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崽跑路后,反派夫君他急了》 第1章 天崩开局 “小娘子,该下轿了,世子在外面已经等候多时了。” 裴遥知站在轿子外,眼神一直紧紧锁定着轿帘,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像是很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可轿内却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与外面喜悦的气氛不同,坐在花轿里的美新娘一脸绝望。 辛还秋是十分钟前穿进这本她熬夜看完的小说中的。她看到一半时发现书里有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女配,期待了好久,想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剧情,结果那姑娘出场不到两句话就下线了。 直到看完全文,她对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还在心里嘀咕“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还没想完,就一阵头疼欲裂,再一睁眼,自己已经穿着一身红色嫁衣,耳边是喜婆的声音,不停地喊着“小姐”,说什么“定远侯府”,“裴世子”。 她两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天啊,我在心里说了这么多话,你怎么就听到这一句?再者,自己只是说说而已啊,没想真进来。 她要嫁的可是全书中最大的反派。 “秋秋?” 听到外面裴遥知故作温柔的声音,辛还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不想出去,出去就是死。 一边的喜婆和仆人见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不免感到惊讶和害怕,正想上手去掀帘子,却被裴遥知一个眼神逼退了。 他眯起眸子,往前走了几步,朝帘子的一侧伸出手。 “世子。”辛还秋将帘子掀开,探出头来。她想了下,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风暴吧。 裴遥知把刺客都安排在府外可能是不想吓到府里的母亲和妹妹,毕竟这是他在都城唯二的亲人。在和皇帝撕破脸前,他还没有这么疯,为了弄死她不至于搭上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刺客来的时候,自己趁着混乱往府里跑去。 裴遥知的眼神落在了辛还秋露出的那双杏眼上,刹那间闪过一丝亮光。 他早听过都中流言,说辛家有女,倾城之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大半张脸都被面巾遮住,但她那双杏眼像是一汪清泉,清澈得令人不可思议,想必面巾下的脸庞是更加的惊艳。 可惜了,这样一张脸…… 还没等他可惜完,下一秒,天翻地覆。 十几个围着面巾的刺客从围观百姓的中,街角巷口,甚至是临街的屋檐上骤然窜出,个个手里握着长刀长剑。百姓们瞬间炸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接亲的仆役们乱作一团,哭喊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辛还秋没敢多看打算直接跑进府中,结果她刚转身还没迈出步伐,手腕就被裴遥知猛地一拽,整个人朝他怀里跌去。下一秒,布料撕裂的声音和裴遥知的闷哼声在头顶响起。 她抬头,只见裴遥知的喜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辛还秋不敢置信地瞪着裴遥知,小登,你竟然拉我挡刀!这一刀若她没有躲开,后背就要开花了,但因为她被拽得踉跄,身子矮了半截,误打误撞,躲过一劫。 辛还秋心里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好啊,你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她借着起身的力道往裴遥知身后缩,想要把他当成肉盾。裴遥知察觉到她的意图,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两人就这么一边躲避着,一边较量着。 就在这时,一把长刀直劈向辛还秋的面门。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裴遥知的胳膊往自己身前带。裴遥知却仿佛早有预判,旋身避开,同时屈肘撞向刺客的肋下,紧接着一脚将他踹飞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她就知道,定远侯府的世子怎么可能会身手不好! 与此同时,一群手拿利刃的护院从府内冲了出来,加入了混战当中。 场面被慢慢控制住,正当辛还秋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打算就此溜走的时候,一把冰冷的长刀突然横在了自己脖子前。 “woc!”辛还秋忍不住骂出脏话,自己动作要是再快一点,自己的脑袋就要跟自己说byebye了。她管不了这时候说脏话o不ooc了,活命要紧!她着急地喊道:“大哥大哥,别杀我!裴遥知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刺客也没有料到辛还秋的反应,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把长剑破空而来擦着辛还秋的耳边直逼刺客的咽喉,刺客反应极快,立刻抬刀挡过。 辛还秋如获大释,脚下一软,无力地向下跪去。还没等她扭头看是谁扔出的长剑,手腕再次被裴遥知紧紧握住,然后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府内跑去。 “飞云,将他们拿下!”“是!”辛还秋看向这一命一答的两个主仆,意识到了什么。 大门被人打开,辛还秋踏进之后,急忙往里面走了几步,看见客人脸上焦急的,担忧的表情,她反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这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遥知,秋秋,你们哪里受了伤?快喊医士过来!”一位贵妇人带着一个小娘子从人群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我……呃,快来人!”裴遥知想要开口安抚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告诉她们自己没受多重的伤,结果前面的辛还秋突然直直地朝着后面倒了下来,上前捞了她一把,竟被她连带着撞到在地,后脑勺磕在了台阶上。 “快去喊医士!” 第2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辛还秋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床帐,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守在一旁的两个侍女见她动了,一个连忙上前将她小心扶坐起来,另一个立刻凑到床边:“小娘……”话刚出口,她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少夫人,您醒了!感觉身上可还有不适?要不要奴婢去请医士过来?” 辛还秋张了张嘴:“……我活下来了?” 侍女被她问愣了:“少夫人,您说什么呢?您当然活着啊,奴婢还是请医士再来一趟吧。” “不用。”辛还秋抬手制止了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肚子不争气的叫声。 “我没事,就是……有些饿了。” 翠云笑着应道:“夫人稍等,我这就去命小厨房为夫人准备。”说完,她便转身出去传膳了。 房里只剩下翠雨,辛还秋揉了揉太阳穴:“我晕了多久?” “回夫人,您已经晕了两个时辰了。今日府外那一出可真是吓人,奴婢都快吓破胆了。医士来看过了,说您身上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老夫人还特意吩咐了,让咱们好好伺候您……” 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情。辛还秋听着,有些头晕,便适时打断:“世子他……怎么样了?” 翠雨立刻回道:“医士说世子伤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皮肉伤,静养两日便无大碍。” “世子醒了吗?” “已经醒了。” 辛还秋点了点头:“你去小厨房,让他们把世子的膳食也备好。” “是。”翠雨瞧着她的神色,忍不住打趣:“夫人当真对世子上心,一醒过来便惦记着他的伤势。” 辛还秋一时语塞,干笑了两声“呵呵”。 翠雨笑着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宁静,辛还秋开始一点点梳理起眼下的局势。 客观来讲,裴遥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反派,因为他纯疯子。 皇帝忌惮定远侯兵权,把自己心腹的女儿也就是原主,赐婚给侯府做眼线。裴遥知表面风光迎亲,暗地却派人在成婚当天扮刺客截杀。虽然她改变了必死的结局,可这只是第一关。按照裴遥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今日没能除掉她这枚皇帝的眼线,日后,必定还会想方设法地要她死。这侯府,绝对不能多待。 小说中,原主出嫁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是被皇帝当成了棋子,可辛仲文作为她的父亲,作为皇帝的心腹定是知道的。辛还秋甚至怀疑原主和裴遥知的婚事就是辛仲文提议的,但他为何没有告诉原主呢?是没来得及还是另有所图?这么一看,辛府对于自己来说无非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哎,自己只是想活下去,当不了也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天下之大,就没有一处可以让她好好活着的地方吗? 突然,辛还秋眼神一亮,她想起小说中皇帝在“她”死后,还陆陆续续为裴遥知送了几个美姬过去,为的就是他府中的那枚龙节。想到这里,辛还秋忍不住露出一丝坏笑,她知道龙节在哪里。 辛还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朝着书房走去。 按理说,她作为今天刚进门的“少夫人”,本不该知道书房的具体位置。可要怪就怪作者把定远侯府的布局描写得太详细了。凭着这点记忆,她竟真的轻轻松松就找到了书房。 辛还秋见书房外无人值守,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刚迈出几步,耳边便掠过一阵风。她没有回头,只是挑了挑眉,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一柄冰凉的长剑便稳稳地架在了她的颈侧。 “你想干什么?” 裴遥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 辛还秋扬起了嘴角,她就知道,这个疯子绝对会来。 她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无辜,讶异又惊恐的模样,看着裴遥知颤声道:“我……我只是想来喊你一起去用晚膳,没想到……” 裴遥知嗤笑一声,剑尖微微用力,抵得她肌肤生疼:“来找我,结果找到书房来了?” 她若此时现在就说出目的,裴遥知定不会信。于是她又瑟缩了一下,语气更显委屈:“我今日才刚入府,身边的侍女去厨房传膳,我一时心急忘了问你在哪儿,便自己出来寻。可这一路上竟一个人都没有,我……我也是误打误撞才走到了这里。” “哦?是吗?”裴遥知表情玩味,明显不信辛还秋的说词,又用了几分力,。 辛还秋吃痛,她的脖颈间已经压出了一道血痕,闭着眼忙说:“好好好,我说实话,你能不能先把剑放下来。” “你先说。”裴遥知没有理会辛还秋的要求。 辛还秋狠狠地瞪了裴遥知一眼后,很不情愿地开口:“我其实是来实言相告的。” 裴遥知挑眉:“继续。”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你,但你我都知道这个是陛下的赐婚,我们不可能和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想跟你约法三章。” 裴遥知没吭声,但是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剑,眼神示意辛还秋继续。 “第一,我俩互不干涉,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俩只做名义上的夫妻。互不探问对方的私事。” “第二,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陛下耳目之前,你我需演出琴瑟和鸣的样子,不给外人留下话柄。” “第三,你要负责保护我的安危,我替你应付家里的事情。” “安危?”裴遥知盯着辛还秋的眼睛:“你能有什么危险?” 辛还秋在心里冷笑,最大的危险不就是你吗? “我看你一进来就把剑架在我脖子上,想来平时也是极不易相处之人,在外面惹了多少仇家也说不准。万一那些人欺软怕硬,冲着我来怎么办?我岂不冤死了?” 裴遥知没说话,就这么盯着辛还秋看,像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这眼神看得辛还秋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说话,别装聋作哑。” “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你真的不想嫁给我?” 辛还秋两眼一黑,这是重点吗?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我真不想嫁给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辛还秋点头。纸片人怎么能不算人呢? “行,我答应你。不过,第二点里面要加上我母亲和我妹妹,我们的事情不能让她二人知道。” “好说好说。”只要不杀我,什么都好说。 “既然我俩已经说好了,我就不多留了,先去吃饭了,你也快点来吧。”说完,辛还秋侧身离开。 “等等。” 辛还秋停下了脚步,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面带微笑地转身看向裴遥知:“世子,你还有什么吩咐?” 裴遥知笑笑,一步一步朝着辛还秋的方向逼近。辛还秋皱眉,有些害怕他这个样子,只好一步一步向后不停地退着。 直到腰撞上了桌案,她才停下。裴遥知双臂展开,把她圈在自己怀中,俯下身子问道:“今日在府外,我好像听见你对刺客说‘裴遥知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辛还秋脸色一变,想到自己这句话恨不得回去给自己一巴掌——算了,有点疼。她当时只是太害怕,情急之下不小心说了出来,那个时候场面那么混乱,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他离自己又远,怎么可能会想到他会听到这句话啊! 裴遥知抬手将她侧脸的几缕发丝朝着耳后轻轻挽去,带着几分笑意在她耳边开口:“秋秋,能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第3章 天要亡我 成亲第二天要早起拜见婆母。天未亮,辛还秋就被拉了起来。她坐在梳妆镜前,忍不住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打,翠云和翠雨正为她梳理长发,看到她的眼角甚至都有了几滴泪花,轻声问道:“少夫人昨晚可是没睡好?” 辛还秋点点头,昨天她提出的约法三章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暂时先稳住他。可没想到临走的时候,他居然会问出那句话,若不是飞云进来及时打断,她恐怕真不好脱身。睡觉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该如何回答裴遥知那个问题,谁知,好不容易有了困意,裴遥知居然进来了,他不是说这段时间在客房睡吗? 辛还秋无奈,但也没招,只能闭上眼睛装睡。奇怪的是,他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做就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看。一坐就是一刻钟,等他走后,辛还秋起身发现自己背后全是冷汗。 后半夜,辛还秋都没敢闭眼,一闭眼就是裴遥知追着她杀。 这么想着,没想到裴遥知还真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翠云和翠雨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直接走到辛还秋身后,冲着镜子里的她笑了笑。 笑,笑,有什么可笑的? 翠雨和翠云行完礼后,见他一直站在辛还秋的身后,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为辛还秋梳头。 裴遥知察觉到她们的动作,收起笑容,淡淡开口,“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则走到辛还秋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人给辛还秋梳完头后便想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等等。”裴遥知叫住了她,“你们都不给夫人脸上拍点粉吗?没看见夫人两目黯黑吗?等下出去怎么见客人?!” 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到这个,辛还秋就来气,自己有黑眼圈,怪谁? 辛还秋朝着裴遥知翻了个白眼,他不以为然,反而还笑了两下。 “等下不去见婆母吗?” “不去。有人来了。” “谁?” “五殿下。” 五殿下?男主?他怎么会来?小说中他可没在裴遥知重伤的时候探望过。 “见过五殿下。”两人一起走到前厅,向左玉行礼。 左玉摆了摆手,“不必多礼。父王听闻裴世子受了伤,很是担忧,已经派人彻查行刺一事,今日特意命我带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和补品过来。” 裴遥知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有劳殿下挂心,还请代为谢过陛下圣恩。” 辛还秋也跟着开口:“有劳殿下费心。” 左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都是分内之事。裴世子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轻步进来,屈膝低声禀道:“启禀殿下,世子,少夫人,闻家小娘子到了。” 闻溪舟看到辛还秋后快步朝她走去,一把拉住她的手,“秋秋,你现下可好些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辛还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女主怎么也来了?两人的关系很好吗? 辛还秋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受了点惊。” 左玉和闻溪舟就是小说中的男女主,此时的两人互相还不认识。再过一段时间,宫中便会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皇后因家族结党、涉嫌谋逆被废,太子也被牵连,一同被废黜了储君之位。 短短两日后,皇帝便下旨册立新后,而新后正是左玉的母妃,随后不久左玉被立为太子,可老皇帝太多疑了,他怀疑左玉平日的吊儿郎当全是伪装,一旦入主东宫,便会效仿前太子逼宫夺权。所以,皇帝下了一道赐婚圣旨:将闻家的嫡女闻溪舟,指婚给太子。 闻家作为皇商,出手阔绰,却终究是商人出身,始终被人轻视。这道旨意一出,满朝文武哗然,不少大臣联名上奏反对这桩婚事。奈何皇帝心意已决,再加上新皇后的娘家势单力薄,无人能与之抗衡,左玉最终还是迎娶了闻溪舟。 可皇帝最后还是猜对了一件事…… 总的来说,男女主的感情线要从赐婚之后开始发展。现在看来,女主应该和原主的关系不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辛还秋的脑海中萌发,她要撮合这两人,让两人的缘分提前落地。毕竟再过一段时间,左玉就是太子,闻溪舟就是太子妃,自己说不定能借着这份“撮合之恩”,多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至少,能让她不用再夹在皇帝和裴遥知中间。 闻溪舟这时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在。辛还秋搂住闻溪舟,笑着介绍:“舟舟,这位是五殿下左玉。殿下,这位是闻家娘子闻溪舟。” 闻溪舟连忙行礼:“民女见过五殿下。” 辛还秋看了眼左玉和闻溪舟,轻咳了几声:“舟舟,你看五殿下是不是面如冠玉,眉如墨画,鼻梁高挺笔直。”她顿了下,咋办,脑袋里夸人的词都用完了。该死,书到用时方恨少。 “总之,俊的很。” 左玉和闻溪舟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还秋不明白有啥可笑的,她正认真撮合呢,这俩人笑啥?笑自己没文化吗?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夸奖说完,“我们舟舟,面庞圆润,眉眼干净,清雅动人,真是美哉美哉。” 左玉笑着打趣:“裴夫人这么夸我,就不怕裴世子吃醋?” 辛还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光顾着撮合男女主了,居然把身边的大反派忘了。她立马回头看他,眼神流露出几分抱歉。裴遥知低头扫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闻溪舟连忙替她解围:“世子别误会,秋秋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见谁都爱夸两句。” 辛还秋连忙点头:“对对对。” 左玉又笑着对裴遥知说:“世子长得这么俊,少夫人肯定很喜欢你。” 辛还秋没反应过来,顺口就接:“对对对。” 等等,不对! 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裴遥知的表情没变:“是吗?”他问她。 “是,当然了。”辛还秋有些咬牙切齿地回答。 左玉笑着摇头:“本殿原是专程送药来,未曾想,平白听了你们俩的恩爱话。” 闻溪舟也笑着对辛还秋说:“你既无事,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不是,有没有人管管啊?辛还秋在内心咆哮!她要的不是这个效果啊! 事已至此,只好先把客人送走,回头再找机会。 辛还秋见马车越走越远,明白单靠左玉和闻溪舟绝对不行,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侯府,否则待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多。可她手里必须有笔钱,这样她才能去寻找更多的脱身机会,何况,跑路的时候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辛还秋看着裴遥知的侧脸,心里有些犹豫,毕竟哪有人成亲第二天就想要回自己嫁妆。 可她们昨日已经约法三章,各管各的事,自己拿回自己的嫁妆也不算什么奇怪的,这么一想,她心里又鼓足了几分勇气:“世子,你能把我的嫁妆还给我吗?” 裴遥知一顿,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辛还秋,“残忍”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你没有嫁妆。” 几分谄媚的笑容瞬间僵在辛还秋脸上,她第一反应是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嫁妆?谁家女儿出嫁会空着手进门?可抬眼对上裴遥知的神情,发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辛还秋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天要亡我啊。 辛老头是完完全全把原主当成了弃子,不给她留一点可以跑路的机会,而且说难听点这不就是把原主“卖”给了反派吗?她以为自己的开局已经够“死亡”的了,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 看着她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裴遥知反倒皱起眉,心里生出几分无语。他好歹是堂堂定远侯府的世子,她既已嫁给自己,纵使二人没有情意,他也断不会在钱上面苛待于她。难不成,她是在瞧不起他,还是盘算着要去外头散播他裴遥知苛待娘子的闲话? “我会让张嬷嬷今日便把府库的钥匙给你,往后钱不够花,直接去府库支取。” 话音稍顿,他又睨了辛还秋一眼,“你且安分些,莫要动那些歪心思。”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离去,只留辛还秋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4章 老头何苦为难老头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跑到江南,可钱从哪儿来呢? 想到这里,辛还秋深深叹了口气,引得裴遥知侧目注视。 “辛还秋,”裴遥知出声喊她,“你在想什么?” 这两天,辛还秋梦到了一些原主的过去。 “其实我和我父亲见面次数并不多。这个家里,弟弟生来便是要光宗耀祖的,而我和妹妹,却只是父亲手中待贾而沽的货品。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表现出一点点来,非打即骂。”说完,她沉默下来,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遥知伸出手来,觉得有些不太好,又收了回来。伸出食指如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辛还秋的手背。 辛还秋抬眸,裴遥知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身看向窗外。 “世子,少夫人,辛府到了。” 她定了定神,扶着裴遥知的胳膊下了马车。辛府的大管家候在门口,见了他们,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拜见世子,少夫人。” 进门后,两人与辛仲文孟知兰假模假样客套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入了席。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席间辛仲文的目光几次若有似无地扫过裴遥知,次次都被辛还秋看个正着,偏偏裴遥知还问她怎么了,一顿饭吃得她坐立难安。 饭后,辛父找了个由头把裴遥知支走了,转头便对辛还秋沉声道:“跟我来书房一趟。” 书房门一关,辛父便屏退了下人,直截了当地问:“裴遥知最近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没有,一切都好。” “是吗?”辛仲文明显不信,辛还秋管他信不信。 辛仲文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你可知‘龙节’为何物?” 