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首富从成为船王继承人开始》 第1章 你好,我先来的 “没用的东西!嫁进来多少年了一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生了个丫头片子,还好意思赖着吃几年白食?” “桃兰现在已经有了我们老林家的大孙子,你这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带着你的小母鸡给我滚出林家!” “滚!快滚!不滚我就打死你!” 疾言厉色的怒喝伴随着铺天盖地扔出来的一堆东西,林家的大门重重在面前关上! 一张写着离婚证明的纸慢慢悠悠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女人抱着怀里年幼的女儿泣不成声:“呜呜呜……” 泪水从女人的脸颊上砸到了林怀月的手上,她从妈妈的怀里抬起头,看到尹梅思控制不住泪水的样子,忍不住抬起瘦瘦小小的小手去帮尹梅思擦去脸上的泪水。 “妈妈,妈妈,你别哭……” 林怀月细细软软的小奶音并不大声,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 尹梅思对上怀里女儿关切的眼神,泪水更加汹涌:“小月牙,是妈妈没用……妈妈让你跟着妈妈受苦了……我该怎么养活你啊……” 林怀月小嘴紧抿,脸颊上用力地抿出了一个小梨涡,她抱住妈妈的身体,在妈妈心口蹭了蹭带着小奶膘的小脸,“妈妈,你是小月牙最好的妈妈,只要在妈妈身边,小月牙就不苦!” “这里不要我们,那我们就回外婆家吧!” 尹梅思眼眶一热,紧紧抱住林怀月软软的小身子,却没有同意女儿的提议。 当年她孤身一人跟随丈夫远嫁到这个北方海滨城市,原以为自己是奔向了她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欺骗了她,在她怀上了孩子之后,公婆一家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和她恩爱有加的丈夫突然之间对她冷漠以对,动辄辱骂,公婆更是开始不停地指使她干活,挑剔她干不好,辱骂她。 甚至在生下小月牙之后,他们见小月牙是个女儿,就想扔了她! 她终于崩溃,明白当初父母的阻拦不是在阻拦她奔向幸福,而是在阻拦她踏入深渊,可当时的她根本不懂父母的苦心。 以最尖锐的态度对抗了父母,在他们失望的眼神中远离了家。 现在她又怎么敢回去?怎么配回去呢? “可是妈妈,你总跟我说外婆是个很好的妈妈,我也觉得妈妈是很好的妈妈,妈妈这么爱我,外婆又怎么会因为妈妈做了一件错事就不爱妈妈了呢?” “我拉裤裤的时候,妈妈也没有不爱我呀!” “而且,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外婆呢,妈妈,我想见外婆,我们去找外婆吧!” 尹梅思在女儿叠声的劝解中,那颗畏惧回家的心也渐渐动摇。 “我觉得,妈妈肯定都是最爱自己的孩子的!因为我的妈妈是最好的妈妈,所以我相信外婆也是妈妈最好的妈妈!” 在这一句话中,尹梅思卖掉身上仅存的一些值钱的东西,买了南下的火车票,去向父母赔罪,也请求他们,收留她这个不孝的女儿和无辜的外孙女。 火车轰隆声中,日月更替。 尹梅思跟林怀月所在的车厢沉入了一片安睡的寂静中,只偶尔几声呼噜声响起。 林怀月白天饿了就喝水,现在有点想上厕所。 她小声叫醒尹梅思:“妈妈,我想去上厕所。” 她现在还太小,单独行动容易被人贩子拐走。 尹梅思惊醒过来,听清林怀月的话,动作轻缓地带着她往车厢后面的厕所过去。 却在临近厕所的时候听到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其中有一个笃笃笃的高跟鞋声极其清晰。 林怀月在妈妈给她拉开厕所门,正想进去的时候,突然有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闯进了她们这节车厢。 男人急切的眼神四处一扫,看到了面前有一个正打开的厕所门,马上走过去就想把自己塞进去。 “哎!”尹梅思叫了一声。 男人没理,却在另一条腿想要缩进去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裤腿处的阻力。 他低下头,就看到一只瘦瘦小小的小手拽住了他的一小块裤腿。 林怀月绷着小脸:“你好,我们先来的,你应该在后面排队!” 高跟鞋声越来越近,男人迅速在身上摸索起来,从裤兜里拿出来一卷大团结,抽出来一张塞到林怀月手里:“小妹妹,帮我引开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这是报酬!” 这个时候一张大团结可是能买五六十斤品质不错的大米了,足够一家三口天天吃大米饭吃一个月了。 林怀月愣神的时候,男人腿一收关上了厕所门。 结果一低头,跟林怀月大眼瞪小眼。 男人刚想问她怎么进来的,就听到外面的高跟鞋声笃笃笃地停在了厕所外面,迅速伸手噤声,还伸手捂住了林怀月的嘴巴。 尹梅思在发现林怀月也跟进去了,骤然慌乱了一下。 而凑巧的是,就在他刚关上门的时候,一个穿着小洋裙,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人也过来了。 看到尹梅思时上下打量了一下,在看到尹梅思身后的门上写着一个“厕”字时,骤然反应过来是什么地方,立马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喂,那个女的,你们刚刚看没看到一个长得很高很帅,还穿着衬衫西服的男人跑过来?” 尹梅思紧张地抓住了衣角,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道:“没、没有。” 年轻女人看她不断躲闪的眼神,突然喝问道:“你结巴什么?是不是他在里面?把门打开让我看看!” 尹梅思心脏骤然提起来,却死死地站在门口不肯离开。 就在年轻女人想要上前的时候,厕所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后面探了出来:“妈妈,我忘记带手纸了,你给我两张!” 门一开,厕所里的气味儿飘散出来,年轻女人顿时更加嫌恶地后退了两步,可是却不放弃从门缝里看里面的情况。 林怀月接过手纸之后,看到年轻女人的动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她问:“漂亮姐姐,你是在找一个高高帅帅的大哥哥吗?” 第2章 没看清 年轻女人动作一顿,看向林怀月:“你知道?” 林怀月反问:“姐姐,我告诉你的话,有什么报酬吗?” 年轻女人眉头一拧,“你这小孩儿还真是穷鬼家庭出生的,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死要钱?” “这位同志,对一个孩子说话这么难听太过分了,请你给我女儿道歉!”尹梅思听见她这么说林怀月,刚刚的紧张化为愤怒。 林怀月眨眨眼,仰起头看看妈妈,小嘴一抿,脸颊边露出了两个小梨涡,随后晃了晃妈妈给她递手纸的手,重新看向年轻女人:“刚刚那个哥哥给了我一张大团结,让我不要说出去他在哪里。” 听到林怀月这句话,躲在厕所里的男人瞬间急了,伸手在林怀月的背上戳了戳。 要不是他贴在门板后面,正好是视线盲区,这个动作指定要被发现。 年轻女人一听,“啧”了一声从自己的手包里同样拿出来一张大团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林怀月接过那张大团结,抬起手反手指向车厢的尽头,“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他往餐厅跑了,但是会不会中途躲在哪里让你找不到我就不知道了。” “哼,他肯定就躲在中间哪个车厢,等着我去餐厅扑空呢,他就是有这种聪明劲儿。”年轻女人娇哼一声,脸色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再瞄一眼林怀月:“不过他肯定不知道,他会被你这种见钱眼开的穷孩子出卖了!” “你这个人说话——” 尹梅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怀月拽了一下。 林怀月手里抓着两张大团结,一点都不觉得年轻女人的话有多难听,“你还不去找那个哥哥吗?” 年轻女人挑剔鄙夷的眼神刮过尹梅思之后,冷哼一声才笃笃笃离开了这节车厢往餐厅的方向去了。 确定人已经不会回来了,林怀月迅速把手里的两张大团结塞进妈妈手里,换上妈妈手里拿的两张手纸,立刻推开厕所门:“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憋不住了!” 林怀月小小的身体缩回去,推着男人的腿把他赶出了厕所,“嘭”一声关上厕所门。 男人踉跄着被推出来,长臂一撑才好险没有摔下去,头一抬,看到了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尹梅思,张嘴的时候突然结巴了一下:“你、你好?” 等到林怀月神清气爽地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居然还在外面站着,仰着带着奶膘的小脸满是疑惑:“你不走吗?”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弯下腰跟林怀月视线相对:“刚刚情况太着急,我没看清楚帮我引开那个女人的聪明小孩儿长什么样,所以特地等你出来。” 林怀月眨眨眼,走回妈妈身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妈妈的柔软大手里,拉着妈妈往回走:“你看完了,快走吧,不然等下那个姐姐发现被骗了,找我们麻烦就都怪你了。” 尹梅思拿出手纸细细地给林怀月擦干手上的水渍,又给女儿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刘海,听她说话的时候,唇角总是带着温柔怜爱的笑意。 男人在后面问:“我叫盛汉成,小孩儿,你跟你妈妈叫什么?” 林怀月原本不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听见他自报家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姓盛? 这个年代能穿衬衫西装的家庭可不是什么普通家庭,还随手就能拿出一张大团结当成报酬。 再结合这个姓氏,林怀月有些怀疑这个人会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家族的人。 “我叫林怀月,我妈妈叫尹梅思。” 盛汉成琢磨着这两个名字,想再问这两个名字都是哪几个字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林怀月跟尹梅思的身影了。 他站在原地回想了几秒后,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刚想吹个流氓哨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还在躲人,只好放弃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另一边回到座位上的尹梅思摸摸女儿汗津津的小脸,用汗巾给她一边擦一边告诉她:“小月牙,以后在外面不能随便给不认识的人报名字知道吗?” “虽然刚刚那个哥哥看起来没有坏心,但是坏人是不会把自己是坏人写在脸上的。” 林怀月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在妈妈凑近她的脸颊边软软地亲了一下:“我知道了,妈妈!”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翠绿,出现了小山包,经过了隧道,视野再次变得明亮。 一片嘈杂声中,粟海市到了。 尹梅思不愿意带着孩子跟车厢里的其他人一起挤,怕自己保护不好小月牙,所以等到车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地带着林怀月走出来。 林怀月乖乖跟在尹梅思身边,小短腿虽然走得慢,却一步一步迈得很稳。 火车外湿热的暖风吹过来,尹梅思久违地感到一丝熟悉。 “走吧小月牙。”尹梅思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的女儿,紧了紧牵着她的手,迈开了回家的步伐。 道路两边的房子逐渐变成尹梅思熟悉的砖瓦房,她终于在一扇黑底门板上贴着两张门神画的大门前停下来。 咸海7巷28号。 尹梅思看着眼前这个将近八年没有见过的房子,眸光中有近乡情怯的怯懦,也有思念已久的依恋。 林怀月被妈妈牵着手,看看面前的砖瓦房,又看看妈妈顺着脸颊落下的泪水,忍不住晃了晃妈妈的手:“妈妈,这里就是外婆家吗?” 尹梅思慌张地擦去眼泪,摸摸林怀月的脑袋:“是的,这里就是外婆的家,以前……也是妈妈的家。” 林怀月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突然挣脱开妈妈的手跑向那扇门。 嘭嘭嘭—— “外婆!外婆!你在家吗?我和妈妈回来了!” 尹梅思心脏一跳,伸出手原本想去拦住林怀月的时候,却又迟疑了下来。 她也满怀期待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这扇门……会打开吗? “外婆!我是小月牙!外婆!我和妈妈回来了!” 林怀月依旧趴在门上敲门。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门内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第3章 乖宝 林怀月已经敲不动了,她回过头看向尹梅思。 尹梅思已经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了。 她还是没有得到家人的原谅。 可当她看到林怀月汗津津、红扑扑的小脸时,眼神又再一次坚定起来,她咬了咬牙,走上前拍门喊:“妈!我是小梅!我回来了!我带着你的外孙女回来看你了!妈!你开开门啊!” 毫无动静的房子里溢出了如同潮水般的绝望和不可置信。 尹梅思无力地垂下手。 林怀月仰着小脑袋,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尹梅思的手心里,安静地陪着她。 就在尹梅思彻底死心了的时候,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从母女俩背后响起: “小、小梅……?” 尹梅思浑身一颤,陡然转身。 林怀月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头发掺杂着些许花白的妇女被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搀扶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们。 “妈妈,这是外婆吗?”林怀月晃晃尹梅思的手。 “对,对,我是外婆。” “乖宝,你告诉外婆,你叫什么名字呀?” 钱月桂往林怀月的方向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枯瘦的双手握住林怀月瘦小的肩膀,语气惊喜又温和地问她。 林怀月眨眨眼,抬头看了一眼妈妈之后,松开妈妈的手扑进了钱月桂的怀里,甜软地叫人:“外婆~我叫林怀月,妈妈叫我小月牙!” “小月牙乖宝!这回能跟妈妈在外婆家住多久啊?”钱月桂感受到扑进怀里软软的小身体,小奶音活泼雀跃的样子让她心头发软。 伸手把林怀月揽进怀中,摸到她满背都是汗,拿出汗巾给林怀月擦了擦。 尹梅思看着林怀月乖乖趴着被擦汗的样子,沉默了几秒之后轻声说:“林海深他妈把我们母女俩赶出来了。” 钱月桂脸色骤变,“赶出来是什么意思?” 被她揽在怀里的林怀月气呼呼道:“就是把我和妈妈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还让我们滚出林家,骂我们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和小母鸡!” “他们可坏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肚子的女人变成了爸爸的老婆!” 钱月桂在小外孙女的控诉中听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再看向尹梅思这个小女儿的时候,眼眸中带着微弱的恨铁不成钢和几乎要溢满出来的心疼,嘴唇翕动着,却只能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待在自己爹妈身边,还能害了你不成?” 尹梅思瞬间被击溃了心防,崩溃大哭:“妈——” 林怀月扑到妈妈怀里抱住她:“妈妈别哭……” 钱月桂走上前把两个人都揽进了自己怀里:“哭吧哭吧,哭过了就回家吧,回家了就没事了……” “妈,先别在外面晒着了,带小梅跟孩子先进去吧!”孙淑云在后面听完,也目露同情地看着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子。 钱月桂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对对对,外面太热了,别给我们小月牙都热坏了!” 一行人一边往房子里走,钱月桂一边给尹梅思介绍孙淑云,告诉她这是她的嫂子,当年她进门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尹梅思的地址,所以没有通知她。 尹梅思愧疚地道歉,孙淑云拉过她的手说她也受苦了。 “你的房间妈还给你留着,你爸跟你哥昨天出船去了,今晚上才会回来。”钱月桂牵着林怀月穿过院子进了厅门。 尹家的房子分为前院,中厅,跟后院三个部分。 前院是厨房跟厕所,中厅走进去是客厅跟餐厅,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房间,左边最里面那个房间,就是尹梅思在家时的房间。 后院从仅开的后门看出去,看得出是一畦菜地,种着一些家常应季青菜。 林怀月收回好奇的目光,跟着走进了妈妈的房间。 尹梅思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干净整洁的模样,哪怕她已经七八年没回家了,依旧保持着当初她离开家时的样子。 “妈……”尹梅思忍不住叫了一声。 钱月桂应了一声,拉着尹梅思的手摩挲了一下,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林怀月:“当初你走了之后,我跟你爸也后悔啊,要知道你当初那么倔,我们俩答应了,后来也不至于没有你的半点消息。” “这个房间妈每星期都给你打扫,就想着什么时候你想回家了,你能回来看一眼。” 尹梅思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林怀月看着妈妈跟外婆全都眼眸含泪的样子,想起上辈子她到很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妈妈跟外公外婆错过了一辈子。 所以这辈子她才不断劝着妈妈回家。 “每年过年都想着你会不会回来,就给你做了两身新衣服,天冷天热各一套,后来你爸说,你也该有个孩子了,但是我们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就给乖宝也做了男孩女孩儿各一套,等回来了都能穿。” “来看看,就是不知道我们估摸着做的这个尺寸对不对……” 钱月桂拉开房间里的衣柜,里面还放着尹梅思的旧衣服,另一边就是给她跟孩子做的新衣服。 尹梅思的衣服尺寸大差不差,而林怀月的衣服其实是按小了一岁做的,但是现在林怀月穿也刚刚好。 林怀月上辈子也拿到了这些衣服,但是已经很旧,也穿不下了。 这辈子的时间刚刚好,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钱月桂拿下来在她身上比对的衣服,忍不住在脸颊边抿出小梨涡,“外婆,我今天晚上洗完澡可以穿这件衣服吗?” 正拿着衣服在林怀月身上比对的钱月桂欣然应允:“当然可以了,这就是给你准备的呀。” 看着林怀月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牙的样子,钱月桂突然想起来孩子的衣服是按照小一岁做的,而林怀月居然尺寸正好。 她们母女两个这些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小梅,你带着小月牙先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在火车上肯定睡不好,妈去给你们准备好吃的,晚上你爸跟你哥回来,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钱月桂伸手摸摸尹梅思跟林怀月的胳膊,都瘦得能摸到骨头,心疼得不行。 钱月桂跟尹国华就生了尹平松跟尹梅思两个孩子,在他们夫妻俩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给两个孩子最好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把两个孩子养得健康壮实。 这才几年过去,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第4章 突然干呕 走出尹梅思的房间,钱月桂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扶着墙无声地哭。 孙淑云在旁边扶着她小声劝着:“妈,别哭了,好在小梅现在带着孩子也回来了,这是该高兴的事情,别让小梅跟孩子看了跟着伤心。” “对,你说得对。”钱月桂抹掉眼泪,“走,烧水做饭去。” “刚赶海带回来的东西今晚上全做了吧,不用留着做干货了。” “还有,不是有一只母鸡已经不下蛋了吗?正好杀了炖一锅鸡汤,你看看小月牙那小个子,我听见小梅说她都六岁了,我都不敢信……” 钱月桂絮絮叨叨地跟孙淑云说着往厨房走。 却没看见孙淑云在听到她说要做那么多东西的时候,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妈,小梅离家那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吃不吃得惯那么多海货,小月牙也不知道吃没吃过,先不用全做吧?” 钱月桂没听出她的语气,“不会,小梅从小就爱吃海鲜,海参粥能喝两碗呢!” 说完停顿了一下:“小月牙……那就多做点别的,我记得还有一块腊肉跟两根腊肠,那也拿出来做,这样她要是吃不了海货,还能有别的吃饱。” 孙淑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是见钱月桂盘算得很乐呵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房间里。 林怀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走到一个地方看到什么东西,就上手轻轻地摸了摸之后,扭过头问坐在床上温柔注视着她的妈妈,“妈妈,这个是什么呀?” “那是不同颜色贝壳做的小房子,你看它的颜色是不是很漂亮?” 林怀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和记忆里上辈子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的样子对应上,原来这个时候这个贝壳房子还这么漂亮啊。 不像上辈子拿到的时候已经褪色灰黄,甚至贝壳边缘都出现了破损。 林怀月一个个地摸过去,碰过去,问过去,尹梅思也一个个地给她解答,回忆也一幕幕地闪回在脑海里。 “小月牙,来,过来休息一下,妈妈给你讲讲这些东西以前的故事好吗?”尹梅思朝林怀月伸出手,她突然很有倾诉欲,她想告诉自己的女儿,她在这个家作为女儿的过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而她作为她的女儿,以后在这个家生活下去,也会和她一样幸福。 “好呀!”林怀月蹦蹦跳跳跑回床边,被尹梅思带到床上哄着睡觉。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大床,围绕在身边的是妈妈温暖安心的温度和味道,林怀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有安全感的感觉了,在尹梅思轻缓慈爱的声音里缓缓合上眼睛。 带着些许水汽的微凉海风送入房间里,叮铃叮铃的贝壳风铃声慢慢在一片静谧中飘荡开。 林怀月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唇角带着满足幸福的笑容,直到窗外霞光满天,橘红色的颜料被打翻,渲染出一片渐变橙色彩的天空时,她才颤了颤长长的睫毛睁开眼。 还没清醒过来的时候,林怀月就感觉到有一阵轻柔的凉风扑面而来,一睁眼,就看到尹梅思眸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手上拿着一支蒲扇保持着一个缓慢的频率扇动着。 “我们小月牙醒啦?”尹梅思见她醒了,拿过床头的汗巾给她替换后背湿了大半的那块。 林怀月露出一个乖甜的笑容,凑过去在妈妈怀里蹭了蹭:“醒啦醒啦,睡得好舒服!” 她的话音落下,房门就被敲响后打开,钱月桂的声音响起来:“小梅,饭做好了,你爸跟你哥也回来了,小孩子睡太久晚上该睡不着了,叫小月牙起来吃饭吧?” 林怀月也闻到了鸡汤的香味,还有海鲜的鲜味,“腾”地从床上翻起来,“我起了外婆!” 这是林怀月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见到外公。 茂密蓬松的头发,高高的额头,两只眼睛有点外突,但并不是病态的那种外突,唇色有点暗,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沧桑,但却精神矍铄,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惊喜和新奇。 尹国华朝着林怀月伸出手:“你就是小月牙对不对?” 林怀月松开钱月桂的手,哒哒哒地直接扑进外公怀里:“对哦,我是小月牙!大名叫林怀月!” 软软的小身子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冲过来,撞得尹国华心头塌软:“哦哟外公的小月牙哦!怎么这么轻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尹平松看到尹梅思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站起来。 尹梅思在后面跟着叫:“爸……” 尹国华一看见她,脸色就冷淡下来,抱着林怀月掂了掂,“嗯。” 尹梅思的脸色一下就白了,眼眶慢慢变红。 林怀月扭头看了看妈妈,又回头看看外公,抬起两只小手各伸出一根手指摁住外公的两边嘴角往上提:“外公笑笑!” 尹国华故作冷淡的表情被林怀月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变成了一个鬼脸,逗笑了全家人。 “你这个小灵精!”尹国华的冷淡也装不起来了,宠溺地捏了捏林怀月的鼻子,重新抬头看向尹梅思,想说点什么,却看着尹梅思半晌之后,忍不住泪眼朦胧,只说出一句:“回家了就好。” 尹梅思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早就站在妹妹身边的尹平松将她揽入怀里拍了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关于尹梅思带着孩子回来的缘由他们已经听钱月桂跟孙淑云说过了。 孙淑云看着哭成一片的人,撇过脸抹了抹眼泪:“好了好了,饭菜该凉了,先吃饭吧!” 饭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 鲜炒蛏子、鲜炒蛤蜊、烫水血蛤、油炸小杂鱼、青椒炒八爪鱼、鲜炖鸡汤、腊肉炒白菜、蒸腊肠…… 却没想到,正当所有人都准备吃饭的时候,孙淑云突然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淑云,你怎么了?”尹平松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给她顺背。 孙淑云刚想回答,却又再次呕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了出去。 第5章 没有缘分 所有人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在厕所门口听见了里面孙淑云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还有尹平松在里面不断安抚孙淑云的声音。 等在门口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已经生过孩子的钱月桂跟尹梅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意外的欣喜。 呕吐声渐停,尹平松过了一会儿才扶着孙淑云走了出来。 一出来,钱月桂就带着略微欣喜的表情迈前一步,试探着问:“淑云啊,你是不是……?” 孙淑云疑惑:“是不是什么?” 钱月桂“啧”了一声,“就是孩子啊!” 孙淑云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妈,我是这段时间肠胃不太舒服,本来想着看看赤脚医生吃点草药看看能不能好,就没告诉你们,平哥出门在外,我也不想他担心,就没说。” 钱月桂一听孙淑云已经看过医生了,遗憾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关切道:“肠胃不舒服,那今天的海鲜别吃了,我去把鸡汤倒点出来,给你烫碗粥,你就着鸡肉吃。“ 一边往回走去拿鸡汤,一边嘟嘟囔囔地说:“早知道就留点鱼给你熬点鱼汤喝了,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身体不舒服还藏着掖着,跟妈说妈还能骂你怎么的……” 孙淑云跟在她身边哄她:“是我不好,妈,我也是怕你们担心嘛……” 这顿饭后半程孙淑云都没有再出现干呕的情况,林怀月作为这个家唯一的孙辈,更是受到了极尽的宠爱。 全程的投喂就没有停过,所有带壳的东西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 外公看到就外公剥,外公没空就外婆剥,外婆没空就舅舅剥,舅舅没空舅妈就顶上,活生生把尹梅思这个正牌妈妈弄得插不上手。 直接给林怀月吃得爽翻天了。 她本来就是在海滨出生的,从小也是吃的海鲜多,她就像是个活体海鲜脑袋一样,对海鲜根本就吃不腻。 所有人看着她在饭桌上吃得摇头晃脑,梨涡深深的样子,心头都一阵发软。 当天晚上,林怀月真的就穿上了外婆给她准备的新衣服。 那是一身天蓝色的,缝上了黄色钩花的连衣裙,布料棉软亲肤,再加上孙淑云给林怀月扎的双马尾,可爱得让人恨不得抱在怀里一顿猛嘬。 最后林怀月是在尹国华的怀里睡着的。 大人们喝茶聊天,她就被尹国华抱在怀里呼呼大睡,给她摇扇子的人从尹国华换成钱月桂,又换成尹梅思。 月牙高高挂的时候,尹家院子里的茶局也散了。 夜幕四合,只有远远的、隐隐约约并不明显的海浪声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林怀月睡出了小小的鼾声,蜷缩在尹梅思怀里,在贝壳风铃被调皮的夜风不小心撞响的时候,鼾声戛然而止。 在眼睫颤动中,她睁开了眼睛,大概是还太困,眼皮不受控制地又眨巴了几下,在即将重新闭上的时候,猛地睁开。 不行,再睡就要尿床了。 林怀月用力睁了睁眼睛,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尹家已经一片寂静,林怀月去了一趟五谷轮回之所之后神清气爽地准备回去睡觉。 却在路过尹平松跟孙淑云的房间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压抑的干呕声。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尹平松的关切声。 就在林怀月重新抬腿的时候,听到的一句话让她迈不开腿。 ——“淑云,我们把孩子留下来吧。” 林怀月所有的瞌睡都没了。 脑袋里疯狂头脑风暴,终于想起来上辈子她后来跟外婆相认以后,见到外婆对舅妈百依百顺的时候很奇怪,问过一嘴,外婆说那是他们欠她的,因为舅妈曾经为了尹家没了一个孩子。 林怀月下意识看向舅舅舅妈的房门,就是这个吗? 她屏住了呼吸,凑近房门,想去听听舅妈的回答。 ——“平哥,你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赔货的钱还差那么多,这个孩子生下来,妈要照顾我,我不能下床,家里直接少了两个能赚钱的人,现在你妹妹又带了孩子回来,又多了两张嘴吃饭,难道让你妹妹带着孩子去赚钱吗?” 尹平松没有回答,可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林怀月听见了两声像是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平哥,没事的,没有这个孩子,我们还年轻,还会有下一个的。” 尹平松哽咽的声音回答她:“可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孙淑云也很久没有回答,久到林怀月以为他们这件事不会再聊的时候,声音再响起来:“就当我们跟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吧,别再哭了,约的手术在三天之后,到时候别忘了。” 又是压抑不住的抽噎声,良久:“好……” 门缝底下透出的微弱光亮熄灭,在林怀月不复轻松的心情中,整个尹家重新归于静谧。 窗外的光线重新变亮的时候,林怀月知道了外婆和舅妈每天是去做什么来赚钱。 外公跟舅舅出船的那个港口附近有一个非常大的渔场,渔场每天的货都很多,需要有人来处理,外婆和舅妈就在那个渔场工作,在退潮的时候去赶海,捡点东西回家吃,运气好的时候能捡到不常见的稀罕海鲜拿出去卖。 林怀月跟尹梅思并不能跟着一起去,因为她们不是渔场的渔工。 送走了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出门上班,林怀月跟着尹梅思在家里做打扫工作,一边扫地,一边思考着怎么弄清楚家里到底要赔多少钱。 根据昨晚听到的内容,大概不是什么小数目。 林怀月抓着手里的扫把,带着奶膘的小脸被扫把杆子挤得小嘴都嘟了起来。 “小月牙,你在干什么呢?”尹梅思打扫完她打扫的地方,准备去换水的时候看到林怀月站在客厅中间发呆。 林怀月回过神来,肉duangduang的小脸离开扫把杆子,仰着小脑袋问尹梅思:“妈妈,你知道外公跟舅舅是在哪里工作吗?” “知道呀,”尹梅思被女儿的小脸可爱到,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怎么啦?小月牙想外公跟舅舅了吗?” 第6章 接下工 “我们去看看可以吗?”林怀月小小的人拖着大大的扫把往门口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妈妈。 尹梅思摇头:“不可以,外公跟舅舅工作的地方只有在那里工作的人可以去,这样,等到外婆舅妈下工的时候,带你去接外婆和舅妈下工好不好?” 林怀月心里叹息,去不了就意味着没办法直接了解到家里究竟要赔多少钱。 虽然渔场跟港口是隔壁,但是两个地方的场地都不小,实际上走起来的距离也得有个二三十分钟。 不过能出门,能知道的信息也就越多,林怀月拖着大大的扫把跑回妈妈跟前,单手搂住妈妈的脖子跟她贴贴:“好!谢谢妈妈!” 中午尹梅思简单地把早上剩下的早饭热了热作为母女俩的午饭,又带着林怀月去后院巡视了一圈菜地,哄着林怀月午睡后,独自出了一趟门。 林怀月醒过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生闷气。 都让她重生了,就不能重生到她年纪大一点的时候吗! 这个小孩儿身体啥也干不了,动不动就要睡觉长身体,多耽误事儿啊! 等到起床气过去了,林怀月又觉得回到这个时候刚刚好,妈妈没有待在林家被磋磨死,现在还有机会救救她未出世的表弟或表妹。 爬下床穿好鞋走出房门,林怀月被客厅里突然出现的新装备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就坐在那架手摇纺轮后面,正对着房间门口的方向。 这是为了更好地关注房间里的情况,果然,她一出来,尹梅思就第一时间注意到:“小月牙醒了?要不要喝水?” 林怀月点点头,径直走到妈妈怀里贴着。 尹梅思单手抱起她,给她倒了一点温水让她小口喝着。 林怀月喝了两口润润口腔之后,抱着水杯回头去看地上的纺轮:“妈妈那是什么?” 在尹梅思的解释下,林怀月知道了那是妈妈新的谋生工具,用来钩花用的。 就是她小裙子上那种嫩黄色的小钩花。 只不过不是同样的小花,而是别的样式。 林怀月想起上辈子妈妈也会给她织毛衣,但是她从来不知道妈妈还会钩花。 “妈妈没有遇见你爸爸以前,钩花可是妈妈的拿手本事,等妈妈赚钱了,买更好看的线来给小月牙钩更多更好看的小花小动物好不好?”尹梅思抱着林怀月重新坐回纺轮前面。 林怀月点点头,抿唇笑出小梨涡:“要小月牙!” “好~给我们小月牙钩很多很多的小月牙,天天换不一样的!”尹梅思亲亲怀里的宝贝女儿。 喝过水,林怀月在妈妈的教导下,学会了怎么帮妈妈把那些乱糟糟的线团条理分明地缠到那架纺轮上面。 她在这头缠,尹梅思在那头钩。 母女俩配合得默契极了。 “小月牙,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妈妈,妈妈去把地瓜粥煮上,然后我们就去接外婆跟舅妈下班,好不好?” 林怀月抓着线团点头。 尹家的食物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后院的那块菜地,前院养的鸡和鹅,另一个就是钱月桂跟孙淑云下工的时候从渔场带回来的一些有瑕疵的海产品,还有赶海的时候捡回来的一些海货。 尹梅思摘了菜清洗好放在灶台上,然后洗了地瓜切了块,跟米一起下锅煮。 “好了,小月牙,来,我们出门了。”尹梅思从门口的柜子上拿了一顶小帽子。 渔场临近海边,海风很大。 林怀月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她们来时的路上看了一眼。 她对这个地方完全不熟悉,唯一让她觉得有点熟悉的是昨天跟妈妈一起来的时候这条路。 这是林怀月自己的一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会下意识去寻找自己熟悉的东西。 “小月牙,你看这边。”尹梅思摸摸林怀月的小脸,想让她往自己说的方向看,“这条路往下走……” 林怀月认真听着尹梅思给她讲着家附近的路都通向什么地方,哪怕尹梅思已经离开家七八年了,这些记忆里的地方也并没有改变,尹梅思讲的无一错处。 一边走一边讲,林怀月都忘了自己走了多久了,远远地就能看到渔场的门口了。 正好是下工的时间,大批的渔工从渔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其中钱月桂正扶着孙淑云从渔场里走出来,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尹梅思抱起林怀月迎上去的时候,就听见她在说: “你这个肠胃的病怎么吃着药还越来越严重啊……” “今天吐了一天了,你再好的身体都经不住这么吐啊……” “不然妈带你再去卫生所看看吧?” 孙淑云的脸色比早上的时候难看了不少,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笑着挽着钱月桂的手臂推拒道:“不用了妈!生病肯定是从轻到重再到轻的嘛,又不能说那个药一吃立马就好,哪有这么神奇呀?” “妈,别担心了,过两天就好了。” 尹梅思眉头一蹙,出声打了个招呼:“妈,嫂子。” 林怀月也跟着叫人:“外婆!舅妈!” 钱月桂原本皱着眉的表情看到尹梅思跟林怀月之后舒展开来,“哎哎,哎哟外婆的乖宝,怎么来渔场了呀?” “外婆身上都是腥味儿,外婆就不抱你了啊。” 林怀月笑得眼睛弯弯,嘴甜道:“要来接外婆跟舅妈下工!” “乖宝这么乖呀!晚上回去外婆给我们乖宝做好吃的奖励奖励你好不好?”钱月桂果然被哄高兴了。 “好!外婆最好了!”林怀月欢呼道。 一边往家走,尹梅思想起刚刚听到的话,不由得劝道:“嫂子,刚刚妈说的我都听到了,你还是再去看看吧,赤脚医生还是比不上正经的卫生所的医生。” 钱月桂赞同:“对啊,你看,小梅都这么说了,这肠胃的病可不能拖,这万一是食物中毒了,事情就严重了。” 林怀月没有说话,在她没有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妥善解决舅妈生下孩子之后的顾虑之前,她不能主动把这件事捅出去。 第7章 慰藉 孙淑云在林怀月意料之中地拒绝了。 “妈,我真的没多大事,而且去卫生所花的钱太多了,咱们家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钱月桂听完她这番话,叹了口气。 “嫂子,我今天去路口放钩花的玉姨家拿了钩花,钩一件小的是一分钱,一件中的能有三分钱,大件有七分钱,你尽管去看吧,我钩快点,怎么也能给你钩出来药钱的。”尹梅思主动说道。 孙淑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小梅,你……怎么好让你回来了还干这些呢?” “嫂子,我都这么大了,还带着小月牙回来,不努力赚点家用,难道死乞白赖地在家吃白饭吗?”