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退婚后,渣男跪地叫我皇婶》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拒当舔狗,我反手抱紧皇叔大腿 “本王不喜欢你,也不要你的东西!滚!” 薛听雪的心脏传来尖锐的痛楚,鼻尖也开始发酸,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晰。 低沉冷漠的厌恶男声敲打着耳膜,令她心头一凛,猛地抬起眼皮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傅南礼那张满是厌烦的俊脸。 他仍旧是那般好看的模样,让她移不开眼。 或者说,让前世的她魂牵梦萦。 但她,重生了! 现在的心痛,不过是身体的习惯性反应。 “过几日本王会去向父皇请求解除婚约,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本王了!” 他们从小就订了亲,是太后亲自做的主。 薛听雪性如烈火,热情奔放,想着自己与傅南礼迟早是夫妻,一家人自该没有两家话,所以掏心掏肺对他好,老围着他转。 傅南礼讨厌她,她不是不清楚。 只是,她愚蠢地以为,只要对他用心再用心,总有一天能捂热他。 周围聚了不少人看热闹,燕王府郡主嘲讽道:“禹王哥哥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的呢?” 边上的贵女纷纷附和:“就是,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怎么这么不知羞?” “薛家世代书香,家教何时差成这样了?” 薛听雪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锦盒,手中微凉的触感极其真实。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八年前,还没嫁给傅南礼,爹娘和亲人都还好好活着的时候。 傅南礼看她没反应,不耐烦地皱起剑眉,道:“本王说了,不要你的东西,你耳洞聋了?听不见吗?” “谁说这是要送给你的了?”薛听雪再抬头时,美丽的面容已覆上一层寒霜。 锦盒内是她一针一线绣上了平安经,花了半年多时间才做好的衣袍,特意赶在中秋这天送给他的礼物。 她抱着盒子刚到傅南礼跟前,就被甩了脸色,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这可是我费了好多心血,亲手做的衣裳,还绣了平安经,你多大的脸面?你也配!” 闻言,围观的众人皆露出讶异的神色。 傅南礼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烧起,“本王没闲工夫与你斗嘴!” 她明明爱他爱得要死!都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给自己挽尊。 这女人真是虚伪得可以! 薛听雪没理他,看见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缓缓而来的人,径直走过去。 “见过宁安王。” 傅庭远穿着一袭玄青衣袍,因在养伤,已半年多未曾出门,身板显得单薄,面庞消瘦,带着病态的白。 “这是我给王爷准备的一份小礼物,祝愿王爷早日康复。” 前世她惨死后被丢在荒野,是傅庭远给她收的尸,报的仇。 虽然她也不明白傅庭远为什么会为她做这些,他们仅仅只是相识而已,并无任何交情,但这个恩情欠下了,就一定要还。 且今生不仅要避免重蹈前世覆辙,更要向傅南礼讨回那一笔笔血债,她也需要在皇室找个有实力的靠山,傅南礼毕竟是皇帝最器重的皇子。 虽然,他恶名在外,克死了三任妻子。 坊间传闻,如花美眷一顶轿子抬进王府,不出三日,便不明原因暴毙房中,死相凄惨! 个个如此,从无例外! 因此,傅庭远得了个克妻阎王的恶评。 但薛听雪早已死过一次,有什么可怕? 她偏要借着送礼的契机与他搭搭讪,拉近下关系! “送给本王?”傅庭远清冷的视线越过薛听雪,望向后面的傅南礼,须臾又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爷若是不喜欢……” “承你吉言。”傅庭远将锦盒接了过去,转而递给随从。 他说着,又瞥了眼傅南礼,微拔高些话音:“只是姑娘当着未婚夫的面,给他的亲叔叔送礼,难道不怕他心里不舒服?” 薛听雪哂笑道:“管他呢?” 打从前世在关外,傅南礼为了救她的妹妹薛漫漫,把她丢在敌军围困之中,间接害死她哥哥的那刻起,她就恨透了他! 如今重生一世,她只想要他死!还管他心里舒不舒服? 在场的人听见,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她这是被禹王拒绝,受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吗?怎么敢当众拂禹王颜面的?” “还跟克妻阎王扯上关系!” “嘘,别说了!你不要命了!” 傅南礼深邃的眸子里一瞬间布满了不可置信,似是不相信薛听雪真的把礼物转送了人。 他冷哼一声,在众目睽睽下,冷着脸拂袖而去。 薛听雪不过是借宁安王故意气他罢了,这等拙劣的手段,也敢拿到他面前现眼。 可笑! 不过半日,她必来求他! 所有人以为薛听雪会去追,把目光投向她。 可。 薛听雪看都不看一眼,只顾与傅庭远叙话。 “王爷的腿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前世宁安王遇刺重伤后,在轮椅上坐了整整七年,直到皇帝驾崩的前一年才慢慢恢复行走的能力。 “还是那样。”傅庭远注视着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女子今天太过反常,有必要防着些。 薛听雪宽慰道:“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这也急不来,王爷只要遵照医嘱好生休养,日后必会恢复如初。” 傅庭远点了点头,“本王还要去拜见太后。” “王爷慢走。”薛听雪退到边上,给他让路。 待傅庭远走远,薛听雪收起两腮的笑意,穿过月洞门,往另一边的园子里走去。 看客们的议论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止息。 薛听雪找了杯酒喝下,消化消化重生的现实,脑子里飞速思索着一些事情。 “寄人篱下,受委屈是常有的,妹妹也只好看开些。” 柔柔的话声随着微风飘了过来,薛听雪拉回神思,转头望去,立刻在一堆千金贵女中捕捉到了那抹淡粉的身影。 她忖了忖,搁下酒杯起身,徐徐朝那边走去。 “姐姐妹妹们聊什么聊得如此投入?” 林家千金笑道:“没什么,随便说些闲话罢了。” 另外几人也笑着摇头,一副讪讪的样子。 很显然,薛漫漫方才又背地里诋毁过她了。 除了出身皇家的郡主公主们外,这个圈子里不少人都怕薛听雪。 前世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泼辣的性格所致,后来才知道,是薛漫漫经常在人前装可怜,说她在家对她非打即骂,动用武力欺压她。 薛漫漫亲昵地挽住薛听雪手臂,温婉笑问:“姐姐适才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着。” 第一卷 第2章 偷我祖母遗物?反手让你身败名裂 “去外面走了走。”薛听雪忍着掐死她的冲动,挤出一脸假笑。 前世傅南礼也说过,要与她解除婚约,可之后不久,却又突然转变态度,如期把她娶进了门。 她以为是自己的痴心打动了他,谁知成婚当晚,傅南礼又变回了惯常的嘴脸,说他是受太后所逼,无奈娶的她,他们只有夫妻之名,永远不会有夫妻之实。 那之后,傅南礼再没进她的屋,她守了八年活寡。 北戎南下,北疆边关告急,傅南礼领兵前往御敌,她也跟随北上。 因叛徒出卖,增援的大军在关外遭遇敌人埋伏,损失惨重,收拢残兵准备突围之际,傅南礼收到薛漫漫失踪的消息,竟直接抛下部众,带了一支亲兵独自离开。 没了主帅,军中原本便低落的士气彻底涣散,几千人变成一盘散沙,除薛听雪直接带领的两千将士外,几乎全死在了大漠里。 等她突围出去,兄长麾下数千人已经因久无救援全军覆没,兄长的遗体被敌人剁碎喂了狼,最终尸骨无存。 而她与那两千将士孤军作战,亦再度陷入敌军围剿,只有她和少数几个将领逃出,其余人尽数死于铁蹄之下。 她受了伤,又在大漠迷路,历经九死一生,用了五个多月才回到关内。 那时皇帝已然驾崩,傅南礼登基,薛漫漫顶替她的位置,登上了后位。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薛家也没了,傅南礼上位不到半个月,就把定国府抄了家。 她去求见傅南礼,人没见着,反被抓住打进了天牢。 薛漫漫到牢里看她时,穿着华贵的凤袍,笑得灿烂而得意。 那时她才知道,早在成婚前,傅南礼和薛漫漫就已暗通款曲,傅南礼之所以答应娶她,是因为当时太子病危,他觉得自己有望被选为新的储君,不愿失去薛家的支持。 “这套发饰怎么在你头上?”薛听雪的视线往上移,落在薛漫漫发间精巧夺目的镶宝石累丝金饰上,面色倏地一变。 “我一直珍藏在箱子里,自己都舍不得戴,你几时偷到手的?” 贵女们听了,霎时间齐刷刷看过去,面露惊异。 薛漫漫脸上一热,连忙说:“姐姐你忘了,是你昨天送给我的呀。” 薛听雪沉下脸:“胡扯,这套金饰乃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我怎么可能送给别人?撒谎也不打草稿吗?” 的确是她送的。 薛漫漫并非薛家亲生,原本姓贺,是定国公一名部下的女儿。 几年前,那个部下为定国公挡刀身亡,定国公感念其恩,便收养了他一双儿女。 薛听雪见薛漫漫喜欢这套首饰,几次暗示想要,就忍痛割爱给了她。 她想,人家的父亲为救自己的父亲丧命,自己还有什么东西不能舍呢?祖母知道,也不会怪罪。 多年来,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让薛漫漫和她弟弟先挑,她与大哥让着他们,爹娘也一向是这么要求的。 可谁能想到,薛漫漫这对姐弟压根就不是那个部下的孩子,乃冒名顶替的假货! 贺家那双儿女早就在战乱中与他们的母亲一起被反贼杀害了。 “姐姐要是舍不得送我这么贵重的首饰,大可以直说,怎么能送了又反悔,还污蔑我偷窃呢?”薛漫漫咬着唇,泫然欲泣,委屈至极。 薛听雪冷声道:“我说过了,这是祖母的遗物,我不可能送人。” 李家千金小声道:“谁会舍得把亲人的遗物送出去?可见是私自拿的。” 另一个千金道:“不问自取是为偷,被戳破了还不肯认呢,看来她嘴里的话没几句是真的。” “先前她跟咱们说,薛听雪虐待她,现在又说这么贵重的首饰是薛听雪送的,这不自相矛盾?” “不好!咱们都叫她给骗了!” 几人说着说着,窃窃私语变成了群情激愤。 薛漫漫见此情形,一时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憋着满腹恼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薛听雪看火候差不多了,又道:“还不把东西摘下来,还给我吗?难道你想当着大家的面,把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据为己有?” “你……”薛漫漫怒目而视,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贱人,居然当众羞辱她!已经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凭什么还回去? “你有的是首饰,又不缺这一套,何必为难漫漫?”傅南礼突然现身,走到薛漫漫身侧,两眼审视着薛听雪。 定是之前被他拒收了礼物,心里有怨,又得不到发泄,就随意找人出气。 薛听雪向来跋扈刻毒,漫漫又是收养的,没有靠山,怎么欺压都行。 “要是漫漫的生父没有为你父亲挡刀,他们姐弟也不可能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欠着人家天大的恩情,连一套首饰都舍不得给,你不觉得你太忘恩负义了吗?” 薛漫漫听着他的话,眸中闪出柔光,无助的心瞬间得到了抚慰。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南哥哥最可靠,她没爱错人。 “谁说我舍不得了?别说一套首饰,就是未婚夫我也可以让给她。”薛听雪似笑非笑,说得坦然,“唯独祖母的遗物,不行。” 傅南礼眼底掠过愠色,沉声道:“薛听雪,你我的事在你我之间解决,少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别让本王瞧不起你。” 薛听雪啧了一声,冷笑:“一口一个‘漫漫’,叫得可真亲热,你确定你我之间的事,与薛漫漫无关吗?” 傅南礼向来都对薛漫漫挺关照的,尤其前世在他们成婚之后,只是她以为,这是姐夫对妻妹的照顾,从没往那方面怀疑。 “胡搅蛮缠。”傅南礼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瞬,横眉低斥道。 薛听雪正要再开口,听见一声冷嘲自人群后传来:“禹王公然维护偷窃的贼,是为何故?难道这位薛家二小姐才是你未过门的王妃?果然本王太久没出门了,外面的人情世故也瞧不太明白了。” 众人循声回头,退到两旁,让出条路来。 怎么又是他? 傅南礼冷眼凝着轮椅上满脸讥笑的傅庭远,渐渐收紧了拳头。 “我没有偷窃,是薛听雪诬陷我!”薛漫漫受不了了,红着眼叫嚷起来。 傅庭远反问:“方才人前装可怜,声称在定国府受到虐待,天天挨薛听雪毒打的,是你吧?” 薛漫漫抹着泪不言语,傅南礼出来为她说话:“这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 他厌恶薛听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长期虐待漫漫。 恩人都能亏待,薛听雪能是什么好东西? 第一卷 第3章 验伤证清白 “真没想到,禹王殿下能蠢到这个地步,”薛听雪并不着急辩解,先发力攻击,因为她知道,自己解释再多,傅南礼也不会信,“我乃习武之人,薛漫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真天天被我打,此刻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吗?” 薛听雪见已说破了,瞪圆杏眸,义愤填膺地声讨道:“正因为你是习武之人,才知道什么地方致命,什么地方不致命!你每次都是选不紧要的部位下手的,还恐吓我,说我要是敢向外泄露半句,就拧了我的脑袋,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她梨花带雨,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看上去格外凄楚。 傅南礼分外心疼,瞪着薛听雪骂道:“无耻。” 刚刚才怀疑薛漫漫撒谎的看客们也被勾起了怜悯之心。 “哭得这么伤心,不像演的,该不会……” 薛听雪高声道:“你敢让人检查身体吗?” “什么?”薛漫漫懵了懵。 “如果你所言为真,身上肯定有被虐待留下的痕迹。” “我凭什么……” 傅庭远命令道:“去禀报太后,这里有桩悬案,请她过来审理。” 立即有个太监应诺,跑去了云台殿。 薛漫漫彻底慌了,一把拉住傅南礼的衣袖,花容煞白。 “王爷……” “不用担心,”傅南礼以为她怕太后偏袒薛听雪,低声安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太后会秉公办理的。” 虽然闹得场面不大好看,但一旦薛听雪虐待恩人之女的恶行坐实,他趁机向太后提出退婚,太后应该不会不准。 等过阵子在朝中立了功,再请求父皇给他和漫漫赐婚,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薛漫漫有口难言,心脏狂跳,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沾湿了大片。 双腿也软了,有些站不稳,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傅南礼连忙扶住她,“怎么了?不舒服?” 薛听雪斜眼瞥过去,轻哂道:“无妨,就是昏死了,也照样可以检查身体。” 这点小把戏,谁还看不穿了? 傅南礼听见这话,只觉得她没同情心,心头厌恶更甚。 很快,太后赶到,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下令:“来人,带薛漫漫去屋里检查。” 薛漫漫脑子一片空白,死死拉住傅南礼。 “王爷,我不要……” 太后见了,眉头一皱,“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带走!” 两个太监上去,强行拖走了薛漫漫,傅南礼不好阻拦。 随即,太后看向薛听雪,一脸不悦:“身为长姐,怎么连个妹妹都管教不住?将来做了王妃,还能指望你打理王府?” 薛听雪垂眸低首地福了福身,“太后教训的是,臣女无能。” “皇祖母,这件事……”傅南礼企图为薛漫漫申辩。 然而话刚出口,便被太后一个眼刀制止。 “你身为皇子,一言一行要谨慎,别给皇室抹黑。” 傅南礼眉心微蹙,没有做声。 他只是不愿意听从安排,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为妻罢了,怎么就给皇室抹黑了? 给薛漫漫检查身体的嬷嬷出来禀报:“奴才仔细查看过了,薛二小姐全身完好无损,没一处伤痕。” 此言一出,四下又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傅南礼不信:“没查查是否带有内伤?” 薛听雪立马就呛:“能把人打出内伤,却又不在外表留下任何痕迹,王爷做得到吗?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 “你……”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太后口气陡然严厉,很不耐烦了,“听雪是哀家给你指定的王妃,你不喜欢可以,但若敢纵容别的女人骑到她头上,就要想好后果。”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不孝孙子分明是公然下她的脸面。 傅南礼敢怒不敢言,咬咬牙应了声“是”。 薛漫漫被带回来,跪倒在太后跟前请罪。 “臣女知错了,求太后宽恕……” 太后没正眼看她,转身便走了,薛听雪福身恭送。 “那边快开席了,咱们也走吧。” “这场戏可够精彩的。” “我早就觉得她不像个好人,果然没看走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纷纷散去。 薛听雪要谢傅庭远帮忙,谁知早不见了他身影。 询问宫女,宫女答道:“太后刚到,宁安王就走了。” 再无心赴宴,薛听雪让薛漫漫还了头上的金饰,就离开皇宫,回了定国府。 傅南礼心中有气,但见薛漫漫哭得可怜,到底没忍心发作。 走过去,一手将她扶起,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撒谎?” “姐姐虽没对我动过手,但经常骂我羞辱我,说我是贱民,不配住在定国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里,我气不过,这才这才……我错了呜呜……” 薛漫漫肩膀轻颤着,掩面大哭,泣不成声。 “王爷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不想要我了?” 失望当然有,但傅南礼觉得,薛漫漫姐弟在定国府处境艰难,她这么做都是被逼的,情有可原。 “本王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以后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 薛听雪胆子再大,在他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 薛漫漫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啜泣个不住。 “幸而有王爷庇护,否则我怎么活呢……” 定国公这几日身体抱恙,在家养病,薛夫人因不放心他,今日中秋宫宴才没去。 薛听雪一进家门,就风风火火地赶过去看望父母。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薛夫人一眼看出女儿神色不似往常,关切地问。 “没有。”薛听雪眨了眨湿润的眼,含笑走过去,“爹爹还病着呢,我也没心情吃酒,就早些回来啦。” 前世定国府被查抄后,父母入狱,没几天就死在了牢里。 虽然对外的说法是病亡,但她知道,他们是被薛漫漫和傅南礼害死的。 这辈子,她定要让爹娘和哥哥长命百岁,好好活着。 定国公笑道:“这丫头,为父只是有些咳嗽,又不是什么大病。” “漫漫呢?怎的不见她?”薛夫人向外看了看。 薛听雪暂时不打算多言,“她还在宫里呢,晚些时候有人送她回来。” 薛漫漫很会伪装自己,打从来到定国府,没一日不是以温婉贤淑,纯良无害的面目示人,在爹娘面前更是装得格外孝顺。 光凭今天揭穿了薛漫漫在外抹黑她一事,还不足以让爹娘看清她的嘴脸。 陪父母用过午饭,薛听雪离开父亲的住处,悄然潜入了薛漫漫的院子。 午后,薛漫漫在傅南礼的护送下回到定国府。 薛青见她两只眼肿得桃儿一般,急忙问怎么回事。 薛漫漫哭着把宫里的事讲述给他听,薛青暴跳如雷,当场拍桌子起身。 “她怎么敢这样欺辱姐姐!我找她算账去!” 薛漫漫扯住他,劝道:“你消停点吧,我才吃了亏,何必又去惹她?再隐忍一阵儿,禹王殿下承诺了,过几天就找时机向圣上坦白,尽快娶我过门,待我做了王妃,再跟他们清算也不迟。” 薛青这才坐了回去,“禹王真能娶你做王妃?薛听雪能甘心放手吗?” “王爷又不喜欢她,死缠烂打有什么用?”薛漫漫冷嗤,心里充满了对薛听雪的不屑。 她已经在期待薛听雪被退婚时的反应了。 薛听雪出身名门又如何?还不是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第一卷 第4章 铁证如山 薛青虽然听劝,没去找薛听雪要说法,却还是气不过,跑到定国公夫妇面前,添油加醋地讲了宫里的事,为薛漫漫告状。 定国公夫妇大为吃惊,既不想让薛漫漫受委屈,也恐其中有什么误会,反委屈了薛听雪,因此把两人同时叫了过来,当面问清楚。 薛听雪挺直腰板道:“她偷拿了我的首饰,我要回来,有什么问题?她在外面到处说我虐待她,坏我名声,我请太后主持公道,还我清白,又有什么问题?如何就欺负了她?” 薛青愤愤道:“你到现在还睁眼说瞎话?我姐姐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用得着偷你的首饰吗?再说这点小事,大可以回来谈,用得着大庭广众地掰扯,还逼我姐姐当场把首饰摘了还给你吗?你分明是故意羞辱她!” 对于薛漫漫抹黑薛听雪的事,他却只字不提。 薛听雪反驳道:“你也知道她那里什么好东西都有啊?这些年薛家哪里有半分亏待你们姐弟?可你们却到处装可怜,让人以为你们在定国府凄惨度日!是你跟人说,去年我大哥破获国舅遇害一案的功劳是从你这儿抢去的吧?” 这个谣言去年就有人传了,他们都以为不过是某些爱挑拨是非的人乱嚼舌根而已,故而完全没在意。 定国公诧异:“青儿?” “我没有!是她冤枉我!”薛青当然不可能承认。 薛漫漫忙道:“父亲,弟弟虽然偶尔嘴上没把门,但并非不知轻重,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他绝不可能行如此混账之事。” 说罢,两眼一红,低下头拿手帕擦拭眼角。 她一掉泪,定国公就是有话也不便再讲了。 薛夫人握住薛漫漫的手,柔声笑道:“一家人把话说开就好,怎么还拿人头担保上了?多半是你姐姐在外头听了些风言风语,没查明白就信了……听雪,以后没凭证的事儿不许提。” “还有刚刚说的那套首饰,怕是你给了漫漫,自己又给忘了,怎么说也不该为这点事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啊!” 她当然相信自己女儿的为人,但薛家欠了贺家的恩情,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忍让。 薛青看着薛听雪,趁势说道:“你必须向我姐姐赔罪认错!” 薛听雪不作争辩,直接从袖中取出几封书信。 “这是我在薛漫漫房里拿到的,请爹娘过目。” “什么东西?”薛夫人先瞥了薛漫漫一眼,迟疑须臾接了过去。 薛漫漫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脱口嚷道:“是姐姐捏造的!我根本没见过这些书信!” 薛听雪冷笑道:“我好像没说是信吧?你心虚什么?” “还真是信……”薛夫人打开,只粗略阅完了第一封信,脸庞便流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愕然望向薛漫漫。 定国公见状,一把夺过去看,也怔在当场。 此书信来自忠勇侯,信中忠勇侯指使薛漫漫盗取大宣与胡国和谈的内容,承诺事后有重酬。 当时两国和谈,定国公是大宣这方的主官,机密泄露,自然要担全责,忠勇侯与另外几位朝中大臣天天弹劾他,害得他官职连同爵位都险些没保住。 定国公怀疑过府里出了奸细,怀疑过下属出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薛漫漫干的。 薛听雪面色凝重道:“这封是两年前的了,而薛漫漫与忠勇侯私下勾结,可不止这一次。” 薛夫人又把剩下几封看了,朝薛漫漫投去失望的目光。 “漫漫,你为何要这么做?对家里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们说,背后联合外人祸害定国府,这,这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我……”薛漫漫正思忖措辞搪塞,薛青跳起来叫道:“都说了是薛听雪伪造的了,母亲怎么能轻信呢?” “薛听雪!你今天在宫里还没作够怪吗?回到家又变本加厉,不惜给她编造莫须有的罪名!我爹还在天上看着呢,你就……” 薛听雪打断他,“别动不动把已故的贺叔叔搬出来,我听着腻!” 假冒贺家子女这么多年,骗人骗得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定国公皱眉道:“忠勇侯的字迹我认得,这信确实是他写的,做不得假。” 他与忠勇侯师出同门,少年时在一处念书习武,乃同窗好友,只是后来步入官场,因为常常政见不合,逐渐生了嫌隙。 “漫漫,是不是忠勇侯逼你做的?你要如实说。” 薛漫漫听他竟然给自己找好了借口,立即跪倒,一边抹泪一边说:“就是他逼的!那年刚到定国府,他就恐吓我,不帮他窃取机密,便让我和弟弟死无全尸!我实在害怕……” 薛听雪心中不由得冷笑。 薛漫漫惯会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她前世早已看清了薛漫漫的嘴脸,再不会上当。 她上前一步,冷声道,“哦?是吗?” “那你房中的十几箱珠宝,从何而来?” 薛漫漫哭声一滞。 薛听雪继续道:“难道是忠勇侯给的报酬?” 定国公闻言震怒,当即下令。 “来人,去漫漫院子里,把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搜仔细了!” 薛漫漫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上,哽咽着说道。 “父亲这是做什么?是养了漫漫和青儿几年,厌倦了,所以急着给我们安一个罪名,好把我们赶出去吗?” 薛青跳起来:“你们敢!” 没人说话,家丁们已经领命出去了。 薛听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这出戏,她前世就看过了。 只是那时她到死才知道真相。 约莫半个时辰,家丁抬着几口大箱子回来。 箱子打开,金银珠宝、翡翠玉石,满满当当装了十几箱。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 定国公顿时脸色铁青。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 薛漫漫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薛听雪以前就是个草包,自己说什么,她都信。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如此难糊弄。 薛夫人走上前,拿起一封信,才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这……这是忠勇侯给你的密信?” 第一卷 第5章 揭露伪善 薛漫漫低着头,不吭声。 薛听雪冷笑一声。 “忠勇侯给的可不止这些。这些年,你替他盗取了多少机密,就换了多少箱珠宝。” “你胡说!”薛青吼道,“我姐姐才不会做这种事!” “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你们说的清吗?” 薛听雪反问道,“定国府给你们的月例银子,一年也就几百两,这些珠宝少说值几万两!” “难不成你们院子是有什么说法,会自己生出银子不成!” 薛青语塞。 定国公一封信一封信拆开看,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猛地将一沓书信掷在薛漫漫面前。 “你还有何话说?” 薛漫漫抬起头泪流满面。 “父亲,我……我真的是被逼的。忠勇侯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杀了我和弟弟。我害怕……” 薛听雪冷声道:“被逼的?那这些珠宝你倒是退回去啊?怎么收得如此心安理得?” 薛漫漫抬眼,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定国公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日起,你们姐弟禁足偏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薛青暴怒,冲上来要打薛听雪。 “你个贱人!就是你害我们!” 家丁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薛青挣扎着叫嚣:“你们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跪着求我!” 薛听雪动都没动一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跳梁小丑。 薛漫漫被扶起来,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薛听雪看得分明。 薛漫漫眼底的是恨! 他们定国府好吃好喝的待着他们,却养出一对白眼狼。 待姐弟俩被带走,薛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掩面落泪。 “怎么会这样……我们对他们不薄啊……” 定国公叹了口气:“罢了,早些看清也好。” 薛听雪上前,给母亲倒了杯茶。 “母亲别伤心了,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薛夫人握住她的手:“听雪,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咱们家还不知要被蒙蔽到何时。” 薛听雪摇头:“这是女儿该做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前世定国府就是毁在这对姐弟手里。 今生,她绝不允许。 夜里,薛听雪回到自己院子。 丫鬟碧桃伺候她更衣,忍不住问。 “小姐,那薛漫漫真的通敌?” “证据确凿,还能有假?” 碧桃咋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平日里装得多好啊,温温柔柔的,谁能想到……” 薛听雪没接话。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八岁的面容,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一身月白衣裙,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 前世她也是这张脸,却活得窝囊至极。 今生,不一样了。 “碧桃,去把刘福叫来。” 刘福是她的心腹家仆,办事牢靠,口风也紧。 不多时,刘福到了。 薛听雪直接吩咐:“你带几个人,去贺钿的老家,找找有没有认识贺家子女的人,最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或者沾亲带故的亲戚,找到后,请来京城。” 刘福愣了愣:“小姐的意思是……” “贺叔叔忠肝义胆,薛漫漫和薛青狼子野心,依我看,未必是贺叔叔的孩子。” 薛听雪声音平静,“去查清楚。” 刘福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薛听雪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机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老爷和夫人。” “小的明白。” 刘福退下后,碧桃忍不住问。 “小姐怀疑他们不是贺家的?” 薛听雪淡淡道:“是与不是,查过便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前世,薛漫漫和薛青的身份直到最后才被揭开,那时定国府已经完了。 今生,她要提前把这张底牌翻出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 碧桃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 “是大少爷来了。” 薛听雪立马高兴起来。 大哥来了。 她终于能再见到大哥。 薛真大步流星走进来,铠甲都没来得及换。 “听雪!” 他一进门就问,“我听说家里出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薛听雪让他坐下,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薛真听完,一掌拍在桌上。 “混账东西!亏得爹娘把他们当恩人养着,他们竟敢通敌!” 薛听雪给他倒了杯茶:“大哥消消气。人已经禁足了,跑不了。” 薛真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 “听雪,你今日怎么这么果断?以前你对薛漫漫可是百般忍让。” 薛听雪笑了笑:“以前是我糊涂,以后不会了。” 薛真盯着她看了片刻,点点头。 “这样才对,薛家儿女,就该有这般气魄。” 他又问:“你和傅南礼的婚事,打算怎么办?” 薛听雪淡淡道:“我要退婚。” 薛真皱眉:“他肯?” “他巴不得甩开我,好娶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 薛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薛漫漫?” 薛听雪点头。 薛真脸色难看:“他眼瞎了?那种货色也看得上?” 薛听雪失笑:“大哥这话说的,好像在骂我眼光差。” “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真有些窘迫,“我是说,他配不上你。” “我知道,所以妹妹不要他了。” 薛真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变了。 以前说起傅南礼,她眼里全是向往。 如今突然变了,倒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变化,倒是好事,妹妹总算看清了傅南礼的嘴脸。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支持你,傅南礼要是敢欺负你,就算他是皇子,大哥也不放过他。” 薛听雪送他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大哥。” “嗯?” “战场上,一定要小心。” 薛真一愣,随即笑道:“放心,你大哥还没遇到过对手呢。” 薛听雪抿唇不语。 她想起前世,兄长的遗体被剁碎喂了狗,尸骨无存。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记忆。 “一定要小心。”她又说叮嘱了一句。 薛真见她神色郑重,收敛了笑意,认真点头。 “好,大哥答应你。” 次日一早,傅南礼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冷峻,径直闯进定国府。 “薛听雪,你出来!” 第一卷 第6章 长兄护短 薛听雪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声音,收了招式,接过碧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乌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不知禹王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傅南礼看见她这副打扮,微微一愣。 以前的薛听雪,见他时总是精心装扮,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戴上。 今日这般素净,倒有些不一样。 但他很快压下这个念头,冷声道。 “听说你昨天搜了漫漫的院子,还把她禁足了?” 薛听雪挑眉,“是又如何?” “她是定国公的养女,你凭什么搜她的东西?”傅南礼质问。 薛听雪简直要被笑了。 “你也说了她只是养女,这定国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我哪里去不得,搜不得?” 傅南礼脸色一沉:“薛听雪,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薛听雪冷笑一声。 “我如何,又关殿下什么事?” 傅南礼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殿下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回去问问你的心上人,这些年来她到底做了什么。” 傅南礼握紧拳头:“薛听雪,你别太过分。漫漫在定国府受尽委屈,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简直欺人太甚。” 薛听雪不恼,反而笑了。 “殿下这么心疼,不如把她接走?反正你们的婚约也快了。” 傅南礼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你以为我做不到?” “做得到就去做啊。”薛听雪摊开手,“我又没拦着你。” 傅南礼盯着她,眼中怒火翻涌。 以前的薛听雪,只要他提退婚,就会红着眼眶求他留下。 现在倒好,巴不得他赶紧把人领走。 “薛听雪,你变了。”他冷冷道。 “是吗?可能眼睛治好了吧。” 傅南礼冷哼一声。 “薛听雪,你不要以为你换了策略,本王就会多看你一眼。” “你昨日借宁安王来气本王,以为本王就会在意吗?本王告诉你,别枉费心机了。” 薛听雪笑出了声。 “殿下,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与宁安王来往,只是出于欣赏,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鄙夷和嘲讽。 “殿下不会以为,我还在意你吧?” 傅南礼脸色一变,咬着牙,冷声道:“本王从没把你放在眼里过。” “那最好。” 薛听雪放下茶盏,“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婚约的事,不如今天就做个了断,殿下去请旨,我签字画押,你我婚事从此作罢。” 傅南礼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说不清的火气涌上来。 “你就这么想摆脱本王?” 薛听雪失笑,“殿下方才不是说,从没把我放在眼里吗?我主动成全,不正合你心意?” 傅南礼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他说不清这种烦躁从何而来。 明明他一直想甩开薛听雪,现在她主动放手,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身后有人禀报,“大小姐,宁安王府送东西来了,说是昨日的回礼。” 傅南礼忽然冷笑一声。 “薛听雪,你果然是水性杨花,前脚与本王退婚,后脚就攀上了宁安王,当真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你说谁水性杨花?” 他身材高大,面容与薛听雪有几分相似,此刻满脸怒容地瞪着傅南礼。 傅南礼面色一沉:“薛真,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 薛真站到薛听雪身前,将妹妹护在身后。 “殿下与我妹妹订了亲,却跟薛漫漫不清不楚,满京城谁不知道?殿下不知廉耻,怎么如今反倒骂我妹妹水性杨花?” “你——” “怎么?我说错了吗?” 薛真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殿下身为七尺男儿,若不喜欢就光明正大地退婚,娶你的薛漫漫去,别在这里欺负我妹妹!” “真当我定国府是吃素的吗?” 傅南礼拳头攥得咯吱响。 “薛真,你放肆!” “我放肆?” 薛真冷笑,他傅南礼不过是个没有母族支持的落魄皇子。 若不是往日妹妹喜欢,他还给他三分面子。 如今妹妹都不喜欢他了。 他还敢跑到定国府来,颐指气使。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殿下跑到我家里来骂我妹妹,还指望我给殿下好脸色吗?” 两人对峙着,剑拔弩张。 薛听雪站在兄长身后,静静看着傅南礼。 前世,她一直希望傅南礼能向大哥一样护着她。 可每次—— 每一次—— 他明知薛漫漫陷害,还是每次都不信她。 那时,是她太傻了! 傻到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大哥,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气,不值当的。” 薛真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这才收敛了几分。 他指着门口,对傅南礼说,“殿下,慢走不送。” “以后,定国府不欢迎殿下。” 傅南礼面色铁青,目光越过薛真,落在薛听雪身上。 见她神色淡淡的,丝毫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会后悔的!” 他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薛真看着他走远,转身握住薛听雪的肩膀,上下打量。 “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薛听雪摇头轻笑。 “大哥放心,他如今还不敢。” 傅南礼还需要定国府的支持! 就算是不娶她,娶薛漫漫,他也需要和定国府维持好关系。 以前是她猪油蒙了心,没悟透这其中的道理。 见妹妹神色如常,薛真这才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呀,从前一心扑在傅南礼身上,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如今总算清醒了。” 薛听雪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脑袋。 前世,大哥死在关外,尸骨无存。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午后,薛听雪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又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 碧桃在一旁看着,小声嘀咕。 “小姐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练剑了?” 第一卷 第7章 赏菊之约 薛听雪收了剑势,额头微微见汗。 “荒废太久了,该捡起来了。” 碧桃听她这么说,打心眼里高兴。 从前禹王殿下说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小姐便将剑收了起来。 学着那些名门贵女,捻针绣花。 如今总算是想通了。 薛听雪刚擦了汗,外头又有客到。 碧桃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满脸惊讶。 “小姐,是宁安王的人来传话,说是今辰禹王殿下在,没来得及说。” 薛听雪挑眉:“请进来。” 没多会进来一个人,是傅庭远身边的随从。 “小姐,殿下让小的转告小姐一句话。” “什么话?” “殿下说,那日在宫中所见,小姐的玉佩似乎有些眼熟,改日若有空,可以细说。” 薛听雪微微一怔。 玉佩?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就是块普通的白玉佩,母亲给的,没什么特别。 傅庭远为何要提这个? 她略一思索,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借口。 他在给她制造见面的理由。 薛听雪忍不住笑了。 这位宁安王,倒是比她想象的有趣。 看来那些传闻,多半不实。 傅庭远的随从从定国府离开之后。 宁安王回礼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满京城都在议论,说薛听雪给宁安王送了件衣裳,宁安王回了十倍不止的礼。 有人说宁安王是故意气禹王。 有人说薛听雪攀上了高枝。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嫁给克妻阎王有什么好,说不定过不了三天就暴毙了。 薛听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只知道,傅庭远这个盟友,她交定了。 - 三日后,薛听雪收到宁安王府的帖子,邀她去赏菊。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裙,梳了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支白玉簪子,便出了门。 碧桃跟在后面,忍不住嘀咕。 “小姐,去宁安王府就穿这样?也太素净了吧。” 薛听雪笑了笑:“恰到好处就行。” 宁安王府比她想象的要清冷。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菊花开了满园,黄的白的紫的,煞是好看。 傅庭远坐在轮椅上,在花圃边等着。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衬得人越发清瘦。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薛小姐来了。”他微微颔首。 薛听雪福了福身:“见过殿下。” 傅庭远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前几日送去的礼物,可还喜欢?” 薛听雪点头:“殿下太破费了。” “你送本王衣裳,本王自然要回礼。” 傅庭远语气淡淡的,“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 “殿下请说。” 