辛还秋故作半知半解:“曾听说过,只知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你说得不错,龙节是能号令三军的东西,当年先皇将此物赏给了定远侯。可这些年,定远侯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不得不防啊。” 老头何苦为难老头。人定远侯这么多年老老实实在外打着仗,到死都不相信皇老头会动手。 “龙节至关重要,定远侯不可能把它待在身边,故陛下猜测,它就藏在裴遥知的书房里。你回去后,想办法,三日内,务必将它取出来给我。” “什么?”辛还秋真有点懵了,她哪里有这个脑子和身手啊。裴遥知的书房暗卫环伺,皇老头想要龙节就派武功高强的人去偷啊,找她干嘛啊。 “爹,这件事我做不到。” 话音刚落,辛仲文抬起手来直接给了辛还秋一巴掌。 辛还秋被打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桌角上。桌上的砚台、笔架、宣纸哗啦啦滚落一地,在地上砸出刺耳的声音。 她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头晕目眩,自己的嘴角好像也被打破了。可见辛仲文是下了多大的力。 “反了天了!”辛仲文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辛仲文养你这么大,结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要是做不到你就找个时机死在定远侯府,这样陛下还能借此发落裴遥知。” “凭什么?!” “逆女,你竟敢还嘴?”辛仲文眼中凶光毕露,又抬起手,想再给她一巴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房的门被踹开,裴遥知犹如一阵疾风,一把攥住了辛仲文挥到半空的手腕。 “丈人这是何意?” 辛仲文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吼道:“她是我辛家的女儿,我管教自己的女儿,都不行吗?” “可她现在是我的妻,是定远侯府的少夫人。” “而丈人您,”裴遥知顿了顿,嘴上说着敬词,可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全然没有要尊敬的样子,“好像只是个翰林学士。”他补上了后半句话。 “你这是在拿地位压我?!” “您说对了。” 辛仲文脸色涨得通红,“你!你!”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父亲年纪大了还是少生点气,免得被气出好歹来,还要怪我得不是。”辛还秋冷脸站了出来,说完后拉着裴遥知就走了。 马车上 “今日多谢你。” “辛府你以后不想回就不回了,若你有什么事定要回去,我陪你一起。” 辛还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怔怔地看着裴遥知。 “毕竟我之前答应过要保护你的安危。”他连忙补上这一句。 辛还秋点点头,露出笑容:“好,我会的。” 车帘将寒风与喧嚣都隔绝在外,车里的少男少女各怀心事,一路无话,马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向定远侯府。 第5章 士可杀不可辱 “好香啊,这什么味道?”辛还秋还在门外就被一阵香味所诱惑,翠云听到她的问题,笑嘻嘻地答:“是少夫人您最喜欢吃的煎饼和乳粥。” “是啊,世子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定远侯府的侍女采菊应和着。 辛还秋瞥了眼已经开始喝起粥来的裴遥知,见他神色如常,便没有说些什么。 “世子,你今日可有安排?”辛还秋吃到一半开口问。 “婚假已经结束,今日要去视事。怎么了?” “今日我想出去逛逛,本想邀世子一起,世子既然有事就算了。”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辛还秋先一步吃完了饭,便打算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见辛还秋带着侍女们离开,裴遥知放下手中的碗,“飞云。” “世子,您有何吩咐?” “派两个人跟上少夫人,务必保护少夫人的安全。” “是!”飞云一拱手,正要转身离开,又转了回来,含笑道:“原来世子还挺担心少夫人的嘛。” “我是很担心,因为她这段时间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不管在不在侯府,皇帝都不会放过侯府。”他冷下声来,看向飞云。 飞云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敢和裴遥知对视,连忙说着:“属下这就去派人。” 街道两旁,数千家店铺鳞次栉比。食店门口,煎饼团子的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卖药的、看卦的、卖肉的,每一家铺子前都围着人,讨价声,吆喝声,嗡嗡嗡响成一片。 不仅辛还秋是第一次出来,就连身旁的翠雨翠云也是第一次,三个人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这个新奇,看那个好玩,一路上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三个人的饿意后知后觉爬了上来,辛还秋环视了一圈看到了整条街上最有名的“食八碗”,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迎宾的伙计看见辛还秋穿着的布料和身后侍女大包小包拿着的东西就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脸上立刻挤出热络的笑容:“贵客,楼上请。” “有劳。” 三人进了包厢,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伙计小步跑了过来:“三位娘子想吃些什么?” 辛还秋笑吟吟地看着伙计:“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推荐推荐呗?” 伙计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可多了!我们店拿手的有葱醋鸡,千金圆,水晶糕,红羊枝杖……” 辛还秋听得认真,点了点头:“那行,葱醋鸡来一份,水晶糕来一份,还有千金圆。” 翠雨开口问道:“对了,听说你们家鱼鲜做得特别好?怎么不推荐那个?”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眼神有些闪躲,然后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娘子,那鱼……不是忒新鲜……”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伙计立刻把嘴闭上,站直身体。 辛还秋余光一扫,只见不远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面前的伙计。 她轻轻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替他解了围:“那我们就先点这些,不够再添。” 伙计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抓起桌上的茶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水,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他的身影刚下了两个台阶,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拧住了他的耳朵,狠狠一扭! 年轻伙计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歪着身子,脑袋被迫凑到另一人跟前。拧他耳朵的正是刚才咳嗽那个老伙计,他的表情很凶,嘴巴不停翕动,像是在骂些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的话。 但能看见年轻伙计被拧得龇牙咧嘴,耳朵通红,脸上又疼又怕又委屈,嘴里急急地解释着,老伙计根本不听,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就这样拽着他下了楼。 三人收回目光,翠雨低着眉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辛还秋开口询问。 翠雨凑近辛还秋小声道:“夫人,刚才点菜的伙计就站在我旁边,我看他不仅穿得少,小臂上还有瘀痕,看刚才那人对他的样子想必一定是经常被打。” 翠云听完,也叹了口气:“想来也是活不下去,出来讨生计的可怜人。” 辛还秋不语,端起茶杯,微微挑了挑眉。 那年轻的伙计可不是“出来讨生计的可怜人”,相反,他们家非常有钱,在江南一带是鼎鼎有名的富豪。他名叫沈君合,因年少无知,非要一个人出来闯荡,结果刚到都城,身上就被洗劫一空,还欠了钱,只好留在这里打工还债。半个月前,沈父得知他的惨状带着银两赶来救他。 菜很快上齐。 色香味俱全,辛还秋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被饕餮附身,一个人便能吃下整整一桌。三人刚吃没多久,楼下忽然炸开一阵喧哗。 仔细听事男人的叫骂声,还有碗碟碎裂的声音。辛还秋放下筷子,皱了皱眉,走到栏杆边往下望,翠云翠雨也紧跟着走了过去。 楼下大堂里,沈君合正弓着腰站在一张桌旁,脚下是一滩酒水和碎瓷片。他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膀大腰圆,酱紫色圆领袍衫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男人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沈君合脸上:“你xx没长眼睛啊?!” 嗓门大得整个是食店都听得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袍,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知道老子这身衣服多少钱吗?一匹这个数。”他张开五根手指狠狠晃了晃,“你睁眼瞧瞧!你赔得起吗?!” 沈君合弯着腰,头也不敢抬,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对不住”“是小人不小心”。 客栈老板已经跑过来了,满脸堆笑地往男人手里塞帕子:“消消气消消气,客官您先擦擦,这衣裳我们赔,我们一定赔。” “赔?”男人上下打量着伙计,眼神里全是轻蔑,“他?他赔得起吗?当牛做马干一辈子都赔不起!” 沈君合僵了一瞬,在江南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公子什么样的锦衣没穿过,他的嘴角逐渐抿紧,眼眶慢慢泛了红,他若是听了父母的话,此刻也不用一件他衣柜里多到塞不下的衣服被人为难。 楼下,骂声还在继续。沈君合始终弓着身子,一言不发。忽然,男人骂声停了,眼珠一转,脸上浮出一种玩味的笑:“这样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胯下。 “你,从我这儿钻过去,今天这事儿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沈君合猛地抬起头,士可杀不可辱,他怎么能这样羞辱自己呢? 男人看见他眼里的恼意和怒气,反而更得意了,往前逼了一步,声音越发洪亮:“怎么?不服啊?” 老板连忙上前打圆场:“客官您这……这孩子新来的,不懂事,您高抬贵手。” “你替他赔啊?一边去。”男人一把推开老板,眼睛直盯着伙计,“要么,现在拿钱。要么,从这儿钻过去。自己选。” 周围几张桌上的食客都停了筷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捂着嘴笑,有人交头接耳,有几个闲汉已经站起来往前凑,生怕错过好戏。 “钻啊!” 不知谁在人群里起哄似的喊了一声。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人跟着笑起来,阴阳怪气地附和:“是啊,钻一下又不少块肉,衣裳可不少钱呢。” “钻啊!!” 起哄声又大了些。 “够了。”辛还秋站在二楼冷声开口,众人抬头望向她。 第6章 你是在吃醋吗 男人正等着看好戏,冷不防被人打断,顿时火冒三丈。 他抬起头,见是个年轻女子,立刻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回呛:“哪来的黄毛丫头?这是我跟他的事,轮得到你管?吃饱了撑的。” 翠雨听不下去,刚想开口,被翠云及时拦住。 辛还秋走到沈君合身边站定,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语气平淡:“他欠你多少?我替他还。” 沈君合的眼眶还红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男人愣了一下,眼珠一转,打量了她几眼,咧嘴笑了:“行啊。”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贯。” “你放屁!”沈君合一下子炸了,“那身衣裳最多五贯!你刚才自己也说得是五贯!” 男人两手一摊,“那咋了,再说了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她不是要替你出头吗?我就涨价了,怎么着?” 沈君合被眼前的无赖气到说不出话来,他侧身对着辛还秋,微微弯腰:“娘子,多谢您的好意。究其根本,这事是我做错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您不要花这冤枉钱。” “哪怕我在这儿擦一辈子桌子,我也会把这笔钱还上。” “一辈子?”男人怪笑起来,“我可不等着,说不定你哪天就死了。今天要么给钱,要么钻胯。” “你!”辛还秋伸手拦了下沈君合,又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男人:“你给我个准数。” 男人重新打量她一遍,他眼珠一转,重新大声喊道:“八十贯。” 辛还秋看着他,问:“你确定?” “确定。” “好,”辛还秋没再看男人,只偏过头,对翠云说:“去大理寺报官。” “就说有人在此敲诈勒索……”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在男人脸上,“世子夫人。”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男人脸上的得意与轻蔑凝固在了脸上。 “世……世子夫人?”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结结巴巴的,“不,不可能……你少吓唬人……” “可不可能的,咱们去大理寺一问便知。” “翠云,还不快去。” “等等!”男人看着辛还秋脸上坚定的神色,犹豫了下忙说:“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没认出夫人来!得罪了得罪了!这钱小的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求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这一回。” “那不成。”辛还秋撇嘴摇了摇头,“那我不就成了仗着自己有点势力就欺负别人,仗着自己有点银两就欺负别人的了?”言外之意,那我不就成了跟你一样的人。 “说了替他还,就替他还,我决不食言。你重新说个数。” 男人的嘴唇都颤抖:“五……五贯……” 辛还秋点头,她看向一旁早就吓得不敢吭声的老板,指了指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沈君合:“这个人,我要了。” “不,不行。”沈君合不好意思地说:“娘子,不是,世子夫人,我……我还欠老板八两……” “翠云,去付钱吧。” “是。” 见翠云结清了账,辛还秋看了眼还傻愣在那里的沈君合说了句:“走吧。” “来了。” 侯府 沈君合手里抱着翠雨为他拿来的崭新的冬衣,忍不住落了泪。这短时间,小公子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骂,受了不少打。可他从没掉过泪,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这时看见了他的委屈。 他轻轻将衣服放在一旁,跪在地上磕了头,动作快得让辛还秋都来不及拉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辛还秋真的整不来这个。 “夫人的大恩,小子没齿难忘,日后定会加倍报答。” 辛还秋笑笑:“我信你。”甚至不用日后,你的父亲今日便会到达都城。 “翠云,你先带他下去休息吧。” 不出所料,晚上吃过晚饭,管家拿着一个漆盒敲响了辛还秋的房门:“夫人,刚才府外有个姓沈的商人求见,听说夫人您救了他的儿子特来感谢。” 辛还秋笑嘻嘻地接过漆盒:“感谢就不用了,我顺手之劳而已。”只要钱给到位就行了。 她打开了漆盒,看见盒子里的银两后,不敢相信地揉了两遍眼睛:“五两?怎么是五两?”她记得小说中沈父可是带了整整五百两去感谢左玉,难道因为自己是个世子夫人,所以瞧不起自己吗? 管家连忙解释:“沈力求见的时候带了五百两说要报答您,世子碰巧遇见,于是这漆盒便给了世子。” “什么?!”辛还秋乐极生悲,痛彻心扉。她忙来忙去结果为他人做了嫁衣,五百两就这么拱手送给了裴遥知。 “都出去。”是裴遥知的声音,他进了房间。 等下人们都离开后,他才走上前问:“你没有什么想跟我的吗?” “我有什么可跟你说的?”辛还秋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你,你随随便便就带一个外男回来可有问过我的意思?”裴遥知说着说着就带了几分火气。 辛还秋一听裴遥知的语气,火气也上来了,她站起身:“事态紧急,人当时要被欺负死了,我哪儿来的时间去找你。” “那你就把带了回来?” “不然呢,人多可怜,瘦的跟皮包骨一样,冻得直打哆嗦。再说了,沈力不已经来了吗?还给了你五百两!整整五百两!” 裴遥知被气得闭上了眼,声音又加大了几分:“那如果他父亲不来呢?你是不是要让他一直住在这里?你若以后出门是不是见到可怜男人就要带回来?!” 辛还秋无语了,她不解地看向裴遥知:“裴世子,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第7章 裴世子能否做到啊 “裴世子,您昨夜可是没有休息好?”赶来为裴遥知引路的公公田顺问道。 裴遥知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昨天晚上他和辛还秋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面对她最后提出的问题,他只是嗤笑了声告诉她想多了。 “臣,裴遥知拜见陛下。” “免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随意挥了挥手。 皇帝直接开门见山:“朕最近时常怀念起年轻时与你父亲一起打马球的日子,故,朕打算在明年春分之时举办马球赛。今日宣你进来,是想命你去为马球赛采购骏马,要十匹而且必须是汗血宝马,这样才配的上朕的身份。”皇帝的话突然顿了顿,眼神如同毒蝎一样盯着裴遥知:“不知,裴世子能否做到啊?” 裴遥知抬眸直面着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臣,必不辱命。”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殿外。汗血宝马之所以珍贵,原因在于两点。一是它极难遇见,一般都是有外邦进贡,想要在这里买到毫无可能。二是价格极其昂贵,他曾听闻一匹汗血宝马的价格在七千两左右,十匹就是七万两。他就算去砸锅卖铁,将手上的地皮庄子全部卖出去也凑不齐这七万两。 守在宫外的飞云见到自家世子一脸阴沉地出来,便猜到大事不好,他一句话不敢多问,连忙把马车牵了过来。 另一边。 “小郎君,漂亮的珠子喜不喜欢?” “小郎君,尝尝我们家酒美得很。” 街道两旁的商家使出浑身解数招揽着客人,恨不得直接搂着辛还秋进去,她一边拒绝一边快速离开这里。 扮成男子模样的辛还秋一直往前走,直到街口出现一家外面看上去有些脏乱的面馆,她停住脚步,往里看了一眼,只有几个埋头吃面的客人,看起来和其他苍蝇小馆没有什么区别。 她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进去。一个伙计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起笑容:“客官吃点什么?” 辛还秋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粗一点:“五谷面。”伙计脸上笑容没变,只是回答的时间有些略长,让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自己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客官请跟我走。”伙计的回答打消了她的疑虑。 他带着辛还秋穿过几张桌子,直接进了厨房。灶台边几个正忙活的人抬头瞟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像是早已司空见惯。伙计走到最里头,推开一扇看起来跟墙面没区别的木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还秋跨进去后,身后的门自己合上了。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场所。向下望去,一层一层的,到处是人。卖什么的都有,古玩珠宝,瓷器药材,牲口,甚至还有兵器。辛还秋顺着台阶往下走,发现这里的商家跟上面不一样,没一个主动吆喝的。客人也不说话,就这么走着看。不管是买的还是卖的,脸上都带着面巾或者面具。 辛还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块薄薄的面巾,觉得不太够。她走到旁边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挑了个遮住全脸的戴上,继续往下走。 走到最下面一层,她看见一个独眼老太婆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没有什么人,她的面前摆着几块石头和几个木签子,看样子是个算命的。 书里只提到石元和在黑市一个算命的手里买到了宝物,高价卖出后,从此摇身一变成了都城里的新贵。辛还秋便也想来当个中间商,赚差价。可书中并没有说宝物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具体是在哪个算命手上买的,但她没别人可找了,偌大一个地下交易场所,算命的居然只有一个。 辛还秋走过去,蹲了下来。 见有人来,老太婆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她:“想算什么?” 辛还秋盯着老太婆的眼睛,仔细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想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发财。” 老太婆没吭声,看了她两眼:“午时钓鱼。” 她一愣,咋还有暗号呢?书里没说啊。 老太婆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慢慢眯起了自己的眸子隔着面具打量着辛还秋。 死脑快想啊,午时钓鱼,它的下一句能是什么啊?等等,难道是…… “子时吃鱼。”说完,辛还秋觉得自己最后的音都是虚的。 结果老太婆突然笑了起来,发出嘿嘿的笑声:“你运气不错,我最近还真有批能让你发财的好东西。”她撑着地站起来,转身往旁边走,示意辛还秋跟上。 老太婆推开一扇矮门,里头是间屋子。辛还秋跟进去,看见屋角站着几匹小马。脏兮兮的,毛都打结了,跟她在街上看见的拉车驽马没什么两样,不对,甚至更脏一些。 就这?这就是能让我发财的东西?辛还秋不信地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这十匹小马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老太婆在旁边说:“怎么样,老婆子没骗你吧?” 辛还秋没吭声,犹豫了下问:“什么价?” “一万两。”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两。” “告辞。”辛还秋扭头就走,一万两?就这几匹脏兮兮的小马?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老太婆的声音:“不过……” “你要是能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老太婆说,“老婆子也可以不要钱。” 辛还秋没说话,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把匕首,上面镶满了宝石,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各色的光。 “这个行不行?” 老太婆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哎呦一声,颤颤巍巍伸出手就要来接。 辛还秋往后一避,问:“能换几匹?” 老太婆盯着那匕首,眼睛都挪不开:“三匹。” 匕首上面每一颗宝石都价值不菲,结果镶满宝石的匕首只能换三匹小马,那这马岂不是价值连城。 不过,这些小马真的值这个价吗?会不会被人骗了啊? 辛还秋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地掐架,谁也说服不了谁。 “别怪老婆子没提醒,时不待人啊。” 辛还秋定了定神,下定决心:“三把换十匹。” 老太婆终于把眼睛从匕首上挪开,抬头看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她又看了看那匕首,点点头:“行。三把换十匹。匕首给我,马我等下差人给您送到。” “我现在给了你,前脚离开,后脚你就跑路,我上哪儿哭去?” “贵人,您这匕首来路,老婆子不问,但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匕首只能在黑市出手,我若拿了不把马给您送过去,您大可以报官,到时候老婆子非死即伤。” 她的话没说错。左玉那天来看裴遥知除了带来一些金疮药和补品以外还有这三把精致的匕首。匕首的背面都刻了“左”字,代表这些都是皇帝的东西。裴遥知却对这些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匕首既不能刺伤敌人,又不能卖出去换钱。毕竟这可是皇帝的东西,万一到时候有人报官,这就是重罪。她前几天问过他这三把匕首怎么办,裴遥知说任她处置。 虽然这些宝物不能在明面上流通,但在黑市很吃香,这里的“店主”总有自己的人脉和销售的渠道。可她第一次来这儿,没摸清楚之前,不打算用来换钱,钱的来路不明不白,到时候又是一件麻烦事。 辛还秋没再多说什么,将三把匕首交给她以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老太婆在后面说:“过阵子有批外邦人要来,专门收这种好东西。你要是还有,可以再来。” 辛还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离开了这里。 “少夫人,您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下人来报说世子回来了,不过看样子脸色不太好。管家听到后连忙去找裴遥知,没想到在半路碰见了一副男子打扮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儿的辛还秋。 “张伯,我……”辛还秋想说些什么,余光瞟到裴遥知从一旁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飞云,一看见她的样子,裴遥知便蹙起了眉头,但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辛还秋看见裴遥知后,立刻收敛起表情,她可没忘记自己和裴遥知还在冷战:“我买了十匹小马回来,刚到府里,张伯你帮我看一下,我去换件衣服。”