幸他在浴室,所以躲过不劫,不然人生也走到了终点。 警车救护车相继赶到,楼下已站满了避难的人群,包括披着浴巾瑟瑟发抖的陆树荣。 警局的人率先找到了陆树荣,询问爆炸的细节,陆树荣认真打量着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米八大个,小平头,五官轮廓十分硬朗,身材看起来也很结实,算得上是英气逼人了,不知道结婚没有,就算没结婚,肯定也不缺追求者。 “你好,我是谷宗檀,你就是户主陆树荣先生对吧?”年轻警察问道。 陆树荣点点头,谷宗檀又问:“家里有使用燃气吗?” 陆树荣照实说:“有燃气,但好久没开过了,估计都欠费了。” 谷宗檀沉吟了一下,“万幸你没受伤,但是最近可能要先委屈你到其他亲人或朋友家里将就一下。” 陆树荣突然想起了那两个可疑的人,“谷警官,我今天回家的路上好像被人跟踪了,会不会是那两个人做的?” 谷宗檀说:“我同事正在勘验现场,具体爆炸原因还说不准,要不这样,你先跟我回警局等消息,顺便把你被人跟踪的细节跟我说一下。” 陆树荣就这样再次钻进了警车,这次是一辆suv,前排有铁网隔着,他坐在后排,关门的瞬间他在想,要是来一副银镯子就完美了。 警局已经乱成一锅粥,大白天在闹市区发生爆炸,各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地操练着,所有人都把焦点放在了浴巾男身上,所以这次爆炸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是无意还是恐袭,关键突破口就在这人身上。 休息室里,谷宗檀先是接了一杯水递给了陆树荣,接着说:“发生那种程度的爆炸,你居然一点伤都没有,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陆树荣听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大难不死的幸存者,苦笑着说:“可是我真是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欣慰。” 谷宗檀说:“先说说路上被跟踪的事吧。” 陆树荣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讲了一遍,谷宗檀锁着眉头说:“你没有猜错,那两人的出现肯定不是偶然,对了,你说你是从长生环保出来的,那你可听说长生环保的很多仓库都发生了火灾吗?” 陆树荣说:“听我朋友提起过,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吗?” 谷宗檀说:“现在还说不准,一切都要等勘验结果出来再能算数。”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叫谷警官,谷宗檀出去了一会,再回来时表情已十分坚定,“结果出来了,是人为制造的爆炸物,通过窗外投进屋内引起的爆炸,长生环保部分园区不但只是火灾那么简单,也有类似的爆炸发生。” 陆树荣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可是我都离开了,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谷宗檀说:“你跟长生环保有什么关系?” 陆树荣说:“我跟他们有一些交情,这段日子多亏了他们照顾,因为自己也没什么专长,所以就不想再麻烦他们,就这么离开了,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谷宗檀说:“据我所知不是简单的照顾吧,根据陈警官的案件资料,你曾卷入一场凶杀案,是长生环保的孟良等人协助你洗脱了嫌疑。” 陆树荣先是一阵惊讶,但随即想到这是什么地方,掌握这些消息也没什么奇怪,只是长生环保最近怎么不断被挑衅,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自己虽然决定离开,但毕竟相识一场,不得不关心。 “请问谷警官,长生环保是得罪什么人了吗,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陆树荣问道。 谷宗檀说:“我们还在调查中,但或许你能告诉我们答案。” 陆树荣说:“我虽然住在园区,但大多时间都在养伤,并不了解他们的具体行程,恐怕帮不忙。” 这时又有人叫谷警官,并送来了一个文件袋,谷宗檀从里面掏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楼下监控拍到的,一张是公交车的监控拍到的,但两张照片出现的是相同的两个面孔,陆树荣一下就认出来了,就是跟踪他的那两个小年轻。 谷宗檀说:“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嫌疑人确定了,监控拍到了他们投掷的画面,但还有个坏消息,这两人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所以不能正常起诉,你的房子恐怕也得不到赔偿。” 陆树荣倒没有关心自己的房子,反正他漂泊惯了,四海为家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倒是两个精神病引起了他的注意,“为什么两人精神病人会攻击我?那先前在园区放火的人也是精神病吗?” 谷宗檀说:“不错,本来是内部的机密消息,但既然你也猜到了,我就不瞒你,最近所有针对长生环保的袭击行为,肇事都是精神病患者,所以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陆树荣说:“可是这肯定是有背后指使的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这么集中。” 谷宗檀说:“确实如此,可是局长发话了,给案件定性就是精神病人的恶作剧,我们也没办法。” 陆树荣急得都不行了,“什么叫没办法,明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你们身为警察,怎么能坐视不理?非等出了人命才重视吗?等等,是不是就算出了人命,你们也不管?” 谷宗檀半低着头说:“精神病人犯罪,不能以正常的程序处理。” 陆树荣说:“他们只是工具,真正要处理的不是拿工具的人吗?” 谷宗檀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心里竟然升起一阵钦佩之意,奈何上级有令,实在爱莫能助。 陆树荣叹息着说:“如果是陈警官,他就一定会出手。” 谷宗檀说:“说来惭愧,我们确实不如陈警官有魄力。” 陆树荣也听说过陈警官被陷害的事,忍不住问道:“所以陈警官现在怎么样?” 谷宗檀说:“他没事了,但也不做警察了,听说下个月要和英姐结婚,从此大概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陆树荣不胜唏嘘,虽觉遗憾,但也许这样的结果对陈警官更好。 谷宗檀犹豫再三,悄悄地把房门反锁,然后扭了扭墙角的摄像头,低声问道:“老陆,我知道你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其实我也很不甘心,一直想查个究竟,你愿不愿帮我?” 第77章 高架桥下的奇遇 当初要不是有失联的朋友们帮忙,陆树荣早就人财两空,更惨的是精神上的伤害,也许几年都难以弥补,虽然与失联的缘分中断了,但感情却并没有消失,既然有机会做点什么,陆树荣心里只想到一个词,那就是当仁不让,唯一的问题在于,能做点什么? 谷宗檀一直在寻找一个可靠的搭档,看到陆树荣就知道这一天终于到了,案卷资料显示这人可是既忠且勇,比那些根正苗红的同僚还要拿得出手,越想越觉得不能放弃这个天大的机会,激动地问道:“老陆,你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 陆树荣说:“之前都是做临时工,现在倒是想找一份正经工作来做,本来计划是明天开始投简历,结果发生这种事,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谷宗檀大喜过望,“太好了!”说完感觉不妥,忙解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局里正好在招辅警,不如给你报个名,以后就跟着我一起出外勤,调查什么的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了。” 陆树荣面露难色,“这种体制内的事,我怕应付不来啊。” 谷宗檀笑着说:“你想多了,你以为体制这么容易进来的,只是辅警,是编外人员。” 陆树荣说:“那我要准备什么吗,怎么才能应聘成功?” 谷宗檀说:“是要准备一下,起码身份证和手机号要有吧。” 陆树荣叹道:“可是钱包手机全炸没了,这可怎么办?” 谷宗檀说:“别担心,我私人赞助你一部手机,身份证的话好办,明天准备签合同就行了。” 陆树荣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不是,这不用面试什么的吗?” 谷宗檀说:“正是用人之际,内推的可以免试,到时候填个心理测试就行了,今晚你就在我宿舍将就一下,等明天再给你分配自己的房间。” 陆树荣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稀里糊涂地连工作和住处的问题都解决了,甚至还白嫖一部手机,虽说是谷宗檀的备用机,但也够意思了。 因为私人物品都炸毁了,要准备的东西其实还是蛮多,手机身份证解决了,衣服和日常用品都要临时准备,陆树荣这一整个下午忙得不可开交,回宿舍的时候才有空把微信这些东西重新登录了一遍。 谷宗檀的宿舍是一个十平米的公寓,面积不大,但家具家电齐全,日常所需应有尽有,陆树荣躺在沙发上,刚打开微信就被弹出的上百条消息轰炸了一番,这才知道失联的朋友一直在追问他的情况,看来爆炸的事已经传开了。 陆树荣挨个给大家报了平安,又说了当辅警的事,大家都替他开心,送来很多红包和祝福,只有曹海浪没有任何表示,发过去消息也不见回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朋友圈也好久没更新了,好像是个僵尸号。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以后就踏踏实实跟着老谷一起干了。”陆树荣不住给自己暗示,都说忘掉旧爱的最好办法是找个新欢,其实忘掉过去的最好办法也是早点开始新生活。 很明显,想要开始新的生活,首先要有个好的睡眠,陆树荣本不想睡的,奈何眼皮直打架,终于不省人事了,再次醒来已是晚上八点多钟,谷宗檀提了一袋超市买的打折蔬菜,笑着说:“今天你有口福了,让你尝尝我的炖菜。” 陆树荣睡眼惺忪,看着那一兜子素菜,漫不经心地问道:“一点肉没有啊?” 谷宗檀说:“两个大老爷们吃什么肉,吃素才修心。” 陆树荣不禁来了兴趣,问道:“不是,你这么帅,没女朋友吗?” 谷宗檀得意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又温柔又漂亮,又会做饭还会照顾人,唱歌还特别好听……” 他还没说完,陆树荣不耐烦地说:“好好,朕知道了,倒也不用描述这么详细。” 谷宗檀笑了起来,“老陆,你女朋友呢?” 陆树荣清了清嗓子,心里快速演练起来:“我女朋友呢长得又高又美,声音特别好听,身材也很傲人……”可是话到嘴边,到底没好意思扯这个谎,谷宗檀说:“没事,等着我给你介绍一个,相信哥。” 陆树荣撇撇嘴,“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我住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啊,不行我还是到外面找个宾馆凑合一下吧。” 谷宗檀忙说:“只有一晚上你客气啥呢,而且她也不是经常过来,平时我们都分开住的,你也看到了这地方这么小,我也不忍心委屈她。” 陆树荣左右看了一下,果然没什么女人用的东西,谷宗檀说:“好了,你这刚醒来,快去洗把脸先,等会让你尝尝我的拿手菜。” 陆树荣一边洗脸一边问他:“哎你说给我介绍女朋友这件事是认真的吧?” 谷宗檀说:“那当然,她单位的女同事有好多单身的,改天就介绍一个给你认识,一个不行,就再换一个,总有一个能成的。” 陆树荣也顾不得脸上的水,直接走到谷宗檀身边一本正经地说:“我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荣愿拜为义父。” 谷宗檀笑着说:“你快拉倒吧,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陆树荣切了一声,继续对着镜子搓了起来,谷宗檀无意发现了他腰间的枪伤,问道:“这就是上次受的伤吗?” 陆树荣低头看了一眼,“是啊,医生说我运气不错,若是偏了方向,腰子就保不住了。” 谷宗檀说:“真羡慕你啊,枪伤可是我们警察的勋章,没想到让你得了去。” 陆树荣说:“你快拉倒吧,还没听说过有人想中枪的。” 谷宗檀说:“在咱们国家中枪伤是什么样的神迹啊,那指定是名场面,虽然不盼着中枪,但有幸经历一次枪战,绝对可以吹嘘半生。” 陆树荣说:“没看出来你表面上正儿八经的,内里原来是逗比。” 谷宗檀说:“什么话,对义父要放尊重点,不然可不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陆树荣说:“好,义父,你老人家用不用帮忙啊,我这洗完了。” 谷宗檀说:“洗完了就歇着吧,我这也完事了。” 陆树荣不禁怀疑这个所谓的炖菜,朝锅里看了一眼,原来只是把几样菜切碎然后加水加油加调料乱煮一通。 “不是,义父,你的拿手菜就这啊?”陆树荣不屑地说,“还没我活得精致呢。” 谷宗檀说:“你也会做饭啊,早知道让你露一手了。” 陆树荣重新坐回沙发上,顺手拿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作为一个单身汉,做饭是最基本的技能了好吧。” 谷宗檀撂下锅也在沙发坐下,饶有兴致地说:“你小子指定没少祸祸人家姑娘,快从实招来。” 陆树荣心想真是天大的冤枉,但又不想卖惨,只好信口胡诌一顿,谷宗檀听得津津有味,但瞧得出来也并没有当真,二人这么胡乱吹嘘了一会,等到炖菜出锅才作罢。 谷宗檀把昨天剩的几个馒头放微波锅加热了一下,又盛了两碗菜,晚饭就这样开动了,因为职业要求,晚上有可能会有突发状况需要出外勤,所以并没有准备酒。 吃饭时间是交流的最好机会,因为人的身体很放松,精神则更加松弛,且有饭菜从中协调,甚至免去了尴尬的风险,边吃边思考,十分合理。陆树荣到底忍不住问起了长生环保火灾的详情,谷宗檀说:“其实之前你猜的不是完全准确。” 原来纵火犯里不仅有偷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还有很多流浪者,陆树荣沉吟道:“派这些人去做一些非法的勾当,还真是绝佳的人选,但有个问题,他们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谷宗檀边吃边说:“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无奈上级不让继续追查,所以要想弄清楚这件事,更是难上加难了。” 陆树荣说:“没看出来你还挺叛逆,上级都不让查了,你为什么非揪着不放?” 谷宗檀说:“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若不查个清楚明白,指不定以后会惹多大乱子。” 陆树荣说:“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计划?到底准备怎么查?” 谷宗檀说:“你睡够了吗?” 陆树荣说:“睡觉哪有够的,你打什么主意,直接说吧。” 谷宗檀说:“本来想着等你签了合同再说的,但又想也不差一晚上。” 陆树荣猛咽一口,“哎呀快说吧,别吊胃口了。” 谷宗檀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得意地说:“我想让你扮流浪汉去高架桥下边待一晚。” 陆树荣笑了,谷宗檀说:“怎么,你不乐意?” 陆树荣说:“那倒不是,如果我说咱们想一块去了,你信吗?” 假扮流浪汉一事,两人确实是不谋而合,其中的逻辑不难理解,跑进精神病院不容易,但当夜幕降临,天桥下的流浪汉队伍可是来者不拒的,轻轻松松就能混到里面,既然纵火犯中有流浪汉,那么这个圈子里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高架桥下面一向是流浪者的圣地,一排桥墩子既能挡风又能倚靠,加上很多违停车作伴,随便铺一条垃圾筒里捡来的破凉席旧毛毯,除了没有水电,当真惬意极了,尤其这个季节,清凉的自然风迎面一吹,那叫一个舒服,甚至有很多伪流浪者也跑来凑热闹,不过他们是另有所图,直播间一开,大大小小的打赏音效一晚上响个不停。 陆树荣稍微打扮了一下,赶到桥下的时候已是午夜,但还有一个主播没有离开,正对着屏幕滔滔不绝,惹得周围真正的流浪者怨声四起。陆树荣心里感慨不愧是主播,心理素质是真的强大,任凭周围叫骂不断,他自岿然不动,也是这帮人脾气好,真遇到一个狠人,恐怕直接上去抢手机了。 不知怎么的,陆树荣居然还有点期待那一幕的发生,毕竟这主播是真的太聒噪了,笑声特别夸张,难听。 这么过了半小时,主播还在比手划脚,陆树荣心想等他下播的时候,大家估计都困着了,想打听点什么事也不能够,这一晚大概要无功而返,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低声说:“怎么了,也被他吵得睡不着吗?” 陆树荣说:“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下播。” 老汉说:“这个好办,过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陆树荣尴尬地笑了笑,并没作回应,心说你倒是天真得可爱,这么多人都不出头,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怎么好意思,那可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另外此次行动本就要低调,当然要尽量避免与别人起冲突,而且四下看了一圈居然发现很多人都睡着了,自己就更没有理由当这个坏人。 老汉好像有点失望,站起来径直走向那个主播。 陆树荣突然有种莫名的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事件中心,只见老汉走到主播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主播竟然直接收起手机、支架和补光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一会工夫,老汉重新坐回陆树荣旁边,斜靠着桥墩开始闭目养神,好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树荣小声问道:“叔,你跟他说的什么啊,怎么这么管用?” 老汉闭着眼睛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家心里想说的。” 陆树荣说:“可是大家骂了半天也不管用啊。” 老汉说:“骂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是指着他鼻子骂的啊,那都算不得数,只要他自己不对号入座,就不会觉得有人骂他。” 陆树荣说:“妙啊,好一个主观唯心,所以你是指着他鼻子骂了他一顿是吗?” 老汉说:“那我和他还有什么分别,无非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陆树荣说:“所以你说了什么让他这么配合,还是说他见你是老人家,尊老爱幼吗,应该不是吧。” 老汉说:“我只是用很正常的语气劝他早点下播休息。” 陆树荣说:“就这么简单吗,他就真的听进去了?” 老汉说:“我一向很有说服力。” 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陆树荣看到老汉的表情十分平静,这句话也不像是玩笑,大概人到了一定年龄,总是会有一些领先年轻人的大智慧,但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蛮横的人屈服,还是过于领先了。 陆树荣问道:“叔,你住这多久了?” 老汉不答反问:“你想说什么?” 陆树荣说:“就是好奇,感觉你不像是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 老汉仍旧闭着眼,“这种环境的人是什么样子?” 陆树荣说:“据我观察,他们要么很着急很迷茫,要么就是极度亢奋,属于末路的狂欢,可是你却很从容,人虽然在这里,好像心却在另一个地方。” 老汉说:“年轻人观察倒挺仔细,那你是属于哪一种?” 陆树荣说:“其实我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家,实在走投无路。” 老汉微微睁眼,片刻后又重新闭上,淡淡地说:“生活嘛,是这样的。” 陆树荣说:“我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所以想打听一下这里有什么规矩,有什么讲究,这样不至于被人排挤。” 老汉说:“这种公共区域,谁会排挤你,赶紧睡吧。” 陆树荣又问:“叔,那你是不是这里的老大啊,看你好有威严的样子?” 老汉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睁开眼睛说:“你这小子,电影看多了吧,还什么老大,就这一帮臭叫化子,真当了他们的老大也没什么露脸的。” 陆树荣笑着说:“好像也是,那你成洪七公了。” 老汉说:“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 陆树荣早就睡饱了,哪里还有什么睡意,可是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躺下去装睡,就盼着能发生点什么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装睡装得久了,居然弄假成真,陆树荣险些睡了过去,关键时刻,老汉挽回了他的尊严,陆树荣起初以为人老了就容易起夜,但老汉许久都没回来,这可有些反常,思来想去,终于决定悄悄去寻找老汉。 “大半夜搞什么名堂?”陆树荣怀着巨大的问号,朝老汉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约摸二十米外,只见老汉正和另一名流浪者交谈。 陆树荣努力获取他们说话的内容,结果一无所获,那名流浪者很快就转身直奔辅路而去,老汉则走向一辆违停的私家车,陆树荣惊奇地发现老汉竟然解开了车锁,接着上了驾驶座,那分明就是他的车子啊。 陆树荣毅然放弃了那个走开的流浪者,而是打了一辆车跟踪老汉,同时把消息告诉了谷宗檀,谷宗檀也很兴奋,让陆树荣分享实时位置,陆树荣说:“不是,你不会也想跟来吧?” 谷宗檀说:“大晚上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多少有个照应。” 陆树荣大为感动,更加用心地跟上老汉的车子。 老汉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烂尾楼外面停下了,陆树荣不明所以,远远地叫停了出租车,然后等待谷宗檀的到来。 谷宗檀不久赶到,问及老汉的行踪,陆树荣表示只见他进去还没见他出来,自己又不好贸然近前,谷宗檀说:“谨慎一点好,这地方之前见过,好像是光辉地产的楼盘,难道真有什么猫腻不成。” 这时老汉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依旧平静地问道:“什么猫腻?” 陆树荣吓得跳了起来,谷宗檀也是倒抽一口凉气,老汉说:“不用怕,我是人不是鬼。” 陆树荣恢复平静后就只剩下尴尬,谷宗檀说:“老哥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老汉说:“睡不着,瞎溜达,犯法吗?” 谷宗檀说:“不犯法,当然不犯法。” 老汉说:“你们是警察吧,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谷宗檀说:“你做什么了,还怕被人盯?据我所知,只有一种人害怕警察,那就是犯罪嫌疑人。” 老汉说:“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谷宗檀冷笑道:“可惜什么?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最好老实交待,否则可要请你喝茶了。” 老汉没有回应,而是做起了深呼吸,几个吐纳过后,谷宗檀正待要嘲讽两句,突然感觉一阵晕眩,陆树荣听到老汉的呼吸声也是极不自在,好像身处恐怖片的背景之中,周围是一片茫茫白雾,雾里隐约还有一个人影,待人影走近,赫然正是老汉。 陆树荣大为恐慌,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处梦境还是现实,只听老汉念念有词:“楼上的夜景很美,还不快爬上去看看?看完了美丽的夜景,人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陆树荣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是身体不由自主地闯进了围栏,然后鬼使神差一般顺着楼梯往上爬,一层接着一层,直到站在光秃秃的楼顶,脑海中反复回荡老汉的话“人生也就没有遗憾了”,然后整个人都变得异常消沉,厌生的情绪空前高涨,老汉的声音再度传来:“跳下去。” 陆树荣心中一凛,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能让那个主播自己离开了,原来如此!” 他这么说完,白雾瞬间消散,老汉的影子也隐没在黑暗里,脚下是破烂的水泥地,迎面吹来阵阵凉风,目光所及则是几十米的高空,扭头发现谷宗檀的身体已然倾斜成了70度,眼看就要坠到楼下,急忙上前把他拉了回来。 身体是拉回来了,可是灵魂似乎已经坠了下去,谷宗檀浑身冰冷,双目无神,呼吸十分缓慢,分明已是濒死之人的状态。 第78章 幸运儿 陆树荣事先已有充足的心理准备来应付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形,但唯独想不到眼下这种处境,破解答案的兴奋在半死不活的同伴面前变得毫无意义,此时也顾不上老汉的下落,火速拨通了120,然后扛着谷宗檀艰难地爬回地面。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总算到了,医护人员看了下谷宗檀的状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震惊,他们还从没见过这种症状,护士问陆树荣:“他的家人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陆树荣心想不妙,怎么就开始找家人了,两人刚认识不久,并不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有个女朋友,护士催促起来:“那快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医院一趟。” 陆树荣更加慌张,打开了谷宗檀的手机,发现微信有个置顶的人名叫丹丹,大概就是女朋友了吧,于是直接打去视频电话,铃声一直到结束,电话也没有接通,但很快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干嘛打视频,怎么了?” 陆树荣紧张地敲打着键盘:“你是他女朋友吗,他出事了。” 医院急诊室外,陆树荣焦急地等着两边的消息,一边自然是医护人员的讨论结果,一边就是丹丹,站在楼道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好在丹丹及时赶到,医护人员也讨论出了结果。 “很抱歉,我们也检查不出患者的具体问题,只能尽量保持他的生命体征,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已经向兄弟院所发出了协助申请,让专家们连夜赶来一起会诊,但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医生的语气十分气馁,大概没有多少信心。 陆树荣更加难受,想破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丹丹倒是很淡定,问道:“我可以到里面看看他吗?” 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让护士引着她过去,陆树荣看了眼医生,虽然没有说话,医生也同意了。 躺在病床上的谷宗檀似乎更加虚弱了,脸色煞白没有半丝血色,眼睛微张,十分可怖,丹丹直接上前翻开了他的眼皮,然后又听了听他的心跳,突然转身问陆树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原原本本告诉我。” 陆树荣被其气势震住了,愣了一会才把今晚的事大概讲了一遍,丹丹眉头微皱,问道:“那个老头的呼吸节奏是什么样的?” 陆树荣回忆了一下,说:“大概是吸一秒吐两秒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丹丹扣住了谷宗檀的腕动脉,“不错,就是这个节奏。”扭头对护士说:“你们帮不上忙的,他必须尽快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都惊呆了,但丹丹没有解释的打算,直接掏出了手机,走到角落与人讲起了电话,陆树荣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镇定自若的姑娘,身材微胖,皮肤很白,胸部有点平坦,戴着口罩,所以瞧不见嘴巴,但说话有点齿音。 约摸一分钟左右,丹丹的电话讲完了,对陆树荣说:“忘了介绍,我是他女朋友丹丹,你怎么称呼?” 陆树荣自我介绍了一番,丹丹说:“陆大哥,麻烦你帮我去导医台找个轮椅吧。”又对护士说:“小姐姐,麻烦带我去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手续倒是简单,轮椅也不难找,只是接下来要做什么,陆树荣却是毫无头绪,医生再三确认:“你们真的要带他走吗?他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丹丹的态度很坚决,医生只能放行,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不住对身边的人摇头,“这姑娘怕不是疯了。”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司机早早打开了后排车门,看到丹丹立马上前搭手帮忙,嘴上说:“丹丹姐,田总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直接去实验室。” 陆树荣把轮椅交给了门口的保安,但并不确定要不要一起上车,在路边纠结不已,丹丹说:“陆大哥,你也一起来吧。” 陆树荣终于松了口了气,但仍不知道丹丹的计划,又不敢多问,只能任由车子往前开。 商务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大厦前面,陆树荣十分震惊,因为这是洪海着名的素强科技总部。 车门打开,两个西装革履的的年轻人走过来把谷宗檀抬下车,然后放在了一个行军床上,旁边还站着一个靓丽的女人,身材高挑,扎着丸子头,五官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女神的气场,凛然不可侵犯,可远观而不能亵玩,打量了一下陆树荣,问丹丹:“他就是老谷的搭档?”声音干脆而悦耳。 丹丹还没开口,陆树荣主动说:“你好,我叫陆树荣。” 女人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田井容。” 陆树荣急忙也伸出手与之相握,虽只有刹那接触,却生出莫大的羞耻之感,仿佛亵渎了仙女。 田井容说:“先上楼吧,徐教授已经准备妥当了。” 陆树荣感觉自己像是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像素强科技这样的龙头企业,从来只是听其传说,没想到亲身来到了它的总部,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气派豪华,空气中都弥漫着高贵。 谷宗檀被送进实验室后,田井容把丹丹和陆树荣带到了旁边的茶水间,此前淡定从容的丹丹在田井容面前方寸大乱,原来人总是有情绪,只是有选择地释放而已。 田井容端接了一杯热茶递给丹丹,温柔地说:“放心吧,咱们的仪器已经升级,一定会没事的。” 丹丹抿了一口热茶,“谢谢容姐。” 田井容微笑着说:“跟我还客气上了。”转头看向陆树荣,“陆先生,今晚的事麻烦再说一下,要尽可能详细。” 陆树荣于是又讲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层自己的推断:“我怀疑那个老头对我们进行了催眠,可是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但如果不是催眠的话,又实在解释不了。” 田井容说:“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不管有多离谱,都是事实。” 陆树荣说:“所以真的是催眠?” 田井容说:“这个稍后再谈,你们一起上楼,为什么你却没事,你不觉得这个更奇怪吗?” 陆树荣被问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背后的缘由,就像之前吴长水说起入梦的事,当时他除了困惑也没有其他的答案,两件事结合在一起,不禁让他胆战,陷入了自我怀疑,“我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田井容说:“你确定当时你也听到了那人的呼吸声?” 陆树荣说:“没错,很奇怪的呼吸节奏。” 田井容说:“你还听到了那人说让你跳下去?” 陆树荣说:“千真万确。” 田井容沉吟起来,“倒是听说有人的意识可以自动剥离,莫非你就是那样的人?” 陆树荣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还没来及问,实验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出来,微笑着说:“没事了,意识已经剥离,休养一天就能恢复如初。” 丹丹激动地说:“太好了,谢谢徐教授。” 徐教授报以和蔼的微笑,田井容说:“徐教授,这位陆先生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陆树荣不自觉地向后一缩,这话什么意思,还有那个意识剥离又是什么概念,简直闻所未闻。 徐教授把陆树荣从头看了个遍,陆树荣倒是习惯了最近一直被人上下打量,只是还是免不了想问一句现在是什么状况,徐教授说:“陆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来做个测试?” 陆树荣满脸问号,看向身边的两个美女,她们却是满脸期待,徐教授尤其兴奋,接着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保证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陆树荣苦笑不已,但或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未可知,于是坦然道:“没问题,我也保证绝对配合。” 徐教授大喜过望,牢牢握住陆树荣的手不肯松开,田井容忍不住好奇问他:“咱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放心吗?” 陆树荣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要测试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管他呢,如果能帮到你们,我就算就此挂掉,也算死得其所。” 徐教授忙说:“不会的不会的,陆先生多虑了,我保证绝对安全,请随我来吧。” 陆树荣心想大不了是个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这可是素强科技,那丹丹还是谷宗檀的女朋友,自己也没有那么倒霉,所以这件事大概没有那么悲观。 走进实验室,陆树荣看到了昏迷的谷宗檀,他的脸色已经明显红润起来了,可见终于脱离的生命危险,这个徐教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于是更加轻松自在。 徐教授说:“陆先生,麻烦把鞋子脱了躺在这上面,然后我会拿这些小吸盘连接你的头部,中途可能会有细微的刺痛和酸痒,不过不用担心,都是正常反应。” 陆树荣听他说到脱鞋的时候就已经把鞋脱了,等他说完就已经躺上面了,嘴里说:“徐教授不用顾虑我,正常做就行。” 徐教授感动地稀里哗啦,“哎呀陆先生当真有格局,真的太感谢你了,不管测试能不能通过,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陆树荣说:“教授客气,能和教授交朋友,那是我三生有幸。” 话音未落,徐教授的吸盘已经放置好了,徐教授说:“小友言重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那么接下来测试就要开始了。” 趁着测试的工夫,谷宗檀先被人推了出来,丹丹看到男朋友的样子已和平时无二,悬着的心总算完全落地,现在就等陆树荣的结果了。 第79章 御心之术 半个小时后,徐教授和陆树荣双双走出实验室,田井容满怀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徐教授本来一脸严肃,突然兴奋地说:“通过了!通过了!” 陆树荣刚从测试中出来,整个人还是有些懵的状态,并不知道通过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这个测试内容是什么。 田井容笑着说:“陆先生现在指定还是一头雾水,徐教授还是给他解释一下吧。” 徐教授说:“对对,是我疏忽了,确实应该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陆树荣十分认真地听了一遍,主要是围绕人的意识展开的,人的意识分为主意识和潜意识,正常来说它就像是一块硬币的两个面,清醒的时候由主意识支配,昏睡的时候则由潜意识接手,但当身体出现异常,这种立体的格局就会扁平化,主意识和潜意识杂糅在一起,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这种状态一般称之为精神病,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甚至把梦境当成现实,除此之后还有第三种情形,就是主意识与潜意识并行不悖,可以同时处于活跃的状态,但这种情形万中无一。 陆树荣忍不住好奇催眠属于哪一种,徐教授说:“严格来说哪一种都不是,因为它是额外创造了一种新的意识,以此欺骗当事人,让当事人误以为是自己的主意识。” 陆树荣感觉后背一凉,问道:“这种可以实现吗?有点匪夷所思呢。” 徐教授说:“匪夷所思是真的,但也确实存在,就像万中无一的第三种,现在不也站在我们面前了吗?” 陆树荣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知道说的是自己,惊讶到目瞪口呆,徐教授说:“小友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一些清明梦的?” 陆树荣不解,徐教授补充道:“就是在梦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陆树荣本想说并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可是突然想起这两天还真做过一个怪梦,徐教授说:“真的只是这两天才发现的吗,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陆树荣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个梦虽然很真实,但似乎离清明梦还有段距离,真正的清明梦是和曹海浪一起做的,莫非这东西还带传染的吗?徐教授也说不上来,问起那个曹海浪的情况,陆树荣表示之前在长生环保见过,之后不曾联系,徐教授听到长生环保居然笑了出来,“那不是吴长水的地盘吗?” 陆树荣问道:“徐教授认识他?” 徐教授微笑着说:“不曾相识,但略有耳闻,那是个有趣的人。” 一旁的田井容说:“我倒与他有过简单的接触,人还不错。” 陆树荣虽然与失联没什么关联了,但听到别人对吴长水的认可,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想到近来的火灾,不禁问道:“但是最近长生环保屡遭火灾威胁,肇事者似乎都是被催眠了,难道是他们得罪什么世外高人了吗?掌握催眠术的那个神秘人不知道什么来路,徐教授可有什么线索吗?” 徐教授苦笑着说:“不瞒小友,那人正是我的师弟。” 陆树荣已记不得今天是第几次震惊了,“这么说来徐教授也会催眠了?” 徐教授摇摇头,“并不会,家师有个习惯,就是每个徒弟都只教一样本领,催眠是我这个师弟的专属,他名叫奉江,原本是个江湖游侠,最近似乎投进了光辉地产的麾下,也许那谢廖堂给的待遇出奇地丰厚吧。” 陆树荣说:“所以这些火灾其实是谢老板派人干的,我就不懂了,都说同行是冤家,但两家公司根本是完全不同的行业,哪里来的仇恨,而且这么大的公司,就算是竞争报复,也不必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吧?” 丹丹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是因为我。” 陆树荣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中学课堂的小学生,完全追不上老师的节奏,也跟不上同学的思路,心里除了震惊就是困惑。 田井容说:“丹丹不用自责,其实就算你不出现,那个吴长水也一定会做点什么,所以并不影响现在的结果。” 陆树荣问道:“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田井容说:“具体细节呢,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总之谢廖堂误以为是吴长水杀了他的独生儿子,所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纵火恐怕也只是开始。” 陆树荣心里的谜题总算解开了一层,但尚有更多的问号亟待解决。 徐教授说:“我看那吴长水也非凡人,对光辉的反击应该已经开始了,只是这两大集团的对抗最后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陆树荣想到那些可爱的朋友正面对不可预料的危险,焦急地说:“徐教授,你老一定有办法对付催眠吧,你师弟都那么厉害,想必你的手段更高明,你可不能见死不救,长生环保的那些人都是好人,我亲眼所见,想必那谢廖堂的儿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不法之事才会有此下场,不能让那多好人受其连累啊。” 徐教授说:“小友莫急,能否攻克催眠,关键不在我而在于你。” 陆树荣说:“这话何解,我不过凡夫俗子,没钱没本事,我怎么能攻克催眠?” 徐教授说:“小友有所不知,自从前段时间发现催眠的受害者之后,我就知道师弟是重出江湖了,而且来者不善,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在研究如何抑制御心术的威力,噢御心术就是所谓的催眠,可是总没有头绪,当两种意识杂糅一起,甚至乱入第三种意识,想要把它们理清,实在太难了。” 陆树荣说:“可是我又能帮到什么呢?” 徐教授说:“小友的出现让我豁然开朗,只需要把你的意识机制复制下来,对抗再多的外来入侵都不在话下。” 陆树荣百思不得其解,“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重要,素强科技的水平在国内首屈一指,难道没有可靠的技术手段吗?” 徐教授说:“再高超的技术手段在天赋面前都不值一提,就像我们研究的人工智能,其实不断迭代到什么高度,总是有上限,不像人的大脑,开发永无止境。” 田井容笑着说:“徐教授,你看你一提起这些就滔滔不绝,咱们赶紧切入正题吧,我看陆先生早就心急如焚了吧。” 徐教授摇着头说:“老毛病又犯了,是这样的,小友你可愿意当志愿者配合我的研究?” 陆树荣说:“只要能帮到长生环保的朋友们,我义不容辞。” 徐教授大喜,“我果然没看错人,但我要事先提醒一句,研究的进展可能不会很顺利,那就可能需要小友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你可能接受?” 陆树荣仍然不改初衷,但还是多问一句:“那需要多久才能成功?” 徐教授说:“可能三两天,也可能七八天,也可能个把月,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量加快进程。” 田井容说:“徐教授太谦虚了,以你的实力,哪里要用那么长时间,陆先生不必担心,一周之内必有结果。” 徐教授说:“哎呀田总你这可不是捧杀我呢,万一到期没有结果,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搁了。” 田井容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而且也必须可能,因为眼下他们双方斗得如火如荼,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陆树荣听此一说更无顾虑,直接拉开了实验室的门,对徐教授说:“事不宜迟,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徐教授看看田井容,田井容看看丹丹,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陆树荣说:“怎么,还要准备什么吗?” 徐教授说:“不用不用,没想到小友如此满腔热忱,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懈怠呢,你放心,五天之内一定成功!” 陆树荣露出的幸福的笑容,被人遗弃了这许久,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美妙。 田井容握着丹丹的手说:“这回好了,只要徐教授把抵挡催眠的仪器研究出来,再把他们交给吴长水,你就不用再这么愧疚了吧。” 丹丹说:“谢谢容姐,这些天我真的每晚都做噩梦,听说他们有个人因此遇害了,想到这个就根本睡不着。” 