傅庭远看着她:“你为何要送本王礼物?” 薛听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送就送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傅庭远轻笑一声:“你与傅南礼的婚约还没退,就给他的亲叔叔送礼,不怕被人说闲话?” “闲话而已,又不疼不痒。” 薛听雪放下茶杯,“倒是殿下,成日闷在府里,不觉得无趣吗?” 傅庭远淡淡道:“腿脚不便,能去哪。” 薛听雪记得前世,傅庭远的腿伤拖了好几年才好。 但她总觉得,以他的本事,不该拖那么久。 除非——他不想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深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临别时,傅庭远忽然道。 “薛小姐,有句话本王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请说。” “你今日的变化,很大。”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大得让本王不得不防。” 薛听雪一怔,随即笑了。 “殿下防我什么?” “防你是傅南礼派来的。” 傅庭远说得直白,“或者,是宫里派来的。” 薛听雪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殿下多虑了,我跟傅南礼,不共戴天。” “为何?” 薛听雪想了想,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她说完,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傅庭远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欠一条命? 什么意思? 他招了招手,暗处闪出一个人影。 “去查查,薛听雪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人影消失,花园里又恢复了安静。 当夜,定国府偏殿。 薛漫漫坐在窗前,望着院墙外的天空,面色阴沉。 薛青在屋里来回踱步,暴躁地踢翻了一把椅子。 “姐,我们就这么等着?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连个说法都没有!” 薛漫漫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急什么,他们关不了我们多久。” 薛青停下脚步,凑过来。 “你有办法?” 薛漫漫转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禹王不会不管我们。”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而且,薛听雪以为她赢了?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薛青看着姐姐的表情,莫名打了个寒颤。 “姐,你……” 薛漫漫没理会弟弟的疑惑,冷笑一声。 “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她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薛听雪,你以为拿出几封信就能扳倒我? 太天真了。 次日一早,薛听雪刚起身,碧桃就来报。 “小姐,禹王又来了。” 薛听雪忍不住皱眉:“又来做什么?” 碧桃撇了撇嘴:“说是要见老爷,谈退婚的事。” 薛听雪冷笑一声。 “让他等着。” 她慢悠悠地梳洗打扮,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等她到前厅时,傅南礼已经等了半个时辰,面色铁青。 父亲坐在主位上,脸色也不好看。 傅南礼见她进来,冷冷地瞥了一眼。 “薛听雪,你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让本王等这么久。” 薛听雪不理会,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父亲,禹王来做什么?” 定国公沉声道:“退婚。” 薛听雪点头:“那就退吧。” 傅南礼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样子,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在桌上。 “签字吧。” 薛听雪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提笔就签。 笔锋刚劲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傅南礼看着她的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薛听雪放下笔,抬头看他。 “殿下想听什么?” 第一卷 第8章 不是贺家的女儿 傅南礼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薛听雪将文书推回去,站起身。 “婚约已解,从今往后,王爷走王爷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她说完,转身就走。 傅南礼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薛听雪,你会后悔的。” 薛听雪冷笑一声,“殿下多虑了。” 说罢,她大步走出前厅。 傅南礼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书。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越来越浓。 婚约解除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有人拍手称快,说薛听雪配不上禹王。 有人冷嘲热讽,说她是被退了货的。 薛听雪充耳不闻。 她穿着素青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甲带。 “小姐,人到了。” 碧桃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 一见到薛听雪,立马跪下磕头:“草民贺成,见过薛大小姐。” 薛听雪走上前去,将人扶起来,“起来说话。” 贺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官府文书,还有几封书信。 “这是当年我兄长贺钿在县衙备案的文书,说是万一他有个好歹,请官府作证,他的儿女身上有标记。” 薛听雪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贺钿的长女,左耳后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长子右膝盖腘窝有一块黑色胎记。 她放下文书,抬眼看向贺成,“你亲眼见过那两个孩子吗?” 贺成点头,“见过。那年他们娘带着他们回老家,我抱过。女娃耳朵后头的痣,我还摸过。” 他咬牙道:“可定国府里这两位,我远远看过,姑娘耳后没有痣,至于另一位,需得脱衣才能检查。” 薛听雪嘴角微扬,“好,若你所言非虚,这些年搭在那姐弟俩身上的银钱,我定替贺伯伯讨回来。” 贺成拍着胸脯:“草民愿意拿命担保!我兄长拼死救主,不是让外人冒领恩情的!” 薛听雪站起身,将文书收好。 “碧桃,带贺成去休息,好生招待。” 碧桃应了,领着人出去。 薛听雪站在窗前,手指轻轻叩着窗棂。 三日后,定国公府正厅。 定国公夫妇坐在上首,薛听雪站在一旁,薛真也特意从军营赶回来。 薛漫漫和薛青被带了进来。 薛漫漫穿着浅粉色的褙子,面容憔悴,眼眶微红,一进来就跪下了。 “父亲,母亲,漫漫知错了。求你们原谅……” 薛青站在她身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定国公面色复杂,看向薛听雪。 “听雪,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 薛听雪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份官府文书。 “父亲先看看这个。” 定国公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紧。 “这是……” “贺钿贺副将当年在老家官府备案的文书。”薛听雪声音清朗,“上面写着他一双儿女的体貌特征。” 薛漫漫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薛听雪没有看她,继续道:“长女,左耳后有朱砂痣一颗。长子,右腿腘窝有胎记。” 她的目光落在薛漫漫脸上,“不知薛漫漫左耳后,可有这颗痣?” 薛漫漫下意识地捂住左耳,脸色发白,“我……我……” 薛青在后面嚷道:“你凭什么查这些?我们是贺副将的孩子,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薛听雪不慌不忙,“铁板钉钉?那好,来人,请贺成。” 贺成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厅中,“草民贺成,是贺钿的亲弟弟,当年我兄长带着孩子去投军之前,将孩子托付给我照看过。” 他抬起头,看向薛漫漫和薛青,“眼前这二人,根本不是我的侄儿侄女!” 薛青大怒:“你放屁!” 定国公一拍桌子:“住口!” 薛青被镇住,不敢再骂。 薛听雪看向薛漫漫,淡淡道:“二妹,你可敢让人查验左耳后?” 薛漫漫咬着唇,脸色惨白。 厅中安静了片刻,薛夫人颤声道。 “漫漫,你就让他们看看。若是误会,也好还你清白。” 薛漫漫一动不动,薛青先急了:“姐,你让他们看!怕什么?” 薛漫漫没有动,她的手死死捂着左耳。 薛听雪见这一幕,不由笑出声,“不必看了。” 她转身看向父亲,“父亲,若是真的,她早就理直气壮地让人看了,这般做贼心虚,还用查吗?” 定国公面色铁青,看向薛漫漫的目光满是失望,“你……你究竟是谁?” 薛漫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恨意,“我是谁?我是你养了八年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八年恩情,你就要因为几颗痣、几封信把我赶出去?” 薛听雪冷声道:“八年恩情?你窃取朝廷机密,害得父亲险些丢官,这叫报恩?”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薛漫漫,“你冒充贺副将的遗孤,骗取薛家的养育之恩,这叫报恩?” 薛漫漫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薛青当即跳起来:“我跟你拼了!” 薛真一个箭步上前,单手将他按在地上,“老实点!” 薛青挣扎不动,只能破口大骂。 定国公站起身,声音沙哑,“来人,带下去当场查验。” 很快进来两个嬷嬷,两个管事,薛漫漫被带到偏厅查验,薛青也被按着脱了裤袜。 不到一刻钟,嬷嬷管事出来回话,“启禀国公,这位姑娘左耳后并无朱砂痣,这位公子右腿腘窝也没有胎记。” 定国公闭上眼,身子晃了晃,薛夫人连忙扶住他,眼泪糊了满脸。 “我们被骗了八年……八年啊……” 薛听雪扶住母亲,轻声道:“娘,不怪你们。是他们太会骗人。” 定国公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漫漫,“你还有什么话说?” 薛漫漫抬起头,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慌张。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慌乱。 “是,我不是贺家的女儿那又怎样?” 第一卷 第9章 恩将仇报 薛青愣住了:“姐……你……” 薛漫漫没有看他,只盯着薛听雪,“我在这府里八年,吃好的穿好的,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每次看见你,我就恨。” 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凭什么我就要仰人鼻息?” 薛听雪气急反笑,“所以你偷机密、害父亲、在外抹黑我?” 薛漫漫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是又如何?我本来可以做得更绝,我只恨自己下手太慢,让你抢先了一步。” 定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人,“滚!给我滚出定国府!” 薛漫漫转身就走,薛青连忙起身追上去:“姐!姐!你等等我!” 两人被家丁押着,赶出了定国府的大门,薛夫人靠在薛听雪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待她不薄啊……她为何……” 薛听雪轻拍母亲的背,宽慰着母亲,“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记恩,只会觉得我们欠她的。” 当夜。 薛听雪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官府文书。 碧桃端了茶进来,小声问:“小姐,那两个人被赶出去了,会不会去找禹王?” 薛听雪将文书收好,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帮?” “呵,禹王要的是定国府的助力,如今薛漫漫没了定国府二小姐的身份,于他不过是个拖累。” 薛听雪抿了一口茶,目光幽深。 “只不过,若他对她确实有几分真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桂花树上。 前世,薛漫漫穿着凤袍站在她面前,笑得那样得意。 如今,她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但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定国府外。 薛青扯了扯薛漫漫的袖子,一脸的惶惶不安。 “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薛漫漫笑了笑,安抚着薛青的情绪。 “去禹王府。” 薛青追上她的脚步,“姐,禹王会收留我们吗?”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认出她们,指指点点。 薛青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薛漫漫却昂着头,面不改色。 到了禹王府门口,侍卫拦住她们。 “什么人?” 薛漫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 “烦请通报禹王殿下,就说薛漫漫求见。 侍卫接过玉佩,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开了。 管家亲自出来,态度恭敬:“薛二小姐,王爷有请。” 薛漫漫嘴角微扬,跨进门去。 薛青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姐,你什么时候有禹王的玉佩?” 薛漫漫示意他别说话,跟着走了进去。 偏厅。 傅南礼坐在上首,面前摆着茶盏,他看着走进来的薛漫漫,目光复杂。 “你的事,本王听说了。” 薛漫漫跪下去,眼眶泛红,看着好不可怜。 “殿下,漫漫是无处可去了,否则也不会来叨扰殿下。” 傅南礼皱眉:“起来说话吧。” 薛漫漫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定国府容不下我,满京城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漫漫只有殿下了。” 傅南礼沉默片刻,起身将她扶起。 “你先住在王府,本王会安排。” 薛青站在一旁,又惊又喜:“多谢王爷!” 薛漫漫垂着眼,轻声道:“殿下就不问问,那些事是不是漫漫做的?” 傅南礼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 “本王信你。” 薛漫漫抬起头,眼中含泪,嘴角却微微翘起,“殿下……” 傅南礼拍了拍她的手背:“委屈你了,先去歇着,本王自有计较。” 管家领着姐弟二人去了偏院。 薛青一进屋就四处打量,啧啧称赞。 “姐,这院子比咱们在定国府的还大!” 薛漫漫关上房门,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禹王府的亭台楼阁。 薛青凑过来:“姐,接下来怎么办?” 薛漫漫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目光冰冷。 “别担心,姐姐这些年在定国府也不是白待的。” 薛青挠头:“什么意思?” 薛漫漫冷笑一声,“定国府的把柄,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若他们识相,愿意做禹王的助力,那便罢了。” “若他们不愿呢?” 薛漫漫眼中寒光一闪,“若他们不愿,那就毁了定国府。” 薛青吓了一跳:“毁了定国府?怎么毁?” 薛漫漫看着他,嘴角勾起。 “你忘了吗?定国公府里,可不止我一个外人,姐姐呆了八年,还能连一个心腹都没有吗?” 薛青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薛漫漫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薛听雪,你以为把我赶出来你就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同一时刻,定国府内。 薛听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碧桃端了参汤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夜深了,该歇了。” 薛听雪抬起头看向碧桃,“碧桃,去查查薛漫漫在府里这些年,都接触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心腹留下来?” 碧桃一怔:“小姐怀疑她还有后手?” 薛听雪抬起头,烛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神情,“她那种人,不会不留退路。” 碧桃点头:“是,奴婢这就去查。” 薛听雪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拿起舆图,目光落在北境防线上的一个标记处。 前世,大哥就是在这里被围困,孤立无援而死。 而那批本该送到的军械,在路上被劫了。 劫军械的人,至今不知道是谁。 薛听雪放下舆图,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薛漫漫,你最好跟那件事没有关系。” “否则……” 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薛漫漫的! - 次日,薛听雪换了身海棠红的窄袖骑装,头发高高束起,干脆利落。 碧桃跟在身后,小声问:“小姐,咱们去哪儿?” “出去走走。” 薛听雪跨出大门,日光正好。 街上热闹,卖胭脂水粉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许久没有这样自在过了。 前世被困八年,连出个门都要看傅南礼的脸色。 如今婚约已解,天高海阔。 正走着,迎面来了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 第一卷 第10章 薛听雪霸气打脸 为首的是李家千金李婉,往日里跟薛漫漫走得最近。 李婉看见她,眼睛一亮,嘴角翘起,带着一群人堵了上来。 “哟,这不是定国府的大小姐吗?” 薛听雪脚步不停,打算绕过去。 李婉侧身一挡,笑盈盈的。 “怎么,见了熟人也不打声招呼?哦,我忘了,如今你被退了婚,怕是没脸见人了吧?” 身后的贵女们掩嘴偷笑。 薛听雪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让开。” 李婉不退反进,还故意提高了声音。 “我说错了吗?你巴巴地追着禹王殿下跑了那么多年,人家不要你,你倒好,转头就去勾搭那个克妻阎王。啧啧啧,如今被退了婚,也不过是个二手货,摆什么架子?”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不少贵女掩唇笑起来。 薛听雪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上前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下,抬起手。 “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李婉脸上。 李婉捂着脸,整个人被打懵了,踉跄了两步。 身后的贵女们惊呼出声。 李婉回过神来,捂着脸,眼眶通红,破口大骂。 “薛听雪!你疯了!你敢打我?” 薛听雪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不成?” 李婉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你这个泼妇!难怪禹王殿下不要你!谁家敢要你这种货色?” 薛听雪上前一步,这架势把李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贵女们也跟着纷纷后退。 她捂着脸,脸上满是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薛听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的好姐妹薛漫漫,下次想恶心我,让她自己来。别派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李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强撑着气势吼道。 “薛听雪,你……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薛听雪嘴角微扬,“你爹,忠勇侯的走狗,也配跟我爹叫板?” 李婉被堵的说不出话,薛听雪撞开她,大步离开。 碧桃小跑着跟上去,“小姐,你刚才那一巴掌,实在是太解气了!往日里,她可没少找小姐晦气。” 薛听雪冷笑,“她自找的!” 碧桃兴奋完了,又不免担忧起来,“可是小姐,万一她真回去告状怎么办?” 薛听雪笑了笑,“告状?她今日当街辱骂我是个‘二手货’你看她爹丢不丢得起那个人?” 碧桃点点头,心想也是,李家什么门第,她爹还不敢得罪她们家老爷! 薛听雪扬扬眉,步子轻快。 有些人,你越让着,她越蹬鼻子上脸,该打就打。 与此同时,禹王府,偏殿。 薛漫漫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嘴角噙着笑。 薛青凑过来:“姐,谁的信?” 薛漫漫将信折好,收进袖中,“忠勇侯的。” 薛青眼睛一亮:“他要帮我们?” 薛漫漫站起身,走到窗前,“不是帮我们,是各取所需。” 她推开窗,风吹进来,扬起她的发丝,“定国府不倒,有些人,永远睡不安稳。” 薛青不懂,挠挠头,“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薛漫漫回头看他,整了整弟弟的衣襟。 “青儿,沉住气,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薛青还是不太懂,“等什么?” 薛漫漫嘴角一扯,“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定国府万劫不复的机会。” 禹王书房内。 他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 如今退了婚,如他所愿,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似的,闷得发慌,偏又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不想要的,如今没了,该痛快才是。 一定是往日里薛听雪在他面前叽叽喳喳,闹得他烦,如今只是一时间不适应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殿下。”外头突然传来轻柔粘腻的女声。 他回过神,将折子放下,“进来吧。” 门被推开,薛漫漫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碗汤。 她今日换了身殷红的衣裙,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前头散着一缕,看起来娇柔温婉。 她将汤盅放在案上,动作轻柔,目光关切,“我瞧着殿下这两日面色不太好,可是朝中事务繁忙?” 傅南礼看了她一眼,端起汤盅,“还好,你呢,这两日可还习惯?” 薛漫漫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婉。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傅南礼喝了两口汤,放下盅子,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觉得,薛听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漫漫手指微微蜷了蜷,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薛听雪? 难不成是旧情难忘? 她垂下眸子,轻声道,“姐姐她……她性子刚烈,爱憎分明,从前待王爷也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如今不知……不知是怎么了?” 傅南礼冷笑一声,“真心实意?尚未退婚时就攀上了宁安王,你管这叫真心实意?” 薛漫漫垂下眼,轻声道,“或许姐姐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傅南礼没有接话。 薛漫漫抬眸看他,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 “殿下,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为难自己?” 她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 “漫漫给殿下按按,松快松快。” 薛漫漫垂着眼,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她心里清楚,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尤其是傅南礼这样的皇子。 今日宠溺,不过是觉得你有用,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弃如敝屣。 所以,她必须牢牢抓住他。 不止是抓住他的心,更要让他离不开她,而让他离不开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自己一直有利用价值。 她轻声道,“殿下,有件事,漫漫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南礼睁开眼,侧过头看她,“说。” 薛漫漫犹豫了一下,“漫漫在定国府这些年,无意中知道了一些事,是关于定国公的,不知道对殿下有没有用。” 傅南礼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起来,“什么事?” 薛漫漫收回手,绕到他面前,跪坐下来,仰头看着他。 “殿下想扳倒太子一党,定国公是关键,但定国公不一定愿意帮殿下。” 她抬手轻抚他胸口,“与其求他,不如……让他不得不靠向王爷。” 傅南礼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薛漫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这是漫漫在定国府书房里无意中看到的。定国公曾私下调拨过一批军械,去向不明,若此事被御史知晓……” 第一卷 第11章 嫁祸定国府 傅南礼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纸上寥寥数语,却让他心跳加速。 薛漫漫站在他身侧,声音柔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殿下,此事体大,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定国公毕竟在军中威望甚高,万一……” “万一?”傅南礼冷笑一声,将那份自得与狂傲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有这张纸条,就是铁证!上面还有定国公的私印,他赖不掉的!” 他将纸条小心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本王倒要看看,定国府倒了,薛听雪那个贱人还拿什么在本王面前嚣张!” 傅南礼说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兴奋。“备车!本王要立刻进宫面圣!” 薛漫漫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深沉,她脸上那份柔弱与担忧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傅南礼,你尽管去闹吧。闹得越大,我才越安全。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就从宫里传了出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定国公薛远,涉嫌私自调动大批军械,意图不轨,龙颜大怒,下令禁足府中,着三司会审,彻查此事! 一时间,朝野震动。 定国府门前,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的禁军,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肃杀气息。 府内的下人们个个惶惶不安,走路都只敢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碧桃端着早膳,慌慌张张地跑进薛听雪的院子,小脸煞白。“小姐!不好了!真的不好了!”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哭声说。“宫里下了旨意,把老爷禁足了!外面来了好多禁军,把我们府给围了”一脸的急切:“还说……还说老爷要被抓去天牢问罪!” 薛听雪听了,收剑的动作一顿,还没做出回应,接着另一个小丫鬟也跟着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奴婢刚才去前院打听,听守门的王大哥说,今天早朝,忠勇侯带头弹劾老爷,好多大人都跟着附和,说得可难听了,非要皇上把老爷下大狱不可!” 薛听雪平静的听完两个丫鬟的哭诉,脸上没了惊慌,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去,给我备茶,要雨前龙井。” 碧桃急得直跺脚。“小姐!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 薛听雪将剑放回架子上,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着。“天又没塌下来,急什么?” 她抬眼看向碧桃,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让他们闹,戏台子都搭好了,总得让人家把戏唱完。闹得越大,才越有看头。” 碧桃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小姐是不是胜券在握。 这一整天,定国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薛夫人急得在房里直掉眼泪,派人去打探消息,却都被禁军拦了回来。定国公则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唯有薛听雪的院子,一如往常。 夜幕降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定国府的死寂。 薛真一身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连身上的铠甲都没来得及卸下。他直奔薛听雪的院子,一脚踹开房门。 “听雪!” 他看见薛听雪正坐在灯下,悠闲地品着茶,桌上还摊着一张舆图,那股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就爆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看地图!” 薛真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刚从西山大营赶回来,满城的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说我们定国府马上就要完了!爹被皇上软禁,忠勇侯那条老狗在朝上颠倒黑白,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薛听雪缓缓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大哥,坐。” “我坐得住吗!”薛真双眼赤红地吼道。 “坐下。”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薛真被她镇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薛听雪重新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爹私调军械,这事,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薛真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爹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可那张告密的纸条上,盖着爹的私印!我们现在是百口莫辩!” “既然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栽赃。”薛听雪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推到薛真面前。“这是薛漫漫和傅南礼的手笔。” 薛真一愣,拿起那张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是什么?” “忠勇侯一党的人,还有一些……”薛听雪的手指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点了点,那里正是北境防线的一处关隘。“是跟去年北境那批‘失踪’的军械有关的人。” 她抬起眼,烛光下,她的眸子黑得吓人。“大哥,他们明面上参奏爹,是想扳倒我们定国府。可这军械的事,是冲着你来的。” 薛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冲着我?” “你先别问。”薛听雪打断他,“你现在立刻出城,回西山大营,就说军中有变,必须亲自处理。然后,你拿着这份名单,秘密去查。” 她站起身,走到薛真身边,压低了声音。“把名单上这些人的所有往来,特别是银钱上的,近半年内的,一笔都不能漏,全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薛真的手攥紧了那份名单,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他看着妹妹,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跟在傅南礼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薛听雪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们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得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会先死。” 第一卷 第12章 就这杀手锏 薛真连夜策马离京,天亮时,定国府门外肃杀的禁军换了一班,依旧将府邸围得如铁桶一般。 府内人心惶惶,下人们走路都用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响动。 薛听雪的院子却是个例外。 她用完了早膳,还慢条斯理地品了半盏茶,才对一旁急得快要冒火的碧桃吩咐。 “备车,我要出门。” 碧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要上哪儿去啊?外头全是禁军,不让出门的!” “他们围的是定国府,拦的是父亲,可没说不让我这个待嫁的女儿出门。”薛听雪放下茶盏,站起身。 “再说了,我还没被定罪,凭什么不能出门?” 禁军的领头是个都尉,认识薛听雪,见她一身常服要出门,面露难色。 “大小姐,这……上头有令,定国府上下人等,一概不得外出。” 薛听雪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圣旨上写的?” 都尉卡了壳:“这……倒是没有。” “既然圣旨没写,那你拦我,就是假传圣旨。”薛听雪抬脚就往马车上走,“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都尉额头冒汗,眼睁睁看着薛听雪上了马车,愣是没敢再拦。 马车刚走,一辆华贵的马车就停在了定国府门口。 傅南礼从车上下来,看着门前肃立的禁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理了理衣袍,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禁军都尉上前一步,却被傅南礼的随从拦住。 “禹王殿下探望岳丈,你们也敢拦?” 都尉不敢得罪皇子,只能放行。 定国公正在书房里擦拭他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佩剑,听闻傅南礼来了,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傅南礼跨进门,环视了一圈这间简朴的书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岳父大人好雅兴,大难临头,还有心思擦剑。” 定国公终于抬起头,目光像剑一样锋利。 “禹王殿下今日登门,是来看我定国府的笑话?” 傅南礼在他下首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岳父言重了。听雪毕竟曾是我的未婚妻,定国府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朝堂上的事,岳父应该也听说了。忠勇侯他们抓着军械的事不放,父皇龙颜大怒,此事怕是不好善了。” 定国公冷哼一声,继续擦剑。 傅南礼见他不上钩,干脆把话挑明了。 “不过,岳父若是肯点头,助我一臂之力。此事,我必在父皇面前为岳父周旋到底,保定国府安然无恙。” 定国公把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站起身,走到傅南礼面前。 “你的意思是,让我定国府卖主求荣,给你当枪使?” 傅南礼皱眉:“岳父此言差矣,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滚出去。”定国公指着门口,声音里压着怒火。 傅南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 “薛远!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现在还有的选吗?除了我,谁还敢保你们!” “我定国府世代忠良,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任何人保!”定国公一字一句道,“倒是你,与奸佞为伍,构陷忠臣,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傅南礼发笑:“报应?我只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等着,等你们薛家满门抄斩的时候,别来求我!” 他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讥讽道。 “对了,听说听雪一大早就出门逛街去了,定国府有难,你这女儿可是心大得很,急着给自己找下家呢!” 定国公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傅南礼狼狈地躲开,镇纸砸在门框上,碎成了几块。 “老东西!”傅南礼骂了一句,怒气冲冲地走了。 京城最大的布庄“锦绣阁”里,人头攒动。 薛听雪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不是定国府的大小姐吗?她怎么还有心情出来买布?” “你不知道?听说定国公要被问罪了,怕是离抄家不远了。” “啧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是可怜。”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薛听雪的耳朵里。 她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二楼,那里摆放的都是最名贵的料子。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云锦拿出来我看看。” 掌柜的认出她,脸上堆着笑,却有些迟疑。 “大小姐,这云锦可是千金一匹……” 言下之意,你家都快倒了,还买得起吗? 薛听雪还没说话,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薛大小姐吗?真是巧啊。” 李婉带着几个贵女摇着扇子走了上来,一脸幸灾乐祸。 “某些人啊,很快就要成阶下囚了,还有心情买新衣裳。怎么,是准备裁两身好看的,去大牢里穿吗?” 身后的贵女们发出一阵哄笑。 碧桃气得脸都白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薛听雪一个眼神制止了。 薛听雪看都没看李婉一眼,指着几匹刚拿出来的云锦,对掌柜的说。 “这几匹,天青色的,月白色的,还有那匹银线的,我全要了。” 掌柜的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这几匹云锦加起来,少说也要五六千两银子,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薛听雪,你装什么装?你哪儿来的钱!” 薛听雪终于把目光转向她,淡淡开口。 “我薛家的家底,是你这种人家能想像的吗?”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 “够不够?” 掌柜的看清银票上的数额,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够了够了!大小姐,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李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不信。 “你……你打肿脸充胖子!定国府马上就完了,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薛听雪拿起一匹天青色的云锦,料子在指尖滑过,触感极好。 她对掌柜的吩咐道。 “包好了,直接送到宁安王府去。” 此话一出,整个锦绣阁二楼,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给宁安王府送礼? 还是在这种时候? 李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薛听雪,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巴结上宁安王,他就能救你们家?你别忘了,他可是个克妻的阎王!你送上门去,也不怕被他克死!” 薛听雪懒得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只对掌柜的又补充了一句。 “就说,是我送给王爷做新衣的。让他务必收下。” 说完,她带着碧桃,在一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施施然下了楼。 李婉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薛听雪这一手,打得她措手不及,比直接扇她耳光还让她难受。 …… 禹王府。 傅南礼刚从定国府回来,一肚子火还没消。 薛漫漫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进来,柔声细语地劝慰。 “王爷何必与他置气,定国公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傅南礼喝了一口莲子羹,火气顺下去不少。 “你说得对。等本王登基,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他看着薛漫漫柔美的侧脸,心里舒坦了许多。 “还是你懂事。不像薛听雪那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敢跟本王叫板!” 薛漫漫垂下眼,轻声道:“姐姐她,也是被逼急了。王爷别跟她一般见识。” 傅南礼冷哼一声,正要说话,一个随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傅南礼不悦地皱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随从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把锦绣阁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薛大小姐买了五匹最贵的云锦,全都……全都送到宁安王府去了!还说……是送给宁安王做新衣的!” 