尹梅思嗔笑道。 孙淑云想到昨晚上自己跟尹平松说的话,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她以为尹梅思带着孩子受了心伤回来,就不愿意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但毕竟她的遭遇太让人同情,孙淑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强迫她去做点什么。 只是没想到…… “让开让开!别挡路!” 一道嚣张的声音突然间插了进来。 随后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量把抱着林怀月的尹梅思用力地往旁边一推。 “啊!”尹梅思脚下失去平衡,神色骤然惊恐,紧紧地抱住怀里的林怀月,在半空中试图转个身把自己当做孩子的肉垫。 好在钱月桂跟孙淑云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跟林怀月都摔下去。 等到她们站定之后,刚刚推尹梅思的人早就已经扬长而去了。 “呸!狗腿子!”有人在后面啐了一声咒骂道。 “哎哎,小心点,别让他们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劝前面咒骂的人。 钱月桂一转身,看见了他们,走上前去问:“小兄弟,他们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霸道啊!这险些给我们家孩子摔了!” “阿婶,他们是港口的打手,专门给港口催债的!” “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倒霉!” “咱也别多管闲事,这渔场跟港口是一家的,说是这家不同的人管的,但是一家子的德性能不同到哪里去?咱就当没看到。”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了。” 那两人说完,快步离开。 钱月桂一听是打手,原本想追上去理论的心思也马上打消,一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戚戚表情去揽尹梅思跟孙淑云的背:“走走,咱们赶紧回家。” 有了这件事打岔,催着孙淑云去卫生所再看看医生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孙淑云自己更加不会再提起来,只要再过两天,她就去市里的医院做手术。 到时候手术做完回来再说,也木已成舟,来不及了。 尹国华跟尹平松出船通常第一天是不会回来的,当天能来回的短途赚的钱有点不划算,两个人分开去出短途钱又还要多花一条船的钱,甚至可能入不敷出,还不如父子俩一起出船,顶多船上再多一个人,三个人分这一趟赚的,也要比单人出赚得多。 钱月桂一到家就进了厨房忙活晚饭,孙淑云因为不舒服被尹梅思赶回房间休息,她自己则是抓紧时间能钩几朵花算几朵。 “小月牙,端杯水给舅妈喝。”尹梅思倒好水让林怀月端进去。 “舅妈,喝水!”林怀月把杯子递给孙淑云。 “谢谢小月牙。”孙淑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在林怀月靠近她趴到床上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护住了肚子。 反应过来之后,掩盖似的抓着盖在肚子上的被子动了两下,假装自己其实是在调整被子,没话找话似的:“小月牙,舅妈现在不渴,你帮舅妈把水放到旁边好不好?”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林怀月装作不懂的样子接过杯子,走了两步放到旁边的梳妆台上。 孙淑云的拇指指腹不住地抚摸自己的小腹,眼神却凝在林怀月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和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注定不会相见,可她却不受控制地幻想,这个孩子会不会像现在的小月牙一样可爱,乖巧,伶俐。 让她觉得稀奇的是,小月牙比小梅长得更和平哥相像。 那她和平哥的孩子,会更像她还是更像平哥呢? 如果这个孩子生出来的话……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孙淑云果断掐灭。 不该有的想法不能继续滋长。 “小月牙,来,你把鞋脱了上床来,舅妈抱抱你,好不好?” 林怀月没有推辞。 爬上床后被孙淑云抱在怀里,没多久,林怀月就感觉到好像有湿湿凉凉的水滴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林怀月没有揭穿她,只是静静地待在她怀里,伸出软乎乎的温热小手轻轻摸着孙淑云抱着她的手。 霎时间,林怀月感觉脖子里的泪水滴落得更多了。 良久,孙淑云才终于松开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在林怀月脖子上留了那么多眼泪,忙不迭给她擦干净,欲盖弥彰地说:“对不起啊小月牙,舅妈生了病太难受了。” 林怀月回头朝孙淑云甜甜一笑,“没关系呀舅妈,我生病难受的时候也会哭,妈妈就会抱抱我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舅妈,我可以亲亲你吗?” 孙淑云原本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涌了上来,盈满眼眶,她微微低头把侧脸凑到林怀月面前。 “啵!”林怀月大大方方地在孙淑云脸上亲了一口,又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舅妈不要怕,马上就会好了~” “呜——”孙淑云再也忍不住,单手捂住脸,泪水不断地从指缝中溢出来。 林怀月小小软软的身体被孙淑云抱在怀里,仿佛是唯一的慰藉一般。 “吃饭了!小梅!淑云!小月牙!”钱月桂的声音穿透进来。 孙淑云急急忙忙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水,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把残留的眼泪眨掉。 “舅妈,你要出去吃饭吗?还是我帮你端进来呀?”林怀月小心地跳下床,回过头看向孙淑云。 ——笃笃笃。 孙淑云还没回答,房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是钱月桂的声音:“淑云啊,你怎么样了?妈进来了啊!” 第8章 谋生方式 钱月桂一进门,就看到了孙淑云哭得双眼通红,又盖着被子坐在床上满面憔悴的样子,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难受成这样?” “倒是没发烧,但是这情况不能拖了,赶紧出来吃饭,吃点东西妈带你去看医生!” 孙淑云马上解释:“妈,我没事,是刚刚给小月牙讲故事的时候讲到伤心事了,已经好很多了,肚子也不难受了。” 钱月桂狐疑地看着她,转而问林怀月:“小月牙,刚刚舅妈有没有不舒服啊?” 林怀月老老实实道:“舅妈没有说她不舒服。” 她可没有撒谎,她确实没有听见孙淑云说不舒服,因为孙淑云的不舒服被她藏在心里不能说,至少现在她不会说。 “行吧,既然好多了,那就赶紧出来吃饭吧,今天做了暖胃的鱼汤,你喝了应该会好一点。”钱月桂伸手去扶孙淑云。 孙淑云听见鱼汤的时候心跳加速了一会儿,可是真正坐到餐桌前闻到鱼汤的味道时,却没有任何反应了。 甚至一整顿饭吃下来,孙淑云都再也没有出现那种干呕的情况。 她有些自嘲地想,大概是宝宝也知道ta活不下来了,认命了,不再折腾妈妈了。 钱月桂看她没有再吐,也放心下来。 “钱婶,你在家吗?”院门外传来一道呼唤声。 钱月桂正收拾饭桌,一听见这道声音,从客厅门口探出头来应声:“哎!我在!谁啊?” 尹梅思接过钱月桂手里的碗筷:“妈,我来吧。” 林怀月站起来只比桌子高出一个脑袋,还不到可以帮忙的年纪,于是在看到钱月桂离开的时候,跟着哒哒哒跑过去,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外婆的大手里,一起出去见人。 “哦是阿群啊!”钱月桂拉开院门。 阿群笑嘻嘻的,先是问了好:“钱婶晚饭吃了没啊?” “吃了吃了,你呢?”钱月桂点头。 阿群:“还没呢,这不是家里想做点蚝烙蛋发现没蛋了吗?过来想跟钱婶买点。” 钱月桂了然:“可以啊,你要几个?” “两个吧。”阿群开始在身上摸钱:“八分钱是吧?” “对。”钱月桂接过钱,进了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两个清洗干净的鸡蛋递到了阿群手里。 林怀月这才明白,为什么院子里养着那么多鸡,却只有两只鹅。 鸡是下蛋卖钱的,大鹅是看家护院的。 大鹅六亲不认,昨天刚进家门的时候,外婆先让她跟妈妈拿点东西喂给两只大鹅,刷了点好感度之后,才没被叨。 但是林怀月怀疑是因为她们俩都被外婆抱过了,身上有外婆这个主人的气味,才会让大鹅对她们网开一面。 据说,两只大鹅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外婆带回来喂养的,跟外婆非常亲,外婆说东它们就叨东,指西就叨西。 鸡蛋呢,则是因为外婆允许单买,买两个以上还比供销社那边便宜五厘,所以村子里的人都爱到尹家来买鸡蛋。 后面陆陆续续地有人过来买鸡蛋,厨房阴凉处的柜子里的三盆鸡蛋很快就卖掉了两盆。 林怀月也见到了很多村子里的人。 有些人很健谈,比如后面巷子,咸海8巷的绍婶,脸盘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一来就跟外婆聊起了谁家被上门催债了,没催到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搬走了,然后又问起外婆旁边站着的小孩儿是谁,林怀月也随之进入了村子里其他长辈的视线。 没多久,来买鸡蛋的人不用介绍也知道了林怀月是卖鸡蛋的钱婶家唯一的孙辈了。 但是林怀月也从外婆的口中知道,绍婶其实名字里没有绍字,只是因为她去世的丈夫名字里有个绍字,所以渐渐地大家都用她丈夫的名字来称呼她。 有些人就很寡谈,比如同巷子巷头3号的升婆婆,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却宛如死水,她同样没有自己的名字,升是她死去的丈夫的名字,只是她的孩子也在海难中离开了,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巷口寂静的家。 但她也很友善,在看见林怀月朝她笑的时候,会从身上摸出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的薄薄一片的冰糖送给她,在听到林怀月跟她说“谢谢”的时候,会问能不能抱抱孩子,抱过之后松开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两盆鸡蛋带来了一块多的收入。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这个临海的村子能够有这么多人拿的出钱买鸡蛋,都得益于附近的港口和渔场。 这个村子里的男人和女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为这个渔场和港口工作。 男人在港口租船出船,赚够钱了可以买下船继续出船,也可以选择继续租,也有直接和港口公司签订合同成为长期船员的。 前者自己出船赚多赚少靠自己本事,后者除了底薪外还有奖金,但同样规矩也多。 女人就在渔场里处理那些被渔船打捞回来的海货成为海产品。 等孩子们从镇上放学回来,能去渔场帮忙的都去了,不能去的就在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以说,这个村子里不靠港口和渔场吃饭的人家非常少。 “小月牙,妈妈要去玉姨婆家交钩花了,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 月色清亮,林怀月在外婆的帮助下洗了澡,换上了前年外婆买的衣服,虽然有点小,但还能穿,正坐在院子里听外婆讲故事,就听到妈妈的声音问道。 林怀月马上跳下椅子,哒哒哒跑向妈妈牵住妈妈的大手,回头跟外婆说:“外婆,故事等我回来再讲哦!” 钱月桂被她可爱的小模样逗乐,连连答应她。 尹梅思今天钩了一天的花样被她装进了一个大布袋里背着,另一只手牵着林怀月出门了。 因为近海,哪怕白天温度很高,晚上没有了太阳的炙烤,海风吹过也能感觉到凉爽。 放钩花的玉姨婆住在咸海6巷的巷头,1号。 玉姨婆家的营生和上述的两种谋生情况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第9章 不像承包 “玉姨,我来交今天的花样。”尹梅思一边朝里喊,一边带着林怀月径直走了进去。 也是进去了之后,林怀月才发现,这位玉姨婆家里全都是线团和花样,还有很多被包起来捆的扎扎实实的大袋子团成一团放在了墙边。 怪不得院门直接大敞,不避讳人来人往,这简直就是个小型作坊了。 一个满头卷发的丰腴女人走出来,发型有点像壮壮妈,但是比壮壮妈的头发要稀疏一点,笑起来像弥勒佛,“小梅来了啊,进来吧,我正好也在清点今天的花样,顺便把今天的账给你结了。” “好。”尹梅思牵着林怀月跟在女人身后。 一进去,林怀月眼睛里的震惊都要溢满出来了。 从前院看还看不出什么,进屋之后,整间房子的纵深长到直接说这是个厂房都不为过。 里面大大小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线团花样,大小纺轮,比前院更多的大袋子,四五个少年年岁的少男少女坐在那些线团花样中间,手速飞快地分拣着。 尹梅思手里的布袋递出去,玉姨婆开始清算袋子里的花样。 小钩花30个,中等大小的花样5个,大花样1个,一共是五毛二。 这还是因为尹梅思下午才开始钩,而且刚接触这些花样还不太熟悉,等熟悉了,一天下来一块钱是没问题的。 “小梅啊,还是你的手巧,你这批的质量,都不需要我们返工了!给,这是今天的工钱!”玉姨婆从腰间绑着的布包里数出毛票递给尹梅思。 尹梅思笑着接过:“有点老功底而已。” 玉姨婆的目光转向从刚刚就一直看着她的林怀月:“这是你的孩子?” 尹梅思点头:“对,叫林怀月,小月牙,叫玉姨婆。” “玉姨婆!”林怀月脆生生的奶音相当嘹亮。 玉姨婆一下就被叫开心了,从旁边桌上拿了块小饼干递给林怀月:“哎哟这么乖啊,来,玉姨婆给点好吃的甜甜嘴!” 林怀月看了一眼尹梅思,然后才伸手去接:“谢谢玉姨婆,玉姨婆天天开心!” 玉姨婆听完更乐了,又忍不住摸了一块给她:“小梅啊,你家这个小家伙鬼灵精的呢!” 尹梅思就着孩子的话题跟玉姨婆闲聊了几句。 林怀月四处张望,看到了在一个袋子下面摞起来的贴纸标识,红运服装厂。 是指这个玉姨婆家就是这个服装厂,还是说,玉姨婆是在给服装厂做加工? 很快,林怀月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是加工。 加工的东西就是服装上的装饰,有大有小的钩花组装搭配之后就成为新的款式花样可以卖钱。 这是玉姨婆跟尹梅思聊出来的。 这种加工并不是只有玉姨婆家里能做,而是只有她家有条件做。 在这个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只能用得起一艘船的村子,玉姨婆家有三条船,还都是买下来的。 实力家底可见一般,所以她才能去跟服装厂拿货加工再放到村子里找人来干,这中间的风险,她有能力自己承担。 但她却没有说加工完了之后这些服装怎么处理。 这一步林怀月就不需要她说了,这个年代的服装业兴起已经是一个标志性的记号。 一场由南方席卷北方乃至辐射全国的服装狂欢。 只不过现在才刚起头,风口已经出现了,她得想想办法,让尹家也能站上风口起飞。 林怀月想到了在火车上见到的盛汉成。 哎,早知道当时就不装高冷,跟对方留下一个联系地址,她也可以伪装妈妈的身份跟对方谈点小生意。 尹梅思在知道了玉姨婆的货源之后,自己也动了一点心思,和玉姨婆询问清楚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才带着林怀月离开。 林怀月也听到了妈妈问的那些问题,原本以为妈妈也想跟玉姨婆一样做这种承包商的活,可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劲。 往后问的问题已经跟承包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倒更像是原销端的事情。 林怀月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双马尾在半空中甩了甩,她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向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问玉姨婆那么多衣服的事情啊?” 尹梅思低头看向身边的宝贝女儿,笑意温柔地问她:“小月牙,你想不想穿新的漂亮衣服?” 林怀月举起手蹦跶了两下:“想!等我有钱了,我就会给妈妈、给外公外婆、给舅舅舅妈都买新的漂亮衣服!” 尹梅思听到女儿的话,心里涌出满足感,“好,那妈妈先给暂时还没有钱的小月牙新的漂亮衣服穿,等到小月牙有钱了,就换小月牙给妈妈买,好不好?” “好!”林怀月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但很快反应过来,妈妈要怎么给她新的漂亮衣服穿? 别说她们从林家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净身出户,就连尹家都没有那么多钱,甚至还有负债,哪来的新的漂亮衣服啊? 林怀月问了妈妈,妈妈却告诉她这是个秘密,等新的漂亮衣服出来了,她就知道了。 到家之后,尹梅思把五毛二都交给了钱月桂,钱月桂原本不肯要,让她自己留着,马上小月牙就要上小学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尹梅思好劝歹劝才终于让她收下。 钱月桂收下了钱之后,尹梅思才问:“妈,嫂子呢?” “在房里呢。”钱月桂往孙淑云的房间抬抬下巴。 尹梅思抬脚就往孙淑云那边去了,林怀月屁颠屁颠地跟在妈妈后面,十分好奇妈妈到底想做什么。 “哎,小月牙,你不听故事啦?”钱月桂看着小孙女跟着跑,忍不住叫住她。 “明天听哦外婆!今天你太辛苦了!要早点休息!”林怀月这嘴甜得让钱月桂心里舒坦极了。 尹梅思得到孙淑云的同意之后打开了她的房门。 “小梅,你有什么事吗?”孙淑云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走向尹梅思。 尹梅思看着孙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嫂子,你那架缝纫机,能借我用几天吗?“ 第10章 歘一下盖住了 作为没见过面的小姑子跟嫂子借聘礼,实在是有点失礼。 但是尹梅思想要试试自己的办法能不能赚钱,只能厚着脸皮来打扰。 孙淑云听完愣了一下,看向在床尾堆起了杂物的缝纫机,点了下头:“可以可以,我的手艺实在是太差了,自己做不了衣服,破了的地方用针补补也就行了,妈用的次数也不多,你要是会用,你就直接拿去用吧!” “那就谢谢嫂子了!”尹梅思没有多说客气的话,没有实际行动,嘴上说再多,都是空话。 这是尹梅思在林家尝尽苦头的这些年明白的道理。 尹梅思把缝纫机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去了衣柜前打开衣柜门:“小月牙,过来过来!” 林怀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尹梅思从衣柜里拿下那些小了的,林怀月穿不了的衣服扔在床上,再拿下她自己的那些颜色鲜亮一点的衣服举到林怀月身前比划比划。 林怀月也十分配合,她大概明白了妈妈想要怎么给她穿新衣服了。 她注视着妈妈唇角带笑地在她身上比划着布料的样子。 这是妈妈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技能。 在妈妈跟舅妈借缝纫机的时候,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林家没有给过妈妈展示这个技能的条件,后来在她长大考上大学的时候,妈妈病逝在为她攒满大学四年生活费和学杂费的那天晚上。 她是收拾妈妈遗物的时候,才从妈妈留给她的信件里知道了外婆家的存在。 “这个颜色搭这件衣服应该会不错,小月牙穿起来肯定也好看!”尹梅思比比划划地终于确定好了要给林怀月做一套什么样的衣服。 林怀月没什么艺术细胞,她有些好奇地抓起衣服左歪头看看,右歪头看看,也看不出来合适的地方在哪里,但不妨碍她举起手欢呼:“妈妈好厉害!” 尹梅思得到女儿毫不吝啬的夸奖,忍不住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间,柔情自现。 尹梅思拿了专门挑线的剪刀,带着衣服坐到了缝纫机前面,正准备开始的时候,想起来还没哄睡林怀月,没想到往床上一看,小姑娘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眼。 “妈妈你忙吧,我可以自己睡觉!”林怀月躺得板板正正的,在妈妈站起来看过来的时候,连忙说道。 尹梅思被女儿的乖巧烫了一下心口,但还是走过去上了床躺在女儿身边:“哄我们小月牙睡觉才是大事,衣服明天晚上还可以做的呀。” 在林怀月睡过去之后,尹梅思才轻手轻脚地起来开始进行她少女时代的梦想的第一步…… 年幼时串起的那串贝壳风铃在夜风里轻轻地撞响,也同样注视着那个房间里仿佛从未离开过的纤长身影。 伴着风铃声入睡的林怀月,同样在风铃声里睁开眼睛。 身边空无一人,属于妈妈的体温早就消散。 大概是很早就起来了。 林怀月在床上赖赖唧唧地翻滚了几下之后,顶着翘七竖八的发丝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出房门就被迎面扑过来的一张纸糊了满脸,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一股难闻的劣质纸张气味儿直冲天灵盖。 林怀月忙不迭地把脸上的纸张拿下来。 刚想放回去,就看到纸张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图,写着各种注解和数据。 那是妈妈的笔迹。 哪怕是林怀月有着后面几十年的记忆,也一眼就爱上了这张设计图里的衣服样式,不是这个时代局限的古板老气,点缀的元素带着海滨气息的活泼俏皮。 纸张反面则是对应的男版,不是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帅气酷哥风格,而是同样明媚活泼的样式。 在右下角的地方,还能看见尹梅思画的一朵小梅花顶着一个小月亮的特有署名,像个耳环一样。 尹梅思端着粥跟蛋羹从厨房回来,就看到林怀月站在手摇纺轮前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张的样子。 “小月牙,怎么醒了之后没有叫妈妈呀?喝水了吗?”尹梅思快步走过去在桌上放下粥和蛋羹,从钩花篮子里抓出一支梳子三下五除二给林怀月扎了双马尾。 林怀月慢吞吞地答:“没有喝水,我出来找你,就被这个纸这样歘一下盖到脸上了。” 小姑娘边说话边比划,瘦小白嫩的小手张开,模拟着纸张飞过来的样子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从大大的指缝里看着尹梅思,表情和动作活灵活现的,把尹梅思可爱得不行。 “哎哟,这个纸这么坏啊?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拿东西把纸压住,让它盖住小月牙的脸,找不到妈妈了,是不是?”尹梅思伸手把林怀月手里的那张设计图纸拿下来,把手里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林怀月就着水杯喝了两口之后,大声说:“不是!这个纸上面有妈妈画的画!好漂亮!我一下就被迷住了,所以忘记喊妈妈了……” 越往后说,声音就越来越小,表情也越来越心虚。 如果说要有一个参照物来想象她的表情的话,那就是猫和老鼠里的那只灰色小老鼠心虚的时候的表情。 尹梅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都被泡在了一罐名为小月牙的糖水里。 她初中的时候就爱画画,那个时候尹国华跟钱月桂出海赚钱也愿意供她学画画,只是可惜后来没法高考。 再后来就自讨苦吃,七八年的时间都没有再碰过画笔了。 在今天听见小月牙的话之前,尹梅思自己都十分地不自信。 可是现在看着女儿充满真诚的眼神,那种不自信和怯懦无形间消散了一些,让她沉甸甸的心头松快了一分,也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增添了几分信心。 “小月牙这么喜欢这件衣服吗?那等妈妈做出来了,第一时间就给小月牙穿,好不好?”尹梅思把高椅子拉过来放到桌子边。 正打算去抱林怀月的时候,林怀月自己就已经爬上桌子旁边的高椅子准备吃早饭:“好!那我一定是最最漂亮的小孩啦!” 第11章 还钱 今天港口有一批大货刚走清,盛汉成离开倚靠着的栏杆狠狠伸了个懒腰,一会儿看看远去的货船已经走了多远,一会儿顺着高台来回走走数着水面上还停着多少条船,磨磨蹭蹭地就是没有打算回家的意思。 按照盛汉成往常的习惯,盯完货物走清,他就会回家睡大觉了。 但今天他不想回去。 老头子擅自给他塞了个说是门当户对的女人,非要让他提前跟人培养感情,出差出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对他逼婚,吓得他满火车乱窜。 回家冲老头子发了一通大火之后,结局依旧没有变化,甚至那个女人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盛家。 当然,不在老宅,在老宅旁边的侧楼。 盛汉成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那个女人跟老头子那张老脸,就烦躁得不停地抓头发,可他没招,家里的经济大权还在老头子手里,要是他敢忤逆老头子,马上就经济人身双重自由尽失。 正打算回家的时候,看到三个眼熟的人正从港口的另一头走出来,一个个手里夹棍带棒的。 盛汉成也来港口好几年了,当然知道这些人带着家伙事儿是要去干什么的。 只是他没想到,领头的那个人会是自己手底下的一个比较得脸的小弟。 原本盛汉成是不准备管的,但他今天正好在找事儿拖延时间回家,想了想,扭头悄默声地跟在了那个小弟身后。 “啧,这连着三个星期了都给咱们分配这种一看就知道没什么钱能还的船户,收不回债还要挨呲儿,真特么烦!” “可不是呢!这年头欠钱的反而成了大爷,那些货款催不回来,又怕这些人跑了,账平不掉,还得挨一顿大的!” “哎毛哥!少爷这个月是不是再跑一批货就能超过二少爷了?” 被叫做毛哥的那个小弟就是在盛汉成面前比较得脸的那个,他拉着一张驴脸,同样心情烦躁,听到关于少爷的事情,脸上烦躁的表情被打断了一下,“我算算……对,没错!” “二少爷到这个月底是不是比少爷还少三船货?” 毛哥脸上的表情被打断得更久了,然后肯定道:“少三船半,二少爷上一批货有一船船底漏了,泡坏了一半。等到月底港口那边公布总量,哼,看二少爷那边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就是!这次也得让他们尝尝挨喷的滋味儿!” 跟在三个小弟身后的盛汉成也没想到原来他的跑货量还会影响到手底下的小弟们的生存环境。 “毛哥,咱们这回第一家先去哪家啊?” 毛哥再次拉起个驴脸,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卷边的本子,“咸海7巷28号。” 咸海7巷28号。 在妈妈一顿夸夸下把早饭吃光光的林怀月像昨天一样帮着尹梅思把钩花的线团捋直,然后一圈一圈地缠到手摇纺轮上给妈妈用。 空空的小肚子里有了东西,小小的脑袋瓜也开始转动起来,一边捋着线,一边杵着小下巴苦恼:明天舅舅就要和舅妈一起去医院了,可她还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解决舅舅和舅妈的难题。 她手里唯一能够用来交换大量现金的,可能也就只有关于未来的信息。 但是,有价无市啊! 就算有未卜先知的信息,没人买,也等同于废物。 林怀月小小的奶膘脸越来越皱,直到皱成了一个包子脸。 还是后悔,当时就应该详细问问那个盛汉成到底是什么身份的! 要真是她知道的那家人,手里的消息哪里愁卖啊! 林怀月后悔得入迷,手上缠线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起来。 尹梅思被她出神得眼神发飘的样子可爱到,忍不住拽拽手里的线,打乱了小家伙的机械性节奏:“小月牙,你在想什么呢?” 还不等林怀月回答,门口突然传来了“嘭嘭”的击打声跟吵嚷的叫喊声。 “尹国华、尹平松在不在!出来还钱!” “人呢!别装死!出来还钱!” “嘭嘭嘭”的击打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门都砸烂一般,尹梅思心里一惊,眼疾手快地摁住想要往外跑的林怀月:“小月牙,你听话,不要出去,在屋里等妈妈,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尹梅思关上堂屋门快步走向院门。 但是林怀月并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候乖乖听话的小孩,堂屋的门并没有锁上,所以林怀月费了点劲也还是可以打开。 “……不在家?不在家也得还钱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别废话了,赶紧的,有多少还多少!” 林怀月跑到尹梅思身边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穿着人字拖,手里抓着一根木棒的几个人挥舞着木棒在朝着妈妈叫嚣。 腿边撞上来一个软乎乎的触感,尹梅思面对催债人的紧张变成了惊吓,一看到林怀月居然自己淘气地跑出来,心脏都要吓得停摆了,一个字都没说就把林怀月往自己身后拉,试图用自己的身形挡住这个淘气的小坏蛋。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才刚回来,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到底是欠了你们多少,这样,几位大哥让我看看欠条,我心里有数也才能知道该还多少钱是不是?” 毛哥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不是他没底气,是真有一样去催收的人也是被人用这种招数骗了欠条,结果对面直接把欠条吃了,把欠款吃成了死账。 去催收的人跟被催收的人都被打了个半死,最后账也没能完全收回来。 这件事也不能大肆张扬,一方面是怕有人跟着做,另一方面也怕这个村子的人突然在港口跟渔场那边集体罢工来威胁他们。 咸海巷一共二十八巷,组成了这个海滨村子,不仅仅是他们依赖着港口和渔场生活,港口和渔场的日常运行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需要这个村子的人来支撑的。 这个时代交通并没有那么通畅,背井离乡的人还是相对少。 林怀月再次偷偷地从妈妈后面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歪着脑袋看着家门口的三个催债的人。 第12章 发狠了忘情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但是林怀月盯着他看了很久,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觉得他眼熟。 反倒是毛哥看见女人身后还冒出来一个小孩儿,这女人眉眼清正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做出生吃欠条的事情的人。 再加上刚刚还护着孩子不让她看,怎么也会在孩子面前顾忌点形象吧? 毛哥脸上烦躁的表情更加明显了,玛德,等这个月结束,他们少爷的总货量比二少爷高了,这种破事儿就轮不到他们干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本卷边的本子,翻开写着欠条和尹国华、尹平松签名的那一页举到尹梅思面前:“只能这么看,不能拿。” 直到看清欠条上的数目时,尹梅思才终于知道家里到底情况糟糕到什么程度。 【船户尹国华、船户尹平松于庚申年陆月贰拾柒日因出船运输事故致使货物损毁、遗失,共计损失金额叁仟伍佰元,需向盛世港口进行赔付,特立此凭据】 现在连千元户都少见,他们家却欠了叁仟伍佰元整,不过后面写了几条还债的数目,现在还剩下叁仟肆佰贰拾柒元整。 林怀月在看到欠条露出来的时候就从妈妈的身后走出来,站在妈妈身边不停地蹦跶想看看那上面是什么内容,却完全看不到。 “妈妈!妈妈!我也要看!” 林怀月不得不向妈妈求助。 尹梅思被那个数字打击得心情沉重,同样下意识地想要从外界寻找一点支撑,没有多想就把旁边的女儿抱了起来。 赶在毛哥把那个本子收回去之前,林怀月终于看到了那上面的数字。 确实不是小数目了,也难怪舅妈跟舅舅最终会做出那个决定。 “行了,你也看到了,赶紧还钱!”毛哥把那个本子塞回兜里,再次不耐烦地看向尹梅思。 尹梅思面露难色:“这位大哥,目前家里确实没有办法还这么多,你看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我宽限你,谁来宽限我啊!别废话了,赶紧的,有多少还多少!” “你们家从签了这个欠条到现在才还了几个子儿啊,想赖账啊!” 尹梅思:…… 这个欠条满打满算,在她回家前的半个月才签下的,就算是一个月还一次,到现在都还没满一个月呢。 能还上这几十块钱都已经是她爸跟她哥拼了命出船换来的了。 毛哥彻底没了耐心,后退了两步,看了眼后面两个跟着的马仔,动了动脑袋,发出了一个“嗯”的声音,示意他们上前准备威慑一下。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林怀月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为什么眼熟了! 因为她上辈子看到的这个人是中年时候的了,电视上对他的宣传就是船王身边的第一副手,张嘴就是对船王的吹捧。 那个时候的他严肃老练,完全看不出来,年轻的时候居然是这么一个混混啊! 林怀月从尹梅思身上下来,冷不丁地出声:“大哥哥,你怎么今天没跟在你家少爷身边?” 这个称呼,还是因为当时他在吹捧船王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 毛哥一愣,看着这个小孩儿古怪道:“小孩儿,你认识我们少爷?” 尹梅思也愣了一下,疑惑地低下头看向林怀月。 林怀月小脸上强装镇定,心想鬼知道你们少爷是谁。 她只是想借用一下名头再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你们少爷不就是想当船王的那个吗?” 林怀月张口就来,她确实不认识这个混混大哥的少爷到底是哪个,但是她知道这个混混大哥是未来船王的跟班啊! 哪有船王少爷不想当船王的?! 果然,毛哥听完古怪的脸色稍稍减退:“你从哪儿听来的?别瞎说,我们老爷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林怀月鼓了鼓脸,“哦”了一声:“所以你为什么不跟着你家少爷?你们不应该都是跟着少爷寸步不离的吗?” “你们不跟在你家少爷身边,他要是要用人,岂不是没人可用了?” 一听到林怀月怀疑自家少爷,毛哥那个敏感点一下就被抓到了,马上就说道:“嘁,小孩儿,可别小瞧我们少爷,我们少爷那可是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单枪匹马拿下一笔上百万交易额的!别说他身边从来不会没有人,就算只有他一个人,那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比的!” 林怀月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这位大哥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是个少爷吹啊。 还真是多亏他初心不改。 “十几岁就这么厉害吗?我不信。”林怀月奶呼呼的小脸上露出“你在骗小孩”的神情。 “哎你这小孩!哥这么大人了还能骗你不成?”毛哥一听有人质疑自家少爷,这个脾气一下就起来了。 “那你给我讲讲他到底怎么厉害!”林怀月小下巴一抬,一副“你证明给我看”的架势。 毛哥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裤子一提就开始了。 盛汉成慢慢悠悠地从不知道哪条巷子里跟上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能听见周毛的声音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 循着声音走过去,拐进巷尾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门边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的女人。 是她? 顺着她垂下的视线,果然看到了那天那个小机灵鬼。 而蹲在那个小机灵鬼对面大说特说的,可不就是周毛那小子吗? “……我可不是吹啊,小孩儿,我们家少爷的脑子那是真的好使,就说去年年头吧,他——” “周毛,你干什么呢?”盛汉成一听到周毛说的话就不受控制地浑身起鸡皮疙瘩,赶在他继续往下说之前喝住他。 尹梅思跟林怀月同时朝声音来源处看过去。 周毛吓了一跳,一扭头就看见他家少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悔恨的表情。 他怎么就一说起少爷就发狠了忘情了呢! 这下好了,被少爷逮住他不干正事儿了! 周毛脸色一变,那种兴奋劲儿消失不见,吆五喝六地对尹梅思嚷嚷:“行了行了,你们还配不上听我们家少爷那么多事情,赶紧拿钱去!” “不然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尹梅思没想到这人突然说变脸就变脸,脸上的温柔神情消失不见,马上把身前的林怀月抱起来,戒备道:“好,我们还,不过家里的钱都被我妈锁起来了,我妈就在渔场那边工作,不如大哥你跟我一起去渔场那边把我妈找回来?” 第13章 滔天巨浪 “哎唷!” 周毛还在怀疑这个女人说的话可不可信的时候,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直接把他拍得往前一个趔趄。 这熟悉的力度和角度,周毛扭头就是一个赔笑:“嘿嘿,少爷!” 林怀月顿时意外地看向盛汉成。 少爷?! 就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很不靠谱的样子,居然是未来的船王?! 她确实有做过心理准备说这个人可能是船王家的人,但是没想到心理准备做少了。 “少爷,您怎么来了?你放心!我绝对铁面无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还钱的船户!”周毛拍拍胸脯,一脸骄傲地向盛汉成做着保证。 盛汉成漫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尹梅思那边,“这家人欠了多少?” “三千四百二十七块钱,是挺多的,但是请少爷放心,我肯定一分不少——” “把账平了,从我私账走。” “呃、啊——?”周毛脑袋一下子宕机。 不仅周毛震惊,连尹梅思跟林怀月都惊讶地看着他。 盛汉成不自在地揉了一下耳根,抬腿就往周毛屁股上踹了一脚:“啊什么啊?让你办事没听见吗!” “可是少爷……这账、这账这么平不合规矩啊……”周毛苦着一张脸道,“这要是被二少爷那边抓到把柄……” 盛汉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件事就这里这些人知道,要是让老二那边知道了,我就拿你们是问!” “别废话了,赶紧抹了!” 周毛一边掏出本子记录收债的时间,一边嘟嘟囔囔地问:“少爷,您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家人啊?我怎么不知道……” 他嘟囔的声音像是故意的一样,并不小声,尹梅思和林怀月也听见了。 林怀月没吭声。 但是尹梅思倒是很疑惑,看着周毛把那张欠条递到她面前的时候,也忍不住问:“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你、你不记得我了?”盛汉成张嘴就是熟悉的结巴。 尹梅思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的空白。 林怀月抱住妈妈的大腿摇了摇,抬起小手朝妈妈招了一下。 尹梅思配合地蹲下来,让林怀月贴到她耳边说:“妈妈,这就是那个给十块钱的大哥哥!” 有了十块钱做记忆锚点,尹梅思瞬间回想起来在火车上遇到的那对年轻男女。 “原来是你啊!”尹梅思再看向盛汉成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那种茫然空白的神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感激的笑意,“不过谢谢你的好意了,无功不受禄,该还的钱,我们肯定会还上的。” 