田井容说:“他们有个什么失意者联盟,一直在做替天行道的好事,当然帮到很多人,也注定会得罪很多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以危险是一直存在的,他们也都有心理准备,并不会把生死看得过重,而且其实是你帮了他们,不然他们还有得忙了,但就算你不做,他们迟早也要做,所以不要自责,要我说呢,不如以后好好跟着谷宗檀过正常点的生活吧,你已经做了够多了,这世间的渣男负心汉是杀不光的,只靠杀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需要相应的法制和规则不断完善,这些事就交给他们大人物去做吧,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 丹丹看向昏睡中的谷宗檀,想起两人相遇相知的各种瞬间,心里一下就软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眼泪悄悄掉落,“谢谢容姐这段时间的照顾,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也许早就死于非命了吧。” 田井容微笑着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傻丫头,老天爷总是长眼睛的,可能偶尔打个盹,但不会一直坐视恶人逍遥法外,更不会坐视好人落魄失望,以后呢就只管开开心心的,不然我可不依哦。” 丹丹一把抱住田井容,放声哭了起来,徐教授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慌忙从实验室跑出来,问道:“怎么了,可是小谷警官出现了什么异常?” 田井容笑着说:“没有的事,一切安好,我们女孩子说点悄悄话,徐教授只管专心做自己的事。” 徐教授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对了田总,没想到陆小友的意识能量这么充沛,我有信心三天就能出结果。” 第80章 一次蓄谋已久的会晤 这一晚对于陆树荣来说至关重要,对于谷宗檀来说则只是一场噩梦,甚至与往日的噩梦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旦睁开双眼,所有痛苦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残留的几分空虚与落寞,但毕竟不同往日,因为当他转过头,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丹丹睡着的模样可爱极了,像襁褓中的婴儿一般紧紧地蜷缩着身体,谷宗檀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幸福感早已冲昏了头脑,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没想到丹丹睡觉倒是很轻,被这么亲一口,很快就醒来了,但眼睛还是闭合的状态,“几点了?” 谷宗檀说:“中午十一点多了,你怎么在我床上呀?” 丹丹说:“还不到12点,那再多睡会吧,不要打扰我。” 谷宗檀笑着又亲了她一口,然后把她搂在怀里,“好妹妹,晚上怎么回事,我怎么记不得了,这可不公平。”说话间,两只手开始在丹丹背上摸索起来,然后是腰、屁股,终于被丹丹伸手拦下,丹丹深情地望着他,“好哥哥,再陪我多睡一会吧,我真的好累。” 谷宗檀说:“可是今天不是假期,我们都要上班呢。” 丹丹说:“容姐给我放了长假,你的事假申请已经帮你提交了,所以放心吧,今天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谷宗檀说:“原来如此,我说手机怎么这么消停呢,不过,难得睡在一张床上,难道不做点什么吗?” 丹丹说:“哎呀今天睡素觉,以后日子长着呢。” 谷宗檀又是一阵乱亲,这时记忆突然觉醒,惊叫道:“不好,老陆!” 丹丹说:“是陆先生吗,他没事的,不用担心。” 谷宗檀更加好奇晚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丹丹竟然认识陆树荣,可是丹丹并没有讲故事的意思,只好再陪她多睡一会。 看着谷宗檀再度入睡,丹丹既感动又欣慰,情侣间最平常不过的生活却是她一直以来求之不得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但现在好了,自从放下心里的石头,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也是头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田井容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头一次睡得这么糟糕,一大早就被助理吵醒,说是有预约访客到了,田井容只觉头皮发麻,起床气瞬间发作,助理预感不妙,赶忙退出房门。 田井容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你个机器人倒是挺会审时度势。” 吴长水和孟良一直等了二十分钟,总算见到了田师傅,吴长水兴奋极了,提着大小盒子笑容可掬地说:“田师傅,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哦对,但愿没打扰你休息。” 田井容白了他一眼,“再多礼物也弥补不了我缺失的睡眠!” 吴长水果然看到她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坏笑着说:“是了,叶总怎么没在,想必你们昨晚度过了愉快的良宵。” 田井容说:“你少来了,你叶总是大忙人,昨晚有其他事,不过面具的事不都解决了吗,怎么又来了?小孟子,你可被他带坏了,一大早就来搅我的睡眠。” 孟良尴尬地说:“师父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昨晚没睡好。” 田井容说:“屁的没睡好,压根就没怎么睡,好了,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礼物放下,人走吧,我要接着补觉了。” 吴长水说:“哎田师傅且慢,我这准备了一大堆夸你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呢。” 田井容不耐烦地说:“哦,就这啊,来人送客!” 助理应声走到吴长水面前,非常端庄的表情说:“吴先生,请回吧。” 吴长水笑着说:“田师傅别着急嘛,我们是真的有事相求。” 助理还在耐心地劝说吴长水离开,吴长水说:“田师傅,我怎么看这小姑娘不像是个真人呢。” 田井容说:“你倒挺识货,她确实是机器人,包括楼下前台的两个姑娘也是机器人。” 吴长水拍手叫好,“太酷了,这做工当真是栩栩如生,以假乱真,素强科技名不虚传啊。” 田井容说:“既然都以假乱真了,你是怎么识破的?” 吴长水说:“外观上确实不易分辨,但应变方面肯定还是不如人类,就像刚才你说撵我们走,其实只是发泄一下起床气罢了,并不是真的这么想,若是咱们的同类,自然能参悟这个弦外音,可是她还是坚持要我离开,我就斗胆猜测她应该是机器人,毕竟素强科技有的是机器 人。” 田井容已缓过神来,冲助理说:“芈月,你先给我煮杯咖啡吧,这里不用你忙了。” 助理微笑着说:“好的田总,请问这两位客人要喝点什么呢?” 田井容说:“桌子上有矿泉水,不用理他们。” 吴长水和孟良相视一笑,田井容说:“怎么,委屈你们了?” 吴长水忙说:“没有没有,就不劳烦芈月姑娘了,话说田师傅是懂得起名字的,居然叫助理芈月,哈哈不会还有一个叫甄嬛吧?” 田井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猜得不错,甄嬛在充电呢,也许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吴长水开心地直拍大腿,田井容被他夸张的表现逗笑了,“你好歹也是大公司的老板,还没我的芈月稳重。” 吴长水笑着说:“田师傅所言极是,我以后多注意。” 田井容说:“少贫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吴长水说:“面具的事真的给我很大启发,科技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所以我在想长生环保能不能有荣幸与素强科技达成一定程度的合作,我们有足够宽广的渠道,你们有的是划时代的产品,咱们合作一定大有前景。” 田井容说:“吴总可能不知道,我们的产品从来不需要专门营销,这几年的广告支出几乎是零,也不需要刻意拓展什么渠道,从来不愁销路和销量。” 吴长水看向孟良,却是对田井容说:“呐这就是实力和底气,真不愧是洪海第一大集团,小弟甘拜下风,当然我可能表述不太准确,我必须纠正一下,就是我愿意出钱购买装备,不管多少钱。” 田井容说:“这个可以啊,可以从我们官网下单或者到线下旗舰店订购,完全没问题。” 吴长水笑着说:“不是,我这说话总是不严谨,我意思呢其实是,我想要的是那些没公开售卖的高阶产品。” 田井容似乎并不意外,“吴总怎么知道哪些不曾公开售卖?” 吴长水说:“就像面具这种真正的黑科技,市面上三五年之内都不可能见到,我知道类似的产品,肯定还有很多,我想要,全都想要,不管多少钱。” 田井容说:“第一,我们不缺钱,第二,有些产品不公开售卖是有原因的。” 吴长水见她欲言又止,问道:“第三是?” 田井容反问道:“吴总想做什么?” 吴长水尴尬地笑了笑,但见田井容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只好收敛起来,郑重地说:“实不相瞒,我要为失联添置家当,田师傅也知道的,失联的工作难免会遇到很多未知的麻烦,若没有趁手的工具,开展起来一定束手束脚。” 田井容说:“可是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吴长水说:“关于失联做的事,田师傅大概有所了解,那是为民请命,是弘扬正气替天行道的好事,咱们大公司大集团要勇于承担社会责任嘛。” 田井容说:“吴总这是道德绑架了,如果我们就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呢?” 吴长水说:“田师傅说笑了,据我所知,素强科技每年确实没什么广告支出,但慈善支出并不比同体量公司的广告支出要少,我知道叶总也是一个高风亮节之人,格局很大,做企业的目的也绝不是赚钱那么简单,某种意义上说,咱们都是同类人,此番强强联合,岂不传为一段佳话,必定会留名青史。” 田井容说:“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一定不会吝啬,就像此前做的那样,但合作嘛实在没什么必要。” 吴长水说:“我知道了,田师傅是不是怕产品专利和技术外泄,这个我们可以签协议,我们只是拿来用,绝不研究,更不会复制。” 这时咖啡煮好了,被芈月端了上来,田井容浅浅尝了一口,冲芈月说:“好喝,越来越好喝了。” 芈月微笑着说:“田总喜欢就好。” 房间沉默起来,只剩下田井容喝咖啡的声音,吴长水知道此行要无功而返了,倒也不能失了风度,起身抱了抱拳,“我懂了,很抱歉打扰田总休息,那我们就先回了,改天再来拜访。” 田井容并没有做一番貌合神离的挽留,那种假客气一向是她不齿的,但等孟良也跟着离开的时候,突然说:“小孟子,你留下跟我说会话吧,咱们师徒也有段时间没在一块聊天了,让为师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孟良看了看吴长水,吴长水说:“也好,孟良那你留下吧,我先回去。”说完眨巴一下眼睛,心想田师傅还是重感情的,但愿孟良能不辱使命。 孟良如今夹在两方中间,其实心里并不自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师父,更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盟主,但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吴长水下楼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等待孟良的好消息,原本做好准备待到午饭前再离开的,没想到不过十几分钟之后,孟良就从电梯出来了。 孟良显然并没料到吴长水还在等他,只顾埋头出门,听到吴长水的呼喊,差点跳了起来,吴长水说:“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都聊什么了?” 孟良说:“就是一些生活习不习惯了,工作适不适应,没什么特别的。” 吴长水大为气馁,“小孟子啊小孟子,你怎么这么单纯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跟求求你师父,唉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孟良脸上臊得通红,“本来想求一下的,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真是抱歉啊盟主,没能帮上忙。” 吴长水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今天也算不虚此行,毕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田师傅,嘿嘿。” 孟良也跟着干笑两声,走出大楼才问道:“对了盟主,你不是和叶总有些渊源吗,怎么不跟我师父说呢,起码和叶总见一面,也许这事就成了。” 吴长水说:“你没听你师父说吗,我叶总是个大忙人,我先前也听人说起过,这素强科技的所有产品都是叶总的点子,他可比一般的总裁辛苦多了,每天都要写文稿做产品设计,估计也跟田师父学了些代码,简直是劳模,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呢,况且以后总会有机会的,我有很强烈的预感。” 孟良扶了扶眼镜,回身看了眼素强科技四个大字,忧心忡忡地说:“只是光辉地产屡屡发难,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宽裕。” 吴长水笑着说:“无妨,我来买装备可不是为了对付谢廖堂,他只是个小角色,小孟子,格局打开嘛。” 第81章 地铁奇缘 孟良一向对吴长水充满了敬仰之心,这一刻更是平添了几许敬畏,这个人的格局当真开阔,远非自己的小志向能够企及。 吴长水也回身看了一眼素强大厦,忍不住感慨:“到底是市中心,真是气派啊,再看这周围的街道,那也是繁华之极,反观我们那六环外的破地方,简直判若云泥,叶总好福气啊,女朋友还那么优秀,羡慕死我了。” 孟良说:“盟主也不必妄自菲薄,虽然咱们的地段不好,可是咱们规模大啊,全国各地的园区几十上百座,况且就算在市中心办公也绝对有那个实力的。” 吴长水笑着说:“小孟子拍的一手好马屁哈哈,你放心,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并没有自贬的意思,事情办完了,虽然没成功,但也该回家了,还有更多的事等着咱们呢。” 二人是搭乘地铁过来的,回去也是一样,到地铁站有三百米的距离,走到一半,孟良就提醒吴长水:“盟主,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吴长水说:“这些人还挺有耐心,来的时候就一路尾随,现在回去了还要送送我们。” 孟良大惊失色,“怎么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人跟踪吗?我竟然都没发现。” 吴长水说:“小问题,有人陪着还不寂寞呢,我倒要看看这姓谢的有多大胆量。” 孟良越想越后怕,强烈建议打辆车回去,同时呼叫支援,吴长水的态度也很坚决,就是照常搭乘地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上午的地铁其实很舒适,早高峰已过,午高峰未到,出行的人群大多并没有那么着急,也不存在长龙似的排队消磨时间,可以尽情地欣赏站点的风景,因为每个站点的设计都有深厚的地方特色,更重要的是往来的俊男靓女,不但看着舒服,听他们聊天也很有乐趣,吴长水每到一个公共场所,最喜欢的就是观察周围的这些欢乐忧伤,可比电影游戏什么的好玩多了。 看起来今天在某地有漫展活动,因为地铁口有很多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尤其当走进车厢,一大只天女兽映入眼帘,这姑娘身高至少得有175公分,衣服和翅膀都很白,皮肤则更显白净,事业线深邃,大腿修长,嘴唇性感,虽然嘴巴以上全被头盔挡住了,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肯定不可方物,走到哪里都注定是人群的焦点。 与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涂山苏苏打扮的小姑娘,与天女兽的御姐范不同,这位是完全的萝莉风格,身高大概有160公分,五官小巧玲珑,戴着一头假发,连衣裙下的双腿白皙笔直,凑近看去甚至隐约可见血管的纹路,当然吴长水并没有刻意近前,只是车厢的空间的限,稍一扭头就一览无余了。 车上其他乘客也多会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因为这两个女孩真的太美了,以至于会有些乘客悄悄掏出了手机进行拍摄,有的乘客胆子够大,直接走到近前特别有礼貌地问一句:“小姐姐,可以集个邮吗?” 两个女孩也很有礼貌,与乘客进行合影,还主动摆出一些别致的动作,让乘客大为感激。 吴长水推了推孟良的胳膊:“咱也去集个邮?” 孟良害羞地扶了扶眼镜,“不好吧。” 吴长水可不管这许多,自己就上去了,然后对孟良说:“小孟子来给我们拍几张合影。” 孟良只好拍了几张,但心里很不自在,一举一动都极不自然,吴长水并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而是与两个女孩攀谈起来,天女兽的声音十分空灵,真的有几分仙气,苏苏则是标准的萝莉声音,一听就很年轻。 孟良一直插不上嘴,尴尬地刷着手机,但心思却根本也没有手机里,只是借此打发时间罢了。 大概经过三四站地,涂山苏苏突然尖叫起来:“啊,你干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苏苏身后,一个长发的男人赶忙收起手机正襟危坐,但小动作不断,表明他的内心处在一种慌乱的状态。 天女兽关切地问切苏苏:“他怎么了,是偷拍吗?” 苏苏点点头,天女兽直接抄起手里的弓箭指着长发男人说:“快打开你的手机。” 此时车厢的人不是很多,所以仍有很多空座,但天女兽因为服饰的原因不方便坐,所以与涂山苏苏一起靠着车门旁边的扶手站着,孟良几乎坐在三米外,吴长水则与天女兽站在一起,扶手旁边的爱心专座就是长发男人,在这个座位旁边仍有几个空座,但只有爱心专座距离两个女孩最近,长发男人就是趁机偷拍了涂山苏苏的裙底,但是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奇妙,当被人偷窥时会有知觉的,所以长发男人被发现了。 周围其他的乘客本着吃瓜的心态在旁边看热闹,但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自然没有人上前伸张正义,碰巧停靠下一站,长发男人准备借机下车,吴长水缓步拦住了他的去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长发男人顿时涨红了脸,“你做什么?我要下车。” 吴长水说:“手机打开看看。” 长发男人说:“凭什么,你说看就看啊,你算老几?” 吴长水说:“这车厢几乎没有死角都有监控,非要报警才老实?” 长发男人战战兢兢地说:“你爱报不报,我要下车了。”说着就要抢道出去,但吴长水牢牢把着两个方向,任凭他怎么努力都不能突破,很快车门关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了回去。 天女兽也围了过来,“快打开手机。” 长发男人笑了起来,“真有意思,一个个的都当自己是警察了。” 吴长水说:“真是警察来了可没这么客气。” 长发男人说:“我奉劝你们不要这么咄咄逼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吴长水冷笑一声,挨着他坐了下去,“还不肯交?一会地铁巡逻的就过来了,看你还嘴硬。” 长发男人说:“我什么都没干,谁来了都不怕。” 吴长水说:“死鸭子嘴硬,现在有多嚣张,等会就有多惨。” 长发男人肉眼可见地哆嗦起来,牢牢把手机抓在手里,打定主意要死扛到底了,吴长水伸了个懒腰,搂住长发男人的脖子,对孟良说:“孟良,报警吧,下一站就把他弄下去。” 孟良听完快速拨通了110,长发男人瞬间慌了,急忙说:“别别,怎么就不信我呢,我真没偷拍。” 吴长水示意孟良暂停报警,把手伸在长发男人眼前,“手机给我。” 长发男人说:“我真没偷拍,就就只是和你一样集邮而已,她们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让人拍的吗,不就是想火吗,我帮她们有什么错?” 涂山苏苏说:“哼,集邮哪里有拍人裙底的,还想狡辩!” 天女兽挥出弓箭抵住长发男人的脖子说:“好啊,还不老实!” 长发男人的脸都绿了,也终于丧失了抵抗的勇气,任凭吴长水把手机夺了过去,但并不肯立即解锁,颤抖着声音说:“那个……我删了行了吧,一共也没拍几张,全都删了,不用报警那么麻烦。” 吴长水冷笑着说:“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长发男人说:“主要,主要她们穿成这样,是个男人都肯定……” 天女兽说:“住嘴,穿成什么样了?只是正常的cos服,是你自己心里龌龊肮脏还这么理直气壮。” 吴长水拿手机对着长发男人照了照,人脸自动识别,一边翻着相册一边骂道:“你这狗东西,偷拍这么多,真是变态。” 两个女孩凑上去看了一眼就羞得退了两步,原来相册里不只有大把的偷拍照片,还有男人私处的自拍。 吴长水把苏苏的几张照片全都删掉,其他的却没动,手机也没还给男人,同时冲孟良使个眼色,长发男人慌了,用尽全力去夺手机,被吴长三两下制服,趁着又到站停靠的间隙,拖着男人就往外走,两个女孩也跟了出去。 每个车站都有驻站的警务人员,所以出警很快,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长发男人当场被扣押,总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两个女孩仍没有恶心的情绪中走出来,站在原地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吴长水笑着说:“不要被这种家伙影响心情,还没到站吧,先上车再说吧。” 天女兽说:“谢谢你,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于是大家互相介绍,天女兽名叫马一涵,涂山苏苏名叫柯满满,接着又加了微信,还邀请两位男士一起参加漫展,吴长水还真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左右无事,于是欣然前往。 孟良原本不想去的,无奈柯满满特别热情,几声哥哥就给他喊得服贴,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提心吊胆,生怕光辉地产的人捣鬼,吴长水全然没放在心上,反而开心极了,出站之后,趁着女孩上厕所的功夫,问孟良:“你看满满怎么样?” 孟良不假思索地说:“挺好的,性格活泼,长得也挺漂亮。” 吴长水拍了拍手,“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孟良不明所以,问道:“盟主什么意思?” 吴长水说:“我想给你做个媒。” 第82章 温柔乡 孟良其实处过一个对象,那还是在上大学期间,后来毕业因为工作原因,大家奔向各自前程,然后和平分手,此后就专心研究it技术,没有与女生有过亲密接触,现在突然提到做媒,心情有些复杂,有些惶恐,也有那么一丝兴奋,最后从嘴巴里说出来的则只有抗拒:“现在各处事业忙得不可开交,恐怕没有精力谈恋爱。” 吴长水笑了起来,“这叫什么话,再忙也要吃饭吧,也要睡觉吧,恋爱无非就是多个人吃饭,多个人睡觉而已,不要想的那么复杂。” 孟良犹豫半天才说:“可是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我。” 吴长水说:“这个就更是多虑了,孟神何许人也,it之光啊,而且一表人才,以我看来,与满满姑娘可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机会难得,主动一点。” 正说着呢,柯满满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干嘛呢主动一点,你们男生说的悄悄话真好玩。” 吴长水说:“满满,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怎么样?” 柯满满开心极了,“真的吗,当然可以啦,他是什么样的人呀?” 吴长水说:“他呀长得帅,身材好,为人低调,颇有才学,关键还重感情,讲义气……” 他还没说完,孟良的脸就红了,柯满满笑着说:“这样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吴长水脱口而出:“当然存在。” 柯满满十分俏皮地问:“好啊,那人在哪呢?” 吴长水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柯满满打量了一下吴长水,“吴大哥,恐怕我们不合适吧。” 吴长水忙说:“小屁孩,想什么呢,我说不是我,是我旁边这位。” 柯满满又看了一遍孟良,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孟良哥哥呀……” 孟良原本有一点点的小期待,但听柯满满的语气就知道彻底没戏了,为了挽回仅剩的尊严,只好说:“哎呀盟……吴哥开玩笑呢。” 吴长水说:“什么玩笑,孟良你可不能卖我啊,刚才还说特别喜欢满满,又不好意思主动表白,所以托我说媒。” 孟良说:“没有啊,吴哥你别逗我了。” 吴长水说:“怎么,满满很可爱很漂亮,不是你说的吗,难道不认账了?” 孟良说:“是我说的,可是……” 柯满满说:“哎呀两个哥哥就不要争了,孟良哥哥,你真的觉得我漂亮吗?” 吴长水说:“那必须的。” 柯满满说:“我要孟良哥哥自己说。” 吴长水说:“孟良哥哥你自己说吧。” 孟良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半天才说:“你很漂亮。” 吴长水笑着鼓掌,“看吧,没骗你吧。” 柯满满羞涩地低下头,“其实我也觉得你蛮帅的,不如我们交往试试?” 孟良似乎没听清楚,也或者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不置可否,吴长水替他着急,直接把他推到柯满满身边,二人差点撞个满怀,柯满满的脸也红了。 还是马一涵的出现缓解了这一尴尬,马一涵看着三人的表情,不禁大为奇怪,问吴长水:“什么情况?” 吴长水反问道:“你怎么这么慢啊,好戏都结束了。” 马一涵说:“我这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好戏啊,满满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柯满满拉住孟良的手,“我们在一起了。” 马一涵的脸虽然遮住了,但可以想象表情是多夸张,怎么上个厕所的时间还脱单了? 柯满满突然有个点子,坏笑着说:“涵姐,你和吴大哥也试试看?” 马一涵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学坏了你。” 漫展上的角色数不胜数,吴长水根本一个都不认识,只是跟着两个美女不停地拍照,逛了一会就发现摄影师是真的多,随处可见摄影装备,摄影师们什么范都有,光头佬,丸子头,披肩发,大花臂,小胡子,大胖子,甚至还有老头子,很多退休老汉大把时间休闲玩乐,一般就往人员密集的场所挤,公园展会是最常活跃的地方,因为可拍的素材很多,各种青春美少女职业模特性感辣妹……随手一拍就是佳作,上传社交平台不但有流量,还可以变现赚取生活费,关键与美人打交道其乐无穷,可比广场上抱着老姐妹跳舞要快乐得多。 吴长水还发现一个细节,就是这些coser互相都称对方为老师,包括摄影师和粉丝见了喜欢的coser也都是一口一个老师喊得可顺口可亲切,果然老师这个词已经泛滥了,各行各业都大行其道。 马一涵老师凭借精致的身材和出色的还原,俨然就是会场最亮的明星,前来集邮拍照的人群一拨接着一拨,吴长水适时当起了助理的角色,给她提包包送水,照顾得很周到。相比之下柯满满的人气要差一点,而且她也不在意这些,本来就是陪好姐妹过来玩的,尤其现在还有男朋友,正忙着和孟良培养感情了,不断在各种摊位前逛吃,边逛边吃,边吃边聊。 柯满满起初答应与孟良交往是带点玩笑成分的,但随着深入了解,发现她的孟良哥哥其实真的很优秀,应该是个不错的伴侣,大学寡了三年,眼看就要毕业了,居然找到幸福了不成? 对爱情的向往是每个少男少女的心事,除非条件不允许,否则谁会拒绝一段甜美的爱情呢,柯满满属于条件不允许,一是本身比较宅,二是女子学院总共也没几个男生,所以资源短缺,因此一直单身至今。 马一涵虽然也是女子学院的学生,但她参加校外活动很多,也在社交平台上有庞大的粉丝,所以身边一向不缺乏追求者,也曾谈过一段持续一年多的恋爱,后来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也单身至今了。 这场欢快的展会一直进行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原本马一涵是要与同行一起欢聚的,因为有新朋友在场,所以婉拒了富二代的邀约,他在追求马一涵,在场的人都知道,可是当大家看到吴长水的存在,终于知道他是没机会的。 吴长水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所以玩得很开心,决定请两个女孩吃一顿大餐。 柯满满的意思想吃一顿火锅,但吴长水另有安排,从会场出来直奔光辉酒店而去。 光辉酒店在市内唯一的一家六星级,装修极尽奢华,厨师也都是特一级,口味兼顾南北,横跨中西,在美食榜连续多届名列第一,更重要一点,它是光辉地产旗下的产业。 两个女孩只是单纯的震惊,毕竟以学生身份还从没出入这等场所,但孟良除了震惊还有担忧,来光辉酒店吃饭,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分别,万一被投毒或者其他形式暗算,可真就防不胜防了。 吴长水对此蛮不在乎,准确来说并不是不在乎,而是有恃无恐,谢廖堂就算再怎么苦大仇深也绝无可能自砸招牌,在自己的地盘闹事,非但不能偷施暗算,还不得不加倍提高服务质量,以免落人口实。 酒店的眼线早就报告给了谢廖堂,谢廖堂恨得牙痒痒,但还是给他们安排了别致的雅间,服务表示是谢总赠送的,吴长水笑而不语,三个同伴可是惊讶非常,柯满满忍不住好奇,问道:“吴大哥,你们是什么人啊,这么大的面子。” 服务员笑着说:“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可是长生环保的掌门人。” 吴长水本来不想刻意隐瞒,所以只好缓缓地点了点头,马一涵问道:“长生环保我倒是了解过,但他们董事长不是一个老人家吗?好像叫吴什么的。” 服务员说:“吴清印。” 马一涵恍然:“是了,也姓吴,所以你们……” 服务员说:“那是吴总的父亲,其实是挂名的法人而已,真正的事务都由吴总决定。” 吴长水冷笑着说:“你作为一个服务员,知道的还真不少。” 服务员说:“都是为顾客服务,这位美女有好奇心,所以就帮她解答一下困惑。” 吴长水说:“你的话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笑了,柯满满一脸坏笑着说:“那你知不知道吴总的感情生活啊,快告诉涵姐。”她已发现好姐妹似乎对吴长水很有好感,所以替她问了出来。 马一涵当即就捂住柯满满的小嘴巴,尴尬地说:“小满你别乱讲,我又不关心。” 柯满满挣开了她的手,笑着说:“真的吗?我不信。” 服务员说:“吴总可是咱们洪海鼎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至今没有结婚,也没有私生子。“ 吴长水瞪了他一眼,“行了,你还真聊起来了,先点餐。” 服务员说:“吴总,我们谢总交待过了,所有招牌全都上一遍,记在他账上,所以有什么特殊忌口跟我说一下就行,还有喝什么酒什么饮料的,也可以跟我说。” 吴长水说:“你们谢总倒是慷慨,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酒就免了,上点果汁吧,至于忌口,我们老爷们是来者不拒,不知道两位姑娘怎么说?” 马一涵说:“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忌口。” 柯满满说:“咦,涵姐你不是不吃香菜的吗?” 马一涵尴尬地咳了一声,吴长水说:“你们的招牌里面有加香菜吗?” 服务员说:“有几道确实需要香菜来提鲜。” 吴长水说:“算了,都不要放了,这里也没你事了,去忙吧。” 柯满满悄声对马一涵说:“哇,好有男子气概呢。” 马一涵脸上火辣辣的,还好有面具遮挡,不然可是露了怯,想到面具,马上吃饭了,自然是不能继续戴着,马一涵说:“那个,我去下卫生间。” 柯满满当即也追了过去,吴长水望着两个女孩的背影,脸上露出一贯的姨父笑,那种既慈祥又喜欢的状态令人如沐春风。 “你看满满多可爱,可不能放过她。”吴长水对孟良说。 孟良却没有心思聊这些,而是担心谢廖堂有什么阴谋,吴长水说:“既来之则安之,有人请客吃饭还不好吗,一定稳住。” 几分钟过后,摘了面具的马一涵拉着柯满满的手回来了,之前戴着面具的时候,周围的顾客就一直看了不停,如今回头率更是爆表,果然走到哪里都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吴长水都看得呆住了,他已见过很多女人,只是都不像马一涵,别人打扮得像仙女,而她分明就是仙女本尊,高贵冷艳的气质与生俱来,绝不是几堂仪表课就能学到的。 柯满满在吴长水眼前晃了晃手,笑着说:“喂,眼睛都直了哟,我涵姐漂亮吧。” 吴长水自然知道她漂亮极了,但是又有些苦恼,就是怎么样才能把她留在身边呢? 这个烦恼没有持续太久,夜里十二点多,马一涵就上了吴长水的贼床了。 用餐之后,大家又去商场逛了逛,抓娃娃买小饰品选衣服,然后又一起看了一场电影,这才准备收尾了,然后就来到了情侣约会的关键时刻,怎么才能一起留宿呢? 吴长水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那就是假装撮合孟良与柯满满,让他们先走,美其名曰给小两口留点空间,实则给自己创造机会。当然这种策略其实很蹩脚,若非马一涵有意,其实很难得逞,只要一句“我也要回宿舍了”,那再多技巧也无用,但是很明显马一涵对吴长水心存期待,所以一拍即合,因为马一涵也说柯满满终于也有恋爱谈了。 两个女孩的学校离长生环保的大本营并不远,马一涵很识趣地主动提出想参观一下着名的长生环保,吴长水自然热烈欢迎,于是孤男寡女很快摸在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几个小时后,陆四女的电话吵醒了吴长水的美梦,吴长水生怕影响身边美人休息,所以光着屁股跑到卫生间去接,陆四女的语气有些慌张:“盟主,你知道孟良去哪了吗,一直联系不到他。” 吴长水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找孟良,孟良这小子大概还在温柔乡睡着呢,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可是看了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多了,就算是在温柔乡,但不至于连电话都叫不醒吧? “我知道了四女,我试着联系一下他,你那个程序的事先找其他人做吧,就让次我给你推的那哥们,他就挺靠谱。”吴长水说。 陆四女应一声,却并没有挂断电话,吴长水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陆四女说:“孟良不会出事了吧?” 吴长水说:“不会的,不要瞎想了,有时候睡得太沉,听不到电话响也是有的。” 陆四女对此最有发言权,当一个人突然失去联系,背后肯定不简单,她既这么想,也这么说,吴长水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第83章 黑色交易 接下来两分钟里,吴长水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没有孟良的消息,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大脑。 这时马一涵也醒了,喊道:“吴大哥你在吗?” 吴长水推门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健美的裸体暴露在马一涵面前,马一涵有些羞涩地转过头,但并没有说些什么床第间的情话,而是很认真地问:“孟良有跟你联系吗,满满说她联系不上孟良了,问是怎么回事。” 吴长水眉头一皱,“他们昨晚没在一起吗?” 马一涵说:“孟良把满满送到宿舍就自己离开了。” 吴长水神色严峻,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想起孟良在酒店的话,这怕是谢廖堂在捣鬼,但不能让女孩们担心,所以坐在床边微笑着说:“告诉满满,孟良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没有事,不用担心。” 马一涵说:“所以他出事了是吗?” 吴长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明显吗?” 马一涵点点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吴长水缓缓地说:“应该不会。” 马一涵沉默了一会才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吴长水说:“这两天就别回学校了。” 马一涵说:“这么严重吗?可是我还有课。” 吴长水说:“谨慎些比较好,他们是冲我来的,但目标却是我身边的人。” 马一涵说:“我们昨天也认识,也算是你身边的人吗?” 吴长水说:“是不是后悔了?” 马一涵说:“怎么会?我早知道你们u这样的大人物肯定麻烦缠身。” 吴长水说:“那你还敢跟我来?” 马一涵说:“我相信你,不管什么麻烦都能应付自如。” 吴长水捏了捏她的脸,“真是个小妖精。” 马一涵说:“孟良的事怎么办,你可有应对的办法了?” 吴长水说:“相信很快就有电话打进来了,倒是你,如果非要回学校的话,我让司机送你,这几天呢就待在学校别出来了,风头过了,我再去学校接你。” 马一涵轻轻地抱住他,“都听你的。” 面对如此柔情款款的佳人,换作平时的话,吴长水一定免不了又是一阵关心,可是现在却不能,因为孟良对他来说更重要。 安排司机送走了马一涵,吴长水也收拾好了自己,正襟危坐等待光辉地产的消息,因为他深知主动联系就落到下风,以静制动才是王道。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吴长水心里很着急,可是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哪位?” 电话里的人正是谢廖堂本人,谢廖堂吐着烟圈说:“吴总不愧是个人物,你还真沉得住气啊!” 吴长水说:“听这口气如此嚣张,莫非竟是谢总?” 谢廖堂冷笑道:“不错,我是谢廖堂,最近的礼物,吴总可还收到?” 吴长水知道他指的是几场火灾,胸中火冒万丈,却还是平静地说:“你该庆幸没有人伤亡。” 谢廖堂说:“该感到庆幸的人应该是你,我说过会让你血债血偿,但不会很快轮到你头上,因为在那之前我要拿你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祭奠我儿子。” 吴长水说:“谢总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个,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谢廖堂咆哮道:“我只有那一个儿子!” 吴长水淡淡地说:“那你该趁着年轻再多生几个。” 谢廖堂又是一阵大吼大叫,吴长水接着说:“我的意思呢,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不断挑起冲突,最后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谢廖堂说:“好啊,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垮掉。” 吴长水说:“谢总一定要保持克制啊,听说你正在北环拿地,但是那边村民可不好打发。” 谢廖堂说:“呵呵,你威胁我?我谢廖堂在房地产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我告诉你,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赶上风口,莫名其妙有点产业,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吴长水不怒反笑,“好好,谢总威武,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是为了向我耀武扬威,再你的目的达到了,没其他事就挂了吧。” 谢廖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奇怪的语调问道:“我说吴总,你是不是有点太不当回事了,还是说在跟我装蒜呢,好好,这么玩是吧,那我明说了,你兄弟孟良在我这里。” 吴长水装得好像刚刚得知,惊讶地说:“什么,孟良怎么跑你这那里了,这小子,我不知道他竟然和谢总还有交情。” 谢廖堂愤愤地说:“你少装蒜了,孟良是死是活,全看你的表现。” 吴长水终于认真起来了,“孟良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伙子,谢总为难他干什么呢?” 谢廖堂说:“他可不简单,据我所知,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就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吴总愿意出多少钱来买他的命?” 吴长水笑了,“谢总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谢廖堂说:“你闲着没事干吗,专门打电话跟你开玩笑?留给孟良的时间不多,你最好赶快决定。” 吴长水说:“谢总也不像是差钱的人吧。” 谢廖堂说:“那你别管,我很好奇你的兄弟能值多少钱?” 吴长水暗骂一句老东西,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他不开价却等受害的一方出价,出的少了显得没格局,出得多了就太亏得慌,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谢总这么明目张明,就不怕我报警吗?”吴长水沉声问道。 谢廖堂说:“你若是这么信任警察,就不会搞个什么失意者联盟,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要搞这些虚的,现在是九点一刻,十二点之前你最好做出决定,否则我会把孟良分块送回去。” 吴长水忙说:“谢总息怒,凡事好商量吗,不要这么冲动。” 谢廖堂说:“时间过得很快,十二点近在眼前,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谢某人言出必践,吴总最好考虑清楚。” 吴长水说:“清楚,明白,了解,谢总的为人,我一点都不怀疑,你给个账号,我直接给你转一千万行不行,这事不能走公司的账,可是我个人实在财力有限。” 谢廖堂冷冷地说:“转账,你在耍我?” 吴长水说:“怎么会呢,只是时间太紧,恐怕一时拿不出太多的现金。” 谢廖堂说:“我只收现金,转账都是有记录可查的,你还憋着想追回是吧?“ 吴长水说:“绝无此意,那这样行不行,我先去凑现金,估计也就三四百万,12点我先给你这些,然后过两天再补齐,我吴某人也绝不食言。” 谢廖堂不耐烦地说:“好,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因为几百万的事扯皮,你也不用再给我补齐,四百万现金,12点带去丽水桥下,见钱放人,记住,一定要你本人亲自去,多一个人,交易取消。” 吴长水听得一头雾水,正要求证,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根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然而时间紧迫,他也无暇纠结于此,立即联系各处的财务负责人搜罗现金,一个多小时之后,总算凑齐了四百万,在当前电子交易大行道的背景下,已属不易。 祁俊听到了风声,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吴长水,主动请缨去营救孟良,吴长水很感动,但仍然拒绝了,倒不是怕谢廖堂,只是不想孟良有任何闪失,祁俊只好作罢,带了几个兄弟远远地跟着。 12点很快到了,吴长水提着箱子在桥下四处寻找接头对象,最后发现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商务车,考虑到它周围没人没车,就那么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大概就是目标了吧。 吴长水快步走到车前,轻轻敲了敲车窗,车门很快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大脑袋,“哟吴总挺守时啊,还真是一个人来的,有魄力。” 吴长水不耐烦地说:“少废话,孟良呢?” 大脑袋说:“钱呢?” 吴长水把箱子扔进车内,“四百万一分不少,人呢?” 大脑袋打开箱子翻了一遍,笑嘻嘻地说:“相信吴总肯定守规矩,我们谢总也是说到做到,见钱放人,而且谢总说了,就算只有一块钱,他也会放人,因为你也知道嘛,堂堂的地产大亨,自然是不缺钱的,其实这场交易形式大于内容,大家都知道你输了,这就够了。” 吴长水冷笑着说:“谢总还真是有格局,所以孟良呢?” 大脑袋得意地说:“其实就在刚刚,他已经被送回长生环保了。” 这时吴长水的手机响了,当真就是孟良打来的,吴长水接通了电话,孟良虚弱的声音说:“盟主,我回来了。” 吴长水又惊又喜,“没受伤吧?” 孟良说:“没有,就是感觉有点低血糖,头有点晕。” 吴长水说:“去找个护士挂瓶点滴,等着我马上回去。” 来丽水桥用了二十分钟,回长生环保,吴长水只用十五分钟不到,着急忙慌地跑去疗养区,祁俊陆四女等人也都在场,孟良的神色十分憔悴,挣扎着起身打招呼,吴长水急忙跑过去拦住他,温柔地说:“别起来,好好养着。” 陆四女说:“盟主,你真的给他们四百万?这不是敲诈勒索吗!还有之前的那些火灾,谢廖堂想干什么!咱们不能这么被动啊!” 吴长水说:“无妨,让他多蹦跶几天吧,等着有他受的,而且他也是因为儿子死了,所以才迁怒到我身上。” 谢春兰说:“可是他儿子也不是咱们杀的啊,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成了背锅侠了。” 吴长水说:“好了,我知道大家都有情绪,放心,我像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吗?” 