傅南礼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薛漫漫端着碗的手也微微一抖。 “你说什么?”傅南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从又重复了一遍。 “她好大的胆子!” 傅南礼猛地站起身,一把挥掉桌上的茶具。 “哐当——” 他心爱的青瓷茶杯,“啪“的一声脆响,直接碎了一地。 “水性杨花的贱人!她以为攀上傅庭远那个残废,就能跟我抗衡?做梦!”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这是在打我的脸!她竟然敢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打我的脸!” 第一卷 第13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禹王府内,傅南礼来回踱步,心里的火还在燃烧,就是吃了薛漫漫端来的冰镇莲子羹,心也依然滚烫。 他一想到薛听雪居然敢当着全京城的面,把布料送到宁安王府,就觉得没有面子,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磨搽。 “贱人!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傅南礼将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薛漫漫连忙蹲下身,一边去处理碎末,一边柔声劝道:“王爷息怒,为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她一边收拾碎片,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姐姐也是被逼急了,定国府大难临头,她这也许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傅南礼冷笑:“傅庭远那个残废算什么救命稻草?本王看她就是疯女人!” 就在这时,一个随从快步跑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殿下!殿下,大喜事!” 傅南礼没好气地喝道:“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随从躬身道:“殿下,刚从定国府传来的消息,那薛大小姐……她,她在府里请了戏班子在唱戏!” 傅南礼愣住了。 薛漫漫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唱戏?” “是啊!奴才亲眼去看的,定国府门外围得水泄不通,里面却锣鼓喧天,唱的正是《长生殿》!听说薛大小姐还赏了戏班子不少银子呢!” 傅南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本王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原来是破罐子破摔,这是疯了!” 他踱了两步,脸上的得意无法掩饰。 “父亲要被问罪,家都要没了,她还有心思听戏!薛远养的好女儿啊!” 薛漫漫站起身,走到傅南礼身边,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狡黠,妖声道。 “王爷,看来定国府这次是真的走到头了。姐姐都放弃了,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傅南礼看着她,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握住薛漫漫的手,“是时候,该收网了。忠勇侯那边,本王会去打点,明日早朝,定要让薛远永不翻身!” 薛漫漫故做温柔地点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切都听王爷的。” 她垂下的眼眸里,眼里全是狠厉的算计。 哼!薛听雪,你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翻盘! 第二日,金銮殿。 早朝,空气中像灌淬了毒,呼吸都像随时会要了命。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大气不敢喘,呼吸的小心翼翼。 忠勇侯手持朝纲迅速出列,恭敬却狠毒厉声道。 “启禀陛下!定国公薛远私调军械,证据确凿,此乃谋逆大罪!如今他禁足在家,非但不思悔改,其女薛听雪更是在府中大摆筵席,请戏班唱戏,藐视皇恩,嚣张至极!” 忠勇侯越说越有劲,他身后立刻站出来好几个官员附义道。 “请陛下下旨,将薛远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定国府上下骄纵,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国法!”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手指敲着龙椅扶手,一言不发。 傅南礼站在皇子队列中,眉眼之间都带着阴谋得逞的笑。 他瞥了一眼太子,发现他面色凝重,一副想求情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心中更是畅快。 父皇最忌惮武将拥兵自重,薛远这次是撞在刀口上了。 忠勇侯见皇帝不语,又加了一把火。 “陛下!薛远执掌兵权多年,党羽众多,若不尽快处置,恐生兵变啊!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捉拿薛远,查抄定国府!”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下旨!” 殿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胆敢擅闯金銮殿!” “拦住她!” 随着侍卫的呵斥声,一道海棠红的身影撞开了殿门,如一团烈火般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薛听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手中高举着一枚金牌令箭,无视两旁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金牌令箭在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启禀陛下!臣女薛听雪,有天大的冤情要诉!” 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敢手持金牌令箭,闯上金銮殿? 傅南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薛听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以为已经疯了的女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皇帝眯起眼,看着殿下的薛听雪。“你是薛远的女儿?你手中的金牌令箭,从何而来?” “回陛下,此乃先帝御赐,见此令如见先帝,可上达天听!” 忠勇侯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薛听雪厉声喝道:“大胆妖女!你父犯下谋逆大罪,你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把她给本侯拿下!” “谁敢!”薛听雪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忠勇侯。 “我父忠心为国,何来谋逆一说?倒是忠勇侯,急着给我父亲定罪,是何居心?” “你!”忠勇侯气结。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薛听雪,你说你有冤情,说来听听。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大的冤情。” 薛听雪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和几份供状,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 内侍总管连忙走下来,接过东西,呈给皇帝。 薛听雪的声音清亮,响彻整个大殿,此时都在等新的。 “臣女状告军备司郎中李德、员外郎王松等人,监守自盗,以次充好,克扣北境军械,草菅人命!”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军备司的郎中李德,正是忠勇侯的小舅子。 李德本人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忠勇侯怒喝:“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为了给你爹脱罪,不惜构陷朝廷命官!” 薛听雪没有给他一个正眼,继续说道:“我父定国公,确实私自调动了一批军械。但并非意图不轨,而是为了揪出这些军中蛀虫!”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批被忠勇侯当做‘证据’的军械,早已被我父亲暗中调换!送往北境前线的,是定国府自掏腰包采买的精良兵器!” “而禹王殿下‘找到’的,被忠勇侯拿来弹劾我父亲的,正是军备司仓库里那些偷工减料、不堪一击的劣质军械!”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傅南礼和忠勇侯。 “那批劣质军械,就是他们监守自盗、通敌叛国的铁证!” 第一卷 第14章 作茧自缚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傅南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化,他看着殿中那个本该疯了的女人,此此刻每一句话都像带毒的兵刃,刀刀刺中要害。 忠勇侯最先回过神,指着薛听雪的手指不停抖动。 “你……你血口喷人!证据呢?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朝廷命官?” “证据?”薛听雪冷笑一声。 她转向龙椅,再次叩首,“陛下,那批劣质军械,就是证据!” “那批军械如今正在城外三十里的军用仓库,一查便知!” “至于军备司郎中李德……忠勇侯的小舅子,他府上定然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皇帝的目光在薛听雪、忠勇侯和傅南礼之间来回扫视。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能喷火,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宽厚有力。 疑心最大的就是帝王,此刻宁可错信,也不会让任何有可能对自己造成隐患的事发生。 “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传朕旨意!禁军副统领何在!” 一名身着银甲的将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臣在!” “你即刻带一队人马,前往城外军用仓库,查验那批军械!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再派一队人,封锁军备司,将郎中李德给朕拿下,即刻抄家!他家里的一纸一屑都给朕带回来!” “遵旨!” 将领领命,带着人迅速离去。 大殿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军备司郎中李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忠勇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恶狠狠地瞪着李德,恨不得用眼神刀了他。 傅南礼站在皇子队列中,双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手心全是冷汗。 不可能的,薛听雪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一定是疯了,在胡说八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禁军副统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启禀陛下!”副统领的声音洪亮如钟,“城外仓库的军械已经查验完毕!” “如薛大小姐所言,那批军械粗制滥造,刀剑的刃口一碰就卷,弓弦一拉就断,箭杆更是脆如朽木,根本无法用到战场上!” 哗!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皇帝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那口被抬上来的木箱。 “这是什么?” “回陛下,这是从李德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打开!” 箱子被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厚厚的书信和账本。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 他猛地将信纸掷了出去,信纸飘飘摇摇,正好落在忠勇侯的脚下。 “忠勇侯!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向朕举荐的忠臣!” 忠勇侯浑身一颤,僵硬地弯下腰,捡起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胡国那边的密探写的,内容是催促他们尽快交付下一批军械,并承诺事成之后,北境三城作为酬谢。 忠勇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不……这不是真的……陛下,这是栽赃!是薛听雪栽赃陷害!” “栽赃?”跪在地上的李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脚下,涕泪横流。 “陛下饶命啊!陛下!臣招!臣全都招!” 他指着忠勇侯,声音尖利刺耳。 “都是他!都是忠勇侯指使我这么干的!他说定国公功高震主,早晚是心腹大患,必须除掉!” “他还说,只要扳倒了定国公,把军权握在手里,再与胡国里应外合,就能……就能助禹王殿下登基!” 此话当诛。 李德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傅南礼的身上。 傅南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如纸。 “父皇!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儿臣是被他们蒙蔽的!” 他指着忠勇侯和李德,声嘶力竭地辩解。 “儿臣只是看不过定国公拥兵自重,想为父皇分忧,才……才一时糊涂,听信了他们的谗言!求父皇明察!”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儿子,眼中是无尽的失望和冰冷, “来人!”皇帝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将忠勇侯李德,这两个通敌叛国的逆贼,给朕摘去顶戴花翎,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诛他们九族!” “不!陛下饶命啊!” “王爷救我!王爷!” 忠勇侯和李德的哭喊求饶声,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没了动静。 大殿恢复了安静。 皇帝的目光转向定国公,语气缓和了许多。 “定国公,你忍辱负重,为国锄奸,受委屈了。” 定国公躬身行礼:“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薛听雪身上,眼神复杂。 “薛听雪,你智计过人,护国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薛听雪再次叩首,声音清脆。 “启禀陛下,为国尽忠,是定国府的家训,臣女不敢邀功,更不敢要什么赏赐。”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傅南礼身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明艳动人。 “不过,若真要说功劳,其实今日之事,还要多谢禹王殿下。”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向了面无人色的傅南礼。 薛听雪缓缓站起身,对着傅南礼的方向,盈盈一拜,福了福身。 那姿态,优雅至极,却也讽刺至极。 “若不是殿下慧眼如炬,‘发现’了我父亲私调军械的‘证据’。” “若不是殿下急公近利的想置的于绝境,第一时间将此事捅到父皇面前,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臣女和父亲这出引蛇出洞的大戏,还不知道要唱到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蛇露出头来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傅南礼,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说起来,殿下真是帮了我们定国府一个天大的忙呢。” “臣女在此,替我父亲,替定国府上下,多谢殿下了。” 傅南礼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薛听雪。 她的笑容在他眼中,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难受。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自以为是的计谋,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薛听雪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被这个他从来瞧不起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亲手,将扳倒他自己的刀,递到了她的手上。 “噗——” 一口腥甜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傅南礼口中喷了出来,染红了金色的地砖。 第一卷 第15章 被王妃打脸 禹王府内。 “砰——” 又一个前朝的花瓶在地上碎裂。 傅南礼胸口剧烈地起伏,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薛漫漫!” 他眼睛像要出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就是你给本王的把柄?这就是你说的,能让定国府万劫不复的铁证?” 薛漫漫跪在瓷器碎片旁边,凄凄惨惨,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都在发颤。 “王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看见那张纸条就藏在书房的暗格里,上面还有定国公的私印,我怎么会知道那是假的……” 薛漫漫泣不成声,而傅南礼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得烦躁。 他一把挥开她伸过来想拉他衣袖的手。 “不知道?你说个不知道,让本王在金銮殿上,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脸!” “你让本王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怒吼的和市侩无异。 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薛听雪站在大殿中央,对着我盈盈一拜,“多谢殿下”的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你我如何自处! 薛漫漫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王爷,我错了……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 换做以前,傅南礼早就揽她入怀了。 可今天,他看着她这张泪痕交错的脸,却厌烦有加。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薛听雪那张脸。 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一举一动。 如今却像个梦魇一样。 “够了!” 傅南礼厉声喝道。 薛漫漫的哭声应声而止,错鄂地看着判若两人的傅南礼 傅南礼反常态的怒吼: “滚出去。” 声音像用冰淬过。 …… 定国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抬了进来,金银绸缎,珠宝玉器,摆了满满一院子。 薛听雪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手里正拿着那道赏赐黄金万两的圣旨,脸上淡静的看不出一点波澜。 碧桃侧在一旁喜笑颜开。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定国府的闲话,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薛听雪将圣旨递给她,走到那几箱码放整齐的金锭前,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 “刘福。” 一直候在旁边的刘福连忙上前一步。 “小的在。” 薛听雪将手里的金锭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两件事,你立刻去办。” 刘福躬身听令。 “第一,拿五千两,去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铺子。地段要好,多大都行,能买多少买多少。” 刘福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小的明白!” 大小姐这是要置办自己的产业了! “第二,”薛听雪的声音顿了顿,“再加派一倍的人手,拿着贺伯伯亲眷的画像,继续去贺家老家附近寻找贺家真正的后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找到。” 刘福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小的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把人给您找出来!” 薛听雪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碧桃看着那几箱金子,又看看自家小姐,忍不住问。 “小姐,您买那么多铺子做什么呀?” 薛听雪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眉眼间都是挡不住的开心。 这世上,男人会背叛,权势会更迭,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她正想着,府门外传来通报声。 “大小姐,宁安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宁安王殿下……亲自登门了!” 碧桃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宁安王?他怎么来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宁安王腿脚不便,深居简出,等闲见不到人影。 薛听雪倒是没什么意外,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吧,去迎迎。” 定国府正厅。 傅庭远坐在轮椅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暗纹锦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身旁的随从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定国公亲自作陪,两人似乎刚聊完什么,气氛还算融洽。 薛听雪走进来,对着二人福了福身。 “见过父亲,见过宁安王殿下。” 傅庭远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薛小姐不必多礼。”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随从,随从立刻将手里的盒子打开。 一株通体乌黑,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墨玉雕成的菊花,静静地躺在锦缎上。 “这是……” 定国公看清了花,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 “墨菊?” “久闻定国公爱菊,”傅庭远的声音不疾不徐,“本王偶然得了这么一株,便借花献佛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薛听雪。 薛听雪自然明白,这花是送给谁的。 “多谢王爷厚爱,家父一定会好生照料的。” 她不卑不亢地接了话。 定国公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傅庭远看着薛听雪,嘴角微翘,略带愉悦道: “薛小姐这出‘请君入瓮’,很高明。” 薛听雪给他续了杯茶。 “王爷过奖了。不过是借了殿下送礼的东风,才能把戏唱完,多谢殿下成全。”说着又欠身行礼。 “见外了。” “你就不怕玩脱了,把自己也搭进去?” “怕。”薛听雪答得坦然,“可我更怕奸人逍遥法外,怕我定国府满门忠烈,落得一个谋逆的下场。” 傅庭远很欣赏她的果敢,笑岑岑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探究: “本王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军备司的军械有问题的?” 薛听雪笑着避重就轻回答了,没有正面作答。 “殿下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后面的事小女心里有数。” 说完很自信的仰起头,一脸的胸有成竹,注视着他。 傅庭远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地笑了,有欣赏,有疼爱,还有宠弱,便笑着不再追问。 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走到了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 “那日在宫中所提的玉佩,薛小姐可还记得?” 第一卷 第16章 姐要搞事业 薛听雪看着傅庭远,他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玉佩?”她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王爷说的是那日宫中之物?” 傅庭远不语,只是看着她,静等一个答案。 “我倒是想起来了。”薛听雪放下茶杯,“那玉佩,曾在我梦里出现过。” “梦里!” 傅庭远一愣 “对,在梦里,我身陷险境,是一位戴着那枚玉佩的恩人救了我。只是梦境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脸。” 她抬眼,迎上傅庭远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我见到王爷时,觉得眼熟,才会觉得亲近。” 傅庭远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戳穿她这番听起来有些离奇的说辞。 他只是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让王爷见笑了。”薛听雪福了福身。 你送我的礼物我都喜欢。 他说完,随从便推着他离开了。 碧桃从外面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小姐,宁安王跟您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送您那么名贵的墨菊啊?” 薛听雪坐回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没什么,礼尚往来罢了。” 她看向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赏赐,金灿灿的一片。 “碧桃,去把刘福叫来。” 刘福很快就到了,躬身候着。 “小姐有何吩咐?” “之前让你去买的铺子,买得怎么样了?” 刘福连忙回话:“回大小姐,已经按您的吩咐,在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盘下了三间铺面,都是连在一块儿的。” “很好。”薛听雪点点头,“找人把三间铺子中间的墙都打通,连成一个大的。半个月内,我要它开张。” 刘福有些吃惊:“这么快?小姐,咱们要做什么生意?” 薛听雪嘴角勾起,“开一家胭脂水粉铺子。” 碧桃在一旁听得直眨眼。“胭脂水粉?小姐,京城里最大的胭脂铺是‘百香阁’,背后是淑妃娘家的产业,咱们……” “咱们就跟她抢生意。”薛听雪说得轻描淡写。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递给刘福。 “铺子就照这个样子装潢,名字嘛……”她想了想,“就叫‘倾城’。” 半个月后,朱雀大街。 “倾城”胭脂铺在一片锣鼓喧天中,正式开业。 铺子内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都是京中的贵妇和千金。 “这‘倾城’好大的口气,也不知是谁家开的。” “还能是谁,定国府的大小姐呗!听说把皇上赏的万两黄金都砸进去了!” “啧,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府里学女红,跑出来抛头露面当商人,真是没规矩。” 李婉带着一群小姐妹,摇着扇子,站在人群里,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 “我倒要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名堂。一个被退了婚的弃妇,还想跟淑妃娘娘家抢生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一身海棠红劲装的薛听雪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女,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感谢各位今日赏光,莅临小店开业之喜。”薛听雪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街口。 她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直接拍了拍手。 “今日开业,小店推出一款独门秘制的妆品,名为‘神仙高光’。” 一个侍女端着托盘上前,薛听雪揭开上面的红布,露出一个白玉小瓷盒。 人群里发出一阵议论声。 “神仙高光?这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李婉嗤笑一声,故意大声说:“装神弄鬼!不会是什么骗人的玩意儿吧?” 薛听雪像是没听见,她打开瓷盒,用指尖蘸取了一点里面带着细腻光泽的膏体。 她招手叫过来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小丫鬟。 “大家请看。” 薛听雪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点膏体轻轻拍在小丫鬟的半边脸颊、眉骨和鼻梁上。 奇迹发生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小丫鬟被涂抹过的那半边脸,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光芒。 原本平淡的五官一下子变得立体起来,皮肤透出一种水润饱满的光泽,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女人的眼睛都亮了,死死地盯着小丫鬟那半边发光的脸。 李婉脸上的嘲笑也僵住了,她身边的几个贵女更是下意识地凑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这是什么妖法?” “天哪!这脸颊,怎么一下子就饱满了?” 一个胆大的贵妇忍不住开口问:“薛大小姐!你这个……怎么卖?” 薛听雪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此物名为‘神仙高光’,制作工艺复杂,材料珍稀。所以,每日只售一百盒。”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一盒,二十两银子。”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二十两银子!都够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开销了! 可对于这些不差钱的贵妇千金来说,这个价格,虽然贵,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刚才那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 “我买一盒!” “我要两盒!” “别挤啊!给我留一盒!” 刚才还持观望态度的女人们,瞬间就疯了。 一百盒“神仙高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抢购一空。 那些没抢到的,捶胸顿足,纷纷预定明日的。 李婉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平日里跟自己差不多的贵女们,为了一个小瓷盒挤得头破血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也想要。 可她拉不下这个脸去跟薛听雪买。 “倾城”铺子一炮而红。 薛听雪的名字,也再一次传遍了京城。 只是这一次,人们议论的不再是她被禹王退婚的丑事,而是她神乎其神的赚钱本事。 “听说那‘倾城’铺子,一天就能赚两千两银子!” “可不是嘛!现在京城里的贵女,谁要是没用过她家的‘神仙高光’,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曾经的“京城第一弃妇”,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 禹王府。 傅南礼坐在书房里,听着下人汇报外面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她开的铺子,日进斗金?” “回……回殿下,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傅南礼一拳砸在桌子上,胸口堵得厉害。 他本以为,薛听雪没了自己,没了定国府大小姐的婚约,会哭哭啼啼,会活不下去。 可她没有。 她反倒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精彩,都要耀眼。 “备车!”傅南礼猛地站起身。 “本王要出去走走。”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行驶,最终被拥堵的人流逼停。 傅南礼不耐烦地掀开车帘,想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一看,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不远处,那间挂着“倾城”牌匾的铺子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而铺子门口,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上,指挥着店里的伙计。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紫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傅南礼就这么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酸涩,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懊悔。 他看着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对着别人巧笑倩兮,意气风发。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亲手扔掉了一件稀世珍宝。 傅南礼靠回车壁上,第一次,对自己当初退婚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第一卷 第17章 商业截胡? 李家的“锦绣布庄”就在朱雀大街的另一头,正对着“倾城”的后门。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布庄,这几日冷清得能听见飞蛾扑灯的声音。 李婉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远处“倾城”门口排起的长龙,气得将手里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爹!你看看!你看看!自从薛听雪那个贱人开了铺子,我们家的生意差了多少!” 李老爷愁眉苦脸地捡起账本,“婉儿,小点声。人家做的是胭脂水粉,跟咱们布庄不是一条路。” “怎么不是!”李婉站起来,指着外面那些贵女,“以前她们来扯了新布,就要做新衣裳。现在呢?她们的银子全都拿去买那个什么‘神仙高光’了!谁还顾得上买布料!” 她越说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下去!” 李婉眼睛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爹,不就是一点亮晶晶的粉末膏子吗?我就不信只有她薛听雪会做!” 她凑到李老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咱们找几个京里手艺好的老师傅,仿着做出来!她卖二十两,咱们就卖五两!我就不信,那些女人能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李老爷有些犹豫,“这……这不是砸人家招牌吗?” 李婉冷哼,“她抢我们生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们留条活路?爹,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城南的王记胭脂铺,他们家专做仿品,手艺最好!” 三天后。 朱雀大街上,好几家胭脂铺子,都挂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招牌。 “新品‘仙女光’!效果堪比‘神仙高光’,一盒只卖五两银!”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女人都动了心。 二十两和五两,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少原本在“倾城”门口排队的贵女,都犹豫着转头去了对面的铺子。 “倾城”的门口,队伍肉眼可见地短了一大截。 碧桃急得在铺子里团团转,手心直冒汗。 “小姐!不好了!李家那个坏东西,联合好几家铺子,仿咱们的‘神仙高光’!她们卖得那么便宜,好多人都被勾走了!” 她看着账房那边,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少了快一半,心疼得直抽抽。 “咱们要不要也降价啊?不然客人都跑光了!” 薛听雪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她听完碧桃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 她吹了吹纸上的炭末,将那张纸递给铺子里的管事。 “照我写的,去门口挂个牌子。” 管事接过纸一看,愣住了。 碧桃也好奇地凑过去,念了出来。 “模仿我的脸,模仿不了我的美?” 她眨眨眼,又看下面一行小字。 “即日起,凡在本店购买‘神仙高光’,买三盒,送一盒!” “另推出会员卡!白银卡充值一百两,日后购物享九折优惠!黄金卡充值五百两,享八折优惠,并有新品优先购买权!” 碧桃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小姐!咱们不降价,还买三送一?那不是亏得更多了吗?” 薛听雪放下笔,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亏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对面几家铺子门口暂时热闹起来的景象。 “碧桃,你记着。做生意,跟人拼价格,那是最低级的玩法。” 她回过头,对着铺子里有些慌乱的伙计们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去,把消息传出去。就说,‘倾城’出品,独一无二。我们卖的不是胭脂,是这京城独一份的体面。” 这番操作,直接把整个京城的贵女圈给炸开了。 降价? 不,人家根本不屑于降价。 人家直接搞起了闻所未闻的“买三送一”和“会员卡”! 特别是那句“模仿我的脸,模仿不了我的美”,简直说到了所有女人的心坎里。 用仿品?那多掉价啊! 我们用的可是“倾城”!是身份的象征! 第二天一早,“倾城”门口排起的队伍,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长。 “给我来三盒!不!六盒!我凑两个‘买三送一’!” “我要办黄金卡!五百两是吧?给!以后新品我可得第一个拿到!” “就是!用那些五两银子的仿品,万一烂脸了怎么办?还是‘倾城’的用着放心!” 场面火爆得差点把门槛都给踩烂了。 而与此同时,李婉家的布庄和那几家胭脂铺子,却迎来了灭顶之灾。 “掌柜的!你这‘仙女光’怎么回事!我用了半边脸,又干又卡粉,还起了好多红疹子!” 一个贵妇冲进王记胭脂铺,把手里的小瓷盒狠狠砸在柜台上。 “对啊!里面的膏体全是渣子,根本抹不匀!五两银子我都嫌贵!” “退钱!必须退钱!” “你们这些黑心商家,拿劣质品骗我们!砸了他们的店!” 愤怒的客人们围住了那几家铺子,叫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婉站在自家布庄二楼,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景象,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完了。 不仅没把薛听雪搞垮,还把自己家的百年声誉,全都赔了进去。 “倾城”后院。 薛听雪翻看着今日的账本,嘴边噙着一抹笑意。 经过这么一闹,营业额不仅没降,反而比之前翻了一倍。 碧桃在一旁给她捶着肩膀,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小姐,您真是神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买胭脂水粉,就得认准咱们‘倾城’的牌子!那些仿冒的铺子,听说都被官府查封了呢!” 薛听雪合上账本,“意料之中。” 她正说着,刘福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大小姐,宁安王府的随从来了,就在前厅候着。” 薛听雪挑了挑眉,放下账本,起身往前厅走去。 来人是傅庭远身边最得力的随从,青枫。 他见薛听雪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双手捧上一个黑檀木的盒子。 “薛大小姐,这是我们王爷让属下送来的。” 薛听雪示意碧桃接过。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那卡片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繁复的纹路,正中间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庭”字。 “这是……” 第一卷 第18章 做第一位顾客 青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王爷说,听闻大小姐的铺子推出了会员卡。他想做这第一位客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王爷还说,黄金卡不够体现他的诚意。这张,是独一无二的至尊卡,以后在‘倾城’的所有消费,都记在王爷账上。” 碧桃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办卡,这分明是把整个人都送过来了啊! 青枫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王爷给大小姐的信。” 薛听雪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本王的王妃,应该是全天下最会赚钱的女人。” 薛听雪捏着那张黑底金线的卡片,指尖能感觉到上面繁复的纹路。 “至尊卡?”她轻声念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 一旁的碧桃眼睛都快黏在那张卡上了,小声惊呼:“小姐,这宁安王也太大方了!这哪里是办卡,这分明是想把整个铺子都给您包下来啊!” 薛听雪把卡片随手放在账本上,对青枫笑了笑。 “替我多谢王爷美意,这张卡,我收下了。” 青枫完成了任务,躬身告退。 碧桃立刻凑了过来,拿起那张纸条,把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小姐!