盛汉成看着尹梅思唇角漾开的笑,更加不自在地揉了一下耳根,不敢直视尹梅思,只敢盯着她唇角的弧度道:“你们那天也算是帮了我,不算无功。” “可当时你已经给了我女儿十块钱作为报酬了。”尹梅思摇摇头,“我保证,我们这钱一定会还,但是现在实在有点困难,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再宽限一段时间呢?” 盛汉成正想答应,周毛赶紧在旁边说:“不行啊少爷,港口有港口的规矩,是多是少都得收回来一点的。” “不是说了从我私账走吗?”盛汉成眉眼一压,无形的威压散开。 “大哥哥,我们家欠的钱是给你的吗?”林怀月往盛汉成那边走了两步,举起小手在他面前一边蹦跶,一边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盛汉成的注意力终于放到面前的小雨刮器上,学着之前尹梅思的样子同样蹲在了林怀月面前回答她:“不是,你们家欠的钱是给港口的,我也只能是从我自己的口袋里帮你们家还上这笔钱。” “那不就是把我们家的债主从港口变成你了吗?”林怀月歪了一下脑袋。 盛汉成笑了一下:“不算,我帮你们平账,也不需要你们还我钱,两清了。” 林怀月摇摇头:“不行的,妈妈说了,无功不受禄。” 说完,林怀月伸出一根手指头机灵道:“大哥哥,既然你说能帮我们还钱,就说明你也不差钱对不对?” 盛汉成点头,“对,没错。” “那你肯定就不会像港口一样催着我们还钱对不对?”林怀月把手指贴到自己歪着的脸颊边。 盛汉成再点头,“很聪明,没错。” 林怀月扭头看向妈妈,小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的,有点小大人的萌感:“妈妈,你可以允许我跟这个大哥哥做一个交易吗?” 尹梅思走过来蹲在林怀月身后,双手握住小家伙的双肩:“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交易呢?” 两个大人都同样目露好奇地看着中间的小孩儿,周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诡异地感觉到一种和谐的气氛。 不是,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妈妈,你想想看,咱们家已经欠了三千多块钱了,那我们就干脆凑个整,跟这个大哥哥借五千块钱,还了港口的赔款之后,剩下的钱还能用来给你做衣服!”林怀月说道。 尹梅思愣住,她很确定自己想自己做衣服的想法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她也没有说梦话的毛病,她家小月牙是怎么知道的? 倒是盛汉成在听见尹梅思要做衣服的时候,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表情来:“尹女士,你还会自己做衣服?是什么样子的?需要投资吗?” 尹梅思客气地朝盛汉成笑了笑:“没有,就是做给我女儿穿的,只是想着要不要把样子投给一些服装厂,他们要是收的话,我还能卖上点钱。” 盛汉成立马道:“我有服装厂啊,卖给我,怎么样?” 周毛站在旁边听完脑门上全都是问号。 啊?少爷什么时候有服装厂了? 没听说收购了服装厂啊? 难道是二少爷那边想要做服装了? “不怎么样。”林怀月奶声奶气地反驳,“妈妈的衣服是妈妈的,妈妈要自己做自己的衣服,卖给大哥哥的话,那就是大哥哥的衣服了,不是妈妈的了。” 女儿的话语虽然稚气,可却在尹梅思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4章 懂这么多 听到小姑娘的回答,盛汉成再次道:“那也可以啊,我来给你妈妈投资,我负责出钱跟人,你妈妈就负责做衣服,卖出去了钱再分,怎么样?” 话音落下,母女俩都非常奇怪地看着盛汉成。 尹梅思动了动嘴唇,像是想问些什么,却又碍于某些原因,没有问出口。 但是作为小孩儿的林怀月就没有半分忌讳了,直接问出口:“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呢?” “我……”盛汉成目光下意识地往尹梅思那边飘忽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后才想到一个合理的托辞:“当然是因为想赚钱啊!” “现在卖衣服可是一个稳赚不赔的行当,只不过要看在哪里卖,怎么卖。” 盛汉成这话让尹梅思陷入了沉思。 确实,自己做主卖衣服固然好,可是渠道和信息这种东西她无从得知,很容易就打了水漂。 她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就在盛汉成想要趁热打铁,借此机会跟说服尹梅思跟他合作的时候,又听见那个小机灵鬼说话了。 “为什么要把难题放在自己身上呢?我们可以让别人想来找我妈妈卖衣服啊!” 林怀月抬起骄傲的小下巴,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个接一个的人来找妈妈谈生意一般。 盛汉成被这小孩儿逗笑了:“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怀月重重点头:“我当然知道啦!大哥哥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你借我们五千块钱,半年之内,我们就能还给你!” 这话把尹梅思吓了一跳,急忙开口:“小月牙!不可以这么和大哥哥开玩笑,大哥哥人好才没有跟你计较。” 在她看来,小月牙是根本对钱没有概念,才敢随便这么说。 这年头,一年下来能赚个五百块钱都是顶了天了。 千元户之所以凤毛麟角,就是因为钱难赚。 更别说半年五千块钱了。 去抢劫都不一定抢得出来这么多钱。 林怀月噘噘嘴:“我才没有胡说,妈妈画的衣服那么好看,只要按照我的办法去做,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妈妈要衣服卖的,钱怎么会赚不到!” 小家伙儿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又较真的样子,让盛汉成忍俊不禁,反正对他来说,这五千块钱并不是什么大钱,跑一船货赚的都不止十个五千,再加上他还想…… 于是,盛汉成在尹梅思震惊的眼神中答应了林怀月:“小月牙,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我答应你,借你五千块钱,半年之内你能还得上就还,还不上,你就要说服你妈妈,加入我的服装厂,怎么样?” 林怀月补充道:“如果还上了,大哥哥的服装厂可以借我们用吗?” 盛汉成这回真的是直接大笑出声了。 “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还得寸进尺啊?” 林怀月一副小大人模样伸手拍拍盛汉成的肩膀:“放心吧大哥哥,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能借的话,那我们可以租嘛!” 盛汉成笑够了,一口答应:“行,只要你能还上,服装厂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说完,盛汉成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抽出十张大团结递给林怀月,“这一百块钱你先拿着,我现在回去拿钱过来给你,咱们签个书面欠条,不过要你妈妈跟我签,你一个小孩儿签了不作数,明白吗?” 林怀月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那一百块钱,严肃地绷着奶膘小脸点头:“嗯!明白!” 尹梅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她的角度看来,整件事情说得准的其实就只有跟盛汉成借5000块钱这件事,不管盛汉成有什么目的,她现在确实很需要这5000块钱。 还不上也只是加入盛汉成的服装厂为他工作而已,反而她还白得了一份稳定工作呢。 盛汉成临走前,让周毛先去其他家收债,等晚一点再过来尹家拿钱。 他们相继离开,尹梅思抱着林怀月回到家里。 “小月牙,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跟大哥哥打那个赌呢?” 林怀月搂着妈妈的脖子脆生生道:“因为我有办法做到呀,不过要妈妈你快点把你画的那两套衣服做出来才行!” 尹梅思看着宝贝女儿摇头晃脑的样子,无奈道:“这个办法连妈妈都不可以告诉吗?” “只要妈妈把衣服做出来了,马上就知道啦!因为这件事,也需要妈妈一起参加的!”林怀月依旧卖关子。 尹梅思宠溺地捏捏女儿的小鼻子:“就你是个鬼灵精!” 等到手摇纺轮上的钩线全部用完的时候,盛汉成的钱也送到了。 四十九卷十张一卷的大团结装在袋子里,看起来的体积也不小。 “这是我写好的欠条,尹女士,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在我名字下面签个字。” 盛汉成把欠条递过去。 尹梅思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的内容跟之前说好的事情一模一样,再确认了一遍之后,尹梅思就干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盛汉成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名字下面缓缓出现一个秀气的名字,心头像是被一根羽毛拂过一样,有些痒痒的。 “签好了。”尹梅思签完正要拿给盛汉成的时候,林怀月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等一下妈妈,欠条应该你和大哥哥各有一张才对呀,不然到时候万一大哥哥变成坏人了,在欠条上随便改了数字或者内容,那我们就吃大亏啦!” 盛汉成这下是真的对林怀月这个小家伙发自内心的好奇了,这么点小人儿,怎么懂那么多? 他肯定道:“对,小月牙说得对,这一点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这样,尹女士你找一张纸誊抄一遍,我来签名。” 尹梅思也后知后觉宝贝女儿话里的意思,想起来周毛给她看的那张爸跟哥签的欠条下面,确实还有一行字写着“此张欠条归港口持有,结清欠款时需与尹国华、尹平松持有欠条一同销毁”的字样。 同样内容,却不同字迹的两张欠条很快写完了,盛汉成先一步问道:“尹女士,你写的这张就交给我保管,我写的这张就放在你这里,我们字迹不一样,到时候也防止有人动手脚,可以吗?” 第15章 啊? 尹梅思没有意见。 盛汉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尹梅思写的欠条,有些珍重地把它折好之后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里。 看得尹梅思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大少爷嘴上说着五千块钱不当回事,不用还,一张欠条倒是看得很重嘛。 盛汉成交易一完成就离开了。 既然是要还清赔款,周毛也就没有那么早过来。 要当面销毁两张欠条,自然也是要等到两张欠条能拿出来的时候。 关上院门,回到堂屋里看到放在桌面上的那袋子钱的时候,尹梅思的心脏微微下落了一半,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家里随时随地会被催债的找上门。 日光西斜的时候,整个村子里又变得热闹了起来,不管是在渔场工作的女人们,还是从港口出船回的男人们,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钱月桂跟孙淑云比前两天晚回来了一点时间。 婆媳俩正商量着赶海捡回来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吃多少留多少的时候,就看到家门口坐着三个吊儿郎当,手里还抓着棍棒的人。 刹那间,婆媳俩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被吓跳出来了。 家里可是只有小梅跟一个孩子啊! 婆媳俩战战兢兢地往家走,心里祈祷着他们只是路过歇歇脚。 正想开门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道晴天霹雳一般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哎,你们两个是这家人的不?” 孙淑云到底还是年轻,听到她们被叫住,直接一个哆嗦,还好钱月桂死死地把着她。 钱月桂强装镇定问:“对,我们是这家的,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周毛上下看了看钱月桂,张口问:“你是那个尹、尹什么梅的妈不?” 听到对方提起了小梅,钱月桂心头愈发沉重了,脸上的表情僵硬得不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这位小哥,我、我女儿刚回来不久,要是对您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是你女儿就行!”周毛听得稀里糊涂的,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钱月桂。 钱月桂听完,心里更加绝望了,正当要哭求对方的时候,就听见了一个好像是幻听的消息: “你女儿把你们家的赔款还清了,不过她说她不知道你们家的欠条在哪里,要我们等你回来再拿欠条,你现在赶紧进去把欠条拿出来,哥几个为了等你,坐得屁股都快烂了!” 钱月桂脸上僵硬跟茫然一起出现,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啊?” 然后扭头跟孙淑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不敢相信。 “啊什么啊?赶紧进去拿啊!真想哥几个陪你们在这儿挨饿啊!”周毛不敢说出更过分的话,因为亲眼目睹过他家少爷对那个尹什么梅跟那个小孩儿的态度温柔得有点瘆人,他也不敢对这家人太嚣张。 门口的动静很快被屋里的人知道。 院门在下一秒被打开,林怀月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周毛:“小毛哥哥,你太不礼貌了。” 钱月桂跟孙淑云一看是林怀月出来,吓得刚想去把她抱进去,就听见她口出狂言指责领头的收债人。 “我……”周毛一下那个劲儿就上来了,但是对上的是这个能在他家少爷面前讨价还价的小祖宗,有再大的劲儿都得压下去,“行行行,我不对,行了吧?快把欠条拿出来吧!” 钱月桂跟孙淑云脸上紧张的神色再次僵住。 钱月桂:? 孙淑云:?? “小毛哥哥,你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天气这么热,你还这么急躁,等下回去你嘴巴里要长燎泡了!”林怀月一边说着,一边从门里出来一人一只手拉着外婆跟舅妈就往屋里走。 被林怀月这么说,周毛也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句话没吭。 钱月桂跟孙淑云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幻灭了。 尹梅思从房间里迎出来,身上沾着很多零碎的线头,看到钱月桂跟孙淑云都是一副恍惚的样子,忍不住问:“妈,嫂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钱月桂跟孙淑云当即就把刚刚在门口发生的事情跟尹梅思说了一遍。 尹梅思听完,哭笑不得,看向被她们三个围在中间,还在仰着小脑袋萌萌地看着她们的林怀月:“小月牙,你又去闹你小毛哥哥了是不是?” 林怀月噘着嘴巴缩回脖子低下头,小小声地否认:“我只是跟小毛哥哥玩,我没有闹。” 尹梅思无奈,把人从原本在院子里避光的地方坐着,折腾到宁愿出去挨着墙根坐都不愿意进来,这还不算闹吗? 宝贝,你对自己的错觉到底是什么? 母女俩的一来一回,把钱月桂跟孙淑云看得更懵了。 钱月桂忍不住问:“小梅啊,外面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把家里欠的钱还了?你哪来的钱还啊?你、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妈,你放心吧,我没有做什么傻事,我是跟人合作去卖衣服,还债的钱是预支的工钱。”尹梅思没有选择说实话。 她怕把实话说了,她妈连觉都睡不好。 钱月桂一听是正经事情,脸上紧张焦急的神色果然松了几分,又问:“这卖的什么衣服啊,预支的工钱能有这么多?” “是全新的衣服,我设计的,妈你忘了我以前学的就是美术吗?”尹梅思半真半假地抛出信息,“好啦,妈,你快去拿欠条吧!” 钱月桂晕晕乎乎地就去了。 周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本子上的欠条撕下来,正打算一起销毁的时候,林怀月又出声了:“小毛哥哥,能不能把这张欠条给我?” 周毛手堪堪撕出了一个小口子,随手把欠条给了她:“小祖宗,你要这个干什么?这个还清了就没用了。” 林怀月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清楚了还清日期和三个收债人的名字,然后笑眯眯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没见过,有点好奇,玩两天就扔掉。” 她只是想以防万一,一般来说应该是把欠条还给欠债人,这种销毁的方式,看着不太放心。 第16章 保住了 晚上尹国华跟尹平松回来的时候,钱月桂兴高采烈地跟他们说了家里欠的债还清了的消息。 尹国华和尹平松脸上果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两个大男人忍不住红着眼眶跟尹梅思道谢。 这场情绪崩溃持续了很久,这顿晚饭也吃得有些潦草就收场了。 尹梅思照例拿着钩花去玉姨婆家结算。 果然,今天拿到了一块多点的工钱。 同时也被玉姨婆通知了一个消息:“小梅啊,你这边要是手脚快的话,要不要把中件跟大件的钩花也换成这种小件的,工钱不变,也是一分钱一件,就是花样不一样,你的小钩花质量比较好,也比较精致,大件的我安排别的人去做。” 尹梅思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时间,决定同意玉姨婆的建议。 然后又乘机多问了几句:“玉姨,怎么突然要这么多小钩花的花样啊?” 玉姨婆手上动作不停,顺嘴回答了这个问题:“那肯定是小钩花花样的衣服卖得好啊!” 尹梅思下意识地看向那些各种各样的小花朵,回想起自己的设计图,好像没有这种小花,但是有其他的小图案,就从玉姨这里看,她的设计图上的小图案暂时还没有见到过。 回家的路上,尹梅思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把设计图上的小图案换成那种好卖的小花朵样式。 林怀月踢踢踏踏地走在妈妈身边,走了半天都没等到妈妈说话,仰头一看就发现尹梅思眉头蹙起的样子。 “妈妈,你怎么啦?” 尹梅思拿不定主意,看向林怀月想起了这衣服是要给她穿的,自己纠结再多也没用,还不如问问自家宝贝:“小月牙,你觉得,妈妈把要给你做的新衣服上的小鱼小海星小乌龟们都换成小花好不好呀?” 林怀月听到妈妈的话,脑海里马上出现了那条裙子上出现了一堆花花草草的样子,疯狂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好看!” 林怀月这才意识到妈妈在纠结什么,原来是受到了玉姨婆家的那些货的影响。 她抱住妈妈的大腿,奶呼呼的声音透着认真:“妈妈,他们有那么多人都买小花,说明小花已经有很多人都有了,可是我们的小鱼小海星小乌龟只有我们有,他们肯定会喜新厌旧的!” 尹梅思被林怀月用的成语逗笑了,弯下腰把宝贝女儿抱起来,“你说得对,咱们就特殊一点!才不跟他们都一样!” 林怀月搂着妈妈的脖子,贴住妈妈的脸蹭了蹭,然后讨好地说:“妈妈,我可以和你要一些钱吗?” 尹梅思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怀月,“当然可以呀,但是小月牙要告诉妈妈,你要这些钱干什么去?” 林怀月犹豫了一下,选择跟妈妈撒娇,萌混过关:“妈妈~这是我的小秘密,我肯定不会做坏事的!你就答应我嘛!” 说完,噘起小嘴巴“叭叭叭”地在尹梅思脸上亲了好几口。 尹梅思实在是被她亲得心化了,“好好好,答应你,你想要多少钱呢?” “我想……”林怀月有些小心虚地瞟了妈妈一眼,然后闭上眼睛说了出来:“我想要五百七十三块!” 尹梅思走路的步伐停住,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月牙,你实话告诉妈妈,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林怀月想了想,说了一半:“我想送给舅舅和舅妈。”作为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的哺育资金。 尹梅思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几下,心里发软地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好,回去妈妈就给你拿钱,你的决定很对,是妈妈想得没有你周到。” 这是她亏欠了哥嫂的,她毕竟是外嫁出去的女儿了,现在还带着女儿回家,这笔钱是该给的。 而且小月牙还给她留了一千块钱,她一定会好好地利用这一千块钱赚到更多! 皎月高高挂。 尹家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在房间里跟尹梅思拿到了钱的林怀月再次于一片寂静中走出了房门,来到隔壁房间的门口,敲响了房门。 尹平松打开门没看到人,低头一看才看到站在门口仰着脑袋看他的林怀月,他蹲下来:“小月牙,怎么还不睡觉?有什么事情吗?” 林怀月点点头,“舅舅,我可以进去吗?” 尹平松一愣,站起来让开一点空间,林怀月从旁边钻了进去。 孙淑云正躺在床上看书,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的时候,林怀月已经扑到床边跟她打招呼了:“嗨晚上好,舅妈!” 孙淑云被这个小灵精逗笑,放下书摸摸她的脑袋:“晚上好,小月牙,你怎么过来了?” 尹平松关上房门走回来,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外甥女,忍不住有些出神。 林怀月从口袋里把那五百七十三块拿了出来。 “小月牙!这!”孙淑云被吓了一大跳。 林怀月仰着小脑袋看着孙淑云,伸手放在孙淑云的手背上摸了摸:“舅妈,这些钱是给未来的弟弟妹妹的。” 尹平松跟孙淑云心头陡然一跳。 “前天晚上我出来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了,这些钱够弟弟或者妹妹长大吗?”林怀月认真地问道。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跟妈妈要一点,但是妈妈也需要一些钱做衣服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要来很多。” “我知道你们还没有说有弟弟妹妹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说,你们放心,我的嘴巴可是很严的!” 眼前这个小家伙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地炸响在尹平松跟孙淑云耳边。 两人脸上除了震惊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了。 双双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那些钱,又同时齐刷刷地看向林怀月。 确认了眼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以后,孙淑云的眼眶骤然通红,看了林怀月一会儿后,猛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不住地说着:“谢谢,谢谢小月牙,也谢谢你妈妈!” 尹平松也走过来把两人抱进怀里,哽咽着声音说:“淑云,我们的孩子,保住了。” 第17章 好漂亮 因为之前约好了今天去医院拿掉孩子,所以尹平松提前跟人换了班。 但是现在不需要去了,尹平松也就得了一天假期。 他昨晚跟孙淑云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孩子来了的事情告诉给尹国华跟钱月桂。 所以早饭的时候,尹平松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爸,妈,小梅,我跟淑云有个好消息要说。” “什么好消息?”钱月桂欣喜地问道。 尹平松跟孙淑云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喜不自禁的笑容来,桌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淑云,有孩子了!”尹平松压抑不住自己声音里的欢喜。 饭桌上寂静了几秒之后,尹国华跟钱月桂不约而同地叫出声:“真的?!” 尹梅思也在一开始的怔愣之后,脸上绽放出由衷的欣喜,“哥,嫂子,恭喜恭喜!” 但是欣喜过后,钱月桂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之前就是有了,淑云还骗我说是吃坏肚子了?” 孙淑云脸上飘过尴尬的神色,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尹平松握了握她的手,主动道:“妈,是我决定不要说的。” 钱月桂更加不理解了,“这是为什么啊?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啊妈,但是当时咱们家还欠着那么多钱,我跟爸出一趟船也才十几二十来块,三千多块钱,得还到什么时候啊?”尹平松无奈道。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咱们自己都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怎么去养活好这个孩子呢?” “所以……”尹平松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我跟淑云说,打掉这个孩子,等赔款还完了,我们还可以再要。” 尹平松把所有的决定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听完尹平松的解释,尹国华跟钱月桂都沉默了。 他们老两口也是当初穷过来的,当然知道养一个孩子要付出什么,要不然也不会在几乎家家户户都生了四五个孩子的时候,只决定生两个孩子。 尹平松见气氛有些沉闷,又主动道:“多亏了昨天晚上,小梅让小月牙送过来的钱,说是给未来的弟弟妹妹用的,所以我才跟淑云决定,把孩子留下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放到了还在埋头喝地瓜粥的林怀月身上。 “小月牙,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尹梅思控制不住自己升高的音调。 林怀月喝粥的动作一顿,慢吞吞地从碗沿抬起来一半大眼睛,闷闷的声音从碗里传出来:“嘿嘿——” “你这孩子!”钱月桂失笑,“小嘴巴这么严实! 林怀月见没有人怪她,这才大大方方地从碗里抬起头来,头头是道地说:“因为这是舅舅和舅妈的秘密,也是舅舅和舅妈的喜事,应该由舅舅和舅妈决定要不要说呀!” “你个小鬼灵精的!”钱月桂嗔了一句,转而看向孙淑云:“那淑云啊,你是想等到月份大了再跟渔场那边辞掉,还是干脆就现在在家里养胎好了?” “等月份大了再说吧,现在干的也好好的,没感觉有什么地方不行,而且现在能赚一点是一点,就算有小梅给的那些钱,也不能就坐吃山空呀。”孙淑云回答道。 钱月桂点点头:“行,那我今天过去你那边干,多照看着你一点。” “小松啊,你在家把一些能修理的东西修理一下,这些日子一直忙着,都没空去弄,小梅带着小月牙又不方便,尤其是鸡栏那边。” 临出门的时候,钱月桂嘱咐好尹平松,就带着孙淑云走了。 尹国华早就已经走了,他是有经验的老船员,有很多船员都愿意跟他,要不是他总是只带着自己的儿子,跟他船的另一个位置永远被人挤破头。 在海上,跟着有经验的老船员,安全系数要高上很多。 而拥有了一天假期的尹平松在家里则是成为了林怀月的诱捕器。 跟在尹平松屁股后面走进走出,叽叽喳喳地围在尹平松身边发出十万个为什么的疑问。 尹平松也没有不耐烦,像是在提前演练一样,拿林怀月来练习如何成为一个有耐心的爸爸。 也多亏了有尹平松,尹梅思做衣服的进度飞涨。 没有了需要时时照看的林怀月在旁边,她一心一意地扑在新衣服的制作上,就连中饭跟晚饭都是林怀月给她盛好了放到旁边,等她什么时候得空吃才吃的。 晚上林怀月刚跟着外婆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从堂屋里跑出来一道身影,手里还抓着两套衣服:“小月牙,妈妈做好了!” 林怀月眼睛一亮,举着手欢呼着就往妈妈那边跑,直愣愣扑到妈妈大腿上:“太好啦!我就知道妈妈最厉害啦!快让我看看!” 在院子里乘凉聊天的其他人也马上投以关注的目光。 尹梅思把左手上的那套搭在自己臂弯上,把右手上的那一套缓缓展开。 尹国华跟尹平松眼睛里闪过惊奇的神色,但到底没有太外显。 可钱月桂跟孙淑云就不一样了,快步走向尹梅思,同时伸手想要去摸那件裙子,可是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骤然停住。 原因无他,这件裙子实在太漂亮了,哪怕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都不影响这条裙子的好看。 整体是蓝色系的,不同于常见的那些直上直下的款式,这条小裙子上面的袖子和下面的裙摆都像是金鱼的尾巴一样绽开,仿佛是水波荡开一般,在裙面上点缀着不同的海洋生物,活灵活现的。 林怀月惊讶于妈妈的设计敏锐性,这种袖子和裙摆,居然现在就设计出来了,哪怕还只是童装,但也是相当超前的一个理念了。 然后尹梅思又展示了裤子的那一款,裤子比较常规,主要的精彩部分还是在上衣,和裙子是同样的设计元素,但是衣服款多了一些沙滩元素,整体的亮色更明显。 林怀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那个想法绝对地有搞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妈妈,明天穿着这两套衣服,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吧!” 第18章 臭美 第二天一早,林怀月没有赖床,尹梅思一叫她,她就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妈妈,先找个看不见里面的袋子把那两套衣服装起来,然后我们赶紧出门去!”林怀月加快了吃早饭的速度。 “好,妈妈去把它们装起来。”尹梅思昨晚就知道了林怀月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她也好奇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但是小家伙嘴巴严实得很,怎么问都不说,翻来覆去就是一句“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村子里没有那种地方,得去镇上才能找到。 这也是一早就把林怀月叫起来的原因,如果晚点去,就赶不上村子里早上去镇上的车了。 跟钱月桂她们说了一声之后,尹梅思就带着林怀月出门了。 “哎,你不是……你是那个尹家的那个……” 刚到通往镇上的村口,尹梅思就被同村的人认出来了。 对方坐在车上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草,上下打量着尹梅思。 尹梅思拉紧林怀月的手,没回答他,扯开话题问:“这车是去镇上的吗?” 那人倒也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对,一个人头一毛五。” 尹梅思没动,现在就只有她们母女俩来坐车,谁知道这人靠不靠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就刚刚那个眼神,都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虽然不至于害怕,但也不舒服。 然而不知道是尹梅思记错了去镇上的车,还是今天没有人要去镇上,等了很久,太阳都全部露出地平线了,都没有人要一起去镇上。 “喂,你们两个还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那人一看太阳升起来了,吊儿郎当的坐姿变得板正起来,吐掉嘴巴里的那根草,朝尹梅思这边发问。 正当尹梅思犹豫着要不要掏钱上车的时候,路过村口的大路上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四轮车子。 “行……”尹梅思见他真要赶车走了,从衣兜里摸出来三毛钱,正准备递过去的时候,那辆车子拐了一下正正好停到她们面前。 车窗摇下来,林怀月诧异地喊了一句:“大哥哥?” 尹梅思也有些意外,“盛少爷?” 盛汉成觉得这声“少爷”听着怪不舒坦的,可他又没有理由让人家改口,只好略过,点了下头:“这是要去哪儿?” “要去镇上一趟。”尹梅思说完,手里的三毛钱再次要往赶车人那边递过去。 “那上车吧,我顺路。”盛汉成赶在两人的手指要碰到之前接住话头。 “嗯?”尹梅思立马收回了手,也不忸怩,“那就多谢盛少爷了,小月牙,跟大哥哥说‘谢谢’。” 林怀月脆生生地大喊:“谢谢大哥哥!” 然后就麻溜地伸手去开车门。 盛汉成往里让了让,林怀月手脚并用爬上去坐好,又伸手去拉妈妈。 前面的司机看得眼皮一跳又一跳。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少爷这么好脾气的样子啊? 这母女俩到底是什么人啊? “大哥哥你再往里坐点,我妈妈坐的地方有点小。”林怀月拉着妈妈上车之后,一看地方,扭头对盛汉成认真道。 “你这个小孩儿!”盛汉成真是有点想笑了,“坐不下就让你妈妈抱着你坐。” “那可不行……”林怀月嘟嘟囔囔地挪着小屁股往里挤。 她一边挤,盛汉成就一边配合地往里挪。 司机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有病,得了幻视。 车门“嘭”的一声关上,盛汉成终于不跟身边的这个小屁孩儿较劲了,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尹梅思,揉了揉鼻尖,努力忽视从旁边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肥皂香气:“尹女士,你们要去哪?” 林怀月狐疑地看着盛汉成,总觉得这人怪怪的,主动举起手大声道:“我和妈妈要去镇上的照相馆!” 盛汉成诧异:“你们也要去照相馆?你们去干什么?” 这话问得有点着急,林怀月更加奇怪地看着他:“去照相馆当然是去照相啦,还能干什么?” 盛汉成心脏被捏住,抬起眉眼看着尹梅思,半晌说不出话来。 尹梅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顺着林怀月的话往下说:“我给小月牙做的新衣服好了,小月牙想去照相馆拍下来。” 哦……是这个小屁孩拍照片…… 盛汉成被捏住的心脏松快开来,假装刚刚的反应没有过,低下头去逗林怀月:“小月牙,看不出来,你人小小的,还挺臭美啊?” 林怀月一脸“你在说什么笨蛋话”的表情,“我拍照是为了让妈妈的衣服有很多人来卖的,谁会为了臭美去拍照啊?花那么多钱,又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盛汉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哎你这小孩儿!” 林怀月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哦~我知道了,大哥哥你就是钱多得没处花,为了臭美去拍照的人!” “胡说!”盛汉成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他那是…… 想到自己去拍照是为了干什么,盛汉成就一阵烦躁,转而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照相馆?” 林怀月眼睛里“你是什么笨蛋”的意思都要变成实质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什么……”盛汉成刚想反驳,就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句“也”。 盛汉成觉得后悔,太后悔了,在人家面前丢这么大两个脸,都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在心里笑话他。 大概是盛汉成自闭的情绪有点太明显了,尹梅思想着坐着人家的车,又是自己女儿把人说成这样的,主动接过话头:“盛少爷今日去照相馆拍照,怎么不换一身好看点的衣服呢?” 盛汉成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低下头看到自己随便的一身衣服,心头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他居然穿成这个样子让人家看见了! “你也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很不好看吗?” 尹梅思摇摇头:“倒不是,盛少爷这身也好看,只是拍照不都有正经用途吗?穿这一身有些日常了。” 盛汉成听到自己想听的,又恢复原先的倜傥样子,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那最好了,我老爹看见我穿这身去拍照,肯定拿不出手给我相看对象了。” 第19章 拍照 去照相馆的一路上,听完盛汉成说的,尹梅思跟林怀月也明白了她们当初在火车上跟盛汉成的初见是怎么回事了。 林怀月有些同情地看着盛汉成,果然人一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被催婚。 盛汉成还更惨,直接被一个女孩子逼婚逼到在火车上逃窜,不得不躲进厕所里才逃过一劫。 回了家之后,那个逼婚的女孩儿因为行事太彪悍被盛家那位掌控这片海域的船王老爷子婉拒了结亲的提议。 但是盛汉成的婚事并没有被放过,让盛汉成自己挑,他不肯,那就只能让他去拍个照片,让别的女孩子挑他了。 盛汉成不肯,可惜被老头子拿捏了经济命脉,只能通过这种不着调的方式来敷衍了事。 说完这些,盛汉成借着伸懒腰的机会转了转眼神。 尹梅思没有说出什么评论,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安静地倾听着。 盛汉成还没来得及心里有什么情绪反馈,就听见坐在中间的那个小孩儿满含不赞同地说:“大哥哥,你好差劲啊!” 盛汉成:“?” “哎你这小孩儿!” 林怀月小嘴叭叭:“你不喜欢大可以开诚布公,坦坦荡荡地跟你爸爸说清楚,而不是去敷衍别的女孩子,这样对那些姐姐很不礼貌!” “你不愿意是你的事,但是那些姐姐不是你和你爸爸对抗的一环。” 盛汉成怔住,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人,看到的是尹梅思满含骄傲和赞许的落在林怀月身上的眼神。 “那我不拍了,回去就跟我老爹说清楚!”盛汉成脱口而出。 林怀月这才赞许地点点头,小手拍了拍盛汉成的大腿:“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哎你这小孩儿!”盛汉成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林怀月噎得说不出话来了,“没大没小的,这个成语是你对我用的吗?” “嘿嘿!”林怀月抿出两个小酒窝笑了两声。 尹梅思捏住林怀月的小鼻子摇了摇:“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大哥哥好心送我们去照相馆,人家这么帮助我们,你怎么可以这么调皮?快跟大哥哥说对不起!” 林怀月马上乖乖照做:“对不起,大哥哥,我不该调皮!” 说完,就扑进妈妈怀里,“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这样对别人了!” 尹梅思搂着她拍了拍。 盛汉成被人维护了,也听到道歉了,心里却更不得劲了。 怎么就突然成别人了呢? 然后他又眼珠一转瞟了一眼小家伙跟他拉开的一条缝的距离,好了,现在也不贴着他坐了。 没多会儿,这小家伙更是直接爬到人家腿上坐了,中间平白空出来一个小人儿那么大的空隙。 盛汉成越看越不得劲了,可人家是亲母女,他什么立场都没话说,只好一直时不时悄咪咪地瞟一眼,可惜人家母女俩没有空哄他。 林怀月晕车,刚上车的时候还好,后面不舒服就只能趴在妈妈怀里被哄着。 直到司机说到了,停下车,林怀月跟弹簧一样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就蹦了下去。