大家都沉默了,因为他肯定不是,所以之后定然有些计划,只是孟良的举动应该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孟良一直都像是个重病的人患者,刚才大家讨论也不参与,可是就在大家集体沉默的瞬间,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水果刀,冷不防地刺进了吴长水的心脏。 第84章 有线索了 孟良刺出一刀就立刻昏死过去,把这种震撼的场面留给了同伴,除了吴长水之外,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了,倒是吴长水本人却笑了出来,“有趣,有趣。”话音落地,终于也像孟良一样不省人事。 其他人也来不及弄清这背后的逻辑,祁俊已然跑去疗养区寻找医生,陆四女和谢春兰则在吴长水旁边悉心照料,同时也兼顾一下孟良,虽然不知道孟良为什么这么做,但他既已昏倒,只能容后再质问了。 谢春兰看着吴长水胸口兀自流出的鲜血,绝望地说:“可怜盟主经历那么多大风大浪,最后却被自己人暗算。” 陆四女说:“可是他说有趣是什么意思,孟良到底是怎么了?” 谢春兰看了眼孟良,叹息着说:“孟良啊孟良,盟主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的,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陆四女说:“我想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孟良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谢春兰也说:“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他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这时祁俊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还带来了几个医生,为首这位是长生环保的首席医生舒柳彤,虽是三十岁不到的女人,但颇有天赋,医术精湛,一年前才被吴长水挖来。 谢春兰说:“舒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盟主啊。”话虽这样说,可是心脏的位置遭到重创,又有多少机会? 舒柳彤没有说话,而是专心查看吴长水的伤势,那刀子还未拔出,鲜血顺着刀锋不断流出,看起来十分凶险。 在场众人全都屏气凝神,只等舒柳彤一句话,若是她说吴长水没救了,那大概是真的无力回天,哪怕只是说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天大的喜讯。 舒柳彤仍未说话,只是让人把吴长水放在担架上运回手术室,临走前看了眼孟良,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孟良的眼皮检查起来,回头对谢春兰说:“孟良只是疲劳过度,睡一天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谢春兰说:“有劳舒医生了,盟主怎么样?” 舒柳彤说:“等消息吧。”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等就是三天,孟良被关了禁闭,其他人则没日没夜在病房外守护,祁俊等人此时才发现失联的规模竟如此庞大,因为新涌入的朋友多达百余人,大部分都从没见过,不知先前都在忙些什么。 第三天午后,吴长水总算睁开了眼睛,先是对大家一阵感激,然后让大家回归各自的岗位,只留下几个亲近的人在旁边,又特别把孟良放了出来。 孟良这几天茶饭不进,整个人憔悴极了,被叫到床前时,哭得涕泪横流,吴长水笑着说:“大老爷们成什么样子,我这不是没死吗?” 一旁的舒柳彤说:“你还逞强呢,要不是你的心脏长偏了寸许,恐怕当场就没命了。” 听她这么一说,孟良更加羞愤,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吴长水顿时头疼不已,冲舒柳彤使个眼色,舒柳彤忙去搀扶孟良,一边说:“总之呢大家运气不错,所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等孟良终于肯安静下来,吴长水才缓缓地说:“几天不见就搞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不让我省心,我命令你现在就去吃饭,然后去洗个澡,收拾干净了再来找我。” 孟良说:“盟主,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长水说:“好了,那不重要,自家兄弟何必多说,你要还当我是盟主,就听我的话。” 孟良神色黯淡,双目无神,拖着沉重的双腿仍不肯移动,谢春兰温柔地说:“孟良,我们都相信你,你按盟主的意思,先去吃点东西吧,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一起应对。” 吴长水说:“兰姐的话也不听吗,快去吧,放心我死不了,你也要振作起来,接下来咱们可有的忙了。” 孟良的表情总算有了些许变化,悲戚之中多了一丝坚毅,也许只有当被人需要时才会感觉到力量。 吴长水目送着孟良离开,这才完全放心,因为他太了解孟良了,以孟良的脾气,闯了这么大的祸,精气神早就散乱不堪,稍有不慎甚至有生命危险,只能耐心地劝慰安抚引导。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吴长水问祁俊:“怎么没看见小涵,她在忙什么呢?” 祁俊想起前几天的见闻,心酸不已,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她在陪家人,顺便调整一下状态,盟主放心,有什么需要做的,我一定尽力完成。” 吴长水说:“祁兄也是性情中人,但听我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倒也不必勉强。” 祁俊笑得更勉强了,吴长水说:“想必这两天你们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觉得时机未到,如今姓谢的骤然发难,我们失联固然是有远大志向,但有此等小人从中作梗,毕竟于大业不利,所以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暗下决心,要给姓谢的一个教训,接下来还要多仰仗各位同仁,希望大家能够通力合作。” 房间里只有谢春兰、陆四女、祁俊和舒柳彤,舒柳彤只是医生,平日里并不参与各种行动,所以吴长水的话自然是说给其他三个人听的,这三个人也是心知肚明,各自表了决心,然后就依次退了出去。 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吴长水这才对舒柳彤说:“彤彤,去把门关好。” 舒柳彤无奈地摇摇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安分。”虽这么说,还是去把房门牢牢关紧。 吴长水笑了起来,“我只胸口受伤,下面又不碍事。” 舒柳彤戴着口罩,所以瞧不见具体表情,但眼角微微下弯,那是欢喜的表现。 吴长水伸出两只手,“彤彤快让我亲一亲,昏睡好几天可是难受死我了。” 舒柳彤坐在床沿上,俯下身子在吴长水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吴长水直接扯下她的口罩,然后两只嘴紧紧地啃在一起,当然吴长水的双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不停游走。 就在两人缠绵之际,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妙龄少女闯了进来,边跑边喊:“老吴你怎么样了?”可是当看到床上的一幕,立刻就知道老吴好得不得了。 舒柳彤神色慌张极了,赶忙把口罩戴上,然后退到床尾,一面说:“吴总,我给你检查过了,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一定要注意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大喜大悲,太激动都不行,那会影响伤口愈合,那你先休息,我就出去了。” 吴长水笑着说:“多谢舒医生。” 少女怔怔地望着舒柳彤,舒柳彤说:“妹妹,吴总就交给你了。” 吴长水冲少女招招手,“快来,几天不见,甚是想念呢。” 少女有些不开心地说:“有这么一个大美女陪着,你还会想我呢,真是稀奇,亏得我这几天提心吊胆地惦记着你,你倒好,却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吴长水拉着她的手说:“哎呀吃醋了。” 少女急忙反驳,但说完又改口了,“就是吃醋了怎么样,哼,渣男。” 吴长水说:“好了敏敏,舒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她刚才只是在检查我的伤口,并没有什么的,不信我把她叫回来对质?” 何敏敏切了一声,“算了吧,就算你们有什么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管你。” 吴长水说:“这叫什么话,你可是我的乖宝宝呢。” 何敏敏脸上一红,“肉麻死了,不是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吴长水说:“我也叫你最近不要出校门呢,怎么不听我的话?” 何敏敏说:“那我不是担心你嘛,有什么是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 吴长水说:“那自然是有的,你就比我重要,万一你遇到危险,那不是叫我比死了还要难受。” 何敏敏侧过身子说:“花言巧语。” 吴长水艰难地坐了起来,把何敏敏搂在怀里说:“敏敏啊,有你真好,我觉得就算被人多捅几个窟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一定会留在我身边。” 何敏敏说:“呸呸,不要说些晦气的话,有这一刀就差点没命了,还要多几个窟窿,真是疯掉了。” 吴长水抚摸着何敏敏的脸颊,不自觉心神荡漾,身体也有了不小的反应,嘴巴几乎贴着何敏敏的耳朵说:“敏敏有没有想我?” 何敏敏顿时沦陷在吴长水的臂弯,身子软软地趴了下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只是房门不反锁终究是个问题,二人刚刚进入关键时刻,谢春兰推门而入,慌里慌张地说:“盟主,树荣回来了。” 谢春兰当然也看到了床上的情景,只是相比陆树荣的消息,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吴长水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问道:“陆兄啊,他回来可有什么见教啊?” 何敏敏已经整理好衣衫躲到床后,谢春兰的表情很凝重,“树荣说有要紧事要见你。” 吴长水顿了顿,“都是老朋友了,有事直接来找我就是了,怎么还这么见外,让兰姐给他传递消息。” 谢春兰说:“树荣的意思,他已经离开失联了,所以不能少了礼数。” 吴长水说:“这个陆兄,好吧,那就快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陆树荣和孟良一起走了进来,孟良吃过饭也洗了澡,状态比先前好了许多,但眼神中仍然充满了愧疚与不安,陆树荣倒是与先前大不相同,整个人变得从容不迫。 吴长水微笑着说:“你们两个怎么还凑一块了,陆兄别来无恙吧?” 陆树荣说:“托盟主的福,我还好,但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感觉如何?” 吴长水说:“已经不碍事了,劳烦陆兄惦记,倒是孟良这几天受了不少委屈,想必你也有所了解。” 孟良说:“盟主,陆哥有重要的线索。” 吴长水说:“哦?是关于什么的?” 陆树荣说:“盟主可曾听说过催眠?” 第85章 养伤为重 催眠这个词其实并不新鲜,很多人对此也不陌生,或多或少有所了解,当然主要是从影视剧和小说中看到的,生活中大概就没有那个机缘了,所以当陆树荣说完,吴长水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谢春兰可以唬得不轻,小心地问道:“树荣你说的是催眠?” 陆树荣点点头,孟良说:“兰姐你没有听错,就是催眠,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这种害人的邪术,我之前就是着了他们的道。”说到后来,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吴长水平静地说:“孟良先不要激动,还是请陆兄详细说明情况。” 陆树荣于是把近来的经历简单叙述一遍,最后说:“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孟良被那人催眠,但也不难想象这件事的原委。” 谢春兰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真的有催眠术。” 孟良怒意不减,“原来那些纵火犯也是被催眠了,这谢廖堂当真可恶。” 陆树荣说:“那些人多是流浪汉还有精神病,不想成了坏人利用的工具,着实可怜。” 吴长水对这些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更好奇田师傅,笑着问陆树荣:“所以陆兄现在跟着田师傅做事了?” 陆树荣点点头,“其实这次也是受她所托,给盟主送一样东西。” 吴长水顿时激动不已,“什么,田师傅要送我礼物?” 陆树荣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塞样的东西,“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吴长水眉头微皱,“这不会是蓝牙耳机吧?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陆树荣说:“戴上这个就可以防止催眠者的攻击了,徐教授叫它净心仪。” 吴长水接了过来,认真打量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与普通的入耳式蓝牙耳机似乎并没有多大差别,但既然是田师傅特别嘱咐的东西,想必是内有乾坤了,可是如此贵重的礼物说送就送,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陆树荣看出了吴长水的疑惑,主动解释说:“徐教授正在加紧赶制另外十套净心仪,最迟明天就能完成,相信接下来盟主一定会用得到,但……” 吴长水替他说了出来:“但有个条件。” 陆树荣点点头:“是的,有个条件。” 吴长水接着说:“以素强科技的实力,大概也是不缺钱的。” 陆树荣说:“确实如此,他们不要钱,只是想要长生环保的一款物料。” 吴长水笑着说:“陆兄也知道的,我就一收破烂的,有什么物料值得素强科技惦记的。” 陆树荣说:“盟主说笑了,他们是想要拆解后的手机电池,当然不是白拿,会按标准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五的标准进行采购。” 吴长水本来还有一些顾忌,但听说是手机电池,立刻轻松起来,笑着说:“虽然不知道他们要这些有什么用,但长生环保确实不缺这种物料,说什么采购就太见外了,需要多少我让人直接打包送过去。” 陆树荣过来之前,田井容特别嘱咐就算吴长水不要钱,也不能妥协,坚持以标准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五的标准进行采购,至于净心仪则是无偿赠送,所以陆树荣的态度也很坚决,以不能做主为由,拒绝了吴长水的好意。 吴长水苦笑着说:“没想到陆兄与田师傅的关系这么好,这种事都让你来谈,真是叫人羡慕。” 陆树荣说:“盟主说笑了,其实是因为素强科技不想卷入你们和光辉地产的争斗,而且我曾经是失联的成员,这才让我过来,我跟田总并不相熟的。” 吴长水饶有兴致地盯着陆树荣看了一会,郑重地说:“陆兄能有此际遇,我是由衷地替你高兴,既然田师傅如此坚持,那我也不好再继续客气了,稍候我会让助理带你去签一份采购合同,我有伤在身,也就不多参与了。” 陆树荣谢过之后就自行去会议室等着,谢春兰陪他一起,孟良则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吴长水知道他的心思,缓缓地说:“孟良不要着急,等明天那十套净心仪送过来,我就安排人去搞定那个催眠的家伙。” 孟良说:“可是谢廖堂如此罪大恶极,盟主准备怎么做?” 吴长水说:“你且放心,我说过的,我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人,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孟良虽然仍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过了一会,舒柳彤从内室走了过来,温柔地说:“你准备怎么做?” 吴长水拉着她的手说:“事实上,已经做了,这两天等着看新闻就行了。” 舒柳彤说:“你还是先不要太操劳了,虽说没有伤及要害,但也算是死里逃生,要正经休养几个月才行。” 吴长水摸着她的脸蛋说:“好好,都听舒医生的。” 舒柳彤说:“哎呀你好烦,我是认真的,你又拿我开玩笑。” 吴长水说:“我也是认真的呀,可认真了,那看我这么听话的份上,是不是要奖励我一下呀?” 舒柳彤脸上一红,“你别闹,自己伤这么重都没点数吗,等你伤好了再说。” 吴长水说:“哦哟,再说什么?” 舒柳彤上脸上更红了,“流氓!” 话音未落,何敏敏跑了过来,看到舒柳彤的模样,当即疑心大起,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吴长水,换作平时大概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但愤怒并没有在何敏敏的脸上持续太久,很快恢复了紧张的神色,“不好了,叔叔阿姨来了。” 吴长水猛地坐了起来,伤口疼得他哎哟一声,但已顾不得许多,急切地问道:“什么,不是说瞒着他们吗,他们怎么知道的?” 两个女士赶紧上前扶住他,舒柳彤紧张地说:“你别激动,小心伤口开线。” 吴长水冷静了一秒钟就发现他们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关键是如何 应对,于是问何敏敏:“他们现在到哪了?” 何敏敏吓得不轻,慌张地说:“我听保安说他们已经到疗养区了,相信几分钟就到了。” 吴长水突然有个想法,对何敏敏说:“敏敏,等会可能要委屈你一下,配合我演一出戏了。” 何敏敏秀眉一扬,两只大眼也瞪得更大了。 几分钟后,吴清印和唐招玉老夫妻两个匆匆跑了过来,进门就喊:“吴奇,吴奇在哪?”吴长水本名就叫吴奇,长水是自己后来起的名字,但就算他已取得不小的成就,但父母还是以吴奇叫他。 吴长水从内室走了过来,假装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地说:“哎呀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吴清印身材精瘦,但平时很重视个人的仪表,头型和着装都很干练,给人感觉倒有几分远超身材之外的大气。唐招玉与丈夫同岁,都已年届花甲,因为出身农村,自幼贫苦惯了,所以就算儿子有了钱,她的生活习惯与先前并无二致,不施粉黛,不戴金银,不着大牌,看起来很像是农村的普通老太太。 唐招玉双眼红肿,大概是过来的路上就哭了几次了,直到看见儿子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心里总算踏实了些,但眼泪却又淌了下来。 吴长水上前扶住母亲,温柔地说:“娘,别担心,没事。” 吴清印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问:“听他们传的,说是你被人刺伤了,伤到哪里了?” 吴长水潇洒地转了一圈,“那都是瞎传的,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们就不要瞎担心了。” 唐招玉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不知道,可把我们老两口吓坏了。” 吴长水说:“你儿子我傻人傻福,不会有事的。” 吴清印又问:“那既然你没事,为什么在这里?没事可干了吗?” 吴长水寻思还是老爹毒辣,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叹了口气说:“其实确实有人受伤了,而且那个人本该是我,但被敏敏挡住了,哦敏敏就是我的助理。” 唐招玉说:“我们知道的,所以敏敏受伤了,她在哪里,要不要紧?” 旁边房间传来了何敏敏的声音:“阿姨,我在这呢。” 唐招玉赶紧走了过去,只见病床上的何敏敏胳膊上缠着白纱布,脸上也没有血色了,想到她是为了儿子受伤,心里既怜悯又感激,握着刀的手说:“好孩子,阿姨谢谢你了,你真勇敢,你放心,我家吴奇不会亏待你的,他要敢不对你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何敏敏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可是高兴坏了,瞄了一眼吴长水,眼神中写满了小心思。 舒柳彤担心吴长水不能久持,所以挽起他的胳膊,一面对唐招玉说:“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敏敏的,不过她现在要多休息,要不咱们出去说话吧。” 唐招玉忙说:“对对,那就让敏敏好好休息,改天阿姨再来看你。” 何敏敏笑着挥挥手,吴清印却一直愁眉紧皱,尤其看到吴长水与舒柳彤的亲密之姿,满脸恨铁不成钢。 几人走到大门口,唐招玉把吴长水叫到旁边说:“吴奇,你怎么回事,人家敏敏为了你挡刀,多大的恩情,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就和舒医生勾搭起来了。” 吴长水说:“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勾搭起来了,别胡思乱想的了。” 唐招玉说:“你这年龄越来越大,真得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打算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以我看,敏敏就挺好,不行就娶她得了,以后也不要和其他的女人纠缠了。” 吴清印也说:“听你娘的吧,她可不会害你,早点成家,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用成天惦记这事,不然等我们哪天死了都不能瞑目。” 吴长水说:“爹你这动不动还提死干嘛呀,真的是,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唐招玉说:“我看你最没数,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老婆孩子什么都没有,你挣再大的家业有什么用?” 老两口平日里就来回拿这些话来游说吴长水,吴长水都听习惯了,只是一味地点头认同,因为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心理活动往往适得其反,倒不如假装让他们占了上风,假装自己听话,但事后会怎么样,还不是自己做主。 老两口也知道儿子的应承是言不由衷,可是又没办法,每次都忍不住唠叨几句,也知道唠叨的话都没什么用,但总是还想多尝试一遍,就这么来回打太极。 舒柳彤眼看吴长水的腿都开始打颤了,赶紧上前替他解围,“吴总,关于预算的事,科长他们还在等结果呢。” 吴长水一推手,“舒医生你真是的,没看到我在和二老说话吗,让他们再多等等。” 唐招玉忙说:“什么话,工作要紧,我们也就是过来看看你,图个安心,人也见了,就先回去了。” 吴长水假意挽留一番,但心里笃定父母肯定也不会再多待了,吴清印临走前冲妻子嘀咕:“我怎么感觉进园的时候好像看见敏敏了呢,难道是我眼花了。” 唐招玉说:“肯定是你眼花了,人家姑娘在床上躺着养伤,你哪能见着人家。” 目送父母转过拐角,吴长水再也不能坚持了,险些后仰过去,幸亏四只手扶住了他,吴长水回头看了一眼何敏敏,笑着说:“小丫头装得还挺像,我还真以为你受了多大的伤呢。” 何敏敏说:“那不装像点,万一露了馅,叔叔阿姨该多担心你啊。” 吴长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必须发奖金。” 舒柳彤说:“那我呢,有没有?” 吴长水说:“当然也有,多亏了二位妹妹帮忙,要不然肯定连累他们老两口茶饭不思了,那我可就太不孝了。” 何敏敏说:“看得出来,叔叔阿姨真的很疼爱你。” 吴长水苦笑着说:“那可真是太疼爱了,有时候我都招架不住。” 何敏敏说:“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摊上我那爸妈你就老实了,他们对我可是冷漠得很呢。” 吴长水说:“知福当然是知福,就是吧感觉有时候他们盯得太紧,反而喘不过气了哈哈,算了不说我了,怎么敏敏在家里感受不到温暖吗,那以后就拿我们当家人吧,我们指定对你好得不得了。” 何敏敏白眼一翻,挽着舒柳彤的胳膊说:“我有舒姐姐就够了。” 吴长水艰难地躺回床上,自顾自地说:“我真可怜呐,被敏敏嫌弃咯。” 何敏敏撅着嘴说:“你真的好烦,就知道捉弄人。” 舒柳彤无奈地摇摇头,“好了,还是说说正事吧。” 吴长水坏笑着说:“怎么,咱们之间还有正事吗?” 舒柳彤说:“吴总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吴长水赶紧换了副认真的表情,却低声对何敏敏说:“说正事了,别闹了。” 何敏敏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本想反驳他两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对舒柳彤说:“舒姐姐你说吧,是不是关于光辉地产的事?” 舒柳彤说:“不错,他们如此咄咄逼人,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吴总有什么计划吗?” 吴长水说:“那是自然,只是我现在受伤了,不方便领兵打仗,好在有一个人可能代我行事。” 两个女士同声问道:“谁?” 吴长水说:“黄景松。” 可是三个人倒有两个人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吴长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微笑着说:“谢廖堂可是惹错了人。” 第86章 黄景松其人 舒柳彤算是吴长水的私人医生,何敏敏则是吴长水的私人助理,二人更多是接触吴长水的私人事务和一些长生环保的重要决策,而对于失意者联盟的运作却是知之甚少,所以不认识黄景松也没什么稀奇,失联的成员则对这个人太熟悉了,他能在短时间内受到吴长水的重用,绝对不是偶然和侥幸。 陆四女因为几天的真空期,所以对于失联的新朋友也没怎么认识,得知吴长水的工作安排,不禁好奇这个黄景松到底是何许人也,碰巧孟良和谢春兰也在一起,谢春兰就算背地里评价,脸上洋溢的也尽是庄重和钦佩,“我愿称他为正道的光。” 黄景松是年29岁,当然是一名男性,出身小县城,家族都是做服装生意的,经过几年发展,父母的身价也有几千万了,但他并不想接手家族产业,也没有结婚的意愿,只是流连于各种职业,体验着不同的人生,而且每到一个行业都一定像一股清风,把内部的乌浊之气一扫而净,虽然未必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无一例外都带来了相当一段时间内的平静祥和,有个词叫作爆改,他就是在爆改不同的职业。 陆四女不免问起有什么具体实例来表现他的作为,谢春兰意味深长地说:“那可太多了,真是如数家珍。” 孟良说:“四姐平时不是也自己开车吗,可在路上遇到过一些烦人的车主?” 陆四女略微想了下就说:“那可太多了,尤其是那些网约车开得随心所欲,肆无忌惮,遇到了就头疼。” 孟良说:“巧了,那黄景松就做过网约车司机。” 黄景松之所以去开网约车是因为有一次被一辆网约车憋了半天走不动道,偏偏那个街道只有一条行车道,一直没有超车条件,可是任凭黄景松怎么按喇叭,前面的车都无动于衷,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那一次可把黄景松憋屈坏了,直到终于车道变宽,当与前面的车前行的时候赫然发现其驾驶位置的车门贴着某网约车的品牌,再看司机本人,一手夹着烟卷一手十分惬意地打着方向,分明没把后面的车放在眼里,当然后面的车已经跑到了前面。 黄景松那一刻有点怀疑自己了,因为那车主也未免太正义凛然,根本毫无过错,反而是黄如松错了。 从那之后,黄景松就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要做网约车司机,因为只有亲身体验过这个职业才能明白一些车主的心态,也许他们真的是压力太大也未可知。 然而做了一个多月之后,黄景松就发现了一个很多行业都存在的真相,职业是无辜的,并没有什么美好滤镜或者什么黑点,全是从业人员的个人行为,而且门槛越低的行业,从业人员的素质越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也许大部分司机还是遵守交通法规的,但不遵守法规的也是大有人在,也正是因为这部分人,搞得网约车行业给人的印象就是低素质的代言词。 自从发现一个问题,那么就一定会发现更多的问题,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黄景松遇到越来越多的不良车主,包括没有安全距离强行变道加塞且不打转向灯,包括龟速占用快车道行驶,包括从右转车道突然打方向左转……黄景松也不会狂轰喇叭,只是默默在跟着那辆车,直到那车主忍无可忍或者加速逃跑或者下车理论,一旦下车理论那就正中黄景松下怀,免不了调出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进行一番说教。 黄景松人高马大,一脸正气,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与他起冲突势必占不到便宜,也一定过目难忘。 但凡事总有例外,黄景松有一次就遇到了硬茬子,是一辆纯电的suv,本来是龟速行驶的状态,被黄景松盯上之后就开始疯狂加速,黄景松喃喃自语:“哦原来电门能踩下去,还以为有什么故障呢,合着就是故意不让后面的车痛快。”这么说着也跟着提速。 不料前车提速后突然刹车,迫使黄景松也跟着急刹,但紧接着前车再次提速,然后又刹车,再加速再刹车,如此三番五次之后才完全加速扬长而去。 黄景松不怒反笑,因为前面有个红绿灯路口,正时红灯倒计时显示90多秒,所以不管前车此刻有多潇洒,很快就会在路口相遇了。 黄景松不紧不慢地开到前车的左侧然后打开了双闪,按下了驻车键。 suv车主还在开着音响,声音震耳欲聋,却没发现黄景松已经走到了他的车窗前。 黄景松用力敲打着车窗,车主先是一阵惊讶,随即放下车窗骂道:“你他妈找死啊。” 这时后面的车开始不停按喇叭提醒马上变绿灯了,黄景松置若罔闻,直接拉起suv车主的胳膊往外拖,差不多当他手肘碰到车玻璃的时候猛地往下一压,只听一声脆响,随之而来的则是车主的哀嚎。 黄景松特别认真问道:“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车主双眼红得吓人,叫道:“你找死!” 黄景松冷笑着说:“可以啊,还是副硬骨头。”说完又一用力,车主叫得更大声了。 后面的车子眼见不妙,也不敢再按喇叭,而是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有些车上的乘客还隔着车窗拍起视频。 黄景松丝毫没在在意镜头,又问:“现在知道了吗,再不知道的话,我就继续帮你回忆。” 这时从后排走下一个女生,胸口快速起伏着,紧张兮兮地说:“那个…我就是打个车,跟我没关系吧。” 黄景松更加生气,“还载着乘客就敢这么肆无忌惮,你是真不怕人受伤啊,谁给你的胆子!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suv车主疼得麻木了,咧着嘴说:“哟,乌鸦站在猪身上,只见别人黑不知自己黑啊,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还跑来教育我来了,你算老几啊,啊?” 黄景松说:“你说的对,我没有义务教你做人,但有权利帮你长个记性,先前你挑衅式的危险驾驶行为可都在我行车记录仪里存着,如非必要,我不会给交警,也算给你个机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么胆大妄为,可没这么简单放过你。” 车主大笑起来,接着就是各种脏话一箩筐,黄景松也懒得理他,撒手准备离开,然后发现那个女乘客还在原地,只好说:“重新打一辆吧,这个货还指不定干什么蠢事,太不安全。” 女乘客说:“你……你能带我一下吗,这里好偏僻恐怕不好打车。” 黄景松四下观望一圈,确实黑灯瞎火的还挺恐怖,于是打开了后排的车门,“上车吧。” suv车主笑着说:“他妈的混蛋,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说姑娘你还真是心大,就这么上陌生家伙的车,也不怕他半路上把你强奸了。” 黄景松骂道:“不但脑子有问题,嘴也臭得很。” 那车主挣扎着收回自己的胳膊,恶狠狠地盯着黄景松说:“你给我等着,我可记住你了。” 黄景松一摊手,“记住我了是吗,我叫什么啊?” 那车主不屑地说:“我也有行车记录仪!” 黄景松没搭理他,默默地坐回车里,放下玻璃说:“可我这是套牌车啊。”说完一脚油门轰了出去,留下那车主目瞪口呆。 陆四女听完了故事仍然意犹未尽,问孟良:“所以那个女乘客后来怎么样了?” 谢春兰搂着她的肩膀说:“妹妹是不是觉得他俩一定有段故事呢?” 陆四女呆呆地点点头,“不然呢,真就送到目的地再无交集了吗?” 谢春兰温柔地说:“如果真的有什么故事,我倒不会如此高看他了。” 陆四女不解,“听得出来那个女乘客应该是对他有点意思的,所以你情我愿,就算有什么故事也是无伤大雅的嘛。” 谢春兰说:“也不能这么说,当男女双方地位不同,其实谈不上完全的你情我愿,就像老师和自己的学生,就像老板和自己的员工,甚至是长辈与自己的晚辈,双方的地位其实差别很大,心态也截然不同,一方是谨小慎微懵懂无知,一方是饱经沧桑富有优越感,这样的两个人一旦产生爱情,多半是强势的一方包藏祸心,并非良性的关系。” 陆四女眉头一紧,“但是黄景松与那个女乘客应该没有这种悬殊关系啊。” 谢春兰说:“其实是一样的,因为乘客处在弱势的一方,这时候就算乘客有亲近的意愿也并不是完全出于本心,只是一时受挫一时恐惧手足无措导致的错位情感,事后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如果女乘客仍有意愿,那倒也无妨的,但事实上,黄景松并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把她安全送到目的地就挥手道别了,二人也几乎不会有什么后续。” 陆四女说:“兰姐用了几乎这个词,说明他们其实还是有可能的吧。” 谢春兰说:“缘分妙不可言,谁知道笑着说再见的的两个人还会不会再见呢,就像谁也不知道看似诀别过后却又可能在哪个地方哪个时间浪漫重逢。” 陆四女神色一暗,不禁陷入了沉思。 谢春兰忙说:“好妹妹不要胡思乱想了,说起来我倒觉得你们应该会很合得来,有机会我介绍你认识。” 陆四女苦笑着说:“我哪里还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的。” 谢春兰说:“说什么呢,怎么没资格,以妹妹的条件,就算黄景松那也是他高攀了。” 陆四女的心情更低落了,但这时黄景松本尊突然光临,倒让她眼前一亮,仿佛漆黑的夜里突现一束神迹般的光明。 黄景松如风一般走到三人旁边,一手搂住孟良一手搂住谢春兰,露出招牌笑容,“说什么呢,什么高攀了,谁?” 陆四女只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激动地说不出话,谢春兰说:“我当是谁呢,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黄景松说:“果然在说我是吗,快从实招来,怎么说的,背地里说人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吧!” 谢春兰正要开口,看到陆四女的紧张表情就知道这姑娘到底是动心了,但终于没有实话实说,只是说陆四女好奇恶人堂的主事是个什么样的人,黄景松追问高攀的原由,谢春兰只能接着圆回来,“主要是你才来没多久突然就负责了恶人堂的事务,我们四女妹妹并不了解你的为人,开玩笑说是你高攀了,但是我也说了,黄堂主可不是一般人,绝对的实力派。” 黄景松笑着对陆四女说:“哦这位就是四女姑娘,果然比传说中的更加漂亮,兰姐刚才说的可是真的吗,四女姑娘想了解我是吗,不如让我们从一顿丰盛的晚餐开始如何?” 陆四女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置可否,谢春兰说:“好了,咱们可都是有任务在身的,先聊聊正事吧。” 黄景松松开了双手,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问道:“祁兄人呢,他可是主力,怎么不在?” 孟良说:“他去挑人了,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黄景松说:“早听说祁兄认真负责,名不虚传,区区一个小老头也如此重视。” 谢春兰说:“那个叫什么奉江的可不是普通的小老头,不敢掉以轻心的。” 黄景松说:“我知道,催眠嘛,要我说这被催眠的人还是心志不坚,听说有个从失联出去的家伙就抗过了催眠,可见那个奉江也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在弱者面前最火热电影高大而已。” 孟良听此一说,脸上刷一下就红了,谢春兰说:“那个,黄堂主说的应该是树荣吧,不知道他有什么奇遇,竟然边催眠都不怕。” 黄景松一拍手,“对,叫陆树荣吧,还跟四女姑娘是本家呢。”说着看了一眼陆四女,只是这一眼已让陆四女小鹿乱撞了。 谢春兰说:“就是他,这次的净心仪也是他送来的。” 黄景松说:“不错,是条汉子,可惜不在失联了,目前来看似乎也没什么机会认识,话说当时他为什么要离开?” 谢春兰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但大概猜得出来是待得不开心,但这种话到底不方便直说,所以就找来素强科技的叶子林做挡箭牌,说是叶子林诚心求贤,把他挖走了。 但黄景松却笑了,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相信”,笑了一会才说:“都知道那叶子林像个隐世高人一样,几乎不问世事,只知道设计各种机器,他来挖人恐怕不大现实吧,你要说是他女朋友那个叫田井容的,倒是有可能。” 谢春兰忙说:“对对,就是她,我寻思他们是情侣,也不必分彼此了,应该就是田井容以叶子林的名义找的树荣。” 黄景松说:“行了兰姐,你越解释越可疑了,我现在严重怀疑是你们把他排挤走的。” 谢春兰和孟良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黄景松笑着拍拍手,扭头看向陆四女,饶有兴致地问:“四女姑娘不发表一下看法?” 陆四女此刻已恢复了往日的理智,淡淡地说:“我觉得还是聊聊正事吧,陆树荣既然已经不在失联了,他当时怎么想的,以后又怎么发展,似乎都不关我们的事了。” 黄景松笑容一滞,点头说:“有道理,那咱们就交流一下各部之间的工作安排吧,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都要由我暂时替盟主来统领全局了。” 第87章 关键时刻就缺一副银筷子 第87章 关键时刻就缺一副银筷子 黄景松在失联内被称为吴长水二号,因为他和吴长水的言行举止真的很像,尤其是嫉恶如仇的性格还有杀伐果断的魄力,而且长相俊美,足够做失联的门面担当,这样的人物也是吴长水一直寻找的,毕竟对于一个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长期奔走一线是不现实的,迟早要回归幕后,就像叶子林一样。 吴长水在养伤期间对叶子林的羡慕到了更高的层次,因为叶子林就算神龙见首不见尾,但集团的事务都有可靠的人打理,田井容不但是优质伴侣,就连工作起来都毫不含糊,吴长水不免打量自己,除了几个红颜之外,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相比之下不甚唏嘘,原来有个忠诚且冷静的唐明志常伴左右,当唐明志身死,吴长水如失臂膀,所幸眼下又有了黄景松。 夜里十点钟刚过,门卫匆匆跑到了黄景松的办公室,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黄总,有个自称素强科技的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提前完工,助力失联成就大事。” 黄景松谨慎地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竟是那十套净心仪到货了,不禁喜出望外,立即召集祁俊和其他参与行动的同仁。 祁俊之前仔细筛选了一遍,最终确定九个人选,将与他们一同前往高架桥下狩猎。 临行前黄景松不无豪迈地说:“祁兄,那奉江老贼是谢廖堂的得力爪牙,也给咱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此番行动自然小心为上,但也务必将老贼生擒,让那姓谢的知道,失联不是好惹的,长生环保更不是。” 祁俊拱了拱手,“黄兄大可放心,有了净心仪,那老贼生路已绝,等我们好消息吧。” 不觉已到子夜,祁俊与另两个同伴打扮成流浪汉的模样摸索到了桥墩旁边,三人静静地等待着,周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一个花白头发的家伙缓步而来,发须在风中如同旗子般猎猎作响,走到流浪汉聚集的位置,开始不住地吐纳,与先前陆树荣的描述并无二致,祁俊确信这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奉江了,于是就地躺了下去,静候猎物前来。 奉江那边折磨了两个人之后,缓缓向祁俊走来,祁俊不等他发功就直接坐起身,质问道:“你就是奉江?” 奉江脸色一沉,“你认识我?” 祁俊说:“并不,但你的事迹却早有耳闻。” 奉江说:“既然听说过我的事迹,那就应该知道面对我的后果是什么。” 祁俊笑而不语,只需轻轻拍拍手,另两名同伴便从两个方向围了过来,奉江笑了起来,“好小子,冲我来的。” 祁俊说:“不错,跟我们走一趟吧。” 奉江短暂沉默之后爆发一阵大笑,“后生,谁给你的勇气这么和我说话?”左右看了下另外两个人,“哼,不知死活。”说话间,呼吸不觉沉重了几倍。 祁俊胸有成竹,所以丝毫不以为意,抱着胳膊静静地观看对方表演。 奉江仍在用力呼吸,冷眼望着三个后生,声音更冷,“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祁俊与两名同伴相视一笑,冲奉江喊道:“怎么,失灵了吗?自己绑了还是让我帮你!” 奉江脸色一沉,接着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到底是后生。” 祁俊陡然心寒,浑身不自觉地起个激灵,掏出手机在行动群里发了一个语音:“确认外围没有威胁,立即到圆心支援。” 奉江冷笑着说:“后生,如果你能活下来,记住今天的教训。” 祁俊冲同伴使个眼色准备立即上前把奉江制服,可是身子还没挪开,就注意到身后的凛然杀气,回头只见五六双阴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这些人衣衫褴褛,正是先前被奉江催眠的流浪汉。 奉江说:“祝你好运。” 话音落地,流浪汉骤然出手,对祁俊一行三人展开猛烈攻击,两名同伴本想擒贼先擒王,无奈傀儡进击的速度好快,眨眼间就把奉江护送离开,然后露出狰狞的嘴脸。 祁俊眼看奉江越走越远,却无力阻拦,心里大为怨恨,虽明知这些流浪汉是身不由己,可还是出尽全力进行击打,然而他们分明没有痛觉,头破血流都不知退避,很快就占了上风,把祁俊逼到角落。 同行的其他人陆续从外围赶来,结果被奉江的傀儡围点打援,无一例外全都陷落,奉江好奇这些不速之客为什么能躲开催眠的控制,于是在他们身上仔细摸索,最后发现那个迷你的蓝牙耳机似的净心仪,握在手里打量半天,突然笑着说:“师兄,又见面了。” 净心仪传来了徐嘉元的声音,“师弟,别来无恙?” 奉江说:“多谢师兄关心,我好得很,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徐嘉元笑着说:“师弟这话从何说起,虽然阔别已久,但咱们同门之谊是不变的。” 奉江说:“同门之谊不假,盼着我死也是真的。” 徐嘉元说:“师弟这话可真是太伤感情了,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得好好的吗?” 奉江说:“看这小东西的质地,定是出自素强科技之手,没想到师兄这样的世外高人也选择阵营了,不过素强科技一向声称致力于发展科技改善民生,从不干涉其他集团的冲突,现在是怎么回事,想要借刀杀人吗?” 徐嘉元说:“借刀杀人是有的,只不过并不是素强科技,而是另有其人。” 奉江说:“师兄有话但说无妨,不必在这含沙射影。” 徐嘉元说:“利用一群可怜的流浪汉和精神病人对长生环保做的事,你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奉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说:“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那铁面无私、执掌生死大权的判官啦?哼,我做任何事情难道都需要先经过你的同意才行吗?” 徐嘉元沉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这般执迷不悟,倘若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看到你如今深陷迷途而不知返,定然会痛心疾首。” 听到“师父”二字,奉江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少在我面前提起那个薄情寡义之人!他没被我亲手解决掉已经算是他的幸运了。” 原本一直保持平静的徐嘉元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毫无半点羞耻之心和对长辈的敬畏之情!” 奉江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挑衅般地说:“哟呵,生气啦?那又怎样呢?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就凭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再加上一个破烂耳机,也妄想算计于我?