离开之前还不忘白一眼裴遥知。 裴遥知看着辛还秋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走,我们去看看少夫人买回来的马匹。” 第8章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辛还秋换完衣裳,喝了口茶,歇了歇脚,这才慢悠悠往马厩走。 一路上她心情好得很。十匹小马,脏是脏了点,但养养就好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些马的品种是什么,但是老太婆能卖出一万两的价格,自己卖个三万两应该不过分吧。 三万两,她算了算,在江南买座宅子,带花园的那种,养几只小猫猫,再买两个铺面租出去,再雇几个仆役伺候自己,剩下的存钱庄吃利息,从此之后躺平,不羡鸳鸯不羡仙。 哎呦这小生活,她越想越美,路过月亮门的时候还伸手弹了一下门框上垂下来的叶子。 然后她拐进马厩…… 空的。 她站在那儿,眨了眨眼。 空的。 她又揉了揉眼睛。 还是空的。 辛还秋伸出胳膊指着空空如也的马厩,问着旁边的马夫,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买回来的小马呢?我离开的时候不都是在这里的吗?” 马夫缩着脖子:“世子让人送走了……” 辛还秋没说话,她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觉得此刻的天都黑了。 “少夫人?您没事吧?” 辛还秋没说话也没有动,站在她身后的翠雨和翠云有些慌了:“少夫人,您怎么了?” 她慢慢转过身,往外走。裴遥知送出去是小马吗?不是,是三万两,她仿佛看见三万两在冲自己招手,边招手边在唱: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走出马厩,她停下来,仰起头,对着天。 “啊——” 喊到一半,她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裴遥知站在月亮门那边,正看着她。 辛还秋愣了一瞬,火气噌地窜上来。她做了起跑的姿势,随后往前大跳了几步。高高跃起试图靠着自己的重量压死裴遥知,可惜衣服首饰太重,裴遥知太高,努力了半天只跃到了他的身高,但这不是重点。 “裴遥知,你把我的马弄哪儿去了?”辛还秋叉着腰生气地质问道。 飞云在旁边小声说:“少夫人,那马是世子送……” “我没问你。”辛还秋眼睛还瞪着裴遥知,“我问你,我的马呢?” 裴遥知开口了:“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跟少夫人说。” 见其他人都走开了,裴遥知才接着说:“马,我送进宫了。” “送进宫了?”辛还秋气得声音都高了,“那是我的马!你凭什么……” “陛下今天早上召我进宫,”裴遥知打断她,“让我在一个月内凑齐十匹汗血宝马。” 辛还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汗血宝马?皇帝又在发什么颠,汗血宝马是那么容易……等等,裴遥知把那几匹脏兮兮的小马送进宫,是不是就说明那几匹其实就是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那得值不少钱吧,三万两肯定不止,天哪,辛还秋你要发了,你真要成为富婆了! 辛还秋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完全没在意裴遥知在一旁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打断了裴遥知:“你早说啊!你早说那是汗血宝马,哎不对,你怎么知道那是汗血宝马?” 裴遥知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辛还秋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没事儿,我也不是很在意,十匹汗血宝马,天哪,那得卖多少钱?我跟你说……” 她眼睛亮得很,脸上全是笑。 裴遥知看着她的样子,到嘴边的话顿了顿,但他还是说了:“那十匹马,已经送进宫了。” 辛还秋愣了一下:“送进宫了?” “那就是卖给陛下?你说我们收多少钱好?” 裴遥知看着她,没说话。 辛还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没给钱?” 裴遥知还是没说话。 辛还秋盯着他,等着他说话,裴遥知说:“陛下交代的差事,交上去就是交差。没有钱。” 辛还秋没动。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盯着他,然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裴遥知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你不知道那十匹小马是汗血宝马吗?” 说实话,他在发现十匹宝马的时候不仅惊喜还很兴奋,毕竟如此世间难寻的马匹他只在先皇在世时,有幸见到过一回。从那之后,他翻阅各种书籍去了解宝马,并且试图寻得一匹,多年未果。 张伯知道后跟他说少夫人定是因为知道了皇帝对他的为难所以才会为他寻来这十匹宝马。 裴遥知觉得根本不可能,且不说他是上午知道的这个消息,两人中间没见过面,她从何得知。再者,辛家听从皇帝的命令,她更不可能来帮自己。以及,他最最想不明白的一点,就是她是怎么做到不仅遇见了宝马还成功带回了侯府,她的运气就这么好?买回来的马刚好就是宝马?她若是不知道带回来的马有多珍贵会一次性买十匹吗? 各种有关辛还秋的疑问盘旋在裴遥知的心头,他承认辛还秋要比他想象的复杂许多,也许她身后根本不是皇帝,那她真实目的是什么? 辛还秋听到裴遥知的问题,眼眶慢慢红了:“我不知道啊,我要知道我肯定转手就卖了啊。” 豆大的泪珠从辛还秋的眼眶涌出:“你做决定前能不能问我一声呢,那是我辛辛苦苦买回来的马匹。我每次干什么之前都问过你了,你就算要送出去就不能知会我一声吗?”天知道,她一个人去到黑市的时候有多害怕,生怕半途冲出来一个人就把她给拐卖了。 裴遥知的那些疑问被她的眼泪给击穿了,他突然觉得也许世界上就是有她这么幸运的人了,也许辛还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也许她就是想让自己手中拥有自己的钱好让自己更踏实一些。 裴遥知伸出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背上,俯下身子一遍又一遍道着歉:“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辛还秋猛地推开他,喊道:“你老针对我干嘛啊?”她不理解,裴遥知作为一个反派不去针对男女主,老针对她一个炮灰干什么。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跑来隔着一段距离:“世子,宫里来人了,是田公公。” 裴遥知眉头皱了皱,低头看了眼开始平复情绪的辛还秋:“这件事我会对你有个交待。” 第9章 全都给我包起来 辛还秋把眼泪擦干,缓过来后才走出去,管家见她出来小声说:“少夫人,您别生气了,世子也是没办法,若他不从,咱们侯府就真的完了。当年……”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上嘴。 辛还秋看他一眼:“当年什么?” 管家摇摇头,不敢说了。 辛还秋心里一动,但没再问,她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田公公在说话: “……陛下说了,那十匹马他很满意,不能让世子白花银子。陛下让老奴领去内库走一趟,想拿什么拿什么,想拿多少拿多少。” 辛还秋脚步一顿。内库?皇帝的私库? “不过,老奴想,世子定然是看不上这等俗物的,世子是……” “那公公就想错了,我本就是个俗人,陛下内库里的东西定是我这辈子都碰不到的,有这好机会我肯定要去。”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些。应当会喜欢吧,她上次看见匕首,眼睛都闪着光,裴遥知在心里默默的想。 辛还秋站在门口,看着裴遥知。 田顺一噎:“既如此,那世子就跟老奴进宫来吧。” “等等。”辛还秋走进来,裴遥知和周公公同时看向她。 “世子,我能跟着去见见世面,长长眼吗?” “这不太好……” “可以。”裴遥知的声音直接压过了田顺,他拉过辛还秋看向田顺:“如此大好的机会,我实在不忍拒绝内子,想来陛下定能理解。” 田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点点头:“也好也好,那就随老奴进宫来吧。” 不仅如此,裴遥知又喊了几个亲卫,六个人一起进了皇帝的内库。 门被打开后,不仅有成堆的夜明珠,纯金打造的金器,还有各种颜色宝石随意堆砌在一边。看得辛还秋那叫一个眼花缭乱,目眩神迷,一时间竟忘了汗血宝马的事情。她想了想,老太婆手上能有十匹宝马,背后的主顾肯定不一般。走之前,她专门对自己说过阵子有批外邦人要来,想来也是大有赚头。别说宝马了,到时候神鸟说不定都可以。 “喜欢吗?”裴遥知走到她的身边,小声询问着。 辛还秋心中还有气,只说:“喜欢又怎样,我又不能全拿走。万一陛下生气了怎么办?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 “拿呗,陛下不都说了想拿什么想拿多少都可以嘛。”裴遥知看了看周围确定都是自己人后,捂住嘴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你放心,陛下绝对不会多说什么的。我进宫之前已经命人将陛下手中有十匹宝马和明年马球赛的消息放了出去。御史们现在可能只想着怎么借此拍陛下的马屁,武将们说不定在琢磨怎么能上马打球,陛下光应付他们就够累了,所以没人会在意我们。” 听到这里,辛还秋心中一动,裴遥知对飞云使了个眼色,飞云立刻上前:“少夫人,您要哪些?” 辛还秋笑了笑,伸出手像电视剧中的霸总那样:“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老东西,你拿了我十匹宝马,我把你内库搬空也不算过分吧。 说完,她还嫌有些不过瘾,补上了句:“飞云,全都给我包起来!” 裴遥知看着她像只小蝴蝶一样在内库穿梭着,兴奋地指挥着飞云他们要搬哪些东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到最后,连他也没被放过,被她喊去搬东西。 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跟做过山车一样,导致辛还秋回到侯府之后特别疲惫恨不得到头就睡。迷迷糊糊坐在那里解头发的时候,裴遥知突然进来,屏退了丫鬟,塞给了自己一张纸。 辛还秋不明所以地打开,仔细一看发现是张欠条,上面写着裴遥知欠辛还秋七万两。 “你这是何意?为何是七万两?而且今日都已经搬空陛下的内库了,那些价值早就超过七万两了。” “我说了这件事情我会对你有个交待,七万两是十匹马的市价,我事先没有告诉你就送走你辛苦买回来的马匹,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更何况,那些东西根本换不了什么钱。” 辛还秋想说虽然换不了钱但很能换一些好东西回来,但见裴遥知直直的站在自己面前,像个小学生跟老师认错一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七万两可不是笔小数目,这侯府上下加起来都没有七万两吧,裴世子打算多久还清啊?” “从这个月开始,我每个月俸禄都会给你,就算还一辈子,我也会还清的。” 第10章 白月光 裴遥知牵着辛还秋的手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公主府的山池院,还未站定,旁边一个小奴走上前:“裴世子,五殿下等您好久了,请您过去一叙。” 最近朝堂上已经开始隐隐出现要废太子的传言。皇帝试探过他的想法,不过被他三言两语挡了回去。他并不想在这局势紧张的关头跟皇家的人有任何牵扯。 他没说话,悄悄捏了捏辛还秋的手心。她抬眼望向他,读懂他眼里的示意后微微点了头:“世子,您赶紧去吧,别让五殿下再等了。” 裴遥知期待的眼神瞬间消失,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辛还秋,他是这个意思吗? 辛还秋装作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裴遥知还是过去了,不过离开之前他对辛还秋说自己会尽快过来。惹得身后的侍女偷笑,本来这话没什么,身后的人一笑,辛还秋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自从裴遥知那天晚上立下欠条后,两个人的关系就陷入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嗯,就是尴尬,辛还秋在内心坚定道。 她走过一座小石桥,来到院中央的亭子里,眼神忽的与一黄衫女娘对视上,两人冲着对方笑了一下。辛还秋动作比脑子快,已经抬脚走了过去,脑子里还在想着开场白,最后走到对方身前只憋出了句:“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黄衫女娘听到后捂嘴一笑:“姐姐真是有趣,我姓纪,名唤思梨,梨子的梨。” 辛还秋听到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家父可是任吏部侍郎的纪大人。” 纪思梨甜甜地笑道:“正是家父。” 哎呦,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辛还秋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中有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喜悦:“我叫辛还秋,今日见到妹妹……” “原来是裴夫人。”辛还秋的话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短短六个字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她不回头都知道后面的人在用一种怎样的表情看着自己,虽说自己过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可真发生了,她还是很烦。 辛还秋转过身来发现,原来站着三个女娘,她们正聚在一起,毫不客气地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她。考虑到还有纪思梨在,所以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这是她最后的礼貌了。 “辛大人也真是狠心,嫡长女出嫁竟连件体面首饰都舍不得给,也不怕世子看轻了你。” “可不是嘛,陈姐姐。裴夫人没娘家撑腰,没嫁妆傍身,就算世子疼爱,时间一长,难免会被婆母嫌弃。我们罗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嫁女儿也不至于如此抠门,让女儿在夫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依我看啊,裴夫人还是赶快另做打算,免得等到年老色衰那一日,被裴世子赶出家门。” 纪思梨听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欲上前理论一番,却被辛还秋拉住。她默不作声的听完全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想笑。没有金钱作为自己的依仗,她确实感到慌乱,但这跟她嫁给谁,是谁的女儿无关。再者就算现在手上没钱又如何,她自会另寻他法,为自己赚足底气。眼前的三人听上去在嘲讽自己,实则恐吓居多,她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配不上裴遥知。 可她对裴遥知真没多大兴趣,不是所有人都要上赶着喜欢他。 “三位娘子说完了?久闻几位娘子大名,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我们?” 辛还秋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最左边的女娘上:“听闻陈大人贪污受贿,被其他大臣联名上手,如今自身难保,陈妹妹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陈静言没想到辛还秋张嘴会说这件事情,她看着身边两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不由得慌了起来:“你胡说!”这明明被父亲压了下去,辛还秋是如何得知的。 辛还秋没理她,继续道:“罗妹妹,你前段日子看上了打马游街的状元郎,不顾他早已成亲的事实,强行拆散他和他的结发妻子,逼得那位娘子欲投河自尽。你何止在夫家抬起头来,你在整个都城都抬起头了。” “还有洛妹妹,洛大人宠妾灭妻,你家的几个兄弟有样学样,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劝你还是赶快另做打算,万一在出嫁之前就被自己的父兄扫地出门了,可怎么办啊。” “你!” 纪思梨看得叹为观止,辛还秋被这群女娘当面嘲讽也没有露出一丝气愤,从始至终十分平静。不仅如此,她足不出户居然知道这么多,世子夫人的位置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三公主到!”一个侍女走出来高声喊道。陈静言三人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慌张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不仅如此,还很得意地瞪了辛还秋一眼。 左晴一身石榴红襦裙,满头金钗,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走了出来。她不愧是宫中最受宠的公主,抬眼扫过众人时,身上自带的那股骄矜肆意的贵气,轻而易举吸引到了众人的目光。左晴在感情上也可谓是用情至深,对裴遥知一见钟情,不顾众人的眼光多次对他示好,可惜每次都被拒绝。 前几天辛还秋收到公主府的帖子便知今日是一场鸿门宴,可她听闻吏部侍郎的千金和新任刑部侍郎会来。她若想要改名换姓,平安逃出都城,少不了吏部和刑部的帮忙,所以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静言三人的父亲在朝中的地位远不如裴遥知,可她们仍然可以对自己冷嘲热讽便是因为她们的身后是左晴。 许是看见左晴出来了,陈静言刚坐下,凳子还没被捂热乎,小嘴又开始叭叭儿起来:“我曾听闻裴夫人出嫁之前,也是饱读诗书。昨日下了雪,这雪落在梅花上甚是好看,不如裴夫人以此情此景赋诗一首如何?”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的视线全部落在了辛还秋的身上。见她沉默不语,左晴的眼神中露出几分轻蔑:“怎么,裴夫人是不愿吗?” 这就是在逼迫她了。辛还秋抬眸望向左晴,有关“雪”“梅花”的诗句,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好几首。别说让赋诗一首,她作六首,七首都行。 辛还秋不卑不亢地朝着左晴行礼:“请公主恕臣妇愚笨,臣妇才疏学浅,仓促之间,不能立就,还请公主宽宥。” 这是个架空的时代,辛还秋脑海中的那些诗是否早已有人说过,她不能保证。再者,看陈静言的样子,她就能猜到,若真作出诗来,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再等着自己。 而且她为何要顺着她们的心意往下走呢?如今的她对于皇帝来说是一枚好不容易安排进定远侯府的棋子,裴遥知为了不让皇帝抓住把柄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在外面。因此,现在除了皇帝和裴遥知没有人能动得了她的命。 果不其然,左晴脸上倨傲的笑容僵了一瞬。陈静言也没有想过她会当面拒绝,她们三人刚才那么贬低她,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赶紧证明自己,然后露出马脚,被她们抓住吗? 左晴很快回过神来,她似乎有些着急了:“既然裴夫人不擅诗,那便罢了。许是裴夫人更擅音律,或擅马球,蹴鞠也说不准。本殿没说错吧,裴夫人?” 怎么?是非要按住自己的头承认一个是吧? “公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未等辛还秋有所回应,一道冷厉的声音打破了焦灼的氛围。 辛还秋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等看清来人时,脸上不由得露出愕然的神色。 不是,没人跟她说,“白月光”今天也会来啊! 第11章 拿自己的夫君出去赌 辛还秋看到姚少玄的第一眼没有半点开心,脑中立刻涌现出了那句话——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她曾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过此人,当时的原主一直活在辛仲文家暴的阴影之下,孟知兰又极其依赖辛仲文,恨不得将他的话奉为圣旨,将原主作为争宠的工具。一次宴会上,她遇见了姚少玄,姚家势力庞大,两人门不登户不对,原主虽春心萌动,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心思。 没过多久,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时间一长,原主也断了念想。所以两人其实从未在一起过,一直停留在相识这个地步。 看左晴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姚少玄会过来。 “你为何会来?”左晴替辛还秋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是公主邀请我来的吗?” “我?”不知想到了什么,左晴轻笑了声:“原来你就是刑部那个新上任的侍郎。” 什么?辛还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糟了嘛。 左晴瞥了眼目光呆滞的辛还秋,突然想到她前两天打听到的消息再加上姚少玄刚才的样子,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自从五年前你离开都城后,姨母这些年一直着急你的婚事。你既回了都城,想必婚事也不远了,不知表哥可有意中人?若没有,不如请裴夫人为表哥介绍一个?” 辛还秋忍不住闭上了眼,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吧。 另一边。 裴遥知刚过去就被左玉拉着谈天说地,嘴里半天说不出来一个正经事。他说殿下若是没有正事他就先走一步,结果又被旁边的人拉住,说谁家好人在宴会上聊正事儿啊,不都是来玩的嘛。说着说着,手里被人塞了一杯酒,左玉还在一旁劝着酒。 他成亲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不对,他成亲的时候别有一番“热闹”。 裴遥知蹙眉,正想着怎么脱身,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一个郎君指着远处的亭子说:“你们看,那人好眼熟啊。” “诶?那不是姚少玄吗?他何时回的都城?” 裴遥知转身望去,他三年前才回到都城,姚少玄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是陌生。左玉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像是明白他心中的困惑解释道:“姚少玄是我三姐的表哥,五年前和家里闹掰去到穷乡僻壤当了一个小县令。未曾想,他还真得有几分本事,前几日成了新的刑部侍郎。不过以姚家的势力,这五年他不仅能在都城里舒舒服服的,说不定仕途也会更顺一些。我听闻他当年是为了让心爱的小女娘能够被家里认可才一意孤行离开了都城,只可惜……” “可惜什么?” 左玉意味深长地对裴遥知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只可惜,他心爱小女娘前段日子被陛下赐了婚。” 话落,裴遥知的脑子转过弯来,脸色一沉。他看向左玉,表情阴冷:“殿下好计谋啊。” 说完,直接挥开左玉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不顾众人的阻拦径直朝着对面的亭子走去。众人看向坐在原地的左玉,他的脸上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走,我们也过去看看热闹。” 回到这边。 “我的婚事由我作主,就不劳公主操心了。” 见自己的提议再次被否,左晴也不恼,她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于是开口:“表哥这么说了,本殿也就不多问了。”她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我们打算来玩投壶,表哥也一起来吧。”说完,一旁的侍女颇有眼色的拿来两个酒壶,不过并没有放在亭内而是放在了早已被冰冻住的湖面上。 左晴起身走下台阶,其他女娘们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众人来到亭子的一侧。 “两人比赛,每人五次机会,谁投得多谁胜,胜者本殿重重有赏,负者……”左晴扬起嘴角,“则需罚酒一杯,不过你们放心,酒是寻常果酒不醉人。” 这与其他宴会上投壶规则并无二致,所以并未有人出声反对包括姚少玄。 “裴夫人,我们来比一场如何?不过,你要是输了,本殿可要喂裴遥知喝杯酒。” 辛还秋沉默不语,看见她这幅样子,左晴露出满意的笑容:“怎么,裴夫人不敢答应吗?” “我……” “不可以!”裴遥知厉声否道,辛还秋还没来得及回头,他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搂住自己。 亭内没人知道裴遥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左晴见他拒绝也不着急:“裴世子,这是我们女娘之间的比赛。不如先听听裴夫人是怎么说的?” “我答应。”辛还秋微微一笑。 裴遥知脸色一变,手上的劲儿都大了几分。 “我替她比。” “不用!” 裴遥知不可置信的向身侧看去,低声问她:“你要干什么!”不是说夫妻一体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娘拿自己的夫君出去赌。 辛还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像是在安抚他。 比赛开始,双方可执一箭矢,瞄准酒壶向前投去。第一局,左晴稳稳投中,辛还秋的箭矢擦边落在冰面上。她倒不是很在意。 左晴第二局稳稳投中,看着辛还秋又落空的箭,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哎呀,本殿本想让你一局的,怎么又赢了?”说完,她又看向了辛还秋身后的人:“看来裴世子注定要喝本殿喂的酒了。” “唉,裴夫人赢不了的,公主殿下何曾在投壶上输过。”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裴夫人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公主的要求。” “也不能这么说,那可是公主,能喝上她喂的酒是福气。” 裴遥知的脸色一局比一局差,听完那些女娘的话,脸都快比锅底黑了。 第三局是关键局,若是这一局左晴再次投进,就没有再往下比的必要了。 第12章 心爱之人就是他 辛还秋拿着箭矢,眯起一只眼,对准酒壶,往前扔了出去。一旁拿着箭矢的左晴看见辛还秋的模样,笑了一声。 一只箭矢落进壶中,另一只箭矢则掉到了冰面上。 左晴看见结果后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呢?辛还秋怎么可能会投中。 感受到自己身旁的眼神,辛还秋转头朝着左晴拱手一笑:“多谢公主让我。” 