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林怀月终于觉得活过来了,但是一张小脸上郁色还没有完全退去。 盛汉成这才反应过来是这个被捧在手里的小月牙晕车了。 下了车,看到尹梅思还在抱着她不住地给她拍背安抚的时候,那张小脸上没了刚上车的时候那种活泼样子,也没有当初帮他引开那个女人的时候那种机灵劲儿,怪让人心疼的。 “这种毛病没去看过吗?”盛汉成走过去跟着蹲在旁边,抬手摸了摸趴在妈妈肩膀上的小可怜的脑袋。 “以前没有过,是坐火车回来的时候,路上才突然有的,也是旁边的人说了这是晕车,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病,没办法治。”尹梅思看着女儿蔫蔫地趴着的样子,心里揪得不行。 盛汉成看着刚上车还小嘴叭叭的小家伙现在一点声儿都不出,就趴在那里软乎乎地眨着眼睛看人的样子,说道:“今天回去我找人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些。” 尹梅思顿时眉眼生花地看向盛汉成:“那就谢谢盛少爷了!” “不、不用客气!”盛汉成心头一跳,再次结巴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林怀月终于没有那种心口发闷,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跟听到动静的小狍子一样,倏地站直起来,又乖甜乖甜地喊:“妈妈,大哥哥,我好了!我们进去吧!”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又恢复了之前上车的时候那种活泼样,一手牵了妈妈往照相馆走了两步,回头看盛汉成没跟上,又问:“大哥哥你不来看看我的衣服多好看吗?” 盛汉成还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一起进去呢,一听马上应声:“行,来了。” 留下司机在外面看着自家少爷追上去的样子,震惊又犹豫地想要不要回去告诉老爷,少爷好像中邪了…… 因为林怀月他们是自己带了衣服过来换的,所以没有要照相馆里推荐的什么相片套餐,尹梅思也不知道林怀月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全程都由林怀月交涉。 “老板,你们这里拍人像,还是拍全身人像的摄影师最好的是哪个?”林怀月大大方方地问。 照相馆老板一看是个小孩在问话,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大人好像没有什么说话的意思,立马笑吟吟地回答:“我们这儿拍人像的摄影师有两个,但是会拍全身的就一个,今天正好在。” 林怀月思索一下,“那这个摄影师有之前拍过的全身人像让我看看吗?” 照相馆老板转身在柜台上翻了翻,拿出来一本一指厚的相册来:“有有有,都在这里。” 一看这个相册,林怀月就看出来不对劲了,怀疑地问:“这一整本都是那个会拍全身人像的摄影师拍的吗?” 照相馆老板立马道:“当然是了!” 林怀月没说话,指着被她翻开的一页相册道:“我拍出这张照片的摄影师来给我拍。” 第20章 入股费 “好的好的,没问题!”照相馆老板看也不看那本相册,一口答应下来:“来,这边请!” 林怀月看了照相馆老板几秒,突然老成地叹了口气,抱着相册跟在后面走了。 这口气叹得后面的盛汉成和尹梅思都摸不着头脑。 等到照相馆老板去叫摄影师过来,尹梅思才问:“小月牙,刚刚怎么叹气了呀?” 林怀月把怀里的相册放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向妈妈:“因为那个老板不说实话呀,等下还要换一个摄影师,白白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 一听这话,盛汉成跟尹梅思都顿时好奇起来了。 盛汉成问她:“小月牙,你怎么知道这老板在骗人?” “因为我专门挑了这本相册里跟其他照片不一样的照片,说要拍这个的摄影师来拍,可是那个老板都没看,就说好。”林怀月一边说着,一边把相册重新拿起来翻到之前的那一页上给盛汉成跟尹梅思看。 盛汉成跟尹梅思仔细地看着林怀月指出来的那一页上的照片,又比对了其他页的照片。 初看的时候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可是当认真比对之后,就能感觉出来林怀月指着的那一页相册上的人像看起来是要比其他照片要更有意思一些。 其他的那些乍一看还好,看多的怪呆板的,就连角度也全都一样,全都是照片里的人在变换动作。 但是林怀月指出来的那一页照片就不这样,虽然照片里的人也在变换动作,但是拍照的角度也在变,使得照片里的人的动作变换得恰到好处,更能凸显每张照片要展现的地方。 盛汉成对林怀月这个小家伙更加惊讶了,这么大点人儿就看得懂这些了? “妈妈,我们先去换衣服吧,等下人来了总得让人试试,不然我要是冤枉了有本事的人,那就不好了!” 林怀月拉着尹梅思进了角落里那个换衣间。 等到林怀月蹦蹦跳跳着出来的时候,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外面等着的盛汉成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一脸惊讶地看着林怀月身上的衣服。 这身海蓝色的小裙子衬得她整个人都明媚活泼了不少。 但是,就算是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衣服。 电光火石间,盛汉成想到了什么,难道……这就是小家伙说的衣服? 不等他问出来,就有一个穿得灰扑扑的长辫子姑娘进来了。 进来了也不说话,只盯着他们三个人看,看了会儿就专心去看林怀月了。 看了一会儿,站到摄像机后面摆弄了几下后,就又沉默着离开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就是一个不太高的年轻男人,戴着一顶贝雷帽,一进来之后就嬉皮笑脸地问:“先生,夫人,想拍什么样的照片啊?” 盛汉成冷淡道:“今天拍照的是那位小祖宗,你该问的是她。” 年轻男人被噎了一下,这才终于把目光放到了那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小女孩儿身上,讪笑了两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小小姐,你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呢?” 林怀月让盛汉成跟妈妈站到旁边去,然后才对年轻男人道:“拍一套能够展示我身上裙子的照片,你既然是擅长拍全身人像的,那你肯定知道怎么更凸显我身上的裙子好看吧?” 年轻男人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模糊的要求,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答,好半晌才说:“好,行,来,小小姐坐到那边的箱笼上,随便摆动作,我来抓拍!” “行。”林怀月坐到箱笼上,开始自由发挥摆姿势。 接连几下闪光灯亮起,尹梅思被闪得眼睛有点受不了,却也不敢让林怀月离开自己的视线。 拍完第一套衣服,林怀月又说还要再拍一套衣服,让尹梅思帮她换了那套小男孩儿的新衣服。 “妈妈,你把那个假发拿下来。”临出去前,林怀月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假短发,让尹梅思帮她戴到了头上。 进去一个小女孩儿,出来一个萌帅萌帅的小男孩儿,不说摄影师,盛汉成都愣了一下。 但是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小女孩的声音:“我还是坐在这里摆动作,你抓拍吗?” 摄影师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对对!” 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 “好了!”年轻男人从相机后面走出来,“一共拍了十张,3天之后就可以来拿照片,黑白是1块钱一张,如果想要上色的话,是3块钱一张,这边出去到柜台找我们老板结账就行!” 尹梅思听到这个价格,心头跳了跳,但还是去问林怀月:“宝宝,你想要黑白的还是彩色的呀?” “彩色的!”林怀月早就想好了,黑白的根本看不出来这件衣服有多好看,能上彩色的,哪怕颜色有一点点偏差也没有关系,多几个蓝色的偏色也是可以的。 “好!”尹梅思没有舍不得,牵着林怀月就要去前面结账。 跟老板说完了颜色的要求之后,正准备结账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上拿着三张大团结递给了照相馆老板。 尹梅思愣了一下,倏然扭头:“盛少爷,这怎么好意思?” 盛汉成勾了一下唇,眸光从她脸上滑落到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小家伙身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天小月牙这身衣服太好看了,算是小月牙邀请我来看,我送的礼物。” 尹梅思还没说话,林怀月就接过话头:“那这十五块钱就当做是大哥哥你给我们的衣服的入股费吧,等我们第一批衣服赚了钱,就给你分红!” 盛汉成哼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你们的衣服一定能赚钱?据我所知,你身上的这件衣服,哪里都没有见过,没见过的衣服,谁会愿意买?” 林怀月大大方方地说:“有呀,我不是穿着呢嘛?” “那也只有你一个人穿着啊,你身上这件衣服工艺可不便宜,谁能买得起?”盛汉成确实有点好奇这小家伙到底要怎么达成目的。 第21章 海洋小勇士 “我不告诉你呀,等我们赚钱了,要是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你夸夸我,我再告诉你~”林怀月摇头晃脑的,傲娇得很。 盛汉成唇角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看着这小家伙乖萌的样子,也不再追问了:“行,到时候我再来夸你!” 拿了照相馆老板出具的凭证后,林怀月跟尹梅思就回了家。 盛汉成之前说的话也不是在敷衍林怀月,他确实是要回去跟他老爹摊牌了。 各种意义上的摊牌。 而回到家之后的林怀月就缠着尹梅思要再出门了。 “小月牙,怎么又要出门呀?”尹梅思被她缠得有些受不了,但她没有对孩子发脾气的习惯,只好无奈地抱住她轻问。 “要去买纸笔呀!等到照片出来了,咱们还要去寄信的!”林怀月没有隐瞒,只是没有掰碎了说。 妈妈现在还很年轻,生她的时候也才十八九岁,现在也才二十四五,往后的一辈子还很长,她想教妈妈有自己的本事。 果然,听到林怀月这么说,尹梅思更意外了:“寄信?寄什么信?” “当然是寄把咱们的衣服都送出去的信呀?大哥哥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穿,没什么人看到吗?”林怀月点到即止。 就看接下来妈妈能不能悟出来了…… “小月牙!你是说……”尹梅思像是突然直接被打通了什么关窍,眼睛发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但是宝贝呀,咱们就算是寄出去了,那些服装厂也不一定想要呀。” 很好!妈妈悟出来了! 虽然方向不对,但是这个是可以教的! 林怀月笑眯眯地伸出小手摸摸妈妈的脸颊:“不寄去服装厂呀,要寄去报社的!” 尹梅思疑惑更深了,“寄去报社干什么?” 话一出口,尹梅思的脑筋就转过弯来了。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登报给更多人看了,一个人看到了不想要,一百个人看到了难保这里面没有想要的人。 林怀月没开口,看到尹梅思自己想通了,更舒坦了。 真不愧是她林怀月的妈妈! 但是尹梅思很快又担忧起来:“但是宝宝,报社不是什么稿件都愿意刊登的。” 尹梅思的本意是想告诉林怀月这件事很难完成,却没想到林怀月接口道:“所以才要去买纸和笔,写一个报社愿意刊登的稿子呀!” 林怀月说完,“叭”一口亲在妈妈的脸颊上:“但是妈妈,我有好多字不会写,你来写好不好?” 尹梅思被林怀月的话启发了,回亲了女儿一口,她答应下来:“好,妈妈来写,走,现在去买纸笔去!” 林怀月被妈妈牵着走出家门,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妈妈,还要买信封对不对……” 买完纸笔回来,林怀月兴致勃勃地开始给尹梅思指导怎么写那篇让报社刊登的稿子。 “妈妈,第一步我们要编一个故事!”林怀月小口小口地嘬着尹梅思给她倒的水。 尹梅思再次疑惑脸:“编故事?不应该写关于咱们衣服的稿子吗?” “不不不,写关于咱们衣服的稿子,那就是去打广告了,那可是反而要给报社钱的!”林怀月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可是咱们编故事,再带上咱们衣服的照片的话,报社录用了,还得给咱们寄稿费呢!” 尹梅思失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宝贝?” 林怀月喝了一大口水,回味似的咂摸两下之后说:“妈妈,会买报纸看的人家肯定家里不是缺钱的,而且有些报社还有专门的儿童栏目,就像妈妈你爱我,所以我想买什么,妈妈你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我买,那看到报纸的那些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们,难道不爱他们的孩子吗?” 尹梅思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宝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林怀月想也不想地说:“在火车上看到的!妈妈你有时候睡着了,我睡醒了,旁边有叔叔在看报纸,我就跟着在旁边看,他们讨论的时候,我就跟着听,然后记下来,所以我就知道啦!” 尹梅思听着小家伙头头是道地说着,心里突然就燃起了一把火。 她的女儿这么聪明,不应该只在这个海边的小村子里待着,她要更努力一些,带着女儿去更好的地方上学,让她见识更多的东西! “行,妈妈相信你,妈妈现在就来编故事,妈妈讲给你听,你要是觉得这个故事不好,妈妈就来改,好不好?” “嗯嗯好!”林怀月忙不迭点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海边的小村子,村子里有很多很多的船,村子里的每个人都会划船出海,为村子里的共同富裕而努力奋斗,可是遥远的大海十分凶险,出去的船夫们总是会遇到危险的风浪……”尹梅思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就开始了。 听到关键词的林怀月忍不住眉眼弯弯。 再往后,尹梅思讲述了一支神奇小队伍的出现,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裙子,蓝色衣服裤子,在那些船夫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去帮忙,一开始船夫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总是驱逐他们,可是神奇小队伍的队员们并没有生气,而是以德报怨,渐渐成为了船民口中的海洋小勇士,帮助这个海边小村子的船民们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好了,故事讲完了!”尹梅思讲得有些口干舌燥。 林怀月马上把自己手里的水杯递过去:“妈妈喝水!” 尹梅思也没客气,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喉咙之后,看向自己的第一个小听众问:“宝贝,妈妈的故事编得怎么样?” 林怀月马上竖起大拇指:“超级好!但是妈妈,我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呀?”尹梅思问道。 “海洋小勇士是从哪里来的呀?是凭空出现的吗?”林怀月马上问出自己的问题。 尹梅思愣住,她还真没有想到这里。 “那宝贝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来的呢?” 林怀月想了一下:“他们就是船夫们的孩子呀!” 第22章 多试几次 “因为大人们总是觉得小孩子们胡闹,不懂事,但是小孩子们也不全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们决定向大人们证明自己,所以就成为了海洋小勇士!” 林怀月一番话让尹梅思陷入了沉思。 她是为了衣服,才创造出了这支海洋小勇士的队伍,可是林怀月说的话,却让她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宝贝你真棒!提出来的建议非常好,妈妈现在就改,然后写下来,咱们再看看!” 尹梅思这一次下笔如有神,故事已经流畅地组织过一次语言说出来了,再重新修改润色根本没有难题。 甚至尹梅思还在林怀月的这个思路启发之下,又想出来另外一篇故事,只不过跟前面那篇的相似度太高,被林怀月劝下来不要一起用。 “妈妈,你好厉害啊!第一次写故事就能完成得这么好!”林怀月毫不吝啬地夸夸。 但是夸完之后又话锋一转,苦恼地叹了口气:“可是妈妈,我现在好害怕呀,要是你这么好的稿子,报社不要怎么办呀……” 尹梅思被林怀月哄得很开心,原本也还担心着如果报社不收录怎么办,现在看到林怀月这么苦恼的样子,反而安慰起小姑娘来:“宝贝呀,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呀,你觉得这个稿子写得好,那是因为你偏心妈妈呀。” “可是报社的编辑们呢,他们每天都要看那么那么多的稿件,每个人都是很专业的,看稿子肯定更公允呀。” “我们一次过不了,那就多尝试几次呀,对不对?” 林怀月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猛猛点头:“妈妈你说得对!一次不行,我们就多试几次!” 吃过了午饭,林怀月就撑不住了,等尹梅思洗碗的过程中,直接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带着奶膘的小脸挤得肉嘟嘟的。 尹梅思洗完碗回来的时候看到,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又捏了捏。 这么折腾,小家伙也没醒。 尹梅思想起早上她挺早就被叫起来了,也就理解了。 把小家伙送回房间睡觉,尹梅思一边开着房间门看着她,一边开始钩花。 房间里贝壳风铃被风吹动着相互碰撞发出有些闷的叮当响声,慢慢悠悠地从房间里飘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尹梅思手中晃动得越来越快的钩针,又托着钩针的细微破空声原路返回。 房间里睡在床上的那个小人儿一伸懒腰,软乎乎的声音就把传回来的声音击碎。 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在不停地眨巴着醒神,脑袋一歪,上半身就往旁边一倒。 尹梅思听见动静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趴在床上当小青蛙的小家伙,忍不住过去亲昵地拍拍小屁股:“宝贝还没有睡醒吗?”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醒了……” 声音黏黏糊糊的,奶里奶气的尾音微微上扬。 下一秒,埋在被子里的那只小狍子就弹了起来,高高举起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圆收归到自己的下巴上,古灵精怪地朝妈妈比了朵花:“妈妈,看!送你的花花!” 尹梅思也配合她,惊喜地叫道:“哇!这么可爱的小花呀!” “嘻嘻嘻嘻嘻……”可爱的小花忍不住笑出来,扑到妈妈怀里尽情撒了个娇之后才起床。 喝着水的时候,林怀月又把放在桌上的稿子看了一遍。 午睡之前,林怀月跟尹梅思说过了要怎么寄稿子,要等照片出来之后随信一起寄,而且说明这是在解释说明海洋小勇士穿的衣服,因为在稿子里详细描绘了海洋小勇士们第一次帮助船民们成功脱险的时候的场景,衣服的描绘当然也加在了里面。 “妈妈,我们要投哪家报社呀?”林怀月喝够了,推开水杯看向尹梅思。 尹梅思也不懂,她没有投稿过。 “那妈妈我们去买报纸吧?多买几份不一样的回来看看!”林怀月提议,“然后找到那些会登故事的报社,咱们选一家寄过去!” “好!还是咱们小月牙聪明!”尹梅思从来不吝啬于夸奖林怀月。 林怀月“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去牵妈妈的手出门。 报亭在村口那边,林怀月已经认路了,拉着妈妈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尹梅思跟在后面,有些发愁地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家伙,马上就到上小学的年纪了,要送她去哪个学校呢? 村里也有一个小学,但是条件就比较简陋,学费也便宜,自然师资条件也就比较一般了。 镇上的小学就不一样了,是镇子的另一边一个比较有钱的村子赞助修建的,老师们都是上过高中的,而且学校也比较成规模,每年小升初,起码都有百分之八十的学生考上初中,或者中专。 尹梅思自己当年就是考上初中,读了高中的,如果不是当年因为不可抗的历史原因没能高考,说不准尹梅思现在就是大学生了。 所以尹梅思更想让林怀月去镇上的小学上学。 相比起村里小学可能一年下来也就一块钱的学费,镇上的小学一年下来的学费就要高出不少,随着学年段越来越高,还会高到五块钱一年。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送她去上学了,寄稿子去报社,那等回信也要十天半个月的,一来一回,再等到可以刊登,最快最快都要一个月,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有兴趣。 她手里虽然也有钱,但那些钱毕竟还是借来的,是要还的。 而且是要在期限内还完,虽然说好的是如果还不上,就去人家的服装厂里工作,但到底还是占了人家的便宜的。 尹梅思心思千回百转,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老板在吗?我们想买报纸!”林怀月人矮矮小小的一个,刚够上报亭的窗口,露出来一双眼睛。 “在的在的,你们想买哪家的报纸啊?”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报亭里传出来,一个头发灰白,步伐却稳稳当当的老人家走了出来。 林怀月一看,大声叫了出来:“升婆婆!原来是你呀!” 第23章 选择 升婆婆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林怀月眉眼弯弯地朝她打招呼的时候,脸上也缓和了不少,回应了她:“小月牙,是不是?” “对!”林怀月举起手挥了挥。 “小月牙想买什么报纸啊?”升婆婆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更沙哑了。 “升婆婆,我和妈妈想买那种上面有故事的报纸。”林怀月说出自己的需求,眼睛却在升婆婆身上看来看去。 升婆婆一听,手上就动起来了:“有故事的有好几家,《文体论坛》、《儿童文学》、《文艺秀》……”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些报纸都挑了出来,一共五份。 “升婆婆!那我们都要!”林怀月太矮了,看不着那上面是什么内容,但是不妨碍都买下来回去研究这些报纸都喜欢什么风格的故事,编个比较合口味的去投,通过率肯定要高一点。 “好,这两份都是八分钱一份,这两份是一毛钱,这份是五分钱,一共是三毛一。”升婆婆算好账,给她们把报纸都卷吧卷吧起来,找了根红绳子绑了起来。 尹梅思付了钱,跟老人家告辞,正准备带林怀月回去的时候,就听见林怀月又喊了一声:“升婆婆!” 升婆婆正准备坐回去的动作一顿,又转过来问:“小月牙,还有什么事啊?” “你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回家呀?”林怀月眨巴着眼睛,像是很好奇的样子。 “待到五点。”升婆婆回答她。 “好哦!那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玩吗?”林怀月澄澈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渴望。 升婆婆笑了一下,但可能是太久没有笑过了,笑起来像是冷笑一般,“跟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好玩的?” 然后下一句就是:“你想来就来吧。” “好呀好呀!谢谢升婆婆!”林怀月笑眯了眼睛,用力地跟升婆婆挥了挥手,跟着尹梅思回去了。 走出一段路,确定报亭那边听不到声音了之后,林怀月才问妈妈:“妈妈,升婆婆是不是生病了呀?” 尹梅思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升婆婆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声音是有点哑,但是人看着还挺精神的。” “肯定是生病了,前两天升婆婆来家里买鸡蛋的时候,声音不是这样的呢!”林怀月肯定道,“妈妈,我们家有什么可以帮帮升婆婆的吗?” 尹梅思摇摇头:“宝贝,我们不知道升婆婆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没有办法准确地帮到升婆婆。” 林怀月一想,确实是这样,“好吧,那我等会儿可以去看看升婆婆吗?要是她真的生病了,不小心晕倒在报亭里,都没有人知道了。” “好,可以!”尹梅思心里欣慰又自豪,同时还有一抹心疼刻在心底擦不去。 回到家,林怀月去研究那几份报纸的故事风格,尹梅思就在旁边帮她准备一个小背包,给她带上水和纸巾汗巾,让她带去报亭那边。 看下来比对了五份报纸的故事风格,林怀月觉得她们这个故事符合两份报纸,一份当然就是《儿童文学》,另一份是《文教日刊》。 《儿童文学》是因为这份报纸上的儿童故事很多,还有一个专门的板块是用来刊登儿童作文的。 而《文教日刊》是因为有一个专栏在刊登有关于家庭关系教育这一块的文章。 林怀月觉得,她们这个故事也算是跟家庭关系教育有关吧。 但是两者的难度也有不同。 《儿童文学》上的稿件质量普遍没有《文教日刊》上高,同样的,刊名也决定了它的受众可能是偏向于学校,或者是某些有孩子的高知家庭,受众面有限。 《文教日刊》则是受众面更广,但投稿难度更高,很有可能会白白耽误时间。 林怀月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让尹梅思自己做决定。 背上妈妈给她准备的小背包,就被妈妈再一次送到了报亭那边。 升婆婆看到林怀月背着小背包就过来的时候,人都愣了一下。 “升婶,这孩子回家了就说要过来玩,您这边方便帮我带她一会儿吗?等您这儿要走了,我就来接她,成吗?”尹梅思温温柔柔地说着。 林怀月马上举着小手蹦跶:“升婆婆!我来玩啦!” 没想到升婆婆脸一耷拉,直接训斥了尹梅思:“你怎么当妈的?孩子说要来就送来了,老婆子生着病呢没看出来啊?” 升婆婆本来没想着去看病,反正她也总是一个人,忍一忍,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尹梅思惊讶,和林怀月对视了一眼,母女俩异口同声道:“升婆婆(婶),我们带你去卫生所看看吧!” 升婆婆脸色愈发耷拉了,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不用,赶紧把这孩子带回去!” “想玩过几天老婆子好了再过来。” “可是升婆婆,我想明天就来玩!我在家里都没有人陪我玩,妈妈要钩花赚钱,我不能打扰她,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也都出去赚钱了,我只有一个人呀!”林怀月可怜兮兮地说着,扒在报亭窗口边看着升婆婆。 升婆婆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孙子都没抱上,儿子儿媳就死在了海里,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这么多年孤零零一个人过来,人也越来越孤僻,没有好脸色,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儿看见她就躲,家长们有时候吓唬孩子也会说“不听话就让升老太把你抓走”,导致孩子们越来越怕她。 这么多年,林怀月还是第一个不仅不怕她,还主动说要跟她玩的。 林怀月见升婆婆没有再说话,松开妈妈的手就从报亭旁边的小门进去,拉上升婆婆的手就想往外跑。 “等等等等!你这小孩儿怎么毛毛躁躁的!要走不得把这报亭收拾一下啊?”升婆婆嘴上说着呵斥的话,语气却连刚刚训斥尹梅思的时候十分之一重都没有。 林怀月缩了缩脖子,半点害怕都看不见,转脸就笑嘻嘻地凑到升婆婆身边举着手:“那我来帮升婆婆收拾吧!我也能拿一点!” 第24章 拿捏 母女俩帮着把报亭关好后,带着升婆婆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的李医生看到升婆婆身边有人陪着来卫生所的时候,差点没把眼镜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场景。 尤其是升婆婆旁边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升婆婆生病了不来看医生不对。 李医生觉得,好像她自己有点不对劲。 眼睛好像出现幻觉了。 用力地眨了两下之后,发现升婆婆被小女孩和一个年轻女人搀扶着走近她,她才终于清醒,不是幻觉! “你好,医生阿姨!升婆婆好像生病了,可以给她看看吗?”林怀月奶乖奶乖地问着。 李医生忙不迭道:“当然可以!来,往这边跟我来!” 升婆婆一脸嫌弃地说:“看什么医生?这不就是中暑了吗?买点消暑的药吃吃不就行了?看个医生还多花一块钱!” “可是升婆婆,你又不是医生,你都没学过医,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中暑?有很多病的症状都很像,我们又分不出来。”林怀月拉着升婆婆一点一点地往医生那边蹭。 “老婆子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吗!”升婆婆瞪了一眼还在拽她的小家伙。 林怀月停住脚,安静下来。 就在升婆婆以为她听话了的时候,林怀月开始表演了:“婆婆~升婆婆~去嘛~看一下嘛~嗯~” 小姑娘甜软的声音为了撒娇就显得更乖了,也不闹,就拉着手摇啊摇,围着升婆婆转。 尹梅思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站着。 这个小家伙的撒娇很少有人能扛得住,或者说,这个小家伙只会对自己觉得撒娇可以达成目的的人撒娇,成功率百分百。 林怀月叠声的“婆婆”叫着,升婆婆确实扛不住了,“好好好,走走走,你这个小孩儿真的是太磨人了,家里怎么教的!” 又是这种熟悉的假性呵斥。 林怀月充耳不闻,只蹦蹦跳跳地带着升婆婆往李医生那边去。 李医生给升婆婆把了脉,又看了看升婆婆的舌苔,“升婆婆的虚火比较旺,再加上天气热,有点中暑,我这边开一点消暑调理的药就可以。” 一听医生的话,升婆婆马上跟个小孩儿似的,扭头看向林怀月:“你看看,老婆子我说的是不是没错?” 林怀月跟她争:“医生说还有虚火旺,不只是中暑呢!” 升婆婆“哼”一声,不看她了,自己跟着李医生去拿药结账。 林怀月跟个小尾巴似的,马上哒哒哒跑过去跟着。 尹梅思没有给升婆婆给药钱,不说她们其实没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单是升婆婆的性格,但凡她敢把钱拿出来,下一秒升婆婆说不准就敢把她的钱给扔了。 不敢赌,不敢赌。 拿好药,李医生习惯性地嘱咐:“婆婆,药要每天记得吃,不能总是有一天没一天地吃,上次您就是这么不听医嘱,病了快一个月才好。” “啧!你这个医生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啰嗦!老婆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吗?”升婆婆不耐烦起来。 “没事的医生阿姨!我认识字,我知道这些药怎么吃,我会看着升婆婆吃的!”林怀月举起小手保证道。 李医生笑眯眯地看向她:“真的吗?那你太棒啦!” “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哦,小朋友!” 林怀月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就交给我吧!肯定每天都让升婆婆好好吃药!” 升婆婆嘴上说着啰嗦,实际上林怀月当着她的面跟医生拉钩的时候,她半点意见都没有。 离开卫生所,林怀月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升婆婆:“婆婆,我们先送你回家,给你做点饭吃,然后吃一次药吧。” “不用,我回去热点红薯,吃完就会吃药的。”升婆婆又是一个熟悉的摆手。 林怀月没有过多粘人,只是说:“好哦,那我明天会检查药哦,要是没有吃掉的话,我就拿个喇叭在报亭喊升婆婆是个害怕吃药的胆小鬼!” 尹梅思马上制止:“小月牙,不可以这么对婆婆没礼貌!” 升婆婆没吭声,“哼”了一声,没反驳也没赞同。 但是林怀月对于这种态度,有一套自己的判定方法,她能感觉到升婆婆对她的善意,所以她判定升婆婆这个态度就是不反对! “升婆婆对不起,我不该没礼貌。” 升婆婆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这小家伙补了一句:“但是你要是真的不吃药,我就真的会喊哦!” 升婆婆“哼”得更大声了。 送了升婆婆回家,林怀月才牵着妈妈慢慢往家走。 “妈妈,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去找升婆婆玩吗?” 尹梅思“嗯”了一声,又问:“小月牙为什么想去找升婆婆玩呀?邻居的小柱哥哥不是也总想带你去玩吗?” “因为小柱哥哥有别的很多的朋友跟他一起玩,但是升婆婆只有自己一个人呀。”林怀月没说自己不想跟那群小屁孩一起玩。 “如果不是我们今天去买报纸,发现升婆婆生病了,她自己肯定就不会去看病了,如果病得很严重没有人发现的话,那升婆婆怎么办呀?” 林怀月也没说自己其实也有一点私心,被困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越久,她就发觉自己一些关于上辈子的记忆开始有一点模糊了,但是通过学习可以改变这种情况,周边目前唯一能够称得上是学习的方式,就是看报纸了。 大量地摄入信息,并且进行拆解分类,一天买一份报纸不够。 而报刊亭不仅有报纸,还有一些旧书和杂质。 以后如果她说出来什么比较超纲的话,还可以说是在报纸上或者书上学的。 毕竟火车上的事情,胡诌个一次两次可能好用,但是总不能一直这么胡诌下去。 “好吧,那妈妈以后每天下午都送你到升婆婆那边玩。”尹梅思摸摸小家伙汗津津的脑袋,从她的小背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汗。 “好耶!谢谢妈妈!我的妈妈最好啦!”林怀月熟练地卖乖。 第25章 看书 第二天,尹梅思果然遵守承诺,再一次给林怀月准备好小背包,送她去了报亭。 有了昨天的事情,升婆婆现在已经是看到这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过来的时候,就自动打开报亭旁边的小门。 “升婆婆,我来啦!”林怀月熟练地从小门钻进报亭里。 尹梅思站在窗口前跟升婆婆约定几点来接她,然后就走了。 昨天有点匆忙,林怀月没仔细看报亭里面是什么样的,今天放下小背包之后在这个对于大人来说小小的,对她来说不算小的报亭里溜达了一圈。 发现报亭里的书刊种类非常多,甚至还有很多不同领域的手记和草稿。 “婆婆,你吃药了吗?”林怀月看完一圈,贴回到升婆婆身边,扒着报亭窗口的内边沿问还在整理报纸的升婆婆。 升婆婆逗她:“没吃。” 林怀月瞪圆了眼睛,后退两步,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刚想喊出来的时候,升婆婆转过身想看看这小孩儿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升”字刚喊出来的时候,升婆婆就爆发出了这个年纪的老婆婆不该有的超级速度,捂住了这个臭小孩的嘴:“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逗你玩儿的你还当真了!药老婆子吃了!那药我还带来了呢,就在那边小桌子上,你自己去看!” 林怀月被捂着嘴巴,用力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升婆婆这才松开她,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你这个小孩儿怎么一点都不尊重老人!” 林怀月转身去检查药袋子,嘴里还不忘反驳:“我这叫言行合一,昨天说了,今天你没有做到,那我就要做到呀!” “那我不是逗你玩的吗?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啊?”升婆婆自知理亏。 “生病吃药的事情怎么可以开玩笑呢?这样病好得慢,婆婆你就会难受更长的时间了,我不要婆婆难受。” 真诚永远是唯一的必杀技。 升婆婆被小家伙这话将了一军,好半晌都没说话,最后才嘟嘟囔囔地说:“你这个小孩儿,嘴巴里的小词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嘿嘿!”检查完了药的林怀月又扑回来到窗口边,笑嘻嘻地说:“没有从哪里学的呀,我天生就会,婆婆,我聪明吧?” 升婆婆轻哼一声,却不像昨天的那样,而是带了丝丝笑意。 “咦?婆婆,这本手稿和这些有封面的不一样呀,为什么放到一起了?”林怀月帮着升婆婆整理报亭里的东西,看到一本泛黄的手记被放在了一堆装订过的刊物上,拿起来问道。 升婆婆抽空看了一眼,扫到封面上的字样,回答道:“因为那本手记里写的东西跟那些有封面的是同样的东西,有封面的那些说得浅,这本手记上的比较全,如果想知道关于这些东西上写的方面,那本手记顶得上下面那一沓。” 林怀月惊讶,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泛黄的手记,发现上面记录的挺多跟金融相关的东西,全是顶级干货,没有一句废话,但是会在旁边偶尔有一两句小吐槽,看得还挺乐,但越往后,就越难理解了。 然后再翻开下面的好几本刊物,林怀月一瞬间就懂了升婆婆那句话的意思,看了两眼就放弃了。 根据这个规则,林怀月明白了升婆婆收拾的逻辑,迅速上手。 小家伙干得热火朝天,脑袋上的汗珠沁得密密麻麻的,升婆婆看了一眼,紧急捞住要横穿报亭的小家伙:“你的背包呢?” 林怀月突然被刹车,想了一下,回头去找刚刚被自己不知道扔在哪里的背包。 “刚刚太热了,我把它放在……”林怀月吊在升婆婆的双手上,思索了一下,“嘿嘿,我也忘了。” 升婆婆也没指望她,自己环视一遍看到了在她躺椅上的那个小背包,走过去从包里拿出纸巾跟汗巾给林怀月处理。 “嘻嘻!”林怀月突然笑了一下,“婆婆,痒!” 升婆婆从背后给林怀月塞汗巾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别动,不动就不痒了!” 林怀月没忍住:“嘻嘻嘻不行,你摸着太痒了!” 升婆婆一手控制住她,一手迅速给她塞进去,然后拍了一下这小家伙的背:“行了,把水喝了。” 林怀月接过自己的水壶拧开,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喝好了!” 升婆婆没养过像林怀月这样的小女孩儿,而且一看林怀月就是那种被一家子捧在手心里养的小家伙,她只养过一个儿子,打小就淘,天天不着家,后来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家了。 “喝好了你就坐在这休息一下,老婆子我又不是干不动了,你这是玩来了还是干活来了?”升婆婆给林怀月直接提到躺椅上坐着。 林怀月老老实实地抱着水壶坐着,看到了旁边小桌子上堆了几本书。 “升婆婆,桌子上的书我可以看吗?” “看吧看吧,你能看得懂吗?”升婆婆头也不回。 林怀月喜滋滋地拿起一本,“看不懂我就问你呀!” 升婆婆又是一声“哼”,“老婆子我哪能看得懂这些东西啊?” “刚刚我问那个手记的时候你都说得出来了,婆婆你要是看不懂,怎么会那么分类呢?”林怀月翻开了第一页。 让林怀月意外的是,升婆婆看的这本手记也是跟金融有关的,只不过这本的方向是投资类的。 怪不得刚刚那一摞书升婆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在讲什么的。 林怀月脑海中突然电光一闪,她不会是……帮了倒忙了吧? 刚刚那摞书可能其实是升婆婆自己整理出来想看的,然后被她搬回去了?! 林怀月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升婆婆,“婆婆,你刚刚是不是要看那本手记啊?” “哪本?”升婆婆终于把报亭窗口上的刊物都整理完毕。 “我刚刚举起来给你看的那本呀。”林怀月从躺椅上跳下来,拉着升婆婆坐下。 “那本啊,那本不用看了,那些都已经看完了。” 