师兄啊,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幼稚得可笑啊!” 面对奉江的嘲讽,徐嘉元气得浑身发抖,但最终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安然无恙?” 奉江脸上露出更为得意的笑容,“嘿嘿,师兄既然如此关心他们的安危,为何不过来亲自看上一眼呢?还会有意外的惊喜也未可知。” 徐嘉元再次沉默,这次奉江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把净心仪捏碎扔在地上,冲身边的傀儡说:“不用留活口。” 祁俊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不禁大为愤恨,可是他越是恼火,反而乱了方寸,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只得奋力护住脑袋,身上则被各种拳打脚踢,同伴的处境也都差不多,无不遍体鳞伤,苦不堪言。 这时从远处一个桥墩传来一个声音,“喂,是想死吗,居然和一帮不知疼痛没有灵魂的家伙进行肉搏,能坚持这么久也算是个奇迹了。” 祁俊痛苦地说:“阁下可有良策,还请赐教!若是想见死不救,也不要说这种风凉话。” 那个声音说:“被人打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要面子,死了也是活该。” 祁俊心想这人多半有点本事,于是换了副卑微的语气说:“阁下有所不知,这人利用催眠术害人,我们本是替天行道,不敢邀功,但也实在不该冤死这里,阁下如果有手段,还请不吝相助,我们失联绝不相负。” 那人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来,露出一张俊秀的脸蛋,疑惑地问道:“什么失联?” 祁俊实在难以分心解答,但还是勉强说:“我们是失意者联盟的人,一向只唯正义观首是瞻。” 就说这么两句话,祁俊险些散功沦为敌人的手下亡灵,那人看出凶险,也不再迟疑,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筷子,虽只是普通的银质筷子,但这是他平时吃饭的家伙,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只见他一手拿一只筷子,然后将其撞在一块,刚一接触就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如此响了三次,那些傀儡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在地上。 祁俊大感惊奇,更多的则是庆幸,若是傀儡们继续进攻,他恐怕坚持不到一分钟就像同伴一样不省人事了,因此也顾不得去想筷子制敌的原理,直接上前抱了抱拳,“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请问尊姓大名?” 那人敢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说:“什么尊姓大名,不过是个邋遢的流浪汉罢了。” 祁俊再次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阁下既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再追问了,但我答应过的绝不敢问,我们失联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 那人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什么失联,我倒是挺感兴趣,具体是做什么的?” 第88章 开个小会 祁俊惊魂甫定,不假思索地说:“既然如此,就请阁下跟我一起回去吧。” 那人倒也不客气,直接伸出手,“带路吧。” 祁俊微微一愣,他当然并不介意把陌生人带回失联,只是没想到那人答应地这么爽快,回头看向地上叫苦不迭的同伴,无奈地说:“那个,可以再请你帮个忙吗?” 那人面无表情地说:“当然。”可是说完却并不动手,祁俊又说:“阁下请帮我搭把手。” 那人这才弯下腰帮忙把地上的人抬了起来,边抬边说:“你不是想这么把他们带回去吧?” 祁俊尴尬地说:“总之先把他们扶起来,我会呼叫总部派车过来。” 那人一边把地上的伤员扶起来,一边笑着说:“还有总部,果然越来越有兴趣了。” 祁俊更尴尬了,但当看到那人把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随手就能提起来,心里则油然而生一阵惊叹,那人奇怪地看了祁俊一眼,“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祁俊忙说:“不是,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摆了摆手,“你怎么比我还老气,满嘴之乎者也,叫我言户四吧。” 祁俊听得一怔,反问:“是哪三个字?” 那人不耐烦地说:“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还要问,你听清楚了,言是语言的言,户是户口的户,四是一二三四的四,言户四。” 祁俊这次听明白了,虽然还是觉得这名字好奇怪,但终于没再继续追问名字的来历,言户四大概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但祁俊觉得有趣,当言户四到了失联总部,其他人也对这个名字展现出莫大的好奇,言户四倒是神态自若,有着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淡然与稳重,就算有泥垢挂满一脸全身,但眉宇间已透露出他的年龄无非就是二十多岁而已。 吴长水本来已经决定暂时不再管理具体事务了,但还是在舒柳彤的搀扶下赶了过来,祁俊面带愧色上前致歉,被他一把拉住,“我都听说了,这次是咱们大意了,没想到那老头这么狡猾,所幸兄弟们没有大碍,祁兄不必伤心。” 黄景松一旁淡淡地说:“我们只想着把自己武装起来就行了,却不曾想他大可以把其他人拿来防身,确实是个重大失误,怪我太草率了。” 吴长水笑着说:“你怎么也来这出,咱们还没败呢,就说这种丧气话,这次没成是他运气好,下次肯定拿住他。” 言户四冷笑起来,“你倒还挺自信,就凭那个什么破耳机吗?”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吴长水也是怔了半晌才说:“这位朋友怎么称呼,今晚的事可是多亏有你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言户四冷笑着说:“既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必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又何必多问,还以为是帮有趣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其他人的表情更加紧张,但谁也不敢反驳,就算黄景松在吴长水面前也是一般老实本分,只有吴长水尴尬地笑了起来,“哈哈,言先生果然快人快语,话说你这个名字当真有趣,像极了满腹经纶的古人。” 言户四并没有理会这个话题,直接问道:“所以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吴长水再次笑了出来,比上次更加尴尬了几分,尴尬之余还有一丝愠怒,“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罢了,相比之下,恐怕言先生更加令人好奇。” 言户四不耐烦地说:“你是对我的名字好奇还是对什么狗屁催眠术好奇?怎么你们这些人都是一般的啰里八嗦。” 想到这人还是自己提来的,祁俊有些臊得慌,就算这人救了自己一命,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言先生那对银筷子属实惊艳,我们确实对那个更感兴趣,何不展开说说?” 言户四不禁露出一丝得意,“你们束手无策的催眠术,居然被我一双破筷子打断了,是不是感觉特别不可思议。” 祁俊直接说:“言先生就不要卖关子了,那奉江仗恃自己有点旁门左道的本领就肆无忌惮助纣为虐,残害底层人民,属实可恶,言先生既然有能力克制住他,何不加入我们一起守护正义。 言户四笑着说:“旁门左道那也是他的本事,这么瞧不起却又束手无策,岂不搞笑!而且他爱干什么是他的自由,关我屁事,再说正义更是瞎扯淡。” 祁俊说:“言先生既然肯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相信一定有一颗正义之心,何必故意奚落。” 言户四说:“那你错了,我出手只是觉得你们太蠢,实在看不下去了,可不是出于什么正义。” 祁俊说:“但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来,难道也只是出于好奇?” 言户四说:“现在看来什么所谓的失联也没什么意思,我倒更想看看那个可以免疫催眠的家伙,谁能给我引荐一下?” 吴长水一直在旁边冷眼听着,终于确定这人并没有什么更多价值可以利用,于是顺势说:“既然如此,就请言先生到隔壁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让祁兄带你去见那位你感兴趣的人。” 言户四有些激动地说:“当真?” 吴长水说:“保真!” 言户四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那现在就走吧,还等什么?” 吴长水笑着说:“言先生不要着急,那陆树荣就在素强科技跑不了,现在也晚了,人家也要休息的,而且我们现在要开个小会说点事情,想必言先生也不感兴趣,就请到旁边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就让人带你去见他。” 言户四嘀嘀咕咕地说:“开会开会,现在人怎么这么喜欢开会,无聊得很,陆树荣,原来他叫陆树荣,也没什么特别的名字。”说着默默地走开了。 黄景松等他离开了才说:“真是个怪人,看着年纪轻轻的,说话老气横秋,而且好没礼貌,要不是因为他帮了大忙,这种人都不配过来做客。” 吴长水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别有一番机缘也未可知。” 黄景松不解地问:“盟主这话什么意思?” 吴长水仿佛大梦初醒,“噢没什么,难得今天大家凑这么齐,我想嘱咐两件事,放心吧,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很快就让大家回去休息。” 大家都表示休息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开会更重要,吴长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何敏敏提的包包里掏出一枚深灰色的手环,郑重地说:“咱们失联也是有些规模了,总该有个信物在身上,这样以后遇到了不至于误伤同仁。” 等他说完之后,何敏敏依次交给大家一枚手环,分发的时候不住看上面的标签,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每一枚手环都是专属的,清楚地显示本人的名字和加入失联的日期。 手环一旦戴在手上,大家心里都有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仿佛这并不是普通的手环,更像是一块勋章一种责任一种荣誉。 吴长水有意让大家多花些时间来触摸感受适应手环,过了有一会才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张罗着失联的发展运营,属实有些乏累,但一直没有机会休息,多亏了孟良,我可以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偷懒了。”说完冲孟良笑了笑。 孟良本就愧疚在心,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甚至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吴长水瞧在眼里,赶紧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我开个玩笑,不用伤心,生活就是这样的,总是有不期而遇的机会和风险,但我们会永远选择做一个热情积极的人。” 孟良握了握关系,坚定地抬起头,“盟主放心吧,我会更加努力工作,不会消沉的。” 吴长水温柔一笑,“我完全相信你。”话锋一转,接着说:“那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讲一下,这个之前应该也提起过,就是在我养伤期间,失联内的大小事务暂时由老黄来主持,环保的事务由敏敏管理,大家一定要互相配合互相支持,不要让我担心噢。”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盟主放心吧。” 此情此景,吴长水不禁感慨起来,“要是唐唐还在,看到咱们发展这么顺利,应该会很开心吧。” 黄景松说:“可是那位唐明志兄弟?我听说过他的事,实在可惜,不过盟主请放心,我们不会让他白白牺牲的,谢廖堂还有什么奉江,他们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吴长水说:“好,尽管放手去做,你们只要记着,在失联,你们从不孤单,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会有同仁挺身而出!说起来,咱们还是搞个新的口号,回头让我想想,大家也可以集思广益开展头脑风暴,一块想个简练有辩识度还具备一定防伪功能的口号。” 大家真的很认真地想了起来,吴长水说:“不必急在一时,今天大家先各自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口号的事慢慢来。” 祁俊忍不住问道:“盟主,刚才那人怎么处置啊,虽然有些桀骜不驯的,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些特别之处。” 吴长水说:“祁兄看着办吧,他不是想见陆树荣吗,不妨就先带他去见见,至于能不能发展成同仁,随缘吧,也不用有过多期待。” 祁俊当即就懂了,散会之后第一时间去找言户四,但是找遍所有隔间都没发现他的踪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因为出口只有一个,可是并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第89章 梦里重逢不知几分欢喜 这世上没有物品会凭空消失,或者被人藏了起来,或者被人消灭。凭空消失的人?那更不存在!言户四终究也是人,所以他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所在。 陆树荣最近的生活很规律也很充实,每天协助徐嘉元进行一些新奇的设备研发,不但打发了时间,也学习到了很多新技能,比之前空虚迷茫的状态好了不只一星半点,越发觉得自己出走失联的决定无比正确,于是工作更有干劲,生活也充满了热情,心情则更加松弛,睡觉都香甜起来了,基本上可以一觉到天亮,还没有那些劳心费神的怪梦。 这晚一如往日,喝完半杯白开水,陆树荣再次躺到了新宿舍的床上,熟悉的味道让他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毫无意外地再次睁眼已是早上七点钟,规律的生物钟比闹铃还要管用,只是他隐约感觉今天的睡眠质量似乎更好,好像一闭眼就睁眼了,但神清气爽的感觉并没有打折扣,所以并没有多想,照常洗漱然后去食堂吃早餐。 今天大家起得都挺早,食堂已经人满为患,陆树荣不禁在想也没听说有什么活动,怎么这么多人,这倒真是稀奇,不过他的工作深入简出,并不会与人有什么过多接触,吃完早餐就进实验室待一天,午饭都是吃盒饭,又何必理会其他人呢,这么想着就老实排队准备用餐,可是前面有一个人让他很难平静,那个人在他的认知里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清秀精致的侧脸,淡黄飘逸的头发,前凸后翘的身材,甚至衣服都是记忆中的穿搭,陆树荣确信这人就是丘娜无疑,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疑问让他忘了腹中饱饥,全神贯注地盯着丘娜的一举一动,可是他又不敢凑得太近,于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越看越觉得更加困惑,一时间心情纠结到了极致。 这时在他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不偏不倚正好挡住观察丘娜的视线。 陆树荣也顾不上理论,只得向右挪了一下,然后继续观察丘娜,可是眼前这个陌生人似乎存心作梗,也跟着陆树荣的方向挪了挪屁股,眼睛则直勾勾地盯着陆树荣,以至于陆树荣不得不把焦点放在这人身上,只见这人眉目清秀,头发乌黑,眉毛更黑,皮肤光滑细腻得像是一个女人,但陆树荣知道这不是女人,因为女人没有喉结,起码没有这么突出的喉结,半个脖子都让喉结占据了。 大喉结突然开口:“你喜欢她啊?” 陆树荣没好气地说:“我们认识吗?” 大喉结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有什么认识不认识的。” 陆树荣说:“所以这位兄弟找我有何贵干?” 大喉结有些意外地吸溜一声,正好陆树荣旁边的人吃完离开了,他直接坐到那里,笑嘻嘻地说:“我就想知道你要怎么办。” 陆树荣面露疑惑,不假思索地说:“什么怎么办?”虽是在问对方,但眼神却还是看着远处的丘娜。 大喉结把这一细节瞧在眼里,并不介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这姑娘确实不错,长得多水灵啊。” 陆树荣一脸厌恶地说:“你这人年纪轻轻,说话却是油得可以。“ 大喉结说:“都是大老爷们,怎么娘们唧唧的,跟我说说,那姑娘什么来路?” 陆树荣更加嫌弃,只是眼睛又不忍离开丘娜,一时陷入了纠结,这时桌子只剩他与大喉结两个人了,奇怪的是旁边桌子分明那么拥挤甚至有人站着吃饭,却无一人愿意坐在这两个人的旁边。 大喉结接着说:“反正你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座位,又不敢上前找人家搭讪,何不跟我讲个故事呢?” 陆树荣心里有些窝火,经过这些天的风云变幻,本来他已变得非常平静了,实在不曾想今天破了防,沉声说:“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大喉结没有理他的话,突然反问道:“你确定她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陆树荣心里一阵激灵,是啊,丘娜大概已经被失联的人收拾掉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收拾策略,但她应该不大可能再出现在这个城市,而且这么巧出现在素强科技的餐厅,想着想着发现丘娜的模样居然发生变化,圆脸蛋渐渐拉长,黑色的头发充满了黄色的光泽,衣服也变成了朴素的工装,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半点丘娜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陆树荣脱口而出。 大喉结得意地说:“怎么,认错人了?” 陆树荣眉头一皱,“你搞什么鬼!” 大喉结说:“这话莫名其妙,那是你的老相好,我又不曾认识,她变成什么模样关我什么事?” 陆树荣终于放过了那个像丘娜的女人,倒不是他释怀了,而是那人吃完饭端起盘子离开了,陆树荣显然并不打算继续追过去,而是怔怔地望着远处出神,突然看向大喉结,“你怎么知道她变了模样?” 大喉结说:“看你的表情变化,傻子都知道了,我好奇的是,如果真是你的老相好,你会怎么办?反正闲来无事,说说看呢?” 陆树荣一脸嫌弃地说:“什么闲来无事,你看这些人全都是赶早八的,我虽不用定点打卡,也是要上楼报到的,难道你不用上班?算了,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做什么又关我什么事了。”说着准备起身离开,却发现餐厅一下变得静悄悄的,除了面前的大喉结,居然空无一人,周围的灯光也都暗了,只有自己这张桌子上的天花板还亮着灯。 陆树荣呆住了,一阵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只见对面的大喉结慢悠悠地站起来,得意地说:“怎么傻了,你刚才说什么,这些人都是赶什么狗屁早八的,什么人,哪里有人,不是一直是我们两个在对话吗?” 陆树荣经过短暂的迷茫,终于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并没有起床来餐厅,自己仍躺在床上休息,现在肯定也不是七点多钟,只是凌晨罢了。 当想通了这件事,陆树荣总算松了口气,笑着坐回椅子上,可是当看到大喉结的脸,不禁还是很困惑,不等发问,大喉结就说:“不错,你果然能发现自己在做梦,而且居然没有立刻醒来脱离梦境。” 陆树荣感觉更加奇怪了,上下盯着大喉结这人,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不像是梦里的npc,可是确实头一次见面。 “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的梦里?”陆树荣忍不住问道。 大喉结笑了起来,“虽然反应慢了点,但不可否认,你确实有些特别的地方。” 陆树荣说:“你到底是谁?听你的意思好像早就认识我?” 大喉结说:“并没有,也就是昨晚也听说有你这号人物。” 陆树荣不安地说:“所以你到底是谁,找我做什么?” 大喉结嘟囔起来:“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人,啊巴拉巴拉,你怎么跟他们一个德行,这么关心我是谁?我是谁有什么分别,影响与你聊天吗,据我所知刚才我们聊得可是很愉快呢。” 陆树荣说:“可能我们对愉快的定义并不相同。” 大喉结说:“好,这么想知道我是谁,我就告诉你,你记好了,我叫言户四。” 陆树荣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过了好一会,言户四仍没有下文,陆树荣不无失望地说:“就这?” 大喉结说:“不然呢,你不是就是想知道我叫什么?” 陆树荣一时语塞,也懒得与他争论,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 言户四听到了,摸着下巴说:“真的这么奇怪吗,看来我有必要换个名字了。” 陆树荣说:“那是你的事,就不必与我沟通了,我想言先生找我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如此,我就先休息了,有缘再见吧。”说完两眼紧闭躺了下去。 按照平日的情形,陆树荣此举会立即脱离梦境回归现实然后重新进入深度睡眠,可是这次失灵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仍在梦里,只是换了一个场景。 “怎么会这样!”陆树荣大惊失色,更令人惊讶的是丘娜就在他的身边。 第90章 算是缠上了 丘娜还是曾经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青春的味道,只是陆树荣却没了当初的悸动,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与惊恐,特别小心地看了下四周的环境,居然是在老家的朝城桥下,这是揭穿丘娜真面目之前与丘娜约定一起游玩的地方,碧水荡漾,柳荫成行,弯曲的石板路随着护城河的方向一路延伸,令人神往,小道上不时有一些遛狗的情侣和带娃的夫妇,还有衣着讲究的老太太和身材健硕的老大爷,倒真是个人气旺盛的所在。 眼前的一切在陆树荣眼里却全都仿若乏味的空气一般没有存在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扶着石栏的丘娜身上。 丘娜莞尔一笑,温柔地说:“陆大哥,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是这墙上的花儿不香吗,还是这池中的鱼儿不够活泼?” 陆树荣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还没从刚才的梦境缓过来,心里确信眼前仍是一场梦境,只是心里更深处竟然存在一丝侥幸。 “陆大哥?”丘娜俏皮地看着陆树荣。 陆树荣这一刻再也不理会什么梦不梦的,咧着嘴说:“在在,我就是有点太激动了。” 丘娜笑着说:“怎么还激动上了。” 这时一阵凉风吹来,丘娜起个激灵,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陆树荣瞧在眼里,上前搂住了女伴,“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丘娜脸上一红,羞涩地说:“去哪里啊?” 陆树荣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爆裂开了,强忍着几乎兴奋到失控的情绪,故作帅气地说:“我听说新开了一家私人影院,不如我们去探探店?” 丘娜笑着说:“什么时候成主播了,还学人家探起店了。” 陆树荣挠了挠后脑勺,“主播探店那种事,咱可干不来,而且现在也都没那么火了,商家学聪明了,观众也瞧明白了,我说的探店只是作为消费者亲身体验一下。” 丘娜挽着陆树荣的胳膊说:“好呀,我还从没去过私人影院,不知道好不好玩。” 陆树荣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干什么都好玩。” 丘娜低头一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附近商厦的停车场,因为时间有点晚了,车辆稀疏,路边的摊位也有许多熄灯了,老家确实不比大城市那般繁华,洪海市现在大概仍然灯火辉煌吧,陆树荣这么想着,心里一阵苦笑,但当看到身边的佳人,这都算不得什么了。 商厦的灯也暗了许多,有些楼层已经完全黑了,丘娜胆子小得很,手上抱的更紧了,陆树荣还不时吓她一下,终于走进电梯时,丘娜直接投进了陆树荣的怀里,暧昧的光线中,二人紧紧地拥吻起来。 五层很快就到了,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叮,电梯门打开了,外面有两对情侣迎面走来,丘娜羞涩地松开了陆树荣,陆树荣却突然来了斗志,重新把丘娜握在手里,昂首挺胸地从那两对情侣身边经过。 前台的服务员远远地就起身招呼客人,笑容可掬地询问需求,陆树荣早就研究过影院的情况,所以直接在抖音上买了一单。 虽然早有研究,但陆树荣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此前他会觉得来这里纯属浪费,明明在电脑上就能看到的东西非要花几十上百块的冤枉钱,直到与丘娜认识之后,想破头皮也不知道什么娱乐方式,最后把视线放在了自己感兴趣的电影上面,公众的影院觉得尴尬,于是就想尝试一下昂贵许多的私人影院,可惜上次没有机会进行到这一步,这一次可是弥补遗憾了。 对于影片的选择,陆树荣倒是早有打算,那就是恐怖片,虽然老套,但是很管用,两人很快就缠绵在了一起,房间里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分不清是来自电影还是来自现实。 正在两人意犹未尽的时候,房门突然响了,一个女声说:“尊敬的顾客您好,您的时长已用完,请问还有需要吗?” 陆树荣擦了擦满头大汗,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当真匪夷所思,慌忙说:“我们可以直接包夜吗?” 服务员在门外说:“不好意思,我们最晚到凌晨三点下班,不能过夜的。” 陆树荣暗叫扫兴,丘娜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关系,要不去我家吧。” 丘娜住得倒是不算远,实际上只有一路之隔,她住的小区就在商厦对面,唯一的问题是中间没有斑马线,过马路的天桥距离商厦出口有两百多米的距离,陆树荣气喘吁吁地走到路边,心里叫苦不迭,还准备攒点体力进行下半场,这下可好,估计要缓好一会才能恢复了。 不料丘娜的表情却十分轻松,可不是在影院的惨状了,俏皮地说:“喂往哪走呢,家在前面呢。” 陆树荣无奈地说:“斑马线这不是在前面嘛,路中间有栏杆可不容易过的。” 丘娜笑了起来,“哦~遵守交规的好市民呢,不过现在路上也没几辆车,咱们就不要那么死板了吧,看我的。”说着已经走到马路中间,笑着爬上了栏杆,凉风吹来,刚好掀起裙摆,在夜色中绽放出耀眼的光华。 陆树荣被这一幕迷翻了,愣在原地出神,丘娜已走到马路对面,挥着手说:“老陆,快过来呀!” 陆树荣咧着嘴快步向前走去,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安静的路面上突然疾驰一辆摩托车,等他发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与摩托来了个亲密拥抱。 这一撞可是非同小可,陆树荣直接原地起飞两米多高,在半空旋转了720度才重重地摔在五米远的地方。 脑袋着地的刹那,陆树荣想了很多,感觉时间变得异常缓慢,过了好久仍没看到丘娜走过来关心自己,身体疼痛之余,心情也极不美丽,正准备挣扎着爬起来看看丘娜在做什么,一张熟悉的大脸映入眼帘,更加熟悉的喉结率先蠕动起来,“你没事吧?” 陆树荣瞬间忘却了身上的伤痛,猛地站了起来,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 言户四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了一根烟,又不紧不慢地点着,吐着烟圈说:“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有事。” 陆树荣沉声说:“还真是阴魂不散,你到底是什么人?” 言户四仍不肯从摩托上挪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已经认识我了,咋还问这无聊的问题,不过我倒好奇那小娘们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陆树荣急忙看向马路对面,发现丘娜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言户四嘴里念念有词:“让我瞧瞧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吧,嗯,眼睛不错,有神,眉毛挺好,温柔,嘴巴可以,妩媚,鼻子嘛,竟然还挺性感,耳朵藏在头发里面若隐若现,大概也是勾人的,再看这身材也是玲珑有致,真是个好胚子。”他这么说着,手上也跟着左右翻转划动,好像在玩手机一样。 陆树荣惊到牙都掉了,不只是因为言户四的奇怪言行,而是因为丘娜真的像手机里的照片一样跟随言户四的动作发生变化,时而旋转,时而镜像,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这世界颠得不轻。”陆树荣一屁股坐在地上,魂不守舍地说。 言户四这才从车上跳下来,拍拍手掌,周围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昏暗的马路,而是幽静的湖边,阳光灿烂极了,鸟语花香真实得令人发指,可是陆树荣毕竟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奇怪的是凭他怎么努力也不能脱离这里。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树荣近乎绝望地问道。 言户四表现得越发气定神闲了,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你的梦,应该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才对。”放低声音接着说:“你把人姑娘怎么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树荣瞬间后背发凉,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如何招惹眼前这主儿的。 捉弄人的乐趣起初十分高涨,这是肯定的,尤其当被捉弄的人极力反抗挣扎的时候,乐趣会更加盎然,但如果那人丧失了斗志,坦然接受了被捉弄的命运,那么其中的乐趣也就荡然无存了。言户四大概已经享受不到捉弄人的乐趣,索性换了一副认真的面孔,紧接着把周围的环境也都带到了另一个所在。 陆树荣认识这个地方,分明就是长生环保的总部。 言户四也不发问,直接下结论说:“看来这地方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陆树荣长叹一口气,感慨起来:“不错,现在想来仿佛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言户四说:“你别矫情了,先跟我说说你这一身本领是怎么来的?” 第91章 惊闻噩耗 陆树荣兀自坐在地板上,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无奈,反问道:“你觉得我有什么本领?坐地板算吗?” 言户四冷笑起来,“臭小子还不老实,小心一辈子困在这倒霉梦里。” 陆树荣一脸震惊地说:“果然是你搞的鬼,你对我做了什么?” 言户四不答反问:“好啊,还是不肯说实话,看来没得谈了?”说着准备转身离开,但哪里是真的离开,因为他想要的答案还没揭晓。 农村大集上有很多这种微妙的情形,买家看中一样东西,但是不满意价格,于是用“不卖算了”为由转身离开,以此来要挟卖家让步,大部分卖家偏偏很吃这一套,立马就把价格降了下来,屡试不爽。 而今言户四就是狡猾的买家,陆树荣就是倒霉的卖家。 看到言户四真的要离开,陆树荣果然慌了,思来想去,自己一身所谓的本领大概就是清明梦吧,怎么这家伙也对这个感兴趣,不知道和徐教授有什么关系。 “如果做梦也算是本领的话……”陆树荣说到一半就发现尴尬极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好在已经足够引起言户四的兴趣,言户四直接走到近前问道:“就是这个,这御梦之术你是从哪学到的?” 陆树荣听得一头雾水,“御梦之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和曹海浪接触之后,我就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听到曹海浪的名字,言户四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面,海浪并不稀奇,主要是曹这个姓氏对他来说十分特别,那真是很久之前的往事了。 陆树荣见他表情奇怪,正准备询问,言户四突然说:“你也姓曹?啊不对,你是姓陆,所以你跟曹海浪什么关系,那个曹海浪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树荣被问得一脸懵逼,愣了好一会才说:“我与他不熟,只是在失联见过,后来不曾联系。” 言户四沉吟起来,又问:“那个曹海浪多大年纪,到哪里能找到他?” 陆树荣想了一下,“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我跟他实在不并熟,至于在哪能找到他,大概应该还在失联吧。” 言户四急切地说:“什么叫大概应该,我要确切的答案。” 陆树荣说:“你急什么,我早不在失联了,而且又跟他不熟,我哪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言户四赶紧换了一副嘴脸,略带谄媚地说:“是是,怪我考虑不周了,那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啊?直接去那个什么失联吗?失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树荣解释道:“失联就是失意者联盟,是……” 言户四不耐烦地说:“好了,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见见那个曹海浪。” 陆树荣上下打量一番对方,不经意地说:“他是你亲戚吗,表哥之类的?” 言户四说:“那你别管,到底能不能找到他?” 陆树荣心里一动,“我凭什么要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言户四越发急躁起来,“好处,什么狗屁好处,好,只要你帮我找到人,我就放你回到现实去。” 陆树荣顿感无语,这条件可真是太“诱人”了,看着言户四不说话,而这种沉默当然是为了索取更多权益,言户四急于求成,于是说:“我,我再把御梦术的窍门教你,这样可以了吧!” 陆树荣暗暗算计了一番,笑着伸出手,“成交!” 随着一阵风声,眼前蓦地黑了,陆树荣只觉胸口砰砰直跳,比坐过山车时的跳动还要夸张,好在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但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莫名有些惊恐,额头上冷汗直冒。 言户四忍不住笑着说:“我知道你的心情,是不是怀疑现实了,当你把梦境玩弄于股掌之间,有这种心情实在罪有应得,问题是你要怎么分辨自己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陆树荣冷静地思考了两秒钟,反问道:“是啊,怎么分辨?鬼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房间。” 言户四说:“不管你跟姓曹的什么关系,但你既然能遇到我,说明是有些机缘的,我就教你一个简单的法子,省得你神经失常了。” 陆树荣虽然心有不服,毕竟眼前这人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说话老气横秋一点并不代表就有多少阅历见识,但是从刚才的一系列操作来看,也许这小子真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也未可知,于是特别谦恭地说:“如此就先谢过了,那法子是什么呢?” 言户四冷笑着说:“我知道你小子肯定心里不服气,别急,早晚你会感谢我。” 陆树荣说:“我现在就感谢你,快说那法子是什么?” 言户四说:“当你闭上眼睛,如果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当你屏住呼吸,眼睛看不到任何画面,那么你就身处在梦境。” 陆树荣仔细回味着这几句话,然后试着屏住呼吸,发现周围光线虽然很暗,但起码是能看到的,坚持了十几秒钟才松了口气,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另外梦境的部分要怎么测试,我现在可睡不着,但是我猜你可能有办法?” 言户四面露不快,“大老爷们真是墨迹,我都把保命的手段教你了,还不够有诚意,你还不赶紧告诉我怎么找到姓曹的。” 陆树荣心里暗觉好笑,不紧不慢地说:“有三点,一,谁规定大老爷们不能墨迹,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说这句话,二,为了保险起见,到梦境测试一下也无可厚非吧,还有三,你说姓曹的,这怎么听起来都像是跟人有仇啊,我有点怀疑要不要帮你找他了。” 言户四听到第一点的时候就咬牙切齿了,到了第二点开始骂骂咧咧,第三点气得他在原地团团转,陆树荣瞧在眼里,反而有一种得逞的快感,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 毕竟有求于人,言户四还是没有发作出来,强压着胸口的来气,故作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陆先生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陆树荣见惯了对方霸道的模样,如今这番卑微反而有点不适应,深奥汗毛都立起来了,急忙说:“别别,你这太吓人了,梦嘛,现在没有,再睡着了自然就有了,倒也不打紧,曹海浪在失联总部,那里可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想来你也伤不到他,也罢,我就帮你找找他吧。” 言户四显然没想到可以如此顺利,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但陆树荣又说:“不过现在也太早了,不到三点钟,大家都没起床呢,再过几个小时我带你去吧。” 言户四说:“还等个屁,等会,我怎么隐约觉得去过你说的那个什么狗屁总部,不过那群人实在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的,也没瞧见有熟悉的人影,你确定不是在坑我?” 陆树荣说:“确定得很,我坑你干嘛,你可还教了我保命的手段呢,不然以后我说不准就进精神病院了,再差点可能直接死在梦里了。” 言户四想了想,“好像也是,那你现在就给曹海浪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陆树荣说:“你老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都说了跟他关系一般,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不过我可以问问失联的其他人,也许他们知道。” 言户四催促起来,“那快打电话问啊!” 陆树荣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你确定啊,这么早,而且你有这么着急吗,差这几个小时?” 言户四说:“差,非常差,简直差到天边了,你少废话,赶紧问,不然我亲自去一趟得了。”说着真要推门去了。 陆树荣担心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赶紧拦住他,拿起手机说:“算了,大半夜的,你还是不要折腾了,我这就打电话,但愿她不会骂死我。”说完拨通了谢春兰的手机。 铃声响了许久,谢春兰的声音传来:“老陆,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个点打过来了。” 陆树荣顿时老脸通红,“兰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不过现在有个棘手的事想找你帮忙。” 谢春兰当即睡意全无,从床上坐了起来,关心地问:“什么棘手的事,你慢慢说。” 陆树荣看了眼言户四,缓缓地说:“是这样的兰姐,前段时间我还在失联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曹海浪的小伙子,说来也巧,今天晚上遇到了他的一个亲戚,千里迢迢来投奔他,可是弄丢了联系方式,这亲戚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怎么好使,我瞧着挺危险,想着能帮就帮一下,就是得麻烦兰姐了。” 言户四在陆树荣面前晃了晃拳头,小声嘀咕:“什么玩意,我年纪大了,脑子还不好使?” 陆树荣微笑着向他致歉,并表示一切为了曹海浪,这才让言户四消停下来,但谢春兰接下来的话却让言户四重新炸毛,谢春兰伤感地说:“是那个经常做梦的小子吧,他前两天过世了,据说是连睡了好几天,然后再也没醒过来。” 第92章 新同事 言户四急得跳了三尺高,夺过手机说:“你们这群人怎么这么蠢,他如果沉在梦里醒不过来,那就使劲地捣他的涌泉穴就好了啊!怎么能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陆树荣吓得不轻,又不敢去夺手机,只盼谢春兰不要见怪才好。 谢春兰倒是很淡定,叹息着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事发当天,我也在场,说真的到现在我都觉得不是滋味,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当铁拳打在棉花上,是没有任何威力的,言户四瞬间没了脾气,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陆树荣赶紧抢过手机,对谢春兰说:“兰姐对不起,亲戚有点接受不了,情绪失控了。” 谢春兰说:“没关系,你多劝劝他吧,都不容易,老陆最近怎么样?” 陆树荣还没来得及回复,言户四重新夺回手机,喊道:“尸体在哪放着,我要看一眼。” 谢春兰说:“很遗憾,当天就火化了。” 言户四恍惚了半晌才苦笑起来,边笑边骂:“真是个倒霉蛋,傻蛋,蠢蛋,倒霉蛋,蛋蛋蛋!” 当人嘴上发泄出来,心里就不会那么郁结了,陆树荣低声跟谢春兰道了别,然后劝慰道:“你不是相信机缘吗,可能你们没有缘分吧。” 言户四露出难得的悲伤之色,凄然道:“不错,真是可怜鬼,也罢,或许天意如此。” 陆树荣心想总算成功渡劫,于是试探着询问言户四接下来什么打算,暗暗祈祷他这就远离,但事与愿违,言户四非但不想离开,反而要跟着陆树荣一起去素强科技参观一圈,表示要亲自吃上一顿梦里食堂的饭,因为他觉得那里的饭菜还不错。 陆树荣大失所望,却又无计可施,本想眯上一会,可是言户四扬言到公司等餐,然后两个人打了一辆车就直奔食堂。 宿舍到食堂的距离不远,四点多钟就到了,陆树荣一路哈欠连连,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早来食堂,原来以为够呛有饭吃,没想到早就人潮汹涌了,言户四赞叹起来:“看起来果然不错,跟其他地方的食堂相比可以用高档来形容了。” 陆树荣白了他一眼,“你去过很多地方吗,看你年纪也没多大,口气还怪不小呢。” 言户四切了一声,“你懂什么,快请我吃饭吧,哪个档口最好吃?算了,我自己逛逛吧。” 陆树荣赶忙提醒他,但还是晚了一步,言户四已经钻进人流了,过了约摸两分钟时间,又返了回来,沉着脸说:“还要刷工卡,为什么不提醒我!” 陆树荣摊了摊手,“你跑那么快,鬼能追上你,我这不是没挪地方吗,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找我。” 言户四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赶紧刷卡,人那边还等着呢。” 看着工卡上的余额蹭蹭往下掉,陆树荣心疼极了,也无语极了,这人身材并不胖,骨架也不大,怎么饭量如此惊人? 二人吃到一半,徐嘉元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热情地冲陆树荣打起招呼:“陆小友,今天这么早啊。” 陆树荣尴尬地笑了笑,“徐教授早啊。” 徐嘉元看到了眼言户四,问道:“这位是你朋友吗?” 陆树荣点了点头,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言户四的表情特别奇怪,嘴里叼着半块鸡腿,语气更加奇怪,既有震惊又有奚落:“徐教授?” 