您看见没?王爷说,他的王妃……他这是在跟您表白呢!” 薛听雪从她手里抽回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碧桃不服气地鼓起脸,“宁安王人长得好看,又有权有势,对您还这么上心!比那个禹王,简直好了一万倍!” 薛听雪没接话,只是拿起账本,继续看今天的流水。 碧桃见她不为所动,急得跺了跺脚。 “小姐,您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薛听雪翻过一页账册,头也没抬。 “心动能当饭吃吗?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先把银子赚到手,才是正经事。” 这话刚说完,铺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伙计快步从前厅跑了进来,脸上神色古怪。 “大小姐,禹……禹王殿下来了。” 碧桃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薛听雪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就说……就说想逛逛。” 薛听雪合上账本,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走吧,去看看。来者是客,总不能把客人往外赶。” “倾城”的前厅里,傅南礼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偏偏沉着一张脸,让周围的贵女们想靠近又不敢。 他站在一排口脂的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小瓷盒,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和迷茫。 薛听雪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 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正出神,一个清脆又疏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不知禹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傅南礼猛地回头,看见了薛听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脸上挂着得体又标准的微笑,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客人。 这笑容,让他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薛听雪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口脂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王爷是想为薛漫漫小姐挑选些什么吗?” 傅南礼的瞳孔缩了一下。 薛漫漫小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薛听雪仿佛没看到他僵硬的表情,伸出纤纤玉指,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红色的小瓷盒。 “这款口脂,名叫‘斩男色’,是我们铺子卖得最好的一款。” 她打开盒子,将那抹艳丽的红色展示给傅南礼看。 “颜色明媚,最衬肤白。薛漫漫小姐温婉可人,涂上这个,定能更得王爷欢心。” 她的语气那么客气,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周到。 可听在傅南礼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辱骂都让他难受。 周围的客人都竖起了耳朵,悄悄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傅南礼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看着薛听雪那张带着公式化微笑的脸,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一句话脱口而出。 “本王是给你买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看热闹的贵女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碧桃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薛听雪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但很快,她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意,未达眼底。 她将手里的口脂盒轻轻放回货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她后退一步,与傅南礼拉开了距离,对着他微微福了福身。 “抱歉,王爷。”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本店我开的,就不打扰王爷了,自取更简便,省了中间环节。”决绝而不失礼貌。“ 傅南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薛听雪直起身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一旁的管事吩咐。 “看好铺子,我去后院对一下账。” 她说完,又对着傅南礼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慢走,不送。” 然后,她就那么走了。 脚步从容,背影决绝。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傅南礼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那些目光像无数只蚂蚁,爬遍他的全身,啃噬着他身为皇子最后的尊严。 他想发火,想把这个铺子砸了。 可他不能。 他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狼狈地走出了“倾城”的大门。 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发晕。 他站在朱雀大街拥挤的人潮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措和……屈辱。 他亲手推开的女人,现在,连一个回头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了。 第一卷 第19章 姐只想挣钱,不想入圈套 禹王傅南礼在“倾城”铺子门口吃瘪的事,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前朝旧事,而是新鲜出炉的“禹王门前被拒,薛女反成财神”。 “你们是没瞧见呐,禹王殿下那张脸,绿得跟涂了层漆似的!” “要我说,这薛大小姐才是真本事!以前追着禹王跑,人家不搭理。现在呢?人家自个儿成了活财神,禹王想贴上来,门儿都没有!” “可不是嘛!女人啊,还是得靠自己!瞧瞧人家薛大小姐,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 议论声沸沸扬扬,伴随着这些话语,傅南礼的座驾在一片指指点点中,灰头土脸地回了禹王府。 他刚踏进府门,一道纤弱的白色身影就迎了上来。 薛漫漫换上了一身最显清纯无辜的素白长裙,眼圈红红的,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王爷,您回来了……外面那些传言,您别放在心上。姐姐她,她定不是有意的……” 她伸出手,想去拉傅南礼的衣袖,做出柔弱无依的姿态。 傅南礼脚步一顿,一记冷得掉冰渣的眼神扫过去。 薛漫漫的手僵在半空,被那眼神吓得猛地缩了回去,心头一颤。 她还想开口,傅南礼却已经绕过她,径直往书房走。 薛漫漫不甘心,提着裙摆快步跟了进去,将燕窝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姐姐她一定是还在生您的气,才会做出这种事来欲擒故纵。她心里还是有您的,不然怎么会……” “欲擒故纵?” 傅南礼猛地转身,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她。 “薛漫漫,你当本王是瞎子吗?” 他一把扫开桌上的燕窝,白玉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以前跟在本王身后,眼里全是爱慕。现在她看着本王,眼里只有算计和厌恶!她是真的想让本王难堪,想把本王的脸踩在脚底下!你懂不懂!” 薛漫漫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彻底愣住了。 傅南礼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本王现在想静静,你行别出现在我面前!” 与禹王府的压抑不同,定国府的后院此刻正热火朝天。 薛听雪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着什么。 刘福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奋笔疾书。 “大小姐,您说的这个‘预售’,小的记下了。就是先交一笔‘定金’,等咱们的新品‘贵妇香膏’正式开售那天,这笔定金就能当双倍的银子用?” “没错。”薛听雪放下笔,对这个新概念很满意。“再放出话去,就说这款香膏,材料是从西域雪山上采来的奇花,一年只开一次,所以咱们第一批,限量一百盒。” 碧桃在一旁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姐!您这不是……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咱们的香膏还没做出来呢,就先把客人的银子收了?” “这叫预热。”薛听雪端起茶喝了一口,“让她们等,等得越久,心里就越痒痒。到时候开售了,她们才会抢得更凶。” 刘福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大小姐,小的这就去安排!” 正说着,定国公薛远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朝服,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我刚路过朱雀大街,听人说我们家听雪现在是京城第一‘顶级白富美’了?日进斗金啊!” 薛听雪笑着迎上去:“爹,您又取笑我。” 薛远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神色变得严肃。 “有件事要跟你说。半个月后,是长公主的四十岁生辰。宫里下了帖子,让你也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不仅皇亲国戚都会到,听说北胡和西凉的使臣也会出席,场面很大。” 薛听雪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抹冷光。 长公主的生辰宴。 她怎么会忘。 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薛漫漫买通了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偷了长公主的贴身肚兜,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她的马车里。 事发之后,她百口莫辩,被安上了“善妒”、“偷窃”的罪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名声尽毁。 “我知道了,爹。”薛听雪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寒意。 既然这么喜欢演戏,这辈子,她就亲手给薛漫漫送上一个永生难忘的“金扫帚奖”。 定国公走后,青枫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宁安王府的随从,如今进出定国府,已经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薛大小姐。”青枫躬身行礼,递上一个扁平的木盒。 “王爷说,既然王妃想唱一台大戏,他这个看戏的,总得添点柴火,把水搅得再混一些。” 薛听雪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张薄薄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他们各自的背景。 京城地下,盘根错节的眼线网络。 薛听雪合上盒子,对着青枫笑了。 “替我谢谢王爷。” 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递给青枫。 “这个,回礼。” 青枫接过来,好奇地问:“这是?” “男人专用的护肤霜。”薛听雪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吩咐,“转告你们王爷,他那张脸,可是咱们大宣的门面,得好好维护。别等到大婚那天,风吹日晒的,成了块老腊肉。” 青枫的嘴角抽了抽,拿着那个瓷瓶,感觉手心发烫,躬身退下了。 碧桃在一旁算着账,听完全程,忍不住小声吐槽。 “小姐,您这哪里是谈情说爱,您这分明是在cpu宁安王啊!” “这叫情绪价值。”薛听雪淡定地坐回桌边,拿起账本,“你不懂。” 夜色深沉。 禹王府一处偏僻的角落,薛漫漫屏退了下人,独自来到假山后。 一道黑影早已等在那里。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薛漫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 黑衣人发出沙哑的笑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放心。这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浑身起红疹,痛痒难耐,状若疯癫。” 他看着薛漫漫,笑容阴森。 “长公主的生辰宴,是个好机会。只要让她在各国使臣面前出了丑,这辈子,她都别想再抬起头来。” 薛漫漫接过药粉,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手里的药粉,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 “薛听雪,这一次,我要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卷 第20章 生日宴设局 长公主府的四十岁生辰宴,办得比宫里的年节还要热闹。 府门前车马如龙,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 “听说了吗?北胡和西凉的使臣都来了,长公主这面子可真大。” “那是自然,长公主可是陛下的亲姐姐,谁敢不给面子?”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直到一声通报,让门口的喧闹声都停了半拍。 “定国府,薛大小姐到——” 众人闻声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薛听雪今日穿了一袭海棠红渐变色的流光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光华在流淌。 更要命的是她的脸。 她脸上那是什么妆容?眼角和颧骨处点缀着细碎的亮片,随着光线变幻着色彩,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柔光里,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天!那是什么粉?怎么会在脸上发光?” “这定是‘倾城’铺子还没发售的新品!太美了!” 在场的一众贵女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什么时候上新!多少钱都得买! 就在众人惊艳之际,又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下。 “禹王殿下到——” 傅南礼下了马车,转身扶出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正是薛漫漫。 她今日特意画了个梨花带雨的纯欲妆,整个人瞧着柔弱又无辜。 若在往日,这副模样定能引来不少男子的怜惜。 可她偏偏跟在了薛听雪身后入场。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气场全开,宛如黑化归来的大女主;另一个跟在后面,倒像是给她端茶倒水的丫鬟,瞬间被衬得黯淡无光。 傅南礼的目光,从薛听雪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只会唯唯诺诺的女人,如今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光。 一道他再也抓不住,甚至不敢靠近的光。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胸口堵得发慌,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薛漫漫感受到了身旁男人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万众瞩目的薛听雪。 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没关系,笑吧,尽情地笑吧。 等会儿,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宴会正厅,长公主一身金丝凤袍,正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底下人送上的寿礼。 “都是些金啊玉的,俗气。” 长公主是个出了名的颜控,对美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寻常的金银珠宝早就不入她的眼。 轮到薛听雪时,她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盈盈上前。 “听雪祝长公主殿下,芳龄永驻,美貌不减。” 长公主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哦?你这小丫头又给本宫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听闻长公主殿下最是讲究,听雪便斗胆,为您量身定制了一套‘不老泉’。”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从洁面、精华到处霜,包装精美绝伦的妆品。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长公主来了点兴趣。 薛听雪笑了笑,招手让一个脸上有些雀斑的小宫女上前。 “殿下,请看。” 她取出一款遮瑕膏,只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轻轻拍在小宫女的半边脸上。 奇迹发生了。 那半边脸上的雀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变得光洁无瑕,仿佛天生如此。 “哇!” 全场发出一片惊呼。 长公主更是“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那宫女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 “天!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长公主乐得合不拢嘴,当即拉住薛听雪的手,对着满堂宾客大声宣布。 “本宫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论审美,论会玩,全京城就属我们家听雪!她就是京城的审美天花板,谁赞成,谁反对?” 谁敢反对。 一时间,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薛听雪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浅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宴席过半,歌舞升平。 薛漫漫对着傅南礼柔柔一笑,起身说要去更衣,悄然离席。 她拐到一处假山后,一个穿着小厮衣服的家丁早已等在那里。 “事情办得如何?” 小厮点头哈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二小姐放心,小的已经打点好了长公主身边的人,拿到了东西。方才趁着没人注意,已经塞进了薛大小姐的马车里。” 薛漫漫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待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回到宴席上,眼角的余光瞥向薛听雪,心中冷笑连连。 前世让你身败名裂的招数,这辈子再用一次,照样管用!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藏在暗处的眼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薛听雪的耳朵里。 薛听雪端起酒杯,状似无意地对身旁的一个贵女叹了口气。 “哎,说件烦心事。前几日我那‘倾城’铺子清点库房,发现丢了一颗镇店用的南珠。也不知是被哪个不开眼的贼给顺走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主位上的长公主听见。 长公主本就火爆脾气,最恨手脚不干净的人。 她一拍桌子,柳眉倒竖:“什么?竟有此事?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偷东西?” “来人!”长公主厉声喝道,“今天所有赴宴宾客的马车,还有随行带来的寿礼箱子,都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搜一遍!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狗东西,敢把爪子伸到听雪的铺子里去!” 命令一下,全场皆惊。 薛漫漫心里却乐开了花,脸上故作惊慌,眼神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搜吧!搜得越仔细越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薛听雪被搜出长公主的贴身衣物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禁军很快开始行动,一辆辆马车,一个个礼箱被打开检查。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终于,一个搜查的士兵,在禹王府送来的寿礼箱前停下了脚步。 他从那堆满奇珍异宝的箱子最底层,拿出了……一件桃红色的肚兜。 那肚兜做工精致,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一朵怒放的牡丹,正是长公主的闺中爱物!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傅南礼身上。 傅南礼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那件肚兜,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玩意?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礼箱里? 长公主的脸色,瞬间比锅底还要黑。 这已经不是偷东西了,这是赤裸裸地打她的脸!是挑衅! 傅南礼“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姑母!不是我!我没有!” 薛听雪站在一旁,捂着嘴,露出一副“我也没想到王爷会有这种特殊癖好”的无辜表情。 她还嫌不够乱,轻轻“哎呀”了一声,补了一刀。 “原来禹王殿下最近府里开销这般紧张了吗?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摇了摇头,“啧,格局真是小了。” “噗——” 傅南礼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 他死死地瞪着薛听雪,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场面乱成一锅粥。 薛漫漫看着眼前这大反转的局面,吓得手脚冰凉。 她知道事情败露,再待下去只会引火烧身,便悄悄起身,想趁乱溜走。 她刚走到廊下,迎面走来的碧桃像是没看路,“哎哟”一声,脚下不稳,直直地撞了过来。 薛漫漫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摔倒。 混乱中,一个白色的小纸包,从她紧握的袖口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纸包散开,里面的粉末洋洋洒洒。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趴在长公主脚边,那只最受宠爱的波斯猫鼻尖上。 第一卷 第21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那只平日里慵懒高贵的波斯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属于猫科动物的尖啸。 它通体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碧绿的瞳孔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 “喵——!” 下一秒,它像一道离弦的白箭,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扑向离它最近的薛漫漫。 “啊——!” 薛漫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把,火辣辣的疼。 她尖叫着想把猫推开,那猫却像是疯了一样,爪子和牙齿并用,死死地缠着她。 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 贵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薛漫漫在地上连滚带爬,想摆脱那只疯猫,发髻散了,华贵的裙子被撕开一道道口子,脸上更是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救命!王爷救我!” 她凄厉地哭喊着,妆容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楚楚可怜的模样。 傅南礼脸色铁青,想上前,又被那猫凶狠的样子吓得顿住了脚步。 “护卫!护卫呢!都是死人吗!” 长公主气得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个护卫冲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网兜把那只还在疯狂挣扎的猫给套住。 长公主看着自己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爱宠,又看看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薛漫漫,怒火中烧。 “太医!传太医!” 她指着地上散落的白色粉末,厉声道:“给本宫查!这到底是什么阴损玩意儿!” 太医很快就提着药箱赶来了,他蹲下身,用银针蘸取了一点粉末,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大变。 他走到长公主面前,躬身回话。 “回禀殿下,此物名为‘醉红尘’,是一种西域奇毒。” “它能让动物狂性大发,失去理智。若是女子吸入过量,则会神志不清,当众失仪,胡言乱语。”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药粉背后歹毒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泣的薛漫漫身上。 薛漫漫被那猫抓得满脸是血,她撑着地坐起来,听见太医的话,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指向薛听雪,声嘶力竭地哭喊。 “是她!是薛听雪!她嫉妒我能嫁给禹王殿下,她想毁了我!这毒是她下的!” 这波倒打一耙,让在场的宾客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傅南礼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出来。 “姑母,此事定有蹊跷!听雪她……” “哦?” 薛听雪轻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从容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大厅中央。 “妹妹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她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摊开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前几日让下人清扫你住过的院子时,从废弃的纸篓里翻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特意留着呢。” 那是一张药方,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写得赫然就是“醉红尘”三个字,以及其详细的配比。 薛漫漫看着那张药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这不是我的!是你栽赃我!” “栽赃?”薛听雪挑了挑眉,“那可真不巧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青枫推着轮椅,傅庭远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傅南礼,目光直接落在长公主身上。 “皇姐,臣弟来迟了。”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不过,倒是刚巧,替皇姐抓了个人。” 他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两个巡防营的士兵,押着一个贼眉鼠眼的黑瘦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看见薛漫漫,立刻“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得像捣蒜。 “二小姐饶命啊!二小姐!小人也是拿钱办事,都是您府上的丫鬟翠儿,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黑市帮她买这‘醉红尘’的啊!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傅南礼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向薛漫漫,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朵解语花,能助他登上高位,母仪天下。 结果呢? 这个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他一起拖进了泥潭里! 长公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下毒害人,这是当着满朝文武和外国使臣的面,在打他们皇家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来人!将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给本宫拖下去!关进侧堂!” “等生辰宴结束,立刻送往京兆府,交由大理寺严审!” “不!不要!” 薛漫漫彻底崩溃了,她想去抱傅南礼的腿,却被他嫌恶地一脚踢开。 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王爷!你救救我!王爷!” 薛漫漫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她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薛听雪看着眼前的残局,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走到长公主面前,从碧桃手里拿过一个小巧的瓷瓶。 “殿下受惊了。这是听雪铺子里新研制的‘清心安神露’,最是能平心静气。” 她打开瓶盖,一股清洌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长公主闻着这味道,烦躁的心绪果然平复了不少。 她看着薛听雪,眼神复杂。 “你这丫头,倒是会做生意。” 薛听雪笑得眉眼弯弯。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想告诉大家,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当晚,宴席散去。 薛听雪在回廊下散步,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傅庭远坐在轮椅上,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薛大小姐这出‘钓鱼执法’,唱得不错。连长公主,都成了你‘倾城’铺子的活招牌。” 薛听雪仰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王爷不也看得津津有味吗?这叫强强联手,各取所需。” 傅庭远低笑一声,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朵开得正盛的秋菊。 他伸出手,轻轻将那朵菊花别在了她的发梢。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凉意。 薛听雪的身子僵了一下。 只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本王从来不看戏。” “本王只负责给我的王妃撑腰。日后你想在这京城横着走,无人敢拦。”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存。 一个定国府的家将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大小姐!不好了!” “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薛真少将军所率的先遣营,三日前在落雁谷遭遇胡人伏击!” “全营……失联了!” 第一卷 第22章 营救大哥 那家将颤抖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在长公主府这片歌舞升平的夜色里。 “你说什么?” 薛听雪猛地转身,发髻上那朵傅庭远刚别上去的秋菊,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微微摇晃。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刚才还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 “再说一遍!” 那家将顶着她迫人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北境急报,少将军在落雁谷遭遇伏击,三日前……全营失联。” 全营失联。 这四个字,比直接说“全军覆没”更让人心寒。 傅庭远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他看着薛听雪紧握到泛白的拳头,以及那副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表情。 “本王会派人去查。” 薛听雪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跪地的家将。 “回府。” 定国府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京城里关于定国府的流言就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薛真根本不是失踪,是叛逃了!” “可不是嘛!前脚刚得了陛下的赏赐,后脚就带着兵跑了,这不明摆着是金蝉脱壳,要谋反吗?” “功高盖主啊,薛家这回是玩脱了。” 碧桃气得在房里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小姐!您听听外面那些人说的混账话!大哥怎么可能叛逃!” 薛听雪正坐在铜镜前,面无表情地往脸上涂抹着什么。 她听着那些离谱的流言,心里焦急如火烧,面上却稳如泰山。 她知道,大哥不是叛逃。 前世,大哥就是死在落雁谷。不是因为胡人有多勇猛,而是因为军中断粮!后勤的军械粮草,被人从根上烂掉,活活饿死了满营的将士! 她正想着,门房急匆匆地跑来通报。 “大小姐,禹王殿下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碧桃一听就火了:“他来做什么?来看我们家笑话吗?” 薛听雪站起身,冷笑一声。 “让他等着。” 她走到府门口,却连门都没开,只隔着门缝,看着外面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傅南礼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显出威严的玄色锦袍,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薛家的命脉,神情倨傲。 “薛听雪,你总算肯出来了。你大哥的事,本王可以帮忙周旋。只要你……” “滚。” 门缝里传出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冷得像冰。 傅南礼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薛听雪,你别不识好歹!现在只有本王能救你哥!” 薛听雪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王爷有这份闲心,不如去大理寺天牢看看你那位好漫漫。听说她被那只猫抓花了脸,这几日在牢里又哭又笑,逢人就说自己是玉皇大帝派下凡的九天玄女。我看她这精神状态,怕是离原地飞升不远了。” “你!” 傅南礼气得脸都绿了。 “砰”的一声,定国府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涌上心头。 是夜,薛听雪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宁安王府。 书房里,傅庭远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桌上还温着一壶热茶。 “想好了?”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薛听雪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账本,拍在桌上。 “这是‘倾城’开业至今所有的流水和账目,以及我名下所有铺子的分布图。” 她又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函,推到傅庭远面前。 “我要借用我的商路,绕开兵部,直接把粮草和药材送到北境我大哥手里。军械来不及,但粮草,一天都不能断!” 傅庭远拿起那封密函,又翻了翻那些账本,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庞大的资金流动和一张盘根错节的商业网络。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的少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一旦败露,证据确凿,连本王都保不住你。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 薛听雪迎上他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着桌沿,俯身逼近他。 “如果是跟王爷一起玩火,那我薛听雪奉陪到底。”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再说,谁是火,还不一定呢。” 两人对视许久,书房里只听得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最终,傅庭远缓缓开口:“好。”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薛听雪那封密函的末尾,添上了几条更加隐秘的路线和接头人的名字。 “这是本王的人,他们会配合你。” 第二天一早,“倾城”的铺子门口,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告示。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即日起,‘倾城’所有收入,分出五成,全部捐献,为北境将士添置寒衣冬粮!” 告示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我的天!薛大小姐这是把赚的钱都捐了啊!” “这才是真正的将门虎女!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在朝堂上动嘴皮子,构陷忠良!” “走走走!今天就算不买东西,也得去‘倾城’门口站站,给薛大小姐撑场子!” 一时间,民心所向,舆论瞬间反转。 全京城的百姓都在称颂薛听雪的义举,反而显得那些在朝堂上弹劾定国府的言官,成了跳梁小丑。 这股巨大的舆论压力,甚至传到了宫里。 皇帝迫于民意,不得不下旨,盛赞定国府忠君爱国,深明大义,还追加了不少赏赐。 禹王府里。 傅南礼听着下人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捏得粉碎。 他原本还想借着这次机会,在兵部的粮草上做点手脚,彻底把薛家踩下去。 可现在,薛听雪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剧本不对!这完全不对!” 他看着自己被瓷片划破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三日后,夜。 定国府后门,一支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薛听雪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利落干脆。 “小姐!您不能去啊!太危险了!”碧桃拉着她的衣袖,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定国公也沉着脸站在一旁:“听雪,胡闹!爹已经派了府里最得力的护卫,你一个女儿家,去前线做什么!” 薛听-雪拨开碧桃的手,对着父亲深深一拜。 “爹,大哥等不了。我必须亲眼看着粮草送到他手里,我才能安心。” 她说完,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驾!” 她策马冲入夜色,带着长长的车队,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守城的将士早已得了命令,见是定国府的车队,立刻打开了城门。 薛听雪纵马穿过幽深的城门洞,就在她即将彻底融入城外荒野的夜色中时,一道身影,让她猛地勒住了缰绳。 城门外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人一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人也穿着一身玄衣,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烈焰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月光照亮了他的脸,赫然是本该坐在轮椅上的傅庭远! 而在他身后,是一片沉默肃杀的黑影。 整整三百名穿着统一黑色甲胄的精锐骑兵,手持长枪,如同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根本不是宁安王府的护卫,那是一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军队! 傅庭远看着策马停在不远处的薛听雪,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来。 “我的王妃要单枪匹马闯边关,本王怎么能安稳地坐在家里喝茶?” 第一卷 第23章 王爷摊牌了 薛听雪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盯着那个从黑色烈焰马上翻身而下,稳稳站立的男人。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身后的三百黑甲骑兵纹丝不动,连人带马,仿佛是融入夜色的山峦。 那股沉默的杀气,比任何叫嚣都让人窒息。 “你……”薛听雪的喉咙有些发干。 傅庭远走到她的马前,抬头看她,那张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吓到了?”他问。 薛听雪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王爷这出金蝉脱壳,玩得够大。十年,天下人都被你骗了。” 傅庭远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缰绳。 “骗天下人容易。”他看着她的眼睛,“骗你,比较难。” 他没再多说,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跟上。北境的风,比京城的刀子还硬。” 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卷起,三百骑兵悄无声息地汇入薛听雪的车队。 北境的风霜果然名不虚传,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割。 薛听雪第一次看到这种行军。 没有旗帜,没有号令,只有手势。 傅庭远骑在最前面,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整个队伍的节奏都随着他的背影而动。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这才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宁安王傅庭远的真实面目。 两天后,落雁谷。 这里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道死亡的裂缝。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一个黑甲骑兵飞奔回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找到了。就在前方三里处的风口,被胡人的一个千人队围住了。” 傅庭远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融入了山石的阴影里。 薛听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后停下,傅庭远带着几个亲卫摸了上去。 薛听雪也跟在后面,她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山谷的风口处,几百名穿着大宣军服的士兵,背靠着山石,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 他们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嘴唇干裂,脸上是冻伤和血污混合的痕迹。 最中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拄着长枪,半边身子都是血。 即便是这样,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是薛真。 薛听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她刚要冲出去,就被傅庭远一把按住。 他指了指自己人这边,又指了指薛真的队伍里几个正在游说的偏将。 “有内奸。” 薛听雪立刻冷静下来,她看向那几个偏将,眼中寒光一闪。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舆图,递给自己商队里的一个管事。 “去找这几个人,告诉他们,猎物入笼,可以收网了。” 那管事点点头,像只狸猫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薛听雪又看向傅庭远。 傅庭远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黑甲骑兵,只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前冲的手势。 下一秒,三百骑兵,如山洪暴发,从山壁后猛冲而出! 他们没有喊杀,只有马蹄奔雷和长枪破风的声音。 正在围困的胡人根本没料到身后会出现敌人,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山谷下的薛真浑身是血地靠在石头后,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看着远处厮杀的场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后,他看见一道海棠红的身影,穿过混乱,正朝他跑来。 “我……还没死,这是在做梦吗?” 薛听-雪跑到他面前,反手就是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大哥,别睡了,姐带好吃的来接你回家了!”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薛真精神一振,看清了妹妹的脸,又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如同杀神降世的男人。 他嘴巴张了张,“宁安王……他不是……” “回头再解释。”薛听雪扶住他,“先清门户。” 傅庭远根本没用什么阴谋诡计。 他带着亲卫,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直接冲进了薛真的乱军之中。 那几个正在煽动士兵投降的偏将,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冰冷的横刀。 “宁安王殿下饶命!” 傅庭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起刀落。 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这位“瘫痪”多年的王叔,根本就是大宣的战力天花板。 这一战,不仅救回了薛真,还顺势将那支胡人精锐给反包了饺子。 薛听雪在后方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大夫和伙计,用自制的消毒药水和烈酒给伤兵清洗伤口。 “这个,伤口太深,先用这个粉末止血!” “那个,腿断了,拿木板来固定住!”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让原本混乱的伤兵营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看着这位大小姐,眼神里全是敬佩。 “战地护士长”的名号,就这么传开了。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宫里的庆功宴上,傅南礼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悼词,准备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薛真战死的噩耗,而是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大捷战报。 “报——北境大捷!薛真少将军于落雁谷大破胡人,宁安王殿下亲临前线,阵斩敌将!”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傅南礼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他惊得一口酒没咽下去,呛在喉咙里,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口吞酒杯。 他听见了什么? 宁安王?站起来了? 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 刚刚夺下的山头上,插着大宣的旗帜。 傅庭远和薛听雪并肩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指着月光下的万里山河。 “本王这双腿,瞒了天下人十年。你是除了本王自己,第二个知道的人。” 薛听雪正撕着手里的干粮,闻言漫不经心地啃了一口。 “其实王爷这种‘斯文败类’的气场,要是早就站起来,想嫁给你的姑娘,怕是都要从京城排到西凉国去了。” 傅庭远低笑一声,转过头看她。 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拿着干粮的手腕。 在薛听雪错愕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带着温度的吻。 “别人,本王都不要。”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她小小的身影。 “本王只相中了你这只,带刺的野猫。” 话音刚落,一个黑甲骑兵从山下飞奔而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 “王爷,大小姐!京城密报!” 那骑兵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傅庭远拆开信,飞快地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信递给薛听雪。 薛听雪接过来一看,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冷了下来。 信上说,薛漫漫在天牢里疯了。 她在神志不清中,说出了一些惊人的话。 她说自己根本不是嫉妒薛听雪,她做的一切,都是奉了“主人”的命令。 而她口中的主人,指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当今太子,傅景。 第一卷 第24章 这泼天的富贵轮到太子了 风刮过落雁谷,卷起一阵混合着血腥的尘土。 薛听雪盯着手里那张密信,上面的字迹像是活生生扭动起来的大蛇。 “太子,傅景。”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比这北境的风还要冷。 傅庭远在她身旁,身姿挺拔,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在轮椅上坐了十年的人。 他伸手接过那张信纸,目光只在上面扫了一眼。 “不意外。”他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我这位大侄子,平日里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装得温润如玉,实则是一条毒蛇。” 薛听雪抬起头看他。 傅庭远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泛起冷意:“拉拢忠勇侯,安插薛漫漫进定国府,表面上是禹王傅南礼在瞎折腾,实则是他在背后操盘。” “分化定国府的军权,斩断傅南礼的臂膀。”傅庭远冷笑,“等你们两败俱伤,他这个太子就能安稳登基了。” 薛听雪脑中轰的一声,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前世,定国府满门抄斩,大哥战死,傅南礼踩着薛家的尸骨上位。 她一直以为傅南礼是最终赢家。 现在看来,傅南礼也不过是太子手里的一把刀! 只是前世,这把刀最后失控了,反噬了握刀的人。太子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玩脱了,丢了江山。 “原来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弃子。”薛听雪咬着牙,手指攥紧。 傅庭远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棋子只要没死,就有掀翻棋盘的可能。”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千钧的力道。 薛听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北境的危机暂时解了,大哥的伤也稳住了。”她转头看向营帐的方向,“但真正的风暴,在京城。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薛漫漫既然在天牢里吐了太子的名字,太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让他反应过来,杀人灭口,或者把水搅浑,定国府依然会被牵连。 傅庭远收回手。 “我随你一起。” “不行。”薛听雪立刻反驳,“你站起来的消息,现在只有这几个人知道。这三百黑甲骑兵也是你的底牌。如果你现在活蹦乱跳地回去,皇上和太子第一个容不下你。” 傅庭远看着她,突然笑了。 “薛听雪,你这是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我的合作伙伴半路夭折!”薛听雪瞪了他一眼。 傅庭远敛起笑意。 “好。”他点点头,“我继续坐着我的轮椅,慢慢悠悠地晃回京城。刚好也能迷惑一下他们的视线。”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递到薛听雪手里。 “这三百人,化整为零,分批护送你回京。这块牌子,能调动我在京城留下的所有暗线。” 薛听雪握着那块微凉的令牌,点了点头。 临行前夜,薛听雪打开了薛真的营帐。 薛真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看到妹妹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大哥,别动。”薛听雪快步上前按住他。 薛真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 “我这次,真是捡回了一条命。”他苦笑一声,“身边最信任的几个偏将,竟然都是内鬼。要不是你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要不是宁安王殿下,我们这几百号人,就全交代在落雁谷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废人,没想到……” “大哥。”薛听雪打断他的感叹,神色凝重,“京城那边出事了。” 她把薛漫漫在天牢疯癫,攀扯出太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薛真的眼睛瞬间瞪大。 “太子?!”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榻边,“我薛家世代忠良,他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对付我们!” “这就是皇权。”薛听雪声音平静,“大哥,军中肯定还有太子和禹王的人。你留在这里,一定要加倍小心。无论是药材还是粮草,必须用我们自己的人经手。” “你放心。”薛真咬紧牙关,“这次跌了个大跟头,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倒是你,一个人回去……” “不是一个人。”薛听雪拍了拍他的手背。 三天后,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混在商队里,驶出了落雁谷。 傅庭远端坐在另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内。 青枫在车厢外敲了敲木板。 “王爷,大小姐已经出发了。” “嗯。”傅庭远闭着眼睛,“传信给京城的‘蜂巢’,把薛漫漫在天牢里风言风语,攀扯太子的消息,散布出去。记住,要散得不经意,就像市井里的闲言碎语。越乱越好。” “是。”青枫应声退下。 傅庭远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皇兄啊皇兄,你不是最喜欢看下面几个儿子斗来斗去吗?这回,我给你们加把火。 禹王府。 傅南礼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扔着好几份密报。 薛真大捷。 宁安王亲自督战。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坐了十年轮椅的废物皇叔,居然能上前线指挥打仗? 薛真非但没死,反而立了不世之功! 就在这时,心腹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殿下!外面……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有话快说!”傅南礼暴躁地抓起一个茶杯砸过去。 太监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颤声回话:“说……说关在大理寺天牢里的那位薛二小姐疯了。她天天在牢里喊……喊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 傅南礼猛地站了起来。 太子?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 薛漫漫那个蠢货,是他用来对付定国府的棋子。太子怎么会搅和进来? 一阵寒意从他的脊椎窜了上来。 难道,连薛漫漫都是太子安排到他身边的? 他想起太子平日里那副与世无争、对他关怀备至的模样。 傅南礼的脸色铁青。 好你个傅景!你拿我当枪使! 东宫。 檀香袅袅,太子傅景正坐在书案前练字。 一个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殿下,市井中现在全是流言。”黑衣人单膝跪地,“都在传薛二小姐在天牢里招供,说背后的主谋是您。” 傅景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大团黑迹。 他放下笔,抽出丝帕慢慢擦了擦手。 “这女人,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浓烈的杀机。 “去大理寺天牢。”傅景把弄脏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做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属下明白。”黑衣人领命,消失在暗影中。 入夜的京城,宵禁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薛听雪一身夜行衣,犹如鬼魅般穿梭在坊巷间。 她没有回定国府。 这几天,傅庭远留给她的暗线已经将京城的动向摸得清清楚楚。 大理寺卿,王世安。 这个人向来圆滑,不站队,只看证据。 薛听雪直接翻进了大理寺卿的宅邸。 两柱香后,大理寺卿满头大汗地从后门跑出来,带着一队亲信衙役,直奔天牢。 大理寺天牢建在地底,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便溺的腥臭。 薛漫漫瑟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她的脸被波斯猫抓得稀烂,结满了血痂。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长长的甬道里响起。 火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影子出现在牢门外。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谁?你是谁?”薛漫漫惊恐地往后退。 杀手没有说话,直接用铁丝撬开了牢门的锁。 锁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杀手一步步逼近,举起了手里的短刀。 就在刀尖即将刺下的一瞬间—— “砰!” 牢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将整个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拿下!” 大理寺卿王世安一声暴喝。 十几名持弓的衙役瞬间填满了牢门,冰冷的箭头全部对准了那个杀手。 杀手大惊,刚想翻窗逃窜,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薛听雪穿着一身玄衣,从人群后慢慢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敢来大理寺杀人灭口,太子殿下也是急不可耐了。” 她一脚踢在杀手的膝弯,将他重重压在地上,顺手扯下了他腰间的一块玉牌。 玉牌上,清晰地刻着东宫的标识。 王世安看着那块玉牌,倒吸了一口凉气。 瘫在地上的薛漫漫看着薛听雪,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爬过来,抱住了薛听雪的腿。 “姐姐!姐姐救我!我不想死!”她凄厉地哭喊着,脸上的血痂崩裂开来,血水流了一脸,“是太子!他派我进的定国府,是他让我勾引禹王的!信件我有备份!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薛听雪嫌恶地抽出自己的腿。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冷汗直流的大理寺卿。 “王大人。”薛听雪语气轻巧,“这案子牵扯到当朝储君,这泼天的富贵,你可得接稳了。” 第一卷 第25章 天牢对质 大理寺卿王世安连夜进了宫。 夜风吹得宫灯明明灭灭。皇帝正被头疾折磨得难以安睡,听闻大理寺卿漏夜求见,硬是撑着病体在南书房坐定。 一块东宫的腰牌被呈了上来。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抓起那块玉牌,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回陛下,这刺客潜入天牢,意图刺杀薛家二小姐薛漫漫。微臣赶到时,刺客已被定国府大小姐当场制服,身上搜出的,正是这块东宫腰牌。据刺客招供,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杀人灭口。” 王世安跪在地上,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金砖上。 “混账东西!”皇帝将玉牌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片,眼前浮现出太子平日里温和谦让的脸。 为了那个位置,手足相残,构陷忠良,现在连杀人灭口的事都干得出来! “传旨!”皇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明日早朝,叫三司会审。把那个孽障,还有禹王,定国公,全都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几个清白人!”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禹王府。傅南礼呆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散落着刚收到的密信。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傅景……你好狠的心!” 他终于明白过来,从一开始,太子就在利用他。把薛漫漫送到他身边,挑拨他与定国府的关系,甚至纵容他在朝堂上弹劾定国公。 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傅南礼干的,恶人都是他当的。太子就站在他身后,干净着双手,等他把定国府这块硬骨头啃碎,再坐收渔翁之利。 “原来本王就是个笑话。”傅南礼自嘲地扯起嘴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天亮了。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傅景跪在御阶下,背脊挺直,依旧是那副清雅端正的模样。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单凭一块腰牌和一个刺客的口供,怎能定儿臣的罪?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动摇国本!” “传薛漫漫!”皇帝冷哼一声。 殿门外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 薛漫漫被两名大内侍卫架了上来。她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满是血污。那张曾经娇艳的脸,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痂。 她看着满殿朝臣,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好多人啊……玉皇大帝派你们来接本仙女了吗?” 太子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杀意。这疯婆子,留着果然是个祸害。 “薛漫漫!”皇帝怒喝一声。 薛漫漫像是被惊醒了,她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太子。“是你!是你让我去的定国府!你说禹王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只要我把他迷住,就能借他的手毁了薛家!” 她手舞足蹈,声音尖厉刺耳。“我都照做了!忠勇侯的信也是你给我的!你还要我怎么做?你为什么派人来杀我?你个骗子!”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太子的脸上。 “一派胡言!”太子霍然抬头,“父皇,这毒妇已疯,她的话如何能信!” “疯婆子的话不足信,那死人的话呢?” 薛听雪从武将队列中跨出一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启禀陛下,这是忠勇侯在伏法前,为了保住他在外流落的唯一血脉,秘密交给臣的亲笔血书。” 她打开锦盒,取出一块染血的白绢。 “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子殿下如何指示他克扣军械,如何将劣质兵器运往北境,以及如何指使他与胡人暗通款曲,意图在落雁谷除掉家兄的所有谋划!” 薛听雪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密谋,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并盖有太子的私印!” 太子身形一晃。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诛了九族的忠勇侯,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底牌! “傅景!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太子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转头,指向一旁的傅南礼。 “父皇!是三弟!是他觊觎儿臣的储君之位,拿着这些伪造的证据逼迫儿臣!儿臣也是受了他的胁迫啊!” “放屁!”傅南礼哪还顾得上什么皇子风仪,像头被激怒的斗牛一样冲了上去。“你这个伪君子!敢做不敢当!是你把那个贱人塞给我的!是你想吞了定国府的兵权!”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贪婪无度!” “你才卑鄙无耻!” 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在金銮殿上像市井无赖一样互相攀咬、撕扯。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去拉架。 皇帝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一阵眩晕。 “宁安王到——” 大太监高亢的通报声打破了殿内的混乱。 傅庭远坐着轮椅,被青枫缓缓推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亲王蟒袍,面容清冷。 “老三,你怎么来了?”皇帝撑着龙椅坐直了身子。 傅庭远让青枫把一份泛黄的卷宗呈了上去。 “皇兄,臣弟这里,有一份十年前北境兵败的旧案卷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当年,我军行军路线泄露,导致臣弟遭遇伏击,双腿被废,三万将士血洒疆场。”傅庭远看着皇帝,字字如刀。“根据卷宗记载,当年泄密的,正是太子殿下当时最宠信的一名门客。” “轰——” 皇帝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最引以为傲的战神弟弟,大宣朝十年的屈辱。背后的黑手,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你这个畜生!”皇帝指着太子,手指抖得像是在风中战栗的枯叶。 薛漫漫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真有意思!都是棋子!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她指着太子,指着禹王,甚至指着皇帝。“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谁赢了?都不过是地底下的烂泥!” “噗——” 皇帝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护驾!快传太医!” 金銮殿乱成了一锅粥。 薛听雪站在混乱的中心,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京城的天,终于变了。 第一卷 第26章 变天了,有人哭有人笑 金銮殿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太医们进进出出,宫女们跪在廊下瑟瑟发抖。皇帝中风倒地,朝堂瞬间塌了半边天。 未央宫里,太后屏退左右,独留下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她头戴凤冠,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双眼盯着殿门的方向。 宁安王傅庭远轮椅滚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宫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行至殿中,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躬身。 “皇兄这一病,大宣的担子就落在母后肩上了。”傅庭远声音低沉。 太后抬眼,目光在他那双腿上扫过,眼神复杂:“你这腿,藏得够深。当年哀家还真以为,废了一个大宣的战神。” “为了活命,不得不装。”傅庭远面色平淡。 太后合上卷宗,起身走到他面前:“哀家已下懿旨,废傅景、傅南礼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朝堂上的空缺,哀家想听听你的意思。” “定国公薛远,忠心耿耿,可为太傅。”傅庭远直言。 太后嗤笑一声:“他倒是滑头,刚才还上奏要辞官归隐,恨不得把自己从这泥潭里摘干净。” “他能辞,但太后不能准。”傅庭远接过话头,“薛家握着边境的军权,这个时候拉拢,远比排挤更稳妥。至于薛真,让他回来述职,再加封骠骑将军。恩威并施,这才是平衡。” 太后沉默良久,转头看向窗外:“你倒是好算计。你这王爷当得,比谁都像个摄政的。” “臣弟只想在这乱世里,护住想护的人。”傅庭远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手中凤印紧了紧。这局棋,变数太多了。 定国府门外,这几日门庭若市。定国公升任太傅的消息传出,朝中那些墙头草纷纷带着重礼登门拜访。薛远坐在书房里,看着堆成山的礼单,眉头拧成个疙瘩。 薛听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爹,这些东西,退回去三成,留下两成给下人们分了,剩下的,全折成银票捐给京郊的流民营。”她放下茶杯,语气轻松。 “捐了?”薛远一愣,“这可都是那些大臣的诚意。” “诚意?”薛听雪冷笑,“他们怕的是圣旨,不是定国府。这时候收他们的钱,反倒是给爹招祸。”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我已经让刘福在城南盘下了那些因贪腐倒台的官员留下的铺子。价格压到了底,这可是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你啊……”薛远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全是宠溺,“家里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出了定国府,薛听雪径直去了“倾城”。 店铺门口,百姓排起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今日新品发布,她推出了一款平价“国民香皂”。包装朴素,却散发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只要十文钱!这可是连长公主都在用的东西!”店小二扯着嗓子喊。 薛听雪站在二楼,俯瞰着下方疯抢的人群。每一个收银的柜台前都堆满了铜板。 “这一波,不仅赚了钱,还赚了口碑。”碧桃在旁边数着银票,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姐,咱们现在连城东那三条街的铺子,都快盘下来了。” “做得干净点。”薛听雪叮嘱,“别让人抓到咱们私通敌国的把柄。” 傍晚时分,她拎着一盒点心,来到了宗人府。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潮湿腐臭。傅南礼和傅景被关在隔壁,两人的华服早已成了褴褛的烂布,蓬头垢面,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威仪。 薛听雪走到中间的过道,傅南礼猛地扑上来,抓着铁栅栏嘶吼:“薛听雪!你是来看本王笑话的吗!那个女人!那个薛漫漫!她在哪!” 薛听雪退后半步,嫌恶地皱眉:“她明日就要被送往南疆了,流放三千里,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南疆?”一旁沉默的傅景突然抬起头,眼神阴鸷。 “我刚才见过她了。”薛听雪看着傅景,“她疯疯癫癫,说自己只是个买来的棋子,还提到了什么蛊王、血海深仇。” 傅景死死盯着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薛听雪,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那蠢货真是被我买来的?你太天真了。” 薛听雪心中一紧,刚想追问,却见傅景不再开口,只是闭目养神。 从宗人府出来,薛听雪的心跳得极快。薛漫漫的出身,背后那个“主人”,似乎比太子和禹王更难对付。 回到“倾城”后院,夜色已深。 她刚推开房门,一道高大的身影便迎面压了过来。傅庭远靠在窗边,褪去了蟒袍,只穿了一身简便的玄色劲装。他没坐轮椅,身姿挺拔如松,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 薛听雪愣了下:“王爷好兴致,大半夜翻墙入府?” 傅庭远嘴角上扬,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契书,拍在桌上。 “朱雀大街东侧,连同后面五进的大宅院。”他看着她,“全在里面了。” 薛听雪翻开契书,上面赫然盖着官府的印章。整整一条街,全都是她的名字。 “王爷这是做什么?” “你说过,要在这京城横着走。”傅庭远走近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这江山,我已经替你打出了一条路。往后,你想开铺子也好,想做别的也好,没人能动你分毫。”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的王妃,何时过门?” 薛听雪心口猛地一跳,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大小姐!不好了!”刘福的声音在门外破了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傅庭远脸色一沉,松开握住薛听雪手腕的手。 薛听雪快步上前拉开门:“出什么事了!” 刘福满头大汗,衣服被冷汗浸透,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嗓子道:“南疆那边……出事了!” 薛听雪心头猛地一沉:“说清楚!” “我们的人,找到了贺小姐。”刘福抬头,脸色苍白如纸,“可她……她被当地信奉蛊神的神秘部族抓走了!听说那是当地选出的下一任圣女候选人!还要……还要用活人的血去喂那些毒物!” 屋内,傅庭远的手指扣在桌沿,指节泛出青白。 “活人喂毒物?”薛听雪脸色冰冷,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薛漫漫临行前念叨的“蛊王”,原来指的根本不是南疆的特产,而是一个正在疯狂生长的恐怖势力。 “备马。”薛听雪声音冷硬,眼神中燃起一簇怒火,“去南疆。” 傅庭远没拦她,只是走到她身旁,将那块调动所有暗线的玄铁令牌塞进她手里。 “一起去。”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本王倒要看看,这南疆的蛊神,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第一卷 第27章 以猎物形式出现 城郊外十里的清风驿站,骡马的腥臭气被山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马帮领队老刀吐掉嘴里的草根,斜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他视线在薛听雪那张抹了灰却掩不住轮廓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傅庭远的轮椅上。 “两个细皮嫩肉的去南疆倒腾药材?” 老刀拍了拍腰间的鬼头刀,发出一声闷响。 “南疆那地界,没长眼的虫子咬一口都能要命,更别说带个残废。” 薛听雪赶忙缩了缩肩膀,双手揪住袖口,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刀爷,我夫君只是腿脚不便,他识药的本事大着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指尖微颤,往前递了递。 “这一路上,全仰仗刀爷照应,这点茶水钱,您收好。” 老刀扫了一眼银票上的大钱庄钢印,眼里的狠戾散了大半。 他粗鲁地夺过银票,塞进怀里。 “行了,雪商姑娘,去后头待着,咱们这趟保的是沉香木,别乱跑。” 傅庭远靠在轮椅软垫上,眼皮耷拉着,配合地咳了两声。 薛听雪赶紧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压低声音嘟囔。 “远爷,您悠着点,别咳出个好歹来,我可抬不动您。” 傅庭远任由她摆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却在扶手下轻轻敲击。 马队很快动了起来,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一走就是三天。 随着越往南走,林子变得密不透风,空气潮得像能拧出水。 傅庭远的轮椅是经过暗卫特制的,走在泥泞山路上竟出奇地稳。 “雪儿,累了就座到我怀里来。” 他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逗弄。 薛听雪白了他一眼,顺手在他大腿上狠掐了一把。 “远爷,您现在是药商,我是小媳妇,矜持点。” 她话音刚落,前方头骡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原本走在前面的老刀猛地抽刀,厉喝一声:“戒备!” 四周树影狂乱晃动,几十个身披破烂兽皮、脸上涂满黑灰的壮汉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长矛和砍刀,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号。 “是‘山鬼’!大家把货围起来!” 老刀脸色发青,额头上冒出一层毛汗。 这帮劫匪被称为山鬼,向来是不留活口的疯子。 领头的是个横肉堆满脸的刀疤男,手里拖着一把门板似的大砍刀。 他没看老刀,反倒死死盯着人群后方的薛听雪。 “妈的,在这穷山恶水蹲了半个月,总算见着个水灵的。” 刀疤男一指薛听雪,舔了舔发黑的门牙。 “把那小娘子留下,其余的,剁了喂林子里的土龙。” 山鬼们哄笑起来,挥舞着武器往前逼近。 老刀带来的护卫虽然有点本事,但在这种拼命的阵势前,个个两股战战。 薛听雪惊呼一声,猛地转过身,直接扑进了傅庭远怀里。 “夫君!我怕!他们长得好丑!” 她这一扑力道不小,傅庭远闷哼一声,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腰。 “别怕,有为夫在。” 他嗓音低沉,眼神却死死盯着刀疤男。 老刀急了,回头吼道:“你个残废还有心思腻歪!赶紧跑吧!” 刀疤男已经带人冲到了近前,大砍刀在空中抡出一道圆弧。 “跑?往哪儿跑?” 他一刀劈开挡路的一箱药材,碎片溅得漫天都是。 刀疤男伸出脏兮兮的手,狞笑着抓向薛听雪的肩膀。 “小娘子,跟哥哥上山当压寨夫人,比跟着这瘫子强百倍!”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薛听雪衣料的一瞬间。 原本缩在傅庭远怀里的薛听雪,眼神骤然变冷。 她右手一翻,指缝间夹着几颗淡蓝色的圆球。 “那你就先去跟山底下的鬼聊聊吧!” 她手腕一抖,圆球在刀疤男胸口炸开,散出一股辛辣刺鼻的粉末。 刀疤男原本志在必得,被这粉末扑了个满脸,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的眼睛!啊!好痒!好疼!” 他疯狂地挠着脸,那张横肉脸被他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槽。 山鬼们见状愣在原地。 傅庭远冷笑一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弹。 几点墨光破空而出,比箭矢还要迅猛几分。 正要冲上来的几名劫匪,脑门心几乎同时崩出一朵血花。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后仰栽倒。 “有暗器!杀了那个残废!” 剩下的山鬼发疯似的涌了上来。 薛听雪从傅庭远腿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只捕食的狸猫。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匕,贴着一名劫匪的刀锋滑了过去。 “刺啦”一声,那人的喉咙瞬间被割开。 傅庭远也不再装弱,单手拍向轮椅一侧。 机括声响动,轮椅下方射出十几道精钢短箭。 这些箭矢力道极大,直接将冲在前面的三个劫匪钉在树干上。 不过几息功夫,刚才还叫嚣的山鬼们,已经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扭头想跑。 薛听雪脚尖点地,身形连闪,挡住了去路。 她匕首抵在一个活口的咽喉,声音清冷如冰。 “跑一个,我剐你一片肉。” 那劫匪吓得手里的叉子脱了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老刀和马帮的护卫们都看呆了,手里的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谁能想到,这对文弱的小商贩,动起手来比山鬼还狠。 傅庭远滑着轮椅慢慢过来,停在那刀疤男身边。 刀疤男此时已经把脸抓烂了,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我问,你答。” 傅庭远伸手捏住刀疤男的一根手指,猛地往后一掰。 骨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啊——!” “幽冥谷在哪儿?” 傅庭远又捏住了他另一根手指。 刀疤男浑身抽搐,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外淌。 “在……在西南方向,穿过迷魂瘴,有一道深沟。” 他大口喘着气,眼里全是恐惧。 “那是蛊教的地盘,外人进去……从来没活过……” 薛听雪收起匕首,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劫匪活口。 “你们‘山鬼’最近有没有抓过一个京城来的姑娘?” 劫匪疯狂摇头,脑袋磕在地上砰砰直响。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只敢在林子边上打劫过路商队,不敢去招惹蛊教的人。” 他指着西南方向,声音发颤。 “半个月前,确实有一队穿着黑袍的人,带了一口大箱子进山了。” 薛听雪和傅庭远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那大箱子里装的,多半就是贺小姐。 “滚吧。” 傅庭远松开手。 劫匪如获大赦,顾不得地上的同伙,连滚带爬地钻入草丛。 老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二位……不,两位大人,这货,咱们还保吗?” 他现在连看都不敢直视薛听雪。 薛听雪变戏法似的换回了那副柔弱模样,有些委屈地看着老刀。 “刀爷,您看货都毁了这么多,咱们商量一下,这运费是不是能退点?” 老刀嘴角一阵抽动。 他看着满地死状凄惨的山鬼,心里暗骂这姑奶奶真是个活祖宗。 “退!全退!两位大人救了兄弟们的命,哪能还要钱啊!” 当天夜里,马帮在林子的一处空地扎了营。 老刀他们离得远远的,生怕触了这两位的霉头。 薛听雪坐在火堆旁,拿着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林子里的蚊虫多,她的后颈上被叮了一个红包。 傅庭远盯着那白皙皮肤上的红点,微微皱眉。 “过来。” 他招了招手。 薛听雪挪了过去,刚要开口,就被他按住了肩膀。 傅庭远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膏,指尖蘸了一点。 他修长的手指掠过薛听雪娇嫩的颈间。 药膏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薄荷气味。 