第26章 图啥啊 林怀月:“?” 那摞书都有半个她那么多,大概有个五十公分那么高。 居然就全都看完了? “那婆婆你是都看懂了吗?”林怀月凑到升婆婆面前,大眼睛里的好奇都要溢满出来了。 升婆婆有些嫌弃地把林怀月推远,“那些又不难看懂,那本手记你把它读懂吃透,你再去看那些期刊报纸杂志,都是小意思了。” “哇——”林怀月亮起了星星眼,崇拜地看着升婆婆。 下一秒扭头就跑向她放下那本手记的地方,把它带回到升婆婆面前:“升婆婆,我也想看懂,你教教我吧!” “你这个小孩儿,你认得出上面的字吗你就要看这个?”升婆婆被林怀月这番话惊了一下,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林怀月不以为然,大大方方地说:“所以才要婆婆教我呀,我能认得好多字的,不认识的字只有一些些,那些不认识的,婆婆你一教我就懂了,我很聪明的!” 吹的。 但是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说自己聪明怎么了! 升婆婆没答应,但是林怀月有自己的小妙招,她深吸一口气,“升~~婆~~婆~~~” 小奶音千回百转,配上她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着你,越凑越近,从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到左边。 “好了好了!教你教你!”升婆婆显然是抵抗不了这个攻势,“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磨人呢!” “嘿嘿,我没有磨人呀,我只是合理地跟婆婆提出我的需求。”林怀月笑嘻嘻的,“婆婆,我可以坐在你的怀里和你一起看吗?” 升婆婆真没见识过林怀月这样的小孩儿,甜甜软软地跟你提要求,你冷脸她也不怕,你语气不好她也不怕,还要软乎乎地来贴贴你。 “过来吧。”升婆婆挪开腿,拍拍摇椅。 林怀月坐到升婆婆怀里,翻开了那本手记的第一页。 报亭的位置是背阴的,只要不动,背阴处的微风吹过来还是可以吹散一些热度的。 升婆婆确实只是一点小毛病,吃了药,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声音已经不沙哑了,不疾不徐地给林怀月讲着手记上的内容。 小小的报亭里时不时传出一道清脆的奶呼呼的声音,时而疑惑,时而感慨,时而惊叹。 连着两天,升婆婆都在教这个小家伙看那本手记,教得越多,她就越震惊。 这个小家伙是真的聪明,很多字一教就会,就算是第二天再问她,也能马上说出答案。 手记里第一章的内容更是全都已经会了,出点小题目也能正确解答。 不仅限于是记住内容,而是真正会用。 升婆婆已经不是一次问林怀月是不是家里有人教过她了。 但每一次都得到了林怀月的否定回答。 不仅林怀月这辈子没有人教过她这个,上辈子林怀月也没有学过这个。 上辈子林怀月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妈妈死在为她攒齐大学学费的那一夜之后不久,林怀月就因为伤心过度,幻视了妈妈在朝她招手,横穿马路被车撞死了。 不过今天林怀月没有去报亭,她要跟妈妈一起去照相馆拿洗出来的照片,然后再去邮局寄稿件。 这件事昨天就跟升婆婆说好了。 事情不多,也不是非常紧急,因为邮局那边都是统一时间寄出去,不存在早去就早寄的情况,所以尹梅思没有早早地就把林怀月叫起来,让她睡到自然醒。 尹梅思还是照例把每天晚上去玉姨婆那里结算的钱交给钱月桂作为家用,钩花钩累了就画画设计图休息一会儿。 “妈妈,我们今天去坐那天那个牛车去镇里吗?”林怀月换上了妈妈做的那套海洋小裙子。 除了这套海洋风的,妈妈还触类旁通地推出了一套森林风的。 但是为了跟海洋风的这套做出区别,还在做一些细节调整。 尹梅思点头:“对呀,之前本来也是要坐那个车的,但是碰巧遇到了盛家的大哥哥才坐他的车。” 却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一辆眼熟的黑色汽车停在外面。 一看到她们出来,那辆黑色汽车的车窗就缓缓降了下来。 盛汉成那张风流中带着点痞气的脸出现在车窗后:“尹女士,小月牙,要去拿照片吗?” “对呀大哥哥,你怎么在我们家门口呀?”林怀月就站在门口,没往车那边走一步。 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自己晕车那么严重的。 “来接你们去拿照片,顺便来告诉你们,你这个晕车的问题怎么改善。”盛汉成打开他那边车窗,示意林怀月跟妈妈一起上车。 林怀月没动,上次晕车的痛苦感受实在让她有点记忆犹新,现在有点不敢上车了。 尹梅思则是觉得不好意思,上次蹭了车是对方刚好顺路,这一次听起来像是专门来接的。 想了想,尹梅思问道:“盛少爷,车我们就不坐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能总这么麻烦你,我们去坐牛车就行了,速度也不慢的。” “但是那个改善晕车的办法,还是非常需要您告诉我们。” 盛汉成脸上温和的神色僵硬了一下,没想到会被人这么直接拒绝。 “大哥哥,等我晕车的问题改善了,我们就可以坐你的车了,我和妈妈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的,我不可以晕车。”林怀月在旁边打补丁。 果然,听完林怀月的话,盛汉成的脸色再次恢复了温和,甚至多了一丝歉疚:“不好意思,小月牙,是大哥哥没有考虑周到。” 说着,盛汉成直接从车上下来了,蹲在林怀月面前问:“这样,大哥哥跟你们一起坐别的车,我还没体验过呢,小月牙能不能带大哥哥体验一次?” 林怀月:“?” 她是真的惊讶了。 不是,这位未来船王啥意思啊? 有小汽车不坐,跟着她们挤牛车?! 他图啥啊? 林怀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妈妈。 尹梅思也很惊讶,但她没有林怀月想得多,惊讶过后只是单纯地觉得,可能就像是这位少爷说的那样,没坐过,所以想体验一把,于是道:“我们要坐的是你那天看到的牛车,你能接受吗?” 第27章 牛车 能不能接受,盛汉成不知道。 但是他人是跟着来了。 还是那天那个吊儿郎当,嘴里叼着草的赶车人。 “你好,去镇上还是和前两天一样的价格吗?一毛五一个人?”尹梅思这一次主动上前问道。 大概是因为身边跟了个身强力壮,并且立场做好的成年男人,尹梅思没有那么害怕这个赶车人的眼神了。 但是让尹梅思没想到的是,那天看她的同样的眼神,这个赶车人又看了一遍盛汉成! 看得盛汉成都心里发毛了。 但是赶车人也只是这么看了一遍,并没有多余的动作,随后点头道:“对,一毛五一个人,再等十五分钟,没人就走。” “好,这里是四毛五,给你。”尹梅思把钱递出去。 赶车人把钱接过去。 来了,那个诡异的眼神又来了。 可这一次是对着钱? 林怀月觉得奇怪,被盛汉成一下就高高地举起来放到牛车上的时候,还在偷偷打量那个赶车人,直到被尹梅思用手盖住了眼睛。 “不要这样偷偷看人,不礼貌。”尹梅思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尹梅思已经猜到这位赶车人可能是有什么身体原因才导致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有些和常人不同。 她为自己之前的胡乱猜测感到羞愧,但为了没有说出口的猜测而专门去道歉,又像是故意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他当做普通人一样对待,在他不方便的时候给予帮助。 很快,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牛车上一共坐了五个人。 林怀月他们三个人,还有两个阿婶。 两位阿婶应该是认识赶车人的,把手里的钱递给他之后,又从编织篮里拿了两个袋子递给他,赶车人连连道谢。 赶车人把那两个袋子珍重地放到了座位旁边的小箱子里,挥舞起赶车鞭子,鞭挞在牛屁股上。 突如其来的助推力,差点没给从来没坐过牛车的盛汉成摔个狗吃屎,下意识地就把手撑在了前面赶车人的肩膀上。 赶车人立刻偏头朝着盛汉成斜出一个怪异的眼神。 还没等盛汉成做出反应,两位阿婶迅速上前,一个把赶车人的脑袋转回去,一个替他向盛汉成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克不是故意这么看你的,他小时候溺了水,被救起来之后眼睛就出了一点问题,看人不太灵光,但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的。” 赶车人,也就是阿克在听到阿婶的道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又让人感到不舒服了,赶紧跟着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盛汉成确实对刚刚那个眼神感到不舒服,但是听到阿婶的解释,那点不舒服也就散了,拍拍他撑着的肩膀:“道歉我收下了。” 阿克愣了一下,那种怪异的眼神在呆愣中反而带着几分懵懂。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接受过自己的道歉,别人每一次在听到他的遭遇之后,对于他的道歉反而是安慰他不用道歉,将他的冒犯一笑置之。 可对于他来说,却不是被包容了,而是被怜悯和同情了。 就像是看待一个不正常、有缺陷的人一样,怜悯他,同情他。 可他明明只是眼神有点不一样,其他地方并没有不同,能听能看能吃能跑能跳,也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妈妈,我觉得坐牛车好,没有不舒服。” “我们下次再坐牛车吧!” 进程过半,林怀月除了感觉到颠簸以外,之前那种晕车的翻涌恶心感并没有再出现。 阿克再次控制不住地往后面看过去,一个小姑娘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小裙子依偎在她的妈妈身边,说他的牛车好。 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小孩子说他的牛车好,但是都会被小孩子的家长嫌弃:牛车有什么好的,小汽车那才是好。 就在他以为这一次也会听到一样的嫌弃时,那个笑得很温柔的妈妈对那个小姑娘说:“好啊,下次妈妈陪你再一起来。” 阿克怪异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位温柔的妈妈。 “呃——” 却在下一秒,脑袋被人拧了回去,从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不该看的不要多看。” 阿克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好遗憾地放弃去看那个温柔的妈妈。 镇上终于在一路颠簸中到达。 阿克只负责送他们到镇口。 两个小时之后,他会回来,到时候能赶上就坐回去,赶不上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或者是等下午那一趟了。 在尹梅思下车之后,阿克终于看到了那位温柔的妈妈的模样。 好年轻,不像一个妈妈,像一个姐姐。 但很快,那个妈妈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就跟着那个男人离开,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妈妈,我和你说要带上那套裤子的衣服,你带上了吗?”林怀月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蔫哒哒地趴在妈妈肩膀上话都说不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在盛汉成跟妈妈中间问着。 “带了呀,但是宝贝,带上了之后要干什么呢?”尹梅思帮林怀月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 “我想找那个拍得更好看的摄影师再拍一次呀!”林怀月晃晃双马尾,期待地看向妈妈。 尹梅思却不像之前那样支持她,而是道:“小月牙,你听妈妈说,我们先看看这一次的照片怎么样,如果可以清晰地展示出衣服和裙子,那我们就用这一套照片就好,等到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找找那个你说的拍得更好的摄影师,好吗?” “我们现在还欠着五千块钱,拍一次照片,两套衣服,就要三十块钱,再加上我们坐牛车来回的钱,这已经是普通工人将近三个月的工资了,前期的投资是被允许的,但是不能无条件无限制地投进去,宝贝,你能明白吗?” 林怀月被妈妈这番话狠敲了一闷棍,幡然醒悟过来。 对啊,小时候的钱很大,赚钱的地方也少,并不像十多年后,经济复苏之后人民的生活质量和购买力有了较大的提升。 第28章 不想掩盖 “照片的钱,我来出。” 盛汉成听不懂小家伙想再拍一套的问题在哪里,但是听得出来后面说的钱的问题。 然后他就被尹梅思瞪了一眼。 盛汉成心脏一荡,“我……” “盛大少爷!我在教育我的孩子不要盲目花钱,你可以不要在旁边助长她不正确的花钱习惯吗?”尹梅思第一次对盛汉成的语气这么严肃。 盛汉成猛地闭上嘴巴,结果往旁边一看,站在尹梅思身后的小家伙正在捂着嘴偷笑。 “谢谢盛少爷的好意,但是你的家庭跟小月牙的家庭是不能比的,所以你不能在她想要支出不必要的支出时替她承担。”尹梅思虽然收敛了语气,但是字里行间的那种排外感却没有减少。 盛汉成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却又很快被她话里的某个字眼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道:“小月牙愿意的话,我的家庭也可以是她的家庭。” 还在偷笑的林怀月愣住:“啊?” 尹梅思表情直接空白。 下一秒,尹梅思机械地牵着林怀月直愣愣地往照相馆走。 走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把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扔在脑后,假装没有听到一样。 林怀月从一开始的愣神中回神,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跟上妈妈,一边回头去看站在原地的盛汉成。 然后就对上了盛汉成专注而认真的眼神。 林怀月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大哥哥这么久以来打的是她妈妈的主意! 想了想,林怀月抬起手,把下眼睑往下一拉,朝盛汉成做了个鬼脸:“略~” 盛汉成专注认真的眼神被打断,摇头失笑,提步快速追了上去。 “梅思,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也许我可以说我的意思是我想认小月牙当干女儿,但是我不想这么做,我不想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林怀月听到盛汉成说的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探头去看跟在妈妈的另外一边的盛汉成:“大哥哥,妈妈是我的!” 盛汉成毫不在意林怀月语气里的防备和敌意,而是弯下腰和她对视:“那你介不介意有一个新爸爸?” 林怀月还没有回答,尹梅思就骤然停下来,蹙着眉红着脸看着盛汉成:“盛少爷,不要和孩子开这样的玩笑。” 尹梅思沉默了一下,又道:“刚刚的话,就当我没有听到过,小月牙也没有听到过,你也没有说过,欠你的五千块钱,我会尽快凑齐,拜托周毛还给你的。” “我希望在这之后,我们最好没有别的关系了。” 盛汉成呆愣在原地。 照相馆就在眼前,踏进照相馆之前,林怀月最后看了一眼盛汉成,他眼神中的光芒明灭,神情有些受伤。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追上来了。 视野在进入照相馆之后,彻底消失,林怀月收回目光,抬头去看尹梅思,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尹梅思没有任何影响之后,才放下心来。 “老板,我们来拿三天前的照片,署名是尹梅思。”尹梅思把那天的凭证递过去。 “哎好好好,我来找一下!”照片馆老板接过凭证之后开始翻找放在柜台上已经分装好的照片,“哦哦在这儿在这儿!一共是十张!您这边看看对不对!” 尹梅思接过的照片袋子,把照片从袋子里拿出来,粗略地看了一遍,觉得拍得还挺好的,但是真正决定这些照片好不好的,其实是她家小月牙。 所以尹梅思把照片都递给了林怀月。 林怀月接过来之后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 果然跟之前看相册的时候一样,全部都是同一个角度,从光线到构图都没有任何改变。 虽然看起来也不错,但是有点死板,只不过这点死板不足以严重影响照片的成片效果。 林怀月不得不放弃自己想要找出那个技术更好的摄影师的想法,收好照片,乖巧地看向尹梅思:“妈妈,这些照片都好看。” “好,那我们去邮局吧。”尹梅思摸摸林怀月的小脑袋,带着她离开了照相馆。 一出照相馆,林怀月就下意识地往盛汉成之前在的地方看过去,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邮局要在镇子中心的范围,和照相馆隔了得有三条街。 林怀月两条小短腿硬撑着走完三条街的时候,已经软得像面条了。 “宝贝,妈妈抱好不好?”尹梅思看着林怀月累得小脸通红,直大喘气的样子,心疼地忍不住再问一次。 实际上,这句话问了不止十次了。 但是每一次都被林怀月拒绝了。 她不想妈妈太累了。 林怀月再次摇摇头:“妈妈,不用,我看到邮局了!我们快走吧!进到邮局里我就可以休息了!” 尹梅思眸光中溢满心疼,“好吧,但是宝宝,你现在还小,有时候依赖妈妈,完全没有问题的,知道吗?” “好哦!妈妈快走吧!”林怀月笑眯眯地点头,拉着尹梅思往邮局走。 她们在升婆婆的报亭里提前买了信封,邮票的话要在邮局依据寄出信件的评估现场买。 她们最终选择的还是《儿童文学》。 这毕竟给小孩子穿的衣服,小孩子如果吵闹着要穿,家长不一定能拗得过。 稿子里也附上了升婆婆的报亭地址,如果有人想要联系她们,可以直接往报亭的地址写信,或者直接到报亭找她们。 “好的,已收到您将寄出的信件!”工作人员接过那封贴好了邮票的信件,“如果有您的回信,将会派送至寄信人地址!” 从邮局离开,粗略计算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快要一个半小时了。 想到阿克说的两个小时的时间限制,母女俩对视一眼,赶紧往镇口的方向冲。 但是林怀月这个小人儿的体力根本撑不住,最后是被尹梅思背着跑的。 可就算是这么紧赶慢赶,到达镇口下车的那个地方的时候,也没有看见阿克的牛车。 林怀月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妈妈,对不起,是我跑得太慢了。” “我们是不是错过回家的牛车了?” 第29章 山人自有妙计 “谁说你们错过了?” 盛汉成的声音从林怀月跟尹梅思的侧后方响起。 尹梅思背着林怀月转过去,就看到了停在大树下的牛车,以及阿克和两位阿婶。 还有,就在她们身后三步远距离的盛汉成。 林怀月仔细地看了看盛汉成,发现这人脸上居然已经没有了那种刚刚被妈妈严肃拒绝的失落了。 一种妈妈可能真的会被这个厚脸皮的人抢走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林怀月忍不住搂紧了妈妈的脖子,小小声地吐槽:“阴魂不散。” 她能理解她有一个这么好的妈妈,肯定会被人惦记,但是在妈妈已经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还…… 尹梅思听见这话,颠了一下背上的小家伙,“人家也得坐车回去,他没开车过来。” 林怀月刚想说他不能叫车过来接他吗,猛地想起来,现在还没有手机,只好悻悻作罢。 好吧,错怪他了,对不起。 然后,就听见盛汉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没告诉你们,小月牙的晕车要怎么改善,总得说完了才能走。” 尹梅思听见这话,怔了一下,眉眼间的冷然稍稍褪去:“好,谢谢你。” 林怀月眨眨眼,猛地埋到妈妈脖子里。 哎呀,他不是厚脸皮,又错怪他了,对不起。 熟悉的颠簸中回到村口。 “小月牙晕车的症状,我问了做医生的朋友,他们说关于晕车的原因学术界有好几种说法,但是都没有确切的论断。” “有治疗的药,但都是每次坐车的时候吃的,只能缓解症状,不能完全治好。” “但有改善的办法,就是进行适应性训练,多坐车,或者通过荡秋千,坐转椅这种方式来训练前庭系统耐受性和平衡能力。” 其实还有别的训练方式,但是他还是有自己的私心。 果然,听见这几个训练方式,尹梅思蹙起了眉。 不管是汽车,还是秋千,亦或是那个什么转椅,她们都没有。 可是药……尹梅思又不愿意让林怀月多吃,毕竟是药三分毒。 现在林怀月没什么机会坐汽车,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 盛汉成的那辆黑色汽车还停在家门口。 “我家有秋千,港口那边有可以转的办公椅,我也有车,小月牙要不要,跟着我进行适应性训练?”盛汉成停在汽车前,看向尹梅思跟林怀月。 林怀月有些犹豫,毕竟她知道,未来会有更多人开车,虽然她当时还没有能够活到每家每户都有车的时候,但是,不代表这辈子她活不到啊! 要是因为晕车,就算活到每家每户都有车的时候,她也坐不了,只能开摩托车或者骑自行车,那也太落后了…… 但是如果答应大哥哥,跟着他进行适应性训练,那就违背了妈妈说的,不希望跟他有过多接触。 林怀月想了想,晃晃妈妈的手:“妈妈,我现在还小,不用坐车的,可以等我长大了,有需要了再进行训练!” “小月牙现在还小,还在生长发育,这个时候干预训练做起来的效果可能会比较好。”盛汉成说完,又像是打补丁似的:“不过也没关系,长大再训练也可以。” “只是初中,或者高中以后,小月牙的学习压力可能会有点大,还要再兼顾适应性训练,可能会有点辛苦。” 林怀月瞪大了眼睛,歪着脑袋看向盛汉成。 她不知道什么叫绿茶,但是她敏锐地觉得盛汉成这话说得怪怪的。 “不会的妈妈,初中和高中,我也可以学得很快很好的!”林怀月已经学过一遍了,她当然清楚自己的优势。 但是尹梅思不知道,她也读过初中和高中,当然清楚在学习的难度上会有多大的提高。 “我的医生朋友们也说了,每次训练的时间不用长,一开始从几分钟开始,慢慢地再增加时间,直到可以适应。”盛汉成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身后车子的前车盖,“我来接小月牙就行,我家离这边有点远,就不用荡秋千训练了,我在港口的办公室里有转椅,就用那个吧?” 尹家的人都在港口和渔场工作,尹梅思当然会天然地对港口这个选择更有信任感一些。 “好吧,每天早上你来接小月牙去做训练,做完就送回来。”尹梅思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在自己和女儿之中,她还是选择了女儿。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小月牙坐汽车吧? 也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每次坐车的反应都那么难受的话,孩子难受,她也心疼。 “行,那我明天早上过来接她。”盛汉成点了下头,没有再多纠缠,干脆利落地就上了车走了。 林怀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黑色汽车远去的车影,可恶的男人! “小月牙,明天你去了之后呢,记住那套转椅是什么样子的,回来之后,妈妈带你去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一样的椅子,咱们也可以自己买了在家里训练。”尹梅思牵着林怀月往屋里走。 林怀月恍然地拍了一下脑袋,“对呀!我怎么忘了还可以这样!” 尹梅思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赶紧摸摸那个被她自己狠拍了一下的地方:“哎呀,小傻瓜,忘了就忘了嘛,妈妈记得就好了呀,干嘛要打自己,这多疼呀!” “嘿嘿,没有那么疼的!”林怀月也跟着摸摸自己的脑袋。 在第二天早上,周毛来接林怀月的时候,她也这么摸了摸周毛的脑袋。 “小毛哥哥,你怎么头发都没啦?”林怀月一边摸着周毛光秃秃的脑袋,一边好奇地看。 周毛蹲在地上半歪着脑袋被这个小祖宗摸头,顺带跟尹梅思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个样子出来吓人:“我们昨天也去收债了,但是被嫌弃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就出来吓唬人,我们哥几个一合计,那些进过监狱的不都是这样的头发吗?人家一看就害怕,那我们就剪个这样的头发,想着看起来更凶一点,没想到……” 没想到,没凶起来,反而把认识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要断发明志。 第30章 黄花大闺男 “没想到这么可爱!” 林怀月大声地喊了出来,然后自己没忍住“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周毛头疼地侧脸看向还在他脑袋上摸个不停的小祖宗,不想再被她这么摸下去了,抱起她朝尹梅思告别:“小梅姐,那我就把小月牙带走了。” “嗯,训练一结束,记得带她回来。”尹梅思摸摸林怀月的小脸。 “放心吧,小梅姐!”周毛掂了掂坐在他手臂上的林怀月,把她逗得惊呼出声后,往港口的方向走。 林怀月从到家以后,还没有来过港口,上次也只是去过了渔场的门口接外婆和舅妈下班。 港口的门口跟渔场的门口还挺近的,至少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可以看到。 但是要让林怀月这双小短腿来走,那就可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从港口的大门进去,要到达港口管理层的办公地点,也是需要一段距离的。 周毛再次掂了掂手上的林怀月:“哎,小家伙,你到底怎么认识的我们少爷?他居然今天特地来吩咐我去尹家把你接过来,还要送到他的办公室去,真是给我好奇死了。” 林怀月听完,反问他:“你没有问你家少爷吗?他要是没有说的话,那我也不能说哦,这是我们的秘密。” 周毛噎了一下,他哪儿敢问他家少爷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小事儿。 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不得被他家少爷削死啊! “那你今天要去少爷办公室做什么训练总能说吧?”周毛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重开一个。 实际上他只接到了让他去尹家接人到办公室的命令,根本没有说是要干什么。 “训练”这件事还是听尹梅思说的。 林怀月大眼珠子一转,手里摸着那颗圆溜溜的脑袋问:“小毛哥哥,你家少爷办公室的所有东西都是你买的吗?” “那当然了!那可是我家少爷第一次来港口上班的时候,我亲自带人去买的。”周毛一脸骄傲。 “那也就是说,不管他办公室里的什么东西,你都知道在哪里能买到一样的咯?”林怀月笑眯眯的。 “那当——呃,有点不太好说,柜子沙发什么的好像是还能有一样的,但是那套桌椅我当初也是换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我家少爷坐着觉得舒服的。”周毛思索了一下,“不太记得那个厂家还卖不卖了。” “不过我当时为了少爷能有替换的,我买了两套,防止少爷用的那套坏了,没能来得及买到合适的替换。” 林怀月没打算打那套备用的主意,继续追问道:“那你现在还记得那个卖桌椅的厂家的地址吗?” “记得啊,我当时可是跑了很多家才找到的,给我脚底板都磨出来两个泡了!” 周毛抱着林怀月走过熙熙攘攘的船工工作的场地,终于进入了比较安静的办公区。 说是办公区,但是在海边谁也不敢建高楼,否则台风一来,直接就会摧毁竖在半空中的靶子。 所以办公区也只是一排排平房而已。 “啊——” “小毛?你怎么把孩子带到这儿来?还不赶紧带走!这孩子闯出什么祸来,你来负责吗?”一个穿着像是管理层的眼镜男急匆匆地往外走的时候,差点跟周毛来了个迎面相撞。 好在周毛身姿敏捷地护着林怀月转了个方向,这才没跟人正面撞上。 结果还没等他站稳呢,就听到后面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指责。 周毛抱住林怀月,猛地回身:“放你的狗屁!这孩子我抱在怀里好好的,你不长眼睛就撞上来,闯祸的是谁没有眼睛看啊?” “别以为穿上一身狗皮了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不是走了狗屎运,你算什么东西!” 那男人一下就被噎得够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毛不停地抖:“你、你你你——” “嘁!”周毛不屑地发出一道气音,“我什么我?叛徒,狗腿子!” 骂了个爽之后,周毛抱着林怀月径直往盛汉成的办公室走。 不过这后面遇到的人就都是在问周毛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被周毛着急忙慌地否认了一圈。 但很可惜,没有人相信。 到达盛汉成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周毛心力交瘁地朝林怀月郁闷道:“你这小祖宗,可把我害惨了!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 “什么害惨了?什么大闺男?说什么呢?”盛汉成的办公室门从里面被打开,盛汉成从里面走出来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周毛赶紧摇头,然后把怀里的林怀月往盛汉成跟前一放:“少爷,我把这小孩儿带过来了,有什么要我帮忙做的吗?” 盛汉成听到他这话,无语了一下,弯下腰牵住林怀月的小手,白了周毛一眼:“真该送你去上个教你说话的说话班!” “啊?别啊少爷!你知道的,我最不会读书了!”周毛顿时求饶道。 盛汉成把林怀月抱起来,嫌弃地对周毛道:“滚滚滚,干你的事去!” “哎好嘞!”周毛扭头就跑。 一进办公室,林怀月就看到了出现在办公室里和其他东西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个半包裹式的座椅,通体是白色的,还散发着强烈的皮革味道。 “咦——”林怀月被盛汉成抱着一靠近,就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马上嫌弃地捂住了鼻子,“这是什么呀?好难闻!” “很难闻吗?这个就是我专门给你订做的用来训练的转椅,我问了我的医生朋友,说虽然用那种办公转椅也可以,但是考虑到你是小孩子,那个办公转椅是按照大人的体型来设计的,可能对你的骨骼发育不太好,就给你买了这个。” 盛汉成见她捂着鼻子那么抗拒的样子,特地绕过那把转椅去找他在之前的某一天不知道是谁送的被他扔在抽屉里的香水。 “哦,找到了。”盛汉成在抽屉深处摸到了那瓶香水,打开盖子往那把椅子上一喷:呲—— 却没想到,香水往上一喷,直接刺激得林怀月猛地捂住了嘴:“yue——” 第31章 改正 盛汉成被林怀月的这个反应吓得直接就把手里的香水瓶子扔了出去,抱着她冲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 海风从窗外汹涌而猛烈地冲了进来,将这间办公室里刺鼻的皮革味和香水味直接绞碎。 林怀月趴在盛汉成的肩膀上,面朝窗户,鼻息间的混杂气味减弱了很多,虽然还是难闻,但已经不像刚刚那样会导致她想吐了。 盛汉成感受着林怀月软乎乎的小身子趴在自己怀里的触感,面上浮现出懊恼和自责,轻轻地给她顺着背。 “背上有冷汗,要换汗巾。”林怀月闷闷地说着,往后扯了一下自己的小背包。 盛汉成没干过这种事情,但是现在必须要学了,只是小家伙趴在肩膀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也还心虚着刚刚把人弄得那么难受,不敢让她下来,只敢单手去扒拉她的背包,拿出她的小汗巾。 他看了看小家伙背上的汗巾,正想直接把湿掉的汗巾抽走,就听见小家伙的指挥抵达:“要先用旧汗巾把背上的汗擦干,然后才可以还上新汗巾。” 盛汉成又忙不迭把手里拿着的新汗巾搭到另一边肩头,然后按照指令把林怀月的背擦干,一点一点地把新汗巾蹭进去。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给盛汉成紧张得脑袋上也满是汗水。 换了新的汗巾之后,背上不再湿湿黏黏的,林怀月也终于缓过来了,撑在盛汉成肩膀上挺直了小身子,看到盛汉成脸上的汗珠,突然“嘻”的一声笑出来。 “养小孩很辛苦吧?我妈妈一个人把我养到这么大的哦!你只是帮我换一下汗巾,就紧张得满头大汗的,而且未来大概率你也只会帮我换这一次,你随时都可以不再做这件事,可是我妈妈会为我一直一直做下去。” “我是我妈妈最最重要的宝贝,将来也不会有人超过我,提供我另一半血脉的那个人都不会把我看得多重,而你和我就更没有关系了,你和我在妈妈那里能够得到的注意力就只能是一个多一个少的。” “所以你还是放弃吧,不要再打我妈妈的主意了。” 林怀月带着奶膘的小脸上满是严肃,乖萌乖萌的样子跟说话的语气反差爆了。 盛汉成沉默着听完她的话,“你说得对,你是你妈妈最最重要的宝贝,你有一个很好的妈妈。” “但我不会跟你抢妈妈,你永远都会是你妈妈最最重要的宝贝,别的我不敢说,我只能说,你妈妈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会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 林怀月怔住。 但很快,她从这些糖衣炮弹里脱离出来,小孩老成地拍了拍盛汉成的肩膀:“谢谢你提醒我了,我今天回去就要跟妈妈说她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永远都是。” “这样她就不会又被坏男人的甜言蜜语骗走了。” 盛汉成被噎住,但很快关注到某个字眼:“又?” “那个给你提供另一半血脉的人就是说这些没有用的话骗了你妈妈的?” 林怀月作思索状,“我不知道,是妈妈说好听的话哄我的时候,我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好听的话的,她说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听过的,所以想从小就说给我听,让我长大以后要小心对我说这种话的人,不要被他们骗了。” 盛汉成沉默地抱着林怀月,良久才说:“是的,你妈妈做的是对的,等你长大以后,要分辨某些人的不怀好意。” “大哥哥也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会改正这些行为,不让你妈妈想起那些恶心的事情的。” 林怀月:“?” 大意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话没说完,就被盛汉成手动捏住了两片小嘴皮子闭麦了。 林怀月睁大了眼睛瞪着盛汉成:“嗯嗯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不用说了,大哥哥也不会改变主意的,你也死了这条心吧。”盛汉成捏着那两片小嘴皮子摇了摇。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把转椅我会重新去处理,再去问问你这个闻到味道也要吐是怎么回事,明天我再让周毛带你过来。”盛汉成抱着她往外走。 “不是小毛哥哥送我回去吗?”林怀月出了办公室之后四处张望。 盛汉成依旧步履不停:“周毛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来送你回去。” “你果然是借着给我训练的事情偷偷不听话!”林怀月大声指责他。 “嗯嗯,所以小宝贝,你要好好努力训练,快点改善晕车的问题,我就不能偷偷不听话了。”盛汉成抱着她走出了办公区。 原先来的时候还熙熙攘攘的港口现在已经安静了许多,回头看过去也能远远地看到泊停着的船只少了不少。 “哎哟成少爷!您怎么抱着这孩子?是不是她闯祸了?我早就跟周毛那小子说了,擅自带个小孩来港口这不是故意闯祸来了吗!他还敢说闯祸了就他负责呢!” 走出办公区不久,迎面就走来一个让林怀月眼熟的人。 果然一张嘴,就是熟悉的难听话。 盛汉成的步伐停了下来。 “阿成少爷,来,把这孩子给我吧,我保证把这孩子狠狠教训一顿!” 说着,就想要伸手去接盛汉成怀里的林怀月。 林怀月绷着小脸看着他,单手搂着盛汉成的脖子岿然不动。 就在这个人要碰到她的时候,盛汉成往后一退,“赵峰,谁告诉你这孩子闯祸了?” “你想怎么狠狠教训她一顿?” 赵峰伸手的动作一顿,突然有些摸不准这位少爷地态度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盛汉成在港口也总是臭着一张脸的样子,他有些试探性地回答道: “像这么大的孩子,被周毛那样的小混混带过来,肯定不守规矩乱跑,不然怎么会被您给抓住了呢?” “像这种没规矩没家教的孩子,不打一顿他们就不会长记性的!” 林怀月的小手骤然捏起一个拳头,但是还没等她怒骂出声,那人就猛地在她的视线中倒飞了出去! 第32章 不真诚 盛汉成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赵峰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坨,“呃”“啊”声接连不断。 林怀月多看了几眼之后,才反应过来,“啪”一下捂住自己的眼睛,实际上却是比了个羊蹄印捂着,从中间露出的大大视野里看出去。 “别装了,不害怕的装什么?当我刚刚没看见你的小拳头都捏紧了?”盛汉成一看到她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捂上眼睛的样子就戳穿她。 林怀月看也不看他,又是“啪”地一下,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靠近盛汉成那边的耳朵,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我才不听你的话”。 盛汉成被她逗笑了,“我帮你出气,你就这么对我?” 林怀月立马放下两只手,严肃认真地对他说:“你这不是在为我出气,这个人是你的员工,当着你的面污蔑一个无辜的孩子,还想对一个孩子实施暴力行为,这是你身为领导应该负责起来的事情。” “因为他败坏的是你们港口的名声,跟我没有关系,他污蔑我,还想打我,我可以骂回去,也可以打回去。” “而你不应该把你付出管理和暴力的行为强行戴在我的头上。” 盛汉成怔住,他又被这个小孩儿教训了。 “还有,你们港口的人真的很差劲,小毛哥哥抱我过来的时候,明明说了我不是小毛哥哥的女儿,一个个跟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一样,自以为是。” “我以后不想来了,谢谢你想帮我训练的好意,订做那个专门的转椅,你让你的医生朋友卖给别的小朋友做训练吧。” “我认识回家的路,你放我下去,我要回家了!” 林怀月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看着盛汉成的眼睛里,左边写着“生”,右边写着“气”,后槽牙咬得小嘴一努一努的。 “我……”盛汉成哑口无言。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选择不说话了。 抬手抱住林怀月的小身子,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转而看向还在地上哼唧的赵峰:“再有下次,你自己到老爷子面前提走人,不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滚。” 赵峰忙不迭翻起来连滚带爬地走了。 盛汉成等人走了之后才把林怀月放下来,蹲在地上跟她平视,恳切道:“对不起,林怀月小朋友,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把自己的行动强加一个帽子戴在你头上。” “同时我也要向你解释,港口现在还不归我管,这些人都是老爷子的人,我虽然能训斥,能骂,但是他们的去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你放心,我会努力拿下港口,让它变成你想来的那个样子,行不行?” 林怀月惊讶,上辈子她可没少在收音机里还是报纸上看到这位大少爷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猖狂到哪怕有错也从来不对任何人道歉。 因为这个,上辈子这边的报纸,跟港媒那边,没少抨击这位新任船王的私人品行问题。 但是却被这位新任船王直接告到破产倒闭。 可现在……跟她这个小孩子道歉的人是谁啊?! “怎么?我都这么道歉了还不行啊?”盛汉成被林怀月的怀疑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长这么大也没道过几次歉,刚刚说的那些,还都是看他那些狐朋狗友哄女朋友还是哄老妈的时候学的。 