徐嘉元坐了下来,笑着问道:“这位小友莫非认识我?” 言户四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继续埋头苦吃,摇着头说:“咦,不认识不认识,徐教授,呵呵呵。” 徐嘉元没有理会,转头问陆树荣:“陆小友这两天休息的怎么样,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了。” 陆树荣说:“是的,今天托别人的福,确实起的很早,除了这个小插曲,休息的还算不错,徐教授一直都这么早吗?” 徐嘉元说:“年龄大了,觉就少了,现在是晚睡早起,趁着身子骨还没糟透,尽量多做点贡献吧。” 陆树荣正准备说点宽慰的话,不料被言户四截了胡了,言胡四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徐教授,敢问你老人家是教什么的?你能做什么样的贡献?” 陆树荣赶忙劝止他,“你别乱说话,徐教授可是德高望重有口皆碑的……” 徐嘉元摆了摆手,微笑着说:“哎,虚名罢了,陆小友不必给我戴高帽。” 言户四说:“嗯,还有点自知之明,不错。” 陆树荣的脸都绿了,偷瞄了一眼徐嘉元的脸,发现那里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总算松了口气,徐嘉元缓缓地说:“这位小友说的不错,我一把老骨头了,确实做不了多少贡献,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至于教授的称呼,那都是大家抬举,其实也教不了什么,这世间有太多人力不能违背的事,可是就算徒劳也想去尝试,只求一个心里安慰吧。”说完露出一副悲伤的神色。 陆树荣还没见过徐嘉元这个模样,还以为是被言户四打击的了,就要替他出气,不想言户四又开始大放厥词:“既然看得这么透彻,为什么不早点退休,还在坚持什么?看你也有七十多岁了,又有几年可活的?” 陆树荣直接拍案而起,叫道:“你够了!徐教授宽容大度,不与你一般见识,怎么你还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 他这番仗义执言除了吸引周围人的目光之外,却并没有让当事的两个人有任何波动,言户四直接装作没听到,也或者真的没听到?徐嘉元的表情则更加悲伤,眼眶还有点红了,并没有理会陆树荣,而是自顾自地说:“按道理我早不该苟活了,因为我犯下一个大错,也正是因为这个错误,我才得以苟活至今,说来可笑,似乎很矛盾,但又很真实,我极力想要弥补那个遗憾,可是过去了这么许多时间,却依旧竹篮打水,所幸最近终于有所突破,但前景如何尚未可知,有生之年能否完成夙愿也是镜花水月一般。” 陆树荣都听傻了,怎么被人家怼了一顿还变伤感了,还交上心了,这些话可是从没听说过,偏偏对一陌生人吐了出来,什么情况这是?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妥,尴尬得不是一星半点。 言户四一改先前的傲慢态度,郑重其事地问道:“你觉得值吗?” 徐嘉元露出一丝苦笑,喝了口豆浆,淡淡地说:“这件事根本不能用值不值来考量,因为它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去做,而且我必须要做成,否则死不瞑目。” 言户四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身,“我吃完了,你们快点,我出去透口气。” 陆树荣锁着眉头问道:“你还等我们做什么,一会我们要上班了,你该去哪就请自便了。” 言户四说:“了解,你们吃快点,一会带我一起去上班。” 陆树荣的下巴差点摔下来,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言户四说:“年纪不大,耳朵就坏掉了,真是可怜,徐教授人家来得晚都吃完了,你怎么这么磨叽,行吧,我就跟着徐教授先上楼了,你自己慢慢吃。” 徐嘉元果然吃掉了最后一口油条,陆树荣极力争辩:“徐教授总共吃了那么点东西,肯定比我快,这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你干扰我,我也早就吃完了。” 言户四说:“算了吧,你那胡辣汤还有大半碗,真好意思说。” 陆树荣急得满头大汗,“那不是太热了我才喝得慢的,而且坐下来也没多长时间,有什么好说的。” 言户四说:“行了行了,你慢慢吃,我跟徐教授先上去了,走吧徐教授,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贡献的。” 徐嘉元本想说按照规矩要先去人事面试,然后等到录用通知才能正常上班,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大概是这小友太过自信太过强势,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被压了两头,根本不好意思拒绝,反正也不涉及什么机密,大不了带他参观一圈就劝他离开,再不行就把他介绍给人事走一遍程序就罢了。 “好吧,还没请教小友怎么称呼呢?”徐嘉元非常客气地问言户四,言户四笑了起来,“怎么你都不生气的,这么大肚量。” 徐嘉元说:“为什么要生气,小友虽然说话很直,但我看得出来你也是个热忱之人,也许真的能帮我度过瓶颈也未可知。” 言户四说:“既然这样,就不要管我叫什么了,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了。” 陆树荣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胡辣汤,还有两个包子直接装到口袋里,对徐嘉元说:“徐教授,他叫言户四,除了嘴臭一点,还算是个好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言户四说:“用你多嘴了,快吃你的包子去吧。” 徐嘉元笑着说:“言户四吗,这个名字倒是挺别致。” 言户四说:“行了,你也跟他们一样没有眼光,快走吧。” 徐嘉元上楼的这几分钟里,每个迎面走来的同事都会特别客气地冲他打招呼,言户四瞧在眼里,打趣道:“徐教授混得可以啊,还挺有威望的。” 徐嘉元微笑不语,只是一味迈步向前,他很珍惜每一分钟。 第93章 秘闻 徐嘉元虽然上了年纪,步伐却依旧轻快,言户四一路笑个不停,上电梯的时候问起陆树荣的工作,陆树荣表示给徐嘉元当助理,言户四笑得更开心了,“助理不就是厨房打杂的吗,还以为你干什么重要的事呢,这样的话,我也行啊。” 陆树荣说:“你以为助理很容易做的吗,你要是能坚持一天算你赢。” 言户四说:“怎么你要跟我打赌?你输了怎么样,我赢了又怎么样?” 陆树荣说:“你就这么有把握?我输了随你要求,只要力所能及,一定照做,倒是你输了,有什么说法?” 言户四说:“赌约是你提了,我输了能怎么样,那就输了呗。” 说话间三人已经赶到了实验室外,徐嘉元说:“来吧两位小友,先换衣服,咱们就开始工作了。” 陆树荣从旁边的衣柜拿了两套无尘服,递给言户四一套,“穿上吧,今天的实验要求很严格,不能有半点污染。” 言户四不屑地说:“以为区区一套护士服就把我吓退了?” 陆树荣说:“这才不是护士服。” 言户四说:“啰嗦,重点是这个吗,穿就穿,我先想想怎么宰你一顿。” 徐嘉元笑着摇摇头,然后手掌一伸,远处的无尘服就自己跑到他的手上了,陆树荣习以为常,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言户四,本以为对方肯定大吃一惊,不料言户四的表情很微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还挺稳。” 陆树荣心里一凛,联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越发惊异起来,暗暗怀疑这人的身份,徐嘉元也很好奇,忍不住多看一眼这个新朋友,只见这人发色黝黑,眼睛明亮有神,皮肤紧致圆润,仿佛新生儿一般,若非大大的喉结这一男性特征,很容易就拿他当女人了,如此清秀的小友说话却是老气横秋毫不饶人,看到凭空操控物品这种事居然也毫不震惊,当真是个妙人,心里不由自主产生更多好感。 徐嘉元穿好了衣服,笑着说:“那我们就要开工了。” 言户四问道:“所以现在是要做什么实验,做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习乱撞吧。” 陆树荣脸上一红,他就没问过徐嘉元实验的目的,只是跟着做而已,因为他很信任徐教授,教授让做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徐嘉元说:“我们正在合成一种新型元素,所以工作量会比较繁重,甚至有可能得不到结果,总之尽力而为吧。” 这时三人已经到了实验室里面,就这么一会功夫,言户四就觉得气闷非常,极不适应,不禁好奇问道:“你们一天在这里待几个小时?” 徐嘉元说:“我没仔细算过,但是十六七个小时应该有的吧。” 言户四惊呼:“什么东西啊,那不闷死也累死了吧。” 徐嘉元说:“小友不必害怕,你若感觉闷了或者累了,直接出去休息即可,毕竟你还不是咱们公司的正式员工,权当体验生活了,当然今天的工资我会给你写个条子,到时候直接去财务领,肯定不会亏待你了。” 言户四倒并不关心工资,又问:“合成新元素的目的呢,你这说话又不说全乎了。” 徐嘉元说:“自然是想用在新设备上,现在有元素都不能满足功能的需要。” 言户四更加好奇,“莫非这设备是什么前所未有的黑科技吗,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徐嘉元面露难色,“这件事属于高度机密,原谅我不方便多说。” 言户四想了一会,“高度机密,难道是什么上天入地的飞行器,或者什么瞬移十万八千里的时空机? 徐嘉元手上的动作一下停滞了,心想这家伙怎么猜得这准,言户四直接说了出来:“嚯,我猜这么准?真是时空机?你们还真想穿越时空啊?” 徐嘉元抬头看了眼角落的监控器,手指微微一动,监控器直接趴下了,门两侧还有个应答器也亮起了红灯,这是暂时屏蔽了与外界的联系。 言户四冷笑道:“至于吗,屁大点事有必要搞这么隐秘吗?” 徐嘉元说:“小友切勿声张,此事非同小可,事成之前一定不能对外宣布。” 陆树荣一旁开始幻想时空机的模型了,又在想如果自己拥有了这样的机器会做什么呢,是不是过去的遗憾就可以弥补上了? 言户四好像可以看到往陆树荣的想法,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得了吧,你不会当真了吧,先不说能不能造出来,就算造出来了也是鸡肋一样的东西。” 陆树荣发现自己的认知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一脸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怪人,徐嘉元没有关心陆树荣的情绪,而是追问起了言户四,“小友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鸡肋,时空机不是人人向往的东西吗,我们几乎所有人大概都曾幻想过这种场面,自己坐着时空机去看看自己的未来,瞧瞧自己的过去……” 言户四笑得都哑了,“你快拉倒吧,一把年纪了还做这种怪梦,简直让人笑掉牙了。” 徐嘉元听完沉默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奇怪,言户四试探着问道:“怎么了,伤自尊了,我也不过说句实话,这就受不了了?” 过了许久,徐嘉元才缓缓地说:“我又何尝不知道这种事是天方夜谭,但就算是亿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去尝试。” 言户四摘下面罩,表情恢复了几分认真,看着徐嘉元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树荣本想提醒他不能摘面罩,但见徐教授并没有说什么,就只好放任不管了,然后静静地听这两人对话。 徐嘉元有些哽咽地说:“接下来的这番话我还没跟别人提起过,难得跟小友投机,不妨借机吐吐苦水吧,多年前,我曾做错过一件事,那件事让我遗憾至今,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我都大汗淋漓。” 就算像言户四这样玩世不恭的人也动容了,低声说:“人非圣贤,谁不犯错呢,话说回来,谁又知道圣贤不会犯错呢,犯错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至于让你耿耿于怀这么久吧。” 徐嘉元苦笑着说:“道理我也明白,只是终究过不了这道坎。” 言户四说:“所以究竟是什么事,难道是初恋情人嫁给了自己的挚友?” 徐嘉元说:“小友不要打趣我了,也罢,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其实是关于我的恩师。” 言户四微微一怔,眯着眼问道:“你是说你的老师,不知道是小学老师还是大学老师?” 徐嘉元笑着摇摇头,“都不是,乃是我的授业恩师。” 陆树荣忍不住说道:“难道是教操控物品的老师?” 徐嘉元说:“不错,正是这御物术的真正主人。” 陆树荣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言户四惊讶地说:“御物术?岂不是和你说的那个什么……” 言户四直接打断了他,“你别说话,正听你徐教授讲故事呢,真是不懂事。” 陆树荣心想这其中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且听徐教授接下来讲些什么。 徐嘉元接着说:“我出身寒微,悟性又差,当初多亏师父收留照顾,否则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师父他老人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的恩情,我三生三世都报答不完。” 言户四轻叹一口气,“三生三世,你还十里桃花呢。” 徐嘉元没有计较这种玩笑,也摘下了面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边回忆边说:“我有个师弟,我早看他心术不正,当时他问我的语气明显就有问题,可是我竟然还是放任他和师父单独相处,当时师父因为闭关修炼不小心走火入魔,身心遭受重创,所以无力防备他的偷袭,因此不幸遇难了,这一切却只是因为一本无字的秘笈。” 陆树荣索性也摘下了面罩,好奇问道:“无字的秘笈有什么用处?” 徐嘉说:“当然毫无用处,我当时负责替师父护法,都怪我太蠢了,分明知道那奉江不安好心,却鬼使神差地放他进去,等我听到一阵奇怪的笑声再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师父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旁边则是一本打开的无字秘笈。” 陆树荣问:“那笑声是你师弟发出来的吧,一定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不惜杀害恩师抢来的东西竟只是一本空白页,我猜他当时的心情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徐嘉元长叹一声,“起初我恨他入骨,但后来我恨自己更多,所以当我听说叶小友的构想之后,就拼命地想挽回自己的错误,之前为了对付师弟,我研究了大量的典籍,因此也得以掌握了不少科学知识,正好用在研究时空机上面,期间也帮着做一些其他设备,毕竟时空机一事实在遥遥无期。” 言户四沉默大半天之后,终于开口问道:“如果真的让你回到过去,你准备做什么?” 徐嘉元不假思索地说:“我一定不会放他进去,并且及时提醒师父。” 言户四说:“就算你提醒了你师父,你师父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你师弟要做什么,结果可能反而以为你从中挑唆,而你师弟也一定还有其他机会下手。” 徐嘉元的眼珠开始快速转动起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嘀咕着说:“莫非是死局不成,实在不行,我直接杀了奉江!对,我就该早点杀了那个逆徒!” 言户四在他面前打个响指,冷冷地说:“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相比你说的遗憾,这个才更让人遗憾吧!” 第94章 梦中的梦中梦中人的梦中 多年前的往事一直在徐嘉元脑海中挥之不去,久而久之成了梦魇一般的存在,所以越来越想不通,越来越放不下,当突然听到言户四的这番话,宛如遭受晴天霹雳,天灵盖都烧冒烟了,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身体像是一具干尸轻飘飘的。 陆树荣看到徐嘉元的状态像极了自己之前发现真相时的窘境,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感同身受的苦楚,继而涌现出莫大的怜悯,虽然仍对言户四颇为忌惮,但还是从丹田中喷薄出一种名为勇气的东西,严肃地说:“你不理解别人的往事和辛酸,凭什么站在制高点上指手画脚?” 言户四颇为震惊,他没想到陆树荣居然说出这番话,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神态,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理解,难道你理解?你倒替你徐教授支个招啊?” 陆树荣说:“我是不理解,所以我不会自以为是,随意地评判别人。” 言户四气得笑了,“放在以前碰到你这样的杠精,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过去了,现在看开了,不跟你一般见识,哦对了,看来咱们的打赌你赢了,所以你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再害怕我为难你了。” 陆树荣被呛得瞬间红温,徐嘉元只好出面调停,对言户四说:“是老夫不够通透,不要影响了你们两位的交情。” 言户四一边脱无尘服一边说:“真没意思,你们玩吧,等你哪天真的把时空机研究出来了我再来参观。”说着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徐嘉元望着他的背影出神,眼中闪现出一丝奇异的光芒,陆树荣说:“徐教授,捣乱的人走了,咱们可以继续了。” 这时言户四又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愤怒的田井容,徐嘉元上前还不及解释,田井容直接披头打脸地问道:“徐教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往实验室里带,他是干嘛的,你们怎么都不穿无法服?” 言户四好像没事人一样看着徐嘉元发笑,吃瓜的兴奋劲丝毫不加掩饰,徐嘉元尴尬地说:“让田总操心了,这位小友是陆小友的朋友,我见他满腔热忱,有心举荐他来一起工作,因为来得比较早,所以先来实验室体验一下……” 田井容说:“您确定他是满腔热忱?我看他的心思可是完全不在这里,还有你们怎么连无尘服都脱了,这是过年了吗,还是已经实验结束出成果了?” 徐嘉元面露愧色,“让田总失望了,暂时还没什么进展,你放心,我跟陆小友一定会加班加点争取尽快找到匹配的元素。” 言户四的笑声实在太大,田井容都听不下去了,瞪着他说:“让别人替你兜底擦屁股,你觉得很好玩是吧?” 言户四笑着说:“田总是吧,田总你太厉害了,把这老头训得服服帖帖的,佩服佩服。” 田井容也觉得刚才的语气可能有些太差了,缓和了一点说:“陆先生,这是你的朋友对吧,下次带朋友过来的话,尽量还是提前打个招呼,你说呢?” 陆树荣本想说他可不是我朋友,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言户四则全程在旁边愉快地吃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瑟表情。 徐嘉元问言户四:“小友不是要离开了吗?” 言户四笑着说:“我是要离开的,但是真离开了哪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份啊。” 田井容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陆先生怎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请你们尽快处理吧,我过来不是要搞什么监督检查的,本来也可以不过来的。”扭头看了眼应答器,接着说:“这连通讯都掐了,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 徐嘉元更加汗颜,“我的错,我的错,让田总担心了。” 田井容说:“徐教授言重了,刚才我有点急了,说话的方式也不大得体,您多担待。” 徐嘉元忙说:“没事,这个也是……” 田井容并没有听下去,直接说:“今天的测试大概要延后了,净心仪还要再赶一批出来,今晚之前就要交付。” 徐嘉元眉头一皱,田井容接着说:“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没错,是长生要的,看来和光辉的拉锯进入白热化了,你那师弟大概率还会出场。” 言户四摸着下巴说:“怎么,奉江还敢出来呢。” 田井容看他一眼,却并没理会,接着对徐嘉元说:“总之,就拜托徐教授了,我还有个会,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快步走开了。 言户四坏笑着说:“没想到徐教授在一个女人手里如此乖巧哈。” 徐嘉元说:“小友不要乱讲,田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况且今天是我错在先。” 言户四说:“话说你朝思暮想的奉江又出现了,你准备怎么对付他,就靠那个蓝牙耳机吗?” 陆树荣争辩道:“什么蓝牙耳机,那是教授的得意之作净心仪,有它在手,对付十个奉江都不在话下。” 言户四不屑地说:“呦呦这么厉害呢,那上次怎么让他跑掉了,不但跑掉了,还弄死了好几个人,可以说大获全胜。” 陆树荣一时语塞,徐嘉元突然认真地问:“言小友,莫非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还请不吝赐教。” 言户四说:“你刚才还在这大义凛然的什么报仇之类,自己其实就躲在这密不透风的实验室里静观其变是吗?” 徐嘉元好像被人抓住了最大的把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都有点颤抖了,“那御心术不是容易对付的,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轻易冒险,因为我不能死,我还要建时空机,我还没为师父报仇。” 言户四说:“切,说到底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还把自己包装成多孝顺多重情义的好人呢。” 徐嘉元说:“小友休要说这么风凉话,你对御心术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它的可怕。” 言户四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沉声说:“御心术自然可怕,但你那师弟掌握的真是御心术吗?” 徐嘉元只觉呼吸都停滞了,言户四的话如同钟声一般在他脑海中不停重复回荡。 一旁的陆树荣也被言户四的气场震慑到了,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眼睛在言户四和徐嘉元两个人身上来回转移。 言户四接着说:“只要你没有真的亲自下场,不管奉江是死是活,你都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相反,只有你亲自下场了,不管你是死是活,你都将获得尘封多年的宁静。” 徐嘉元的心情可谓跌宕起伏,言户四的几句话足够他消化一阵,但言户四不想陪他耗下去了,悄悄走到了大门外,头也不回地说:“好自为之吧,徐教授。” 声音消失的同时,言户四也消失在了门口,徐嘉元沉默了一会突然快步跟了出去,四处寻找却哪里有言户四的身影,陆树荣关切地问道:“徐教授你没事吧?” 徐嘉元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嘴里嘀嘀咕咕:“没道理的,这怎么可能?” 陆树荣吓得不轻,也不敢再多问,徐嘉元的问题倒是抛了出来:“陆小友,刚才那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陆树荣说:“他……我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就是那么……认识了?”说着说着陷入了自我怀疑,好像与言户四相识的片段变得模糊不清,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没有半点头绪了。 徐嘉元大失所望,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还是赶紧把那批净心仪搞出来吧。” 他这调整的倒是挺快,陆树荣却走不出来了,脑子里一直问自己昨天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人是谁?刚才有人经过吗?徐教授的问题什么意思? 徐嘉元瞧出了反常,伸手摸了摸陆树荣的额头,又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嘀咕起来:“也不烧啊,陆小友的状态好像不对劲呢。”他是很喜欢嘀咕,这个习惯还是在师父遇害之后养成的,算是历史遗留问题。 陆树荣魂不守舍地看着徐嘉元,突然诧异起来,“徐教授早啊,我们今天做什么?” 徐嘉元更诧异了,但保险起见,并没有点破,只是说:“哦,刚收到田总的通知说是要赶一批净心仪给长生环保的。” 陆树荣点点头,“懂了,看来奉江还是不肯罢休,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盟主他们可有的受了。” 徐嘉元好像看鬼一样看着陆树荣,心里一万个问题想问出来,可是纠结再三全都咽了回去,难道刚才真的没有人来吗,是自己的错觉不成? 当人的精力集中在一件事上面,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一晃来到了下午四点,五十件净心仪就搞定了,徐嘉元和陆树荣可是累得够呛,因为这东西还是过分敏感,所以并没有投进生产线,否则不到一小时就完事了。 前来收货的人对陆树荣来说并不陌生,祁俊笑盈盈地拍着陆树荣的肩膀说:“陆兄现在也是独当一面了。” 陆树荣不免谦虚了几句,又问起吴长水的恢复情况,祁俊表示一无所知,因为现在失联由黄景松主理,吴长水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他,陆树荣又问孟良的情况,祁俊一串叹气就给了答案了,显然孟良还沉浸在无尽的自责之中。 因为赶时间,所以两人没有过多交流,祁俊甚至都没坐一会就提上货准备离开了,不料这时徐嘉元换好衣服跟了出来,祁俊以为是货款的问题,笑着解释道:“徐教授放心,货款已经折成物品了,相对应数量的电池明天就会由我的同运过来。” 徐嘉元说:“这个我知道的,按流程来就好了。” 祁俊不解,问道:“那教授您这是?” 徐嘉元说:“我跟你一起走。” 第95章 谢总 汉高祖刘邦曾多次与他的大将军韩信探讨军事,有一次问韩信能带多少兵,韩信不假思索地说:“臣多多而益善耳。”意思是越多越好。 找人帮忙也是这个道理,自然是帮手越多越踏实。 徐嘉元虽然一把年纪了,但眼神犀利,动作敏捷,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主动请缨,但有他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祁俊当即表示感谢,然后回总部与战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接下来可算是一场硬仗,不管是吴长水胸口的一刀,还是谢旭的小命,长生环保与光辉地产显然是不能轻易握手言和的,即便到不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也绝不会草草收场。 失联的同志们在准备的同时,谢廖堂也没闲着,他正在自己的秘密小屋躺着,两边是同样衣不蔽体的美女,一个喂他吃喝,一个施展手艺。 奇怪的地方在于,身处这样的酒池肉林,谢廖堂分明没有半点快乐的心情,反而不时涌现出阵阵厌恶和愤慨。 他已五十多岁了,只有谢旭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培养成人,没想到死于非命,实在很难不愤慨。 自从妻子早逝,谢廖堂一直忙于事业,从未续弦,也没有任何情人,专心培养儿子和公司,除了业务上偶有猫腻,道德上几无污点,这样一个人却突然成了现在左拥右抱夜御数女的好色之徒,谢廖堂内心深处又如何不感觉厌恶,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又厌恶欲罢不能,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子,此生都难修补,于是他只能拼命用更多的酒和女人来弥补内心的空虚。 而他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多半要感谢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就是孙媛媛,谢旭生前的女友。 谢旭死后没几天,孙媛媛就找上门来了,彼时谢廖堂正自借酒浇愁,孙媛媛化着淡妆,小心翼翼地扣开了谢家的大门。 她对这里并不陌生,曾在谢旭的陪同下进出多次,只是这一次物是人非,身边形单影只,房内更是一片死寂。 谢廖堂早把家里的佣人辞退了,反正他也不必做饭,只要冰箱里还有酒,日子就还过得下去。 孙媛媛看到谢廖堂憔悴的面容,略带哭腔地说:“叔叔,您节哀顺便。” 谢廖堂苦笑了一下,耷拉着眼皮问:“小孙,你有什么事吗?” 孙媛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实在很抱歉,可是我的身份证好像落在谢旭的卧室了……” 谢廖堂听到谢旭的名字,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头也不抬地说:“哦,他房间的东西都没收拾,你自己找一下吧。” 偌大的别墅地板此时已堆满了垃圾,少有下脚的地方,孙媛媛几乎是又蹦又跳地上了二楼,回头只见谢廖堂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瓶刚打开的啤酒。 几分钟后,孙媛媛面带笑意地走了下来,拿着身份证在谢廖堂眼前晃了晃,“找到了,我还以为记错了。” 谢廖堂已经喝到两眼迷离,呜噜着声音说:“恭喜你,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也看到了,也实在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孙媛媛轻声说:“叔叔,您想开点,谢旭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您这样作贱自己。” 谢廖堂再次听到了儿子的名字,精神重又一振,坐直了身子,苦笑着说:“好孩子,你也要好好生活,早点把他忘了吧。” 孙媛媛突然哭了出来:“可是我也好难过,都不知道找谁倾诉。” 谢廖堂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放心,杀害小旭的凶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孙媛媛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说:“叔叔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谢廖堂又是一瓶啤酒下肚,皱着眉头说:“小孙啊,你回去吧,早点找个称心的男朋友,就把小旭忘了吧,至于我,一把年纪了,老来丧子,还有什么可打算的。” 孙媛媛忙说:“叔叔快别这么说,您还年轻呢,以后日子长着呢。” 谢廖堂苦笑不止,眯着眼睛说:“小孙你走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找方助理。” 孙媛媛一时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只好向门口挪动,几步的距离走了好久,突然回头说:“叔叔,房子这么乱怎么能行呢,我帮您收拾一下再走吧。”说着已经蹲下身子捡起了垃圾。 谢廖堂哪里肯依,起身准备劝止,不料两腿一软,竟倒了下去,手里的酒瓶子也摔碎了,把手掌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地板也红了一片。 带着浓浓的酒意,谢廖堂倒也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可孙媛媛着实吓得不轻,慌忙把他扶了起来,一面询问医药箱的位置。 谢廖堂哪里知道这种事,平时都是由佣人做的,伴随着隐隐的疼痛居然昏昏欲睡起来,孙媛媛无计可施,只好拼尽全力先把他拖回沙发上,然后又从自己的上衣撕出一条出来,替谢廖堂把伤口包裹住。 可是伤口似乎有点深,这样简单地缠了一圈却并不能止血,孙媛媛当即就要掏出手机叫救护车,不想120刚按完,却犹豫起来,看着谢廖堂的侧脸,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几分钟后,谢廖堂被手心传来的暖流唤醒,只见孙媛媛正用嘴巴含着自己的伤手,奇怪的感觉瞬间冲击脑门,身体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挣扎着想要把孙媛媛推开,孙媛媛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表情有些暧昧,破损的上衣刚好露出了洁白的肚皮,胸口兀自快速地上下起伏着,此情此景,谢廖堂只觉心跳不由控制,一只活力四射的野马仿佛正在他的体内狂奔。 “叔叔。”孙媛媛喘息着声音说,“也许我该走了。” 谢廖堂颤抖着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微微一用力,上衣应声脱落,孙媛媛轻声叫了出来,谢廖堂手上的动作更重了。 时隔多日,叔叔成了谢总,孙媛媛已是光辉地产的总经理秘书。 “谢总,有结果了。”孙媛媛兴奋地冲进谢廖堂的秘密小屋,她一向不需要敲门的。 两个美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谢廖堂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站起身来由孙媛媛替他穿上睡袍,这才缓缓地说:“看你这表情,大概挺顺利的吧。” 孙媛媛说:“谢总料事如神,确实非常顺利,长生十几城的办事处都停摆了,许多仓库也都强制收回了,相信一定让姓吴的元气大伤。” 谢廖堂冷笑起来,“他不是已经元气大伤了吗?” 孙媛媛笑着说:“没错,只是可惜没要了他的命。” 谢廖堂说:“他虽幸免一死,也够喝一壶了,这样也好,真让他死那么痛快,反而没意思。” 孙媛媛仍旧难掩兴奋之情,却又故弄玄虚不肯直言,谢廖堂抓着她的屁股说:“小孙,是不是还有什么好消息等着我呢?该不会是怀了吧?” 孙媛媛捂着嘴笑了起来,“谢总你真坏,你都多久没关照我了,哪里怀去,不过确实有个好消息,相信你一定喜欢。” 谢廖堂饶有兴致地说:“我这胃口可是让你吊起来了,要是这个消息没有那么让人惊喜,我可拿你是问啊。” 孙媛媛挺起昂扬的胸脯抵在他的脸上,得意地说:“谢总这么说,我都后悔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敲门声响起,孙媛媛说:“进来吧。” 谢廖堂看着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看门外,只见两个五花大绑的女孩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孙媛媛已经松开了谢廖堂,谢廖堂目不转睛地走向门口,口水已然顺着嘴角滑了下来,他竟也不顾及什么颜面,根本没有擦拭的意思,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话当然是在问孙媛媛,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偏移,肆意在两个陌生的女孩子身上游走,其中一个女孩子高挑秀气,肤若凝脂,白里透红,婀娜性感,另一个则是稚气未脱,可可爱爱。 孙媛媛一一介绍,性感的名叫马一涵,是吴长水的女友,可爱的是柯满满,与孟良正处在暧昧期。 谢廖堂不停地哦,最后说:“先进来吧,进来说。” 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把两个女孩分别推了进来,然后顺手就把房门带上了,谢廖堂上下打量着女孩子,对孙媛媛说:“媛媛,对待如此佳人怎么能这么粗鲁呢,我不止一次对你说,以礼服人,这整得好像我是那么暴力男似的,其实你也知道的,我可温柔了。” 孙媛媛当即会意,找了一把剪刀给两个女孩子松绑,谢廖堂则亲自揭开了女孩子嘴上的胶带。 柯满满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贴在马一涵的身后,马一涵倒是丝毫不惧,义正严辞地说:“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现在放我们离开,我可以承诺绝不报警,如若不然……” 谢廖堂笑嘻嘻地问:“不然怎么样?” 马一涵顿时没了底气,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谢廖堂说:“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进了这个门,就是我的人了,我谢廖堂的女人,就是市长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 孙媛媛闻言脸色大变,附在谢廖堂耳边轻声说:“谢总,这两个人是对付吴长水的利器,我们还是…” 谢廖堂不耐烦地说:“行了小孙,这里没你的事了,一个小时……哦不,两个小时之后再来找我。” 孙媛媛略带焦急地说:“可是谢总,她们是……” 谢廖堂假装生气地说:“嗯?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孙媛媛知道他这种带着笑意的怒容根本不是开玩笑,心里是真的不耐烦了,只好识趣地退了出去,但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门上耍脾气,嘴里念念有词,大多是骂人的话。 房内很快也传来一些声音,夹杂着歇斯底里的笑和撕心裂肺的哭。 第96章 失联之战 一小半小时过去了,房内终于安静下来,谢廖堂气喘吁吁地说:“小孙在外面吗?” 孙媛媛做了个深呼吸,挤出一丝笑意,回应道:“谢总,我在呢。” 谢廖堂说:“进来吧。” 孙媛媛已有思想准备,但当看到房内的情形,还是倒抽一口凉气,那两个女孩早就倒地不起,谢廖堂也是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是神采飞扬,还特别热情地给孙媛媛递了一瓶饮料。 谢廖堂连睡袍也没穿,一手端着饮料,一手胡乱摆弄着,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说:“唉到底是老了,好像还没到两个小时吧,真令人遗憾。” 孙媛媛说:“谢总说笑了,您才不老呢,您可是咱远近闻名的不老男神啊。” 谢廖堂很受用,嘴上不接受,笑得可是更开心了,过了一会才说:“对了,你有什么计划,现在可以说说了。” 孙媛媛小心地坐到了谢廖堂的旁边,低声说:“我本来想说可以用她们当作最终的谈判筹码,咱们也好有两手准备,万一前方失利,还不至于……” 谢廖堂面露不快,“万一之类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孙媛媛忙改口,“是,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非常顺利,想必以后也能无往不利,但多一层保障岂不是锦上添花?” 谢廖堂沉吟道:“有备无患倒也是这个理。” 孙媛媛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接着说:“对啊谢总,一直以来,我们都当那吴长水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没想到他也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这个高个子女孩,至于另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孟良的女友,孟良可是他吴长水的得力助手,相信有这两个女孩足够让他们投鼠忌器,当然就算没有她们,吴长水肯定也完了。” 谢廖堂捏了捏孙媛媛的脸蛋,“小孙啊,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的嘛。” 孙媛媛羞涩地低下头,“谢总不要逗人家了。” 谢廖堂顿时来了兴致,丢掉饮料瓶子,捧着孙媛媛说:“哎,不是说过了吗,有人的时候叫谢总,没人的时候叫叔叔。” 孙媛媛转头看了眼地上的两个女孩,谢廖堂笑着说:“不用理会。”说完用的力气更大了。 孙媛媛身上一吃力,手上的饮料瓶子也那么水灵灵地摔了下去,谢廖堂根本毫不在乎,一把褪去了孙媛媛的衣服,几乎与此同时,孙媛媛的手机响了。 “谢总,估计有消息了。”孙媛媛略带紧张地说。 谢廖堂骂了一句扫兴,但还是停了下来,孙媛媛按下了免提,电话里的人说:“孙总,一切准备就绪,周围的片警和火警也都打过招呼了,今晚必将吴长水杀个落花流水。” 谢廖堂接过手机,笑着说:“奉江,今晚可全都靠你了。” 奉江一听是谢廖堂的声音,赶忙恭敬地说:“谢总!谢总放心,一定不让谢总失望。” 谢廖堂说:“吴长水几天不露面了,估计没死也残了,今晚的主要任务是剪除他的羽翼,就算哪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重新出来,那也是秋后的蚂蚱。” 奉江说:“谢总放心,我已有万全的准备,什么狗屁失联,今天就让他们彻底失联。” 谢廖堂大笑起来,“好好,有奉兄这番话,我就备好香槟等着给你庆功了。” 奉江又是一番客套,这才挂断了电话,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思绪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年前的光景。 从师门出逃之后,他过得并不如意,虽有一技傍身,却与社会格格不入,分明就是个落魄的边缘人士,饿了就施展御心术搞点饭吃,困了就随便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眯一觉,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他以为人生也就这样了,突然遇到了求贤若渴的谢廖堂。 谢廖堂无疑是他的恩人,是让他融入现代社会的引路人,当然他也不负所托,为光辉地产立下汗马功劳,毕竟他很有说服力。 只是这份说服力遇到师兄的时候竟然险些马失前蹄,这让他后怕且震怒,他与师兄本就不合,尤其是师父死后,那个执着的师兄一直在找自己的麻烦,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想通了个中关节,明白了师兄的心病所在,但他不想解释,因为不屑,毕竟徐嘉元这个人一向是他瞧不上的,迂腐且呆板。 各人的脾气秉性是自幼养成的,几乎伴随一生不会更改,因此有合得来的,可能成为终生的挚友,也有合不来的,也很难磨合迁就,就算是一对异性结合在一起,最终只落得同床异梦而已。 徐嘉元对奉江倒是没有什么偏见,只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夜里十点,失联总部早早就把所有灯光关掉了,低频广播也准备就绪,所有人严阵以待。 十点十五分左右,街道上突然开始变得嘈杂,脚步声越来越密,宛如夏日打在地面上的暴雨一般,如此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归于宁静。 门口的监控画面让失联的人吃了一惊,黑压压的人群分明与电影中的丧尸压城无异,实际上这些衣着褴褛的家伙也确实是一具具的行尸走肉,全都被奉江催眠控制了。 祁俊等人焦急地等着黄景松的信号,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发令,这时门外的人群率先发难,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光源照向院子中间,黄景松再不迟疑,果断地冲对讲机喊道:“开启广播!” 随着阵阵低频的声波从院子中心扩散开来,失联的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按照徐嘉元的理论,低频的声波可以打断奉江的催眠,让受害者获得短暂的平静,可是此事并没有先例,不知道效果如何,只能向天祈祷了。 声音传的很快,祈祷的结果也很快揭晓,看着乌压压的人群不停地攻击大门和围墙,徐嘉元叹了口气,“难道师弟的御心术又有提升。” 一旁的陆树荣细心地发现门外的流浪汉们虽然头发凌乱,但耳边似乎都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当他把发现告诉徐嘉元,徐嘉元不禁恍然,“原来如此,师弟啊师弟,没想到你是准备了真正的蓝牙耳机,大概他们的耳机都放着高频声波,所以可以抵消广播的影响,看来想要取巧是不大容易了。” 陆树荣冷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御心术有多厉害呢,原来是有备而来。” 徐嘉元说:“我也以为师弟的本领又有所提升,但即便如此,咱们也不好掉以轻心的。” 陆树荣说:“徐教授放心,他有张良计,咱有过墙梯,根本没在怕的。” 徐嘉元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师弟藏在哪里。” 另一方面,黄景松又下达了新的命令,让所有大门同时打开。谢春兰表示不解,黄景松解释道:“这些人毫无痛觉,区区一道门是拦不住的,事后还要费心重建,实在没有必要,况且,与其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倒不如直接引敌入瓮。” 谢春兰长舒了一口气,“但愿一切顺利。” 失联的总部在长生环保园区内,经过几次扩建,规模十分可观,假山池塘花园树林一应俱全,堪比度假村的配套设施,周围有几栋低层建筑,分别设置为甲乙丙丁戊,黄景松与徐嘉元、陆树荣在旁边的高层指挥,孟良、谢春兰、陆四女和祁俊分别负责甲乙丙丁,张锦泰和白云朋共同负责戊,每栋楼同时有七八个新进的同仁从中协助,监控和防身工具是标配了,院子里的平地上也有多人值勤,无人机无死角跟拍,无人驾驶的汽车则在固定位置待命。 