由于隔得太近,傅庭远喷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根后。 薛听雪只觉得脖子后面那一小块皮肤火烧火燎的。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手里捏着的帕子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傅庭远的指腹在她皮肤上轻轻打圈,力道温柔得过分。 “薛听雪,你演戏的本事见长。” 他嗓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薛听雪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想躲开那灼人的触碰。 “王爷也不赖,那一手弹指神通,都要把老刀给吓尿了。” 傅庭远的指尖停在她的侧脸,缓缓摩挲了一下。 “等到了幽冥谷,你打算怎么演?” 薛听雪正要反击几句,气氛正烧得浓重。 “喵——!”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猫叫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炸响。 那声音尖锐、阴冷,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活物能发出来的。 薛听雪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了放在膝盖上的匕首。 傅庭远的手也落在了轮椅扶手的暗扣上。 那叫声此起彼伏,在这空旷阴冷的林子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远处老刀他们的营地也传来了惊呼和乱糟糟的脚步声。 “什么东西?” 薛听雪盯着漆黑一片的密林,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森林深处,无数对碧绿的光点,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地浮现。 那些光点正飞快地朝着营地这个方向聚拢过来。 借着渐渐微弱的火光。 薛听雪看到了一只只体型硕大的野猫,浑身皮毛脱落,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它们口中滴着浓稠的涎水,眼神呆滞却充满杀意。 这景象。 像极了长公主府那天晚上,那只发了疯的波斯猫。 傅庭远挡在薛听雪身前,声音冷得能掉渣。 “看来,主人家不打算让我们等太久。” 第一卷 第28章 这种邪门的蛊术 那些体型大得离谱的野猫在火光外围成了一个圈。 皮毛脱落处流着脓水,散发出的恶臭让薛听雪屏住了呼吸。 她摸出袖口的特制粉末,手指微微捻动。 老刀在远处带着马帮汉子们背靠背,手里的刀都在晃。 “这那是猫啊,这是索命的活尸!” 老刀喊声里带着变调的哭腔。 傅庭远指尖勾起轮椅扶手下的金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喝茶。 “雪儿,这些畜生受人操控,先断了它们的嗅觉。” 薛听雪应了一声,手腕猛地一甩,大片蓝莹莹的药粉洒向风口。 那些本要扑上来的腐猫触碰到药粉,身子猛地僵在半空。 它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疯狂地甩动脑袋,在泥地上打起滚来。 “趁现在,老刀,砍它们的后脑勺!” 薛听雪利落地抽出腰间短匕,脚尖点地,身形在林间带出一道残影。 她手起刀落,匕首划开最前面一只腐猫的颈骨,没带出半点血迹,只有粘稠的黑水。 傅庭远虽然坐在轮椅上,手中的银针却像长了眼睛。 每当有腐猫想偷袭她的死角,银针必然刺穿猫眼,将其死死钉在树干上。 一刻钟后,林子里只剩下横七竖八的残肢。 老刀气喘吁吁地擦着脸上的血,看向这对夫妻的眼神更敬畏了。 “二位,咱们赶紧走,这地界真是一刻都待不住。” 马队不敢停歇,硬是顶着浓雾赶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微亮,前方出现了一个挂满陶罐和兽骨的小镇。 “两位大人,这就是百虫镇,进去千万别摸任何东西。” 老刀压低声音叮嘱。 薛听雪跳下车,看了一眼镇口堆积的腐朽草药,心里有了底。 镇上随处可见摆摊的摊位,最显眼的地方供奉着一只石刻的大毒蝎。 一名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袍、满脸脓疱的摊主正扯着嗓子大喊。 “驱蛊符!蛊神加持!贴上它,南疆毒虫绕着走!” 不少过路客商正围在那儿,战战兢兢地往外掏银子。 薛听雪拉着傅庭远凑了过去。 她伸手拎起一张黄符,放在鼻尖轻嗅,眉梢微微上挑。 “老板,你这符真能驱万虫?” 那摊主巫老三斜眼瞅她。 “哪儿来的小娘子,不懂规矩就闭嘴。” “这符里掺了南疆秘传的百足粉,普通虫子见了就得跪!” 薛听雪嗤笑一声,指尖在符纸上一抹。 “这味儿,不就是雄黄兑了点山柰,再加上硫磺粉混出来的吗?”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正要买符的商贩动作一僵。 巫老三脸色瞬间变黑,猛地一拍桌子。 “胡说八道!你敢辱没蛊神的东西?” 他抓起旁边一个土罐,嘴里吹出一声古怪的哨音。 成百上千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从罐口涌出,密密麻麻地在地上爬动。 周围客商吓得连滚带爬,生怕被咬上一口。 “这符有没有用,让蛊宝贝们试试就知道!” 巫老三狞笑着,指挥黑甲虫朝薛听雪脚下冲去。 傅庭远按住轮椅,手已经摸到了袖箭机关。 薛听雪却朝他眨眨眼,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绿瓷瓶。 她对着迎面而来的虫群喷洒了几下。 一股浓烈到有些冲鼻的清香味瞬间散开,其中还夹杂着药香。 “这是我研制的六神花露水加强版,专治不服。”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黑甲虫像是闻到了某种毒气。 它们以前冲的速度更快地往后倒退,不少虫子当场翻了白眼,细足乱抖。 不到三秒,薛听雪周遭三米成了一片真空带。 黑甲虫们宁愿钻进石缝里,也不敢踏入这香味范围一步。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又是什么神仙法术?香味儿居然能杀蛊?” 巫老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我的宝贝们怎么可能怕你!” “这叫现代药理降维打击。” 薛听雪转了转瓷瓶,眼神戏谑。 “酒精脱水,再加上薄荷、丁香和麝香的高浓度萃取,你这些靠嗅觉觅食的低级虫子当然得死。” 巫老三气得发抖,他还要伸手去摸底牌。 “够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名拄着人骨拐杖的蓝袍老头走了出来,脸上纹满了蓝色的蜈蚣刺青。 “老夫乃这镇上的首席蛊师蓝鬼,这位姑娘手法有些生疏,倒像是个外行。” 蓝鬼死死盯着薛听雪手里的瓶子。 “在南疆,光靠这点驱虫粉可活不长。” 薛听雪双手抱胸,笑得云淡风轻。 “活不活的长,也不是靠几张黄纸决定的,对吧?” 蓝鬼冷哼一声,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地。 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虫子从他袖口爬到指尖。 那虫子长着像人的五官,背部生出一圈尖锐的骨刺,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老夫养了十年的食心蛊,只要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钻进皮肉,三息之内化掉你的心。” 蓝鬼眼中寒光闪动。 “姑娘既然有本事,敢不敢接老夫这一招?” 周围的马帮汉子们已经吓得腿软。 傅庭远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令人发冷的凉意。 “雪儿,他既然想找死,就成全他。” 蓝鬼还没来得及对傅庭远发火,右手猛地一甩。 红色食心蛊化作一道红芒,直直射向薛听雪的眉心。 薛听雪动作更快,她从腰间的皮包里抓出一瓶透亮的无色液体。 那是她用高温萃取出的纯酒精,里头混了大量的麻醉精油。 她没有躲闪,对着空中的红芒直接按下了喷雾口。 红色的食心蛊在半空中被雾气喷了个正着。 那原本灵活无比的蛊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萎靡。 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身子开始扭动,嘴里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怎么会这样!我的食心蛊可是百毒不侵的!” 蓝鬼惊呼,冲上去想捡。 薛听雪又是一瓶精油喷了过去。 那红虫子彻底软了下来,缩成一团不再动弹,像颗烂掉的干枣。 “蛊术说白了就是生物控制,只要麻痹了它的神经系统,它就是一坨烂肉。” 薛听雪走过去,用脚尖挑开地上的虫子。 “蓝鬼大师,你的压箱底宝贝看来不怎么经喷啊。” 蓝鬼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那骨拐杖都在颤抖。 他看着周围镇民质疑的眼神,知道自己这辈子积攒的威信全塌了。 薛听雪没有理会他的崩溃,上前一步,匕首抵在老头的喉咙上。 “少在这儿丢人现眼,问你个人。” “半个月前,被送往万蛊窟的那个京城姑娘,在哪儿?” 蓝鬼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万蛊窟……那是教主的领地,外人进不去的。” 薛听雪手里的匕首紧了紧。 “我问你人在哪儿,不是问我能不能进去。” 蓝鬼眼神惊恐,下意识朝镇后的后山指了指。 “就在万蛊窟的地牢里,她是这一代选出的‘血种’。” “教主说她身带‘纯阳血’,是唤醒蛊王母体最好的药引子。” 傅庭远听到“纯阳血”三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向薛听雪,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危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绑架。 如果让那个所谓的蛊王母体醒过来,别说南疆,整个大宣都得遭殃。 “什么时候举行唤醒仪式?” 傅庭远转动轮椅,逼近蓝鬼。 蓝鬼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明天月圆之夜,教中所有高手都会去万蛊窟守卫。” 薛听雪收起匕首,朝傅庭远使了个眼色。 “走,万蛊窟。” 他们穿过镇子,身后传来老刀颤抖的呼喊。 “两位大人!那是禁地!有去无回啊!” 薛听雪连头都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万蛊窟位于后山的一处天然深谷,四周全是长满倒刺的毒藤。 还没靠近,就能听见成千上万只虫子振翅的嗡鸣声。 空气中带着一种甜腻的香气,那是蛊教特有的迷魂瘴气。 薛听雪拿出两颗黑色药丸,递给傅庭远一颗。 “吃了它,防瘴气的。” 傅庭远接过药丸塞进嘴里,眼神盯着深谷入口的两个石柱。 石柱上吊着几具风干的尸骨,身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爬虫。 “雪儿,这阵仗可比京城好玩多了。” 傅庭远嘴上说着笑话,背后的长弓却已握在手中。 薛听雪低头调试着背囊里的药剂瓶。 “这一仗要是赢了,回头我就把这蛊教教主的底裤都给扒了。” 他们正要踏入谷口。 一道清亮的尖叫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极度的绝望。 那声音,赫然就是贺青黛的。 薛听雪脸色骤冷,身形一晃,带头钻入了那片毒雾蒸腾的死地。 而在这死寂的谷口后方,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一只巨大到如同脸盘般的蜘蛛,正悄无声息地从悬崖顶端垂落下来。 第一卷 第29章 故人不相识 薛听雪侧身避开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粘液。 那东西砸在灰黑色的岩石上,发出嗤的一声,瞬间冒起一股淡黄色的烟雾。 岩石被腐蚀出一个坑。 “这畜生口水里带着强酸。” 她翻转手里的短匕,顺着那道垂落的蛛丝往上看。 悬崖顶端趴着一只磨盘大的黑蜘蛛,八只眼珠子像绿色的豆子,正死死盯着两人。 傅庭远坐在轮椅上,右手摸向扶手一侧的机括。 三道寒光从轮椅底部激射而出,划破了阴冷的雾气。 “吱——” 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 那只蜘蛛被三支精钢箭穿透了腹部,像一颗烂西红柿一样从高处摔落。 它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绿色的浆液流了一地。 “黛儿的叫声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薛听雪收起匕首,指了指那条长满毒藤的小径。 “声音有点散,不像是万蛊窟深处传出来的。” 傅庭远转动轮椅,避开地上的粘液。 “那是劳改矿场的方向。” “去看看。” 两人沿着山壁悄无声息地移动。 这边的瘴气比谷口稀薄不少,却多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汗臭味。 矿场入口处,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汉子拎着带刺的鞭子,正咒骂着什么。 “快点挖!耽误了大长老的祭典,把你们全喂了蛇!” 薛听雪猫着腰,躲在一块巨大的矿石后面。 她顺着铁链撞击的声音看去,几百个矿工正麻木地挥动铁镐。 这些人的手脚都浮肿得厉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是中了慢性毒蛊的迹象。” 薛听雪低声说了一句。 远处一个遮着凉棚的台子上,摆着几坛子烈酒。 一个长得像黑铁塔一样的监工,正大刺刺地坐在竹椅上,怀里搂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艳红色的纱裙,在这一片灰扑扑的矿场里显得格外扎眼。 监工的手不安分地在女人背上乱摸。 “心肝儿,你这法子真管用。” “这批矿工吃了你的药,干活比以前卖力多了。” 女人发出一声娇笑,那声音虽然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薛听雪眼神一凝。 那女人转过脸,露出了半边容貌。 另外半边脸被散乱的长发遮住了,隐约能看到狰狞的伤疤。 “薛漫漫?” 薛听雪握着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她不是该在去南疆的流放路上吗?” 傅庭远滑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看来路上有人接应了她。” 薛漫漫端起一杯碧绿色的酒,送到监工嘴边。 “爷,这酒可是奴家废了不少心思才调出来的。” “您喝了它,包准晚上比老虎还威猛。” 监工哈哈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薛漫漫趁着他仰头的功夫,眼神里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冷的毒辣。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指尖微弹,一点粉末落入监工身旁的香炉。 “爷,您先歇着,奴家去给大长老那边送东西。” 监工摆摆手,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涣散。 薛漫漫站起身,快步走向凉棚后面的一间小屋。 薛听雪对傅庭远打了个手势。 两人像两道幽灵,绕开巡逻的守卫,摸到了那间小屋的窗根底下。 屋里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在哪儿……定国府那张老地图到底在哪儿……” 薛漫漫疯了似的翻着桌上的卷宗。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丝帛,上面隐约能看见薛家的麒麟家徽。 “只要找到那张图,大长老一定会让我当圣女……” “薛听雪,你给我等着,等我拿到那股力量,我一定要把你这张脸一片片割下来!” 薛漫漫对着空气低声嘶吼,声音像被火燎过一样难听。 傅庭远伸出手,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递到薛听雪面前。 那是他刚才拦截下的秘密传信。 信上盖着蛊教的赤蛇印记。 只有一句话:定国府血脉到齐,可祭天唤醒。 薛听雪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看来咱们全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上好的祭品。” 傅庭远收回信纸。 “大长老应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薛漫漫在找的那张地图,多半是有人放出来的饵。” 薛听雪盯着屋里那个疯狂的人影。 “她想要这张图,我就送她一张更大的。”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空白的羊皮卷,动作极快地咬破指尖。 在羊皮卷上,她凭着记忆勾勒出几条复杂的纹路。 那是她前世在皇宫藏书阁见过的古墓走势图,虽然不是薛家的,但看着极像。 “你要干什么?” 傅庭远看着她的动作。 “钓鱼。” 薛听雪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她现在正愁没功劳在蛊教上位。” “我就把自己当成这份大礼,送上门去。” “不行,这太危险。” 傅庭远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 薛听雪拍掉他的手。 “你不在这儿盯着,我怎么能放心进那万蛊窟?” “我故意让她‘发现’我,你带着人,等我的信号。” 说罢,她故意踩断了窗边的一根枯枝。 “谁!” 屋里的薛漫漫像只受惊的野猫,猛地推开了房门。 她手里握着一把染毒的短剑,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薛听雪假装惊慌地朝远处的密林跑去,故意露出了那身海棠红的衣角。 “那个背影……” 薛漫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狂喜。 “薛听雪?是你吗!” 她提着短剑,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薛听雪跑得并不快,刚好能让薛漫漫吊在后头。 绕过矿场背后的山梁,她停在一处废弃的石坑边。 “薛漫漫,别追了。” 她转过身,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薛漫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那张完好无损且娇俏的脸,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真的是你!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她挥舞着手里的短剑。 “你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陪着那个肥猪一样的监工,我还要每天给他喂血,就是为了这一天!” 薛听雪看着她满头的汗水。 “当别人的玩物,也能让你这么有成就感?” “你懂什么!” 薛漫漫厉喝一声。 “只要把你抓给大长老,我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 “你身上流着定国府的血,你才是最好的祭品!” 她注意到薛听雪手里紧紧攥着的羊皮卷,眼神变得贪婪无比。 “那是什么?那是薛家的那张图对不对?” 薛听雪后退一步,作势要把图扔进石坑。 “你别过来。” “过来我就毁了它。” 薛漫漫急了,赶忙放软了语气。 “姐姐,你把图给我,我能在大长老面前保你一命。” “你看看你的腿,你一个女流之辈,进去了也是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的圆球。 薛听雪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 “你说话算数?” “算数,我肯定算数!” 薛漫漫猛地把手里的黑球砸在地上。 一股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薛听雪配合地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羊皮卷滚落在一旁。 “抓到了!我终于抓到你了!” 薛漫漫冲过来,一把抢过羊皮卷,先是在那上面印着的假家徽上亲了两口。 然后她看向昏迷不醒的薛听雪,眼神变得怨毒。 “保你一命?做梦去吧!” “我要亲眼看着你的血被那些虫子吸干!”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哨子,用力吹响。 远处的矿场里,几个穿着黑袍的蛊教弟子飞快地朝这边赶来。 “来人!抓住这个奸细!” “她是定国府的大小姐,重重有赏!” 薛漫漫站在风里,看着薛听雪被抬上担架,笑得浑身发抖。 她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 傅庭远坐在轮椅上,手中的弩箭一直对着领头那个黑袍人的咽喉。 他最终没有扣动扳机,只是看着那群人将薛听雪抬进了那座被称为地狱的深山。 “青枫。” 傅庭远嗓音低沉。 “在。” “传信给后山的‘暗哨’,跟着她,哪怕死,也得把人护住。” “主子,那您呢?” 傅庭远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石凳。 “本王去拆了那个大长老的骨头。” 与此同时,薛听雪躺在颠簸的担架上。 她半睁着眼,看着头顶阴森的树冠。 手里还藏着一颗能够暂时闭气的药丸。 万蛊窟的石门在前方缓缓打开。 一股比外面浓郁百倍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教主,血种带到了。” 领头的黑袍人单膝跪地。 一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皮肉,只有一层薄薄的青色皮肤贴在骨头上,看起来像个骷髅。 老者阴森的目光落在薛听雪身上。 “定国府的血,果然香得很呐。” 薛听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老怪物的味道,简直比放了十年的咸鱼还难闻。 薛漫漫跪在台阶下,双手奉上那张羊皮卷。 “大长老,这是薛家的密图。” 老者接过图,只是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 “薛漫漫,你敢耍老夫?” “这根本不是薛家地图,这是……这是三十年前那座毒王的陪葬分布图!” 薛漫漫傻眼了。 “什么?不可能,上面的家徽……” 薛听雪此时猛地睁开眼,从担架上一跃而起。 她反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剑,直刺大长老的心口。 “地图是真的,只是你想多了。” 薛听雪声音清亮。 “老头,看看你背后是什么?” 大长老一愣。 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从阴影里掠出,手中的长剑带着毁灭的气息劈向王座。 万蛊窟内的万千虫子,在此刻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第一卷 第30章 反派智商在线 “大长老,这就是薛家那个嫡女,薛听雪。” 薛漫漫叉着腰,踢了踢担架上的木头架子。 她指着薛听雪,嗓音尖得像被门挤了的公鸭子。 “她身上流着定国府最正统的血,祭祀用她最合适。” 鬼枯子从那张阴森森的白骨王座上挪下屁股。 他骨节粗大,走起路来像两根枯木在地上摩擦,咯吱作响。 “薛漫漫,你这次总算办了件像样的人事。” 老头停在薛听雪面前,弯下腰,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光。 他伸出鸡爪子似的手,掐住薛听雪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毁了当花肥可惜,留着做血种刚好。” 薛听雪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短剑带出一道寒芒。 她动作极快,对准鬼枯子的心窝子就扎了过去。 “老东西,你这味儿太冲,离我远点。” 短剑刺在鬼枯子的黑袍上,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像是撞在了生铁块上,震得薛听雪虎口一阵发麻。 鬼枯子嘿嘿冷笑,身子没动,右手闪电般探出。 他指尖夹着一只红得发黑的甲虫,对着薛听雪的面门就弹。 “小丫头,脾气挺冲,老夫送你个宝贝消消火。” 那是蛊教秘传的控脑蛊,专治各种不服。 薛听雪眼瞧着那虫子飞过来,鼻翼动了动,吸入一抹奇特的异香。 那是鬼枯子袖口散出来的迷魂药引。 她身子猛地晃了两下,眼里的神采飞速散去,变得空洞无物。 手里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石砖上,双臂直挺挺垂了下去。 “哈哈!中了!大长老的控脑蛊天下无双!” 薛漫漫兴奋地跳起来,围着薛听雪转了三圈。 她伸手拍了拍薛听雪的脸蛋,动作粗鲁,带着报复的快意。 “姐姐,你以前不是挺能耐吗?现在动一个给我瞧瞧?” 薛听雪像尊石像,眼珠子动都不动,任由她折腾。 鬼枯子收回手,坐回王座,脸上那层青皮抖了抖。 “别废话了,带那个贺家的丫头上来。” “老夫要试试这具新傀儡听不听使唤。” 两个黑袍弟子拖着铁链,从地牢深处拽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贺青黛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裳破得没法看。 她抬起头,瞧见薛听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人都懵了。 “听雪姐姐……你怎么也被他们抓进来了?” 贺青黛扯着嗓子喊,眼泪顺着满是灰的脸蛋往下滚。 她拼命挣扎,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你别吓我,你跟黛儿说句话呀!” 薛听雪依旧没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 鬼枯子随手丢出一把生锈的长刀,落在薛听雪脚边。 “傀儡,捡起刀。” 薛听雪僵硬地弯腰,指尖碰触到刀柄,猛地握紧。 她站起身,动作卡顿得像个生锈的铁人。 “去,杀了那个姓贺的小丫头,把她的心挖出来。” 鬼枯子发号施令,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贺青黛脸色惨白,惊恐地盯着一步步逼近的薛听雪。 “不……听雪姐姐,我是黛儿啊,你醒醒!” 她看着那双没了魂儿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凉。 薛听雪举起长刀,刀尖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着阴冷的光。 她已经走到了贺青黛跟前,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嘿,这出姐妹相残的戏码,真带劲。” 薛漫漫抱着膀子在旁边看戏,恨不得鼓掌叫好。 就在长刀即将劈下的一瞬间。 薛听雪的身子诡异地扭了一下,刀锋贴着贺青黛的脖颈擦过去。 贺青黛吓得闭上眼,脖子上感受到一阵凉气,却没有痛感。 “嗯?动作太慢了。” 鬼枯子皱起眉,以为控脑蛊还没完全融合。 “刺她的左胸!快!” 薛听雪再次举刀,这次动作利索了不少。 她左手虚晃一下,几根银针藏在指缝里,顺着刀势拍出。 噗嗤一声,长刀贯穿了贺青黛的腋下衣物,钉在后面的石柱上。 与此同时,银针精准地刺入贺青黛胸口的几处死穴。 贺青黛闷哼一声,脑袋一歪,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瞬间平了。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竟显出一层死灰,瞧着彻底没气了。 “成了!大长老,她死了!” 薛漫漫冲上去,伸手探了探贺青黛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 她吓得缩回手,忙不迭地向后退。 “真没气了,身子都开始凉了。” 鬼枯子有些诧异,他盯着贺青黛的尸体看了半天。 “这血种的心头血还没取,死早了点,真是便宜她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弟子把人拖走。 “扔进运尸车,晚上祭祀的时候,顺便当个添头给蛊王垫底。” 薛听雪收回长刀,再次低头站好,伪装得滴水不漏。 地窖外头,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 傅庭远趴在万蛊窟上方的山脊上,手里扣着几颗黑色的铁球。 他穿着身玄色劲装,领口绣着几朵不起眼的暗纹。 “王爷,那信号烟放不放?” 青枫蹲在旁边,手里握着把开了槽的横刀,眼神盯着下方的岗哨。 “不急,等那辆运尸的车出来。” 傅庭远盯着下方那道火光,手指在岩石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快,一辆破烂的牛车慢悠悠从洞口晃了出来。 驾车的是个残疾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南疆小调。 车后头盖着层发霉的草席,边角露出一截染血的铁链。 “动手,别见血,用烟。” 傅庭远一声令下,手里两颗铁球猛地掷向谷口。 铁球砸在地上,瞬间炸开大团浓密的紫烟,带着股呛鼻的硫磺味。 下方的蛊教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紫烟裹了个严实。 他们捂着脖子,想喊却发不出声,一个个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三百个黑甲暗卫像从土里冒出来似的,悄无声息地冲进烟雾。 他们动作利索得不像话,解开守卫的衣裳,直接往自己身上套。 不到一刻钟,谷口那些防御岗哨全换了面孔。 傅庭远顺着山壁滑了下去,稳稳落在运尸车旁边。 他掀开草席,瞧见里面那具“尸体”,眉头微微一拧。 “手伸出来。” 傅庭远扣住贺青黛的脉门,手指往里一压。 一股精纯的内力顺着指尖钻了进去,试探着那虚无的生机。 “薛听雪这丫头,下手倒是够狠,穴位封得死死的。”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针包,顺着贺青黛的头顶百会穴扎了一针。 原本“凉透了”的贺青黛,嘴角溢出一口瘀血,喉咙里咕哝一声。 “别……别杀我,听雪姐姐救命……” 贺青黛睁开缝儿,瞧见傅庭远那张冷脸,又想闭眼。 “想活命就闭嘴,躺回车里去。” 傅庭远声音冷硬,没带半点起伏。 贺青黛吓得打了个嗝,赶紧把身子缩回草席底下。 “王爷,里面的暗号送出来了。” 青枫指着洞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石灯笼。 这是薛听雪约好的信号,说明她已经接近核心祭坛了。 傅庭远重新戴上面具,换上那身破烂的黑袍,坐上牛车。 “进洞。” 他抖了抖缰绳,拉车的牛发出声沉闷的叫。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万蛊窟,两旁的蛊教弟子压根没瞧这个“赶车的”。 地宫最深处,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血池中央。 鬼枯子正领着一众教众,围着一根刻满虫纹的石柱跳着诡异的舞。 薛听雪像具木偶,提着把尖刀,站在大长老身后。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尊巨大的石像上。 那石像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透风的暗格,里面正冒着绿光。 “时辰到了,引血入池!” 鬼枯子大喊一声,声震地底,带着股让人耳鸣的邪性。 薛听雪迈步走上祭坛,手里那把尖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她看着鬼枯子那瘦削的后颈,眼神里的空洞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 “老头,想喝血?本姑娘喂你喝个够。” 薛听雪脚下发力,整个人像脱弦的箭,对着鬼枯子的背心撞了过去。 同一时间,地宫入口处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烟雾和碎石满天飞,傅庭远带着黑甲暗卫,踩着那辆运尸车,直接杀进了核心重地。 “什么人敢闯我禁地!” 鬼枯子猛地转头,那张老脸在绿光的映照下,扭曲得像只老癞蛤蟆。 他盯着那个从烟雾里走出来的男人,眼里露出一抹不解。 那人明明坐着牛车,身上却散发着让他都感到压力的杀气。 傅庭远没理会他,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尖指着地。 “来拆房子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步子迈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蛊教众人的心口上。 薛漫漫躲在石像后头,瞧见傅庭远,吓得差点把舌头咬了。 “他……他怎么进来的?他的腿不是废了吗?” 她眼珠子乱转,趁着混乱想往侧门溜。 薛听雪手里的短剑却先一步飞了过来,扎在她的裙摆上。 “薛漫漫,咱们的账还没算完,你跑哪儿去?” 薛听雪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大长老。 鬼枯子这才反应过来,那只所谓的控脑蛊,压根就没起作用。 “你居然没中毒?这不可能!” 他气得胡子乱抖,伸手就要去按石柱上的机关。 薛听雪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药单子。 “老头,忘了告诉你,我是开药铺的,最擅长给虫子投毒。” “你那小红虫子,现在正在我肚子里冬眠呢,舒服得很。” 鬼枯子那张老脸由青转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放出压箱底的宝贝,傅庭远的长剑已经到了跟前。 那一剑没带半点花哨,直来直去,却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剑光闪过,带出了一串刺目的火星。 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刚揭开盖子。 而在那血池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浮出水面。 一截沾满粘液的触须,悄无声息地卷住了祭坛的一角。 第一卷 第31章 贺家遗孤竟是王炸 傅庭远的长剑与鬼枯子干瘦的爪子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 那老头的指甲又黑又长,硬得像铁。 “拆我这把老骨头?” 鬼枯子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笑声。 “就凭你这瘸了十年的腿?” 傅庭远手腕一抖,剑锋转向,削向鬼枯子的脖子。 “拆你这堆骨头,足够了。” 血池里那巨大的黑影彻底浮了上来。 那是一团由无数蠕动的触须和肉瘤组成的怪物,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池水咕咚咕咚冒着泡,腥臭的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一截水桶粗的触须猛地抽出水面,卷起一名正要冲向傅庭远的黑袍弟子。 只听见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拖进了血池。 “老头,你的大宝贝好像不怎么听话啊。” 薛听雪一脚踹开扑上来的薛漫漫,抽空朝鬼枯子喊了一句。 鬼枯子脸色铁青。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嘴里念起古怪的咒文。 “畜生!你敢反噬主人!” 那怪物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狂躁。 它从血池里爬出大半个身子,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肉瘤上睁开,死死盯着祭坛上的所有活物。 薛漫漫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躲到石像后面。 “大长老!快!快控制住它!” 鬼枯子哪还有空理她。 那怪物的一根触须已经扫了过来,直接把半个祭坛都给拍碎了。 傅庭远带来的黑甲暗卫反应极快,瞬间结成阵型,用手里的横刀去砍那触须。 刀砍在肉上,只溅出一些绿色的浓浆,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这东西皮太厚,刀砍不进去!” 青枫吼了一声,侧身躲开一团怪物喷出的酸液。 酸液落在地上,石砖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烧它!” 薛听雪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里面装满了她特制的猛火油。 她将皮囊扔向怪物的一只眼睛,同时对傅庭远喊道。 “傅庭远,点火!” 傅庭远心领神会,屈指一弹。 一枚淬了火油的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撞上那个皮囊。 “轰——” 一团烈火在怪物的肉瘤上炸开。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受伤的触须疯狂地在地宫里横扫。 石柱一根根断裂,头顶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走!” 傅庭远一把拉住薛听雪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这地方要塌了!” 薛听雪反手握住匕首,眼神锁定了另一个出口。 那是运送矿石的通道,此刻正有两个蛊教弟子想从那里溜。 她想也不想,甩手掷出两枚药丸,正中那两人后心。 两人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薛漫漫,想跑?” 薛听雪的目光扫向那个正准备钻进暗道的女人。 薛漫漫被她看得一个哆嗦。 “薛听雪,你别过来!这怪物是你放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她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那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钻。 “砰!”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好砸在那个暗道口,把薛漫漫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她绝望地回头,看到傅庭远正缓缓收回踹出的一脚。 “想活命,就带我们出去。” 傅庭远声音很冷,长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地宫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鬼枯子已经被那发了疯的怪物缠住,自顾不暇。 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被一条触须卷起,狠狠砸向墙壁。 “我知道一条路!我知道!” 薛漫漫屁滚尿流地爬了过来,指着石像背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以前扔废料的通道,能通到后山!” 薛听雪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 “前面带路,耍花样我先拧断你的脖子。” 青枫带着剩下的黑甲暗卫断后,几人飞快地冲向那个通道。 身后,怪物的嘶吼声和山石崩塌的轰鸣混在一起。 通道里又黑又窄,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腐臭味。 薛听雪掏出一个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地上全是废弃的尸骨和破碎的陶罐。 “快点!” 傅庭远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洞口的火光已经越来越近,那怪物似乎发现了他们。 “前面没路了!” 薛漫漫指着一堵被乱石封死的墙,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肯定是塌方堵住了!” 薛听雪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又侧耳听了听。 “不对,风声是从左边传来的。” 她对傅庭远使了个眼色。 傅庭远没废话,提着长剑对着薛听雪指的方位就是一顿猛砍。 碎石飞溅,几剑下去,墙壁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新鲜的山林空气涌了进来。 几人刚钻出洞口,薛听雪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球。 她拉开引线,头也不回地扔回了通道里。 “既然你们喜欢玩虫子,那试试这个‘雷霆霹雳燃烧弹’。” “轰隆!”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山头都跟着震了三震。 刚刚爬进通道的几条触须被炸得血肉横飞,紧接着,烈火和浓烟倒灌了进去。 整个通道彻底塌陷。 “走,去接人。” 薛听雪拍了拍手上的灰,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人朝约定的山谷跑去。 一炷香后,他们在一条小溪边见到了贺青黛。 贺青黛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拿着水袋小口喝水。 看到薛听雪,她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听雪姐姐!你没事!” 薛听雪扶住她,直接撩开了她后颈的衣领。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梅花状胎记,颜色很淡。 “没错,是你。” 薛听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姐姐,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贺青黛拉着她的手,眼圈又红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庭远看着她们,没出声。 他让青枫带着人在周围警戒,自己则检查着手里的长剑。 剑身上沾了不少绿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薛漫漫被两个黑甲暗卫押着,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死而复生”的贺青黛,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薛听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明明死了,我亲手探过的……” 贺青黛回头瞪了她一眼,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她转回头,压低声音对薛听雪说。 “姐姐,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她神色紧张,四下看了看。 “这里安全,说吧。” 薛听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贺青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贺家,当年并非普通的将领。” “我的祖上,其实是南疆第一代守陵人,世世代代守护着南疆的一处封印。”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开启那个封印秘宝的钥匙,就在我们贺家手里。” 薛听雪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贺家只是普通的武将世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钥匙在哪儿?” 贺青黛的目光越过薛听雪,落在了不远处的傅庭远身上。 “钥匙的线索,就藏在当年你托人带给我爹的那件平安经长袍里。” 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那件袍子,我爹一直贴身穿着,后来……后来宁安王殿下把它收走了。” 傅庭远擦拭剑身的手猛地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贺青黛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那件染了血的旧袍子,他确实一直留在王府的书房里,十年没动过。 第一卷 第32章 这破烂袍子竟然是“大宣硬盘”? 官道上的马蹄声急促得像在催命。 傅庭远一骑当先,坐下黑马跑得四蹄翻飞,卷起一路黄尘。 跟在后头的青枫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忍不住对旁边的黑甲卫吐槽:“你瞧瞧,王爷这哪是回京,这简直是急着去取他那件绝版新衣裳。” “闭嘴。”前头的傅庭远连头都没回,冷冰冰地甩出两个字。 青枫脖子一缩,赶紧闭了嘴。 相比外头的风驰电掣,薛听雪所在的马车里安稳许多。 贺青黛靠在软垫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 薛听雪正低头替她处理手腕上的伤口,动作熟练地消毒、上药、包扎。 “听雪姐姐,你的药真管用,伤口都不怎么疼了。”贺青黛小声说。 “止疼药而已,回去还得好好养着。”