林怀月眨眨眼睛,“道歉我接受啊,但是后面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呀,你想做一个更好的港口,还是维持这个不好的港口,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呀。” “你刚因为把自己的行为强加在我头上向我道了歉,转眼又犯了这种错误,这也说明你道歉的心意不真诚呀。” “我不会让一个不真诚的人追求妈妈的,我也不喜欢不真诚的人做我的爸爸。” 盛汉成这下真不说话了,只沉默着重新抱起林怀月往尹家走。 被一个孩子因为同一个问题教训了两遍,实在是太丢脸了。 在看到尹家的大门口的时候,盛汉成才终于又再次开口了。 “对不起,这一次我真的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不再犯这个毛病。” “或许我应该这么说,让你看到一个你想来玩的港口,成为了我想努力的动力,但是它依旧是我个人的事,和你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 林怀月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现在就对啦!” 在她准备要从盛汉成的怀里下去的时候,盛汉成又把她抱紧回来,“那你现在,可以允许我追求你妈妈,把我作为你爸爸的预备役吗?” 林怀月迅速变脸,小脸一绷,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哎你这小孩儿……”盛汉成还想跟林怀月掰扯两句的时候,尹家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妈妈!”林怀月顿时把盛汉成丢到脑后,挣扎着从盛汉成怀里跳下去,张开手就往尹梅思怀里扑过去。 尹梅思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宝贝女儿,到处摸了摸,又检查了一下背后的汗巾,看了看背包里的水杯,“今天的训练有不舒服吗?” 林怀月思考了一下要怎么说。 后面就传过来一道声音,“抱歉,今天的训练没有做。”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提前把订做的转椅做一下祛味处理,让小月牙一闻就难受了。” “我跟她约好了,等我把转椅处理好,我再来接她。” 盛汉成走到尹梅思跟前,注视着她蹲了下来。 林怀月歪着脑袋不敢相信地把小脑袋伸到妈妈跟盛汉成对视的视野中间。 她是在用眼神质问盛汉成怎么敢当着本人的面撒谎的? 她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了? 尹梅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心脏揪了一下,但是看到小家伙还有心思伸着脑袋搞怪的样子,又放心了下来。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就算……” “那不行,梅思,小月牙今天是闻到味道都出现了那天晕车的状况,她的情况可能和普通晕车还有些不一样,我今天去找我朋友聊聊情况,明天再过来带小月牙去试试看。” 盛汉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林怀月歪着横在他跟尹梅思面前的小脑袋扶起来。 第33章 想个办法 “你还说我没大没小,你比我妈妈小,你应该叫我妈妈尹女士,或者姐姐,不可以直接叫我妈妈名字!” 林怀月致力于阻止盛汉成追求妈妈,小脑袋被扶起来之后,干脆直接整个人挤到了妈妈跟盛汉成中间。 盛汉成眉梢一挑,伸手把林怀月抱到自己怀里,让出视线,唇角痞痞一笑,看着尹梅思喊道:“梅思……姐姐?” 尹梅思莫名抖了一下,一看胳膊,大夏天的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不、不用这么叫,还叫我尹女士就可以了。” 盛汉成捏住林怀月的两只小手朝尹梅思摆了摆:“那可不行,没大没小的事情我不做,叫‘尹女士’又太生疏了,这个小祖宗的话,我得听啊,不然她总拦着我追求你,总打击我的自信心。” “拒绝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逆反心理很重,越不让我干什么事,我就越要干成。” 尹梅思还没说出口的拒绝就被盛汉成堵了回去。 “好了,姐姐,把小月牙带回去吧,我也要去找人问问小月牙的情况到底具体应该怎么解决。” 盛汉成把林怀月往尹梅思怀里一塞,站起来后退着朝她们摆手走了几步,转身离开了。 母女俩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尹梅思抱起林怀月进了门。 “妈妈,我想到了一个可以不用让大哥哥来的办法,咱们也可以自己在家做训练。” 林怀月蹦蹦跳跳地跟在妈妈身边,还在努力地为妈妈不再跟盛汉成接触添砖加瓦。 尹梅思帮她拿着小背包,捧场地问她:“真的吗?是什么办法呀?” “下午我就去升婆婆的报亭里找那种做木工的书,看看怎么自己来做一架秋千!”林怀月举起自己的小拳头。 “而且这个秋千做完了,不止我可以荡,等到舅舅的孩子出生了,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也可以玩呀!” “要是做得非常非常结实的话,家里所有人都可以玩啦!” 尹梅思笑了,拿了干净的毛巾给她擦了擦汗,又重新给她换了一条汗巾:“哪有大人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的?” “不对,我说错了,是训练!万一,舅舅舅妈,外公外婆也有人会晕车呢?万一,妈妈下一次也会晕车呢?大家都是要训练的!”林怀月马上改口。 同一件事情,如果用不同的名字去命名它,就会有不一样的接受度。 尹梅思也听懂了林怀月这么改口的潜在原因,笑出声:“好哦,那就等小月牙找到了怎么做秋千的办法,然后做出来一架秋千,让舅舅舅妈,还有外公外婆和你一起训练。” 林怀月撅了撅嘴,“妈妈!” 尹梅思马上求饶,“对不起小月牙,妈妈会和你一起努力,好不好?” “一起努力!” 林怀月在升婆婆的报亭里大喊出来。 “哎呀你这个小屁孩!不要在老婆子我耳朵边喊这么大声!我听得见!”升婆婆拧着眉头看着光脚爬上躺椅大喊的臭小孩,“你要把老婆子的耳朵喊聋吗?” “嘿嘿,婆婆对不起!”林怀月缩缩脖子,手脚并用从躺椅上爬下来,跑过去抱住升婆婆的腿:“婆婆,我们也一起努力找找做木工的书吧!” 升婆婆嫌弃地一撇头:“去去去,别跟老婆子我来这招!” 她嘴上这么嫌弃着,手上却摁住了林怀月软乎乎的小身子,稍稍用力地用腿带着她往报亭里面走。 林怀月就这么乖乖地趴在升婆婆的腿上被她带过去。 “木工的书我也没看过,干活儿的这些书应该都放在这边了,找找吧。”升婆婆把林怀月抱下来,蹲下跟她一起开始翻书。 这一波书全都是还没有系统整理过的,因为升婆婆不看。 林怀月一遍翻看里面的内容,一边觉得升婆婆也好可爱。 “哦,找到了一本。”升婆婆从那堆书里翻出来一本,往后翻了翻,又嘟嘟囔囔地说:“这里面没有说怎么造秋千啊。” 但还是放到了旁边。 林怀月一连翻了好多本,讲怎么播种的、讲怎么养鱼的、讲怎么种树的……怎么全都不是啊! 一老一小翻了好久,也才翻出来两本。 “小月牙,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儿婆婆再给你找。”升婆婆抻抻腰抻抻腿地走到了躺椅前坐下,发出一声喟叹。 林怀月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块绣着小月牙标志的手帕往自己脑门上一抹,“我再找一会儿,现在还不累!” “那你先喝点水,等下中暑了就得打针了。”升婆婆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地说着。 “喔!”林怀月马上停下扒拉书的动作,从小背包里掏出水壶“屯屯屯”几口下去,喉咙里那种有点干黏的感觉马上消失。 “婆婆,你收这些书的时候,不知道它们里面都有什么书吗?”林怀月多扒拉了一会儿,也开始扒拉不动了,走到躺椅前抱住升婆婆的一条腿往旁边放,给自己腾出一点地方坐了上去。 升婆婆迅速抬手抵住她靠下来的背,都湿透了。 单手捞过她的小背包,一边给她换汗巾,一边回答她:“不知道,这些书都是从废品站,或者垃圾场那边收回来的,有些太脏了就自己做了清洁处理,有些看着还行就擦擦就可以。” 林怀月点了点头,翻起那两本已经找出来的书,发现做秋千的办法有,但是分在这两边书里了! “婆婆!找到了!你看这里,还有这边这里!” 婆孙俩脑袋堆在一起开始研究。 “不对啊,它这里写的是怎么做那种葡萄藤架,跟你的秋千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边,写的是怎么做那种吊板篮,你想坐在篮子里荡秋千?” “可是,把这个吊板篮组装到这个葡萄藤架上,不就是一架秋千了吗?” “你个傻孩子,葡萄藤架缠的葡萄藤才多重,你又要挂一个吊板篮,又要坐一个人,葡萄藤架都得散架!” “啊……那我做不成秋千了吗?” 第34章 威风 林怀月失望地看着那两本书,奶呼呼的声音里全都是低落。 “也——不是不行。” 升婆婆听不得这个一直在她这儿活活泼泼的小孩儿这么没精神。 林怀月抓着书马上扭头看向升婆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婆婆?” 升婆婆对上林怀月期待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老婆子不会骗你的,就是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林怀月放下书,抱住升婆婆跟她贴贴。 “行行行,解决解决,别贴我这么近!六月暑,皮肉不能触不知道啊?” 要说口嫌体正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升婆婆了。 “走吧,这么热的天,也没人来买报纸了,带你去找那个能给你做秋千的老家伙。”升婆婆给小孩儿重新收拾好小背包,让她先去门口等着,关上了报亭的窗口之后才带着她往外走。 “婆婆,我们要去哪里呀?”林怀月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跟在升婆婆身边朝远离港口和渔场的方向走。 “去村子后面。”升婆婆没有多说。 林怀月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惊讶过后便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期待和兴奋。 自从回来了以后,她去过的地方其实有限,最远就是去镇上的照相馆跟邮局了。 村子里也只去过升婆婆家,报亭,玉姨婆家,卫生所,以及港口跟渔场。 村子里还有大片的地方没有去过。 没想到现在可以去村子的后面! 林怀月一边蹦蹦跳跳地跟着升婆婆走,一边时不时地去看升婆婆,很是好奇升婆婆说的这个“老家伙”是谁。 渐渐脱离村子的范围,林怀月就不得不跟紧升婆婆了,生怕自己丢了。 “到了。”升婆婆在一处围栏前停了下来。 林怀月趴到围栏的缝隙间朝里看,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屋子在哪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木头,还有各种各样的锯子,斧头…… “婆婆,这里面没有人啊!” 带着奶膘的小脸被两根栅栏挤压成肉嘟嘟的小胖脸,从里面看出来,就像是在做鬼脸一样。 “有,但是得用别的办法叫出来。” 说着,升婆婆轻车熟路地循着栅栏走了几步,看到了绑在栅栏里面的一面大锣,那根敲锣的锤子就挂在旁边的栅栏上。 “过来。” 林怀月哒哒哒跑过去就被塞了一把锣锤。 “看见了吧?拿这个锤敲,把人敲出来。” 林怀月瞪大眼睛跟怀里的锣锤大眼瞪小眼:啊? “那,那我敲了哦?” 升婆婆让开两步,意思很明显了。 林怀月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锣锤,把手从栅栏缝隙处伸进去,狠狠地用锣锤在那面大锣上砸了一下。 “咣——” 升婆婆有先见之明地退远了两步,也还是被这个大锣的声音炸了个头昏脑涨。 更别说就在大锣旁边的林怀月。 那一声巨响下来,林怀月眼睛都直了,脑子里全都是“咣——咣——咣——”的回荡。 升婆婆赶紧给林怀月的耳朵捂上,好一会儿才看到林怀月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 她瘪了瘪嘴看向升婆婆。 “这么敲,来,我带你敲。”升婆婆干燥的大手包裹住林怀月握着锣锤的小手,以一种规律而急速的频率开始敲锣。 林怀月不得不说,她刚刚那一下是大声,但是远远没有现在这个声音烦人。 连绵不绝的“咣咣”声根本不带小的。 越听人就越烦躁。 如果不是林怀月还保持着对这个地方的主人的好奇心,她肯定要扔掉锣锤不干了。 “别敲了别敲了!你这个该死的老太婆!” 一道暴躁的声音从远而近地冲过来,“催什么催!催魂啊!” “平时不来,一有事来找我就催催催!” 林怀月呆愣愣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从这个木场里面握着一把斧头冲出来的女人。 或者说,婆婆。 这个婆婆看上去跟升婆婆的年纪差不多,但是头发还是黑黑的,看起来整个人也要比升婆婆矍铄不少。 “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孩儿过来?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儿吗?” 斧头婆婆视线一转看到站在升婆婆旁边的林怀月,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连要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你这个死老太婆!你当我带来的小孩儿是你那群狼心狗肺的畜生啊!”升婆婆一改之前平静无波的死水模样,直接跟斧头婆婆对骂起来。 “还不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这小孩儿娇嫩着呢,等下晒中暑了,我打死你!” 斧头婆婆骂骂咧咧地打开了栅栏。 升婆婆抱起林怀月就跟进去。 林怀月进去木场以后,更加看到了木场到底有多大,围着木场的栅栏长到看不到头。 小家伙搂着升婆婆的脖子看得眼睛发亮,无声地不停地做出“哇”的口型。 升婆婆看到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张嘴就是吐槽:“你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有什么好‘哇’的?” “哇——好大的木场!哇——好多好多的木头!哇——从来没来过的地方!”林怀月本来还只是无声的“哇”,被升婆婆这么一吐槽,直接“哇”出声了。 升婆婆翻了个白眼。 反倒是斧头婆婆笑出了声,难得见到这老太婆翻白眼,“你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怀月扭过头去看斧头婆婆,“我叫林怀月,升婆婆和妈妈,还有家里人叫我小月亮,婆婆你叫什么呀?” “我?”斧头婆婆笑了一下,举起自己手里的斧头摇了摇,“我姓斧,斧头的斧,名字是一个兰,兰花的兰,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呀斧头婆婆!”林怀月笑弯了眼,点头干脆道。 斧头婆婆愣了一下,“倒是还没人这么叫过我,真新鲜!” 升婆婆在旁边哼笑一声,“就你这脾气,谁敢这么叫你,不得一斧头被你砍死啊?” “但是这么一叫,听起来就好威风呀!一说出去,我婆婆可是斧头婆婆,那些坏人全都吓死了!” 第35章 飞起来 斧头婆婆被她这自豪的语气逗笑了,笑骂道:“你这小孩儿,把老娘当成什么了?斧头帮啊?” “是斧头婆婆!一斧头就能把坏人都吓死的斧头婆婆!”林怀月认真起来,举起双手做出劈砍的动作,小表情奶凶奶凶的。 斧头婆婆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到了到了,进去吧!” 斧头婆婆的屋子是石砖屋,不像林怀月家那样有前中后三部分,而是横向的长长一条。 只有最右边的一间大平房作为她平时起居的地方,剩下的地方居然全都是斧头婆婆的小作坊! 房子里的工具比林怀月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的还要多,还要更加专业,甚至有不少相似的工具,不过她也叫不出来名字。 除了工具,还有很多半成品,几个成品。 成品的完成度相当高,不仅表面光滑,连一些接角的地方都看不太出来。 一被升婆婆放下来,她就想往那些工具跟成品旁边跑。 结果被升婆婆捞住抱回来:“等一下,换块汗巾,在外面晒得满身汗了。” 林怀月一听,也不着急跑了,乖乖地背对着升婆婆,让她换汗巾。 “再喝点水。”拧开水壶递到她嘴边。 林怀月接过来“屯屯屯”。 斧头婆婆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真难得,你怎么又开始养起孩子来了?” 升婆婆接过水壶帮她拧好放回去,嗤笑道:“我哪儿养了?这孩子自己来的。” 林怀月转过身笑眯眯地说:“对哦,我是自己来找升婆婆玩的!” “不过今天我在跟升婆婆找怎么做秋千的办法的时候,升婆婆就带我来找斧头婆婆你啦!” “我们本来都不抱希望了,以为做不了秋千了,可是升婆婆说,斧头婆婆你一定有办法的!” 这下变成斧头婆婆嗤笑一声了,“秋千这东西都不会做,我就说你这死老太婆只会死读书吧?” 林怀月马上回头抱住升婆婆维护道:“不是的,升婆婆读书可厉害了,才不是只读书,她会教我好多好多关于经济和金融的知识呢!” “这些可是以后可以赚大钱的!” 斧头婆婆沉默地盯着林怀月看了一会儿,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反倒是升婆婆得意地搂住林怀月,朝斧头婆婆挑衅地笑。 但是下一秒,林怀月就抛弃了升婆婆往那堆工具跟成品那边跑了。 这下又轮到斧头婆婆嘲笑升婆婆了。 这个小月牙就这样在无意之中成为了两个婆婆的对阵砝码。 “那小孩儿,你想做个多大的秋千?”斧头婆婆喊道。 林怀月正在摸那张小书桌,回头答道:“斧头婆婆,我叫林怀月,你也可以叫我小月牙。” “我想要一张,可以给我坐,也可以给妈妈,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升婆婆,斧头婆婆你也可以坐的秋千!” “嚯,你这小丫头,嘴巴还挺甜啊!”斧头婆婆有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种哄人的话了。 “真的吗?斧头婆婆,如果你帮我做出这样一架秋千的话,我还能说更多甜甜的话哦!”林怀月放弃那张小书桌,哒哒哒跑回两个婆婆并排坐着的长椅前,爬上两个婆婆中间的空隙。 斧头婆婆再一次哈哈大笑,拍拍升婆婆:“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这小孩儿,还怪好玩的。” “说了多少年了,别这么拍我,知不知道你这手劲这么多年没变过,拍一下疼死了!”升婆婆说归说,但是眼神中却里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 林怀月看看左边的斧头婆婆,再看看右边的升婆婆,感觉她们现在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悄悄地又自己爬下长椅去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除了那张还可以往两边拉出来一块板子做延长桌面的小书桌以外,还有一个贴合她这种小人儿身高的小沙发椅,还有一个洗脸架子。 剩下的半成品就有很多框框架,林怀月对这些也不懂,看不出来组装起来会是什么东西。 但并不妨碍她满眼惊奇地这看看,那看看。 看完了成品、半成品,林怀月就开始看那些工具了,钻子、锥子、杵子……每一样都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型号。 再往里走,路过一个占据了快一半空间的柜子之后,林怀月看到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 柜子后面有一面大大的贴墙柜子,柜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木制作品,有小孩拳头大的,有成人巴掌大的,有小人偶形状的,有小船形状的,有小动物形状的,各种各样。 林怀月走过去,在柜子前蹲下来,从最下面的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个,就悄悄地惊叹一声。 等到站在柜子前仰着小脑袋看不到更上面的了,她就后退几步仰着小脑袋看。 也亏得她不近视,就算离得远也能看清楚。 两个婆婆聊完天来找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小家伙站在柜子前满眼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柜子的小模样。 “怎么样?这些好看吗?”斧头婆婆走过去捞起林怀月的一边马尾辫甩了甩。 林怀月超级捧场,大声道:“好看!超级好看!斧头婆婆,这些全——都是你做的吗? 说着还张开手比划了一圈。 “那当然,这放在我家里,不是我做的难道还能是站在那边那个连秋千都不会做的老太婆啊?”斧头婆婆真是说什么都不忘记损一句升婆婆。 “哇,那我有两个超级大英雄婆婆了!”林怀月蹦蹦跳跳,“升婆婆在读书上超级厉害,斧头婆婆在做木工上超级厉害!” “读书英雄!”林怀月扑过去抱住升婆婆的大腿。 “木工英雄!”说着又扑过去抱住斧头婆婆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斧头婆婆又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直接弯下腰叉着林怀月的腋下就把她抱了起来。 “哇啊——”林怀月突然地飞到了半空中,惊叫出来,“婆婆!我飞啦!” 在半空中的那种感觉让林怀月有点着迷。 她不是没有被人抱起来看到高处的景色,但是这种四肢腾空的飞翔感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这是林怀月两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被人举起来在半空中飞。 第36章 小算盘 上辈子她因为是个女孩儿,被林家嫌弃,除了妈妈,在林家没有一个人待见她,更别提会抱她了。 妈妈会抱她,可是妈妈上辈子的身体不好,长期的吃不饱导致她很是虚弱,所以她也很懂事地不要妈妈抱了。 而这辈子则是因为刚回来,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也还没有来得及跟她玩这个游戏。 但是她很有自信,她今晚回家以后,跟外公或者舅舅说想飞高高,也肯定会被抱起来的。 因为在尹家,林怀月是真切地感受到爱的存在的。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林怀月从到尹家之后,只要外公外婆在家,她就没有下地走过路,不是外公要抱抱,就是外婆要抱抱。 偶尔外公或者外婆想去拿点什么,就把她塞到舅舅或者妈妈手里,等拿完回来再抱她。 林怀月笑得大眼睛都弯成小月牙了,现在还有两个婆婆喜欢她,真好! “行了行了,你赶紧给她放下来,你这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四十年前呢!”升婆婆看着林怀月在半空中飞了两圈爽过了之后才说道。 斧头婆婆扭头瞪了升婆婆一眼,但也很听劝地把林怀月放了下来。 “来,小月牙,这边这些你随便选,斧头婆婆送你一个!” 林怀月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半柜子,那上面全都是小动物,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她也不故作客气,举起手大喊道:“斧头婆婆我要小兔!” 她的生肖是兔子。 “行,给你拿个最上面那个兔子行不行?”斧头婆婆准备爬梯子。 林怀月却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要那个当船长的小兔!” 斧头婆婆笑道:“哦?小月牙还想当船长啊?” 林怀月笑眯眯地道:“嘿嘿,是我外公快生日了,他就是在港口那边当船长,虽然只是小船的船长,但是也很厉害,而且和我一样是小兔,所以我想送船长小兔给他。” 斧头婆婆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小月牙,这可是婆婆送你的哦,你要是不选一个给你自己的,你下次想要婆婆的小木工,就要拿钱买了哦?” 林怀月重重点头:“我可以以后自己赚钱给自己买!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赚到可以买的钱给爷爷送礼物,所以今天要那个船长小兔~” 说到最后,林怀月还有点不好意思,乖软乖软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斧头婆婆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拿了那个船长小兔递给林怀月:“这个先给你外公,我过两天再给你做个和你一样的小兔给你。” 林怀月捧着那只船长小兔有些愣,“可是我现在没有钱可以买呀。” “不用你买,婆婆想多做一个,正好给你了。”斧头婆婆一挥手。 林怀月把船长小兔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然后抱住斧头婆婆的腿甜甜地问:“斧头婆婆,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这话一问出来,斧头婆婆还没有什么反应,升婆婆立马道:“你斧头婆婆不过生日!” 林怀月愣了一下,还想着问为什么,但一看到升婆婆的严肃表情,也就明白了这八成是个不能乱问的问题,马上改口道:“那我就快要过生日了,到时候我可以请斧头婆婆和升婆婆一起去家里给我过生日吗?” “你们一家人给你过生日,我们两个老婆子去干什么?还让你们家里不自在!”升婆婆的意思就是在婉拒。 但是林怀月假装听不懂,“不会不自在呀,有我呀!” “我可以给你们表演,你们看我表演就不会不自在啦!” 升婆婆被她的小算盘打笑了,“就是想听我们所有人都夸你是吧?” 林怀月“嘿嘿”憨笑两声,扑到两个婆婆身前,抱住一人一条大腿开始拖长了小奶音撒娇:“升婆婆~~斧头婆婆~~好不好嘛~~” 上辈子的林怀月也不过是个刚过十八岁生日不久的小成年人,即将上大学而已。 虽然没有在林家感受过其他人的爱,但是妈妈给她的爱足够她也成长为一个爱撒娇的懂事小孩儿。 所以就算重回到实五岁、虚六岁的小孩儿时期,撒娇也并不觉得难为情。 升婆婆还好,早就经历过这个小孩儿黏黏糊糊的撒娇,虽然还是无法抵抗,但多少还能保持一点理智去看自己的老姐妹,要是她不愿意就…… 斧头婆婆:“好好好,去!去!婆婆去!到时候肯定给小月牙鼓最大声的掌!” 升婆婆:“……” 行,高估她了。 她就说这个老太婆明明从小就很喜欢小孩儿,心志也是十分坚定,就算是被那几个没良心的畜生伤害了,也不至于躲到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来,天天嚷嚷自己最讨厌小孩。 感情是怕自己又沦陷了是吧? 小家伙在两个婆婆的陪伴下,拿着斧头婆婆做的那些小木工,从过家家玩到江湖大侠,爽玩一个下午,直到升婆婆注意到时间。 “小月牙,差不多该送你回去了,不然你妈妈等下去报亭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这么快?这孩子才刚来多久?”斧头婆婆一下午的时间,感觉眼尾纹都多几条了。 笑的。 升婆婆又瞪了斧头婆婆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住这么远的地方,我把这孩子带回去不用时间啊?” 斧头婆婆难得没有跟升婆婆对呛,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道:“那我跟你一起送这孩子回去。” “你还真是——没有孩子你就这辈子都不打算从这个地方踏出去半步是吧?” 升婆婆给林怀月收拾好小背包,跟斧头婆婆一人一边牵着林怀月往外走。 斧头婆婆锁好一人半高的栅栏,“出去有什么好的?外面一群蠢货,再嫌弃老娘一个女人做木工,想买家具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来找我?” “比我以前上赶着给人打家具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有本事嫌弃老娘就别拿着钱来找我啊!” “要是再出去遇见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那我还活不活了!” 第37章 审核 林怀月安安静静地走在两位婆婆中间,听着她们俩的交谈,半知半解地明白了斧头婆婆不是原本就住在那片木场里的。 而是因为某些外部原因才选择自己独自搬到这个木场里来,不愿意跟其他人来往。 等到两个婆婆停下交谈,有了气口,林怀月才一左一右晃晃两个婆婆的手:“升婆婆,等下次可以带妈妈一起来看望斧头婆婆吗?” “这样我可以一天去报亭陪升婆婆玩,一天来斧头婆婆家陪斧头婆婆玩!” “你想得倒挺美!”升婆婆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没听见你刚来的时候,你斧头婆婆说了,她最讨厌小孩子了吗?” 斧头婆婆还没有说话,林怀月就头头是道地反驳道:“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六岁了,我是大孩子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所以斧头婆婆可以喜欢我,不会讨厌我的!” “对不对,斧头婆婆?” 只要是人,被人拿捏住自己的话柄都会不舒服,不管是开玩笑地拿捏,还是想看出丑地拿捏。 斧头婆婆性格本来也就好强,不然也不会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就一气之下远离人烟了。 被好友打趣惯了,平常也是要犟犟嘴的,但是今天林怀月这一番话给了她一个新台阶,不仅让她没被拿捏住,还哄得她舒舒服服的,当即眉开眼笑地抱起林怀月亲了一口。 “对!你这枚小月牙,斧头婆婆喜欢得很!” “嘻嘻!”林怀月在斧头婆婆怀里害羞地扭了两下。 这一抱,两个婆婆就没有让林怀月从她们身上下来过。 尹梅思看到了关闭的报亭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升婆婆家接人,却没想到升婆婆家也是空无一人。 她顿时就有些慌乱,就在她重新跑回报亭的时候,看到从报亭正前方的小路里拐出来两老一小。 其中一个老人家就是升婆婆,但是她家宝贝女儿却趴在一个她也不认识的老人家背上睡着了。 尹梅思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升婶,这——” “没事,小月牙就是今天路走多了,又玩得比较累,所以才睡着了。”升婆婆小声地给她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林怀月是睡着的状态,又继续给她介绍:“这个是我的老朋友,斧兰,跟小月牙叫,小月牙叫她斧头婆婆,你叫她斧头婶就行。” 尹梅思愣住,看到林怀月睡在这位斧头婶背上还蹭蹭的样子,小声地叫了一声:“斧头婶,你好,我是小月牙的妈妈,我叫尹梅思,您叫我小梅就好了。” “行,小梅,走吧,我帮你把孩子送回去。”斧头婆婆同样小小声。 尹梅思摇了摇头,“要叫醒小月牙,不然这么睡下去,晚上她就不肯睡觉了。” 两位婆婆都很久没养过孩子了,年纪又上来了,遇到这样的小幼崽难免就会溺爱一些。 现在一听人家正派妈妈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小月牙?小月牙?醒醒了,到家了。” “小月牙?妈妈来接你了,你不想见见妈妈吗?” 林怀月在一声声轻柔又亲昵的呼唤中抖了抖眼皮,把自己的小脸皱得跟小包子一样,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妈妈!”一睁眼就看到了妈妈,林怀月想都没想就大喊着扑过去。 “哎你这孩子!” 两个婆婆跟尹梅思都被吓了一大跳。 “嘿嘿,对不起,斧头婆婆,升婆婆,妈妈!”林怀月乖乖地抱着妈妈的脖子,刚睡醒的小奶音还有些哑哑的。 “行了,跟你妈妈回去吧,明天还想到婆婆家玩,就让你升婆婆带你来。”斧头婆婆满是茧子的大手轻而易举地盖住林怀月的脑袋,轻柔地摸了摸。 “好耶!那斧头婆婆再见!升婆婆再见!” 林怀月朝她们挥挥手,跟着妈妈回家了。 路上有一身军绿色衣服的邮递员骑着单车“铃铃铃”地路过,林怀月被妈妈小心地护到了一边。 林怀月回头看着邮递员骑远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她们寄去《儿童文学》那家报社的稿子。 “妈妈,你说我们的稿子现在到《儿童文学》报社了吗?” 尹梅思思索了一会儿:“妈妈也没有办法给出答案呢,但是我们在邮局寄信的时候,那边的阿姨不是告诉我们了吗?一般寄到那些报社的稿件通讯期都是15天,要是15天没有收到回复,那就是拒稿了。” “那如果我们被拒稿了,还可以投给别的报社对不对?”林怀月回想了一下那天的阿姨告诉她们的事。 “是可以,但是原稿件不会退回来,妈妈当时忘记了要誊抄一份做备份,到时候可能要重新编一个故事了。” “妈妈没办法做到百分百全部默写出来,但要是写一份差不多的投到别的报社,万一被录用了,《儿童文学》那边的编辑要是有印象的话,可能要说抄袭了,咱们第一次搞这个,又没有留个底作证明,容易说不清。” 这些事情,尹梅思也是当时在牛车上回来的时候,跟盛汉成聊起来,她才知道的。 她被困在了林家那个泥淖里太久太久,已经和这个社会的发展有些脱节了。 好在,她的小福宝点醒了她,让她还有机会重新和这个社会接轨。 “那也没关系!海洋小勇士没有办法的话,森林小勇士不是已经做好了吗!”林怀月蹦蹦跳跳地举起手,满是期待地看向尹梅思。 尹梅思温柔地弯起唇角:“小月牙说得对,我们还有森林小勇士,还有天空小勇士,一次不行,我们就努力两次,三次!” “没错!虽然登不了报,但是妈妈可以做给我穿,然后我就去找别的小朋友玩,说不定他们就有人想买啦!”林怀月还真是有把自己当做宣传大使来用的想法。 “好!那妈妈就争取做更多漂亮好看的衣服,让我们小月牙天天都有不一样的漂亮衣服去找新朋友玩!” 母女俩迎着慢慢西斜的夕阳步履轻快地踏上回家的路。 而在两天之后,《儿童文学》报社的一位新人编辑,审核到了一封叫做《海洋小勇士》的稿件。 第38章 燃眉之急 “哎这篇稿子……”新人编辑赵岚枝认真看完之后,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 一般他们栏目收录的文稿其实是更偏向于寓教于乐方向的,或者是那种温情趣事。 但是像这篇,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可以归类进家庭温情这个方向里面。 可实际上,这篇稿子更应该是属于家庭关系教育这种方向的。 他们报社,没有开拓过这个方向的专栏呀。 但是赵岚枝入职也有小半个月了,一篇合适的稿子都没有收到,要是再没有开张,她就要被辞退了。 而且这篇稿子确实写得也不错,要让她这么放弃,她也不甘心。 思索再三,赵岚枝决定拿着这篇稿子去找负责她终审的主编。 却没想到主编不在办公室。 “童主编,您知道李主编去哪里了吗?”赵岚枝踟蹰一下,问了一句同一个办公室的另外一位主编。 童主编:“她被常副总编叫走有好一会儿了,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你再等等吧。” 赵岚枝连连道谢,不敢在办公室里停留,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李主编满面烦躁,步履虎虎生风地回来了。 “主编!”赵岚枝赶紧迎上去。 李主编猛地停住脚,一看是在自己手下一直很努力的赵岚枝,脸上的烦躁往下压了压,“什么事?” “主编,我看到了一篇不错的稿子,但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请您帮我看一看!”赵岚枝赶紧把手里的信件往前递了递。 李主编扫了一眼露在外面的小半张信纸,上面的字迹还算工整,点了下头:“行,跟我进来吧。” 赵岚枝连忙跟上去,把手里的信件放到了李主编桌面上。 李主编从信封里抽出那篇稿子,却没想到还有一张东西从信封里被带了出来。 “这是什么?” 赵岚枝也愣了一下,站到李主编身后去看。 两张连在一起的照片? 李主编脸色一黑:“胡闹!这不是来找人打广告的吗?” 说着,李主编就要把稿子跟照片一起往信封里塞,被赵岚枝紧急喊住:“等等主编!这个好像不是广告,这张照片上的衣服,是这篇稿子里主人公穿的队服!” 李主编听到赵岚枝这么说,也愣了一下,放下那两张照片,展开了那篇稿子开始阅读。 赵岚枝也站在后面跟着把这篇稿子再看了一遍,这一次有了那两张照片的比对,脑海里的画面感就更加强了。 李主编也有同样的感觉,而且也确实没有在文章里看到任何打广告的字眼。 但下一秒,李主编眼睛就亮了一下,等等,这篇稿子不正好解救她的燃眉之急吗?! 她看向赵岚枝,“小赵啊,我这个月要开一个新专栏,你愿不愿意调到这个新专栏来负责稿件的收录?” 赵岚枝愣了一下,“但是,我还没通过试用期……” 李主编笑了一下,拿起手里的稿子扬了扬:“这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赵岚枝瞪大了眼睛,惊喜在眼中迸发,激动道:“我愿意!谢谢主编!” “先别激动,这个新专栏的要求跟之前的专栏要求不一样,首先一个就是收稿的主题风格不一样,常副总编刚刚叫我过去就是说这件事的,这个专栏要收的,就是这篇稿子一样的主题,专门探究家庭亲子教育问题的。” “但是咱们之前没收录过这一类稿子,所以这个专栏可能要你自己去发展一些比较不错的作者,你有信心可以做好吗?”李主编目露鼓励地看着赵岚枝。 “我有!”赵岚枝坚定道。 “行!我相信你,这篇稿子录用了,就作为新专栏的开门红吧,这个照片也跟着进行刊登吧。”李主编把稿子还给她。 赵岚枝迅速给这篇《海洋小勇士》进行审校,准备进行下下期《儿童文学》新专栏的启动。 再把录用消息和稿费,以及邀约信息整理到一起,按照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寄出了回函。 这封回函被邮递员站站转递,终于在三天后到达了咸海巷的投递处,不过要等分拣之后才会由邮递员一家一家进行派送。 林怀月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她这几天一直在跟斧头婆婆进行积极交流,斧头婆婆已经掌握了他们家大人小孩的身高体重,约好了今天来他们家测量场地,给林怀月做一架秋千。 为了避开人,特地是约的上班的时间。 林怀月吃过早饭之后就在门口等着。 没想到还没等到斧头婆婆,就看到盛汉成大步流星地朝他们家走过来。 林怀月眨了眨眼,“大哥哥,你来干什么呀?” 盛汉成单腿往后一折,在林怀月面前蹲下来:“给你做适应性训练用的那把转椅已经做好处理了,我来接你去做训练。” “我也问过了我的医生朋友,你的晕车原因也有一部分是高敏嗅觉导致的。” “他给你配了祛味的药草包,你以后坐车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闻闻,会有效驱散让你不舒服的异味。” 林怀月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的药草包,只是拿出来,就有一股极其清冽的味道飘出来,有什么味道她说不清,但是肯定有一味是薄荷。 “可是我们没有说好啊。”林怀月像是小猫吸猫薄荷一样,眼神迷离地吸了两口,但还是选择拒绝,“那是你骗我妈妈的,我没有说要再去。” “而且,我已经找了斧头婆婆帮我做一架秋千了,我以后就可以自己在家里训练了。” 盛汉成有些挫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深呼吸一口气:“那好吧,这个药草包你先用着,晚上挂在床边也可以驱蚊。” “至于那把专门给你订做的转椅,你不想去港口练,那就不去了,明天我搬过来给你,你可以在家自己换着练,行不行?” “因为那本来就是为你订做的,我不想,也不愿意把给你的东西,再给别人,而且那个对你是有帮助,好不好?” 林怀月有些发怔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盛汉成。 第39章 动摇 “小月牙,你在和谁说话呀?” “斧头婆婆来了吗?怎么不请她进来呀?” “外面那么晒,小心中暑了……” 尹梅思的声音从房子里由远而近地传出来。 “妈妈,不是斧头婆婆,是大哥哥!” 林怀月回头实话实说。 尹梅思听到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好跟网上看的盛汉成对上了眼神。 “上午好,梅思姐姐~” 尹梅思实在是被他这个荡漾的语气叫得鸡皮疙瘩停不下来,“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这是我允许你这么叫的,不算你没大没小!” 盛汉成笑了一声,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好,梅思。” 尹梅思挪开眼神,看向门边的林怀月:“小月牙,要不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我们把门开着,等下斧头婆婆来了就可以直接进来了,不然这里实在太热了,你会受不了的。” “但是斧头婆婆没有来过我们家呀,升婆婆要在报亭看着,万一斧头婆婆迷路了怎么办?”