左晴被气得够呛,第四局再次投出壶外,反观另一边,辛还秋再次投中。 她转过身来,对着左晴:“臣妇清楚公主殿下是让了臣妇两局,不过这已经到第五局了,殿下也不必再放水了。”说完,看都没看,直接掷出箭矢。 箭矢稳稳落入壶中。 看到这个结果,周围人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都没想到辛还秋居然厉害到这个程度,头也没回就能扔中,这也太厉害了吧。 左晴的嘴角一抽,她意识到自己轻敌了,集中注意力向前掷出,还是未中。 辛还秋看到这个结果,“感动”地捂住了嘴巴:“天哪,公主殿下,您真是太善良了,定是知道臣妇的水平,才会让了臣妇三局。”听到左晴要跟自己比投壶的时候,辛还秋简直想笑晕过去,从小到大她玩这种东西都是百发百中,从来没输过。 辛还秋一下子蹭到裴遥知的旁边,颇有几番邀功的样子拍了拍他抱在一起的手臂,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裴遥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现在还气着呢。 辛还秋从始至终没有向后方看去,自然也没有看见姚少玄那复杂的眼神。 “再比一次!我们比射靶,一人一箭,五局三胜。”左晴突然开口又提出了一个比赛。 “这次你输了,你可要喂我表哥一杯果酒。” “不行。”裴遥知直接抢在辛还秋的前面回答,他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甚至比听到辛还秋答应左晴的时候还要难看上几分。 “这局我和姚侍郎比。”裴遥知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姚少玄:“就是不知道姚侍郎敢不敢了。” 辛还秋在一旁暗自诧异,他居然连姚少玄的职位都知道了,那他还知道多少。 姚少玄轻笑一声:“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他走上前,从箭篓抽出一支箭来,拉开刚才侍女递上来的弓,对准红心直接射了出去。 出人意料,居然真的射中了红心。就连辛还秋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像他这种文官会不擅于射箭,没想到还挺准的。 裴遥知一言不发,在众人还在感叹姚少玄准头的时候,直接抽出三支箭来,干脆利落地射了出去,动作丝滑到辛还秋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何时拉得弓,对准的红心。 紧接着,他再次抽出三支箭来毫不犹豫的再次射了出去。连续两次三箭齐发,每一箭都稳稳地射中红心。 “哇,好厉害!”辛还秋发自肺腑地发出了这句感叹,不得不说,裴遥知这种尽在掌握,游刃有余的感觉确实把她帅到了。不过,她相信自己若是学了射箭,也会百发百中,毕竟她无论干什么都很有天赋。 裴遥知并不在乎周围的惊呼声,他把弓箭放下后拉起辛还秋的手:“公主殿下,请恕臣家中有事,就不在此多留了,以免打扰到公主的雅兴。” 说完,他直接转身拉着辛还秋的手离开了,其实不管左晴接下来说些什么,他都会带着她离开。 左晴死死盯着裴遥知和辛还秋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跟着裴遥知而来的左玉,一直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注视这一切的发生,看见左晴的眼神,他想到了宫中最近的传言。 有大事要发生了啊,他想着。 上了马车,辛还秋思考着该怎样和吏部和刑部搭上关系,姚少玄虽说是刑部侍郎,但还是少接触为妙,毕竟他的表妹是公主。可落在裴遥知的眼里,她的反应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裴遥知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你成亲当日对我所说的心爱之人就是他吧。” 第13章 你,亲够了? “嗯?”辛还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辛还秋是不是喜欢姚少玄?” “没有,不是,你别胡说。”辛还秋直接否认三连,她非常确定原主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心思,就连白月光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只要咬死不承认就行。 只是裴遥知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难道是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可那人又是怎么知道呢? 见辛还秋否认的这么快这么坚定,裴遥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也只是一瞬。 他转而问道:“今日你为何要答应左晴的要求?” 辛还秋张了张嘴。 “我替你投,你还拒绝,你凭什么拒绝?你又凭什么拿我出去赌?我就没见过哪家女娘把自己的夫君推到外人面前。”他说出这些的时候,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起来,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般。 辛还秋伸出手示意裴遥知停下:“你先听我说,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答应她肯定是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她说着侧过身来,做出投壶的样子:“你看我那最后一投,连看都不带看的,咻一下,直接就进去了,简直叫做完美。” 裴遥知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辛还秋哽了下,无奈地解释:“哥哥,我俩当时站人面前我咋跟你说,你这有点为难我了吧。” 裴遥知哼了一声没说话。 怎么回事?她莫名觉得裴遥知的这声哼像是在撒娇。辛还秋叹了口气,好声好气道:“哎呀,你相信我,我怎么会舍得把你拿出去赌呢?!” “我看你很舍得,完全不带犹豫的。” 辛还秋说一句,裴遥知堵一句,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别说话了,免得他被自己气死了。 谁知,裴遥知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转过身子,双手抱臂,背挺得直直的,像是此生都不会再回头看她一眼。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辛还秋也有些心虚,她听到左晴邀请她打比赛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下可以装x了。 确实没有考虑到裴遥知的感受,换位思考,他这么生气也很正常。 她瞟了裴遥知一眼,轻咳了两声,认真道:“对不起。” 裴遥知没动。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答应,我当时确实没考虑到你的情绪,是我做错了。” 辛还秋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话,便站起身来,踩着晃动的车厢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闷闷的,推了辛还秋一下,没使劲儿:“坐过去。” 辛还秋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下。 “好了好了,我哄哄你。”她说完这句话愣了下,有种拿错剧本的感觉,这不应该是男主对女主说的嘛。 裴遥知转过头来看她,脸色复杂,像是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辛还秋当做没看见,又往前蹭了下。 “对不起,我真……哎呦!” 突然,马车不知压到了什么东西,猛地向后倒去。失重感让辛还秋下意识抓住了裴遥知的衣服,朝着自己的方向拉去。 啵的一声,辛还秋的嘴严严实实贴在了裴遥知的脸上,不过时间很短一触即分,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车夫停住马车后,连忙冲着里面的人赔不是。 “没……没事儿。”裴遥知结结巴巴地回复着。 车夫听见裴遥知的回答觉得不太对劲,不像是自家世子会说出来的话,但也不敢再多问。 车内的二人,身子各侧在一边。辛还秋胳膊放在腿上,手撑着下巴,宛如一座思考者雕像。小脸皱在一起,她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后,比害羞更先到来的是害怕。 小说中提过裴遥知谋反之后,有人为了讨好他送了他一对美姬,结果人是竖着进来的,横着出去的。 想到这儿,她绝望的闭上了眼,不会吧,自己的嘴,不是,自己的命还能保住吗?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让辛还秋怀疑裴遥知已经在考虑怎么弄死自己了。 如果不算裴遥知通红的耳朵和脸上羞赧的红晕,他的神色还真看不出来了有什么变化。 “我……我就说让你坐回去。” 辛还秋一听,如获大赦,连忙点头:“是是是。”说完立刻坐了回去。她干脆利落的动作让裴遥知有些不满,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现在又听了。 “你,亲够了?” “嗯……啊?”辛还秋脑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嗯了下,发现不太对。 裴遥知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只好连忙岔过去:“那个,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是是,多谢世子。”辛还秋给了台阶立刻就下,她也不再计较裴遥知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人嘛,谁都有脑子一抽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辛还秋能发觉感到裴遥知在躲自己,天不亮就去工作,她快睡的时候,他才回来。不过这样也好,她乐得清闲。中间她还去了两次地下黑市,把从老皇帝那儿搜刮出来的东西卖了几件出去,腰间的荷包逐渐鼓了起来,让她觉得未来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不过,她从未想过好日子会结束的那样快。 “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听见管家的喊声,辛还秋夹菜的手一抖,连忙站起身来,让侍女去打开门。 第14章 你就这么喜欢你嫂嫂 “少夫人,府里的人今日本来要接小娘子回府,结果半路看到一伙流民手里拿着武器朝着庄子的方向涌去,我怕小娘子有什么危险赶紧跑回来跟您说一声,其他人都已经赶去了庄子。” 辛还秋猛地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喊人拿上家伙什儿跟我过去啊。”管家口中的小娘子正是裴遥知的亲妹妹裴嘉芙,小说中只说了她的死加快了裴遥的黑化速度,但也没说她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她现在好不容易攒好了钱,可不能让裴遥知提前黑化,不然她多亏啊。再者,裴嘉芙对自己也不错,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情。 另一边。 几十个流民手持木棍、锄头和豁了口的菜刀,将一群人团团围住。 被围在中间的有七八个人。最前面一排是七八个家丁手里握着棍子。 被护在最中央的裴嘉芙忍不住打着颤,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犯法的!”裴嘉芙高声吼着。 “法?”为首的冷笑道:“老子在乎吗?反正活不长了,死前拼一把,说不定还能当个饱死鬼!” “就是!” “拼了!” “横竖是个死,不如抢一把!” “动手!”那汉子一声令下,身后的流民高举起武器。 “我看谁敢!”辛还秋带着一群手持长刀长剑的家丁赶到。裴嘉芙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嫂嫂!” “芙芙,你别怕。今日有我在这儿,我看谁敢伤你。” 那为首的汉子回过神来,打量了一眼辛还秋身后的家丁,啐了一口:“以为带几个人来就能吓唬我们了?老子才不怕呢!” “兄弟们,这娘们儿的妹子在我们手上,怕她做甚,我们要什么她就要给什么!” “你大可试试。”辛还秋没有给那群人思考的机会,紧跟着接上。话音刚落,庄子墙头上忽然齐刷刷探出一排人影,十五个手持弓箭的侍卫,弓弦拉满,箭头直指场中流民。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刚说完,管家从后面走来,朝她拱手:“少夫人,剩下的那些流民都带过来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当家的!你回来吧!” “爹!别丢下我们!” “孩子他爹,求你了,回来吧……” “爹!爹!”一个半大孩子冲出来,却被家丁拦住,只能隔着人群哭喊。 流民们看见自己的亲人被家丁们带了过来,为首的汉子双眼通红,握着锄头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辛还秋大声吼道:“兄弟们,咱们跟她们拼了!” 辛还秋后退一步,对家丁下令“动手。” 她身后持刀的家丁迎了上去,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流民惨叫着倒地,他们的手臂上,胸口上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剩下的流民愣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他们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真敢下令杀人,他们以为她只是装腔作势而已。 “杀人啦!官夫人杀人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流民中顿时哭喊声四起:“你们仗着有权有势就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辛还秋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你们拿着武器围住我妹妹,怎么不说王法?现在没理了,发现打不过了,开始说王法了。” 哭声戛然而止,那群流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继续往下说。 辛还秋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三人,又看向为首的汉子:“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死。你们大可往前冲,我这么多弓箭手和侍卫在这里,你们伤不了我分毫。”她顿了顿,抬了抬下巴:“第二条,放下武器,退出这个庄子。我可为你们提供居所,热粥还有衣物。”她是不会让这些人住进庄子的,毕竟进去容易想要再出来就难了。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辛还秋拍了拍手。几个家丁抱着油毡、扛着米袋走出来,往地上一放。打一个巴掌赏一个甜枣这个方法无论放在哪里都不过时。 “我的诚意已经摆出来了,现在就看你们了。” “你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叫辛还秋,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可以不选择这条路,那我就帮你们选择另一条路。” 那汉子盯着地上的米和油毡,又看了看自己同伴,终于丢下了手中的刀。 “兄弟们,放下吧。” 辛还秋心中松了口气,侧头对管家吩咐:“张伯,带他们去外面晒谷场,把雪清了,把帐篷搭出来,再派两个人回城请大夫过来,那几个小孩儿脸色通红,我看再烧下去命就要没了。” “明白。” “翠云翠雨,带人把米煮了。” “是。” 三言两语,各司其职。家丁们领命而去,周围很快忙碌起来。 裴嘉芙见辛还秋安排完活,那些流民都离开了,才快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辛还秋笑着揉了揉她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是不是怕了?” “有点儿。” “我这里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我先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辛还秋回头,看见裴遥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神扫过辛还秋和裴嘉芙,确认两人没有事儿,才稍稍松了神色。 “你们没事儿吧。” 裴嘉芙撇撇嘴:“人都吃完饭了,你才上热菜。要是没有嫂嫂,你现在就等着收尸吧。” “别说这种胡话,快呸掉。”辛还秋轻拍了下裴嘉芙,“我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派人进宫去找你阿兄了,一看他就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裴遥知没想到她会替自己说话,沉默了一瞬。一个侍女走上前在辛还秋耳边说了些什么,她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跟着那个侍女走了。 “飞云,跟上少夫人。” “是。” 裴遥知收到自家妹妹被困住的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出宫,生怕来晚出了什么事情。他年少时是见过流民一旦不管不顾起来有多么可怕。 赶来的途中,他听到辛还秋也在这里的消息,心中更加着急,一是担心她的安全,二是担心她心软将这些流民引进庄子。谁曾想,他赶来之后见到的会是这样一番场景,每个人都在辛还秋的安排下做着自己的事情,她也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让他们住进庄子。 一时之间,他的神色复杂,看着前方辛还秋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啧啧啧,某人能不能收收自己痴汉一样的眼神。” 裴遥知白了裴嘉芙一眼:“就你话多。” 裴嘉芙才不在意,她用胳膊肘戳了戳裴遥知:“老兄,你知道我嫂嫂刚才有多么有魅力吗?软硬兼施,柔中带刚。”她边说着边比划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轻而易举的拿下。你没看到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裴遥知斜着眼睛看向她:“你就这么喜欢你嫂嫂?” 裴嘉芙眨巴眨巴眼,感觉他像是在说什么废话:“当然啊,你难道不喜欢嫂嫂吗?” 第15章 迟早要被抄家,早点晚点没区别 “你们在说什么?”辛还秋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嫂嫂,我刚说……唔唔唔。”裴遥知一把捂住裴嘉芙的嘴,忽略她幽怨的眼神,让侍卫先送她回府:“你赶紧回去,免得让母亲担心。” “你这边还需要我做什么吗?”裴遥知转移话题的很是生硬,但辛还秋还是接了下来:“需要,我这边很缺人,要在天黑之前把流民的帐篷全部搭完。晚上还需要几个侍卫在这里轮流值班,不然我害怕会出事儿。” “这个交给我,飞云你先带人去帮忙帐篷给出来。” “是。” 两人一直等到安顿好流民,才一起坐上回府的马车。 “你可知这些流民从何而来?”辛还秋总觉得盛朝的流民绝不止眼前这些,她本想下午的时候打听一下,可流民还处在极度的恐慌中,再加上受伤,生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也问不出来什么。 听到辛还秋的问题,裴遥知眉梢微沉:“我刚听闻他们的口音像是荀州那边的,但不确定。” “户部也不知道吗?按理说安置流民这种事情本应该归他们管,再者哪里出现了灾情,他们不应该是最先知道的一批人吗?” 裴遥知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户部最近都快忙死了。陛下嫌弃自己的寝宫太冷,下令户部给他出钱给他重新建一个四季如春的寝宫出来。户部侍郎私下找了我几次,大吐苦水说户部没钱了。” 辛还秋脑海里响起警钟,这怎么听着像借钱的节奏:“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也没钱,我还欠着我夫人钱。” “噗。”辛还秋忍不住笑出了声,引得裴遥知露出幽怨的眼神。 回归正题,都城这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现在侯府是能拿出东西安顿这些流民,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再者,还有多少流民在路上,又有多少人饥寒交迫冻死路边,这些人救不救呢? 裴遥知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由朝廷来出面解决。 进了城,裴遥知让飞云先送辛还秋回府,自己则是骑着快马进宫找皇帝。 谁知,刚进宫就听到后面户部侍郎邵舟的声音。邵舟是一个年过五旬的小老头,在后面朝着裴遥知招手:“裴世子,你等等我。” 邵舟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夫,在,咳咳……” “邵侍郎你气喘匀再说话。”他那样子,裴遥知都害怕他说着说着,直接过去了。 “裴世子,老夫今日腆着个老脸向你求一件事儿。” 裴遥知有种不好的预感:“邵侍郎有什么话等我见完陛下再说,我现在有急事要找陛下商议。”说完,立刻抬腿走人。 邵舟站在他身后喊着:“若你所求之事是那城外的流民,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 另一边,辛还秋回府之后并没有休息,而是马上换了套衣服戴上面具趁着人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这是她和老太婆之间的暗号。 果不其然,她敲完门没多久,那扇黑漆漆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条小缝:“你怎么来了?” 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雪,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的生意都不太好,基本没有什么人来。 “说来话长,你先让我进去,冷死我了。” 老太婆引她进了自己的内堂,里面有一个火盆。辛还秋进去之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一旁的小凳上烤起火来。 “嘿,你还真是不客气。” 辛还秋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小金酒杯递给了她,老太婆迟疑半天没有伸手接过:“最近生意不好,我没有那么多的钱给你。” “我不要钱。” “呦呵。”老太婆一把拿过那几个小酒杯,另一只手薅来一把小凳也跟着坐了下来:“那你要什么?” “消息。你帮我算算,这几个酒杯值几条消息。” 辛还秋在和老太婆的前几次交易里,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她的名字,可她的嘴忒严实了,无论怎么问都未曾透露过一个字。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她这里还是一个情报交易所,上到皇家,下到路边乞丐,只要你肯花钱就能买到你想要的消息,不过不保真。 老太婆伸出了一根食指。 “啧,就一条?也太抠了吧,我好歹也是你的老主顾了。” “我还没问你要谁的消息,要是打听,”老太婆指了指上面,“就这几个杯子可是连毛都见不到,但是老婆子今日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 “行吧,我想问问你钧火堂的东家是谁?”辛还秋只知道这场大雪在小说中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具体这段时间有多长,她也不知道。为此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除了粮食以外,她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炭。 老太婆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英国公。” 英国公是太子的外祖,太子被废之后被人秘密救走,仅仅过了一个冬天,他就有了东山再起的能力。英国公被抄家的时候只查出来,在雪灾时哄抬粮价最厉害的粮行是他家的。 辛还秋想到这段剧情时总觉得作者还漏了什么没写,冬天除了粮食以外,最需要的就是炭了,钧火堂通过哄抬炭价才能在一个冬天内为太子筹集到那么多钱,否则说不通啊。 既然太子迟早要被废,英国公迟早要被抄家,那早一点晚一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吧? “怎么了?”辛还秋回到房间后,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屋门被裴遥知推开,冷风灌进房里,吹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裴遥知进来之后立马合上了门,“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儿?” “我想找你借三千两。” 辛还秋一时无言,怎么又是钱啊,她刚攒到点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花出去。 裴遥知见她不说话,抿了抿嘴:“我的房契地契,未来的俸禄还有侯府里库房的东西都已经拿去偿还那七万两了。”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还这笔钱?”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我……”裴遥知有些无措地垂下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了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就在辛还秋还在猜测他这表情是何意味之时,他突然动了,他抬起眼来看她,眼尾微微泛红,眼中氤氲着水雾。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 何意味啊?她也没说什么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只是问了下都不行?果然是反派,阴晴不定。 “只是我眼下除了这副身子也没有其他可以给你的东西了。” “啊?”辛还秋有些没转过弯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扯住腰带的系结,用力一拽,扔在地上。 “不是,你干什么?”辛还秋被惊得站起来连着后退了几步,她实在想不明白裴遥知到底要干嘛。 话音刚落,裴遥知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完了上衣。 第16章 男孩子家家,要注重自己名声 在看到裴遥知脱光上半身衣服后,辛还秋立马退了几步,做出龙哥的招牌动作,试图以这种模样恐吓住他,制止他的下一步。 可裴遥知并没有再上前,站在原地扭扭捏捏的样子搞得她像一个强逼良家夫男的少女。 “你有话好好说,能不要随随便便脱衣服吗?”辛还秋取下挂在一旁的大氅扔给他:“你先穿上,男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注重自己的名声,别人知道后会议论死你的。” 