薛听雪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没停。 她一边包扎,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黛儿,你刚才说的那个万蛊窟的地形,还能记起来多少?” 贺青黛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思索。“能。从入口进去,左转三十步有个岔路,通往矿场。直走一百二十步是主殿,祭坛在血池正中央,石像后面有三个暗道,一个被堵死了,一个通往后山,还有一个……” 她将整个地宫的结构、岗哨分布、甚至是哪块石头后面能藏人都说得一清二楚,条理分明得像是在背书。 薛听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你这脑子,不去考状元可惜了。”这哪是人脑,这简直是个人形活地图。 贺青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记东西就快,看过的地图都能在脑子里画出来。” 薛听雪心里有了谱,看来这趟南疆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平了个山头,而是捡回来一个宝贝。 入夜,一行人在一处驿站落脚。 傅庭远已经派人快马加鞭,从京城宁安王府的书房里,取回了那件他珍藏了近一年的平安经长袍。 房间里,长袍被平摊在桌上,墨色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金线绣成的经文细密工整。 贺青黛一看见袍子,眼睛就亮了。“对!就是这个经文的样式!” 薛听雪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指了指袍子。“这袍子是我亲手绣的,你确定?” “我确定不是这件袍子,但一定是这个经文的绣法!”贺青黛急忙解释,“我们贺家祖上代代相传的,就是一幅绣着同样经文的残破丝帕。我爹说,开启南疆封印的秘密,就藏在这经文的针脚里。” 薛听雪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 这经文的绣样,是她当初从定国公府藏书阁一本孤本杂记里翻出来的,因为觉得纹样繁复好看,才用在了这件袍子上。 “原来我无意中,把一份藏宝图穿在了宁安王身上。”薛听雪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傅庭远站在一旁,看着那件袍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怎么看?”他问。 薛听雪走到桌边,拿起一壶驿站里最烈的烧刀子。“用脑子看。” 她拧开壶盖,将烈酒均匀地喷洒在长袍内衬的经文背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被烈酒浸湿的布料颜色变深,但奇特的是,那些金线经文的背面,竟慢慢显现出另一层完全不同的痕迹。 那是一些细如发丝的红色线条,在原本经文的框架下,勾勒出了一副极其复杂的山川脉络图。 “这是……南疆的封印分布图!”贺青黛失声叫了出来,这图和她脑子里的那份完全吻合。 除了地图,在长袍的下摆处,还浮现出了一段用更小字迹写成的遗嘱。 “太祖秘宝,藏于龙脉之首,非嫡血不得开启。得之,可更替日月,重定乾坤……” 傅庭远念出声,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意思是,皇位的合法性,压根不是靠什么血缘,而是靠一枚叫‘定鼎玉玺’的玩意儿?”薛听雪看着那段文字,嘴角抽了抽。 这件破袍子,简直就是个大宣朝的机密硬盘。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队伍末尾的囚车里,薛漫漫正上演着她的拿手好戏。 她将自己弄得头发散乱,面色凄苦,靠在囚车栏杆上,对着沿途偶尔路过的乡人,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奸人所害”。 薛听雪骑马溜达到囚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 “省省力气吧。”薛听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薛漫漫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这套绿茶把戏,在京城贵妇圈或许还有点市场,对着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人演,他们只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薛漫漫被戳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想开口反驳,薛听雪已经一巴掌扇在了囚车的木栏上,震得木屑纷飞。 “再让我听见你叽叽歪歪,我就把你扔回万蛊窟喂虫子。记住,你现在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证物。” 薛漫漫吓得一个哆嗦,死死捂住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离京城还有百里的一处峡谷,意外发生了。 几十个蒙面黑衣人从两侧山壁上冲了下来,手持长刀,目标明确地冲向囚车。 “是傅南礼的人。”青枫大喊一声,拔刀护在傅庭远身前。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薛听雪冷哼一声,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她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摸出一把灰色的粉末,对着上风口猛地一扬。 那群杀手冲进迷雾,瞬间就像是无头苍蝇,开始在原地打转,甚至有几个人开始互相挥刀砍杀。 “这又是什么?”青枫看得目瞪口呆。 “南疆土特产,加强版迷魂香,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薛听雪拍了拍手。 几个漏网之鱼冲破了迷雾,直扑薛听雪而来。 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 傅庭远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长剑在手,只一招横扫,那几个杀手的喉咙上便多了一道血线。 他收剑回鞘,走到薛听雪身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谁敢动本王的女人,直接原地销户。” 看着满地打滚的杀手,薛听雪在马车上掰着手指头算账。 “南疆这一趟,烧了一个蛊教老巢,废了一个怪物,捞回来一个人形地图,还顺带手搞到了改朝换代的说明书。算上路费和药材损耗,这笔买卖,赚翻了。” 她感叹一句:“搞事业才是永远的神。” 一旁的贺青黛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插上一句话:“听雪姐姐,关于那个钥匙……” “嗯?”薛听雪回头看她。 “我爹说过,那把藏在经文里的钥匙,其实只是其中一把。”贺青黛压低了声音。 “要打开最终的封印,还需要另一把钥匙。” “另一把在哪?” 贺青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我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只说那把钥匙,在京城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马车一阵晃动,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薛听雪撩开车帘,京城高大巍峨的城门就在眼前。 城门内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光有闻讯而来的百姓,更有不少衣着华丽的权贵家眷,伸长了脖子,像是等着看一场大戏。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上。 第一卷 第33章 真假千金 “停车。”薛听雪一勒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停在定国公府大门前。 街道两旁挤满看热闹的人群。众人的脖子伸得老长,全盯着那辆破烂囚车。 刘福带着十几个家丁跑下台阶。“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薛听雪翻身下马,顺手把马鞭丢给旁边的家丁。她拿手指了指囚车。 “刘福,把里头那玩意儿卸下来。” “是!”刘福凑近囚车,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大小姐,这人送柴房还是送偏院?” 薛听雪踩着台阶往上走。“送马厩。” 她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车里缩成一团的黑影。“以前你住阁楼,那是姐大度。现在你住马厩,那是专业对口。” 囚车里的薛漫漫猛地扑到木栏杆上。双手死死抓着木头,手腕当即勒出红印。 “薛听雪!你不能这么对我!”薛漫漫扯着嗓子嚎叫。“我是定国府的二小姐!你凭什么关我!” 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打开车门。两人一左一右揪住薛漫漫的胳膊,直接把她往外拖。 “凭我拳头比你硬,凭你是个假货。”薛听雪转回身。 薛漫漫双脚拖在青石板上。鞋底在地上摩擦,她还在拼命踢腾。家丁嫌她吵,找了块破抹布塞进她嘴里。唔唔声一路响向后院。 定国府大门敞开。薛远和薛夫人互相搀扶着跨出门槛。 “听雪!”薛夫人迎上前。眼眶泛着红。 薛听雪站定身子,侧开半步。她朝着后方招了招手。 贺青黛撩开车帘。她怯生生地跳下马车,捏着衣角走到薛听雪身旁。 薛夫人目光落在贺青黛脸上。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眉眼轮廓,像极了当年的贺成。 “你……你是……”薛夫人嘴唇发抖。她松开薛远的手臂,往前挪了两步。 薛听雪拉住贺青黛的手腕。“娘,这是贺大哥真正的骨肉,贺青黛。” 薛夫人听到那个名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夫人!”薛远一把搂住妻子。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嬷嬷呼啦啦围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揉太阳穴的揉太阳穴。 一刻钟后。正厅。 薛夫人靠在红木软榻上。手里攥着贺青黛的手指,眼泪擦个不停。 薛远背着双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地砖踩得啪啪响。 门外传来挣扎的响动。两个家丁押着薛漫漫走进来,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上。薛漫漫跪在地砖上。 嘴里的抹布被扯掉。薛漫漫梗着脖子尖叫起来。 “这女的哪来的!”她指着贺青黛。“随便找个戏子就敢冒充贺家血脉?你们全被薛听雪骗了!” 薛听雪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发黄的信纸。她走到案几旁,把纸张拍在桌面上。 “这是贺成当年留在定国府的血书。”薛听雪指节敲了敲木桌面。“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贺家女耳后有梅花胎记。咱们现在就来对对账。” 薛听雪走过去,一把拨开贺青黛颈后的碎发。 一块红色的梅花印露了出来。形状清晰。 薛漫漫眼睛瞪得滚圆。“画上去的!肯定是她画上去陷害我的!我才是贺家的人!” 门槛外传来木轮碾压石板的声音。 傅庭远坐在特制轮椅上。青枫推着他,跨进正厅大门。 “是不是陷害,试试就知道了。”傅庭远声音低沉。 他摊开右掌。掌心里放着一个白玉小盒。盒盖弹开,一只通体碧绿的胖虫子趴在里面。 “本王在南疆顺手带了个特产。”傅庭远修长的手指捏起绿虫。“这叫血脉融合蛊。南疆专用来验亲查底的物件。” 众人目光全聚在那条虫子身上。 “若有血亲恩义,这蛊虫温顺如水。”傅庭远拨弄了一下虫须。“若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它就变身水蛭,专咬人的骨头缝。” 薛漫漫拼命往后缩。手脚并用在地上爬。 “别拿那脏东西碰我!滚开!” 傅庭远屈指一弹。绿蛊虫在半空划过一道绿线,准落进薛漫漫的后领口。 虫子接触皮肤的瞬间,薛漫漫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倒在地砖上来回打滚。双手死命抓挠后背的衣裳,指甲在脖子上抠出道道血痕。 “啊——疼!疼死我了!拿走!快把它拿走!”薛漫漫撞翻了旁边的木椅,茶碗摔碎一地。 痛楚让她浑身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薛听雪蹲下身。一把揪住薛漫漫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 “占了我薛家八年便宜,你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薛听雪拍了拍那张扭曲的脸。 “你吐出来的不能只是定国府的银子。”薛听雪加重力道。“还有你这身偷来的皮。这蛊虫留在你体内,只要你死鸭子嘴硬,它就让你疼一次。” 她松开手,在手帕上擦了擦手指。 薛远红着眼圈,大步走到贺青黛面前。 “好孩子。你受苦了。”薛远粗糙的大手按在贺青黛单薄的肩膀上。 贺青黛抬起头,眼角挂着泪水。 “薛伯父。” “从今天起,你就是定国公府的义女。”薛远嗓门洪亮,震得屋顶落灰。“上了族谱。吃穿用度,跟听雪一样。以后谁敢欺负你,老子打断他的腿。” 贺青黛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正厅大门外。围观的贵女家眷们挤在院门边探头探脑,全听了个真切。 人群里,李婉冷汗把衣襟浸透了。她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薛漫漫,咽了一口唾沫。 李婉推开前面的仆妇。提起裙摆冲上台阶,扑通一声跪在定国府大门前。 “薛大小姐!”李婉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以前是我瞎了眼!全是被薛漫漫这个贱人蛊惑的!我跟她势不两立!” 其他跟着薛漫漫混过的小姐们见状,呼啦啦跪了一片。耳光声响成一片。 薛听雪跨出门槛。她居高临下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人。 “刘福。去拿个木牌挂在咱们家铺子门口。”薛听雪扬起下巴。 刘福赶紧跑过来听令。 “牌子上写:庆贺真千金归位,‘倾城’胭脂铺今日全场八折。”薛听雪甩了甩袖子。 台阶下的贵妇小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谁还管得上打滚的假千金。八折的神仙高光才是硬通货。一群人提着裙摆,疯了一样朝朱雀大街跑去。 入夜。定国公府东院。 桌上点着两支牛油粗蜡。薛听雪趴在紫檀木书桌上。左手翻账本,右手拨算盘。 算盘珠子撞击,发出噼啪脆响。 窗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阵夜风吹进屋子,烛火晃动两下。一道黑影翻过窗台,稳稳落在屋子中央。 “宁安王殿下。”薛听雪头都没抬,毛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定国府大门敞着,你偏喜欢钻窗户?” 傅庭远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顺手捞起桌上的茶壶,拿了个扣着的杯子倒水。 “走正门还得递拜帖。”傅庭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本王怕麻烦。” 薛听雪把账本合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大半夜翻墙,有屁快放。” 傅庭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扣了两下。 “宫里出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薛听雪挑起眉毛。“那老皇帝终于咽气了?” “还没死透,不过也快了。”傅庭远盯着她的眼睛。“但这不重要。”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 “太子傅景在宗人府的大狱里,失踪了。” 薛听雪瞳孔猛地收缩。 宗人府大狱是铜墙铁壁。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登记造册。一个大活人,还是废太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谁干的?”薛听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狱卒死光了。墙上留了个血印。”傅庭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他拿起薛听雪那支蘸满墨汁的毛笔。在废纸上画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条盘旋的长蛇。蛇的七寸处,插着一把短剑。 薛听雪看清那个图案,呼吸滞了一下。 “这印记……”她猛地抬起头。“南疆那个大长老身上,也纹着这个。” “不仅是他。”傅庭远扔下毛笔,墨汁溅在桌案上。 “当年北境伏击你大哥的那支胡人骑兵,军旗上也是这个图案。” 薛听雪咬紧后槽牙。 傅庭远撑着桌沿,俯身逼近她。两人鼻尖只隔着一寸距离。 “准备一下。”他盯着眼前的脸。“明早,大宣的天要变了。” 第一卷 第34章 太子这波操作高 桌面上那摊墨汁还在往下滴。薛听雪拿起那张画着蛇形图腾的宣纸。纸张在她指尖揉成一团,抛进脚边的竹编废纸篓里。 “宗人府的大狱连个狗洞都没有。”薛听雪拉开椅子坐下。她右腿搭在左腿上,鞋尖一晃一晃。“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傅庭远放下茶杯,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用了个死囚当替身。”傅庭远抬手扯开领口的衣扣。他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走的时候带走了淑妃当年留在宫里的一件东西。” 薛听雪停下晃动的脚尖。“带走什么了?” “一枚玄铁密令。” 门框边传来木盆撞击花架的响动。贺青黛端着一盆洗脸水走进来。她听到这话,手里端着的铜盆哐当一声落在盆架上。水花溅在青砖地面。 “听雪姐姐。”贺青黛顾不上擦手,小跑着凑到书桌前。她抓着薛听雪的袖子。“我爹说过,开那封印的第二把钥匙,就是一块玄铁打造的牌子!” 薛听雪反手握住贺青黛的手腕。她转头看向傅庭远。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他拿了要是去开门,那里面装的可是颠覆大宣的东西。”薛听雪手指在木桌上扣了两下。“全城戒严没有?” “城门已经封了,禁军正在挨家挨户搜。”傅庭远站起身。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棂。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摆。“他跑不出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福提着个灯笼,跑得直喘粗气。他跨进门槛,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 “大小姐!南疆那边来信了!”刘福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着的信。他双手举过头顶递上前。 薛听雪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信纸扫了两眼。她嘴角往下一压,把信纸拍在桌面上。 “傅南礼在封地装疯卖傻,天天在院子里啃泥巴。”薛听雪嗤笑一声。“就为了躲避朝廷削爵的旨意。” 傅庭远瞥了那信纸一眼。“用不用本王派人去帮他‘清醒’一下?” 薛听雪拉开抽屉。她从里头翻出两个透明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刘福,派个快马把这东西送过去。”薛听雪把瓶子丢进刘福怀里。“这是我用曼陀罗加上强效薄荷提纯的。加在他饭菜里,包他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上蹿下跳跟猴一样精神。” 刘福拿着瓶子连连点头,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薛听雪关上抽屉,手指再次敲击桌面。她歪着头,盯着桌面上跳动的烛火。 “傅景没出城,肯定得找地方藏。”薛听雪自言自语。“皇宫、高官府邸都搜了,只剩一个地方。” 贺青黛眨巴着眼睛问:“哪儿?” “黑市。”薛听雪打了个响指。“以前淑妃的百香阁,进购那种劣质水粉原料,全是从南城贫民窟那边的地下黑市走的账。那里三教九流全有,藏个人比藏根针容易。” 薛听雪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灰色粗布披风裹在身上。她顺手将一把淬了麻药的短匕首塞进靴筒里。 “走,微服私访去。”薛听雪理了理头发。 “本王跟你一起去。”傅庭远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我去抓个人而已。”薛听雪仰起头看他。“你堂堂王爷去钻贫民窟的下水道?” 傅庭远没接话。他直接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没开刃的黑铁横刀,挂在腰间。“青枫他们这届保镖身手太糙。抓滑泥鳅,得本王亲自下场。” 薛听雪翻了个白眼,转身朝门外走。贺青黛赶紧跟上。 南城贫民窟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泔水味。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两旁的土墙上糊满绿色的青苔。 地下黑市的入口就藏在一家屠宰铺子后头。 薛听雪一行三人换了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炉灰。傅庭远走在薛听雪身侧。几个不长眼的混混拎着棍子靠过来。 傅庭远连刀都没拔。他飞起一脚踹在带头混混的膝盖骨上。骨头碎裂声响起。混混倒在地上捂着腿惨嚎。剩下的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跑开。 “动作挺利索啊。”薛听雪瞥了他一眼。 “不废话,好办事。”傅庭远目光扫视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黑市里卖什么都有。偷来的古董、来路不明的药材、被拐卖的妇女。贺青黛紧紧攥着薛听雪的衣角,不敢乱看。 薛听雪顺着巷道往前走,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这里混杂着腥臭,但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飘进鼻腔。那是宫里特供的定神香。 薛听雪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巷角的一个乞丐身上。 那乞丐穿着破烂的麻袋,头上顶着个破草帽。他缩在阴影里,面前放着个缺了口的破碗。路过的人丢下铜板,他连头都不抬。 薛听雪走上前。她在破碗前站定,低头看向乞丐的脚。 那双脚沾满黑泥,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鞋子的编织手法很奇特,麻绳和灯芯草交错,打了几个倒八字结。 “这是内务府专门给皇子编的贡草凉鞋。”薛听雪一脚把那个破碗踢飞。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乞丐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缩去。 薛听雪蹲下身,一把揪住乞丐头上的破草帽掀飞。“要饭的门槛现在这么高了?连脚上的鞋都带编制的。” 帽子飞掉,露出一张贴满狗皮膏药的脸。那人见藏不住,右手猛地往怀里掏去。他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球,往地上狠狠砸。 那是军营里用的引火雷。 薛听雪动作更快。她袖口一翻,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夹在指缝间。针尖破空而出,直直扎进对方的手腕穴位。 那只手瞬间僵在半空,五指无力松开。铁球当啷一声掉在烂泥地里,滚了两圈没炸。 傅庭远跨步上前,抬腿踩住铁球。他反手抽出腰间横刀,刀背砸在乞丐后颈上。乞丐身子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薛听雪踩住他的背,伸手撕掉他脸上的狗皮膏药。那张脸正是废太子傅景。 傅景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薛听雪!你敢坏本宫的好事!” “还当自己是太子呢?”薛听雪冷笑一声。她伸手在傅景的胸口摸索。手指触到一块硬物,一把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黑漆漆的玄铁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虫纹,背面刻着几道歪扭的沟壑。 贺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对!就是这个图样!和我爹留下的手札上一模一样!” 薛听雪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皱在一起。 她掏出火折子吹亮,凑近令牌背面。那些歪扭的沟壑在火光下显出全貌。薛听雪越看越觉得这纹路眼熟。 “这不就是京城的地图吗?”薛听雪手指点在沟壑汇聚的中心位置。“这里是太庙。这上面画的,是太庙地底下的暗道!” 薛听雪气得差点把令牌扔傅景脸上。 她抬起脚,踩在傅景的后背上用力碾了碾。“这年头反派藏东西的脑回路是不是都有大病?你直接挖个坑埋了不行吗?非得搞得比京城五环还绕!” 傅景被踩得直翻白眼,双手死命抓着地上的烂泥。 “杀了我!你们也拿不到里面的东西!”傅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那里头的怪物早就醒了!” “废话真多。”薛听雪一记手刀劈在傅景后脑勺上。傅景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傅庭远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信号筒。他刚要拔下引线召集黑甲卫,头顶破空声骤起。 风声凌厉。一支通体发黑的弩箭从巷子顶端的屋檐上射下来。箭尖泛着绿油油的冷光,直奔薛听雪的面门。 这箭来得太快,几乎没留出躲闪的时间。 薛听雪瞳孔猛缩。她手里的匕首刚抬起一半。 一个人影猛地撞了过来。傅庭远一把搂住薛听雪的腰,带着她就地滚倒在烂泥里。 “噗”的一声闷响。 箭头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薛听雪从泥水里爬起来,双手胡乱抓了一把。她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体。 傅庭远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泥地。他的右边后肩上扎着一支黑色的弩箭。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一股黑紫色的鲜血顺着箭头涌出来,染黑了大半个后背。 巷子顶端,几个黑衣人像蝙蝠一样从屋檐翻下。他们手里拎着长刀,刀口对准薛听雪手里的玄铁密令。 “交出来。”领头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傅庭远咬着牙站起身。他拔出腰间那把黑铁横刀,刀尖指向地面的水坑。黑血顺着他的衣袖往下滴,落在水洼里晕开。 “敢抢本王的东西?”傅庭远声音冷得掉渣,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薛听雪握紧匕首,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黑衣人。她闻到了那支箭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夹杂着蛇毒和蜈蚣的腥气。 一场恶战,就在这几尺宽的巷子里彻底拉开 第一卷 第35章 王爷中箭 领头黑衣人一刀劈空。长刀砍在烂泥地里,溅起一滩黑水。 他拔出刀,目光死死盯住薛听雪胸口的衣服。 “把玄铁密令留下,老子给你个痛快。” 薛听雪左手将玄铁令死死塞进衣襟。她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匕首落入掌心。 “想抢东西?先问问姑奶奶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薛听雪脚掌碾过地上的烂泥。她不退反进,迎着那柄长刀冲了上去。 头目双手握刀,力劈华山砍下来。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风声。 薛听雪侧身滑步。锋利的刀尖贴着她的肩膀劈进地砖。碎石乱飞。 她借着这一躲,反手将短匕首送进头目的肋下。 头目闷哼一声。薛听雪手腕翻转,匕首在皮肉里狠狠搅了一圈。 那人一脚踹在薛听雪腰上。薛听雪借力往后翻滚,稳稳落地。 剩余的杀手踩着墙壁跳下来。长刀从四面八方包抄。 傅庭远扶着砖墙站直身体。他后背的箭镞还在往外渗黑血。 他左手拔出横刀。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一刀抹过最前面那个杀手的脖子。 鲜血喷了傅庭远半张脸。 “青枫!”傅庭远嗓子喊破了音。 巷口传来整齐的马靴落地声。几十名黑甲暗卫举着弓弩冲进巷子。 箭雨覆盖。剩余的黑衣人纷纷倒在烂泥里抽搐。 傅庭远手里的刀掉在水洼里。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薛听雪一步跨过去,肩膀扛住他下坠的身体。脉搏乱得像一团麻。 马车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声音。 宁安王府大门轰然开启,马车直接冲进内院。 青枫背着傅庭远踹开卧房的门。他把人小心放在床榻上。 薛听雪站在床边,脸色紧绷。 “传令下去。”薛听雪看着青枫。“即刻起,封闭王府所有出入口。” 青枫抱拳领命。 “对外放风,就说王爷偶有所感,闭关练功三日。”薛听雪语速极快。“三日内,任何人不得进出。连只麻雀飞出去,都给我打下来。” 她转身拿过剪刀,沿着傅庭远后背的衣缝剪开。 中箭的地方已经肿起一个黑紫色的包。伤口流出的血不再是红色,而是如墨汁一般的乌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薛听雪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死结。 贺青黛端着热水走进来,闻到味道,脚下一软。 “这毒是南疆绝迹百年的寒鸦啼。”贺青黛声音发颤。“中这毒的人不觉得疼,但会陷入无休止的梦境。毒素会在梦里抽干人的生气,不出三天就会器官衰竭。” “梦里杀人?”薛听雪翻了个白眼。“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在我这里,物理切除最有效。” 薛听雪推开贺青黛的手。 “去把王府里所有浓度最高的烧刀子全搬过来。再去把纱布用滚水煮三遍。准备麻沸散和羊肠线。” 青枫站在门边,急得满头大汗。“王妃,要不要去请太医?” “请太医来敲锣打鼓送终吗?”薛听雪抓起烈酒坛子,拍开泥封。“把闲杂人等全清出去。你带人死守门外,谁敢闯进来,直接剁碎了喂狗。” 房间门被重重关上。 几个粗使丫头退下前,按照薛听雪的吩咐,将房间四周的纱幔全部换成了煮沸过的白棉布。所有的刀具、钳子被泡在一盆烈酒里。 薛听雪扯过一条白布,在脑后打了个死结,捂住口鼻。 她双手在烈酒里搓洗了三遍。 薛听雪拿起一把泡过酒的薄刃小刀,刀尖抵住傅庭远发黑的皮肉。 刀刃划开伤口,污黑的脓血带着腥臭味流出。 “吸血。”薛听雪下令。 贺青黛双手发抖,拿着纱布拼命按压伤口周围。 薛听雪动作极快,刀尖挑开肌理,寻找那截带倒刺的箭头。 “叮”的一声脆响,箭头落在铜盘里。 薛听雪拿起羊肠线开始缝合。穿针,打结。 床榻上的人突然闷哼一声。 傅庭远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薛听雪的胳膊。 他力气极大,手指骨节凸起。 “雪儿……”傅庭远满头大汗,闭着眼喊。 “放手。我这针要扎歪了。”薛听雪动弹不得。 “别走……”傅庭远眉头紧皱。“本王……还没娶你。” 薛听雪简直要气笑了。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这会子撒狗粮?”薛听雪用手肘撞开他的胳膊。“你这命要是交代在这儿,我直接接盘你的家产。明天就去找十个八个乐师在你灵堂里吹唢呐。” 傅庭远的眼皮抖了抖。手指松开滑落,垂在床沿边。 缝合完毕。薛听雪扯下脸上的白布,长出了一口气。 外伤处理好了,可毒没解。 傅庭远脖子上冒出一条条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物一样顺着皮肤往脸上爬。 贺青黛深吸一口气。她抓起桌上的裁纸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割下去。 “你疯了!”薛听雪一把抓住贺青黛的手。 鲜血顺着贺青黛的掌心往下滴。那血并非纯红,而是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幽光。 “姐姐别动。”贺青黛握紧拳头。“我们守陵人的血脉百蛊不侵。这是引毒血。” 淡金色的血珠连成线,滴进傅庭远嘴里。 黑色纹路瞬间停止蔓延。傅庭远剧烈咳嗽,身子侧翻。 他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落在青砖上烧出一个坑,冒出白烟。 他脖子上的黑线迅速褪去,呼吸逐渐平稳。 薛听雪双腿发软,顺着床沿跌坐在地上。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睡意铺天盖地砸下来。 “黛儿……看着他。有事叫我……”薛听雪头一歪,陷入了沉睡。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薛听雪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下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青铜大门上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这场景和她在那块玄铁密令背面看到的太庙地图一模一样。 大殿门口站着个穿明黄龙袍的人。那背影宽大臃肿。 那人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牌子,正按在大门正中央的凹槽里。 大门缓缓开启。里面冲出一股浓烈的血气。 无数残肢断臂在门后的血池里翻滚。 猩红的血水像瀑布一样从门缝里涌出来,顺着石阶往下流。 一只长满绿毛的手从血池里伸出,一把抓住皇帝的脚踝。手背上的蛇形图腾红得滴血。 “咚——咚——咚——” 景阳钟连敲九下,钟声砸碎了梦境。 此时的金銮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老皇帝卧病在床。太后坐在珠帘后面听政。殿下站满文武百官。 吏部尚书赵全跪在地砖上,手里高举着那把黑铁横刀。 “太后明鉴!此刀刀柄刻狼头,全大宣只有宁安王的黑甲卫才有资格佩戴!”赵全声音在殿内回荡。 “废太子宗人府失踪。宁安王闭门不出客。这分明是两人勾结,图谋不轨!” 七八个依附忠勇侯旧党的官员立刻出列,全跪在地上磕头。 “请太后下旨,传宁安王上朝自证清白!若他不来,理应褫夺亲王爵位,满门抄斩!” 武将一列,薛远穿着软甲跨步出列。 他走到赵全跟前,一脚踹在赵全的肩膀上。赵全骨碌碌滚出去三圈。 “老王八羔子!”薛远破口大骂。“拿一把破刀就想定亲王的死罪?老子家厨房切菜的刀还刻着龙呢,你要不要判我个满门抄斩!” “定国公!大殿之上,你竟敢动粗!”赵全捂着肩膀大喊。 “老子踹的就是你!”薛远抽出腰间长剑。“宁安王在边关拿命拼杀。你们这群蛀虫在京城玩栽赃。” “我薛远的亲闺女,这几天一直在王府里给王爷看病抓药。”薛远瞪圆了眼睛。“我女儿救的人,谁敢说他造反,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一剑砍断红木桌角,灯台砸在地上。群臣闭嘴。 帘帐后面传出两声咳嗽。大太监高福挥动拂尘,扯着嗓子宣布退朝。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宁安王府卧房。 薛听雪猛地坐起身。后背的里衣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梦里的血腥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傅庭远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了一些。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刘福像猫一样溜进来。 “大小姐。”刘福递来一个红色竹筒。“倾城铺子的伙计刚送来的加急件。说是宫里暗线传出的。废了好大力气才绕开禁军的封锁。” 薛听雪拿过竹筒。她手指发力,捏碎表面的红泥封印。 她倒出一张明黄色的纸条。上面没有落款,也没有官印。 只有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四个字。 太后有请。 第一卷 第36章 太后要摊牌了 薛听雪把纸条塞进袖口。 她看了一眼床上刚缓过劲的傅庭远。 “我进宫一趟。”薛听雪抓起桌上的长剑。 傅庭远睁开眼睛。“本王陪你。” “躺着吧你。”薛听雪一脚踢开房门。“伤口崩开还得我缝。” 她转身跳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一路狂奔到皇城根。 大太监高福等在宫门口。 高福甩了一下拂尘。他领着薛听雪走向未央宫。 宫门推开。 木轴发出刺耳怪响。 太后坐在紫檀木椅上。她挥动右手。 “都下去。”太后出声。 宫女太监退得一干二净。大门关严。 太后拄着龙头拐杖站起身。“你跟你娘长得一样。” 薛听雪站在原地。“太后叫我来。不是拉家常吧?” 太后往前迈步。“你娘给的玉佩在哪?” 薛听雪摸向领口。 她拽出麒麟玉佩。 红绳解开。 玉佩落在掌心。 太后一把抓过玉佩。眼眶变红。 “先帝留的东西。”太后摩挲玉佩边缘。“你娘是先帝的亲妹妹。” 薛听雪挑起眉毛。“太后别开玩笑。我娘是孤女。” 太后指着玉佩暗纹。“这麒麟眼里是个‘楚’字。大宣皇室本姓。” 太后拄着拐杖走到博古架前。 她拿开一个青花瓷瓶。墙上弹开一个暗格。 太后拿出一个发黄卷轴。“当年先帝遇刺。你外祖母抱着公主逃走。” 薛听雪看了一眼画卷。 画上的婴儿脖子上挂着那枚麒麟玉佩。 “找了二十年。”太后把卷轴塞进薛听雪手里。“连块骨头都没找到。” 薛听雪卷起画轴。“这故事够拿去茶馆说书了。” “你外祖母临终前留下玉佩图样。”太后咳嗽两声。“底下的穗子是用金线编的同心结。” 薛听雪举起手里的玉佩。 金线早已褪色发黑。 薛听雪摸了摸下巴。 “合着我不仅是国公府嫡女。”薛听雪脱口而出。“还是个带编制的郡主?” 太后用拐杖戳的。“定鼎玉玺在太庙地宫。” 太后压低嗓音。“只有皇室血脉。加上玄铁密令。才能开门。” 薛听雪嗤笑出声。 “我这是拿了宅斗剧本。还兼职寻宝大戏?”她反问。 未央宫门环被人拍响。大门推开。 傅庭远跨过门槛。 他身上的箭伤还缠着白布。黑血渗出布条。 薛听雪走过去。“你不要命了?” 傅庭远抓住她的手腕。“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直视太后。“臣要求娶薛听雪。” 太后惊得站起身。“胡闹!她有皇室血统!” 太后举起拐杖。“按辈分她得叫你一声舅父!” 傅庭远连眼皮都没眨。“臣只娶薛听雪。不管什么血统。” “这王妃。”傅庭远攥紧手。“我娶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他补充一句。 薛听雪反手抽回胳膊。“谁答应嫁给你了?” 傅庭远转过身。“我抢也得抢回去。” 薛听雪白了他一眼。“先把毒清干净再说大话。” 太后坐回椅子上。“那废太子拿着令牌。肯定冲着太庙去了。” 薛听雪摸出那块从黑市抢来的令牌。 “另一半钥匙在我这儿。”薛听雪抛起令牌。 傅庭远看着她。“去太庙?” “去。”薛听雪拔出匕首。“趁那群乱臣贼子最得意的时候动手。这叫降维打击。” 两人退出未央宫。 马车拉着两人回到倾城铺子后院。 石榴树落下几片树叶。 贺青黛趴在石桌上画图。 薛听雪把玄铁令拍在图纸上。“太庙地宫。教我怎么进。” 贺青黛指着红点。“机关按五行八卦走。” “说人话。”薛听雪敲击桌面。 贺青黛拿笔点纸。“踩单不踩双。” “遇到青石板踩上去。遇到黑石板跳过去。”贺青黛画了一条线。 薛听雪喝了一口茶。“门怎么开?” “门上有九个孔。”贺青黛画个九宫格。“令牌插在中间。” “滴进皇室血脉。逆时针转三圈。”贺青黛放下笔。 薛听雪站起身。“记住了。” 她转头看刘福。“交代的事办好没?” 刘福凑上前。 “全城都在传。太庙顶上冒红光。”刘福擦了擦汗。 刘福咧开嘴。“连街边要饭的都在说。天降异象真龙显灵。” 薛听雪丢过去一锭银子。“干得好。” 傅庭远转着手里的黑铁刀。“你这造势手法比钦天监好用。” 薛听雪拔出短剑。“这叫舆论战。” 马车再次出发。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石板路。 街边店铺大门紧闭。 老百姓躲在窗缝里往外偷看。 薛听雪坐在车厢里。她低头擦拭短匕首。 “傅景的死士哪来的?”薛听雪头也不抬。 傅庭远靠着车板。“忠勇侯在京郊养的私兵。” 薛听雪把匕首插回刀鞘。“人多管什么用。” “咱们带了连发弩。”她踢了踢脚边的木箱。“一发十箭。射成刺猬。” 马车停在太庙巷口。 青枫掀开车帘。“主子。里面闹起来了。” 薛听雪跳下马车。 她打了个手势。黑甲卫散开。 士兵沿着太庙高墙爬上去。 “占领制高点。”薛听雪发号施令。“弓弩手瞄准带红巾的死士。” 傅庭远走到她身边。他拔出黑铁横刀。 “进去之后别乱跑。”傅庭远收起笑容。 “管好你自己。”薛听雪撇了撇嘴。 墙头传来三声猫叫。黑甲卫就位。 太庙广场上挤满文武百官。 祭天大典的钟声连敲十八下。 香炉里烧着粗香。烟气刺鼻。 大太监高福举着圣旨站在祭台上。 他刚清嗓子。 一道破锣嗓子从广场南面响起。“慢着!” 废太子傅景大步走上台阶。 他身上套着一件五爪金龙袍。衣服下摆拖在青石砖上。 他身后跟着几百个手持利刃的死士。胳膊绑着红巾。 文武百官炸开锅。 “大胆傅景!一个废人安敢穿龙袍!”薛远拔出腰间长剑。 傅景大笑出声。他伸手探入怀中。 一方四四方方的玉石被他高高举起。 玉石底部涂满朱砂红字。 “先帝显灵!定鼎玉玺在此!”傅景在祭台上走动。“孤才是天选之子!” 群臣盯着那块玉石。没人说话。 赵全扑通一声跪下。 他连滚带爬扑到傅景脚下。 “真龙现世!太子殿下千岁!”赵全高呼万岁。 几个官员跟着下跪。 薛远啐了一口唾沫。“一块破石头就想篡位!” 傅景举着玉石。“拿下这个老匹夫!” 死士拔刀冲向薛远。 两把长刀交叉砍下。薛远手腕翻转。 长剑挑开刀刃。薛远一脚踹在死士肚子上。 那人滚下台阶。 “大宣江山。容不得你践踏!”薛远怒吼。 傅景站在高处冷笑。“等孤拿到真印。第一个灭你薛家满门!” 死士再次围上。 破空声炸裂。 一支黑羽弩箭从天而降。 弩箭射穿带头死士的喉咙。 血喷了满地。死士倒头栽在石板上。 青铜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环撞击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薛听雪踩着皮靴走进来。她手里转着短匕首。 傅庭远握着横刀走在她身侧。 三百黑甲卫端着连发弩冲进广场。 弓弦声响成一片。箭头对准红巾死士。 薛听雪走到祭台下方。 她用刀尖指着傅景手里的石头。 “拿个腌咸菜的石头。”薛听雪扬起脸。“你也配在这装大尾巴狼?” 第一卷 第37章 太庙的假玉玺 第37章好意思拿出来秀? 傅景手里的石头被他举得老高。 在祭台香火的映照下,石头表面反射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薛听雪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傅景扭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说,你手上那块腌咸菜的破石头,是哪个地摊上九文钱淘来的?”薛听雪用匕首尖掏了掏耳朵。 她抬起下巴,往前走了两步。 “这年头不仅衣服有高仿,连玉玺都有拼夕夕版了?”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几个站在前排的言官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傅景气的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放肆!你个贱人,竟敢污蔑先帝遗物!”他指着薛听雪,声嘶力竭地咆哮。“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 他身后的几百个红巾死士发出一声呐喊,举着刀就朝薛听雪围了过来。 刀刃在阳光下晃出一片白光。 薛远横剑挡在女儿身前。 “谁敢动我女儿!”他吼声如雷。 “爹,你歇会儿。”薛听雪拍了拍薛远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推。 她看着冲过来的死士,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就这点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太庙四周的高墙上突然冒出无数个黑点。 是三百黑甲卫。 他们半跪在墙头,手里的连发弩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广场中央的红巾死士。 “嗖嗖嗖——” 箭雨破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地上。 