一涌而上的流浪汉很快就把监控画面占满了,大家都在好奇现在这年月上哪里找这么多要饭的,但又想凭借奉江的本事,但凡他相中的人,不管其什么身份,大概都会拉过来当驴使唤吧,就算最后闹出什么事,也与奉江没什么关联,更找不到谢廖堂的头上,可真是百利而无一害,相比之下,失联的投入可就大的多,风险更是显而易见,稍有不慎,整个园区都废了。 流浪汉们随身携带的不只有手电筒,还有汽油和打火机,这一点其实早在失联人员的预料之中,所以园区内值勤的同仁还有天上的无人机,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灭火,一旦发现有任何火苗,无人机装载的灭火器会第一时间扑上,包括值勤人员也会立即动用水枪施救。 可是这些都是被动防御,如果这样子打的话,其实不用开始就结束了,因为对方毫无痛觉,更不觉得疲惫,他们的攻势会源源不断,失联这边但凡有一丝懈怠,大势去矣。 黄景松一脸凝重地看着流浪汉的轨迹,他们显然被指派了不同的任务,行动有条不紊,除了刚进门时出现了扎堆踩踏,之后四散开来,各不相扰,比部队的军纪还要严明。 “徐教授,这可能吗,一次性控制几十号人,什么样的催眠能达到这种程度?”黄景松问道。 徐嘉元的表情也不轻松,忧心忡忡地说:“这不是简单的催眠,这是攻心,我看车子也该出动了,孩子们恐怕拖不了太久。” 黄景松对着麦克风说:“同志们,注意敌人的位置,准备启动无人车。” 白云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兴奋地说:“收到!终于开始了吗!”说完按下了眼前的红色按钮。 只见戊楼前方的空地突然开了一道口子,原本站在上面的七八名流浪汉一时没有支撑,当即掉了下去。 下面是一辆向上开门的货车,这些人一旦掉进车厢,车门立刻关闭,然后开始疯狂翻转,然后朝着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些流浪汉在里面转得晕头转向,当即丧失了战斗力,任凭车子带他们到郊外的废旧停车场。 接下来十分钟内,各个楼前的无人车依次发动,然后装满了乘客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如此一来,园区内侥幸没被带走的流浪汉不过五六人而已,随随便便就被制服,徐嘉元亲自下楼拍打他们的大椎穴,让他们脱离了奉江的控制,总算化解这一波的攻势。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罪魁祸首尚未现身,所以紧绷的神经仍得不到半点休息的机会。 此时园区的照明系统恢复正常,所有人都聚集在园区中心,大家分别把守不同的方向,严密监视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陆树荣低声问徐嘉元:“教授,奉江知道咱们有净心仪,我看多半就不会来了吧?” 徐嘉元说:“我这个师弟自负得很,恐怕现在已经到门口了。” 伴随一阵大笑,奉江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奉江远远地喊道:“师兄,别来无恙。” 徐嘉元不由自主地起了激灵,脑海中又响起了言户四的话,于是强打一口气,这才镇定下来,朗声回应:“师弟,有些账早晚要算的!” 奉江笑得更大声了,“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执着,好啊,我就站在这里,来为师父报仇吧!” 徐嘉元提起师父,胸中怒火陡然上升,只恨自己的御物之术有距离的限制,不能完全施展,否则真想立刻把奉江就地正法。 奉江虽然屡屡挑衅,却并不敢靠的太近,显然也是了解师兄的本领,但他此举实在令人捉摸不透,难道只是为了叙旧? 黄景松决心打破僵局,用激将法把奉江引到面前,然后让徐嘉元清理门户,于是上前跨了一步,喊道:“奉江!你就这点本事吗,离开了那群流浪汉,原来啥也不是!亏你一把年纪了,真就一点脸都不要,我要是你,干脆一头碰死得了!” 奉江并不生气,也上前走了一步,盯着黄景松说:“小子,你是不是以为戴个破耳机就万事大吉了,哈哈哈……” 黄景松说:“我不戴耳机就如何,你连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还在那里大放厥词!” 奉江说:“我们现在不就面对面吗,不但面对面,眼睛也是对着呢!”说完一阵讥笑。 徐嘉元微微一愣,大叫不妙,话音未落,黄景松突然扯开了徐嘉元的净心仪,然后将其远远地丢了出去,与此同时,奉江大步跑了过来,双目圆睁,十分可怖,其他人赶紧启用应急方案,一架满载石灰粉的无人机快速飞向奉江。 说时迟那时快,徐嘉元起手控制铁索的刹那,奉江已近在眼前,而其他人的净心仪几乎全都被丢掉了,无人机也向着反方向飞走,只有陆树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师弟啊师弟,这么多年原来一点长进没有,真是高看你了!”奉江边说边看向陆树荣,“又是你小子,你到底什么来路?” 第97章 大乱斗 奉江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清一色地看向陆树荣,眼神和神态都和奉江一模一样。 陆树荣只觉心脏突突地跳,后背不时升起阵阵凉气,大家竟然全被奉江控制了,包括这个白发苍苍的徐教授。 “怎么可能?”陆树荣喃喃自语起来。 徐教授得意地说:“怎么不可能,你们只当我这御心术是通过呼吸吐纳来传递,却不知当与我四目相交之时,我也大有可为呢,哈哈。” 陆树荣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因为当徐教授笑的时候,其他人也一样在笑,这场景实在比恐怖片还要离谱。 这时黄景松又说:“小子,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我的御心术对你无效?” 陆树荣看着这些新朋旧友,心里可不是滋味,为了争取时间,只好硬着头皮说:“那你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他戴着净心仪也能着了你的道。” 谢春兰笑着说:“这么个破耳机顶什么用,只要与我对视三秒以上,一切都是徒劳。” 听他这么一说,陆树荣赶忙收起眼睛,不敢与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了。 奉江说:“你怕什么了,反正对你也不起作用,小子,你到底什么人?” 陆树荣又被同伴逼退了一步,嘴上含糊其辞,兜里的手指开始盲按无人机的遥控,不一会就有一架无人机向着奉江的后脑勺飞了过来,不料就在撞到的瞬间竟然在半空解体然后跌落,徐嘉元说:“小子,你忘了你的徐教授是干嘛的了?我劝你赶紧老实交待,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大的口气啊!”突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而来,第一个字仿佛距离百米外,到了最后一个字竟已近在眼前。 陆树荣眉头一皱,发现是个灰头土脸的流浪汉,心里好奇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奉江也同样有这个疑问,上下打量着对方,惊讶地问:“你又是何方神圣?”一边问一边施展起了御心术,可奇怪的是他越用功,越觉力不从心,分明对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影响。 “你……”奉江呆滞地望着流浪汉,又扭头看了眼陆树荣,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震惊过,同一天遇到两个对手,好在身边尚有几个傀儡可用,在恐惧的支配下,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让傀儡对流浪汉发起进攻。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几人原来应该完全服从他的意志,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全都像雕塑一样动都不动,眼睛也不带眨的。 奉江开始向后转移,陆树荣虽然不知道流浪汉的底细,但已知是友非敌,赶紧堵住了奉江的退路。 流浪汉问陆树荣:“小孩,你不怕吗?” 陆树荣有些不悦,因为这人的长相和声音都表明其年龄并不大,居然敢叫自己小孩,实在太不礼貌,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好说:“这位朋友,咱们务必把他留下来,不然又有很多人要倒霉了。” 流浪汉说:“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陆树荣从地上的工具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和头套,“就用这个。” 流浪汉笑了起来,“不错,还知道准备个头套,这是谁的主意?” 陆树荣看了眼徐嘉元,神色黯淡下来,“是徐教授,可是大家都着了这人的道,徐教授也身不由己了。” 流浪汉说:“你可知人身上的大椎穴在哪个位置?” 陆树荣想了想,“好像是在后背上方吧。” 流浪汉说:“是了,你把力气全都集中在食指,然后按压他的大椎穴,自然就能让你的徐教授恢复如初。” 奉江一脸惊悚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流浪汉撩开凌乱的头发,瞪着眼睛反问道:“这就认不出来了?” 奉江仔细观察了半晌,却还是没有半点印象,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恐惧。 这时徐嘉元总算恢复了意识,看到流浪汉,又惊又喜,“言小友,怎么是你!” 奉江见此情状,内心更感绝望,但他还不能坐以待毙,再次用尽全力控制了徐嘉元,然后向大门的方向跑去,门外等待多时的越野车同时启动,司机一脚油门冲进院子,奉江如同特工电影的男主角一般从车窗跳进车内。 流浪汉撇着嘴说:“了不起,一把年纪了还能这么玩,真不怕闪着你的老腰。” 陆树荣再次帮徐嘉元解锁了,又拿遥控关闭了院子的大门,越野车丝毫不惧,直接撞向关闭中的推拉大铁门。 大门毕竟没有完全关闭,车子竟从缝隙钻了出去,只是划破了车门撞烂后视镜而已。 徐嘉元抬起右手,接着又放了回去,流浪汉瞧在瞧里,不屑地说:“徐教授原来就只有这点本事啊。” 徐嘉元面露难色,一直以来他的御物术都是有距离限制的,这种事实在不好意思出言解释,可是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奉江逃走,似乎又说不过去,于是问陆树荣:“小友,你驾驶水平如何?” 流浪汉笑着说:“他水平不行,你还不行吗,再磨叽一会,人就跑没影了。” 陆树荣平时确实很少有开车的机会,但这么紧要的关头,无论如何也要顶一顶了,扭头找了一把车钥匙,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徐嘉元和流浪汉也跟了上去,三人很快就坐进了一辆轿车,向着奉江逃逸的方向展开追击。 深夜的道路本就畅通无阻,视线也异常清晰,奉江的越野车根本藏不住,陆树荣出了院子就换上最高档位踩足了油门直冲。 奉江那边显然也是不管交规的,什么红绿灯完全无视,什么右转让直行也根本不理,在安静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不时还操控几个外卖员拦在后面拖住对手,可让陆树荣大感头疼,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了。 流浪汉提醒说:“徐教授,你还不发力吗?” 徐嘉元早就急得满头大汗,可是自己能力有限,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几经纠结终于一吐苦水:“小友有所不知,我的御物术只能控制很近的距离,远一些就无济于事了,我也想把他留下,可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树荣被外卖车子搞得也是方寸大乱,有几次差点撞到树上,不住道歉:“都怪我,如果我再开快一点就好了。” 流浪汉说:“与你无关,你已做得很好了,只是咱们的徐教授迟迟不肯出手,还扯出一些奇怪的理由,不知是何居心,难道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徐嘉元忙说:“怎么会!我怎会与奉江同流合污!我早发誓与奉江不共戴天!” 流浪汉突然提高了声音说:“好啊,那你怎么证明,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把握不住,还谈什么不共戴天!” 徐嘉元脑门一凉,怔怔地望着流浪汉,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但很快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越野车上,目测中间大概隔了有三百多米,远超平时控制的距离,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错失良机了,越想越着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已陪伴自己六十余年,此刻竟那般陌生。 时光倒流四十年,那时的徐嘉元正在不停地重复师父传授的功法,但因为资质平庸,总是不得要领,一招一式都略显笨拙,而且迟迟不见成效,好在他颇有耐心,屡试屡败又屡败屡试,师父瞧在眼里,既烦躁又心疼,最后找到他说:“嘉元啊,不怪你,是为师没能找到你的窗户,所谓方向不对,努力白费,你这样练下去,就是练到头发都白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成果,这样吧,我教你一个举重若轻,大巧若拙的本事,可能更适合你,起码上手会更快一些。” 徐嘉元沮丧地说:“师父,我真的可以吗,我看师弟他们学得可快了,怎么我就是找不着门道。”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只是多绕一圈而已,不用着急,只要付出别人双倍三倍的努力,照样也能抵达终点。” 如此又过三年,徐嘉元也才刚刚入门,师父又找到他说:“嘉元啊,各人觉醒的时间是有早晚之分的,或许你还要多等些日子,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每天坚持不懈地练习,不至于退步,那就是成功了,假以时日,定能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徐嘉元重复着师父的话,厚积薄发什么的实在太过遥远,一鸣惊人更是痴人说梦,越听越觉是师父在安慰自己,于是更加沮丧了,之后的几年甚至一直在原地踏步。 师父后来精力有限,很少亲自指导徒弟们,只和徐嘉元谈过一次话,师父指出了他的硬伤,那并不是智力的缺陷,或者体力的缺乏,而是信心的缺失,长久的挫折把这个人的信心击溃了,强行压低了自己的天花板,只有彻底地放松放平放下,才有希望实现突破。 一旁的陆树荣不忘提醒道:“徐教授,他们就要拐弯了,那边的道路会更复杂,恐怕就要追丢了。” 流浪汉看着徐嘉元的状态不胜唏嘘,轻声说:“嘉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放不下吗?” 徐嘉元顿时如五雷轰顶,抬头看向流浪汉,嘴唇微微颤动起来,流浪汉一字一句地说:“放手去吧,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徐嘉元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越野车的尾灯,身体开始变得空荡荡轻飘飘,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浑身的汗毛起起伏伏,本已抬起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之后放回原位,双眼甚至也闭了起来。 陆树荣用余光看了一眼,心里失望极了,眼下只是尽力开得更快一些,除此之外听天由命吧。 然后就在奉江的越野车准备拐弯之时,车屁股突然翘了起来,陆树荣忍不住一声尖叫,再看徐嘉元,他已睁开双眼,目光异常坚定,如同天神一凡一般神圣。 “徐教授,你做到了!”陆树荣几乎喊着说。 徐嘉元不为所动,仍然目视前方,这时越野车已完全脱离地面,向着反方向快速移动,而且移速越来越快,吓得陆树荣紧急踩下刹车,一面问道:“徐教授,你准备怎么做?” 眼见那车子并没有减速的意思,陆树荣甚至准备好跳车逃生了,但流浪汉却十分镇静,笑盈盈地看着徐嘉元,对于飞来的车子毫不在意。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陆树荣心里暗暗叫苦,又不好意思自己跳车,只盼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让自己成了肉饼。 越野车最终没有撞到陆树荣的车子,而是悬停在了半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制动停在那里。 奉江的声音传来:“师兄,恭喜你破界成功了。” 徐嘉元三人分别下车,望着车窗外探出脑袋的奉江,陆树荣指着他的鼻子叫嚣道:“奉江,你输了,还有什么话说!” 奉江冷笑道:“臭小子,算你运气好,但要说输赢,那可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几十辆外卖车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陆树荣大惊失色,问徐嘉元:“徐教授,现在怎么办?” 徐嘉元嘴角微微一扬,这些电瓶车像是压到了弹射装置一样,一辆接着一辆从三人头顶飞驰而去,陆树荣的眼珠子也要一起飞走了,兴奋地说:“徐教授你怎么做到的,这也太神奇了!”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几十辆电瓶车竟无一例外全都向着他们各自相反的方向开了出去。 流浪汉欣慰地说:“不错,有长进。” 陆树荣惊讶地说:“不好,有漏洞!” 徐嘉元和流浪汉同时看向越野车,原本应该有一个讨人厌的大脑袋才对,可是现在的车窗却空荡荡的,奉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树荣凑到车旁边认真检查了两遍,除了一个陷入昏迷的司机,再无第二个人。 徐嘉元低声惊呼:“大意了,师弟一定是趁乱借着电瓶车溜掉了。” 流浪汉说:“无妨,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不被自己束缚了。” 随着越野车轰然落地,徐嘉元也扑腾跪在地上,只一低头的功夫就已热泪盈眶,激动地说:“师父,真的是您,您果然没死!” 第98章 背刺 流浪汉笑着说:“快起来吧,老大不小的了,动不动就下跪可还行?” 一旁的陆树荣都呆住了,直到看着流浪汉把徐嘉元扶了起来,然后徐嘉元扑在流浪汉怀里失声痛哭,陆树荣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流浪汉对陆树荣说:“小子,你不是在做梦。” 陆树荣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而且,你……你是徐教授的师父?” 徐嘉元擦了擦鼻涕,换了一副和蔼的面容说:“不错,请允许我郑重地介绍我的恩师——罗启信先生。” 陆树荣仍然不敢相信,“可是他这么年轻,怎么会是你的师父?” 徐嘉元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恭喜师父的御命术大功告成!” 陆树荣虽不知这御命术是什么东西,但小学就曾学到的找规律还是会的,都是御字辈的,想必和那御梦和御心、御物是同样可怕的功夫吧,心里开始接受罗启信是师父这一惊悚的现实。 罗启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得意地说:“那你还不算太傻,想到你那句言小友,都替你脸红。” 徐嘉元摇了摇头,“师父见谅,徒儿一向愚钝,换作孙师弟,肯定早就认出您了。” 罗启信冷笑着说:“你说孙东星吗,那个小子,哼哼,像你这般愚钝也没什么不好,太聪明容易把自己耽误了,况且你也不算太愚钝,刚刚不是还突破了御物术。” 徐嘉元面带忧色,低声说:“听师父的意思,好像对孙师弟有什么误会,他对您可是一直很孝顺呢,只是当年一别,再没谋面,也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 罗启信说:“你啊就是太傻,别人把你卖了还给人数钱,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好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说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吧?” 徐嘉元当然知道师父的意思,他这些年的所有工作的基础都是师父已死这个事实,可是眼见师父死而复生,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既然我已突破了御物术的距离限制,而且也知道了奉江的藏身之地,接下来首要任务肯定是找他算账,虽然师父吉人天相,但他弑师的事实并没有变,我忝为师门大师兄,清理门户当仁不让。” 罗启信摆了摆手,“你快拉倒吧,既然我没死,就不必再追究这件事了,说点实际的,除了什么清理门户,还有什么打算?” 徐嘉元默不作声,突然感觉自己竟如此迷茫,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恐怕真的需要点时间想想了。 罗启信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问陆树荣:“你呢,有什么打算?” 徐嘉元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喜地说:“对了师父,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位陆小友与咱们还颇有渊源呢。” 罗启信淡淡地说:“你说你曹师弟吧。” 徐嘉元瞪大了眼睛,“什么,那曹海浪真是曹师弟的儿子?” 罗启信点了点头,“只可惜他父子俩都是短命鬼,但没曾想居然临走前搞了个传人出来。” 陆树荣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心里那个巨大的问号终于有了归宿了,脱口而出:“这位前辈,想必你一定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最近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困扰,你能帮帮我吗?” 罗启信说:“帮你?怎么帮?御梦之术神秘莫测,你既已入门,还想退群不成?” 陆树荣说:“我不懂什么御梦,只知道我经常陷在梦里醒不过来,感觉要死了一样,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罗启信骂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可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让你唾手可得,你竟然不知道珍惜,还说这种傻话。” 陆树荣一时语塞,徐嘉元在旁劝慰道:“师父您别动怒,陆小友毕竟是半路出家,有此困扰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与咱们有缘,您老人家不如指点他一二?” 罗启信冷笑道:“看来你还挺喜欢这小子,我看他就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陆树荣虽然自觉在这些大拿面前异常渺小,但起码的自尊心还是有的,倔强地说:“我也没求你什么,何必如此奚落于我,大不了咱们各奔东西再不相见而已。” 罗启信阴沉着说:“你想的倒美,既然知道了我们这么多的秘密,还谈什么各奔东西。” 徐嘉元被师父的气场吓得不敢说话了,陆树荣也有些害怕,可是在愤怒的支配下,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昂首说:“事已至此,你想怎么样,悉听尊便!”眼神之坚定,颇有些视死忽如归的气魄。 徐嘉元暗暗叫苦,这陆小友也太耿直了,此时但凡说句好听的,给师父一个门槛下去就万事大吉,偏偏非要逆流而上,这不是自找没趣吗,万一师父发作起来,谁能拦得住?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即便是在户外,空气竟也安静了不少,陆树荣在等一个清算,徐嘉元在等一个奇迹,罗启信则在等一个时差。 十几秒钟过去,陆树荣仍旧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罗启信反而轻松地笑了出来,“好小子,本来我还真想抹了你的记忆,现在嘛,嘿嘿。” 陆树荣不明所以,徐嘉元可是乐开了花,拍了拍陆树荣的肩膀,“陆小友,恭喜啊,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 罗启信说:“自家人言之尚早,不过关于御梦术的一些注意事项,我倒可是可以跟你分享一下。” 陆树荣的心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这种惊人的过山车,实在有些不大适应,呆呆地看着徐嘉元,“徐教授,我怎么有点懵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罗启信笑着说:“我要收你作我的关门弟子,你意如何?” 陆树荣的表情更呆了,徐嘉元在他耳边说:“师弟,还不赶紧拜师。” 陆树荣哪里知道拜师的仪式,主要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像一具僵尸动也不动,徐嘉元又说:“师弟,快给师父磕头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罗启信赶忙说:“哎,磕什么头,那都是老黄历了,这都21世纪了,哪里还要搞那些东西,这小子怕是还没缓过劲来,让他消化消化吧。” 徐嘉元恭敬地说:“是。” 陆树荣惊讶地说:“不是!” 罗启信和徐嘉元同时亮起了问号,“不是什么?” 陆树荣说:“失联的那些同仁好像还在那里站着不能动弹吧!” 罗启信无奈地笑了笑,“好小子,我这么大一个腆着脸收你为徒,你是一点不往心里去啊,也罢,谁让我摊上了呢。” 徐嘉元附和道:“师父有所不知,我这位陆师弟一向重情重义,他此举倒是完全在我意料之中。”他这一口一个师弟叫着,何其自然,只是陆树荣确实心在失联,对于这个便宜师兄的维护之情当然没有任何表示,全当没有听到。 罗启信说:“小子,你不用紧张,那些人只是暂时定身,这会肯定早就恢复自由了。” 陆树荣一脸期待地看向徐嘉元,虽没有说话,意思很明显是向他求证罗启信的话,徐嘉元说:“师父没有骗你,他们保管都安然无恙。” 陆树荣这才松了口气,徐嘉元说:“陆师弟,还不谢过师父?” 罗启信这次没有推辞,静静地等待陆树荣表示,陆树荣此时也缓得差不多了,眼看这么粗的大腿岂有不抱的道理,赶忙拱手说:“多谢师父,既然师父不喜欢,我也就不磕头了。” 罗启信说:“哼,我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不磕,这是起码的礼数。” 陆树荣心想只要能解决做梦的问题,磕他十个百个又何妨,于是真的就要跪到地上,可是膝盖却怎么都屈不下来,好像被打了石膏一样。 罗启信说:“好了,逗你玩呢,不用真磕,你不是要见你的同仁吗,现在就走吧。” 陆树荣这才明白刚才似乎是被罗启信控制了,所以两腿才不听使唤,真不知道这个一把年纪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来历,万幸和他站在一边,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罗启信说:“不用瞎想了,这世上本来就不必把所有事都弄得清清楚楚。” 陆树荣微微一怔,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可是很快意识到对方竟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当真可怕,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再想下去了,只好用开车回去来转移注意力,不料罗启信却不肯上车,徐嘉元也站在原地不动,陆树荣说:“怎么了,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了吗,那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咱们总不能走路回去吧?” 罗启信说:“小子,这时代无数人都在说格局打开,怎么你没开窍,回去何须用车。” 陆树荣正准备张嘴询问缘由,罗启信直接一只大手挥了过来,紧接着周围光线忽明忽暗起来,几个呼吸的功夫,竟已站在失联的大院内。 徐嘉元忍不住赞叹起来:“原来这就是御界术,当真匪夷所思。” 罗启信不动声色地说:“我的傻徒弟,你怎么也跟那个土包子一样少见多怪的。” 徐嘉元忙说:“师父教训的是,徒儿记下了。” 一旁的陆树荣惊魂未定,心想电影照进现实了,至于两名同伴说了什么,却是半字都没听进去。 三人通过罗启信的御界术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从几里外的马路上回到了失联的大院,只是院子里静悄悄的,与先前的热闹情景相距甚远。 徐嘉元说:“陆师弟,你先去找他们吧,确认安全之后再与我们一同回素强。” 陆树荣再回失联,只觉得分外陌生,心想也没必要见面,打电话道个平安也就是了,于是拨通了孟良的电话,很快就从旁边的空地上传来一阵电话铃声,陆树荣上前确认一遍,那正是孟良的手机。 “有点不对劲。”陆树荣嘴里嘀咕,然后又拨通了谢春兰的电话,很快又在旁边找到了谢春兰的手机。 “没道理的!”陆树荣一边念叨,一边在地上寻找起来,果然前后又发现了十几块手机,这才终于接受一个事实——失联出事了! 徐嘉元关切地说:“师弟先别着急,手机可能只是慌乱中遗失的。” 但这种说法连徐嘉元自己都无法接受,罗启信说:“行了,这种虚假的希望就不要喂给他了,不管多么残酷的现实都要勇敢面对,很明显这里的人都被捉走了。” 陆树荣原本还有一丝侥幸心理,听师父这么说,彻底破防了,可是他亲眼看到那些电瓶车并没有向失联的方向移动,这么短的时间里,奉江也不可能绕一大圈做这种事,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还有其他敌人不成? 徐嘉元替陆树荣问了出来,“师父,以您看,奉江有可能去而复返吗?” 罗启信说:“完全有可能,但要把这些人全都带走,总是需要时间的,时间上对不起来,我看多半不是奉江的手段,他现在估计已吓破了胆,也没有精力做这些事。” 奉江确实没有杀回马枪,马不停蹄直奔光辉的大本营而去,一路上甚至连复盘的想法都没有,根本什么都没敢想,小心翼翼地赶到光辉大厦的楼下才松了口气,站在电梯轿厢的时候才总结了一下失利的原因,很明显那个蓬头垢面的神秘人是最大的未知数,而且那人越看越像一位本不该出现的故人。 “完全没有道理的,不可能是他!”奉江这么给自己暗示,但那个人的眼神和声音却不时地刺激他的大脑,令他不敢不信。 怀揣着这份惊疑,奉江来到了谢廖堂的顶楼办公室,进门之前他已想好了托辞,考虑到这些日子的辛苦,应该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 房门打开,奉江人还没进来,声音先送了进去,“谢总啊,我有罪!” 房间内只有三个人,除了谢廖堂和孙媛媛,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脸颊清瘦,胡须稀疏,头发过眉,看不清他的眼睛。 谢廖堂非常热情地上前握住奉江的双手,“哎呀奉先生辛苦了,快坐下来饮杯热茶。” 奉江斜眼看了下那个陌生男子,发觉他一动未动,不知是何底细,尤其看不到他的眼睛,所以更加捉摸不透。 谢廖堂笑着说:“哦,这位是李淼李先生,李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奉江奉先生,奉先生的催眠术可说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 李淼点点头,举起茶杯算是打过招呼了。 奉江有些不悦,不但是因为李淼的傲慢,还有他坐的位置,谢廖堂的右手边一向是奉江坐的,如今竟然换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可直到此刻,奉江仍不愿相信自己竟沦为弃子。 “谢总,奉某有负重托,没能顺利完成今晚的任务……”奉法一脸愁容地说着,谢廖堂笑着打断他:“哎,奉先生哪里话,要我说,今晚的任务可是顺利极了,可是多亏了奉先生呢。” 奉江心里不禁打起鼓,对方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有意挖苦?可是瞧其脸上的笑容似乎又是十分开心,不像是强颜欢笑,这是何故? 李淼突然开口说:“奉先生有所不知,多亏了你把那徐嘉元引开,这才让我们的人有机可乘,把失联的几个骨干全都捉了过来,此战奉先生当立首功。” 奉江顿时愣在当场,心里一瞬间想了很多,但归根到底一句话,谢廖堂这是把自己当成诱饵了,他们怎么敢? 谢廖堂十分豪迈地说:“奉先生,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已经订好了场子,为你好好摆一桌庆功宴!” 奉江不怒反笑,对李淼说:“所以,是你把人捉来的咯?” 李淼不动声色地说:“在下不才,只是帮忙出个主意,真正要冲锋陷阵,还得是奉先生这样的人物。” 奉江的牙齿都开始抖动起来,也不再假笑下去,沉着脸对谢廖堂说:“谢总这位朋友不错,应该早点引见一下嘛。” 谢廖堂说:“嗐,是我疏忽了,确实应该让你们二位早点认识,以后我光辉的大好前程可都仰仗你们了。” 奉江说:“谢总言重了,奉某老了,可当不起如此大任。” 谢廖堂说:“奉先生哪里话,你可正当年呢,以后有的是大展身手的机会。” 奉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承蒙谢总美意,今晚有些倦了,容我先行告退。” 谢廖堂也没有挽留的意思,起身说:“也好,那就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宴会上见!” 奉江越发感觉窝火,转身的刹那突然有了计较,走到门口时突然说:“不知谢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廖堂愣了一下,反问道:“奉先生这话何意?” 奉江仍旧背向对方,沉声说:“你真的以为靠着旁边这位李先生就能所向披靡了吗?” 谢廖堂赶忙解释:“奉先生误会了,你们二位可是缺一不可啊,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卧龙凤雏!” 奉江仰头大笑起来,猛然转过身,瞪着谢廖堂说:“谢总,你未免太小瞧奉某人了!” 一秒、两秒——两秒之后,奉江只觉眼前一黑,御心术尚未发动,他已倒地不起。 第99章 似是故人来 奉江没有中毒,纯纯是受了物理伤害才倒下的,行凶者仍站在他身后,一米九的身高,壮硕的身材宛如一座小山,左脸和眼角的刀疤写满了故事,也写着自己的名字——刘卫军。 刘卫军朝着地上的奉江吐了一大口痰,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玩意,还让你装上了。” 谢廖堂收起了笑容,愤愤地说:“这个奉江,我忍他很久了,仗恃有个催眠的本事,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可好,竟还想对我动手了,还好李先生神机妙算,让他先着一道。” 李淼淡淡地说:“都是谢总目光如炬,及早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 刘卫军说:“谢总,怎么处理这家伙?” 谢廖堂看向李淼,李淼从怀里摸出一个头套扔了过去,“把他的五官全都捂严实,只要留个鼻孔出气就行了。” 刘卫军咧着嘴说:“这个好!”说完捡起头套把奉江拖了出去。 谢廖堂端起茶杯,“李先生请满饮此杯,这次可是多亏了有你在。” 李淼一饮而尽,微笑着说:“谢总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接下来可就有劳谢总亲自出马了。” 谢廖堂说:“那是自然,杨欢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也就是前些年有过几次合作,这才能跟他搭上话,不过,李先生怎么知道他那里有超人类?” 李淼理了理刘海,“这些年总算没有白混,还是收获了一些东西。” 谢廖堂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有些事情不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话锋一转,对孙媛媛说:“小孙,去把包裹拿来吧。” 不一会,孙媛媛拿了一个手提袋过来,直接递给了李淼,谢廖堂说:“这是事先约定的酬劳,李先生请笑纳。” 李淼接过袋子,用手掂量了一下袋子的重量,笑着说:“这里面可不止50万啊。” 谢廖堂哈哈一笑,“李先生手感不错,确实多了10万,权当奖金了。” 李淼说:“谢总果然出手大方,能在谢总手下做事,可真是三生有幸了。”说着瞄了一眼孙媛媛。 谢廖堂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初,扶着孙媛媛的肩膀说:“小孙是我的助理,聪明伶俐,颇得我心,等下就让她带着李先生去鹿鸣的总统套房入住。” 孙媛媛顿时脸色通红,这么明显的弦外音她还是能听明白的,只是没想到谢廖堂竟这般狠心就把自己推了出去。 李淼上下打量着孙媛媛,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才貌双绝,谢总好福气。” 谢廖堂把这对男女推近一些,笑着说:“哎呀,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我多活几年,就自称大哥了,李老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顾跟我说,保准让你满意。” 李淼哪里不知这孙媛媛的底细,怎么好横刀夺爱,不过只是简单的试探罢了,见谢廖堂如此大方,只得说:“多谢大哥厚爱,但我这人一向清心寡欲,就不耽误佳人了,还有这60万现金也悉数奉还。” 谢廖堂眉毛一挑,“这如何使得!兄弟是不是不满意?那没关系,咱们光辉别的不敢说,美女和钞票管够。” 李淼说:“大哥误会了,我既不要美女也不要钞票,只想要一个人,一个男人。” 谢廖堂这回更加惊奇,冲孙媛媛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这才低声说:“兄弟,莫非……” 李淼忙说:“哦不是,大哥又误会了,其实是与我有些过节……” 谢廖堂恍然,“嗐,我还真以为……哈哈,敢得罪我兄弟,那也是我谢廖堂的仇人,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 李淼说:“他叫孟良,是个瘦弱的小伙子。” 谢廖堂并不知道孟良的实力,但能得罪李淼,想必是有点本事的,但具体怎么得罪的,当然是不便询问,只能痛快地答应,并把现金也交给李淼,“人给你,钱一分也不能少,咱们来日方长,不要计较这么多嘛。” 李淼很坚持,“不行,钱还是不能收。” 谢廖堂困惑地说:“怎么,不认我这个大哥?” 李淼说:“当然认,所以才不能收。” 谢廖堂说:“那是为何?嫌少了是吗,明天我让小孙再取40万,给你凑个整。” 李淼说:“别,那就更不能收了,因为我还想再找大哥要一个人。” 谢廖堂沉吟道:“莫非还有人得罪过老弟?” 李淼说:“那倒不是,我并不认识她,好像叫什么柯满满,是个没毕业的小姑娘。” 谢廖堂心里一沉,怎么偏偏是这个小姑娘?李淼瞧出他的变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大哥是不是不方便,也没关系,那就当我没说。” 谢廖堂豪迈一笑,“哪里的话,一个女孩而已,今晚就给你送过去。” 李淼这次真的满意地笑了,“多谢大哥了,钱就放桌上了,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 谢廖堂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嘀咕:“他妈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声音当然很小,至少李淼是听不到了。 刘卫军早在楼下等着了,李淼兴奋地说:“走吧,人已经要到了。” 刘卫军咬牙切齿地说:“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吧,等会先断了兔崽子的双手要他好看!” 李淼说:“不可,留他还有用,事成之后可以交给你随意处置。” 刘卫军吐了口浓痰,气呼呼地说:“行,就让他再活几天。” 李淼说:“老刘你记住,杀人容易,但那有什么意思,比如那个陈云峰,杀了他管什么用,他不怕死,只有伤害他在乎的人,才能得到复仇的快感。” 刘卫军露出阴沉一笑,“他那个便宜闺女还真是不错,哈哈,话说咱怎么不干脆杀了他?” 李淼说:“真的杀了他反而让他解脱了,让他像狗一样活着岂不是更有趣!” 刘卫军哈哈大起来,冲李淼比个大拇指,“不愧是神探,果然有一套,孟良那个兔崽子是不是也是这么玩?” 李淼微笑不语,缓缓地放下座椅,然后躺了下去。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鹿鸣酒店楼下,门口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面走来,笑着说:“是李先生吧,有行李吗,我帮您拿。” 刘卫军从驾驶座下走下来,向后努了努嘴,“那才是李先生。” 迎宾的男人忙说:“哎呀不好意思,请问两位有行李吗?” 李淼这才走下来,淡淡地说:“带路吧。” 鹿鸣酒店是鹿鸣集团的旗舰店,是国内唯一一家七星级酒店,建筑高度达231米,房间一千余套,顶级的总统套房享有700多平米的广阔空间,为复式格局,内设影院ktv和餐厅,两间卧室两间客厅,出入有专用电梯,家具家电更是极尽奢华,任何细节都十分考究,一晚的费用自然也非常可观,多达七万余元。 李淼并没有入住顶级的那一间,而是在楼下的次级套房,是一个平层,设施也颇为豪华,刘卫军进门就发出阵阵惊呼,他是头一次入住这样的酒店,这辈子都没想过一个睡觉的地方能做到这种程度。 “老李,这姓谢的挺够意思啊,这简直是天堂啊!”刘卫军兴奋地说。 李淼取下了隐形眼镜,揉了揉眼眶周围,淡淡地说:“那你是没去楼上,那才是真正的天堂呢。” 刘卫军惊讶地说:“我的天,贫穷真是限制了我的想象。” 李淼已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放心,很快咱们就有钱了。” 刘卫军上前问道:“保真吗?” 李淼说:“我的话还不信?” 刘卫军嬉皮笑脸地说:“信,那肯定信,我这不是口头语儿嘛,嘿嘿,那个兔崽子什么送来啊?” 他才说完,门铃响了,李淼说:“说曹操,曹操到,去开门吧。” 刘卫军摩拳擦掌地走到门后,隔着电子猫眼瞧了一眼,挠着裤裆说:“哎,不对啊,这是孟良啊,不是,这不是个娘们啊?”说着已经打开了房门,门外另一个西装男扶着柯满满说:“人送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撤了。”说话间不时地左右观察。 刘卫军大手一挥,“你去吧。”一把抱起柯满满返回房间。 柯满满被注射了镇静剂,正处于昏迷的状态,刘卫军的口水都要滴她脸上去了,咧着嘴说:“好家伙,老谢真可以啊,还有这服务呢!可惜就送了一个,也不够分的啊!” 李淼凑近看了一眼,确认是柯满满不假,对刘卫军说:“放她下来吧,你要女人的话自己打电话,这不是给你的。” 刘卫军怔了半晌才说:“既然老李说了,那自然是有你的道理,好,今天也累了,就给她放沙发上吧。” 李淼说:“算时间,孟良应该也快到了。” 刘卫军突然灵光一闪,“噢我知道了,这小娘们不会是兔崽子的对象吧,我没猜错吧?” 李淼点点头,“没错,等下孟良到了,还得麻烦你做出戏。” 刘卫军看着柯满满舔了舔嘴唇,“没问题,能假戏真做才好。” 李淼说:“那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这姑娘碰不得,一碰就坏了。” 刘卫军奇道:“一碰就坏?难道她是充气的?刚才抱着挺有分量啊,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李淼说:“总之看我眼色就是了。” 不一会门铃再度响起,还是那个西装男东张西望地站在门外,旁边是五花大绑的孟良。 孟良进来房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柯满满,苦于嘴上粘着胶带不能喊出声,眼睛可是充满了血。 李淼上前撕开了胶带,笑着说:“迫不得已的手段,不要介意。” 孟良认出这人正是害了陈云峰的李淼,转头又看到了刘卫军,惊恐地说:“怎么是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满满怎么了?” 李淼说:“你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那姑娘也安然无恙。” 柯满满的衣服都破了,孟良怎么也不相信什么安然无恙的鬼话,可是当看到凶神恶煞的刘卫军,狠话跑到嘴边又掉了下去,只是重复了一遍:“你想怎么样?” 李淼接着说:“事实上,这位姑娘刚刚被人迷翻了,幸亏老刘发现及时,这才救了过来。” 刘卫军附和道:“不错,是我救了她。”说着舔了舔嘴唇,给人的感觉就是他把人迷翻了。 李淼又说:“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托人把你请了过来,仅此而已。” 孟良尴尬地说:“她……她还不是我女朋友,慢着,你怎么知道的?” 李淼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二位郎才女貌,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对,我实在于心不忍,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孟良仍被绑着,呼吸本就有些急促,到了房间更觉喘不过气,李淼当即掏出了水果刀帮他松绑,然后陪笑道:“不好意思,忘了绳子的事了。” 孟良如释重负,有心上前查看柯满满的状态,又畏惧不敢行动,李淼说:“当然,我们不方便,还是由你亲自照看一下吧。” 孟良看了眼刘卫军,刘卫军挤出一个自认为特别友善的笑容,虽然仍像在吃人。 柯满满睡得很熟,呼吸很均匀,只是衣服破了,孟良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盖上,回头问道:“现在怎么办?” 李淼说:“现在当然是把房间让给你们。” 孟良颇多疑虑,在刘卫军和李淼两人之间看了好几遍,又问:“然后呢?” 刘卫军不耐烦地说:“然后还用我教啊,你脱了她的衣服,再脱了自己的衣服,你们一起嘿嘿嘿!” 