裴遥知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但想到自己有求于辛还秋,忍住没有还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邵舟今日拦着裴遥知不让他去找皇帝就是因为他前脚才向皇帝禀报过下面各州城的灾情,皇帝只回了他五个字:“人命由天定。” 裴遥知听到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既是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的意料之外。可他还是决意要亲自去问一问,皇帝可以对他心生厌恶,也可以对定远侯府感到不满,可那么多的无辜百姓说不管就不管吗? 人命由天定,可他不就是所谓的天子吗? 裴遥知走进忘忧殿的第一感觉就是热,巨热无比。从门口一直到御榻旁,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火盆。不到一会儿他就觉得汗流浃背,室内的众人都穿着轻薄的单衣。 皇帝依靠在御榻上,半眯着眼欣赏着舞人们的舞姿,旁边还有侍女时不时喂上一口切好的软梨,酒壶里的香气弥漫的整殿都是。 “裴世子?快来快来。” 裴遥知向前走了几步:“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等等。”皇帝制止了他:“来人,给裴世子赐座,再给他上壶美酒。” “陛下!”裴遥知跪在地上,言辞恳切道:“都城外来了批因雪灾受难而来的流民,他们……” “裴世子。”皇帝再次打断他的话,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卿为国分忧之心,朕甚感念。听到城外那些百姓的惨状,朕寝食难安。”他稍微停顿了下转头看向裴遥知:“这样吧,城外那些流民的安置事宜就交给你了,裴世子连找千里马都能在一天之内完成,想必这个事宜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难吧。 至于这粮食和银两嘛……邵舟刚才才跟朕抱怨说户部没钱实在拿不出赈灾的银两来了。但是朕之前听闻,那十匹千里马的价格不菲,裴世子既然能拿出钱来买马,那想必也一定有钱买粮食吧。” 皇帝把话都说完了,没给裴遥知半点拒绝的可能,他觉得皇帝早就想好了这些事情,就等着他进宫,甚至即使不进宫,也会颁一旨御诏命令自己去处理这些事宜。 他垂着头,努力压制住自己满腔的怒火和恨意,领命行礼后退出了忘忧殿。 半路又碰上了邵舟,他一直等在外面,也想看看裴遥知进去之后有没有用,但是一看裴遥知脸上的神色就知道失败了。 “裴世子,前两日我知道荀州出现流民的时候就来找过陛下,但结果不尽人意。”邵舟摇了摇头,“昨日,我和几个老友合计了下,凑吧凑吧,一个人能拿出一千两。我们想着再找你借三千两,这样合起伙来就有一万两,我们趁着都城里的粮价和炭价还没有涨起来之前囤上一批,一部分用来安置城外的流民,一部分看能不能找机会送到受灾严重的地方。” “三千两?”裴遥知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我们原本打算找你借五千两,但你不是豪掷千金买了十匹千里马回来嘛,想着你手上可能不剩多少钱了,所以只找你借三千两。” 裴遥知心想哪里是自己豪掷千金,明明是他夫人。若是换在之前,自己咬咬牙,也能拿出来这三千两。可今非昔比,自己都还欠着钱,连未来的俸禄都预支了出去,哪里还有多的?但那些流民,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父亲从小教育自己,裴家人生来就是要保护盛朝的百姓,守护盛朝的大好河山。所以他到最后跟邵舟说给自己一天时间,他想想办法。 回家的路上,裴遥知一直在想自己还有什么能给辛还秋换来三千两的。飞云看到他愁眉苦脸色的样子,问了他几句。听完之后,飞云略有所思:“其实,世子您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裴遥知停下脚步。 飞云绕着他转了一周,停在他的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就是您啊。” “您忘记闻家小娘子当时来,说夫人从小喜欢看长得好看的郎君。” 裴遥知本想上去给飞云一个脑瓜崩子,但听完后面的话,突然有几分道理。他现在算是有求于辛还秋,那就要投其所好。 “可我总不能让她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吧。” “您这样……”飞云凑到裴遥知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裴遥知听完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子:“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滚滚滚,尽出些馊主意。” 裴遥知在说完自己要借钱的事情后,看见辛还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脑子里不知为何倏地出现了飞云刚才对自己所说的话。于是,心下一横,一鼓作气脱光了自己的上衣,却被辛还秋紧急喊停。 时间回到现在。 “然后呢?先不说我有没有三千两,你知道这么多发生雪灾的州城,这么多的灾民,别说三千两,一万两投进去,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吧?” 辛还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重新坐回凳子上,小声问:“你跟英国公的关系怎么样?” 裴遥知不明所以:“你提他做甚?” “我就是寻思着,你要是跟他关系好,看能不能找他借些炭?”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辛还秋做出惊讶的样子:“钧火堂的东家是他啊。”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啊,我那天出门逛街路过钧火堂的后面,看见一个伙计冲着一个人喊东家,我有些好奇,钧火堂的东家可从没露过面。所以我就一直跟在那个‘东家’的后面,谁知我亲眼看他进了英国公府。” “此话当真?” “当然。”当然不真啊,根本没有这回儿事。但无所谓,关键是要让裴遥知对钧火堂的东家有所怀疑,让他继续往下查,顺藤摸瓜查出都城最大的粮店也是他家的,而且无论是炭店还是粮店都有分号,到时候其他州城的粮食和炭也都有了着落。 至于他到时候会不会查出自己说了假话……到时候再说呗,说不定那时候她早就远走高飞了。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去查的,但是我可能还是要找你借一千两。” 一千两辛还秋倒是有,下雪前她拿着老皇帝的东西出去换了一千五百两。但是吧…… 裴遥知披着个大氅坐在自己的对面,他的身材确实是很好,称得上是完美。辛还秋的视线从他壮实的胸肌一路下滑到腹部间的沟壑,流畅的肌肉线条自腰部开始收紧收拢,没入衣物下方。 居然拿这考验“干部”,真是太残酷了。辛还秋捂着脸,露出“苦笑”的表情。 裴遥知发现辛还秋一直没有说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回来,发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腹肌看。想到这一点,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心脏怦怦地跳。 他想捂着大氅离开,但她还没答应自己,而且……自己也不想走。 裴遥知突然起身将辛还秋一把抱起,朝着床的方向走去,身上的大氅落在地上。 第17章 再给一次机会 天光大亮,裴遥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侧,发现空荡荡的,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地上凌乱的衣服已经被整齐地挂在架子上,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疯狂与混乱。若不是自己背上被指甲划伤的地方在隐隐作痛,他可能真的会以为昨日的荒唐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不知怎的,他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失落。 “世子,您……您醒了吗?”门外传来飞云的声音。 “嗯。”裴遥知应了一声,他慢慢坐了起来,被子顺着身体滑落下来,他发现自己的另一侧有一朵红色的“梅花”。一下子让他想起昨晚,实在是太丢脸了,自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如果不是她教自己,怕是最后会以失败告终。 想到这里,裴遥知一愣,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 没等他继续深想下去,余光瞥见枕头下面压的东西,他将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千两。 飞云趴在门口听了半天发现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正要再贴近一点时,门突然被裴遥知从里面打开,一个不小心,他差点倒在裴遥知身上。 他连忙站定:“世子。” 按照平时,裴遥知早就罚他去打扫马厩了,今日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耶?什么情况? 飞云跟在自家世子的后面走出了内院,发现他除了脸一直很臭,像是谁欠了他钱以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情况。飞云忍不住在心里想:难道昨天晚上很糟糕吗? 昨天晚真的很糟糕!坐在亭子里的辛还秋暗暗在心里吐槽着。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之前看的网络小说,里面都说男主无师自通,怎么轮到裴遥知就不可以了,难道因为他是反派的缘故吗? 她一个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的人居然也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老师,她一开始还以为裴遥知是在装,没想到他是真不知道。 “嘶……”辛还秋倒吸了口冷气,天知道她今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时候有多想伸手把他掐死在床上。空有蛮力,毫无技巧,总得来说是一场很糟糕的体验了。 偏偏她还要学人家小说中描写那样,给裴遥知枕头下面塞了钱。一千两啊!她现在想着突然有些后悔,感觉完全不值啊。 真是反派巧用美人计,色鬼惨入断头局。 “夫人。”管家这时走了过来,辛还秋抬头看向他:“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管家点点头:“东西都已经采购完放在库房了,而且我刚才出去打听了一下,真如同夫人您的猜测,各个店铺开始纷纷涨价。” 这只是个开始,再过段时间,粮价和炭价会涨到相当离谱的价格。她现在就希望,裴遥知能赶快查出些什么来,这样也能多救一些人。 “不好了,夫人。”翠云匆匆忙忙地跑来,“庄子那边的人来报,说是今日卯时又来了三十四个流民,已经按照夫人您之前的吩咐,将他们安置在另一晒谷场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和昨日的那群流民打了起来,侯府的侍卫过去劝架结果被误伤了两个,头破血流,人已经被送了回来。” “啊?”辛还秋听后来不及多想连忙招呼人赶去庄子,等她到庄子之后发现流民倒是都被控制住了,自家的侍卫也被伤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侍卫长名叫张迁,他听到辛还秋的问话后捂着受伤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回答:“回夫人的话,卯时左右来了一批流民,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搭帐篷的搭帐篷,分粥的分粥。结果昨日的那批流民醒了之后看见他们在喝粥便冲上前来抢了过去,两方就这么打了起来,越打越狠,他们抓起什么东西都往对面扔,我们过去制止,反而……”后面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他在裴遥知手下训了这么多年,居然能被伤成这样。 辛还秋一时语塞,抬眼扫过那两批流民,发现他们仍然紧盯着对方,眼中充满了敌意。 “既如此。”辛还秋轻声开口:“那就都赶出去吧。” “什么?!” “不可以啊!贵人,辛贵人,我们错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辛还秋的音量不大却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她没有在乎后面人的反应,说完之后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张迁听到她的话,第一时间也有些懵,但回过神来,眼神示意了下周围站着的几个侍卫,一起开始赶着那群流民。 “辛贵人!你怎能言而无信?!”这些流民只知道她叫辛还秋,虽然昨日裴遥知来过猜测出来他是辛还秋的夫君。可无论他们怎么向侍卫和侍女打听都打听不到有关裴遥知的半点信息。他们便觉得,许是裴遥知是个吃软饭的,羞于提到他的名字,而辛还秋才是这个家,这个庄子真正做主的人。 侍女和侍卫的嘴这么紧,其实是因为辛还秋特意敲打过的原因。 这句话让辛还秋停住了脚步,她回头望去,发现正是昨天那群流民的头子胡大壮。 “我言而无信?”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重新走了回去:“我昨日所说的哪条没有做到?是粥你们没有吃上,还是被子你们没有盖上?我甚至还请了两个大夫过来,要求他们全力救治,看病的钱,抓药的钱都是我在掏,我还有哪点没做到?” 以胡大壮为首的那批流民听见辛还秋的话都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 可新来的那群就有意见了,王小牛扯着嗓子喊道:“可今日的架也是他们先起的头,为何要将我们也赶出去?” “就是!”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砸了我的东西,伤了我的人。诚然这件事情是他们先起的头,但是我的人又有什么错呢,我的锅碗,我的米布又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你们今日是把我的人打伤,明日呢,是不是要把我的人打死?” 王小牛闭上了嘴,但是脸上还是充满了不忿的神情。好不容易有了个收留他们的地方,粥还没喝上就被人打了,现在又要被主人家赶出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冤啊。 辛还秋是很可怜这些因为雪灾而被迫离开家乡的流民,可雪灾不是她造成的,不作为的也不是她。她已经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能说就因为她看起来好说话,就逮着她一个人薅啊。 “辛大贵人。”一个老妇从人群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朝着辛还秋的方向跪了下来:“贵人,您救我们是看在我们可怜的份儿上,今日此等过错我们已然犯下,再多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可我求您把孩子们留下来吧,他们年纪小,闹不了什么,您只要每天给他们一碗粥就行,这种日子,他们出去活不了多久啊。”说完不停的磕着头,直到把额头都磕出血了。 “娘!”胡大壮大喊一声,流着眼泪拉住了老妇:“娘,是儿对不起您,是儿辜负了贵人的信任。”人群中,越来越多的老人跪在地上磕头乞求着。 王小牛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动容,同为一路逃到这里来的人,能理解为何他们见到自己喝白粥会扑上来。粮食就这么多,可人越来越多,谁知道明天自己还能不能喝上,所以哪怕要挨打也会去抢那一份白粥。 “辛贵人。”王小牛也跪了下来:“只要您愿意留下我们,我们愿意当牛做马孝敬您,如果我们能活过这个冬天,不,不管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我们都愿意一辈子当您的仆人,侍奉您。” “是啊!贵人,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流民们都跪了下来乞求辛还秋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第18章 等的东西终于到了 辛还秋答应了。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裴遥知接了皇帝的任务,这些流民归他管,他最后还是会出面。她可以不想忙里忙外,软硬兼施的安置好他们,最后又给裴遥知做了嫁衣。 其次就是她手上缺人,现在大雪封路,吏部和刑部那边还没有打通关系,她短时间内跑不了。所以她需要自己的人,需要他们来为自己做事,直接去牙人那里买估计会引起裴遥知的怀疑,毕竟府里不缺下人。更何况自己对这些人算是救命恩人,好歹有一层恩情在,要比买回来的下人牢靠一些。 这也是为何昨日她只说了自己的姓名,没有透露裴遥知的身份,她要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是她辛还秋救了他们。 说干就干,辛还秋让管家拿来纸笔写下雇契,从今以后这里的流民都是她的员工了。意外实现老板梦的辛还秋内心已经笑开了花,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流民打架破坏掉的东西,辛还秋让他们想办法修好,他们打伤人需要赔的药钱就先由她来垫付,等到这个冬天过去,万物复苏之时,以劳代偿。 重新安排好事宜,嘱托完张迁他们后,辛还秋坐上了回侯府的马车。她要去催催裴遥知了,他们现在也算是自己的员工了,虽然交不了五险一金,但是一天三顿饭还是要做到的。 不过只出不进,辛老板也有些着急啊。她想好了,如果裴遥知那边一无所获或者证据很少,她就要旁敲侧击让他去找找左玉,毕竟左玉在太子下台这件事上也是出了不少力。 辛还秋回到侯府直奔书房,碰巧遇到一群人从对面的连廊走来,见到她之后拱手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辛还秋愣了下,点点头。 “夫人可是来找世子的?” “是,不过我的事情没有那么着急,你们先去聊。”眼前几人的穿着虽不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但身上的气质却非同寻常。 辛还秋带着人慢慢走回去,离卧房还有几步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她就说那群人中为首的那个为什么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又没有找到这个人。 时运是裴遥知智囊团中最有谋略的一个人,他对裴遥知也很忠心,两人属于亦君亦友。书中说时运的五官柔和,他眉心上方的那颗小黑痣,给整张脸带来了几分神性的感觉。跟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将站在一块儿时,他更像是个下凡拯救百姓于水火的菩萨。 许是裴遥知那边查到了什么东西,才会把时运他们喊来,这样想来,离太子倒台不远了。 “夫人,药煎好了。”翠雨端着一碗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苦味的汤药走了进来。 “给我吧。”辛还秋一脸嫌弃地接过,这是她一早让翠云出去抓的避子药。 她皱着脸看着眼前的药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她打算趁药不注意,然后一饮而尽。 “来吧来吧。”辛还秋小声说着像是在为自己鼓着气,端起药碗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刚放下碗,一抬眼看见裴遥知站在冷不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咳咳咳。你站那儿干嘛,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裴遥知白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让房间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他是来找辛还秋聊英国公的事情的,早上起来之后他便让飞云去查了这件事,整个都城都有侯府安插的暗探,查出钧火堂的东家是英国公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皇帝现在对太子已经产生了不满,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废掉而已。裴遥知本来不想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没办法啊,老子针对他,他就只能从儿子下手了。 听说上午庄子那边又来了一批流民,吃饭的嘴越来越多,辛还秋一定有些着急,他就想来跟她通个气,让她不要那么担心。 “你身体哪儿不舒服?”裴遥知自然地坐在了辛还秋的旁边,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最近有点风寒。” “那你这几天就不要再去亭子了以免风寒加重。” “哦。” “我……”裴遥知犹豫了下,“那一千两我看见了,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上的。” 辛还秋一头雾水:“你不是已经还过了吗?昨天晚上。” 裴遥知呆愣在那里,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 “啊什么?不是你昨晚跑进来跟我说,”辛还秋压低声音学着裴遥知的样子,“‘只是我眼下除了这副身子也没有其他可以给你的东西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脱完了。” “我,我……”听到辛还秋这么如声如色的描述,裴遥知涨红了脸,可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可他以为辛还秋会答应那档子事是因为也有点喜欢自己,不然怎么会同意呢。 “所以你真是图我的身子?”裴遥知有些着急,他想知道辛还秋是不是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辛还秋有些不满地啧了声:“能别说得我跟色鬼上身,欺骗感情的渣男一样吗?” 辛还秋没有正面回答裴遥知的问题,裴遥知也不懂辛还秋说的“渣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了她的答案,她真的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尴尬,失望,生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围绕着裴遥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走了出去。 辛还秋有些懵,她听见了裴遥知丢在风里的几个字:“交易愉快,辛娘子。”她有些无语,她不理解裴遥知为何会气成这个样子,明明每一步都是自己根据他的意愿执行的。 两个人再次冷战了起来,裴遥知每日都会去郊外的庄子查看流民的情况,可辛还秋一次都没有见到他。接下来的几天,朝廷发生了件大事,英国公因勾结政党被拿下,太子受到影响被废除太子之位。在一番搜查下,发现钧火堂和万粮店皆是英国公的产业,而他的府里也有大量的粮和炭。在户部侍郎的恳求下,这批被搜出来的物资用于安置城内已以及城外的灾民。 绵绵不绝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可辛还秋和裴遥知的关系却没有缓和一点。辛还秋也不再执着于思考明白裴遥知生气的原因,雪停了,她要考虑庄子开春之后种些什么了。 “夫人。”这天吃过午饭,辛还秋待在房间里写着东西,翠雨快步进来:“门外有一个伙计说王娘子请您去白雀阁一叙。” 辛还秋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喜悦兴奋地笑容,她等的东西终于到了。 第19章 让我死个明白 辛还秋观察了下,这里还没有出现土豆和红薯,于是早在下雪之前她就找到老太婆希望她能给自己牵个线,认识几位西域商人,当然好处不会少了她的。辛还秋描述了下这两种作物,没想到那些个西域人很是惊讶,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些。 她喜出望外,告诉那几名西域人,自己那里还有上好的瓷器与丝绸,愿意用它们来换这两个作物。西域人欣然应允,毕竟那东西在他们那里随处可见,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老米,我的朋友。”辛还秋今日没有再带面具,向为首的西域商人打着招呼。 老米哈哈大笑:“好久不见,秋天。”这是辛还秋为自己起的“艺名”。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大胡,这是阿拉。都是自己人,信得过。” 辛还秋微微颔首,算是见过了礼。四人重新坐下,桌上摆了几碟干果和一壶热茶。几人寒暄了几句,大胡和阿拉交换了一个眼神。大胡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秋天小郎君说的那两样东西,就是那个土,土……”他顿了下继续道:“土豆和红薯,我们手上有。”说完,将两个布袋子拿出来给辛还秋看了眼。 辛还秋眼睛一亮,仔细查看一番发现正是自己想要的土豆和红薯,正要说话,阿拉便接过了话头:“不过,我们想要钱。”她微微一愣。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老米,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看来他们三个人过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 辛还秋笑了笑问:“那两位想报个什么价?” “一样五百两。”大胡伸出五根手指,干脆利落地说,“你给我们的瓷器和丝绸,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银子实在,拿回去心里踏实。” 辛还秋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冲着老米笑了下,还带着几分歉意。 “实不相瞒,我今日过来,本来是想跟老米道歉的。都城这连着下了好些天的大雪,想来你们也听说了。粮价、炭价飞涨,一天一个样。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总要吃饭取暖,实在撑不住,早把带来的东西当掉了一部分,换成了粮食和炭。” 老米的眼皮跳了一下,大胡和阿拉惊讶地看了眼他。 辛还秋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们大老远从西域过来一趟不容易,本来想着,把剩下的那点东西送给你们,就当做是我的一点补偿,大家以后还是朋友。可既然今天你们是要来谈生意的,那……就算了吧。” 说完,她便作势要起身。 大胡和阿拉同时变了脸色,“小郎君且慢!” 阿拉也着急说:“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我们……今日过来主要是想跟小郎君你做个朋友。” “哦~”,辛还秋停下动作:“那你们带了多少过来?若是多的话,不如拿到市场上卖。市面上稀罕物件多,兴许有人识货。” 大胡和阿拉对视一眼,眼里又燃起了希望,“只不过……”辛还秋话锋一转,“都城的人大多没见过这两样东西,只怕没人认得,更没人敢轻易买。