林怀月抱住妈妈的腿,有些可怜兮兮地问。 尹梅思把她抱起来:“不会的,妈妈跟你保证,你昨天去跟斧头婆婆玩的时候,确定自己把家里的地址准确地告诉她了,对不对?” 林怀月搂着妈妈的脖子,点点头。 “斧头婆婆以前也是住在村子里的呀,她肯定能认得路的。” 林怀月想起两位婆婆之前的交流,又是“啪”的一下拍了自己的脑门:“哎呀,我又忘记了!” 尹梅思没来得及挡住这个小家伙的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着她:“上次就说了不要这样,本来聪聪明明的小孩儿,给自己拍笨了怎么办呀?” 林怀月笑嘻嘻地跟妈妈贴贴:“拍笨了妈妈养我一辈子!” 尹梅思被她卖乖的样子哄得心头发软。 正准备抱着孩子进去的时候,注意力终于分出来一点看到了旁边还一直站着的盛汉成。 她停了停,问:“盛少爷,你渴吗?要不进来喝杯水?” “好啊!”盛汉成马上答应,跟上她们母女俩的步伐道:“梅思,你都让我叫你的名字了,作为礼尚往来,是不是你也得叫我名字才算公平?” “不然,只有我单方面叫你的名字,像是我在单方面把你当做朋友一样。” “朋友”两个字忽然击中了尹梅思。 朋友……吗? 在没离开家之前,她也有自己的朋友的,可离家多年之后回来,她的朋友们嫁人的嫁人,离开的离开,甚至在路上碰到的时候,都已经认不出她了。 尹梅思没有接盛汉成这个话茬,而是在人跟进来之后问:“喝薄荷水可以吗?” 盛汉成被揭过了话题也不追着问,“行,你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不用给我特殊对待。” 尹梅思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行。” 林怀月看着妈妈去倒水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看盛着笑意注视着妈妈背影的盛汉成。 不对! 很不对! 妈妈怎么对大哥哥态度没有那么抵触了! 林怀月默默地脱了鞋,爬上椅子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手试图挡住盛汉成看着妈妈的视线。 但是她刚站起来,盛汉成就注意到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双手环在林怀月周边,以防她站不稳摔下来。 林怀月手举不起来了,因为她看到了盛汉成看向妈妈的眼睛里充满了晶亮的光。 专注、闪亮,就仿佛他眼睛的焦点就是妈妈一样。 林怀月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她抓住盛汉成环在她周身的胳膊,转身去看妈妈。 她有点好奇,妈妈看见盛汉成这样的眼神,会是什么反应。 她的态度,也会随着妈妈的态度变化而变化。 然而,尹梅思一转身,第一时间看的却是林怀月,见她站在椅子上看她,“小月牙?怎么站在上面?” 林怀月被妈妈第一时间关注到,忍不住露出一个乖甜乖甜的笑容:“我想站高一点看看妈妈!” 说完,她又迅速转头去看盛汉成。 之前那种专注的发光眼神消失了,只留下那种熟悉的温柔。 哎? 尹梅思走过来把一杯薄荷水递给盛汉成。 三人刚喝上薄荷水,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里是小月牙家吗?” 林怀月马上眼睛一亮:“是斧头婆婆!” “大哥哥抱我下去!”说着就朝盛汉成伸出手。 盛汉成手比脑快地把这个小孩儿抱起来往门口走。 林怀月从来没有对盛汉成这么主动过,自从他表露出对尹梅思的追求想法之后,她不对他横眉冷眼的都是这个小孩儿被养得家教很好。 尽管抱是抱过的,但都是因为林怀月不反对,可要算有没有哪一回是林怀月主动要抱的,那真得算是头一回。 “斧头婆婆!”林怀月一出院门就挣扎着从盛汉成身上下来,直直地扑过去抱住斧头婆婆。 “哎小月牙!”斧头婆婆立马扔下自己手里的工具箱把孩子抱了起来。 明明是天天见,结果斧头婆婆一张嘴就是:“小月牙啊,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抱起来又轻了!” 林怀月“咯咯”笑,有一种瘦叫婆婆觉得你瘦。 斧头婆婆抱着孩子蹲下身正准备去拎工具箱,就跟盛汉成的手撞上了:“哎哟!” “年轻人,你是谁啊?” 盛汉成笑了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斧头婆婆,你好,我叫盛汉成,也是今天来找小月牙玩的。” “听说您要来给她做秋千,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斧头婆婆点点头,丝毫不奇怪怎么这个小家伙的朋友都是又大又老的,人家小朋友愿意跟老东西做朋友就不错了。 “不是今天做,今天就是先测量一下场地数据,我回去再给材料备好,过两天再来做。” 盛汉成听完,也没着急,帮着斧头婆婆把工具箱拎进去,“那您就自己一个人处理材料吗?也没个人帮您搭把手什么的?” “用不着,老婆子顶多雇个人运运材料过来就行。” 盛汉成心想等到了! “您要是不嫌弃,我有辆车正好能帮忙。” 第40章 收到回复 “哦?是吗?那感情好啊!” “后天早上八点之前吧,你知道村子后面那个木场怎么走吗?八点之前到那边,我把材料都给你拉上,咱们直奔小月牙家里来就行。” 斧头婆婆比划出一只手指了指木场的方向。 盛汉成还真不知道,咸海巷这边他不熟,如果不是上次知道了尹梅思她们家就是在这儿,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到船工的家里来。 一看他的表情,斧头婆婆就知道他不知道,“你不知道那就算了,那个地方不好找。” 斧头婆婆一下就对他歇了兴趣。 “我知道!”盛汉成立马道。 就算他不知道,周毛从小就在这一片跑,还能不知道吗? 斧头婆婆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知道?” “真的知道,就是很久没去,刚刚回想了一下路线。” 盛汉成自信的表情让斧头婆婆打消了怀疑,同意了他的加入。 斧头婆婆也没有多耽搁,远离人烟很多年,她现在对人口密度大的村子有一种下意识的抗拒感,只想赶紧把场地测量完,回到她的独居小木场去。 尹梅思也看得出来斧头婆婆的不自在,什么客气话也没说,只端了杯薄荷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让斧头婆婆随时可以拿起来喝。 院子里有林怀月跟盛汉成在,尹梅思就没有加入其中碍手碍脚,把手摇纺轮搬到堂屋檐下走廊,边看着他们忙活边钩花。 前两天森林主题的衣服正好集齐了布料,尹梅思一做起来就忘了时间,把钩花的任务忘了。 所以做完了新衣服之后,尹梅思急忙开始补钩花的任务。 “小月牙,你家院子里能留给你做秋千的地方不多了啊。”斧头婆婆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之后,站在石桌旁边看着石桌斜前方唯一空出来的地方道。 “这里倒是可以作为放秋千的地方,但是可能秋千的位置就得再往外一点,不然秋千往后荡会撞到围墙。” 林怀月早就把自己想要做一架秋千在家里的事情告诉了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对林怀月全肯定,告诉她只要不拆家,在哪里做都可以。 不过也有大概地帮林怀月规划出一块地方来,正好跟斧头婆婆说的位置有着高度重合。 林怀月把这个信息告知给斧头婆婆,斧头婆婆点点头:“行,你家里大人是同意的,那就好办了。” 确定好了施工地点,斧头婆婆从工具箱里拿出东西开始做具体测定。 林怀月没见过这种测定现场,但是她在升婆婆的报亭里看过和木工有关的书,现在看到现场,马上就能跟书里的描述对应上。 盛汉成同样没见过,但是看到林怀月看着看着就开始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哎小月牙,你能看得懂这是在干嘛?” “能呀。”林怀月看得目不转睛,实际上大脑正在飞速旋转,把书上生硬的文字转化成和眼睛所看到的画面之间的互通。 所以回答了盛汉成的问题之后,就没有了进一步的解释。 她现在只有虚六岁的小脑袋瓜还没有办法运转那么快,处理那么多信息。 “那现在是在干什么?”盛汉成等了半天没等到这小孩儿的解释,忍不住再问出声。 林怀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嘴巴一动一动:“现在就是在准备基座的测定,根据需要承载的重量已经可支撑的范围大小,来确定要把基座做成多大的……” 一大一小一个站着一个蹲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斧头婆婆拿着墨线、半人高的木尺等等东西开始摆弄。 两人脸上几乎如出一辙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还颇有点神似的感觉。 林怀月甚至站着站着累了,就坐到了盛汉成蹲下来的膝盖上。 “行了,基座测量完成了!”斧头婆婆把笔往耳朵上一夹,站了起来,然后左右看了看,“年轻人,来,过来。” 盛汉成挪开膝盖上的小家伙,站起来缓缓指了一下自己:“我吗?” “对,你够高,过来。”斧头婆婆点头,伸手指着基座的位置:“你过来站在这儿我大概估算一下。” 盛汉成有些不明所以地站过去,一动也不敢动。 斧头婆婆看了一会儿,又走了两步过去把林怀月叉起来放到盛汉成面前作对比,唰唰几下在她的小本本上记录几笔后,宣布:“好了,测量做完了!” “这么快!?”林怀月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斧头婆婆。 “这又不是多难的东西!”斧头婆婆收起手里的小本本,笑道。 “快过来喝点水消消暑吧,桌子上那杯就不要喝了,都已经被烫热了。”尹梅思准备好了新的薄荷水招呼他们。 三人正喝着水呢,又听见了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 “小月牙,有你们的信,老婆子给你们送过来了。” 林怀月立马放下杯子:“是升婆婆!” 说完就往外跑,直直地扑到走进门的升婆婆腿上抱住她。 升婆婆牵着小家伙的手往里走。 尹梅思紧跟着走出来,手上的另一杯的薄荷水递出去,问:“升婶,是什么信啊?等我下午送小月牙过去的时候再拿就好了,怎么还麻烦您大热天的过来。” “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从《儿童文学》报社寄过来的。”升婆婆把手上的信封往前一递,“我一看这上面写着是报亭的地址,但是名字是小梅的,我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听到《儿童文学》四个字,林怀月马上兴奋地看向妈妈。 尹梅思心脏也疯狂跳动起来。 一般来说,只有录用了才会有寄回的信件。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报社的编辑比较心善,比较财大气粗,不管过不过都给回信。 尹梅思有些紧张地接过那个信封,下意识地用指尖捻了捻,薄薄的,但是摸不出来什么有效的信息。 林怀月跑回妈妈身边,睁着大大的星星眼看着妈妈:“妈妈我也想看!” 尹梅思蹲了下来,环住林怀月,深呼吸了几下,才抖着手飞快地拆开了那封信。 一拆出来,信封里连着掉下来三样东西。 第41章 请客 尹梅思只堪堪接住其中一张纸。 另外一张纸跟一张纸币掉到了地上。 林怀月蹲下去捡起来。 5块钱? 林怀月看清那张纸笔的面额,脑海中有一秒钟的空拍。 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什么情况下在给报社寄了稿子之后,报社的回信里会带着钱? 尹梅思打开了自己手里抓着的那张纸,瞳孔骤然一缩。 “小梅,是不是有好消息啊?”升婆婆看到这母女俩的神情各有各的变化,主动问道。 尹梅思回神,笑道:“对,之前寄给报社的一个稿件被他们录用了!” “那你给我们两个老婆子念念,我们都还没收到过报社的录用通知呢!”斧头婆婆很有兴趣。 尹梅思有点不好意思,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念不出口,“还是让小月牙来吧!” 林怀月眨眨眼,接过那张录用信,故作严肃的小奶音脆生生的:“尹女士您好,您的来稿《海洋小勇士》已经通过我社编辑集体审核,现予以录用,并支付您买断此份稿件的稿费共计伍元整!” 话音落下,林怀月就高高举起了手上的五块钱。 “啪啪啪”。 鼓掌声马上捧场地响起。 林怀月等到掌声微微落下,再继续念:“此篇稿件将会于本周五《儿童文学》报刊新专栏作为开栏之作进行刊登!落款:《儿童文学》编辑部!” “好!”四位观众都非常给面子地发出喝彩。 林怀月抿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转身埋进妈妈脖颈里偷偷地笑。 “那就把做秋千的时间定在周五,到时候再拿份报纸过来,秋千做好了一边玩一边看。”斧头婆婆一锤定音。 “好呀好呀!那升婆婆和斧头婆婆可以留下来在我家吃晚饭吗?”林怀月一听这个提议马上就蹦跶起来了,“我会和外婆说好,然后我跟外婆一起去赶海,我去捡好多好吃的一起吃!” 升婆婆跟斧头婆婆一听,赶紧举起手摆摆,异口同声道:“不用不用!” 林怀月眨眨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妈妈。 她其实不止一次跟升婆婆和斧头婆婆说过,想请她们来家里吃饭。 因为上辈子她在林家的柴房里生活的时候,就经常在林家听到谁谁谁请了她那个渣爹林海生帮忙了,所以请他去吃饭。 而林海生也每次都会去,再打包点肉菜回来给他的儿子吃。 后来上了学,她自己努力打工赚一点小钱,终于能带妈妈离开林家了,也经常碰到各种请客帮忙的事情。 可是怎么这辈子到了尹家来,邀请的人都不答应来。 尹梅思看懂了自家小月牙眼睛里的迷茫,揽住她小小的身体,“升婶,斧头婶,小月牙回来这么久了,家里还没有好好地热闹过呢。” “咱们也不花什么钱,家里有鸡、有鸡蛋,再加上到时候一起去赶海捡点新鲜的海货吃。” “正好这一次家里有喜事儿,又要给家里添个大件儿,是得动土动地方的,不然就现在算算日子,周五那天要是正好,就一起来庆祝庆祝。” 林怀月也不说话了,就眼巴巴地看着两位婆婆,写满了渴望。 两位婆婆面对林怀月的眼神,从一开始坚定拒绝,出现了一点点的动摇。 盛汉成一看,立马添了把火:“梅思,你家里有日历什么的吗?两位婆婆正好在这儿,肯定会看日子,给两位婆婆合算合算。” 尹梅思跟他对视一眼,立马配合上:“哎对,我去拿!” 说着就把林怀月推到两个婆婆面前,起身进了堂屋里。 很快拿着一本红色财神封面的日历出来了,在两位婆婆面前翻到周五那天的日历,“这个是怎么看的来着……” “这里是属相相冲日……” “这里是……” 尹梅思一边看着,一边嘟嘟囔囔的,越说越不利索。 两位婆婆有点忍不住了,升婆婆伸手接过那本日历:“我们来看吧。” 斧头婆婆凑过去:“我在家的时候粗略看了一眼,周五那天好像是个还不错的日子……” “差不多,虽然没说宜动土,但是做个秋千也不用动土……” 一边是要在那天做秋千,一边是要在那天庆祝稿件刊登,两个婆婆看了日历很久,也不忍心找出来一条理由作为她们可以推辞不来参加这个庆祝活动的借口。 盛汉成再推一把,也给自己谋个机会:“小月牙,除了斧头婆婆跟升婆婆要来,到时候我也来行不行?” 林怀月看看他,又看看妈妈,见妈妈的目光中只有平和,她才点点头说:“可以哦,你也有功劳,你也来庆祝。” 听到这个小祖宗的话,盛汉成居然在心里罕见地颤了一下。 居然同意了? “斧头婆婆住的地方有一点点远,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接斧头婆婆和升婆婆呢?” “当然可以。”盛汉成现在正沉浸在被认可的喜悦里,别说只是去接两位婆婆,现在让他给她骑大马都没有问题。 两位婆婆被架到现在,已经没有可以说不来的余地了。 想了想,斧头婆婆道:“既然都要来了,那就不管什么客不客人的了,那天早上小盛接我们过来,我赶紧地把秋千做好了,然后差不多时间咱们就一起去赶海,你们也不用杀什么鸡,做什么鸡蛋了,焖点饭,把海货都放到铁丝网上烤就行了,蘸点酱油比什么都强!” “要是真想要鸡要肉什么的,我家里还有一些自己做的熏鸡跟熏肉,到时候我拿过来做个炒菜!”升婆婆也跟着说。 “那我家里还有几瓶纯度不错的粮食酒,到时候拿过来当做添头,我再给小月牙买几瓶汽水让她过过瘾。”盛汉成没跟上在吃的上下注,只好赶紧在喝的上紧急补足。 “不用不用,升婶、斧头婶,你们到时候人来就行了!” 尹梅思说完,又看向盛汉成: “我煮了绿豆汤,小月牙喝这个就好了,她脾胃弱,现在还不能喝那些。” 林怀月本来还很兴奋期待地看向盛汉成,眼睛亮晶晶的,就差冲过去给盛汉成一个大大的抱抱。 却在听到妈妈的拒绝之后,期待变成了眼巴巴的渴望和遗憾。 低下头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又悄悄地打了两下。 顿了顿,还是自己给自己摸了摸刚刚自己打的地方。 盛汉成目睹了全过程,被可爱笑了,嘴上答应了尹梅思:“行,那我到时候不多带了。” 第42章 小短腿 为了周五的大活动,林怀月兴奋了两天。 不仅早早地跟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确认好时间,确保周五那天晚上大家都会在,还特地跟着外婆和舅妈先学了两天怎么赶海捡海货。 只不过时间不太赶巧,那两天刚好渔场的海货上得多,等到外婆和舅妈下班去赶海的时候,海滩上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顶多就是一些龙须菜,海带比较多,贝类都少见。 毕竟这个时候要说顿顿吃肉还是有点难度的,海鲜虽然不太算肉,但好歹也算一点荤腥,就算吃到吐,还是有很多人家会去捡。 所以周五那天早上一大早,林怀月就充满战斗欲望地起来了。 大家早就知道了今天晚上要开一个小小的庆功会,所以今天早上看到林怀月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也都不奇怪。 舅妈只有最开始的时候有两句干呕的孕期症状,到现在孕期反应都没有,倒是因为家里紧着她多吃点,整个人气色比林怀月刚回来的时候要好很多。 她看到林怀月今天穿上的是那身海蓝色的酷哥小衣服的时候,忍不住打趣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出现在我们家呀?” 林怀月有些小羞涩地捂住自己的脸颊,“嘿嘿”笑了两声,哒哒哒往外跑出去洗漱:“当然是我们家的呀!” 这个回答逗笑了所有人。 尹国华和尹平松要今天晚上才会回来,前天晚上林怀月就已经对外公和舅舅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晚上有庆功会,所以尹国华跟尹平松前天临时找人换了出船的班次,这才能赶上周五晚上回来。 尹梅思也没瞒着为什么要开这个庆功会。 把投稿被录用的好消息说出来,还当面把那5块钱稿费交给钱月桂作为家用。 虽然尹国华和钱月桂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尹梅思要交家用,但是尹梅思从可以自己赚钱以后就没有落下过一次。 自己的亲爹妈愿意养着自己跟他们的外孙女,那是因为他们出于对她们母女俩的疼爱。 更何况尹平松一直都是把自己的工资上交的,换句话说,就是养家的钱也有尹平松的一份。 尹梅思不能心安理得地一味接受家人对她们母女俩的好,她也想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对她们的好,她们都知道,也在回应。 林怀月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外婆跟舅妈就已经吃完去渔场上班了。 等到她的早饭吃完,村子里也都安静了下来,都去上班了。 林怀月一边帮妈妈整理手摇纺轮,一边等着盛汉成接斧头婆婆跟升婆婆过来。 汽车的声音在这个落后的小村落还是很好认的。 尹家开着院门没关,盛汉成的黑色汽车一来,就能立马看到。 因为有长度超过了后备箱的木材,所以盛汉成一路是敞着后备箱开过来的。 林怀月一听到声音就想往外跑,被进门的升婆婆拦住。 “等一下小月牙,等你斧头婆婆跟大哥哥把东西都搬进来之后再出去,不然等下误伤了。” 林怀月停住脚步,“哦”了一声,乖乖地站在升婆婆身边看着斧头婆婆拎着工具箱,大哥哥扛着木材进来了。 木材也不多,盛汉成扛了两回就都拿完了。 林怀月看着长长短短的木材被放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前两天斧头婆婆用墨线弹出来的位置还很明显,木材就放在旁边。 斧头婆婆一来,招呼也顾不上打了,炭笔往自己耳朵上一夹,毛线手套一戴就开始动工了。 升婆婆把林怀月带到廊下看,免得那些木材的碎屑崩到她身上。 秋千的底座做得够大,钉了几个三角结构,所以哪怕没有固定在地面上,也十分稳固,没有丝毫摇晃的感觉。 再往上立杆,搭上横梁。 秋千整体使用的木材都是成年男人手臂粗的圆木。 秋千架子一做好,斧头婆婆就让盛汉成跳上去吊在横梁上试试承重力。 盛汉成二话不说,一个鱼跃就抓住了横梁,在上面不断地做着各种变换折腾的动作,秋千架子都纹丝不动。 斧头婆婆满意了,拍了一下他的腿让他下去。 固定秋千在横梁上的材料是尼龙绳,用的还是双倍的尼龙绳。 秋千也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一块木板打俩孔就绑上绳就行的敷衍,而是专门做了一张小沙发椅一样的座。 不过并不大,就是一个人能坐下的大小。 可是架不住那个小沙发座做得很精致啊,连靠背上的雕花没上色都栩栩如生。 林怀月忍不住走到旁边,好奇地看着斧头婆婆把尼龙绳绕过横梁又绕上秋千的扶手,然后就那么缠缠缠、绕绕绕,一圈又一圈,秋千跟秋千架就结结实实地组装到了一起。 “哇!”林怀月亲眼目睹了一架秋千是怎么诞生的,秋千完成的那一瞬间,小家伙兴奋地叫出声。 就在她想要扑过去玩的时候,斧头婆婆眼疾手快把她拦住:“等一下,小盛,你坐上去晃两下看看。” 盛汉成很有测试员的自觉了,坐上去之后,还用力地扥了两下,确认绳子缠得结实,然后才拿脚往后一蹬,抓着绳荡了起来。 林怀月看得眼睛都直了,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就盯着盛汉成上上下下地晃。 晃了几个来回,测试成功,秋千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因为这个秋千林怀月不止想让自己坐,还想让大人们也可以坐,所以斧头婆婆考虑高度的时候,直接考虑了成年人的高度,这样等林怀月长大了也可以坐。 可现在她还小呀,想要自己爬上去有点费劲。 林怀月也不为难自己,转身朝着盛汉成伸出手:“大哥哥,你可以抱我上去吗?” 盛汉成再次惊喜,但是很快明白是这小家伙有求于人。 嗐,有就行了,还挑什么! 他赶紧把自己手上的汗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双手叉住林怀月的腋下,把她抱上了秋千。 林怀月坐好,本想像盛汉成一样用腿一蹬,自己就开始荡,没想到两条小短腿离地还有一段距离,在半空中晃了晃,有些小小的尴尬。 第43章 半空中看见小孩的腿 “噗——” 林怀月尴尬笑笑的嘴角听见这声笑,马上放平下来,瘪着嘴直勾勾地盯着盛汉成。 “咳、嗯。”盛汉成立马憋住笑,但没能躲过这个小祖宗的目光,只好走到她身后避开:“我来帮你推秋千。” “医生说了,转椅训练跟秋千训练一样,时间不用长,一开始先从5分钟、10分钟慢慢适应,再逐步增加时长。” 盛汉成站在秋千后面,双手握住小木沙发的椅背轻轻往前一送,嘴里的话是说给林怀月听的,也是说给尹梅思听的。 “一开始也不能直接往天上飞,得先晃晃适应一下,再往上用力……” 林怀月双手抓住两边的扶手,挪挪自己的小屁股往小木沙发里再坐坐,感受着后背一阵助推力,她就摇摇晃晃地开始荡。 一开始的力道连风都感受不到,听到盛汉成说的话,又不好意思催他。 毕竟人家一门心思给她做晕车训练,她心里光想着玩儿了,有点觉得自己不懂事。 按捺住那股想玩的心思,林怀月开始感觉到盛汉成推她的力量一点点增强。 些微的风丝儿、拂面的微风、能把几缕头发吹起来的微风、把她的双马尾吹起来的风—— “哇啊——”林怀月飞起来了。 那种刺激感跟她被斧头婆婆举起来在半空中飞的时候又有不一样。 两种感觉她都很喜欢。 林怀月兴奋得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都在不停地踢空气。 盛汉成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怀疑起医生朋友的话来。 朋友说孩子晕车情况那么严重,可能会对这种摇晃感非常敏感,转椅是比较安全的一种,荡秋千的话,要小心孩子难受得撑不住摔下来。 但是现在…… “大哥哥!我还能再高一点吗!”林怀月在上面扯着嗓子喊。 好在尹梅思先一步拒绝她:“不行,再高一点摔下来怎么办?” “好吧。”林怀月鼓鼓腮帮子,像只藏满坚果的小仓鼠,等到再飞起来的时候,又高兴得吱哇乱叫了。 尹梅思把斧头婆婆跟升婆婆都叫到廊下喝水消暑,安排好两位婆婆才去换盛汉成:“盛少爷,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推小月牙就好。” 盛汉成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好在他知道自己要干活,没有穿正装过来。 但是干活出一身汗也有味道,尹梅思一过来,他就往院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不用,你去坐着吧,小月牙的训练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他人高马大站在那里,他不动,尹梅思也没办法挤走他。 就在尹梅思准备放弃的时候,院门口突然着急忙慌地来了人。 “钱婶!你在家啊?能不能给我匀四个鸡蛋卖啊?” 那人嚷嚷着就往院子里冲,也不带打声招呼的,一个没留神,就让人冲进来了。 偏偏她冲进来的时候,正好是林怀月被推出去的时候,那人就看见半空中一双小孩儿的脚飞过去,嘴巴一张直接看见扁桃体:“啊——” 她这一嗓子也把林怀月吓得够呛,差点没从秋千上摔下去。 尹梅思慌乱一下接住林怀月,确认她只是吓着了,没有别的事情之后,亲亲她的额头让她去找两位婆婆,自己走上前去:“这位阿婶,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家孩子在玩秋千,吓到你了。” 那人听见尹梅思的声音慢慢地平复下来,结果一看院子里四五个人都在看着她,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就上脸了。 “不是我说,这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是让孩子玩什么秋千的地方吗?” “钱婶这开着门做点鸡蛋生意,这人肯定少不了,小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还不懂事吗?” “这也就是今天碰着我了,要是哪天撞到个不好说话的,把你孩子打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教,一开始尹梅思还能当做是对方被吓到了,真是在为他们考虑。 可是最后一句话出来,尹梅思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位阿婶,院门开着不代表您就可以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门板又不是留给瞎子看的,进门前敲敲门板不是什么难事。” “院子里还是我家的地界,怎么处理是我们家的事,就不用阿婶你操心了。” 那人没想到还会被人顶回来,原本只是觉得丢脸,现在直接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骂谁瞎子呢?” 她刚一动,盛汉成就两个箭步踏上来,高高大大的一个成年汉子沉着脸站在面前,还是很有威慑力。 果然,那人气焰猛地就消下去了,嘴上还不肯消停:“有男人了不起啊!只会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男人……” “嘁,懒得跟你们计较,钱婶呢?我要跟她买鸡蛋!” 尹梅思道:“我妈去上班了,阿婶你想买几个鸡蛋?” 那人一听,翻了个白眼:“那给我拿四个吧!” 从尹梅思手里抄走鸡蛋,那人把毛票随意地扔到尹梅思怀里,扭头一扭一扭地走了。 尹梅思把毛票一张张捋好收起来,等着下午见到她妈的时候给她,一转身,就看见盛汉成跟林怀月一大一小绷着张脸盯着院门。 一副怒气横生的样子。 尹梅思本来也没多少气,一看他们俩这个样子,直接被逗笑:“好了,你们俩气什么呀?有些人就是嘴上厉害,人不见得坏。” 林怀月鼓鼓腮帮子,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一声:“她的孩子才被人打呢!我这么可爱,谁会打我!” 一句话,把院子里沉闷的气氛搅散,四个大人都被她逗笑。 “忙活了一早上,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做午饭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老婆子的手艺,今天中午我来做几个菜怎么样?”升婆婆从廊下站起身朝他们说道。 尹梅思还想拒绝,斧头婆婆就捧场道:“行啊,小梅,就让这老婆子做!她年轻的时候做饭可好吃呢,那会儿没油没水的,她都能给做得有滋有味的。” 升婆婆瞪了斧头婆婆一眼,“就你长嘴!” 说完,就走向厨房:“小梅啊,你要是不放心,就跟老婆子一起来。” 第44章 吃辣的 尹梅思忙不迭跟上。 盛汉成被斧头婆婆叫着把小月牙带到廊下去喝水。 他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看身边的小家伙的时候,却发现她正蔫蔫地抱着他的大腿,有些萎靡的样子。 吓得盛汉成赶紧把人抱起来,用手去探她的额温。 林怀月撇了撇脸:“我没有生病,我只是有点晕。” “我要过去升婆婆那里,你好臭!”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虽然软软的,但是并不是有气无力的,盛汉成才放下心来,想起来大概就是医生朋友说的训练的后遗症——会出现一些类似于晕车的症状。 这就是训练的目的——通过训练让身体适应这种症状,以达到坐车的时候减轻晕车的不适感。 盛汉成抱着林怀月快步走到廊下,把她放到椅子上,拿出她自己的那个水壶让她嘬着喝。 斧头婆婆也看到林怀月蔫哒哒的样子,忙问:“这是怎么了?” 盛汉成没找到多的椅子,在旁边的地上坐下,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薄荷水,就听到斧头婆婆的话,答道:“这是训练出来的效果,等到小月牙坐秋千、坐转椅,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的晕车应该就好大半了。” 斧头婆婆看向林怀月,见林怀月抱着水壶朝她点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用换下来的汗巾给她擦擦汗。 又从她自己另外带的一个包里掏出来一支大蒲扇,慢慢地给林怀月扇着风。 林怀月本来还只是蔫哒哒地靠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水,一感受到凉风,马上像只狍子幼崽一样支棱起来,伸着脖子往有风的方向凑近。 舒服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很快,厨房那边就传来一阵爆香。 林怀月从来到外婆家还没有闻到过这么刺激的香味,马上就精神起来,跳下椅子就往厨房跑。 一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厨房里面烟雾缭绕的,还时不时地有几声咳嗽声传出来。 林怀月也不幸中招,在厨房门口捂着口鼻开始咳。 尹梅思听到声音,赶紧从厨房里出来,双手一叉林怀月就起飞了。 斧头婆婆连忙走过去帮忙扇扇风,去去味,笑道:“怪我,忘了告诉你了,这个老婆子的手艺是湘南那边的,辣手菜很有一手的!” 林怀月给妈妈递水,尹梅思喝了一口道:“没有没有,刚刚升婆婆也问了能不能吃辣,我就说了可以尝试一点,小月牙之前在北方的时候也是能吃一点的。” “那应该没问题,这么多年,她也不会做太辣的了,人年纪上来了,也吃不了多辣。”斧头婆婆笑笑,转而看向盛汉成:“小盛啊,你能不能吃辣啊?要是不行的话,现在赶紧去跟她说一声,别等下做出来的全都是辣菜。” 盛汉成能吃辣,在海边长大的,海里东西有时候腥味重,就得一些重口的辛辣调料压味道。 不过他还没说,尹梅思就道:“没事,我跟升婶商量了,不全都做辣的,就一道辣菜。” “可以吃饭了!”升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升婆婆就做了两菜一汤,主食是番薯饭。 知道尹梅思中午居然做米饭的时候,升婆婆还很震惊,伸手就想去掀开煮饭的锅子多加水,直接加成粥喝。 被尹梅思迅速拦了下来,说斧头婆婆跟盛汉成两个人干了一早上体力活,总得多吃点才能吃得饱。 毕竟那些木材跟尼龙绳什么的,斧头婆婆都是根本不算钱的,连人工费都不算。 因为尹梅思那天在确定了来做秋千的时间,就给斧头婆婆拿过钱,被斧头婆婆斥了两句,说什么都不肯收。 所以尹梅思只能在吃的上面多下点功夫。 这顿饭两个菜还都是肉菜,汤就比较清淡一些,冬瓜螃蟹汤,利水消暑的。 一上桌,林怀月就跟只小狗一样,不停地耸动自己的小鼻子嗅嗅嗅,“好香呀,升婆婆你怎么这么厉害!” 一句简单的话就让升婆婆笑开了花,“是因为婆婆一直想着给我们小月牙做最好吃的东西呀!” “哎呀!”林怀月一听,马上害羞地捂住自己的小脸,“这多不好意思呀,婆婆太喜欢我啦!” “这小鬼灵精!”桌上乐成一片。 “妈妈我想吃那个辣辣的菜!”林怀月拿起自己的小勺子等着尹梅思给她夹。 尹梅思没多夹,只给她夹了两块贝肉:“你先试试,不要直接吃,配上粥一起。” “好!”林怀月乖乖地往碗里叉了一勺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嗷呜——” 林怀月一嚼,眼睛都亮起来了,这个辣度确实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超出了,但是加上粥一起的话,就会中和掉一些辣味,反而把贝肉的鲜甜激发出来。 一口吃完,林怀月马上又举起小勺子:“妈妈还要!” 这一下就知道是爱吃了,升婆婆也放心下来。 但是这顿饭吃得也没有那么安稳,中途陆陆续续地都有人来买点鸡蛋。 现在尹梅思也了解怎么卖,钱月桂就把这个活交给她了。 吃完饭,盛汉成就走了,他在港口还有活要干,不是真在港口吃白饭的。 升婆婆和斧头婆婆帮着尹梅思把林怀月哄睡后,又跟着她开始钩花。 钩花这项技能,咸海巷很多户人家的女人都会,斧头婆婆跟升婆婆两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干过一点的,不过那个时候不是用来赚钱的,而是给家里一些破洞的衣服打打补丁,让衣服看上去不那么破旧。 不过斧头婆婆钩一会儿就出去了,她今天出来不只是要来帮林怀月做秋千,还接了另外一家人修衣柜的活儿。 那家人在咸海9巷,离7巷并不远,所以斧头婆婆自己拎着工具箱走过去也没问题。 修的材料是那家人自备,所以她就收一点修理费。 升婆婆一边和尹梅思一起钩花,一边跟她说着各种育儿知识。 她自己养过一个孩子,斧头婆婆曾经养过四个孩子,她也帮过手,育儿经验相当丰富。 尹梅思听得十分认真,听到后面干脆直接用笔记下来。 家里现在不止有一个小月牙,将来还会有一个新生儿,所以这些育儿经验是非常宝贵的。 暑气渐渐消散,橘红色的天空美不胜收,林怀月站在堂屋门口,声音清脆地朝里喊:“妈妈,斧头婆婆,升婆婆!我们可以去赶海了!” 第45章 两道声音 斧头婆婆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看天色,摸摸林怀月的小脑袋:“小月牙,还得再等一会儿,现在还没退潮。” 林怀月眨眨眼,“那还要等多久呢?” 斧头婆婆干脆蹲下来,开始教她依靠看太阳的位置来判断退潮时间。 林怀月学得津津有味。 离退潮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候,斧头婆婆扭头朝里喊:“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过去吧,这边走过去也要差不多半个小时。” 升婆婆跟尹梅思马上停下手里的钩花——钩花随时都能停,并不需要做完才可以中止。 约好了今天要去赶海,升婆婆跟斧头婆婆都从自己家里带上了赶海工具,尹梅思这边也准备好两份工具。 因为林怀月强烈要求自己也要一个,不想和妈妈共用一个,不然捡到的都不知道是妈妈的还是她的。 所以尹梅思只好也给她单独准备一个。 只不过林怀月人小,所以能提的竹篮也并不大个。 准备好东西,三大一小就从尹家出发了。 路上也能看到不少人也要去赶海。 林怀月这是第三次去赶海,走过两次的路线,她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倒退着走跟两个婆婆还有妈妈说话。 大概是因为仗着有两个婆婆在身边,她知道自己就算再调皮,妈妈也不会对自己发太大火,所以妈妈说了她几次不要倒着走,她也没听。 好在她自己有注意看路,没有出事。 要不然尹梅思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的。 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林怀月乖乖地正着走起路来,而且也乖乖地跟在妈妈身边,不敢离开太多步。 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多,海滩上近一些的东西一看到就有人先一步捡走,别说是林怀月,就算是两个婆婆和尹梅思也没有办法抢到多少。 升婆婆看了一会儿,决定带她们换地方:“走吧,跟我去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捡。” 升婆婆就自己一个人,靠着办报亭分下来的那点福利票据,根本没多少肉吃,所以赶海也是她经常会做的事情。 她为人孤僻,大家不太愿意跟她一道儿,她也不乐意跟那些人扎堆,所以久而久之,就自己摸索出来一块没人什么去的地方。 现在就要带着林怀月她们过去。 原来升婆婆带她们来的这个地方,是要绕过两块大礁石,有点费劲,所以才没什么人来。 虽然远,但是东西一点也不比那边人多的地方少。 林怀月一过去,就看到了正在往沙子里卧下去的猫眼螺,赶紧跑过去抓起来。 猫眼螺察觉到有危险,水柱马上就滋出来。 林怀月措手不及,被滋了满脸,逗得三个大人哈哈大笑。 林怀月小猪似的“哼哼”两声,把滋完水缩起来的猫眼螺放到自己的小竹篮里,继续前进。 没几步路就又是猫眼螺,除了猫眼螺,还有毛蛤,龙须菜跟海带也不少,但是那些比较多比较重,两位婆婆还有妈妈就没让她捡。 林怀月一路走过去,捡的都是各种贝类。 蛏子也好挖,她们也用盐,但是并不完全用盐,也用钩子钩。 挖掉上面几层沙子,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先用盐引出来,能引出来就能直接上手抓,如果呼吸孔比较浅,就直接用钩子钩出来,下手快准狠,一勾一个准。 又是一个呼吸孔,林怀月蹲下来铲了两铲子,发现居然还很深,继续往下铲,却没想到铲到第五下的时候,把旁边的一根触手铲出来了。 这不是蛏子孔! 这是八爪鱼的孔! 林怀月眼睛一亮,捡了一堆贝类,终于也有别的东西了! 林怀月把铲子一放,伸手抓住那根触手。 没想到那只八爪鱼的力气也不小,发现自己被人抓住了,还拼命地往沙子里钻。 林怀月也不想拽断它的触手,看形势不太对,放下自己的小竹篮,拿上小铲子在旁边往外扒拉沙子。 八爪鱼往沙子里钻的速度没有林怀月铲沙子的速度快,很快大半个身体就被林怀月给铲出来了。 林怀月也没松开那根触手,直接带着上手就去抓脑袋。 剩下的触手在林怀月一点点用力下,非常q弹地一根一根弹起来,抓到林怀月的手上,不停地蠕动着。 林怀月对准自己的小竹篮,用力地一甩,才甩下去三根触手。 再一甩! 这回非但没甩下去,还甩了一根回来。 林怀月扭头就喊:“妈妈!八爪鱼黏住了!” 喊完就举起手给她们看。 尹梅思走过去帮她把八爪鱼拽下来,扔到她的小竹篮里面去,顺道看看她的小竹篮里捡的都是什么。 林怀月仰着小脸看向妈妈,“我捡的多不多呀?” 尹梅思蹲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多!非常多!我们小月牙真是太厉害了!” 林怀月也知道自己捡的有限,她只是很喜欢妈妈夸她而已。 她们四个在这边捡,钱月桂一个人下了班之后在人多的那边捡,也因为人多,钱月桂不让孙淑云跟着去,怕孩子出意外。 盛汉成跟钱月桂隔了有个十来米,也在捡。 但是因为不认识,彼此也没有打招呼。 盛汉成倒也不是第一回赶海,但距离他上一次自己亲自赶海已经是十年前了。 十年前他家老爷子船只生意突然发家后,他们家也就搬离了海边,这些事情也不用他们亲自去做了。 所以现在重新跟着赶海,盛汉成的手艺还有点生疏,还是旁边的阿婶看他不熟练,一点一点地教他,才让他重新找回十年前的记忆。 因为是要准备九个人吃的食材,所有人都是把自己的竹篮装得满满的才往回走。 林怀月那一满满的小篮子也不轻,一开始是说自己拎得动,但是走出去一段路,汇合到人群中的时候,她就开始迈不动腿了。 尹梅思问她:“小月牙,妈妈给你拿好不好?” 话音刚落下,就从侧面一远一近传出来两道声音: “小梅!小月牙!” “梅思!小月牙!” 第46章 你、是、谁 听到这两道声音,愣住的不只是林怀月她们。 还有发出这两道声音的当事人。 钱月桂停住脚步,迟疑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发出声音的人。 