孟良顿时脸色通红,低下头不再言语,李淼说:“原谅老刘的粗鲁,但是呢大概意思是这,当然怎么做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意志,我们绝不干涉。” 孟良感觉呼吸更加急促了,缓了好一会才说:“就这样吗?” 李淼笑了起来,“当然不只是这样。” 孟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色,盯着李淼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淼说:“简单,只要帮我一个小忙。” 第100章 与狼共舞 李淼把“小”字说得尤其重,反而给人感觉这个忙绝对小不了。 孟良也猜到了,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直到李淼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交给孟良,孟良心想当然是这样,自己也就这点利用价值而已。 李淼说:“我知道你的实力,所以你不用紧张,真的只是一个小忙。” 孟良扶了扶带着裂缝的眼镜,“到底要我做什么?” 李淼打开了一个网页,笑着说:“就是它。” 看着素强科技的页面,孟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仍不知道李淼的居心,李淼也不准备继续打哑谜了,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两张面具,还有一亿元的虚拟币。” 孟良铁青着脸问道:“面具?什么面具?” 李淼笑了起来,“我能把你请来,咱们之间自然是没有秘密的,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孟良紧张得牙齿直打颤,过了一会才又问道:“你想偷素强的钱?” 刘卫军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个屁,那是他欠我们的!” 李淼伸手制止了刘卫军手上的动作,不然一个耳刮子就要打在孟良脸上,即便这样,孟良还是吓了一哆嗦。 李淼坐在他旁边,温柔地说:“看满满睡得多香啊,真羡慕你们年轻人,不敢想象你们有多幸福。” 孟良只觉浑身汗毛直竖,实在消受不起这么温柔的声音,他早猜到是这样的局面,可是又实在无计可施,难道真要把师父的钱偷走吗?瞧眼前的这两个亡命之徒绝非虚张声势,稍有不慎可就把满满给害了,那绝不是他想见的结果。 “怎么样,只需要动动你的小手,从此就和佳人尽情地逍遥自在,怎么算都是一笔不错的交易。”李淼笑着说。 孟良犹豫之际,柯满满突然睁开了眼睛,惊讶地问:“孟良?我这是在哪?” 孟良起身上前准备安慰几句,不料被刘卫军抢了先,刘卫军直接捂住了柯满满的嘴巴,贱兮兮地说:“都说先礼后兵,礼是到了,既然谈不拢,只好动粗了,看这姑娘多滑溜啊。” 柯满满早已是惊弓之鸟,经此变故,直接吓晕过去,孟良瞧在眼里,心疼极了,气呼呼地说:“我答应你!你快放了她!如果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别想让我替你们做事!” 刘卫军仰天花板大笑,“兔崽子,你本事见长啊!” 李淼冲他使个眼色,对孟良说:“你放心,咱们大家最终都会有一个happy ending,合作共赢嘛,古人说合则两利,斗则两伤,只要通力合作,一切都不是问题。” 孟良沉默起来,大脑飞速地转动着,今晚可真是不宜出门,先是被人像捆猪一样带到小黑屋,接着又被人拿满满威胁,最关键的是居然要对师父的公司实施背刺,这种有违道德的行为一向是他所鄙夷的,本来宁死不会委曲求全,但满满是无辜的,想到满满,这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真是要了命了! 李淼叹了口气,“你应该认识老刘吧,好像他之前与你们失联还有点过节,他这个人,你不太了解,他的故事可以拍好几部悬疑电影了。” 刘卫军听此一说,不无骄傲地说:“哎,好汉不提当年勇,哈哈。” 李淼说:“这话可不对,不管当年还是当下,都是你,为什么不能提,不提的话,别人怎么认识你?现在的人不知你当年的勇,正如当年的人不知你现在的狂,这对吗?不对,那都是不完整的印象。” 刘卫军松了松领口,摸着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子说:“有道理!不过我自己说有点难为情,不如李总替我说说?” 李淼说:“乐意效劳,考虑到时间有限,我就捡一些重点和咱们的朋友分享分享吧。” 刘卫军在家的时候就一脸凶相,在村子里打架斗殴调戏妇女偷蒙拐骗可以说无恶不作,那时候甚至都还没成年,所以没少进了少管所,后来在少管所听一个所友跟他普及了法律知识,他才知道未成年人真是一个免死金牌,可是那时他已17岁了,距离成年只有剩一年,他不甘心,想干一票大的,所以从少管所出来之后就盯上邻村刚结婚的妇女。 那是个留守妇女,丈夫结完婚没几天就外出打工了,偏偏这个妇女长得很齐整,所以一直是附近村子的话题人物,刘卫军也听说了传闻,于是趁着一个雨夜摸进了妇女家中。 刘卫军早就不想在家待了,苦于没有路费和生活费,可巧妇女家里有些现金,刘卫军不但污辱了女主人,还把家里洗劫一空,除了现金还有各种首饰和手机,还骑走了一辆摩托。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刘卫军很快就被抓获归案。这次的经历让他变得更加无畏,出狱后当然不想回归正常的生活,继续干着偷盗的勾当,然后肆意挥霍,没钱了就继续偷,有钱了接着各种潇洒,后来市面上的现金少了,很难再偷到钱,于是组织团伙抢银行,尝试过三次,成功了一次,但因为花钱不知节制收敛,泄露了行踪,再次锒铛入狱。 一晃七年过去了,刘卫军之前的女朋友曾约定等他出来,所以他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女朋友团圆,可惜物是人非,女朋友早就从良嫁了人,努力用衣服遮住了纹身,表现得好像贤妻良母。刘卫军很气愤,当晚就把女朋友一家三口残忍地杀害,然后卷着家里值钱的物件逃到了外乡。 逃亡之路并不容易,刘卫军为了躲避摄像头的围追堵截,干脆自己在脸上划了两道,谎称自幼就有这两个疤,并办了假证件试图开始新的生活。 在无数次临时工的生涯中,他仍不安分守己,遇到不合脾气或者看不惯的人就惨无人道地将其杀害,因为都是边缘人,所以竟几次侥幸躲过法律的制裁,直到撞见了失联。 孟良早知道这个刘卫军极其邪恶,当听完了刘卫军的故事,心里的恨意更重了几分,同时也有些惧怕,倒不是怕自己会遭报复,而是担心柯满满的安危,很明显在柯满满身上会发生无数种惨痛的可能。 李淼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其实你知道,很多事本来可以避免的。” 孟良摘掉了眼镜,眼眶红红的,最终下定决心把电脑拿了过去,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说:“面具是个实体,不是靠电脑就能搞定的,你应该知道吧。” 李淼说:“那是自然,只需要帮我找到面具的位置,剩下的不用你操心,但那一亿块,我想应该分分钟就能到手吧?” 孟良说:“你把我想的太神了,先不说这么大的金额,素强科技的防火墙堪称军工级别的,况且我的技术都是人家教的,怎么可能轻易突破。” 刘卫军叫道:“什么,那要你有什么用!” 孟良的眼神坚定极了,毕竟他的话本就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不能远程操作。 刘卫军被他瞪了一下,心里更加不爽,一把撕开了柯满满的上衣,恶狠狠地说:“你信不信我当着你的面就办了她!” 孟良这一吓可是非同小可,险些摔到地上,嘴里不停地说:“你别冲动,你不要冲动!” 李淼不紧不慢地说:“哎呀这是干嘛呢,我以为咱们是合作伙伴呢。” 刘卫军说:“老李你快别做梦了,这小兔崽子可没有配合的意思啊!” 孟良慌里慌张地说:“我配合,我配合!求你先放了她,我有办法搞替你们搞到一亿。” 刘卫军大笑起来,“真的?妈了个巴子的,真是贱,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上脸,非要抽着你才行。” 李淼笑骂道:“老李说什么呢,对合作伙伴礼貌一点,不然被他耍了怎么办,到时候钱没拿到,先拿一副银铐子。” 刘卫军恍然大悟,抓起孟良的脖子喊了起来:“兔崽子,你敢出卖我们!” 孟良很快喘不过气了,李淼却并没有立刻制止,过了一会才说:“好了老李,怎么就是不听劝呢,说了要礼貌一点。” 刘卫军一把将孟良扔了出去,骂道:“就是贱骨头!” 孟良惊魂未定,李淼走到他跟前问道:“你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孟良颤抖着声音说:“我需要到素强内部找一个实体电脑才行。” 李淼沉吟了一会,“也不是不行,但到他们那里转他们的钱,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很快就会被追回去,那不是白用功了?” 孟良说:“这个可以放心,起码有三分钟的空档时间,三分钟足够把钱划到安全账户了。” 李淼大喜过望,赶忙把孟良搀扶起来,对刘卫军说:“老刘,快道歉!” 刘卫军笑嘻嘻地说:“小兔崽子,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可有这小娘们好看!” 李淼无奈地说:“孟良别听他胡说,有我说,保证满满姑娘安然无恙。” 孟良说:“我有一个请求。” 李淼说:“但说无妨。” 孟良说:“我要满满和我一起去素强。” 刘卫军一巴掌呼了过来,把孟良重新打到地上,瞪大了两眼叫道:“你咋不上天呢!” 李淼白了他一眼,再次把孟良扶了起来,“我也想你们早点团圆,只是你也懂的嘛,让她和你一起去素强,那不现实,个中原由,相信不用我明说的。” 孟良当然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答应的,但就算是亿分之一的希望,也想尝试一下,现在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可是彻底死心了。 刘卫军兀自气得不行,“这小兔崽子就是找打,不打不舒服,不打不听话!” 李淼突然严肃起来,“好了,还是先干正事要紧,去素强还要好好计划一下,哦,面具怎么说?” 孟良朝电脑指了指,“网关已经破解了,你直接点进去就好了。” 李淼满意地笑了出来,当看到电脑里的画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近乎兴奋的状态,嘴里不由自主地说出声:“不愧是素强,是我格局小了,还要什么面具,这可个个都是划时代的神器啊!” 刘卫军被勾起了兴趣,快步上前查看,看完之后也是一脸陶醉的神色,“好家伙,有了这些东西,上天入地谁还管得着我,真是绝了,这些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怎么研究的!” 孟良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妥协,就这样把素强的顶尖科技产品展现在这两个暴徒眼前,真的合适吗?天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然而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李淼和刘卫军一起在电脑跟前盯了十几分钟才缓了过来,刘卫军意犹未尽,合上电脑后又打开瞧了好一会,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李淼把茶几上的眼镜递给远处的孟良,特别友善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素强?” 孟良心想迟则生变,肯定是越早越好了,“天亮就出发可以吗?” 李淼笑着说:“看来这个满满姑娘确实是找对人了,那我们就天亮出发!” 孟良问道:“你跟我一起?” 李淼说:“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么确定任务是否顺利。” 孟良一脸凝重地问道:“那我要怎么确认满满的安全?” 李淼说:“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你确认。” 孟良看了一眼刘卫军,本来想问事成之后如果你们赖账怎么办,可是话到嘴边却实在说不出来,此时此刻的他发现自己竟如此卑微可怜,这可算是顶级阳谋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李淼看出了他的顾虑,为了让他放心,把刘卫军拽到旁边,说:“老李只是说着玩的,不会对满满怎么样,他想要女人,等那一亿到账,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惹这个麻烦。” 刘卫军也说:“就是,而且看这瘦条的,也不是我的菜,我更喜欢丰满的。” 孟良信不信并不重要,起码这两人也表达了诚意,所以天亮之后的行动势在必行了。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钟,意味着孟良只能再陪他的女孩四个小时而已,李淼特别贴心地拿来两个安全套,“天亮再见了,注意身体。”说完提着笔记本电脑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刘卫军在客厅守着。 刘卫军坏笑着说:“可是要注意身体,别闪着腰了,哈哈。” 孟良哪有心思做那个事情,使出全力抱起柯满满奔卧室而去,刘卫军又忍不住说:“哟,看着没几块肉,还挺有劲。”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对孟良来说可比四年还要煎熬,中途柯满满醒了过来,孟良把当前的形势告诉了她,柯满满却没敢把光辉的噩梦对他倾诉,两个人各怀心事就在床上坐到天亮。 第101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天空准时放亮,刘卫军也准时敲开了孟良的房门。 刘卫军探着大脑袋往房间里瞧了一遍,不屑地说:“真是废物,居然衣服都没脱!” 孟良没有理他的话茬,直接出来找李淼,可是外面除了一个凶恶的壮汉再无其他人影。 刘卫军盯着柯满满看了好一会才把眼睛收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随手啃着一个苹果说:“不用找了,李总不在,等下你自己过去就行了。” 孟良震惊非常,莫非李淼准备毁约不成? 刘卫军说:“不用想了,赶紧到素强完成任务,然后回来把这小娘们领走,只要你敢捣鬼,那你就别想再见她了。” 孟良鼓足了勇气直视着刘卫军,一字一句地说:“我绝不让她和你待在一起,除非你把我杀了。” 刘卫军抓住他的脖子骂道:“兔崽子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老李是想利用你,我可无所谓,管他娘的面具不面具,也不管有没有钱,只要惹老子不高兴,我立马把你的头拧下来!听清楚了吗!” 孟良本想将他一军,没想到被反杀了,如今手上已没有任何筹码,一时陷入了尴尬。 柯满满脸的泪痕尚未抹干净,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哭着对刘卫军说:“求求你放了他,我愿意在房间等他。” 孟良尖叫起来:“满满,不可以!” 刘卫军用力一摔,把孟良扔了几米远,回头笑着说:“好姑娘,果然识趣,放心吧,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孟良被摔懵了,眼镜也碎掉了,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心里一横,趁着刘卫军调戏柯满满的机会,快步上前抄起水果刀向着刘卫军的后背刺去。 刘卫军虽然长得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但感官竟还十分灵敏,头也没回就知道背后的危险,大手猛地挥出,结结实实地打在孟良的脸上,孟良手里的水果刀甚至没碰到刘卫军的衣服就掉在地上。 柯满满哭得更伤心了,嘴里不停地喊:“快住手,不要再打了!” 但刘卫军显然气坏了,膝盖抵在孟良的肚子上,沙包大的拳头在孟良的脸上起起伏伏,不一会就把孟良打成了猪头,地板上也全是鲜血。 柯满满眼见孟良就要一命呜呼,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刺向刘卫军的脖子。 毫无意外地,她也失手了。 刘卫军丢下孟良,单手把柯满满扛在肩上,嘴里叫道:“臭娘们,今天非把你给收拾了。” 孟良用着微弱的声音呼喊道:“快住手,我答应你,我这就去素强,这就去素强!” 刘卫军正在兴头上,对孟良的话置若罔闻,直奔卧室而去,还是响亮的手机铃声把他叫住。 电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足够让刘卫军冷静下来,他把柯满满关在卧室,然后一手提起孟良,得意地说:“兔崽子,你的机会来了,两个小时之内最好把钱搞定,否则你知道什么后果。”说完松开了孟良的衣领,孟良软绵绵地倒回地上。 几分钟后,孟良总算缓了过来,起身在卫生间洗了洗脸上的血迹,又从酒店准备的急救包中拿出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推门而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孟良只觉自己的心也死了。 经过一楼前台时,服务员把他叫住,并交给他一部手机,说是李总给他的,孟良自嘲般笑了起来,边笑边向外走去,唬得服务员一愣一愣的。 从鹿鸣酒店到素强科技有一小时的车程,看起来孟良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钱转到李淼的安全账户上,否则就要连累柯满满,可是如果顾及柯满满的安危,那意味着要出场师父的利益,孰轻孰重又该怎么权衡呢? 孟良傻傻地站在酒店门口,整个人都麻了,真的想扑到货车下面一了百了,但又想起柯满满那梨花带雨的脸颊,实在迈不开腿。 这时新手机响了,孟良缓缓地按下接听键,里面是李淼的声音:“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在出租车上了,你大可以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甚至可以回家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可是那姑娘怎么办?你记住,你只有两个小时,哦不,现在只剩下一小时四十分钟了。” 孟良左右张望寻找李淼的影子,可是路上车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哪里能看到李淼,李淼在电话里说:“不用找了,姑娘可还等着你呢。” 孟良更加惊恐,自己扭头的动作居然也被对方获悉,难道真的就在旁边监视自己不成,想到只剩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那可真是过分恐怖了,再不出发真的要酿成大祸,想到这里也不敢迟疑,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走了很远之后,孟良仍然不放心,隔着窗户看了好几分钟,确信没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 车程过半,孟良已不再那般惊恐,智商总算恢复了几分,看着手机心想只要报警让警察把柯满满救出来,自己再逃回失联,事情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复杂的问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应对策略,孟良不禁暗骂自己愚蠢,然后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可是还没等他打出去,电话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来电号码,还是李淼的声音:“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肯定在想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把钱的问题搞定,而不是拼着同归于尽的下场找警察帮忙,你觉得警察破门而入和水果刀刺穿姑娘心脏,哪个速度更快?” 孟良顿时魂飞天外,难道李淼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吗,怎么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不过仔细权衡之后发现报警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只好硬着头皮坑师父一把了。 既已打定主意,孟良反而冷静下来,又想到失联的同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更不知道盟主会如何挽救这次的危机。 车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个小时过去了,孟良抬头看着素强的标志,心里突突直跳,看了眼时间,似乎只剩下半小时,已由不得再浪费了,这么想着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素强科技的前台早已实现了无人值守,前台机器人认出了孟良,笑着说:“孟先生,田总在楼上等您呢,电梯马上就到一楼,请您到三号电梯那边等候吧。” 孟良呆滞地看向三号电梯,楼层数字正在快速减小,为了节省时间,赶紧跑了过去,前台机器人不忘提醒:“孟先生注意安全哦。” 孟良这几步加速果然险些扯到伤口,疼痛感让他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心里开始演练见了师父要怎么圆谎了,尤其是脸上的伤。 田井容正在电梯口等着,关切地问:“小孟子怎么搞的,我怎么听说你们失联的人都被绑架了,这脸上的伤就是他们打的吗,这伤得这么严重,不要紧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良顿时委屈极了,两行热泪喷涌而出,田井容更加心疼了,温柔地说:“好了不哭了,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晚会再说也不迟。”说完打个响指,助理机器人当即会意,上前扶住孟良。 孟良也顾不得先前的策略了,索性直接摊牌,哭着说:“师父,请你务必帮我一个忙。” 田井容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忙,孟良的手机响了,孟良一时上头,也顾不上接电话,直接说:“师父,求你给我一亿元救命!” 田井容不动声色地说:“一亿不是问题,我也不问你原因了,既然是救命,是不是越快越好,那你把对方的账号给我。” 孟良把之前准备的纸条拿出来,田井容看也没看就转交给了助理,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看了眼孟良的手机,问道:“你不接一下吗?响了有一会了。” 孟良握着手机却犹豫起来,田井容说:“接吧,师父给你撑腰。” 孟良咬咬牙,赶在电话断线之前按下了接通,李淼暴躁的声音说:“你疯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田井容冲孟良点点头,表示极大的支持,孟良缓缓地说:“你说时间有限,所以我想赶紧把钱转过去。” 李淼说:“你想玩我是吧,不是说好了用黑客手段,为什么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你要害死我!我告诉你,那姑娘还生死未卜呢,你好好想清楚。” 孟良颤着声音说:“我们说好的,只要把钱转给你,你就放人。” 李淼停顿了一会才说:“好,你要是敢耍花招,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田井容平静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孟良紧张得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要不是有机器人扶着,根本连站都站不稳了,强打精神说:“师父,对不起,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田井容说:“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孟良再次哭出声来,心里暗暗祈祷柯满满千万不要出事。 几分钟后,助理恭敬地说:“田总,钱已经转过去了。” 田井容看了看孟良,孟良慌忙拿起手机回拨过去,不料电话根本打不通,不是空号就是不在服务区,可把孟良急坏了。 “师父,这可怎么办?”孟良哭着问道。 田井容说:“平时都怎么教你的,遇事就这般慌乱可怎么行。” 孟良直接跪倒地地,绝望地说:“师父,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满满。” 田井容让助理把他扶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孟良,“自己看吧。” 孟良低头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呼:“满满!” 田井容抱着胳膊说:“是你的满满,接着往下看吧。” 这是一个监控视频,正是孟良刚刚离开的鹿鸣酒店的房间,画面显示刘卫军一直在客厅转悠,时而活动活动腿脚,时而照照镜子,时而看看手机,过了一会之后直接跑去卧室把柯满满拽了出来。 孟良看到这里,险些吓晕过去,“不好,满满有危险!” 田井容赶忙安抚他,“你啊,接着往下看。” 孟良强忍着悲痛继续看视频,只听有一阵敲门声,然后刘卫军丢下柯满满就去开门,房门打开之后,是一台外卖机器人慢悠悠地滑了进来,刘卫军一脸震惊与不解,但并没有阻止,直接把房门关上了,就那么看着机器人向柯满满的方向滑去。 孟良认出了这个机器人,似乎正是出自素强之手,但因为所有高档酒店都有素强的产品,所以并不足为奇,只好继续看下去,只见机器人的外壳突然解体,然后一个不明物体射向了刘卫军,刘卫军应声倒地不知死活。 孟良大喜过望,“师父,快告诉我这不是ai合成的,满满真的得救了吗?” 田井容笑着说:“当然不是ai,这是实时录像。” 孟良这次真的松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一脸愧疚地说:“可是,那一亿怎么办?” 田井容说:“你是说那一亿积分吗,就当送他们了。” 孟良心有余悸,看了眼李淼送他的手机,忧心忡忡地说:“这手机好像装了监控,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知道。” 田井容笑着说:“那他现在怎么不灵了?” 孟良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为什么李淼知道失败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呢? 田井容直接解开了谜题,“这手机没有问题,那个李淼之所以知道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是因为监控,而是因为他就在你身边。” 孟良大惊失色,“在我身边,什么意思?” 田井容说:“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好像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换句话说他可以隐身,只是他来错了地方,这里楼上楼下都有红外热感监控,连只蚊子都别想全身而退。” 孟良张大了嘴巴,一度以为师父在开玩笑,可是田井容的表情说明这件事根本就是真的,想到此处,不禁左右搜索起来,生怕被李淼暗算。 田井容说:“放心吧,他现在不在这里,早就溜掉了。” 孟良困惑起来,“可是钱没到账,他怎么会离开?” 田井容说:“当然是因为他足够自信,以为一亿是唾手可得,事实上我也确实转给他一亿,只不过他不知道那是游戏积分罢了。” 孟良不禁又想起了面具的事,低声说:“对了师父,我还要向你道歉,之前他逼迫我告诉他面具的事,我……” 田井容满不在乎地说:“那你猜他现在去了哪里?” 孟良说:“该不会是库房吧?” 田井容说:“不错,那你再猜他还能不能离开?” 孟良终于挤出一丝微笑,心想师父当然是师父,区区李淼在她面前根本啥也不是。 “谢谢师父。”孟良特别郑重地说,一边说把手机还了回去,可是还没离手就又收了回来,一脸震惊地说:“满满她要干什么!” 田井容也看向手机屏幕,只见柯满满魂不守舍地走向阳台,然后打开了阳台的窗户。 “这是几楼?”田井容问。 孟良焦急地说:“这是27楼啊!师父,她要做什么啊,师父你快救救她!” 田井容也没料到这一变故,赶紧让助理唤醒距离最近的机器人前往营救,可是远水难解近渴,柯满满几乎没有迟疑就纵身跳了下去,就算机器人近在咫尺也是爱莫能助了。 第102章 那也是没有办法 孟良不顾田井容的叫喊,发疯一样跑向电梯,见电梯停在其他楼层不动,也没有耐心等下去,撞开了楼梯间的门,快步往下冲。 田井容担心孟良出事,正准备联系安保部的机器人到一楼等候,不想这时大楼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房间的监控显示一楼闯进来几个蒙面人,正向着电梯的方向快速移动,半道上有机器人试图阻止,全被击退了,分明是血肉之躯,但面对坚硬的钢铁却毫不含糊,直接用身体把机器人撞飞。 田井容面带愁容,心想这个李淼竟然还有帮手,看来是低估他的手段了,再看库房区的监控,李淼正在门外徘徊,等待进入的机会,短时间内似乎构不成多大威胁,眼下当务之急是怎么对付来势汹汹的蒙面人。 素强科技的员工有30余万,其中28万都是智能机器人,这些设备不但工作效率超高,而且应对紧急状况的能力也超强,毕竟不怕生命危险,一般的歹徒休息伤到它们,那两万多人类员工则有各层安保机器人保驾护航,也几乎可以说安全无虞。 但是,这几个蒙面的不速之客,似乎远非一般的歹徒可比。 素强大厦地上共有39层,地下对外宣称有三层,人类员工的办公区域集中在30层-37层,田井容的办公室就在37层,安全警报一响,电梯自动停止运行,走楼梯到高层还是需要点时间的,就在这个间隙,安保工作就已准备妥当了——如果能挡住敌人的话。 田井容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控录像,突然想到楼梯上的孟良,失声叫道:“哎呀!”紧急调来了楼梯的录像,发现孟良已经下到了25层,而在14层就有五个蒙面人正在快步向上,双方大概很快就会遭遇,田井容赶紧打开广播:“小孟子,你冷静听我说,满满那边已经有警察过去处理了,你就算赶到那里也晚了,现在你先保护自己的安全,才有可能去见她最后一面,再往下一层就不能继续了,我要立刻打开消防门,去找楼层主管寻找庇护,我答应你等这边风波过去,我陪你一起去见满满。” 孟良带着伤折腾了这几层楼,体能早就到了极限,头脑也渐渐清晰了不少,听了师父的话,自认已没有理由再走下去了,只好停在了23层。 田井容总算少了一个顾虑,开始专心防御敌人了。 23楼正好的仓库,孟良刚刚踏足前厅,手机就响了,李淼笑着说:“你怎么没去找那姑娘?”显然还不知道酒店发生的事。 孟良面如死灰,紧紧地盯着前方的空地,李淼大概就躲在哪个角落。 见孟良不说话,李淼接着说:“也好,既然你来到了仓库,那就再帮我一个忙怎么样,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这么正直的人大概不会偷抢别人的钱,但生活总是离不开钱的,不如这样,我分你一千万,你帮我打开三号仓库的门怎么样?” 孟良冷冷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李淼说:“你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对你来说,开门不费吹灰之力。” 孟良在公司内确实有一定的进出权限,那是田井容一早赋予他的,但也不至于助纣为虐。 看着孟良红通通的眼睛,李淼心里一阵得意,故作担心地说:“是不是那姑娘出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孟良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语气也出奇地平静:“你真的想去库房?” 李淼说:“那当然,我冒这么大的风险闯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孟良说:“好,我帮你。” 李淼大喜过望,“太好了,说好的一千万,一分不少,现在就开吧。” 孟良说:“不过你要现在就要付钱,先拿钱再办事。” 李淼陷入了为难,“这冷不丁地上哪去找一千万,放心吧,我说话算话,事成之后一定双手奉上。” 孟良说:“你不是才收了一亿,怎么说没钱?而且如果你没钱的话,那要怎么兑现承诺?” 李淼沉默了一会,“那你想怎么样?”手上既没了筹码,他也有些无助了。 孟良不假思索地说:“两千万,给我两千万就帮你开。” 李淼笑了,只要肯谈条件就不是问题。 但孟良现在仍看不到李淼在哪,只是凭声音辨别大概的位置,李淼笑嘻嘻地说:“你一定好奇我怎么可以隐身,那都多亏了玄门生物的杨欢,我跟你说他可是人才,跟叶子林有一拼,都是行业翘楚,而且是有真本事,不是简单的资本家。” 孟良一边走向密码门,一边毫无感情地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李淼说:“闲聊天嘛,不然怪没劲的,你也不用什么心理负担,为了钱嘛,不寒碜,人活着不管在忙什么最后不都是为了钱吗?” 孟良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人脸验证区,但这里的权限要求显得更高,大门并没有打开,孟良本来也没有过多指望,于是开始操作密码键盘,同时掏出了李淼送他的手机。 李淼看着孟良的一番操作,忍不住赞叹起来:“不愧是黑客,这就搞定了,早知道有你这号人物,我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这时的警报声更密了,孟良问道:“这个警报也和你有关系吧?” 李淼笑了起来,“你会知道的。”说着已迈步走进库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按下了门关的按钮。 可惜他不知道孟良在外面也完成了一项操作,那就是无论里面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打开大门。 随着大楼安保应急系统的打开,素强大厦已经不能自由进出了,孟良只能靠自己的黑客手段来了解柯满满的情况,毫无疑问,她已经去世了,现场的照片令他不忍直视,极大的愧疚感让他喘不过气,加上身体上的巨大伤痛,终于让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不堪重负,重重地倒在楼梯间。 但他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人接住了,这人正是从失联归来的陆树荣。 陆树荣关切地问道:“孟良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同仁怎么样了?” 孟良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中计了,他们都被关在光辉地产,但好像要被转移到玄门生物,也不杀我们,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陆树荣虽然听说过玄门生物,却并不知道个中关联,只能默默记下来,然后背起孟良去医务室救治。 半道上孟良想起田井容,询问其安危,陆树荣表示徐教授已经赶去支援了,孟良这才沉沉睡去。 徐嘉元赶到实验室时,那里已经一片狼藉,这才意识到敌人的目的竟是搜刮实验成果,于是紧急关闭了几个重大实验室的安防,同时与田井容取得联系,田井容得知此事,担心实验成果更胜自己的安全,坚决要求徐嘉元保护另外几个实验室。 罗启信对实验更感兴趣了,问徐嘉元:“你们除了在搞这个时空机器,还有什么其他名堂?” 徐嘉元说:“师父有所不知,素强科技是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许多前沿科技产品基本上都是由我们设计生产出来的,有些产品甚至过于前沿,足以左右未来几十年的政治形势和国际形势,但田总尤其在意的东西似乎已经功亏一篑了。” 罗启信说:“你是指时空机器?” 徐嘉元神色黯淡,“是的,田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可是我却连她最看重的实验成果都没保住,真是令人伤感。” 罗启信说:“你们可有成果?” 徐嘉元说:“非常接近了,只欠缺一样元素,但最近正在拼命合成中,成功机率很高,可惜经此变故,前功尽弃,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罗启信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不对啊,这么重大的实验没有备份?” 徐嘉元脸色更差了,指了指角落的设备,“备份也在这里,显然已经被人拆掉了。” 罗启信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徐嘉元说:“先把其他实验室护住吧,看起来敌人不是普通人,连机器人的安保防线都突破了。” 罗启信说:“这么厉害的敌人,还保护什么实验室,不是应该保护你的伯乐吗?” 徐嘉元说:“田总所在楼层的安保更加严密,相信能躲过一劫,而且她一向说一不二,既然她认为实验成果更重要,那我就听她的就好了。” 罗启信说:“冒着她遇害的风险?” 徐嘉元一脸凝重地说:“田总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 罗启信说:“这小娘们这么大魅力呢,把咱们徐教授整得五迷三道的。” 徐嘉元说:“师父您别这么说,田总人很好的。” 罗启信说:“那是自然,能让我的徒弟这么信服,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的,但凡事都有意外,这么让你信服的人,想必你是一定不希望她有事的。” 徐嘉元说:“那是一定的。” 罗启信说:“那我就替你走一趟,看看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徐嘉元惊喜地说:“有师父亲自出马,那田总定然是安全无虞了!” 罗启信说:“你不用有太多期待,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手的。” 徐嘉元笑意不减,“都听师父的。” 罗启信慢悠悠地走出实验室,挤眉弄眼地说:“都听师父的,我呸,我只当你是几个徒弟里最老实的,没想到色心还挺重,只可惜有色心没色胆,一口一个田总,真是low爆了。”他这么自言自语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天井,向上抬头一看,这素强大厦倒属实气派,只是此刻噪音遍地,许多楼层甚至尘土飞扬,火光四起,真是大煞风景。 因为电梯已经关了,罗启信只能一步一个台阶向上走,就在这段时间,已有两个人冲进了田井容的办公室,这两人与其他三个不速之客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留着寸头,面无表情,还不如楼里机器人的表情丰富。 两个黑衣人气势汹汹地就要扣开办公室的内门,然而这扇看似轻便的木门却异常坚硬,怎么用力都不能破门而入,两人几番尝试之后,个头稍矮的家伙突然张嘴喷出火来,炽热的火苗很快把大门烤得通红,原来这木门是挂羊头卖狗肉,实则是一扇钢门,但就算是金子做的也有熔点,被烤了不一会就变得软趴趴的了,另一个黑衣人飞起一脚就给踹个大窟窿。 田井容仍在里面指挥各层的防御,但这些人似乎各个身怀绝技,难以轻易制敌,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房门大开,两个黑衣人已近在眼前。 矮个子说:“田井容跟我们走吧。” 田井容后退一步,“谁派你们来的?” 矮个子不说话,直接伸手抓人,不料手刚伸出,从天花板飞下一道激光,直接将其胳膊斩断。 矮个子并没有疼得大呼小叫,但还是犹豫起来,后面的高个子一把将其推开,直接走上前去,就在激光接触的一瞬间,这人的身子变成了一具碳纤维标本,硬生生扛住了激光的伤害,然后继续前进。 田井容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房间突然一声巨响,高个子还没看到发生什么,就被轰到对面的墙上,身体插进了半堵墙。 矮个子说:“有点意思,看来不上强度是不能让你就范了。” 田井容冷笑起来,“我当是什么鬼,原来是玄门生物的实验品,赵欢这是要挑起战争吗?” 矮个子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田井容说:“我倒要看看你……”她还没说完就傻眼了,因为矮个子竟然凭空消失了,再回过神的时候,矮个子已站在她身后。 在楼梯上悠闲走着的罗启信预感不妙,立即施展御界术,转眼来到田井容的办公室,只见一个矮个子正伸手去抓田井容的脖子,那只手红通通的似乎正在燃烧,还没接触就让田井容的头发卷曲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罗启信正要发力,却见矮个子突然向后飞了出去,然后悬在半空,五官开始扭曲流血直到彻底没了呼吸,然后整个人才重重地摔了下去。 墙里的高个子终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看到眼前这幅场景,立刻撞墙而去。 第103章 往事如烟亦如酒 田井容惊魂甫定,微笑着说:“林哥,你怎么来了。” 破败的天花板上缓缓地降下来一个长头发的男人,男人的胡须也很长,可以直接上农村的戏迷舞台表演的程度,眉宇间透着一丝忧伤,眼神懒散,慢条斯理地说:“你没受伤吧?” 田井容说:“我不要紧,只是公司的善后事宜恐怕会很繁琐,抱歉没有保护好这里。” 叶子林说:“机器人会解决的,不用在意。”说着扭头看向远处的罗启信,沉声问道:“你还不走吗?” 田井容忙说:“林哥误会了,他虽然谈不上朋友,但倒也不是敌人,可是言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说着问向罗启信。 罗启信笑着说:“什么言先生,那都是说着玩的,我本名罗启信,重新认识一下吧。” 田井容却并没有什么好感,冷淡地说:“哦,原来是罗先生,公司今日动荡,罗先生还是请自便吧。” 罗启信说:“你这是下逐客令吗,偌大的公司就连我这么个无名小辈都容不下吗?” 田井容说:“岂敢岂敢,只是如你所见,公司现在确实有一番善后工作要做。” 罗启信说:“我不介意。” 他这么说完,三人都不再言语,气氛有些尴尬,但罗启信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兴奋极了,朝着叶子林走过去,突然说:“了不起,竟能练到此等境界,我果真没有走眼。” 叶子林问道:“罗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认识吗?” 罗启信说:“我认出了你,你却未必能认出我,所以我们算认识一半吧。” 田井容说:“我说罗先生,你倒也不必用这种手段来吸引林哥的注意,徐教授被你忽悠就算了,林哥忙得很,可没时间与你扯皮。” 罗启信假装吃了一惊,问道:“是吗,林哥在忙什么?” 叶子林见他表情纯粹,不像别有用心之人,于是坦然回复道:“自然是公司的业务相关,罗先生有何指教?” 罗启信煞有介事地问道:“听说你在搞时空机器?” 叶田二人同时看向对方,田井容心想徐嘉元当真不靠谱,竟把如此重要的信息告诉一个陌生人,正要极力否认此事,不想徐嘉元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田总你没事吧,咦师父你们在干嘛?等等,这位就是叶总吧,终于见面了,徐某可是仰慕已久。” 徐嘉元来素强科技工作了几年,却从没见过真正的老板叶子林,倒不是叶子林刻意回避或是架子大,只因早在徐嘉元来之前,叶子林就闭门不出了,一心埋头研究各种黑科技,公司其他业务全由田井容代为管理,所以不但徐嘉元感兴趣,国内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罗启信笑盈盈地看着徐嘉元,徐嘉元则憨笑着看向叶子林,叶子林全都不为所动,淡淡地说:“既然是朋友,那就请便了。”说完就牵着田井容的手准备离开。 罗启信笑着说:“老徐,看见了吗,这才是大将风范,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没人家稳重。” 徐嘉元略带惭愧地点点头,叶子林依旧没有在意,只是留下一丝淡淡的转瞬即逝的微笑,脚步都没有停下。 罗启信越发有了好感,“原来你叫叶子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觉一丝奇异,叶子林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罗启信顿时作回忆状,感慨道:“一晃已十几年了,时间都去哪了啊。” 叶子林更加好奇,眼前这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居然说十几年前就见过面,不等他开口,徐嘉元已先问了出来:“师父,您之前见过叶总?” 听了徐嘉元的称呼,田井容也是满脸奇怪的神色,问道:“徐教授你没搞错吧,他是你师父?” 徐嘉元看了眼罗启信,似乎在请示怎么回答,罗启信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徐嘉元这才说:“田总有所不知,师父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已有些年岁了。” 田井容哦了一声,但心里的疑问并没有解除,叶子林同样更加困惑,盯着罗启信看了好一会,突然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难道是那位老人家?” 罗启信笑盈盈地说:“哈哈,不错,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叶子林的思绪一下飞回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目送着秦盼盼和柳青青两姐妹上车之后,叶子林也准备打车回宿舍去了,同学们经此一事也没了兴致,都各自散去,只是看叶子林时的眼神都变得充满了钦佩和向往。 半道上,室友们纷纷询问刚才的情形,叶子林心不在焉地应付几句, 就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去荷花亭了。 王佳音接连发了好几个视频电话,但叶子林却陷入了纠结,几经思索还是决定放手,因为每次看到赵胜来都会有一种愧疚和羞耻,而每次面对王佳音,眼前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胜来那张憨厚的笑脸,实在诡异极了,所以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很难进入良性发展。 