何况你们还要价这么高,普通人家谁买得起?” “我原也是听我表姐说起过这两样东西,说是西域那边很多,图个稀奇新鲜,才想着买来试试。若早知道这么贵,我是万万不会买的。” 话音落下,辛还秋对面的三人面面相觑,大胡讪讪道:“其实……我们带的不多,就二三十斤。” 辛还秋心里冷哼一声。二三十斤就要五百两?抢钱就直说,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微微蹙起眉,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是开粮店的。若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们把东西放在我朋友那儿售卖。” 大胡和阿拉一听连忙点头。 “不过,这价格肯定不会高了。都城人喜欢吃的是大米和白面,你们这东西……说句实在话,样子也说不上多好看。而且现在每斗大米才六文钱,比你们带过来的东西便宜多了。” 大胡和阿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们昨天一到都城,就先去粮店转了一圈,确认了市面上确实没有土豆和红薯。两人当时就动了歪心思,想着眼前这个有钱的郎君既然托老米找这两样东西,是愿意为“稀罕物”一掷千金的那种冤大头。 所以他们才敢狮子大开口,报出五百两的天价。 大胡偷偷瞄了阿拉一眼,阿拉也是一脸吃瘪的表情。两人在桌子底下互相踢了踢脚,最后大胡一咬牙,堆起笑脸说:“小郎君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能卖多少钱就算多少钱,没钱也行!说实话,我们那里本来就不缺这两样东西,在老家的地里种了一大片,想吃多少有多少。”他们可听老米说过了,眼前的人可是一位大财主,先别管人手里现在还有没有钱,财主肯定有财主的人脉,不要为了那一袋子东西,把人给得罪了。 阿拉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二三十斤的东西,就当丢了也不心疼。说到底,您给我们的瓷器和丝绸,可比这两样东西贵得不是一点半点。我们心里有数的,有数的。” “那好吧。我回去跟朋友商量商量,能卖多少算多少。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麻烦你们自寻他路了。” “行行行,都听您的!” 事情谈妥,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行前,辛还秋将今日带过来的瓷器都送给了三人。 “这些你们收着。”辛还秋微笑着说,“不管买卖成不成,交情在。” 大胡和阿拉眉开眼笑,一边道谢一边往怀里揣,他们刚才还以为今日会无功而返,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呢。老米倒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辛还秋会因为今日的事情生气,忽略他呢。 辛还秋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毕竟是你介绍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 老米愣了一下,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辛还秋抱着东西离开客栈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她把两个布袋紧紧抱在怀里,想到这些土豆和红薯到了自己手里,等到开春种下去,到了秋天就能收获几百斤、几千斤,她到时候坐在家里数钱都能数到手抽筋儿。她越想越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脚下的步子也轻快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家赶。 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四周忽然安静得有些反常。辛还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抬眼,前方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黑影,手里还拿着两把长刀。辛还秋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猛地往后扭头,发现整条路上就她一个人,冲谁来的不言而喻了。 她转身向后跑去,结果没跑几步,又出来两个黑衣人。 “大哥,大哥们,我没惹你们吧。”“不是,你们是谁派来的?”“就算要弄死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不知道,人是不是越靠近死亡的时候,话越多。 遗憾的是,刺客就是刺客,没有人回答辛还秋的问题。 突然,一个黑衣人闪到了她面前,上去就是一刀。 “哐当”一声,辛还秋怀里的布袋掉在地上,土豆和红薯骨碌碌滚了一地。她的身子晃了晃,随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夜里的寒风将她的身子吹得冰冷,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身影朝她跑了过来。 辛还秋喃喃念出他的名字:“裴……遥……知。” 第20章 动作没轻没重 “嘶……”辛还秋痛呼出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咳嗽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撕裂开来。 “夫人。”双眼通红的翠云听到辛还秋的痛呼声,连忙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翠雨手里端着药,一点一点地喂进她的嘴里。 她不适地眨了眨眼,等看清楚房间里的人后,发现裴遥知也来了,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是你救的我。”辛还秋有气无力地说道,她记得自己昏迷过去前看见了裴遥知的身影,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药给我吧。”裴遥知接过翠雨手中的药,示意两人先下去。 这还是继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见面,辛还秋心中比起尴尬更多的是困惑,愤怒,她迫切地想知道是谁想杀了自己。 裴遥知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缓缓喂了她一口药:“是左璋。他被废之后并没有压入天牢,而是被软禁在皇宫别院。他的人查到了我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抱歉。” 辛还秋愣了一下,这还真是意料之外:“谈不上抱歉,他既然打算对你下手,肯定也没打算放过我。况且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怕是已经喝上孟婆汤了。说到这里,我还要谢谢你。” 辛还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呃。”,她动作太快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痛苦的叫了一声。 裴遥知连忙按住她,“你要干什么?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动作还这么没轻没重?” “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布袋?”辛还秋有些着急,自己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可不能把红薯和土豆再丢了。那真是倒霉妈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是那个吗?”裴遥知蹙眉,侧身指了下远处桌子上的布袋:“我过去的时候发现你周围散落着一些……土块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还是给你带了回来。” “我天,你真是大好人。”辛还秋眼睛亮闪闪的,一动不动的盯着裴遥知。 他被辛还秋这么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地转了头,起身,将那个布袋拿了过来。辛还秋确认里面的土豆和红薯只是多了些磕痕之后,终于放下了心。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跟黑市的人做交易了?”从自己被人刺伤到裴遥知赶来,中间没有相距太长时间。她怀疑许是裴遥知早就知道自己的行踪所以才能这么快的赶来。 裴遥知见辛还秋已经猜到也不再隐瞒,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甚至知道你手上的银两就是在黑市换来的。” 辛还秋愕然:“你既然早知道,那你为何还要找我要钱,自己拿东西去黑市换不就行了。还要在我面前演那一出,搞得我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 “我……”裴遥知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其实他也没有想明白。见状,辛还秋也不再强求,便另起了个话:“你要不要去睡会儿?” “怎么,你一醒来就要赶我走?” 辛还秋无语,这人怎么这么会曲解她的话呢,“我这不是看你眼底全是红血丝,想让你去休息休息。” 裴遥知没回话,但肉眼看着心情好了不少,他给她掖了掖被子:“我等会儿要进宫,你先休息吧。” 皇宫。 裴遥知跪在殿上,另一边跪着被废的先太子:“陛下,儿臣冤枉,儿臣跟裴夫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又怎会派人害她?何况,儿臣被软禁在别院,手上根本没有人啊。我看怕不是裴世子觉得儿臣失去了太子的身份,便也想来踩上一脚。” 裴遥知听完冷哼一声:“看来芮王殿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臣恳请陛下,传证人上殿。”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准了。” 左璋原本神色如常,当那个证人被侍卫押上殿的那一刻,他的眉心不由得一跳。 赵福上了殿,整个人抖抖嗖嗖的,神情紧张。他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殿上何人?” “回……回陛下的话,草民赵福,原是英国公府的……管家。” “英国公他老人家被捕之前得到了风声,让我连夜收拾东西进到东宫,因此,太子被废之后,我便一并被软禁在了别院。” 裴遥知冷笑一声:“芮王殿下,您当时不是跪在殿上声泪俱下说自己对英国公所做一切毫不知情吗?哦对,您也可以说赵福是府里老人,受到英国公的嘱托要为他养老送终。既然此,赵福你还是说说你昨晚做了什么吧。” 趴在殿上的赵福身体一抖:“昨日芮王殿下收到消息,听闻是裴世子带人查的钧火堂和万粮行,于是命草民雇凶杀人。芮王殿下知道杀不了裴世子,便让刺客们去杀他的夫人。” “一派胡言!”左璋眼神狠厉,看着前面赵福的背影恨不得一刀上去攮死他。“陛下,定是赵福受了裴遥知的威胁,才会在殿上说出如此胡话。” 裴遥知不紧不慢:“芮王殿下,您急什么?是不是胡言,陛下派人去赵福的房间搜搜就知道了。若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出来,岂不是更能证明您确实不知英国公所做的一切?” “你放肆!裴遥知!”左璋听到裴遥知的话很是激动,他昨天命人去刺杀辛还秋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裴遥知会闹到皇帝面前。所以他没有留那些杀手的活口,可他万万没想到裴遥知找过来的证人居然是赵福。 “你可知本殿的母亲乃是一国之母,本殿就算失了太子的身份,也是陛下的嫡长子,岂能由你说查就查?!况且,本殿也想问问裴世子,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去查钧火堂和万粮行,莫非你早就知道?” 裴遥知被左璋的口不择言逗笑了,他扭头直视着左璋:“殿下,臣不仅知道您的母亲是皇后,还知道您的外祖公是英国公,而他老人家现在因为勾结政党被押入天牢。 我前几日得到陛下的命令,负责安置城外的流民,与此同时,我发现城内的店铺趁机在哄抬物价。为更好的安置流民,我难道不应该去查一查吗?” “你……” “够了!”皇帝发怒,抓起身前放着的奏折,朝着狠狠左璋扔去。左璋试图反驳的话被打断,额头被奏折砸出了血痕,可他一声都不敢吭,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田顺,你去派人去芮王的别院好好搜,彻彻底底的搜!” “是!” 裴遥知心里嘲讽着左璋的愚蠢。左璋刚才愤怒之下所提到的“一国之母”,其实不止在告诉他,也在提醒着皇上,提醒着他到底是怎么坐上的这个皇位。可就因为这个原因,皇后和英国公在背后把持朝政数年,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是英国公的人。 皇帝早就不满,正需要个机会除掉他们,否则,他完全可以像刚坐上皇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左璋之言反而提醒了皇帝,现在连儿子都可以以此要挟老子了,莫非是觉得这皇位已经是他于家的了? 田顺的行动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物证全部搜齐。当那些东西被皇上扔在左璋面前时,他面如死灰,再也反驳不了一句。只能白着嘴唇,一遍一遍跪求皇帝饶他一次,他再也不敢了。 皇帝下令废去于景仪的皇后之位,将左璋押入天牢。 裴遥知见今日自己的目的达到,痛快地吐出了口气,正要起身告退,却被皇帝喊住了。 第21章 今晚,你和我住 土豆和红薯倒是有了,可庄子人多眼杂,难免会引起注意,但除此之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想到这里,辛还秋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门从外面推开,一股寒风顺着缝隙吹了进来。辛还秋看了过去,发现是裴遥知走了进来,不过与他一个时辰前的样子不同,他此刻的表情很是凝重。 “怎么了?”辛还秋靠在床头,看见他的模样招手让他过来。 裴遥知顺势坐在了辛还秋的床上,轻叹了口气:“陛下派我去荀州赈灾。” “真的?”辛还秋很是惊喜,但看着裴遥知的脸色,还是将自己的神色敛了敛。 裴遥知当然没有错过辛还秋的表情,他有些不满:“你怎么这么开心?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我走?”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我这不是为你开心嘛,你前两天不是还在担心荀州那边的百姓,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这不遂了你的心愿嘛。” “是啊。”说完,裴遥知一愣。前两天?他这几天都没有和辛还秋说话,她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她也在背地里关心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好看了些。紧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这一走不知道要离开多长时间,我怕你要是再去黑市,万一又被人盯上怎么办?” “那你带我一起走呗。”辛还秋丝滑地接上,她刚才还在苦恼土豆和红薯只能种在庄子里,没想到裴遥知带回来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况且,这次途中说不定能直接跑走。就算跑不走,也让自己对外面其他州城的状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对自己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不行。”裴遥知蹙眉否决了辛还秋的提议:“你身上还有伤,好好在家养伤。” 辛还秋有些着急,她可不想错过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的伤不重,你刚进宫的时候,大夫来了一趟。我问过了,只要多加注意,就行了。” 她说着,弓起腿往前蹭了两下:“你带我去吧,你一走,都城里还有个公主等着我。官高一阶压死人,虽然她不是官,但想弄死我,还是易如反掌。”不止是公主,还有辛仲文。裴遥知一走,辛仲文肯定会想法设法让她把龙节偷出来,她才不会干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 裴遥知还是不应,就这么冷冷的看着辛还秋。她没招了,抓着裴遥知的手臂来回晃:“你带我走吧,我求你了,我保证路上一定会乖乖听你话,老老实实吃药换药,行吗?求你了~” 她使得力气太大了,裴遥知整个人都被抓得晃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一缕极淡的香味飘了过来。裴遥知不动声色的轻嗅了几下,有点像是栀子,可冬天哪里来的栀子呢? 似是想确定自己的猜想,裴遥知不自觉往辛还秋的方向倾了点。于是,辛还秋一抬眸便落入了裴遥知的双眼里,二人鼻尖的距离不超过半寸,近到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前方传来的栀子香。 裴遥知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连忙又往后挪了点。可不知道是不是房间的炭烧得太旺的缘故,不仅他的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就连脑袋也是晕晕的。 “好。” 裴遥知还是答应了。三日后,收拾好行箱的一行人出发了,一路上除了三餐和晚上睡觉的时候,休息了会儿,其他时候,一行人一直在赶路。 五日后,在夜色降临前,一行人赶到了和州城外的一个驿馆。 “有人吗?”飞云率先走上前敲门询问。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飞云看向裴遥知,对方轻点了下头。飞云了然,抽出腰间别着的长刀,一刀劈开了门锁。 门开之后,飞云带人进去检查了一番,才跑出去向裴遥知回话:“世子,夫人,我们检查过了,里面没有人,驿馆里到处都是一层的灰,应当是个已经荒废了的驿馆。” 辛还秋站着裴遥知的身侧观察着四周,和州城离荀州还远着呢,可温度要比都城冷上十倍,真不敢相信荀州得有多冷。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住,若是有,想必他们也活得很是艰难。不过看这荒凉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裴遥知牵着辛还秋的手走了进去,两人刚进去,飞云他们已经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东西开始打扫了起来。 “怎么了?”辛还秋想上楼看看,结果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裴遥知还拉着她的手站在原地,抬头打量着什么,神色不明。 裴遥知回神看向她:“没什么,走吧,上楼看看。” 果然如同飞云所说,一推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灰尘,惹得辛还秋皱着小脸,止不住的咳嗽。裴遥知侧身用自己的大氅替辛还秋挡灰,冲着楼下喊道:“飞云,你带人把上面的房间打扫一下。” “是。” 驿站总共有七间房,都不大。裴遥知这边带了七个亲卫,辛还秋除了翠云翠雨还带了个名为云春的小女娘。云春是她昨日特意让翠云从庄子里带出来的,别看云春年纪不大,不仅人十分机灵,力气还很大,可惜,就是命不太好。 辛还秋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云春道:“云春,今晚你……” “今晚,你和我住。”裴遥知直接打断了辛还秋的话,他的声音不大,可奈何那群亲卫从小训练,听力极好,这下直接停住动作,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家世子。 翠雨躲在翠云后面忍不住偷笑,世子怎么这么着急啊,像是迫不及待想和夫人住在一起。 裴遥知后知后觉自己刚说的话惹来了歧义,周围的人都在偷笑着。他的耳朵逐渐红了起来,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 辛还秋看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生出坏心思,她故作体贴地拍了拍裴遥知的胳膊:“好了,郎君,我懂你的意思,不用再说了。” 你懂什么……裴遥知有些无力,他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裹着白色大氅的辛还秋像只兔子似的跑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尴尬。 睡觉之前,辛还秋先一步躺在了床上,其实她内心有些紧张。虽然,两人成亲已经月余,但实打实的身体接触没有几次。 “想什么呢?”裴遥知沐浴完进到房间,就见辛还秋躺在床上,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 “我……”辛还秋刚发出一个音,就噤声了。不为别的,她看见裴遥知胸前露出了一个大“v”,白色的里衣被他的肩膀撑开,隐藏在其后的饱满胸肌呼之欲出。 里衣的系带实在是敷衍,两片衣襟只靠腰间那一道面前拢住。辛还秋毫不怀疑,若是裴遥知的动作再大一点,那松松散散的系带,下一秒便会滑落在地。 辛还秋的视线忍不住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向下看去,裴遥知腹肌不仅好看,手感其实也不错。 辛还秋缓缓坐了起来,裴遥知看不懂她的意思,她也没有回话,他便又凑近了几分。谁曾想,辛还秋突然伸手抓住裴遥知,往下一摁。 第22章 全乱了 裴遥知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就被辛还秋压在了身下。 在小说中,相较于左玉,对裴遥知的外貌并没有多少描写。但站在辛还秋的主观上来说,裴遥知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两人对视,房间的烛光在彼此眼底明明灭灭。呼吸交缠间,辛还秋压了下去,吻落在裴遥知的嘴角,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水面。 辛还秋微微睁开眼,裴遥知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狗一样看着她,在她的注视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辛还秋嘴角勾起一抹笑,吻再次落了下去,这次在眉心。随后,落在了眼皮上,她又亲了亲他眼下的那颗小痣。 最后落在了裴遥知的嘴唇上。这一次,她没有离开。他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翻身将她压了下去。 位置交换,主动权也换了,两人呼吸全乱了。 她的手指刚抚上他的肩头,“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踹开,两个土匪打扮的人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砍刀。 裴遥知反应迅速,立刻起身,一把将被子掀了起来,罩住辛还秋,几乎在同一瞬,他起身而上。 “想要活命,就……啊!”胡三的话没说完,就吃了裴遥知一拳,鼻血喷涌而出,他只匆匆惨叫了一声,又挨了裴遥知一拳。 裴遥知直接抡在了胡三的太阳穴上,打得胡三两眼发狠,直接倒在了地上。他的动作又狠又快,刀就落在他的脚边,也没试图去捡一下,拳拳到肉,似在发泄着什么。 裴遥知没停,转身就是一肘,速度快如闪电,狠狠撞在一旁胡四的胸口上,胡四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胡三晃了晃脑袋,忍着剧痛,捡起地上的砍刀,冲他的方向抬手砍了过去。裴遥知余光扫见,一个闪躲轻松避过,接着,他一脚在踹在了胡三的膝窝上。这次的胡三甚至来不及呼通,直接跪在了地上,裴遥知顺势抓住他的脑袋,往下一摁,膝盖顶上,正正撞在他的面门。 这时,胡四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趁着裴遥知分心,他扑向地上那把的砍刀。 被子被掀开一角,辛还秋从里面探出头来,眼神已经清明了。她发现胡四正在拿刀,立刻翻身下床,上去一脚狠狠踹在胡四的腰上,胡四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随手抄起一旁的脸盆,对准那颗脑袋,就是“咣咣咣”一顿猛敲,跟敲木鱼似的,但比木鱼的节奏快多了。 裴遥知将血肉模糊的胡三像扔东西一样扔在了地上,见胡四已经被辛还秋制服,便想上去再给胡三几拳。 “大哥!您别打了!”胡三蜷缩在一起,“我求您了!那有把刀,你直接捅死我吧,给我个痛快行吗?!” “别打了!别打了!”胡四则抱着被敲得发懵的脑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女侠!祖宗!别敲了,求您了!” 辛还秋手上又使劲儿给了两下,将他砸晕了过去:“蠢东西,就这身手也学别人做坏事儿。” 飞云赶来:“世子,夫人。属下来迟了。” 裴遥知脸色沉沉,冷声道:“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飞云低垂着头不敢回话,裴遥知扫了他一眼:“将他们绑上,拖去大厅。” “是!” 飞云拖着两人离去,之前的氛围也随之消散。裴遥知的视线率先落在了辛还秋的颈侧,白皙的皮肤显得脖颈处的红痕很是明显。 裴遥知的眼神暗了暗,刚要抬脚,就看见辛还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立马转身抱上了自己的白色大氅:“那个……我这大氅有点脏,让翠云给我换一个。”说完,直接跑走了,连给裴遥知说话的时间都没留。 裴遥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有些复杂。 大厅里,裴遥知坐在凳子上,飞云抱着长刀站在他的身侧,其他侍卫们围着那个土匪站着。辛还秋则是报臂站在一旁,身后跟着云春,翠云,翠雨。 “端盆水来,泼醒他俩。” “不用端水。”辛还秋有其他主意:“飞云,去外面铲一盆子雪,从他俩脖子那里灌进去。” 听到辛还秋的提议,侍卫们想到那个画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夫人这招也太厉害了吧。裴遥知抿了口茶水,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啊!好冰好冰!”两个土匪被冰的惊醒了过来。辛还秋邪笑了下,拿着洗脸盆走了过去。胡四看见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不停地往后缩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们是谁?” “我叫胡四,旁边是我哥叫胡三。我俩是这鹰鸣山的山匪。” “看你们这样子,这种事情应该干了不少次吧,原先驿馆的人呢?” “其实就今天一次。”胡四嘟嘟囔囔:“这块儿原先不归我俩管,这不是太久没有吃的了,我俩就寻思着下来碰碰运气。谁知道……原先这里的人,我也不清楚,可能死了吧。” 辛还秋目光如刀:“什么叫可能?又欠敲了是吧。” 胡三胡四急忙说着:“不是不是。” “我来替你们补全吧。”裴遥知站了起来,“之前驿馆里的人,要么被你们吃了,要么被你们关了起来。” “吃了?!”