盛汉成同样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跟前面的钱月桂对上眼神。 你、是、谁? 盛汉成觉得自己能从前面那位阿婶的眼睛里看出来这三个字。 还好尹梅思和林怀月快步走过来给钱月桂解答。 “外婆,这个就是帮我们忙的那个大哥哥,他姓盛,是——” 林怀月的介绍还没说完,就被盛汉成紧急打断:“是家里的老四,名字是汉成,您叫我小盛,或者小四,都可以。” 钱月桂点点头,客气地笑笑:“原来你就是小盛啊,谢谢你,帮我们家那么多。” 盛汉成谦虚道:“没有没有,我也就是帮一点小忙。” 林怀月眼见着外婆要客气起来,马上打断:“外婆!我们快回家吃饭吧!不然等下这些海鲜就都死翘翘啦!” “这里面还有螃蟹呢!” 钱月桂马上打住:“哎哟,那赶紧回去吧!” 她们到家的时候,尹国华和尹平松还没到,但是也差不多快了,前后应该差不到二十分钟。 刚捡回来的东西该分类的分类,分完类该处理的处理,处理完了之后清洗干净需要腌制的再腌制。 林怀月被分配到的是跟盛汉成一起清洗所有贝类。 因为贝类带壳比较重,小家伙一个人弄不动,所以带上一个盛汉成给她。 又因为贝类清洗可以用刷子直接刷,并不需要太细致,所以把这活分给她。 林怀月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眼前这一大盆贝类是她肩负的责任,必须快点洗好,不然晚上赶不上吃了。 盛汉成帮她把水倒进去,小家伙领了两把大刷子就开始刷。 这一步先清洗外壳,等外壳清洗完了,再重新打水,加点盐加点姜片进去让它们吐沙。 林怀月干得可认真,全程没让盛汉成插手,就换水的时候让他帮忙。 就在一切都准备好,贝类也都吐沙完毕,随时可以上铁丝网烤的时候,尹国华和尹平松回来了。 一人手里拎着两条鱼,吆喝着让做出来一起吃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唯一一个男人。 他、是、谁? 尹国华跟尹平松的眼睛里冒出这三个字,狐疑地看向家里其他女眷。 林怀月“哇”一声冲上去抱住尹国华,夸夸外公跟舅舅:“外公和舅舅这么厉害,带了这么大的四条鱼回来!今晚又丰盛起来了!” 尹国华笑着道:“小月牙想怎么吃鱼啊?炖汤、红烧、烧烤,你随便选,今天外公给你做!” 林怀月眼睛一亮:“汤有别的汤啦,我们直接烧烤吧!” “行!都听我们小月牙的!”尹国华一口答应道,但是话锋一转:“但是小月牙,你得给外公介绍一下客人呀,不然等下外公烤鱼做好了,怎么招呼客人呢?” 林怀月眼睛眨呀眨,张口就道:“这个就是帮了我们很多忙的那个大哥哥,姓盛,是家里的老四,名字是汉成,您叫他小盛,或者小四,都可以。” 在场除了尹国华和尹平松以外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因为她们都记得这番话是傍晚那会儿盛汉成自己跟钱月桂介绍的时候说的,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全部记下来了。 “然后这边坐着的这位头发黑黑的是斧头婆婆,斧头婆婆有一把很厉害很厉害的斧头!院子里那架秋千就是斧头婆婆给我们做的!” “坐在斧头婆婆旁边的,就是升婆婆,升婆婆有一家报亭,她会读好多好多书,她能教我学好多好多字!” 事实上,需要介绍的,只有盛汉成一个人,斧头婆婆跟升婆婆,尹国华和尹平松都认识。 尹家三年前娶媳妇的时候,孙淑云的那张梳妆台,就是找的斧头婆婆帮忙做的。 尹家在尹梅思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还去登过报找尹梅思,天天去报亭买报纸,希望能够得到消息。 但是林怀月不知道,他们也觉得没必要打断。 而且听到林怀月这么介绍她们的时候,两位婆婆脸上都快笑出朵花儿来了。 烧烤炉准备好,铁丝网架上,旁边的石桌上是一大锅番薯粥,和一大锅海带汤。 在两大锅的前面,是几样调料,想吃什么口味自己调着蘸。 林怀月让出铁丝网前面的位置,就坐在后面的石桌旁边,专门等着吃。 底下的炭火烧得旺,放上去的贝类在高温下开始冒泡。 没过多久,就在林怀月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地“啵”“啵”“啵”打开了合上的壳。 第一波熟了的贝类被全部放到林怀月面前,大家都默认小孩儿先吃。 又甜又脆的贝肉蘸上一点酱油,那种海鲜独有的鲜美就完全爆发,牙齿咀嚼间还能听见非常清晰的弹牙声。 再呼噜一口甜甜的番薯粥,完全享受。 林怀月一边吃,一边看着下一波东西烤。 这一次不仅有贝类,还有一些腌制了的东西。 螃蟹、八爪鱼、海参…… 海蜇倒是不用烤,直接凉拌了吃,但是林怀月脾胃太弱,这种生吃的东西,一律被尹梅思禁止。 原本外公外婆还想帮着说两句,一听说她小时候因为误食过,烧了三天三夜,差点就没命,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除了切开的腌制过的螃蟹,也有原汁原味的螃蟹跟皮皮虾。 鱼就在旁边慢慢烤着。 腌制过的东西烤出来的香味更浓,林怀月吃着吃着就有点分心了,碗里的贝肉都没吃完,就想要现在烤的螃蟹了。 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举着碗就开始挨个发。 美其名曰,第一波烤出来的东西,应该大家一起吃才是最快乐的。 而且还是她亲手一个个喂到嘴边的,连盛汉成都没落下。 转一圈下来,碗里剩下的贝肉啥也不剩,一看到螃蟹和海参好了,马上凑上去乖甜乖甜地要:“外公~要这个~” 这一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懂的? 第47章 嘴碎 贝类的前车之鉴在先,林怀月这一次螃蟹跟海参都不多要。 螃蟹要了一条腿,跟一半身体,海参只要一半。 蟹腿的壳已经被敲碎,轻轻一剥就可以看到里面白嫩的蟹腿肉,鼻尖逸散着鲜香的味道。 林怀月人小,皮肉还很稚嫩,蟹腿壳就算敲碎了,好剥的也只有那些碎的,那些还顽固地粘连在一起的相当坚硬。 小家伙掰断蟹壳的时候龇牙咧嘴的,所有人都在关注她能不能成功把那条蟹腿完整地剥下来。 炭火的燃烧声时不时地发出动静,直到听见一声小小的:“叭。” 林怀月手里颤颤巍巍的蟹腿剥下来了! 小家伙丢下壳,满脸兴奋地举着蟹腿看向围观她的长辈们:“外公外婆!斧头婆婆!升婆婆!舅舅舅妈!妈妈!大哥哥!快看我的蟹腿!” 外公带头捧场地开始鼓掌:“好!我们小月牙真厉害!” 鼓掌声连成一片,林怀月要是现在有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了。 听完掌声,林怀月犯了难,想把自己手里的蟹腿分出去,但是蟹腿不够大,九个人分不了。 还是尹梅思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哄她:“小月牙自己剥的自己吃就好了,外公烤的还有很多呀。” 其他人这才明白这小家伙怎么光举着蟹腿又不吃。 在看到大家每人都分到一条蟹腿之后,林怀月就放心地把蟹腿自己吃了。 鲜甜脆嫩,哪怕已经冷了,也十分地有嚼劲。 吃过这一轮,那条肚子里塞满了葱姜蒜的鱼也终于烤好了。 鱼肉的腥气被葱姜蒜的辛辣味道冲掉,只留下被烤制后的鲜气。 鱼吃过,烤鱼也吃过,但是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过,以至于所有人都蹲在烤架周围看着这条烤鱼一点点地变成金灿灿,焦黄脆香的样子。 这条鱼在尹国华把小刀往上一划就轻而易举地划开鱼肉的时候,被宣布成熟可食用。 嫩滑的鱼肉带着香气被分到每个人的碗里。 “哇——”林怀月小狗似的在碗里狠狠吸了一口。 “小月牙,你要自己吃还是妈妈给你把刺挑一下再吃?”尹梅思看到小家伙光闻不吃,笑够之后问她。 林怀月想了想,摇摇头:“我自己吃,我可以自己挑刺了。” 尹国华跟尹平松带回来的鱼都没有什么小鱼刺,都是大鱼刺,对于林怀月来说很容易就能剔出来。 被鱼刺卡住这种事情,并不分年龄大小,只分粗心与否,年纪再大,如果太粗心,也会被鱼刺卡住。 烤完这一轮,尹国华就让出主厨的位置,他得去吃点主食。 三位婆婆更是相见恨晚似的,一人盛着一碗海带汤,边吸溜边聊天。 留下小辈们互相之间看了看,尹平松第一个抢到主厨的位置,然后把他自己抓回来的鱼放上铁丝网。 四条鱼都是一样的处理手法,鱼肚子里塞满葱姜蒜,外面抹了调料。 虽然是四条鱼,但每一条都差不多是一斤的样子,并不算大,九个人分,就算林怀月吃得少不算,八个大人,四条全烤估计也才刚好够尝个味儿。 尹平松想了想,干脆直接把剩下的三条全烤了。 番薯粥热了又热,海带汤也是热了又热,这个小聚会一直吃到晚上林怀月平时洗澡的时间点才终于散场。 两位婆婆已经彻底跟外婆聊成老闺蜜,临走的时候,外婆一手拉着一人的手,不听地说以后晚上有空就过来家里找她聊天,平时她家老头子不在家睡的时候,也可以来家住一晚上再走。 两位婆婆都笑吟吟地说好。 盛汉成的车在停在港口那边了,所以现在需要他去港口那边开回来,才能再送斧头婆婆回去。 结果斧头婆婆一听这么麻烦,直接说她去升婆婆家住一宿就行,不用麻烦盛汉成还这么来回倒腾了。 两位婆婆跟盛汉成在尹家的院门口跟尹家人分别。 升婆婆家在咸海7巷3号,盛汉成要去港口开车,他们是不同的方向。 却没想到,盛汉成从尹家离开的时候,被从前面6巷出来的一个人看见了。 正是中午那会儿来买鸡蛋却跟尹梅思差点起了冲突的那个阿婆。 林怀月晚一点回去,就看到那个阿婆一脸奇怪地看着盛汉成离开的身影,又眼神一看就没什么好动静地往自己家探头探脑。 她转头去找外婆,拉拉外婆的手指着那个阿婆问:“外婆,那个阿婆是谁呀?” 外婆一听,往林怀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人却看见钱月桂看出来,马上就转身走了,只留给外婆一个背影。 外婆琢磨了一下,才道:“好像是海柱家的。” 说完又不太确定,拉了拉身边的外公让他看看那个人的背影是不是海柱家的。 尹国华看了一会儿,点头:“是她,问这个干什么?” 钱月桂看向身边的林怀月:“小月牙,你问这个阿婆干什么呀?” 林怀月小嘴叭叭开始告状:“她今天中午来买鸡蛋的时候咒我被别人打死,还跟妈妈吵起来了!” 外公外婆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 钱月桂跟这个人打交道比较多,想也知道这人的嘴有多难听,但还是问清楚是发生了什么。 听清楚了尹梅思讲的来龙去脉,钱月桂冷着脸哼了一声,对尹梅思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直接跟她说鸡蛋没有了。” 尹梅思揽住钱月桂的肩膀晃晃,安抚她:“好,别生气别生气,我都当场骂她眼瞎骂回去了。” 林怀月又说:“她刚刚一直往咱们家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钱月桂刚松开的眉头就皱起来:“这人的嘴碎得很,听风就是雨,自己整天看着点什么东西就瞎编排。” “小梅跟她起了冲突,明天这人估计要编排小梅,没事,以后别搭理她就行,出不了什么事。” 钱月桂不止叮嘱了尹梅思,也跟孙淑云和林怀月说了,让她们别搭理这个人的话,就当放屁。 但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尹平松打了郑海柱。 第48章 以牙还牙 这个消息传回尹家的时候,林怀月在家正跟妈妈商量着第二个稿子要怎么投。 因为之前那封录用通知书的后面还附上了一封信,上面是约稿函。 想要约尹梅思继续写这个类型,也就是有关于亲子关系家庭教育立意这一块的稿子。 林怀月当时没有当着两位婆婆的面继续念出来,晚上的时候才跟妈妈说。 后面为了先准备庆祝会的事情,就把这件事暂时搁置。 现在庆祝会已经开完了,就要来处理这封约稿函的事情。 林怀月的意见是继续用海洋小勇士的设定写别的故事,因为海洋小勇士只有一篇稿子,很多人看过了可能就忘记了,必须用不断地重复,才能让人记住那套衣服就是海洋小勇士穿的衣服。 尹梅思一开始是想着第二套衣服已经做出来了,为什么不用第二套,被林怀月一说,马上醍醐灌顶。 就是在这个时候,周毛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说尹平松在港口打人了。 一听这话,林怀月跟尹梅思都急了。 “舅舅怎么会打人呢?是不是那个人先动手的?” 林怀月无条件相信自己人。 然而周毛却摇头说:“不,是你舅舅先动手的。” 林怀月跟妈妈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我去的时候,你舅舅跟那个人已经被拉开了,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是就从你舅舅嘴里听到说,郑海柱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毛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因为你舅舅在港口里打架,影响不好,被罚了今天不能出船,所以等下应该就会回来了。” 果然,在周毛走了没多久,尹平松就眼角、嘴角发青地回来了。 尹梅思第一时间拿着在井水里泡过的冷毛巾过去给他冰敷。 尹平松没有拒绝,两处伤口火辣辣的疼,冰敷能好受很多。 林怀月则是端着薄荷水给尹平松喝。 母女俩都没有那么着急去问他发生了什么。 她们不问,尹平松也不想说,因为郑海柱说的话太难听了。 他妹才刚回来不久,那种人渣不要就不要了,最好永远都不会有人在她面前提起来。 他还得想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脸上的伤。 尹平松水喝完了,手里的冷毛巾也敷热了,就听见来自亲外甥女的疑问: “舅舅,你今天为什么打架呀?是不是那个人骂你了?” 尹平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跟人打架了?” “小毛哥哥都告诉我们了呀。”林怀月清脆道。 尹平松一噎,忘了这个收债人跟妹妹和小月牙关系好了。 他前面确实看见这小子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跑了,还以为是有别的事做,懒得看这个热闹。 没想到是跑家里来通风报信了。 尹平松思考着应该怎么编谎话。 “舅舅,如果你不说的话,那我就去问小毛哥哥了,小毛哥哥消息很灵通的。”林怀月歪着脑袋探到尹平松眼皮子底下去看他。 尹平松心道失策,忘记了还有周毛这个传声筒了。 他叹了口气,只好斟酌着用不那么会让妹妹和外甥女伤心的话说:“昨天晚上外婆不是说不要搭理那个嘴巴坏的阿婆吗?” “那个阿婆就是今天舅舅打的这个人的妈妈,这个人叫郑海柱,他妈妈呢给他说了一些你妈妈的坏话,舅舅作为你妈妈的哥哥,不能让他破坏你妈妈的名声呀,就跟他理论了几句,冲撞了一下,没多大的事儿。” 尹梅思在这个时候突然问:“他说我什么了?” 尹平松脊背僵了一下,咕哝着说:“不是什么好听话,你不用知道。” 尹梅思却意外地坚持:“跟我有关,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今天港口的人那么多,说不定郑海柱已经把话都说出去了,哥你也不能保证我永远听不到。” “你现在告诉我,我有了心理准备,才能更轻易面对那些不好听的话。” 平心而论,尹平松知道尹梅思的话是对的,可是从私心来说,他不想刚回家不久的妹妹听到这种恶毒揣测。 “放心吧哥,我没那么脆弱。”尹梅思把林怀月抱过来,捂住了林怀月的耳朵。 林怀月:? 林怀月伸手想去扒妈妈捂住她的手,可惜,没扒动。 但是因为足够安静,就算林怀月被妈妈捂住耳朵,聚精会神地听,还是可以听到舅舅说的话。 “海柱妈昨天来的时候,以为盛少爷是小月牙的爸爸,没想到昨晚上盛少爷走的时候被她看见,她才觉得不对,回去跟海柱一说,海柱告诉她那人是港口的盛少爷,海柱妈就说你跟盛少爷有一腿。” “咱们家还清了港口的债的事情都知道,那些收债的会透露出谁家还清了,谁家欠下了,海柱今天早上就来找我说怪不得咱们家还清欠港口的钱那么快,原来是卖女求荣。” “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尹梅思沉默,她知道原话肯定不是尹平松总结的那样,但是意思到位,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海柱妈说的话能有多难听。 林怀月也不是真6岁的小孩儿了,就算被捂住耳朵,也能从只言片语的关键词里猜到在说什么。 她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抬起头看看妈妈的神色。 妈妈脸上平静,没有什么其他表情,林怀月判断不出来妈妈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上辈子的妈妈也是很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她总是无法从妈妈的表情里判断她有没有伤心,有没有生气,有没有不舒服,所以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去做到妈妈想要她做到的事情。 妈妈一高兴,说话就会多一些,她也能从言语里判断妈妈的情况。 可她越努力,妈妈也就越努力,直到劳累过度身亡。 “哥,妈昨晚不是说了吗?不用去搭理他们,不说到咱们面前的咱们不管,说到咱们面前的,咱们也不用动手,那些人怎么说的我们,我们就怎么说回去。” 尹平松被这话绕得一愣,问:“那要怎么说回去?” 第49章 还回去 “当然是说一些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了。” 尹梅思微微一笑。 人多的地方,是最没有秘密的。 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其他人知道。 “哥,有时候多听听一些婶婶婆婆聊天,挺有好处的。” 尹平松脑子打了会儿结,突然福临心至地明白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有时候不光是婶婶婆婆的聊天,男人之间说的也许会更多。” 但是兄妹俩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 打架被处分这件事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去了解前因后果。 郑海柱跟尹平松起冲突的时候又有不少人在旁边,不然后面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分开。 郑海柱说的话有不少人都听见了,经过打听,再经过传播,直接大变样。 传到渔场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尹梅思婚外情了。 这段时间,钱月桂一直跟孙淑云在一块上工。 遇到地面上水多的时候,就让孙淑云往旁边站站,她来处理。 反正就是力求给孙淑云打造一个尽可能安全的环境,以免肚子里的孩子出意外。 刚从港口那边看完热闹回来的一群人一眼就看到坐在位置上吃饭的钱月桂和孙淑云婆媳俩。 还在跟身边人喋喋不休的中年女人马上停下,转而走向钱月桂那边。 “哎哟我说月桂啊,你家小梅都干出这种事情了,你还有这份闲心在这里慢悠悠地吃饭啊?” 钱月桂一脸莫名其妙地抬起眼皮子看了这人一眼,又扒了一口饭:“郑水妹,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免得嘴巴一张就知道你是个文盲,话都不会说。” 中年女人,也就是郑水妹脸色一变,声音陡然变得又尖又利:“就算是文盲也好过你养出个不要脸的赔钱货!有家有室的出来偷男人!不要脸!呸!” 话音落下,“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到了她脸上。 “啊——” 郑水妹被钱月桂扇偏了脸,捂着脸尖叫一声后反应过来,叫嚣着就想往钱月桂身上扑过去。 却没想到钱月桂往后一退,郑水妹踩在被钱月桂挡住的水坑上,脚下狠狠一滑就往后摔下去,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嗷——” “哎水妹——” “水妹姐!” 跟着郑水妹来的人瞬间乱成一团。 七手八脚地把郑水妹扶起来之后,这些人才想起来讨伐钱月桂:“姓钱的!怪不得你儿子在港口打人呢!有你这样的妈,你儿子能不打人吗?” “一个女儿赔钱货出来偷男人,一个儿子暴力狂公然打人,你个老东西无缘无故就发狂打人,你们一家子都病得不轻!” 然后又是一个耳光清脆地响起。 “你们再敢给我瞎说试试?说话拿证据,没有证据就跟我去大队上理论理论,诽谤罪都够你们全进去蹲局子!”钱月桂扇完巴掌,四指一握,指着这群人转了半圈。 被她指到的人,听见她说要去大队上让她们蹲局子,全都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郑水妹却梗着脖子喊:“又不是我们说的!郑海柱他老娘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了?” “你女儿都嫁人有崽了,回一趟娘家跟个不是自己男人的男人待在家那么久,这还不是有鬼?” 钱月桂嗤笑:“我女儿嫁人了又不是不能离,相信海柱妈那张嘴,怪不得没脑子。” “海柱妈没了男人那会儿,你当她整天往港口码头跑,那是真为了她死了的男人伤心呢?” “要不是她那张嘴太出名没人要,郑海柱现在还想姓郑?” “文盲就少动脑子,少说话,张嘴就蠢得让人笑话!” 郑水妹被钱月桂左一句“没脑子”右一句“文盲”气得直翻白眼。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她没文化,因为她原本有门城里人的亲事,就因为她爹妈偏心家里幺弟不让她上学,对方在准备结亲前知道了她是个文盲不识字,当场悔婚,让她成了全村的笑话。 原以为离开那个村子嫁到咸海巷来,就没人知道了。 没想到跟她同村的钱月桂也嫁过来了。 嫁得还比她好。 郑水妹心里忮忌得简直要发狂。 原本想先下手为强,警告钱月桂不要多嘴,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没想到钱月桂软硬不吃,还反过来威胁她,两人的梁子也就越结越深。 现在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断地戳她的肺管子。 郑水妹气得屁股上的痛都顾不上,整个人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刚想开口,就发现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交头接耳起来。 还以为是她们在议论自己是个文盲,却没想到听到旁边的人说: “海柱妈当初居然还有过想改嫁的念头?那她平时尾巴翘得跟什么似的,一看见有男的女的走在一起就说人家肯定有一腿!还以为她多为她家男人守节呢!” “这要不是月桂说,咱们还不知道呢!” “感情她那张嘴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现在看到人家男未婚女未嫁的走到一起,就想起自己没人要,也得给人家名声搞臭了跟她一样是吧?“ 嗯? 郑水妹眼珠子转了一下,好像说的不是她。 “之前还以为是海柱妈纯嘴贱,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谁说不是呢,原来是自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自己没改嫁成,就嚯嚯人家男未婚女未嫁的年轻小伙小姑娘,真怪不得钱月桂都不乐意跟她来往。” “郑海柱一个大男人,居然也跟他妈一样嚼这种舌根子,怪不得会被尹平松打呢!” 郑水妹再去看钱月桂的时候,人家已经领着儿媳妇走开了。 没有人再在意海柱妈说的尹梅思的事情,全都是对海柱妈原来当初改嫁不成,现在诋毁人家小年轻的鄙夷。 尹平松在下班时间去接孙淑云回家的时候,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妹妹说的,什么叫做“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回去”的威力。 从妻子口中得知居然是他妈凭借一己之力扭转的风口,更是顿时对自家母亲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50章 学 渔场本来就是村子里各家各户女人们聚集的工作场所,海柱妈平日里那张坏嘴就够惹人讨厌了,现在居然逮住了她的谈资,当然要好好地传播传播。 只是传播之余,难免会带上怎么知道的来源。 于是乎,尹梅思带着孩子回来不是探亲来的,而是离了婚投奔娘家来的这件事也被传播开来。 尹梅思倒是不介意自己离婚的事情被人知道,但是她想不到的是,自己都离婚带崽了,居然还有人想要给她做媒! 玉姨婆将今天的工钱结给尹梅思后,有些感慨地开口:“小梅啊,你的事情玉姨都听说了。” “你还年轻,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点脑子一热的错呢?” “但是你得听玉姨一句,孩子还小,不好让孩子总是没个爹,这以后出去了让人知道,都得笑话孩子。” “玉姨娘家那边,有个堂侄,在镇上开了间修理厂子,手底下也管着十来号人,一年也有个小千块钱的营生,就是拼得过头,耽误了自己的人生事,今年也才三十五,你要是信得过玉姨,玉姨给你俩安排见见,怎么样?” 林怀月跟在妈妈旁边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 三十五的老东西还想配她妈? 差了十岁还敢说才? 林怀月抓紧妈妈的手晃了晃:“妈妈,我困了,想回家睡觉。” 尹梅思正想着怎么回绝玉姨婆,就听见宝贝女儿的声音软乎乎地响起,低头看去就看到女儿像是困极了一样给她眨眼睛,当即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抱起她略带歉意地看向玉姨婆: “不好意思玉姨,我现在只想把小月牙好好带大,其他的事情没有想法,辜负您的好意了。” “我先带孩子回去睡觉,明晚再拿钩花过来。” 说话,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哎——”玉姨婆在后面刚出了个声,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玉姨婆轻啧一声,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屋。 林怀月在妈妈抱着她拐进7巷的时候,就从妈妈的肩膀上抬起来,对上妈妈看向她的目光,咧开嘴:“嘿嘿——” “你个小鬼灵精!”尹梅思腾出一只手亲昵地捏了捏林怀月的鼻尖。 直接拒绝玉姨婆,或者委婉拒绝玉姨婆,都不太合适,毕竟还在人家手里接着活儿,刚拿了钱,人家有心做这个媒,哪怕无意,也不能下人家的面子。 但是有了孩子作筏子就不一样,哪怕孩子听不懂,也很少会当着孩子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这件事。 所以才能那么顺利地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至于玉姨婆觉得是尹梅思真的不愿意,还是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那就跟尹梅思无关了,她已经拒绝了。 “小月牙,明天去完邮局,妈妈带你去镇上的学校看看好不好?” 尹梅思抱着林怀月慢慢地往家走,想着在林怀月生日前带她去看看学校,确定下来之后,她也好想想办法怎么送孩子进去。 九月份开学,满打满算下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够她去打点。 今天已经把《海洋小勇士2》写出来了,因为是《儿童文学》那边向她们约稿,所以林怀月跟尹梅思一合计,就不另外投别家报社了,还跟《儿童文学》这边合作。 明天就要把《海洋小勇士2》寄送出去,新的故事,照片上也是新的姿势,还跟故事里的某一个画面非常吻合,这也是母女俩编故事的时候一个小巧思。 林怀月重生以来过上了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日子,在外婆家的每一天都过得美滋滋的,早就忘记了自己还要上学的事情,不想上辈子为了逃离林家那个泥淖,巴不得天天上学,带上妈妈一起去上学。 现在一听妈妈的意思,是要把她送到镇上的小学去上学吗? “妈妈,可是去镇上上学,每天早上就要更早起床,如果没有牛车的话,你就要背我去上学了。我不想你那么累。” 从村里到镇上的牛车是早上一趟,下午一趟,其他时间没有。 如果在其他时间想去镇上的话,就必须自己走着去。 就像尹梅思了解林怀月那样,林怀月也非常清楚尹梅思对她的爱护,一开始妈妈可能会让她走一段路,但是一旦她累了,妈妈就被背着她或者抱着她往下走。 人力走这段路起码要两个钟头的时间,这个时候的路可还都是土路,来回两个小时走下来,脚底板都烂了。 林怀月叹息,哎,要是能重生回来再早一年,她上学的时候自家都有车了,哪里还需要纠结这种事情。 “宝贝,你小看妈妈了,妈妈哪里会累?妈妈小时候也是走那么长的路去镇上上学的,现在不过是重新走一遍而已。”尹梅思听到林怀月那么说,心头发软,忍不住亲亲女儿软嫩的小脸。 林怀月却还是不愿意,要知道,妈妈已经七八年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以前她能走那么长的时间,是因为她经年累月下来,已经习惯了,可是已经隔了这么长时间了,不可能突然之间就能习惯。 “妈妈,其实村里的小学也不错呀,离家很近,而且你不总是说我很聪明吗?就算是在村里上小学,我也肯定可以和妈妈一样考上初中、高中,还能考上大学!” 然而尹梅思却在这件事上相当坚决:“宝贝,村里的小学和镇上的小学差太多了,只要妈妈有办法,就一定会让你上镇上的小学的。” 林怀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那妈妈你会驾牛车吗?如果我可以上镇上的小学,那我上学放学的时间都赶不上牛车的时间,我们可以和阿克哥哥租牛车呀。” 尹梅思脚步一顿,惊喜道:“对啊,还是宝贝聪明!” “不过妈妈不会驾牛车,但是这个不是问题,妈妈可以去找人学。” 林怀月蹭蹭妈妈的脸颊:“带我一起去嘛!我也可以学驾牛车,这样妈妈要是累了,我还可以跟妈妈换着来!” 第51章 红叶小学 林怀月说想学,就真的磨了一晚上尹梅思要一起去学。 现在要买车可不容易,不仅要票,要大量的钱,还得有批条。 票和钱努努力还好说,批条这个东西,没有关系根本没有办法得到。 所以牛车依旧是目前来说最有效率的通行工具。 林怀月也跟妈妈说了,既然要找阿克哥哥租牛车,那干脆就找阿克哥哥学驾牛车,一事不烦二主。 尹梅思想想,也觉得没问题。 一来是她也问过了,家里没有一个人会驾牛车的,只会开船,二来是她认识的,也就只有阿克一个人有牛车,还是专门走村子到镇上这条路线的。 哪怕驾牛车的技艺不娴熟,阿克的那头牛也对去镇上的那条路很熟了,稍微把控一下,那头牛也会自动往镇上走。 这样就不怕小月牙人太小,驾驭不住牛车导致意外了。 所以在村口找到正在等客人的阿克时,尹梅思先是熟练给了三毛钱,上车后便主动跟阿克聊起学驾驭牛车的事情。 阿克很是意外,连带着看向她们母女俩的眼神也更加怪异了。 甚至默默地把自己的赶牛鞭子搂进了怀里,神色露出了几分戒备。 林怀月跟尹梅思看到阿克的姿态纷纷沉默了。 林怀月凑近妈妈,小声说:“妈妈,要不我们等以后租的时候再说吧。” 她怕她们再说下去,阿克哥哥要给她们退钱,把她们赶下牛车了。 尹梅思看着阿克戒备的样子,同意了。 母女俩轻车熟路地去了邮局寄信。 却没想到在寄件的时候,寄件工作人员一看到信封上面的收信落款,马上询问她是不是月落梅花——这个是尹梅思投稿《儿童文学》的笔名。 尹梅思愣住,马上皱起眉:“你们还会拆开信查看?” 工作人员立马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是《儿童文学》报社那边联系了我们,让我们接收到这个笔名的人的投稿,要优先发件。” “征得当事人同意,我们才会拆开信件确认笔名信息。” 林怀月想起那封约稿函里的用词,确实有点急切。 尹梅思那边已经承认了身份,工作人员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拆开,又把邮票拆下来,重新放在一边,确认完身份之后就贴到新的信封上去。 然后工作人员又开出了一张退款凭证:“女士您好,由于《儿童文学》报社那边为您预付了邮费,所以您的邮票钱这里进行退款,以及今后在我们邮局收到《儿童文学》报社那边停止提供的预付款服务之前,您向《儿童文学》报社寄出的信件都不需要再由您进行邮费支付。” 听到这个消息,林怀月跟尹梅思才明白为什么要确定身份。 寄信在邮票上花的钱可不少。 邮票也是邮局收入来源的一项重要指标。 如果不是为了投资自家的衣服,还有《儿童文学》报社那边给的稿费足够覆盖邮票钱,尹梅思可不会隔这么短时间就来寄信。 没想到那边为了约稿还这么舍得出钱。 林怀月跟尹梅思脑海中都划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是供稿并不是她们的主要目的,给自家的衣服打广告才是目的。 走出邮局的时候,林怀月突然跟妈妈说起一件事。 “妈妈,我们要不要先自己注册一个公司,把我们的衣服标记成是我们的商品呀?不然要是有人假冒我们的衣服把那些厂家截胡了,那我们打广告不就变成给别人打的了吗?” 这是刚刚林怀月看着邮局工作人员给她们确认身份的时候,想起来的。 尹梅思意外地看着女儿:“宝贝,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林怀月眨眨眼:“我跟升婆婆在报亭看书的时候,书上写的。” 尹梅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带着她改变了方向,去了镇上专门管注册公司和商标这些事情的办公部门。 这个时候的办理流程还很简单,也不用到处跑,准备的资料也不多,只是公司这个体量因为一些限制,尹梅思办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登记为个体工商户。 剩下的一些证明资料需要在明天之内补齐。 林怀月把需要的资料写下来,然后收到自己的背包里放好,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因为额外多耽误了一些时间,距离下午牛车来的时间又紧迫了一些。 尹梅思打消了原本想在镇上的国营商店看看布料的计划,带着林怀月直奔镇上的小学而去。 镇上的小学因为有资助,坐落在镇中心不远的地方。 在这个普遍还是土砖修葺的时候,小学的搭建用的是红砖跟水泥,也因此修建得十分气派,成为这里一镇十二村里最好的小学。 每年能考上县里初中的学生都有十多个。 而那十多个学生里,考上高中的又差不多能有十个。 这个时候的初中生、高中生可值钱得很! 更别说那十个高中生里能出最少一个本科生,四五个大专生! 也因此,这个小学也成为了镇上的一个有名的景点,在休息日的时候,有不少家长会带自己的小孩进学校参观,希望自己的小孩也能受到一点熏陶,成为那少数的大学生之一。 “红叶小学。” 林怀月仰着小脑袋看着面前气派的小学校门,念出了校门顶上的名字。 现在是暑假期间,学校里没有人,只有两个门卫守着。 进去参观只需要跟门卫说一声,然后做个登记就可以了。 登记完,门卫给林怀月她们打开了门房旁边的小门,让她们从小门进入学校。 一进去就是学校的主校道,旁边是一块大大的绿草地,草地正对着教学楼的前方立着一根旗杆,但上面没有国旗,只有几根绳子绑着。 在临近校门这个方向的操场前面,是一个礼堂,礼堂周围种满了一圈矮树木,这些矮树木也围着整个学校的校道种满了。 这是一种一到季节,树叶就会变成玫红色的矮树木,这也是这所小学被叫做红叶小学的原因。 顺着l型的校道路过礼堂左拐直走,就是呈现另一个方向的l型的教学楼了。 第52章 生日 作为红叶小学最重要的建筑,教学楼的建造完全匹配了“青砖白瓦”特点。 教学楼一共三层楼高,一楼是一到三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二楼是四和五两个年级,同样是两个班,两个班中间夹着一间大教室,用作教师办公室,三楼就是六年级,也是两个班,还有一个图书室。 这是l型比较长的那一边,短的那一边一楼是食堂,看大小是四个教室的面积,负责全校师生的中午饭,二楼和三楼则是教职工的宿舍。 从主校道走到教学楼前,是一个四角亭,和一楼的走廊连在一起,面对这个四角亭,往左手边是一年级的方向,往右手边是三年级的方向。 但也因为现在是放假,每一间教室都锁上门,如果想看看教室里面的话,只能透过泛着绿色的玻璃窗户往里看。 走廊上每两间教室中间就挂着一幅裱起来的字画,上面写着各个朝代的名篇诗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林怀月从一年级那边开始走。 小小的人站在白白的墙下,仰着小脖子去看,奶里奶气地念着上面的诗句。 她一念完,尹梅思就惊喜地鼓起了掌:“宝贝好棒呀!” 林怀月羞涩地抿出一个小梨涡,回头看看妈妈,眼睛亮晶晶的,飞快地走向下一幅:“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念完又是马上亮晶晶地看向妈妈。 “宝贝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多字都认识呀!”尹梅思也是非常捧场。 但惊喜也是真的,她写稿子的时候,其实是把稿子完整写一遍出来后再念给小月牙听的,小月牙也从来没有提出过想看稿子,所以尹梅思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女儿之前说的在跟升婆婆学读书也像是她做的这样。 完全没有料想到,原来自家的宝贝已经认识这么多字了。 林怀月更是开心得忍不住举起手蹦跶了两下。 上辈子她要是在学校考了满分,妈妈也会这么夸她,但是那个时候的妈妈夸她的时候,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不像现在,开心得很纯粹。 林怀月的动作被尹梅思误以为是想要抱抱,伸手把宝贝抱进了怀里,在她额前亲了亲,带着她走到窗户前往教室里看。 一年级的教室里桌椅并不多,大概有个三十六张的样子,长凳子在假期前被学生们翻转在桌子上放好。 整个教室都十分地干净整洁,教室后面有黑板报,上面画着太阳、云和花朵,写了一个小故事在上面。 那是浓缩过的女娲补天的故事。 林怀月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之后,扭头就跟妈妈复述这个故事。 尹梅思更惊讶了,因为那个故事她也看完了,里面有不少字,在她看来,小月牙应该是不认得的。 可是听完小月牙给她复述的这个故事,她可以确定,小家伙认得,并且能把这个故事总结出来,转换成自己的语言再讲出来。 尹梅思在想,她家宝贝好像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那这个红叶小学,就非上不可了。 林怀月沉浸在自己读书识字就能让妈妈开心的认知里,不知道妈妈现在在想什么。 尹梅思就这么抱着她,慢慢地逛完了整个学校。 林怀月也搂着她的脖子,一幅一幅地把挂在走廊里的那些诗篇念了一遍。 等到离开学校的时候,林怀月趴在妈妈肩膀上被挤压出一小坨肉的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被妈妈夸得有些晕头了。 而从学校回家以后,林怀月就发现,妈妈每天都更忙了。 之前并不会怎么出门,但是现在开始频繁出门,出门后回来就开始不停地进行自己的创作。 依旧是设计给她的新衣服,还有《海洋小勇士》剩下的三个篇章——因为这两套衣服林怀月拍了五张。 《儿童文学》那边给的稿费依旧是5元每篇,接收跟回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到林怀月生日这天,尹梅思突然的忙碌像是终止了。 林怀月一睁眼,就看到妈妈站在床边,弯着腰整理在铺在床上的新衣服,是她的生日新衣服。 这一套衣服不再是之前的海陆空系列,也不属于四季系列,而是单独属于林怀月的生日系列。 林怀月比较白,虾红色的衣服很衬她。 再加上她喜欢往外跑,穿裙子还是有点太不方便了,所以尹梅思设计了一套休闲运动服一样的童装。 天气太热了,所以布料也用上了比较透气轻薄的。 林怀月伸着手由妈妈给她换上这套虾红色的短袖套装,两边的袖子是那种类似于防水布的纱质布料,连衣帽也是这种布料。 裤子是刚过膝盖的五分裤,用白色的丝线绣着跃出水面的小鱼,还有伸着爪子试图抓鱼的贪吃小猫。 升婆婆跟斧头婆婆早就被林怀月约好了生日那天要来给她过生日。 斧头婆婆一大早就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大竹笋,还有两根大筒骨。 升婆婆跟在后面也不甘示弱,一盆虾,一盆蟹,一盆虾蛄。 林怀月手里还拿着早上妈妈给的鸡蛋,说一定要吃,生日都是要吃一个鸡蛋的。 但是林怀月不爱吃水煮蛋,总觉得蛋黄会把她噎死。 所以在两位婆婆拿着食材进入厨房的时候,她手里就捧着那个水煮蛋小口小口地,像是啮齿动物一样一点点啃食着,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位婆婆处理她们各自带来的食材。 斧头婆婆带来的这种竹笋,笋尖是不能吃的,所以在斧头婆婆掰完外面的笋衣后,顺手也把最顶上的笋尖掰了下来,然后插到林怀月一边马尾辫上。 林怀月抬手摸了摸,有些好奇地问:“斧头婆婆,为什么要插到我头上呀?” 斧头婆婆头也不抬地回答说:“这是一个土办法,给小孩子防长头虱用的。” 林怀月没长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这是什么,一追问之下,得知就是一些长在脑袋上会啃头皮吃血肉的黑虫子,吓得伸手扶住两边的笋尖,根本不肯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