况且,他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荷花亭距离学校倒是不远,老人选的地方也是照顾叶子林的,叶子林此前才刚立下志向,没想到就有贵人从天而降,莫大的宿命感和使命感让他热血沸腾,以至于他整夜都没有合眼,早早就洗漱下楼买早餐去了。 这一天的食堂人满为患,比平时起码多了两倍的人,而且几乎所有人见到叶子林都露出一丝惊讶又欣赏的笑容,直到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立柱上的大屏才恍然,当然是因为前一晚的所谓见义勇为,一大早就上了新闻头条了,校园里的所有大屏几乎一直在循环播报叶子林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 叶子林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所以特地选了一个角落默默地干饭,没想到他躲得这么仔细还是被人发现了。 这人一头秀发,因为刚刚洗过,所以尤其飘逸清爽,还夹带着浓浓的洗发水的味道,一对秀眉恰到好处地横在一双美目之上,鼻梁挺拔圆润,与精致的嘴巴相映成趣,惹人怜惜。 叶子林没好意思看对方的身体,因为身体也是一般完美无瑕,看了就觉十分冒犯。 秦盼盼笑着说:“怎么了,大英雄还害羞啊?” 叶子林尴尬极了,只好用柳青青来转移话题,秦盼盼说:“那丫头没事,一晚上小嘴叭叭个不停,搞得我都没睡觉。”说着打了个哈欠。 虽然她这么抱怨,但脸上却尽是宠溺之色,可见姐妹俩的感情是真好,叶子林一度心生羡慕。 二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王佳音突然跑了过来,冷冷地望着秦盼盼,却是对叶子林说:“我懂了,你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叶子林顿时头皮发麻,一时不知如何应付,但秦盼盼显然已瞧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们并不熟,只是因为我妹妹才认识的,这样吧,你坐吧,我也吃完了。”说着端起盘子就要离开,可是盘子里分明还有半碗粥和一个没有剥开的鸡蛋。 王佳音不置可否愣在原地,脸上有一种庆幸的神色一闪而过,叶子林一边吃着剩下的包子,一边说:“晚上不是讲清楚了吗,我们不合适。” 王佳音坐在他旁边说:“我知道你有什么顾虑,是不是怕那些坏人报复,所以想赶紧和我撇清关系,其实是关心我的,怕连累我对吗,你放心,既然我们是……”脸上一红,接着说:“总之,不管面对什么,我都一定陪着你。” 此时周围已经吸引了无数目光,叶子林大感窘迫,情急之下低声说:“你不要介意,其实我只是个牵线的,因为我们班的赵胜来对你一见倾心,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白,所以想让我当个月老,仅此而已,赵胜来很好的人,家境也好,长得也帅,还会打篮球。” 王佳音忍不住在记忆里搜索一番,赵胜来是见过的,但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管叶子林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如果是玩笑就罢了,如果是认真的,那也太欺负人了。 两人认知不同,立场不同,所以看待同一件事自然也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叶子林反而觉得自己在成人之美了,可是感情的事哪里有谦让的,就算王佳音与赵胜来已经十分熟络,那也是不现实的,人心本能就会产生抗拒,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此时此刻绝对谈不妥讲不通。 对于王佳音来说,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个隔阂只有那个漂亮学姐,绝没有赵胜来的事。 叶子林不太善于应付这类麻烦,吞咽不过是伪装,按照正常的吃饭速度早就吃完了,可是他还是不停地嚼来嚼去,其实是有些无所适从了,但王佳音的目标就很明确,她丢下叶子林,一个箭步追了出去,只要把漂亮学姐搞定,叶子林自然又会回心转意了,她这想也准备这么 做了。 叶子林大惊失色,直接撇下餐盘追了过去,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柔弱的女人亦有刚硬的一面,不但只是当了妈妈才会觉醒,当面对情敌,小宇宙爆发的威力足令男人汗颜。 叶子林毕竟晚了一步,王佳音已经和秦盼盼聊起来了,看到叶子林跑过来,故意装作轻松地说:“你来干什么,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谈话。” 秦盼盼略显尴尬地冲叶子林笑了笑,叶子林却连哭的心都有了,无奈周边聚光灯太多,大家似乎都习惯用视频来记录美好,至少对于旁观者来说陷在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些“艳福不浅”。 秦盼盼到底更理智一些,低声对王佳音说:“同学,我们还是出去说吧,你看这里这么多人……” 王佳音突然破防了,哭笑着说:“这么多人怎么了,我们就是聊聊天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了,你们是有偶像包袱了吧,一个是校园的大网红,一个是新晋的大英雄,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算,就是个舔狗,根本不配和你们站在一起,换作我也会这么选,我不怪你真的,为什么每次发生感情事故,我们女人都要互相伤害呢,这不对的,明明是他们男人始乱终弃。” 秦盼盼俏脸微红,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付,想要挣开王佳音的手离开,又怕会伤害对方,可是如果任由她胡说八道,自己名誉受损不说,可能真的要和叶子林缘绑到一起了,想到尚未分开的男朋友鹿善要,顿时两眼黑青。 世事多奇妙,往往想什么来什么,随着一句语气奇怪的“盼盼”传来,鹿善要真的从人群中扒拉过来,他分明从来不吃早饭的人竟然不到七点就出现在了食堂,若说是赶早课,那是纯扯淡,其实是被狐朋狗友吵醒说有好戏看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不早不晚刚好赶上。 叶子林认出了这个渣男,担心秦盼盼的安危,只得咬咬牙上前抓住王佳音的手。 此举一出,现场几乎沸腾,王佳音却冷静得吓人,“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大英雄要耍流氓不成?” 叶子林后悔莫及,秦盼盼继续劝说:“同学,你别这样,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王佳音叫道:“好啊,谈什么,谈什么非要坐下来谈?不如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谈谈。” 鹿善要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异常兴奋,冲秦盼盼说:“盼盼,你不是说和这小子没关系吗,现在怎么还当起小三了?” 他的名字里有个善字,可是为人着实不善是不沾边的,当众对自己的女朋友冷嘲热讽,行为之下头,让人不忍直视,但话说回来,对于有些人来说,得不到就要毁掉倒也符合其价值导向,毕竟秦盼盼已经认清了鹿善要的真面目,二人的关系也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鹿善要一直死缠烂打不肯撒手而已。 想到这些事都是因自己而起,叶子林顿感深深的歉意,对鹿善要说:“你不要污言秽语,血口喷人,我们是清清白白的。” 鹿善要贱兮兮地说:“哟,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你们可太清白了,屁股都看了吧,在这装什么装啊!” 王佳音闻言大怒,红着眼睛说:“我就知道!勾搭别人男朋友,臭不要脸!”说完用力打了秦盼盼一个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围观的群众都惊呆了,有些人则暗自庆幸,这么精彩的大戏竟然赶上热乎的了,校园热点一手掌握。 叶子林满脸关切地看向秦盼盼,有心上去安慰几句,可是实在迈不开腿,恐怕反而让形势更加难堪。 鹿善要笑嘻嘻地说:“小子,你不去追吗?左拥右抱的梦想破灭了,什么感想跟我们说说?” 叶子林气得脸都绿了,心里不禁怨恨自己的无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谈什么大义,本已熊熊燃起的火苗瞬间没了温度。 鹿善要眼见一击得逞,准备再下一城,不料秦盼盼突然开口了,“姓鹿的,我知道你浑蛋,没想到这么浑蛋,我们早就结束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关于我的任何事都与你无关,你都无权过问,没有任何立场评价或干涉,原本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但你居然对一个无辜的人如此刻薄,简直毫无人性,真对不起你的名字,你说过你的名字是你外婆起的,如果你外婆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起码要收回一个字。” 鹿善要脸色大变,他平生最忌讳别人提他的外婆,也顾不得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直接冲向秦盼盼,怒冲冲地说:“你找死!”说着大手一挥,竟然瞄向了秦盼盼刚才受伤还带着红肿的左脸颊。 但鹿善要没有得手,被叶子林及时拦下了,鹿善要冷笑道:“呵,奸夫淫妇合起伙来整我是吧,好啊,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灭了你们!”说着反手抓住了叶子林的手腕,然后用力一翻,叶子林吃疼回身,正好与秦盼盼面对面,距离只剩一只拳头那么宽了,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叶子林宿舍的祖安华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从鹿善要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鹿善要被迫松开叶子林,嘴上仍不消停,骂道:“好啊,奸夫居然还有帮手,有人管吗,什么世道啊!” 叶子林一旦重获自由,没有理会鹿善要,而是关心秦盼盼的状况,秦盼盼的皮肤很娇嫩,挨了一巴掌后就一直火辣辣的,外观上则更明显,巴掌印仍然清晰可见。 秦盼盼平静地说:“对不起,误伤你了。” 叶子林说:“别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秦盼盼看了看远处,“那是你朋友吗,下手挺重的,虽然很解气,但还是适可而止吧,真闹了人命就不划算了。” 叶子林这才发现祖安华是真的有劲,任凭鹿善要的三个朋友在旁拳打脚踢,祖安华就是不肯松手,眼看鹿善要的脸憋得通红,好像喘不过气了,叶子林急忙叫道:“喂,别闹出人命啊!” 祖安华好像收到指令一样立刻松开胳膊,问叶子林:“发生什么事了?” 叶子林苦笑着说:“你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替我出头,万一是我的问题怎么办?” 祖安华淡淡地说:“你的问题他的问题,我并不关心,但如果你有危险,我绝不答应。” 叶子林一时不知尴尬还是感动,但转念一想,亲朋好友的意义不就是这样的吗,不论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同一战线。虽然与祖安华认识时间不长,但作为一室之友,这种距离带来的情感联结还是十分紧密的。 就在叶林与祖安华交流的同时,秦盼盼悄悄消失在人群中,叶子林有意追上去,可苦于没有立场,不知道要以什么名义来安慰她,是朋友还是同学还是其他的什么?似乎都不是,两人唯一的联系只是因为一个叫柳青青的小女孩吧。 叶子林的手机响了,还真是柳青青发来的消息,好几个庆祝的表情包让叶子林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搞砸了。”叶子林默默地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此时此刻好像只有与屏幕对面的小孩才能说说心里话了。 第104章 御气术 手机屏幕亮着,柳青青发来的可爱表情包还在不停跳动,叶子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只敲出“我搞砸了”五个字,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这时柳青青一个视频电话让叶子林瞬间清醒,这小姑娘当真热烈,但他没有接听,只说让她好好上课,不要胡思乱想,柳青青隐约猜到和姐姐有关系,所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放学了就来找他。 叶子林摇头苦笑,有这么个妹子也不知是喜还是忧了。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看热闹的、议论纷纷的目光,却依旧黏在身上,比刚才食堂里的喧闹更让人难受。有人拿着手机偷偷拍他,压低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无非是“这就是刚才那个英雄”“跟两个女生纠缠不清”“还有那个被打的学姐,太惨了”之类的话,每一句都扎得叶子林耳根发烫。 祖安华拍了拍他的胳膊,刚才跟鹿善要那几人对峙,他校服上还沾着灰尘,领口也被扯得歪歪扭扭,却半点不在意,只是皱眉看着秦盼盼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叶子林:“没事吧?那小子我记住了,以后再敢找事,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叶子林没发觉这个高大的男孩竟然一直在旁边陪着自己,不禁一阵感动,但如此厚恩怎么能轻易接受,于是摇摇头,声音沙哑着说:“不关你的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麻烦,连累了她,还让你跟着打架。”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室友不就是用来扛事的?”祖安华撇撇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那男的本来就是个渣男,跟那女的一唱一和欺负人,换谁都得上去拦着,你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话虽如此,叶子林心里的自责丝毫没减。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王佳音崩溃的哭喊、秦盼盼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鹿善要那副小人得志的刻薄嘴脸,还有自己手足无措、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能说出口的窝囊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昨晚那种所谓的见义勇为之后,总算是做了件顶天立地的事,也终于有了朝着目标往前走的底气,可现在才发现,他连这点鸡毛蒜皮的感情纠葛都处理不好,连无辜被牵连的人都护不住,之前那点热血沸腾的使命感,瞬间被浇得透凉,什么贵人相助,什么人生目标,在眼前这堆烂摊子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祖安华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只是陪着他慢慢走回宿舍,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本该是清爽惬意的,可叶子林却觉得格外刺眼,路过的学生时不时转头看他,眼神里有钦佩,有好奇,也有窃窃私语的八卦,让他浑身不自在。 宿舍的其他人也陆续下楼了,看到叶子林和祖安华,兴奋地打着招呼,高兴甚至还带着两人的教材,不忘提醒:“发什么呆呢大英雄,当了英雄也要上课啊,我看在你们桌子上躺着,就顺便带下来了,不客气。” 叶子林笑了笑,但已无心再上什么课了,回头看了眼祖安华,“你们去上课吧,我回楼上躺会。” 其他人都是一阵惊奇,但随即释然,毕竟食堂刚才发生的事也不是秘密,早在校园论坛传开了,大家都冲叶子林点点头,又致以大大的拥抱,算是室友之间的慰问吧。 叶子林大感失落,原本应该是光彩照人的一天,没想到一大早就过成了这样。 目送其他人离开后,叶子林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奇怪的号码,不但没有归属地,位数也不对,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屏幕了,但最近的怪事他也见的多了,不差接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温和、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 “我都听说了,你现在怎么想的?” 叶子林心头一紧,听声音居然是昨晚那个老人,可是他有手机吗,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而且问怎么想的又是什么意思? 趁他胡乱思索的时候,老人接着说:“如果你不想赴约,我也能理解,不要太为难自己。” 叶子林说:“我当然是想赴约的,除非老人家不想见我了,但就算你不想见我,我也能理解,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清楚我的处境,也不知道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纠结原因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老人笑着说:“小伙子倒是挺有悟性,反正你知道地方,我一直在那里,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过去。” 电话挂断了,叶子林却呆住了,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握着手机的手跟着微微颤抖,心里那团熄灭的火,似乎又一点点重新燃了起来,他抬头看向校门外的方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像是一条条交错的线,就像他此刻的人生,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在冥冥之中,朝着既定的方向延伸,他终于想明白了,慌乱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逃避更不是办法,既然路已经选好了,哪怕眼下满是泥泞,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麻烦,不知道王佳音会不会再继续纠缠,不知道鹿善要会不会善罢甘休,更不知道荷花亭里的老人,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未来,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退缩,不能再手足无措。 穿过密林,看到那座青石板砌成的荷花亭时,晨雾还笼在河面,凉丝丝的水汽裹着草木气飘来。 老人已经坐在石凳上,一身灰布长衫,腰背挺直,周身透着一股与世俗隔绝的清冷劲,明明就坐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摸不透的雾。 “来了。”老人抬眼,目光平和,却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眼底所有的慌乱、愧疚,还有那藏不住的惊疑。 叶子林依言坐下,没绕弯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诧异:“老人家,您究竟是怎么知道学校里的事?而且您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带手机。”他紧紧地盯着老人,想要从这张看似普通的脸上,找到一丝答案,但他失望了,那里像极了汪洋大海,明知藏满了秘密,却根本无从着眼。 老人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抬起,朝着身侧的空气微微一勾,下一秒,叶子林瞳孔骤缩——只见亭边飘落的一片枯叶,竟凭空悬浮起来,顺着老人指尖的方向,缓缓旋转、起落,没有丝毫外力触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稳稳停在半空。 叶子林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只在电视里看过这类传说,凭借内在的某种力量来操控周遭万事万物,本以为都是杜撰,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我的本领可不只这一样。”老人收回手指,枯叶缓缓落在石桌上。 叶子林僵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但同样更多的困惑汹涌而至,眼前这人究竟是人是鬼? “你放心,我是人非鬼,就算是鬼,你也不必害怕,我又不图你什么,况且你也没什么值得我贪图的。”老人笑吟吟地说。 叶子林大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老人淡淡地说:“我说过了,我的本领可不只这一样。” 叶子林只觉后背发凉,心里甚至不敢有什么想法了,只听老人接着说:“你倒不用这么紧张,我约你来并无恶意,恰恰相反,我想把刚才那一手传授给你,我起了名字叫御气术,当然如果你乐意接受的话,如果不乐意也没关系。” 叶子林冷静了几秒钟才问道:“为什么要教我?这么厉害的手段恐怕非同小可,我不过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凭什么有此机缘?” 老人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说明我的决定不错,你心性纯良,有担当,且命格特殊,是接住这门功法的绝佳人选,如今世道藏暗,你身边麻烦缠身,若无自保之力,迟早会被卷入更深的旋涡,这御气之术既能护你周全,也能让你有能力护住身边之人,怎么样,要不要学?不是老夫自夸,想学这门功法的人可是排队到法国了,出多少钱我都不一定教呢。” 这话不假,叶子林心知肚明,所以他实在没有犹豫的理由,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及开口,老人凌空把他扶了起来,一边说:“不必行此大礼,咱们是一个愿学一个愿教,两厢情愿,不过这东西是修行看个人,能否入门,学到何种程度,要看你的造化了。” 叶子林点头称是,然后默默地记下了老人传授的御气法门: 往情无所适 来恩无所从 他行余多见 旁言枉顾听 前不醉心事 后不溺心声 未必直捣下 何必观摆钟 善恶自有论 初生未曾谈 清浊久浸渍 一朝定轮盘 变本虚幻梦 水似利宇中 异象寻常见 同道难觅求 心绪不足重 何处挥刀锋 当断愁琐志 当去擅专症 如尔销妄意 耳聪复睛明 百会洞天开 角孙奉钦迎 玉枕携脑户 天柱稳其中 神庭贯承浆 阳白转地仓 天突会俞府 膻中阻神封 灵台至命门 气海霸大横 内关中冲进 涌泉昆仑生 三里环跳起 阴包血海收 长强中枢合 幽门灵墟终 魂灵乘风摆 心意随光动 浮沉无谋虑 起伏有依凭 目及心所见 耳闻心所听 物念心所念 物移心所行 物我两相忘 物我两相重 叶子林摒除所有杂念,屏息凝神,一字一句牢记在心,全身心沉浸在这从未接触过的江湖秘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这份静谧,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指尖一顿——是秦盼盼,犹豫片刻,才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秦盼盼清浅又略带拘谨的声音:“叶子林,你现在在哪?早上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不怪你,但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讲。”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瞬间让叶子林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老人,老人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术法非一日之功,先去处理你的尘缘吧。世间所有平行线,终有交叉之时,身边的人与事,亦是修行。” 叶子林攥紧手机,对着老人道完谢,转身往密林外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体内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在缓缓游走,身后是失传百年的江湖御气之术,身前是与秦盼盼剪不断的交集纠葛,他心里清楚,自从公交车上醒来开始,他平淡的人生就已经处于失控的状态,而今随着赴约的这一刻起,人生轨迹彻底被打破。 他心里惦记着秦盼盼的邀约,脚步不由得加快,方才沉浸在御气术的震撼中,此刻回过神来,心头竟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他很清楚,这份悸动是因秦盼盼而起,这个温柔隐忍的学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闯进了他的心里,同时他也明白,与王佳音之间的纠葛似乎还没有真正了结,两人之间隔着层层麻烦,有些心意,即便彼此都隐约察觉,也没法轻易说出口。 刚走到学校附近的步行街,叶子林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盼盼站在路边,眉头微蹙,脸色有些难看,而她面前,正是纠缠不休的鹿善要。 鹿善要全然没了食堂里的嚣张跋扈,放低了姿态,手里捧着一簇鲜艳玫瑰,一脸恳切地凑在秦盼盼身边,语气极尽讨好:“盼盼,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动手打你,更不该在食堂里胡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秦盼盼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距离,眼神冰冷又坚定:“鹿善要,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动手打我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分手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你不用再白费功夫。” 她不是没给过机会,这段时间鹿善要的猜忌、暴躁、得寸进尺,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我不分手!”鹿善要脸色一变,随即又软下来,伸手想去拉秦盼盼的手腕,“盼盼,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真的舍得吗?我是真的爱你,只是一时糊涂,你再原谅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秦盼盼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愈发决绝:“鹿善要,你别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们好聚好散。” 两人就在路边僵持着,鹿善要死缠烂打,各种甜言蜜语、低头认错轮番上阵,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秦盼盼脸色越来越尴尬,却始终不肯松口复合。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叶子林看在眼里,他脚步顿住,没有上前打扰,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悦,他能看出秦盼盼的为难,也清楚鹿善要根本不是真心悔改,只是不甘心被分手,想要挽回面子罢了,而就在叶子林准备上前解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委屈的女声: “林哥!” 王佳音快步跑过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径直走到叶子林身边,伸手想去牵他的胳膊,语气满是哀求:“林哥,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不该跟你闹脾气,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行不行?” 自从食堂闹剧过后,叶子林就一直刻意回避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王佳音心里又慌又怕,她是真的喜欢叶子林,放不下这段感情,一门心思只想挽回他。 叶子林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同学,我们之间不合适,之前就已经说清楚了,你别再执着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他心里已经有了秦盼盼,哪怕两人还没挑明心意,也不可能再接受王佳音,加上横在中间的赵胜来,他与王佳音更加不可能了,这份心意,他不想隐瞒,也不能耽误对方。 “我不相信!”王佳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死死盯着叶子林,“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学姐?就因为她,你才不要我的对不对?” 叶子林想要否认,但实在没有耐心解释,只能低头不语,而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了,王佳音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宣告破灭,哭得更加伤心,却依旧不肯放弃,跟在叶子林身边,不停说着挽回的话,不肯离开。 第105章 一波三折 另一边秦盼盼终于摆脱了鹿善要的纠缠,转身离开的时候抬头刚好看到叶子林和王佳音的画面,脚步微微一顿,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彼此的心思,却又同时移开视线,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秦盼盼轻轻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走进学校,叶子林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紧,想追上去,却被王佳音死死拉住,这场错综复杂的情感纠缠,像一团乱麻,紧紧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而被秦盼盼断然拒绝的鹿善要,站在原地,看着秦盼盼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讨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与怨毒,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和恨意,这一切的祸根,都是叶子林!若不是他多管闲事,秦盼盼根本不会这么坚决地跟他分手,他转头恰好看到不远处哭哭啼啼、一心挽回叶子林的王佳音,眼睛瞬间眯起,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叶子林终于还是丢下王佳音去追秦盼盼,王佳音失魂落魄地在原地一动不动,在那一瞬间仿佛天都要塌了。 鹿善要整理了一下衣服,压下眼底的戾气,装作一副好心的样子,慢慢走到王佳音身边, “同学,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王佳音抬头,看了一眼鹿善要,没好气地擦了擦眼泪:“不关你的事。” “我看你一直跟着叶子林,应该是喜欢他吧?”鹿善要叹了口气,语气故作同情,“我跟你说,叶子林现在跟秦盼盼走得很近,根本不会搭理你的,你这么痴情,太不值得了。” 王佳音心里本就难受,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凶。 鹿善要见状,继续煽风点火,语气越发诚恳:“我跟叶子林也有过节,他抢走我女朋友,还当众让我难堪,我也恨他,我知道你想挽回他,我有办法帮你,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叶子林能回到你身边。” 被失恋冲昏头脑的王佳音,本就单纯没有心机,此刻听到鹿善要说有办法,瞬间失去了判断力,眼里燃起一丝希望,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眼底的算计,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好心的男人,心里藏着多么龌龊的心思。 秦盼盼最后在网球场外停了下来,这里是他们上一次深入接触的地方,大概有些特殊的感情吧。 叶子林没敢靠太近,站在几米外说:“学姐,你没事吧?” 秦盼盼表情很平淡,语气也没丝毫波澜,“你确定要站在那里和我说话吗?” 叶子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慢慢悠悠地挪了过去,秦盼盼淡淡地说:“坐下聊吧。” 叶子林像一只乖巧的猫咪听到主人的发号施令一样一言不发地坐在秦盼盼旁边,心里其实有很多话要讲,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好在秦盼盼先开口了:“你女朋友挺好的,为什么要疏远她呢?” 叶子林自然是一肚子的苦衷,但却不能明说,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不合适之类的话,秦盼盼冷笑着说:“不合适为什么要招惹人家呢,难道厌倦了就要用不合适来装点吗,当初付出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叶子林急忙解释:“学姐你不知道,我其实是有苦衷的,而且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不比你长,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单纯的朋友,可能更亲近一些的朋友。” 秦盼盼心念微动,“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又有什么立场发表评价呢,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和我妹妹联系了。” 叶子林大失所望,原来她找自己是为了妹妹,看来真是自作多情了。 秦盼盼接着说:“青青给我发消息了,上来就对我一顿批判,说什么我伤害你了,简直是莫名其妙,我知道你救了她,可是她之所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本来也是因为你,我不知道对你应该感激还是什么……” 叶子林打断她说:“当然不需要感激,而且你说的对,是我让青青置于那种境地,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以弥补这种失误,另外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发消息说你,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又没有其他朋友,碰巧看到青青的对话框,然后就情不自禁地向她吐了吐苦水,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们姐妹的感情。” 秦盼盼说:“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们的感情还没有那么脆弱,只是我觉得以你的处境,再与青青接触下去,恐怕会对她产生负面的影响,我是站在姐姐的立场恳请你,她还小,而且还有高考的压力,我不希望她分心。” 叶子林突然释怀了,也没有了那许多心理压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笑着说:“我知道了学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打扰青青了,也祝你天天开心。”说完转身潇洒地走开了,可是走了没几步,一种伤心的情绪莫名涌了出来,鼻子一酸险些掉下几滴泪水。 接下来几天时间,叶子林先后参加了学校和当地政府举行的嘉奖会,主角当然是见义勇为的他,不但声名鹊起,还得到了五万元的的现金奖励,成了校内外的明星,俘获了大批迷弟迷妹,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悄悄练习御气术,生活倒也充实,直到一周后的早上,他照常下楼吃早饭,一个哭花脸的女孩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王佳音,她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左边高右边低,可见出门极匆忙,头发也没有扎起来,披散着可凌乱,脸上泪痕纵横,看到叶子林后,瞬间哭得梨花带雨。 叶子林大感心疼,同时又担心对方的来意,可是王佳音根本不说话,只是昧地哭,让路过的学生大感好奇,快门声接二连三响起,叶子林不得不把她引到一个角落,然后耐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王佳音几次欲言又止,叶子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抱着她的肩膀郑重地说:“佳音你振作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王佳音哭得更凶了,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跑了出去,凭叶子林怎么喊都不带停的。 叶子林感觉整个人都懵了,越发好奇究竟出了什么事。 几分钟后,随着一条消息的到来,叶子林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消息是陌生人发的,是一个视频,视频内容是一对男女在床上,女的正是王佳音,男的却是鹿善要,鹿善要丑恶的嘴脸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十分可恶,王佳音则一脸痛苦,甚至哭了出来。 点开视频的瞬间,叶子林几乎整个炸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鹿善要死。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鹿善要身在何处,正在恼恨之际,又收到另一条消息,是秦盼盼发来的,问叶子林有没有见过青青,叶子林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这几天的种种,自从答应秦盼盼不再联系柳青青之后,他就把柳青青的消息免打扰了,所以并不知道她的近况,但既然秦盼盼主动来问,于是先点开了青青的对话框,里面起码有几十条消息,最近的一条是昨晚发的,说的是她好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姐姐对她爱搭不理,哥哥直接已读不回,生活好没意思。 姐姐是秦盼盼,哥哥自然是叶子林了,叶子林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落寞,愤怒之余又添几分恐惧,王佳音已经出事了,柳青青不会也有什么意外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还有什么资格活着,若不是他的到来,这两个人女孩本可以一直沐浴在阳光之下。 秦盼盼等不及消息了,直接打电话过来询问,叶子林如实相告,然后问青青有没有提过什么喜欢的地方,秦盼盼却说绝无可能,以她的了解,这个妹妹固然任性,但却没有那么大胆,不会离开这个城市,又问叶子林:“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她都去过哪里,也许她就在藏在某个地方。” 叶子林灵光一闪,“我好像知道了。” 四通网吧门口,叶子林望着闪光的招牌唏嘘不已,走到楼上之后,果然在大厅的角落看到了尚在昏睡的柳青青。 过了一会,秦盼盼也到了,终于见到妹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两人都不想打扰青青休息,于是在另一排座位上等待她醒来。 此时网吧里已没有几个顾客,只有一个保洁员在耐心地收拾着座椅和地板的卫生,房子安静极了。 沉默了几分钟后,秦盼盼才开口说:“谢谢。” 叶子林心里还藏着鹿善要的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不客气。” 两人再次沉默,秦盼盼还是再次先开口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陪着她。”说话间不经意地挥手在鼻子周围扇了扇空气,大概不适应这里的味道,过了一夜的网吧确实不太好闻。 叶子林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心想秦盼盼估计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当即说:“没关系,等她醒了再说吧。” 秦盼盼说:“让你笑话了。” 叶子林微微一愣,秦盼盼解释说:“不是我矫情,只是我确实受不了这种烟味和臭脚丫子味道混合的威力,可能还有口臭狐臭和脚气,想想都可怕。” 叶子林笑了笑,但那种悲伤的笑很容易被人觉察,秦盼盼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 叶子林忙说:“没有,我没事。” 秦盼盼说:“也是,你现在是洪海的大明星,校内外都有极高的人气,你没理由不开心的。” 叶子林原本还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听了这话,直接沉下脸来,带着苦涩说:“也许吧。” 秦盼盼看着他说:“如果你想找人倾诉的话,我愿意做那个倾听者。” 叶子林几经纠结,终于问道:“如果可以话,你是不是方便跟我说一下……去哪里能找到鹿善要?” 秦盼盼脸色微变,愣了几秒钟才说:“你找他做什么?”随即又补充一句:“他做了什么?”她太了解那个前男友了,肯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也完全做的出来。 叶子林不想把王佳音的事告诉她,所以坚决不肯透露内情,可是秦盼盼却也异常坚决,只要叶子林不吐口,她也不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局面有些许尴尬,叶子林纠结再三还是把王佳音的事说了出来,秦盼盼满脸悲愤地说:“鹿善要,我真后悔当初答应他的追求,真后悔没早点认清他的嘴脸!” 叶子林说:“千金难买早知道,好在学姐已经摆脱了他,但还有别人身受其害,我总该要做点什么。” 秦盼盼心想你太单纯了,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摆脱掉了,他简直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个中苦水又实在难以分享,即便说出来,你也未必能真的共情。 秦盼盼缓了一会才说:“如果是其他人,你也会这么着急出头吗?” 叶子林微微一怔,义无反顾地说:“那是自然,既然让我知道了,就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秦盼盼自言自语起来:“我怎么没早点遇到你呢。” 她这句话含糊不清,叶子林问道:“学姐说什么?” 秦盼盼有点不耐烦地说:“学姐,学姐,为什么一直都是学姐,我难道没有名字吗?” 叶子林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了,只能尽力劝慰:“学姐你怎么了,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秦盼盼说:“你没错,你对着呢,你就是正义的化身,除了学姐,你能拯救所有人。” 叶子林越发听不懂了,脑子里本就乱七八糟,现在更加乱成了一锅粥,好在柳青青及时替他解围,小姑娘笑着说:“哎呀大哥哥真逊哎,我姐在向你表白呢你也听不明白。” 秦盼盼没料到柳青青突然醒了过来,脸上顿时红了,“死丫头不要乱讲话,一夜不回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柳青青走到叶子林身后,冲秦盼盼吐了吐舌头,叶子林尴尬地不知所措,心里只想快点逃离现场。 第106章 王佳音的处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交叉平行线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知心学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交叉平行线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关键录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交叉平行线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