听到这两个辛还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后面翠云翠雨被吓到捂着脸,云春反而很平静,一路上她见了太多这样的事情。 胡三胡四也很讶异:“你怎么知道?” “厨房的地窖里面之前冻过什么,你们不清楚吗?”裴遥知反问着,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有些地方他不想说的太清楚。 两个土匪彼此对视了眼,心虚的低下了头。 猜到裴遥知未尽之言的辛还秋蓦地红了眼眶,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着那两个人怒骂道:“畜生!你们简直猪狗不如!” “你们的寨子在哪儿?有多少人?”裴遥知厉声问道:“出来找东西的肯定不止你们两个人吧,其他人呢?” 裴遥知刚问完,驿馆外突然传来喊声:“胡三胡四,你们找到东西没?” 第23章 就你会瞪人啊! 是张赖子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胡三胡四下意识想要求救,下一秒,两把长刀分别抵在了两人的脖颈。 飞云带着几分痞气:“叫。” 两个人顿时怂的跟鹌鹑一样,嘴巴抿成一条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南风,雾山,你们去外面守着。斗方,半见,你俩从后面绕过去。” “是!”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外面站着的两个土匪也是蠢到家了,等斗方和半见绕过去的时候,南风和雾山已经把人捆好扔进大厅里的。 张赖子和李瘸子起初还挣扎几番,直到见识了辛还秋的脸盆神功之后,两个人彻底安静了,问啥答啥。 原来和州城外有座鹰鸣山,山上盘踞着一伙匪帮,约有一百多人,名为白虎帮,常年作恶多端,屡屡下山侵扰附近村落。几个村村长多次进城向县令求助,无奈这伙土匪凶残成性,县中竟无一人能敌。 大雪连降了半个月,山路被封。白虎帮在山上断了粮,活不下去了,索性倾巢而出,强占了山脚下的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村子三里外,有一处驿馆,因故荒废许久。大雪初降那几日,曾有几位官员押运粮草途径此地,不幸被白虎帮的探子盯上。帮主闻讯,亲自带人截杀,粮草尽数被劫,人也被他们残忍杀害。 眼看抢来的食物就要被吃尽,而十天前,县令又下令将城门关死。帮主只能派他们出来寻找食物,以及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够进入城内。 辛还秋和裴遥知听完意识到大事不好,他们四人要是很久没有回去,定会引起帮主的怀疑。就算裴遥知他们身手再好,面对一百多个人也很吃亏。 辛还秋将裴遥知拉到一旁,小声说着自己的意见:“我们现在立刻要进城。越晚行动对我们越不利。” 裴遥知点头,“雾山,飞云,你俩轻功好,先进去城里看看什么情况。”说完,拿出了自己的令牌交给了飞云。 辛还秋也让翠云她们将东西都收拾好,她们今晚随时行动。 大厅里的人瞬间少了一半,南风手上还拿着刀对准那四人:“世子,夫人,这四人怎么办?” 胡三四人紧紧的靠在一起,他们看见辛还秋和裴遥知对视一笑后,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们的身上。烛光映出二人半明半暗的面孔,可怖极了,如同前来索命的十殿阎罗。 —— 进城这件事情要比雾山飞云想象当中的简单,可当他们进了城,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感到彻骨的寒冷。 街道两侧,每走几步就有一个横死路边的百姓。有的人已经被大雪掩埋,只露出一只冻得发黑的手来,有的人不知道生前经历了什么,尸体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姿势扭曲着。 飞云和雾山未敢停留太久,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裴遥知和辛还秋这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赶到了城门前,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静等着飞云和雾山。 周围静的可怕,只剩下风卷着雪花打在车窗上的声音。辛还秋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云春发现了她的异常,走上前轻声询问:“夫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辛还秋沉着脸,摇了摇头,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吧。 城门方向蓦然传来响声,像是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 原来,城门的缝隙全部冻住了,中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光靠人推,根本推不开。 巨大的响声传来,让辛还秋的心不由得一紧,土匪们本就在寻找进城的方法,这么大的响声说不定会引起注意。 但是除了强行撞开门,也没其他招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城门终于被撞开了,一行人立刻推着粮草进城。 “有人!”斗方大喊一声。 辛还秋扭头去看,发现不远处瞬间窜出许许多多的土匪来,手里拿着长刀向城门的方向跑来。 裴遥知反应迅速,一把将辛还秋她们推了进去,“你们先进去!别管我们!” 等辛还秋回过头时,裴遥知已经带着他的亲卫和土匪们厮杀在了一起。 帮主忽然响起一声暴喝:“弟兄们!杀啊!把他们全杀了,冲进城内,我们才有活路!” 裴遥知几人的身手极好,可奈何土匪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尤其是听见了自己帮主的话,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完全杀红了眼。 裴遥知一刀劈死面前的山匪,趁着间隙猛地回头发现粮草都已经被运了进去,连忙冲城门的方向大喊道:“把门关上!”随后再次和土匪们厮杀在一起。 城墙上忽然传来辛还秋的喊声:“底下的,小心着点儿!” 不知哪个土匪发出了哀嚎声,其他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天上的“冰块儿雨”砸了个正着,直接晕死了过去。 辛还秋刚才一进城门就看见打着哆嗦的知府和县令。知府那句“卑职见……”还没说完,就被辛还秋一把拉住了:“山匪来了,世子还在外面,你们俩赶紧派人帮忙。” “好好好,我马上派弓箭手。”县令忙不迭的的说。 结果,由于天气太过寒冷,再加上这段日子,和州城可以说是弹尽粮绝,弓箭手根本拉不开弓箭,手都在打颤。光靠飞云和雾山射箭根本不够。 一招不行,就换另一招。辛还秋立刻让县令派人去铲冰。 “铲冰?” “对!”辛还秋想起之前自家小区的提示语——抛物危险,生命无价。 这么高的城墙,这么厚的冰,砸下去非死即伤! 于是,一块儿又一块儿比脸盘还大的冰从天而降。中间,还有几盆冰水泼了下去。 “啊!”“啊啊啊!好冰!” 地上本来就比较滑。不说土匪,就连斗方他们在打斗的过程中都滑了一下。所以那群土匪别说杀人了,不“自杀”都不错了。 再加上头顶的冰块儿和冰水,这么低的温度,水刚落地立刻就起了一层薄冰。有人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倒的时候还不忘记拉一下旁边的人,结果一个接一个,一下子撞翻了好几个人。 土匪乱作一团,帮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直恨的牙痒痒,这可能是他们最佳的一次进城机会。可眼下别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完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帮主很不甘心的说了句撤,再不撤,自己不是被砍死就是被砸死。 跑之前,他不忘向着城墙上的辛还秋狠狠瞪了一眼。 辛还秋看见了,瞪了回去。咋滴,就你眼睛大啊,就你会瞪人啊!姐瞪不死你! 见土匪逃走,辛还秋匆匆下了城墙,裴遥知看见她后立刻张开怀抱朝她走来。 谁知辛还秋一个闪躲,头也不回的说:“我去看看百姓!” 第24章 辛娘子,果真厉害 “不要急,不要挤。每个人都有,慢慢来。”辛还秋边大声吼着,确保后面的人能够听到自己的话,边快速的分着粥,“来,慢点,小心烫。” 辛还秋和裴遥知刚把土匪赶走,就立刻被知府和县令带着去看了和州城的百姓。大部分的百姓都被二人带回了自己的府中,他们的房屋已经被风雪压垮,只能先住在自己的府上。 大家都把家里剩余不多的粮食带了过来,混在一起吃,一天一顿,或者两天一顿,就这么熬了过来。可二人仍旧在自责,没有保护好百姓,否则路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冻死骨了。 辛还秋看到百姓们的惨状,眼睛不由得发酸。百姓们听到朝廷派人来救他们了,很是高兴,更有甚者直接抱头痛哭了起来。女人们积极地帮着辛还秋她们一起烧水煮粥,男人们则是跟着裴遥知他们一起去搬着推车上的粮食。 直到正午时分,辛还秋才停下施粥的手,一连站了好几个时辰,突然放松下来,站都站不住了。 辛还秋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歇息一会儿,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子,柔声问:“小妹妹,怎么了?是没有吃饱吗?要姐姐给你再打一碗吗?” 谁知,小女孩儿轻轻摇了头,将手中端着的粥递给了辛还秋。 她仰着脸轻声说:“前些日子,石爷爷为了让小石头能有东西吃,活活饿死了。昨日,娘为了我和妹妹也不再吃东西,悄悄把食物藏了起来。我让娘吃,娘说她不饿,可我明明听到了娘的肚子在叫。”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声音又小上了几分:“姐姐,你们晚点走好不好,这样我娘就不会被饿死了,其他人……可能也不会被饿死了。” 两行清泪滑落下来,辛还秋胡乱地擦了擦,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姐姐答应你,姐姐不会再让你娘,让其他人饿肚子了。” “真的吗?”小女孩儿重新仰起脸,眼睛亮闪闪的。 “真的,我向你保证。” “好诶!”小女孩儿笑了起来,随后又将手中的碗向前递了几分,“我也不想姐姐你被饿死了。” 辛还秋被小女孩儿天真而善良的话逗笑了:“放心吧,姐姐有粥喝。倒是你,你吃过了吗?把粥给我喝,你就不饿吗?” “不饿。”说完,女孩儿的肚子便传来“咕咕”的声音。 小女孩儿有些脸红,辛还秋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子:“好了,去喝吧,不够喝,姐姐这里还有粥。” 看着女孩儿的背影,辛还秋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时,裴遥知带着人回来了。辛还秋看见他们后,走上前:“你们那边怎么样?” “城南基本都住着富商,没有什么事情,城西,城北的房子基本都被压塌了,城东要好上那么一点点,我们过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大家合伙儿将他救了出来。刚才已经喊了大夫去看,不过,大夫说估计撑不过今日了。” 辛还秋看见裴遥知陷入自责的情绪中,伸手拍了拍他,又凑近了几分:“我们谁也不想看到百姓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已经做了我们最大的努力。” 裴遥知知道辛还秋在安慰自己,但是和州城的惨况实在是让他无法说出“我没有在自责”这种话。他只能拉住她的手紧了紧,告诉她自己知道了。 县令和知府也忙完了手上的事情,走了过去,客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辛还秋抬手打断了。 “客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有几个问题想要您二位。” 四个人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县令看了眼知府,问道:“不知世子夫人有什么问题?” “我想问问雪灾发生以来,和州城的粮价炭价几何?我刚才听说您和知府欠了牛老板的钱,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县令和知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叹气,最后还是知府开口解释了这一切。原来,下雪的第三天,和州城的物价便开始飞涨。可所有人都以为雪再下上那么几天就会停,等百姓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粮价已经高到吃不起的地步了。 二人不是没有找过城中的富商们,但他们都一口咬死自己的粮行,炭行也没有多的了,若是不信知府可以带人去搜。 知府怎会不知,当他们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带人无论怎么搜都搜不出来东西了。 他要是强硬一点,那些富商们便开始撒泼打滚,说自己上有老下有下,自己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无奈之下,县令和知府只能拿钱出来买粮,可百姓那么多,买回来的粮食撑不到两天就没了,等下次再去的时候,价格又变了,这便打上了欠条。 辛还秋听到后被气笑了,这不就是觉得县令和知府好说话,所以拿他们当狗训嘛。什么没有粮食,若真的没有粮食,无论对方出多高的价格他们都不会卖出去的,毕竟有钱赚也得有命花啊。 裴遥知的脸色反而没有多大变化,他早就司空见惯了这种事情,“朝廷已经下令将钧火堂和万粮店的东西全部清出来用于安置灾民。” “啊?为何?”两人很是惊讶,钧火堂和万粮店谁人不知,盛朝有名的炭店和粮店,基本每个州都有。 由于雪灾原因,朝廷颁布的命令并不能及时送达,所以和州城的县令和知府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多,裴遥知只是提了一些。 “可……”知府仍旧有些犹豫。 “可什么?” “可就算我们带人清了钧火堂和万粮店,搜出来的东西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那就抄家。”辛还秋不冷不淡的话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县令和知府惊得合不上嘴。 辛还秋瞥了他们一眼,“我没有要陷害他人的意思,但我想这些富商能在这个时候如此霸道,随意玩弄官员和百姓,平时偷税漏税的情况应该不再少数吧。 他们能这样做,一是上面可能有人能罩着他们,二则是您二人平时疏于管理,对他们犯法的事情置之不理。我话说的有些不好听,请您二位多多担待。” 两人听完之后,并没有出声反驳,反而羞愧的低下了头。辛还秋的话没说错,他二人本都不是喜欢与他人争执之人,偷税漏税的商人不在少数,他们不是不清楚,只是觉得也没有很严重,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辛还秋继续说:“前者好办,这雪灾封路谁都出不去,知府您便是和州城最大的官,他们上面再有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来。后者嘛……”她顿了下:“您二位明知他们犯法却不惩罚,这对其他百姓来说已然是不公。若在此时,为了和气,还不愿意撕破脸皮,我们来再多的人都救不了和州城的百姓。而且,您二位在他们的眼中和寻常百姓真的有区别吗?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一个是小羊,一个是肥羊。” 这话实在是太过大胆,更何况辛还秋并没有任何官职,这些政事也轮不到她来参与。好在和州城的这两个官员也没有计较这些。 辛还秋抬头瞥了眼裴遥知。裴遥知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点了下头。 对面的两人不知道被辛还秋的哪句话刺激到了,再次抬眼时满是坚定的神色:“夫人,我明白了。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绝对会给和州城的百姓一个交代。”说完,两人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辛娘子,”裴遥知轻轻唤她,辛还秋抬眸回望,他加上了后半句:“果真厉害啊!” “还可以吧。”两人相视一笑。 飞云却在此时着急跑来:“不好了世子,夫人。那群土匪现在正在城门口叫嚣,说若我们不开城门,他们便把城下的孩子们全杀了。” 第25章 你为何要躲我 “楼上的听好了,把城门给老子打开,我可以给这群人一条活路。”帮主将刀架在一个半大孩子的脖颈上。 那孩子的手被麻绳捆着,站在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中间。那些孩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上全是已经溃烂的冻疮,这么冷的天只穿着单衣,而衣服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更令人心痛的是,这些孩子面对土匪的恐吓威胁,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眼神中流露出满是绝望和麻木。 这些孩子一定遭受了很长时间的非人虐待,辛还秋在心里想。 县令和知府在忙着处理商人的事情,眼下能处理这件事情的只有她和裴遥知。身后站着的和州城士兵看到城下一幕已经开始骂了起来,辛还秋和裴遥知却不为所动。 帮主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眼看就要大开杀戒的时候,旁边一个瘦瘦的土匪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帮主听完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将手里的刀又往下按了几分,冲着城楼上的人大声喊道:“老子还以为你们真是来救他们的,没想到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楼上的人都听好了,你们把这群人当做救苦救难的菩萨,实则他们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儿。” 裴遥知听完,勃然大怒,伸手指着帮主破口大骂:“来人,把箭拿来,给我射死他!” 帮主不以为然,反而仰头大笑:“来啊,我就算下地狱也会先让这群给我小崽子给我铺路的。” “你!”裴遥知咬着牙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子说了,老子要进城。” “绝无可能!” “那好,那你得给我一百斤炭,一百斤粮。” “你想屁吃!”辛还秋也忍不住骂道。 帮主咧嘴一笑:“有脾气,我喜欢。美人,不如跟着我怎么样?我保证……” “够了!”裴遥知厉声打断,“你的条件我满足不了,和州城里眼下也没有这么多的炭和粮食。” “那就没得谈了,我只好送他们去见阎王爷了。”帮主说完就要动手。 “等等!”裴遥知急忙喊住:“八十斤!我现在只能给你拿出八十斤来,而且必须在城外交换。” 帮主沉默了下,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那个瘦土匪。瘦土匪点了点头,帮主便答应了下来:“行,我的人和你的人各进五十步,当着双方的面,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成交。” 裴遥知带人下去清粮食,离开之前看了眼辛还秋。 很快,裴遥知带着飞云和斗方推着两辆板车走了出来。帮主看到之后,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瘦土匪看到后冲着自己的身后示意了下,立刻走出了两个土匪。 裴遥知看见土匪并没有将小孩儿们带过来,立刻停下脚步:“你们什么意思?想反悔?” 帮主笑了两下:“我这不得先验验货吗?你放心,我不是不守诚信的人,这群小崽子我说给你们就会给你们的。”反正他手上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几个。 那两个土匪又上前了几步,确认完朝着帮主点了点头。帮主示意将那几个小孩儿放走,那群小孩儿刚走到裴遥知身边—— 瞬息之间,那两个土匪抽出长刀,一个转身将刀抵在了裴遥知的喉间,一个则拿着刀对准飞云和斗方。 帮主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询问那个瘦瘦的土匪,就听见辛还秋一声大吼:“赵笑虎,你竟敢出尔反尔要挟我夫君!” 那个瘦土匪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辛还秋喊出来,冷不丁打了一个颤。赵笑虎看见赵大虎转身盯着自己,连忙解释:“大哥,我不认识这女人!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放屁!明明是你前日找到我们,说要跟我们做一桩‘生意’。你配合我们将村子的百姓放出来,让我们立功。我们派兵助你一臂之力成为白虎帮的大帮主。” “你这贱人瞎说什么呢?!我何时找过你们?我又何时和你们说过要做‘生意’?” 辛还秋笑了下,“哦~也就说你想成为白虎帮的大帮主是真的喽?” 赵笑虎眼角一抽,看着赵大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急忙否认:“大哥,你信我,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大帮主。这女人就是在诈我!在挑拨离间!” “赵笑虎,过路拆桥这种事情还得是你干啊。前日亥时,你在驿馆找到我们,说你是白虎帮的二帮主,你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还拿出了一枚骨哨,让我们相信你。” 赵笑虎一听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这女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前日亥时出去过,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骨哨丢了的。 这时,他突然听见赵大虎阴恻恻的声音:“老二,你的骨哨呢?” “大哥,我,我。”赵笑虎抬起头来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要是搁平时骨哨丢了直接跟赵大虎说就是,可眼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自己的骨哨丢了。 赵笑虎突然指着威胁裴遥知的两个土匪:“是你们!是你们两个人,你们俩不是白虎帮的!” “二帮主你说啥呢?不是你让我俩在交换的时候绑了这当官的,说事成之后各给我俩十斤米吗?” 赵小虎暴跳如雷:“我去你的,我什么时候这……” 不等他说完,辛还秋嘲讽的笑了几声:“哎呦,我算是看出来,原来赵大虎你还真如赵笑虎说的那样是个蠢东西,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也是,毕竟你小时候脑子就坏了。” 赵笑虎傻了,这是他和赵大虎两人之间的秘密,她是如何得知的。 “大哥,我……呃!”未等他说完,赵大虎一刀摸了他的脖子,这是他想用一生抹去的屈辱,这是他的底线。 赵大虎被愤怒占据了头脑,哪怕赵笑虎已经在他面前断了气,他仍旧感到不解恨,捅了一刀又一刀。等到他停下手,自己已经被裴遥知他们包围了。 而刚才所谓的两个土匪眼下正跟在裴遥知的后面,把脸上的假胡子撕下来之后,哪里能看出来半点土匪的样子。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辛还秋和裴遥知昨日已经猜到白虎帮会以以村民做要挟。为了提前准备,他们在胡三四人的嘴里打听清楚了白虎帮的两个帮主。 白虎帮也不是人人都能打的,帮里身手最好的就属赵大虎了,其他人也就是三角猫的功夫。不过他们兄弟俩私底下也不是表面上那样的相亲相爱,赵笑虎脑子聪明,他们如果要行动那都是听赵笑虎的话,而他早就不满足二帮主的位置。 一次醉酒,他无意对胡四透露出一个秘密,那就是赵大虎脑子之所以不聪明,是他小时候掉进了河里,人虽然救回来了,可从那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为此,他从小到大受了不少白眼和嘲笑,父亲对他也是拳打脚踢,受尽了屈辱。 他越长越大,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有次,只是因为有人对他说了句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他便把别人一家老小全给杀了。 辛还秋和裴遥知听完之后,便有了计划。两人让逐云和半见把他们衣服扒了,换上他们的衣服想办法晚上溜进村子里,把赵笑虎的骨哨偷走。 骨哨是兄弟二人之间的信物,不过赵笑虎好像并不太在意这枚骨哨。 于是,在今日听到赵大虎等人在城下叫嚣的时候,他们故作反应平平,就是为了露出把柄让赵笑虎抓住,不然,他们若直接同意,反而会让赵笑虎起疑。 赵笑虎死了,赵大虎也不再抵抗。和州城的士兵喝到了米粥,也有了力气,裴遥知亲自带人将白虎帮剿灭,救出了村子里的百姓。 县令和知府那边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夜之间,和州城的粮仓满了起来,财库也进了不少银两。 雪势在减小,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裴遥知发现辛还秋最近总是在躲着自己,无论自己出现在哪里,只要她看见了自己,总会以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逃走。 这天,辛还秋打算出门去找县令夫人,没想到一开门就见裴遥知堵在自己门前。 “你找我有事儿?” 裴遥知的“嗯”还没有说完,辛还秋马不停蹄地补上未说完的话:“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儿,但你先别找。” 辛还秋侧身想出去,裴遥知及时拦住了她,一把将她拉到身前,颇有几分委屈的感觉:“你在躲我,为何?” 第26章 她想回家了 裴遥知看着眼前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日下午他堵在辛还秋的房前本是想讨要个说法,没想到知府的娘子苏雨正好找了过来。辛还秋一听苏雨的声音便像只狐狸一样溜走了。他虽有些头疼,但晚上的宴会她终归是要跟自己坐在一起,到时候问清楚也不迟。 昨日,雪终于停了。和州城的官员们带着差役和飞云他们一起,在城中各处帮百姓搭房屋,修东西。被白虎帮所强占的两个村子可谓是死伤惨重,县令和知府难辞其咎。 县令将村子存活下来的村民都接到了和州城内,由他来安排住处。 和州城终于开始一点点恢复生机,裴遥知也打算重新启程了。他们在这里已经停留近五日,荀州的百姓还等着他们过去呢,他实在是不敢再耽搁。 知府知道后,虽有挽留之心,但也知道人命关天,只说晚上在他府中设宴,请裴遥知和辛还秋尝尝和州的特色菜,就当是为他们践行了。 苏雨来找辛还秋也是为了此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辛还秋天生亲和力就强,她才来这里几天就和这里官府的女眷打成一片,熟络的跟亲姐妹一样。不仅如此,她走在街上,还有不少百姓认出她来,亲切地喊她为“辛娘子”。 可眼下,他真是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话,要从昨日说到今时,要从白天说到黑夜,他看着笑嘻嘻和苏雨聊天的辛还秋,心中莫名生起气来。 她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 裴遥知自顾自喝了杯闷酒,知府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裴遥知比他小上不少,但因为他世子的身份,再加上他身上少年老成的感觉,让知府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处理不了的事情。 现在看来,其实还是个少年人啊。 他摸着胡子笑了笑,主动起身坐到了裴遥知的身边。 “裴世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 裴遥知一时语塞,本就生着气,这下也没了好态度,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托令夫人的福。” 言外之意是,要不是你夫人拐走了我夫人,我至于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吗? 知府尴尬的笑了两声,但他没有放弃,“裴世子最近可是遇上了些问题?”说完,他的眼神往辛还秋的方向瞟了瞟。 裴遥知有些纠结,他知道知府是何意思,但他和辛还秋身后还牵扯着许多事情,很难讲清楚。 知府名叫孙严旭,他以为裴遥知是面子薄不好意思说,很“贴心”地替他说了出来:“在下是过来人,也经历过这个时候。我都听说了,这几天,您和裴夫人一直是分房睡。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误会及时说清楚,我看裴夫人很是喜欢裴世子呢。” 裴遥知听到最后一句,心中起了几分波澜,但想起白日辛还秋闪躲的眼神,又再次郁闷了起来。 “我倒是想啊,可人家不愿意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孙严旭拍了拍裴遥知的肩膀:“小女娘害羞不愿说很是正常,裴夫人应当比世子还要小上一些年岁吧,正是爱耍小性子的时候。裴世子若是发现无论如何哄都不管用,不如试试让裴夫人吃醋,说不定,她一吃醋便愿意说了。” 是吗?裴遥知若有所思。 “大人。”一个侍女走到孙严旭面前,“宴间的节目已安排妥当,姜二娘子那边问是否可以开始了?” 孙严旭一听顿时露出笑容:“可以了,你让她上来吧。” 说完,又向裴遥知解释了下:“姜二娘子是姜县令的庶女,从小舞便跳的极好。” 姜县令今晚作为东道主本该一同赴宴,奈何昨日起了高热,直接一头栽倒在了街上,只好在府中休息。 姜二娘子迈着轻盈的步伐上来,她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舞衣,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她的发间有一支梅花簪子。 她走到厅中站定,微微一福,随即舒袖起舞。水红色的舞衣随着舞姿在她身周翻飞,她的脚尖点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周围白色的雪景衬得她如同一朵含苞而放的梅花。 辛还秋觉得她的舞姿真是美极了。 渐渐地,乐声急促起来,她的动作也逐渐快了起来,大胆了起来。水红色的舞袖时不时扫过裴遥知的桌前,对上他的眼神,她的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宴席上的女眷看到她的动作都不由得垮了脸,眼中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 裴遥知心中也不甚舒服,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隔着红色的轻纱,他突然看见了辛还秋,耳边响起孙严旭的话,他也想知道辛还秋吃起醋来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苏雨发现辛还秋一直盯着姜二娘子看,轻轻撞了她的肩,凑过去问她:“你,吃醋了?” 吃醋?她?她有什么立场吃醋? 苏雨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伤心了,连忙说:“你放心,这姜雪儿肯定比不上你。” 谁知辛还秋开口说了句:“你能跟我讲讲姜雪儿吗?” “好啊。”苏雨来了兴趣:“姜雪儿是姜县令的庶女,按她的年岁来说早就该嫁出去了,可就因为她姨娘一直看不上过来向姜雪儿提亲的人家,便一直拖着没有嫁。听说她姨娘从小对她极为严厉,但凡在习舞上有任何的偷懒懈怠,就是一顿暴打。” “我看她今日就是冲着裴世子来的,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妄图攀上裴世子!” “她有别的选择吗?”辛还秋喃喃出声道。 苏雨听见她的话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辛还秋摇摇头,“没什么。”她看见姜雪儿舞裙下红肿的脚踝,仔细看,上面还有淤血。她想姜雪儿一定在背后吃了许多苦,才能跳成现在这个样子。 辛还秋的心情有些复杂,姜雪儿今日献舞的目的并不单纯,她能看得出来。可她想,若是姜雪儿有其他的选择,她未必会选择今日这条道路。 这个时代留给女子的选择实在是太少了,少到让辛还秋有些害怕,时间一长,她或许会被这里的人同化。害怕,她最后也会失去选择的权利,失去自由。 她想回家了。 辛还秋突然拿过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倒酒,一声不吭地灌进喉咙里。 殊不知,对面的裴遥知看到她的动作傻了眼。 第27章 姐姐,你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嘶……”辛还秋捂着额头痛苦的呼出声,实在是太难受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醉,不仅头涨得疼,全身上下更是像是散了架一样。 辛还秋侧过身打算再睡一会儿,头却像是抵着了什么东西。她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探了探…… 嗯?怎么回事儿?还是热的。她又捏了捏,嘿嘿,别说这手感还挺好。这样想着,她嘴角还露出了笑。 等等! 辛还秋迟疑的睁开眼,裴遥知正盯着她看,而她的手还放在人家饱满的胸肌上。 “啊——!”她捂着被子匆忙坐了起来,质问着裴遥知:“你怎么在这儿?谁允许你在这儿的?” 被倒打一耙的裴遥知冷笑出声,不阴不阳的开口:“辛娘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需要小的帮您回忆一番吗?” 什么意思? 昨夜,裴遥知坐在座位上,心情复杂的看着对面一杯接着一杯喝的辛还秋,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听信了孙严旭的话,她本来就比自己小,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没被人捧在手上细心呵护过,在感情方面迟钝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越想越自责,觉得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害的辛还秋如此伤心。他起身想带走辛还秋,谁知被孙严旭一把抓住了胳膊,孙严旭脸已经红了,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裴遥知不想搭理醉鬼,尤其是耽误他感情进程的醉鬼! 他把醉鬼从他身上扯了下去,整理了下衣服和表情,大步朝着辛还秋的方向走了过去。 裴遥知蹲下身,他将辛还秋手中的酒杯拿走了,温柔中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喝了,秋秋。喝多了,头会晕的,我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他软下声音哄着她。这一幕若是让裴嘉芙和飞云他们看见了,定会尖叫一声,怀疑他被鬼上身了,说不定还会拿鸡血或者猪血泼他一身,以求原来的裴遥知回来。 辛还秋乖乖的让裴遥知从自己手中拿走了酒杯,她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眸看向他,眼里露出亮闪闪的光。 裴遥知看见辛还秋这个样子,心下一暖,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下一秒—— “小帅哥,一个人出来喝酒吗?”说完,她还轻佻地冲裴遥知吹了下口哨,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夫男的小流氓。他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僵在了原地。 裴遥知不想搭理醉鬼,但这醉鬼是他家的就另当别论了。 他一路上又哄又抱,不知被辛还秋揩了多次油,终于把她带回了房间。 “你老实待着,我去给你打水。”锦衣玉食了二十五年的裴世子居然有天干上了伺候人的活,甚至甘之如饴,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醉鬼如果能老实待着那就不是醉鬼了。 裴遥知打完水回来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没了!他把打来的水丢在一旁,转身就要出门找人。刚迈步,就被人一把拉住,按在了门上。 “美人,一个人啊?”辛还秋挑了挑眉。 裴遥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说着不要跟醉鬼一般见识,但看见她这幅样子,心中竟也升起了逗人的心思。 “是啊。” 辛还秋嘿嘿笑了两声,勾了下他的下巴:“那要不要跟姐姐走,姐姐有钱,跟了姐,姐以后会好好疼你的。” “可我要是跟姐姐回了家,姐夫不会生气吗?” 姐夫?辛还秋突然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叹了口气。裴遥知听见叹气声,以为她会就此收手,谁知,辛还秋的动作更加大胆,直接摸上了自己胸前的衣服,还……捏了下! 被人吃了豆腐的裴世子又羞又恼,刚忍住把人直接劈晕的冲动,冷不丁又听见那人下一句话:“哎呀,没事儿的,他不会在意的。” 谁说他不在意?他、超、级、在、意! 见裴遥知又要说话,辛还秋伸出食指止住了他的话:“别跟我提他了,春宵一度值千金懂不懂?” 裴遥知被气到笑出了声:“那姐姐跟姐夫之间不就是春宵一刻值万金了?” 辛还秋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精彩,最后慢慢摇了头:“非也!” “哦?” “你不知道,我家那位,床上功夫特别差。” “是、吗?”裴遥知黑着脸咬紧牙关,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 “可不嘛,所以你今天晚上最好表现好点儿,不然我就把你踹了。”辛还秋鼓起一张脸,威胁道。 “呵。”裴遥知如同猛兽审视猎物般,从辛还秋的眼睛,到她的唇,他一寸一寸的巡睃,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姐姐您放心,小的今晚一定伺候好您!” 说完,他直接按住了辛还秋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下去。她被他吻的很舒服,像小猫似的哼唧了两声。 裴遥知闻声顿了一瞬,下一秒,再次汹涌起来。 喝醉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有人替你回忆。辛还秋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求一键卸载地球online”。 辛还秋做好心理准备,重新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裴遥知的上身,那身上没一块儿好皮,到处都是抓痕和红痕。桌子上,凳子上,地上,脚蹬上到处都散落着二人的衣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欢愉后的味道。 昨晚两人的疯狂不言而喻。 辛还秋啊辛还秋,你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敢去调戏反派,你不要命了吗? 裴遥知看着辛还秋羞涩的样子,心里终于有了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怎么样啊?辛娘子,您想起来了吗?”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辛还秋在装傻,但她不知道装傻有用吗。 裴遥知经过昨天晚上,现在对辛还秋耍无赖的样子已经波澜不惊了。 “嗷~看来是我说得有问题,我理解。”裴遥知点点头,整个人往前蹭了蹭,手撑在她的身旁:“那我这样问。姐姐,你对我昨晚的表现还满意吗?” 第28章 他可以徐徐图之 辛还秋红着脸不说话。 裴遥知继续逗着她,又往前凑了凑:“说啊,你满不满意?” “满意满意,行了吧。”辛还秋闭着眼推开了他。 裴遥知学着她的样子咂吧咂吧嘴:“看样子还是不满意。” “你!”辛还秋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说话了。 裴遥知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不再招惹她,利落的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迅速穿上。 看着躺在床上装死的辛还秋,裴遥知将她一把捞了过来。 “你干嘛?”辛还秋有些不耐烦。 裴遥知理直气壮:“给你穿衣服啊,再不穿就来不及出发了。” “滚滚滚。”辛还秋恼羞成怒的踹了他一脚。 裴遥知笑笑,神清气爽的走了出去。外边,飞云几人围在一起不知道蛐蛐什么,强忍着笑声。斗方看见裴遥知走来,立刻踢了下飞云的腚:“世子来了。” 几人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恭敬的站成一排。 “今日怎么没人喊我?” 几人听见裴遥知这话,面面相觑,心想他们哪儿敢啊,昨晚裴遥知叫了四五次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裴遥知见没人说话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回世子的话,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半个时辰前,孙知府来了一趟,送了些粮草过来。他说现在和州城的粮仓很充足,他也希望能尽些绵薄之力帮到荀州的百姓。” 裴遥知点头,“翠云她们去哪儿了?我为什么没见到她们去服侍夫人?” “其实翠云一个时辰前就打算喊世子和夫人,但……但我拦下了她。”说到这里,飞云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裴遥知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异样,便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翠云她们怕世子和夫人路上饿,现在在厨房准备吃食。” “你去跟她们说让她们动作快一点,我们要出发了。如果来不及准备我的就不用准备了,她们准备好夫人的吃食就行。” “是!” “雾山,你去把夫人马车里的东西都搬到我的马车上,顺便把狼毛毯给拿出来铺好。” “啊?”雾山很是错愕,那狼毛毯很是暖和也很是珍贵,若没冷到要冻死的时候,世子是绝对不会拿出用的。 半见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啊什么?还不快去干。” “哦哦。”雾山反应过来,匆忙跑走去准备了。 —— “夫人,您坐这辆马车。” 辛还秋往自己马车的方向走去,却被雾山拦住。 一行人从都城出发的时候,辛还秋身上还有伤,所以是分了两匹马车。要下马车的时候,裴遥知会专门来到她的马车前扶她下来。 辛还秋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上了裴遥知的马车。裴遥知的马车大了将近一倍,称它为古代的房车一点不为过。 裴遥知见她进来主动往旁边移了点位置,辛还秋看到后停了一瞬,坐到了他的旁边。 辛还秋蹙着眉,沉默不语,她觉得正有东西在逐渐逃离她的控制,这种逃离让她感到不安。 裴遥知见她皱着张小脸,始终不愿看自己一眼,虽有些失落,却没有说些什么。 孙严旭昨日的话还是给了他一些启发,辛还秋比自己小了五岁,他不应该这么着急的逼她给予自己回应。 反正他们都还年轻,他可以徐徐图之。 辛还秋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裴遥知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来。结果裴遥知不是在那里闭目养神就是在那里翻阅书籍。 辛还秋有些生气,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裴遥知两手交叉放在脑袋下边,闭着双眸突然说了句:“我这张脸好看吗?” “你不是在睡觉吗?” “我也想啊,可总有人在盯着我看,我害怕她图谋不轨,不敢睡啊。” 辛还秋气得牙痒痒,她翻身坐起,双手掐住裴遥知的脖子:“我是对你图谋不轨,我恨不得掐死你!”话是这么狠,手上却没使多大的力,裴遥知觉得跟痒痒挠似的。 但他还是叫着:“你谋害亲夫啊!” 车厢晃动着,坐在外面的翠云和飞云彼此对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都在心里乞求自家主子的动作能小一点。 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几日,这几日,辛还秋和裴遥知虽然躺在一起,但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荀州。荀州共有五个县,分别是云崖县,永宁县,清川县,丰润县,云溪县。 与和州城的城门一样,云溪县的大门也紧闭着。飞云和斗方迎着风雪捶了捶门:“有人吗?”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倒是城楼上探出了一个头来:“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朝廷派来救灾的!” “真的?!你们等着,我们马上来给你们开门。” 由于天气原因,县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了,所以云溪县守城的士兵们一直将人领到苗县令的府中才离去。 裴遥知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并出示了令牌,苗县令双手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双眼中满是泪光,他们终于有救了!云溪县的百姓们终于有救了! 差役们领了命,从街头走到巷尾,敲锣打鼓地通知百姓:“云溪县的百姓们!朝廷来人了,县衙现在在施粥,发粮,分棉衣,大家伙儿赶紧去!”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相信,雪下了这么久,一开始有多大的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直到有人半信半疑地去了县衙,发现粥棚真的支起来了,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米粥,旁边还堆着其他食物。 那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扯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是真的!大家伙儿快来啊!” 百姓们这才一个接一个地赶了过来,生怕自己去晚了就没了。有人推搡,有人插队,甚至还有人打起架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好在辛还秋有经验,她迅速派人上前维持秩序,在粥棚前拉起了简易的围栏,自己又大声喊了几句,稳住了局势。 不过多时,百姓们便排成了八条长队,虽然队伍弯弯曲曲地挤满了整条街,但好歹有了秩序。 过了会儿,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辛还秋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正扯着嗓子喊:“他!他不是我们云溪县的人,也不是盛朝人,凭什么领粥?!” 辛还秋看过去,只见一个西域男子站在队伍中,那人身形高挑,肤色白皙却不柔弱,五官深邃且立体,瞳色是极淡的琥珀色。 他穿着异族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但并不显得粗犷,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贵气。与老米他们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 辛还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阿尔屯见辛还秋看着自己,连忙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子,用不太流利的话说道:“我……可以给,给钱买。” 他身旁男人冷哼一声:“有钱就了不起啊?” “就是!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凭什么给你吃?!” 眼看几人又要吵起来,辛还秋赶忙出声喝止:“行了!都闭嘴!” 第29章 俊俏的小郎君 “我说你们是不是不饿啊?还有力气能在这里吵架!” 辛还秋扫了那几个男人,随后高声喊着:“大家都放心,我们粥熬得够够的,县衙的厨房现在还在熬呢,不会少了任何人一口。” 说完之后,她又看向阿尔屯:“你是何时来的云溪县?” “我……应该是十五前。” 辛还秋在心里为他翻译了下,应该是十五日前来的云溪县。 “那你为何会待在这里?” “雪大,路不出。”雪大,路上都是雪,出不去。 “你在这里有没有干什么坏事儿?” “没有!”很好,这句很流畅,不用翻译。 辛还秋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去领粥吧。” 见旁边的人不服,她接着开口:“他同你们一样,也在云溪县被困了这么多天,你们好歹在云溪县还有家,他呢?有家不能回。再说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相信咱们云溪县的人都是心胸宽广的人。” “当然了!”“这是肯定的。” “你看,我就说。现在厨房还熬着粥,那这种情况下,我们让朋友领个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好像有点儿道理。” 辛还秋见他们被自己说动,继续加把力:“我来之前听说,咱们云溪县,那人才辈出,百姓们善良聪明,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周围排队的百姓听到辛还秋的话,心里不由得美滋滋的。 “来来,那个朋友。”前面的一个男人喊着阿尔屯:“你到我这里来,你先过来领。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碗了。” “谢谢。”阿尔屯朝着那人说了句谢谢,又对辛还秋笑了笑:“也谢谢你。” 辛还秋看着阿尔屯排队领粥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等最后一锅粥分完,已到了申时,粥棚的百姓都已离去。裴遥知到了云溪县就马不停蹄地和苗县令去查看城内的受灾情况,到现在都没回来,想来他们那边应该不太顺利吧。 唉,天灾无情,就希望他们这次救出来的人能比和州城多一些,虽然这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情。 “夫人,您看!”云春指了指前方冲辛还秋跑来的人。 “救……妹……”是阿尔屯,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本就不流利的语言,让辛还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救妹妹?你是说让我救救你妹妹是吗?” “对。”说完,阿尔屯拉着辛还秋就开始跑。 “诶!登徒子!你干什么!”云春在身后追着喊。 “云春,没事儿。你带上我们从都城带过来的药材再去请个大夫。” —— 七彩客栈内 阿尔屯跪在床边,泪流满面的拉着自己妹妹的手。辛还秋看着躺在床上,嘴唇惨白,发着高热的女孩儿,急得在房间走来走去。幸好,下一秒,云春就带着大夫到了。 “大夫,怎么样?” 大夫叹了口气:“这姑娘的病倒是不难治,就是这药……实不相瞒,我手上的药材早就在前几天全部用完了。” 云春听到后上前将自己带过来的箱子打开,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药材,甚至有些,这里的大夫见都没见过。 大夫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不等辛还秋和云春说些什么,自己就主动说:“能治!能治,我现在就去开方抓药。” “有劳了。” 不愧是辛还秋下血本带出来的药,药效贼好,一碗药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女孩儿的烧便逐渐退了下来。 “你……你们是谁?”女孩儿比起阿尔屯来说,语言要流畅不少,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叫辛还秋,旁边是我的侍女叫云春。” “是你救的我?” “对。”辛还秋大大方方承认了。 “多谢,我记住你了,索尔兰的神会保佑你的。” 辛还秋笑笑:“你还没介绍你呢?你是谁?你和你的哥哥又来这里干什么? 哦,对了。我希望你们不要骗我,如果被我发现你们的身份是假的,我可以直接将你们赶出云溪县,现在这个天气出去,你们活不长的。” 其实她还没这个权利,但是她就这么说了能这么着,难道阿尔屯还能去县衙问? 阿尔屯与女孩儿对视一眼,片刻后,女孩儿说:“我可以说,但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听到。” “不行。”云春拒绝了,万一她出去,这两人对夫人下手怎么办。 辛还秋明白云春心里所想:“没事儿,你先出去吧。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对我动不了手。” 无奈,云春只好先出去等着。 “我叫库姆丝,是索尔兰的公主,这是我的哥哥叫阿尔屯。我们此番前来是想为我们的女王,也就是我的母亲采购生辰贺礼。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再前往都城。没想到大雪封城,竟将我们都困在了云溪县。 我日日夜夜向索尔兰的神祷告,乞求她能派来仙侍拯救我们,你这么聪慧,善良和漂亮一定是仙侍吧,我会报答你的。” 辛还秋被库姆丝的话逗笑了:“我可不是什么仙侍,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聪慧,善良和漂亮。” 库姆丝和阿尔屯也笑了起来,她说:“你是哪里的人?你不像是这里的人。” “为什么?” “这里的女孩儿们都……”库姆丝在脑海里组织着词语:“都羞于承认自己的优点,明明她们是那么的厉害。” “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我们从都城出发,来救这里的百姓。” “都城?”库姆丝眼睛一亮:“那你有没有从都城带一些东西出来?” 辛还秋思考了一会儿,“有,但不是很多。” “你能卖给我吗?等能出去了,我们立刻要赶回去,否则就赶不上母亲的生辰了,可我的生辰礼物还没有准备好。” “可以啊,等你病好了,去县令府上找我吧。” “一言为定。” 辛还秋离开前又看了眼库姆丝,她离开都城前问了下裴遥知荀州有哪些县,当听到云溪县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趟她非来不可了。 为此,她还专门收拾了一箱老皇帝的东西出来。可以说,她为库姆丝专门准备了一箱礼物。 —— 县令府 “打听到了吗?”裴遥知有些着急,他和辛还秋约好在县衙见面,可等他赶到县衙的时候,空无一人。 他原以为她是先回了县令府,没想到县令也说没看到人。 “打听到了,他们说夫人被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拉着跑走了。”飞云说完,有些不敢看裴遥知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