傅景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傅庭远握着黑铁横刀,从薛听雪身后走出来。 他身上的白布渗出新鲜的血迹,但他站得笔直。 “反向包抄,懂吗?”傅庭远瞥了一眼祭台上的傅景。“你的人,被我们包围了。” 薛听雪没理会这边的骚动。 她径直走向太庙正殿前的那对巨大的石狮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走到左边的石狮子旁。 她伸出手,在狮子底座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上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机括响动。 石狮子缓缓张开大嘴,嘴里吐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古朴的凹槽。 薛听雪从怀里掏出那块玄铁令牌,又从领口拽出那枚麒麟玉佩。 她看都没看,抬起左手,用匕首在食指指尖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涌出。 她将流血的手指按在麒麟玉佩上。 玉佩中心的“楚”字暗纹瞬间被鲜血染红,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她把玉佩和玄铁令牌一同放进凹槽里。 “合体。”薛听雪嘴里蹦出个词。 两件东西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她握住令牌,按照贺青黛教的方法,逆时针转了三圈。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摩擦声从地底传来。 整个太庙广场都在微微震动。 石狮子脚下的青石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座通往地下的石阶缓缓升起。 一股清圣之气从地宫入口扑面而来。 那气息温和而威严,让广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祭台上,傅景手里的那块“玉玺”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石头中间蔓延开来。 “不!不可能!”傅景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块所谓的“定鼎玉玺”寸寸碎裂,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傅景的谎言,不攻自破。 “后手呢?你的后手呢?”薛听雪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在太庙里养了一堆小可爱吗?放出来遛遛啊。” 傅景像是被提醒了,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哨,放在嘴边用尽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广场上回荡。 可预想中万虫钻心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有几只蝗虫从草丛里被惊得飞了起来。 人群后面,贺青黛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竹哨,轻轻吹了一声。 一道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声波扩散开。 地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躁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别吹了,再吹你那肺都要炸了。”薛听雪掏了掏耳朵。“你那些蛊虫,已经被我的人接管了。” 傅景彻底瘫软在祭台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都冷静一下!” 被废为庶人的傅南礼竟然从文官队伍里挤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寒酸的衣袍,摆出一副理智派的模样。 “皇兄固然有错,但宁安王私自带兵闯入太庙,同样是谋逆大罪!我们应该将所有人都交由太后和陛下发落,切不可……”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已经冲到他面前。 是薛听雪。 她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对着傅南礼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傅南礼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跄着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全场死寂。 “你……”傅南礼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听雪。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薛听雪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滚回你的狗窝里待着。” 之前第一个跪傅景的吏部尚书赵全,眼珠子一转,连滚带爬地冲到傅庭远面前。 他“噗通”一声跪下,抱着傅庭远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王爷千岁!臣瞎了狗眼,险些被奸人蒙蔽!王爷才是天命所归,是拨乱反正的真龙啊!” 有了他带头,广场上的大臣们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宁安王千岁!王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风向,瞬间变了。 薛听雪没理会那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她转身走下石阶,踏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宫。 傅庭远紧随其后。 地宫里很干燥,两壁点着长明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地宫的结构很简单,只有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高大的石台。 石台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盒子。 薛听雪走上前,伸手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躺着一方晶莹剔透的白玉大印。 印纽是九龙盘绕,印身散发着淡淡的清辉,那股清圣之气正是源于此物。 这才是真正的定鼎玉玺。 玉玺旁边,还放着一卷用明黄色绸缎捆好的卷轴。 薛听雪拿起卷轴,解开系带,缓缓展开。 卷轴上是先帝苍劲有力的笔迹。 前面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薛听雪直接略过,目光扫到最后。 当她看清最后那几行字时,瞳孔猛地收缩。 傅庭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那诏书的末尾,清清楚楚地写着: “……朕决意传位于皇弟傅庭远,然,其必以定国公府薛氏女听雪为后,方可承继大统,钦此。” 第一卷 第38章 这皇位坐得心惊胆战 的宫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哔啵”声。 傅庭远盯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像是要把那几行字看出个洞来。 薛听雪一把将诏书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她卷起诏书,在手心敲了敲。 “这先帝爷,怕不是搞捆绑销售的鼻祖?”薛听雪冷笑一声。 “买个皇位,还得强制搭售一个赠品?” 傅庭远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薛听雪脸上,灼热得吓人。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位。”他声音有些沙哑。 “而是名正言顺的要一个你。” 薛听雪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 “别介。我这事业才刚起步,钱还没数够,不想英年早婚。” 她说完,转身就往石阶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宫,刺眼的阳光兜头盖脸地洒下来。 广场上跪倒了一大片。 当傅庭远手里捧着那方真正的定鼎玉玺出现时,所有人都噤了声。 玉玺上那股清圣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薛远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两撇胡子都在抖。 他跑到薛听雪跟前,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眼眶里涌出泪花。 “我的闺女!你可真是咱们大宣的活锦鲤啊!” 薛远激动地破了音。 “爹,淡定。”薛听雪拍了拍他的手背。 “常规操作而已。” 人群里,一个不甘心的声音突然响起。 傅南礼捂着肿成猪头的半边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指着傅庭远手里的玉玺和薛听雪手里的诏书,眼神癫狂。 “假的!都是假的!一道来路不明的诏书,怎能决定皇位归属?”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先帝怎么可能立下如此荒唐的遗诏!定是你们伪造……”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傅庭远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啪!” 一声比刚才薛听雪打他时更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傅南礼另一边脸上。 傅南礼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在青石板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脑袋发懵,晕头转向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傅庭远收回手,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聒噪。” 他冰冷的声音,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薛听雪抱着胳膊,走到祭台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这皇位,他接了。” 薛听雪用手里的诏书指了指身边的傅庭远。 “不过,我能不能当这个皇后,还得看他后续表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 “毕竟,姐的档期很满。业务繁忙,懂?”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自古以来,只有皇帝选女人的份,哪有女人挑皇帝的道理? 就在这时,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当大太监高福将遗诏的内容在她耳边复述一遍后,太后激动得浑身发抖,喜极而泣。 “好!好啊!先帝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太后目光落在薛听雪身上,满是慈爱与赞许。 “哀家今日便下旨,册封薛氏听雪为‘长乐郡主’,食邑万户,仪同亲王!” 这道旨意,比刚才找到玉玺还让人震惊。 这哪里是郡主,这简直就是半个女亲王! 被黑甲卫死死按在地上的傅景,听到这话,发出一阵疯狂的嘶吼。 “你们都会遭报应的!地宫里有诅咒!打开地宫的人,都得死!” 几个禁军上前,用破布堵住他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薛听雪对着他被拖走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这是得了‘想得美’病毒,晚期,没治了。” 傅庭远正式代理监国。 他下的第一道旨意,就让全京城再次炸开了锅。 “即日起,‘倾城’胭脂铺,为宫廷唯一指定贡品供应方。后宫采买,皆出于此。”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张盖了玉玺的超级广告。 “倾城”的门槛,第二天就被挤破了。 薛听雪的身份,一夜之间,完成了从“退婚弃妇”到“准皇后”,再到“皇室血脉”,最后到“首富郡主”的终极三级跳。 深夜,定国公府。 薛听雪刚沐浴完,换上一身宽松的家常衣袍,正坐在书房里盘账。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傅庭远像只没骨头的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玄色长袍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你赖在这儿干什么?”薛听雪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外面传言,宁安王赖在定国公府不肯走。多掉价。” 傅庭远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 “雪儿,嫁给我。” 薛听雪打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名正言顺,好不好?”傅庭远在她耳边低语。 薛听雪伸手推开他的脸。 “不好。” 她放下算盘,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练习用的长剑。 “你知道男人会影响什么吗?” 她挽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弧。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及我数钱的节奏。” 傅庭远看着她利落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就在这时,刘福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 “大小姐!不好了!” 刘福扑到书房门口,上气不接下气。 “宫…宫里刚传出消息!” “废太子傅景,在天牢里……暴毙了!” 薛听雪握着剑的手一紧。 “怎么死的?” 刘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听…听说是七窍流血,全身皮肤发黑,像是中了什么奇毒。” “最诡异的是……”刘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理寺的人在他尸体上发现,他的右手手心,多出了一个新烙上去的印记。” 傅庭远脸色一沉。 “什么印记?” 刘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照着传来的消息画的图样。 纸上,赫然画着一条盘起身子,口中衔着一把短剑的——长蛇。 第一卷 第39章 这种道德绑架,我建议直接报警 定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一大早就被哭声淹了。 天还没亮透,几十个穿着朝服的老臣就乌泱泱跪在了府门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比自家办丧事还起劲。 “郡主啊!您就发发慈悲,为了大宣的江山社稷,应了这门婚事吧!” “宁安王若不登基,国将不国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啊!” 刘福在门后急得直跺脚,探头探脑地往里屋看。 薛听雪打了个哈欠,手里端着一杯刚调好的牛乳茶,慢悠悠地从抄手游廊晃了出来。 她走到门口,拉过一条长板凳,一屁股坐下。 她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珍珠在嘴里弹来弹去。 “继续啊。”薛听雪晃着腿。“怎么不哭了?嗓子哑了?” 为首的礼部尚书王德安老泪纵横,往前膝行了两步。 “长乐郡主!此乃国之大事,非儿戏也!先帝遗诏昭告天下,您与宁安王乃天作之合,关乎国本。您怎能因一己之私,置万千黎民于水火!” 他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臣请郡主三思,以大局为重,莫要辜负了先帝的期望,莫要寒了天下臣民的心啊!” 薛听雪把喝完的杯子往旁边一放。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手丢在王德安面前。 册子摔在地上,摊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王大人。”薛听雪开口。“去年三月,朝廷拨款三万两,让你修缮孔庙。账上写着,你给圣人塑了个金身。结果呢?” 王德安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那三万两,你在醉春楼点了半个月的头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薛听雪用脚尖点了点那本账册。“你管这叫‘以大局为重’?” 王德安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薛听雪的目光又扫向他旁边的大理寺少卿。 “还有你,李大人。上个月你小妾过生辰,你挪用抚恤金,给她买了一整套南海东珠。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家属,连过冬的炭火钱都领不到。” “就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提‘江山社稷’?” 薛听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别拿着天下苍生来绑架我。你们要是真那么有本事,大宣早就统一八荒,成宇宙中心了。” “嫁不嫁,什么时候嫁,那是我的事。” “你们与其有功夫在这儿演戏,不如回去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 一群老臣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跪在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 傅庭远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身上穿着只有帝王才能穿的五爪金龙袍,停在了定国公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看都没看那群跪着的大臣,径直走到薛听雪面前。 “谁逼你了?”他问。 薛听雪耸了耸肩。“一群戏精,加戏呢。” 傅庭远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都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皇位,她想让我坐,我才坐。她若是不点头,这龙椅谁爱坐谁坐去。” “你们谁要是再敢拿江山社稷来逼她一句,”傅庭远顿了顿。“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身龙袍脱了。” “到时候天下真乱了,你们就是头号罪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老臣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见过拿刀逼宫的,没见过拿撂挑子不干来威胁满朝文武的。 这简直就是反向操作的天花板。 王德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溜了。 其他人见状,也如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定国公府门前清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薛听雪看着傅庭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招挺厉害啊。”她拍了拍傅庭远的胳膊。“把‘摆烂’这套玩明白了。” 傅庭远拉住她的手,一脸认真。“我只在乎你高不高兴。” 两人回到书房。 薛听雪提起傅景的死,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长蛇插剑’的图腾,我在南疆蛊教大长老的身上见过。废太子傅景,怕是早就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他死了,但这条线不能断。”傅庭远道。“我已经让青枫去查了,所有跟傅景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光查不够。”薛听雪在桌案上铺开一张京城地图。“咱们得主动出击。” 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倾城’是皇家贡品,我是未来的准皇后。这名头不用白不用。” “我要开一家钱庄。”薛听雪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就叫‘大宣商业银行’。” “你想把那群权贵的私房钱都掏出来?”傅庭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止。”薛听雪嘴角勾起。“我要用他们的钱,来铺我的路。不管是修路建桥,还是扩充军备,钱,才是最大的底气。” 傅庭远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 “好。你负责赚钱,我负责给你撑腰。” 就在这时,刘福又一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惊慌。 “大小姐!不……不好了!” “府外来了个女人,哭着喊着说是贺青黛小姐的亲娘!” 书房的门被推开。 贺青黛跟在一个中年妇人身后走了进来,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那妇人一见到薛听雪,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郡主!民妇是贺钿将军的原配夫人林氏啊!当年贺家遭难,我带着女儿连夜逃亡,半路失散,没想到我苦命的女儿竟然被您所救!”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 帕子已经很旧了,但上面用血线绣出的图案,依旧清晰。 “这是……当年我夫君离家时,我为他绣的护身符!” 薛听雪的目光落在帕子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帕子上绣着的,不是别的。 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猛虎符节。 那是她大哥薛真所率领的西山大营的兵符图样。 第一卷 第40章 假妈上门认亲 定国公府的正厅里,哭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自称贺钿原配夫人的林氏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绣着猛虎符节的帕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夫君为国捐躯,我带着女儿东躲西藏,没想到还是在路上被冲散了!” 贺青黛站在她旁边,眼眶通红,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母女重逢”冲昏了头脑,伸手扶着林氏的胳膊,声音哽咽。“娘……您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薛听雪慢悠悠地从里屋晃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牛乳茶。她走到主位坐下,对着眼前这出“感天动地”的认亲大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慢哭,不着急。”薛听雪吸了一口茶,珍珠在嘴里弹动。“嗓子要是哑了,我这儿有上好的胖大海。” 林氏的哭声一顿,抬头看向薛听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惶恐。“郡主,民妇……民妇只是太激动了。” 薛听雪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林氏面前。她没看林氏,反而扭头问贺青黛:“她说是你娘,你就信了?” 贺青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这块帕子……是我爹的兵符图样,只有我娘才知道。” “哦?”薛听雪从林氏手里抽过那块帕子,翻来覆去地看。“绣工不错。就是这料子,看着像京城云锦阁的,不像是逃难之人能随身携带的东西。” 林氏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解释:“这是我当年在夫君出征前,连夜为他绣的,一直贴身收藏,舍不得弄坏。” “行吧。”薛听雪把帕子丢回给她,又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亲自递到林氏面前。“哭了半天,口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喉。” 林氏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薛听雪这才慢悠悠地问:“你说你被南疆的人抓走了?关在哪儿?” “回郡主,是大长老……他把我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我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林氏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南疆大长老鬼枯子?”薛听雪挑了挑眉。“我刚从南疆回来,他老人家都快八十了,牙都掉光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他把你抓去,怎么没顺手把你收编成第七房小妾?” “噗——”林氏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贺青黛也听出了不对劲,扶着林氏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薛听雪看着林氏的脖颈处,那里被茶水沾湿,皮肤的颜色似乎比脸上深了一块,边缘还有些不自然的卷曲。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吃了不少苦。”薛听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走,我带你去我的铺子,给你做个全套的顶级美容,去去晦气。”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贺青黛也附和道:“是啊娘,听雪姐姐的‘倾城’铺子可厉害了,您该好好保养一下。” 半个时辰后,倾城铺子的贵宾房内。 薛听雪让所有丫鬟都退了出去,亲自端来一盆温水和一瓶黏稠的卸妆油。 “来,林夫人,我亲自给你服务。”薛听雪不由分说地按着林氏的肩膀让她坐下。 她倒了半瓶卸妆油在手上,对着林氏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使劲揉搓起来。 “郡主!您这是……”林氏惊慌地想要挣扎。 “别动。”薛听雪的声音冷了下来。“给你脸你得兜着。我这卸妆油,黄金卡会员都得预约,今天免费给你用,你应该感恩戴德。”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那卸妆油像是强力胶水,把林氏脸上的“画皮”都给溶开了。三分钟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硬生生搓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坑坑洼洼、布满细小疤痕的脸。 原本的美艳少妇,瞬间变成了一个神情凶狠的陌生女人。 贺青黛捂着嘴,惊得后退两步。 那女人见身份败露,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发髻里抽出一根淬了毒的银针,朝薛听雪的脖子刺去。 “嗖嗖嗖——” 没等她的手碰到薛听雪,房间四周的屏风后面,数道黑影闪过,十几支弩箭破空而来,瞬间将那女人射成了刺猬。 女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傅庭远从屏风后走出来,走到薛听雪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没事吧?” “清理个垃圾而已。”薛听雪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一名黑甲卫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很快就从她牙缝里抠出一枚蜡丸。 蜡丸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们的真正计划:利用假母亲的身份接近贺青黛,再通过贺青黛的关系,将这块绣着猛虎符节的帕子,“不经意”地送到北境薛真的军营。一旦这块帕子被发现,薛真私通南疆叛逆的罪名就坐实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傅庭远捏碎了那张纸条。“想从内部毁掉我大宣的北境长城。” 薛听雪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们动谁都可以,动我大哥,就是找死。” 傅庭远握住她的手。“这事不能再等了。明日早朝,我就宣布登基。但登基大典可以缓一缓。” “嗯?”薛听雪看向他。 “我要搞‘延迟退休’。”傅庭远嘴角勾起。“不把北境这群苍蝇拍死,我这龙椅坐着也不安稳。” “行啊。”薛听雪立刻来了精神。“正好,我最近研发了点新东西,准备搞个‘军需外包’业务。”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军粮太难吃,我给他们换成压缩饼干,又抗饿又方便。衣服不透气,我给他们换成速干衣,轻便舒适。还有各种金疮药、行军散,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 傅庭远看着她双眼放光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好。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给你扫平天下。” 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暗流却更加汹涌。 被废为庶人的傅南礼,在自己的府邸里并没有闲着。他暗中联系上了忠勇侯的残部,策划了一场更加疯狂的阴谋。他要在傅庭远的登基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面,引火自焚,用自己的死,给新帝扣上一顶“德不配位,天降不祥”的帽子。 深夜,倾城铺子的账房里。 薛听雪正核对着这个月的账目,准备为她的“军需外包”计划筹备第一笔启动资金。 她翻着厚厚的账本,手指忽然停在了一页上。 “刘福。”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大小姐,有何吩咐?”刘福连忙凑了过来。 “这个叫‘禹’的客人,是谁?”薛听雪指着账本上的一条记录。“他连续三个月,每个月都在我们这儿定了五百斤的硫磺。要这么多硫磺,他家是准备开个爆竹作坊吗?” 第一卷 第41章 玩火自焚 刘福拿着账本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禹……禹王府上的管家,每个月初都派人来,说是王爷要做些道家炼丹的玩意儿。” 薛听雪接过账本,手指在“硫磺”两个字上点了点。 “炼丹?”她轻笑一声,“我怎么瞅着,他这是想炼个能上天的‘金丹’啊。” 她把账本丢回给刘福。 “去,把京城的下水道的舆图给我找来,越详细越好。” 刘福愣了一下,没敢多问,拔腿就跑。 傅庭远从她身后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朱砂笔。 “我让青枫带人去?” “不用。”薛听雪摇头,“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脑子被门夹过的,就得用点他没见过的招数。” 她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迅速写下一串化学材料的名字。 “按这个方子,去我铺子后院的药房配。迷魂香的浓度加十倍,再混上这个。” 她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高纯度辣椒精”五个字。 “找几个肺活量好的弟兄,再备上几口大风箱。今晚,我请全京城的老鼠,免费体验一把‘催泪桑拿’。” 京城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里,潮气混着腐烂的臭味,熏得人头晕。 傅南礼却像是闻不到,他痴迷地抚摸着身前那几十个黑漆漆的木桶。 “傅庭远,薛听雪……”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你们以为自己赢了?等我的‘烟花’在太庙炸响,你们的登基大典,就是你们的盛大葬礼!”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癫狂地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涵洞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他身后的几个残兵败将跟着干笑,眼里却藏着恐惧。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傅南礼的幻想。 “咳咳咳!什么味道!” 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气味从水道深处涌来,像是有人把一万斤辣椒倒进了锅里猛火煮。 那味道霸道无比,钻进鼻腔,冲上天灵盖,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阿嚏!咳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傅南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辣得原地打滚,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甜香袭来,他脑子一沉,眼皮重地抬不起来,整个人软倒在泥水里,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禹王府的院子里。 阳光刺眼。 薛听雪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哟,这不是禹王殿下吗?改行钻地洞了?”她放下茶杯,笑吟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傅南礼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秽物,脸上还挂着干涸的鼻涕和泪痕,像一条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狗。 “薛听雪!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得结结实实。 薛听雪没理他,对旁边一个正在铺纸磨墨的画师吩咐道: “画仔细点,把他脸上的鼻涕眼泪,嘴边的口水,都给我画得逼真些。” “特别是这副想吃人又吃不着的憋屈样,这可是精髓。” 画师憋着笑,手下运笔如飞。 傅南礼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十几张傅南礼的“落魄图”新鲜出炉,被刘福带着人贴满了朱雀大街的每个角落。 画像旁边还配着一行大字:前禹王在线求职,业务范围:专业钻地洞,兼职掏粪。 第二天,傅庭远正式下旨。 废黜傅南礼所有封号,贬为庶人,罚其清扫京城所有公厕,终身不得赦免。 曾经风光无限的禹王,彻底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三日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太庙前,傅庭远身着繁复的五爪金龙袍,从御撵上走下。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那身明黄的颜色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更衬得他气势夺人,威严赫赫。 广场两侧的贵女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捂着心口,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气。 “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傅庭远抬起手,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起,废除跪拜之礼。”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君臣之间,当以礼相待,而非以膝盖论尊卑。”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傅庭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宣布第二道旨意。 “国库将与‘倾城’商铺共同成立‘大宣发展基金’,所得利润,三成归国库,七成用于兴修水利、抚恤军属、开办义学。” 这道旨意一出,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相当于把皇家的钱袋子,直接跟薛听雪的铺子绑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准皇后,这简直就是大宣的财神爷! 薛听雪身着郡主正装,站在傅庭远身侧。 在万众瞩目之下,傅庭远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底下的百姓看得真切,一个胆大的商户忍不住高喊:“这门亲事,我等心服口服!” “对!心服口服!” “恭贺新帝!恭贺郡主!”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典礼气氛达到最高潮时,异变突生。 西边的天际,突然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众人看清了,那是几盏巨大的孔明灯,正慢悠悠地朝太庙广场飘来。 “那是什么?” “好像是贺喜的孔明灯?” 可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孔明灯下面,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风中摇摇晃晃。 随着孔明灯越飘越近,一个眼尖的禁军都尉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人头!那下面挂的是人头!”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几盏不祥的孔明灯。 血淋淋的人头被绳索吊着,头发散乱,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容,悲呼出声。 “是王将军!北境先锋营的王副将!” “还有李参将!天杀的!到底是谁干的!” 北境的将领,怎么会…… 不等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其中一盏最大的孔明灯下方,飘飘扬扬地落下一块巨大的白布。 一名黑甲卫纵身跃起,将白布接住,飞速送到傅庭远面前。 白布上,是用鲜血写就的狂草大字,字字都透着血腥和嚣张。 “听闻大宣新帝登基,南疆鬼枯子特送上贺礼。” “我在北境,为尔等备下十万冤魂组成的‘万鬼大阵’。” “三日之内,新帝若不亲临落雁谷受死,我便让薛真小儿,与整个北境大营,为你陪葬!” 第一卷 第42章 北境副本开启 太庙广场上,山呼海啸的“万岁”声还没散尽,就被那几个挂着人头的孔明灯冻结了。 空气像是被抽干,所有人都仰着脖子,脸上的喜庆变成了惊恐。 那块用血写就的白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大宣臣民的脸上。 “南疆鬼枯子?” “十万冤魂组成的‘万鬼大阵’?” 几个胆小的文官腿一软,当场就瘫了。 朝堂之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议和!必须议和!那南疆蛮子就是个疯子!” “陛下,北境不可一日无帅,您若亲征,国本动摇啊!” 一群老臣又跪下了,哭得比刚才“道德绑架”薛听雪时还真诚。 薛听雪走上前,一把从黑甲卫手中扯过那块血淋淋的白布。 她看都没看上面的字,两手抓住,用力一撕。 “刺啦——” 布匹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她随手将碎布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搞这种生化危机式的恐怖袭击,是觉得我这个‘战地护士长’的头衔是买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的恐慌。 傅庭远走下祭台,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布。 他扶住薛听雪的肩膀,目光扫向底下瑟瑟发抖的官员。 “朕意已决,亲征北境。” “陛下三思!”礼部尚书王德安又带头哭嚎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定国公薛远的肩上。 薛远解下鸽子腿上的信筒,抽出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大哥怎么说?”薛听雪立刻问。 薛远嘴唇哆嗦着,把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上是薛真潦草的字迹,看得出写信时有多仓促。 “落雁谷出现活死人,刀枪不入,被其抓伤者,半个时辰内即会变为同类,已……已折损三百弟兄。” 活死人? 薛听雪脑子里立刻闪过无数电影画面。 “这不就是丧尸病毒吗?”她喃喃自语。 “什么?”傅庭远没听清。 “没什么。”薛听雪收起纸条,转身看着傅庭远,“陛下,臣女申请随军出征。” “胡闹!”傅庭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战场刀剑无眼,你……” “陛下。”薛听雪打断他,“对面玩的不是刀剑,是病毒。你带十万大军去,可能不够他感染的。”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对付这种东西,常规军队没用。得用隔离,用消毒,用火攻。” “我要三十车九十五度的烈酒,一百车生石灰,还有,给我打造五千个防毒口罩和护目镜。”薛听雪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不是要玩生化战吗?我陪他玩到底。我这是去搞‘战地防疫’,专业对口。” 傅庭远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了片刻。 “准了。”他沉声道,“青枫,传令下去,全京城的烈酒和生石灰,有多少要多少,天黑之前必须备齐。” 出发前一天,薛听雪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大理寺天牢。 最深处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薛漫漫像一堆烂肉般蜷缩在角落的稻草上,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蛊虫,正一点点啃噬着她的血肉。 她的脸已经烂得看不出人形,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我是皇后……我是大宣的皇后……傅南礼会来救我的……” 她看到薛听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薛听雪……你来看我笑话了?你等着……等我当了皇后,第一个就杀了你……” 薛听雪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智商已经欠费到的心的反派,连让她体验一下打脸的快感都做不到了。 五日后,大军抵达北境。 这里的天,比京城冷得多,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绿雾,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 士兵们都有些不安。 薛听雪和她带领的三百黑甲卫,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每个人都戴着黑色的护目镜和厚厚的口罩,武装到了牙齿,看起来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军队。 当晚,薛听雪带着一队人,悄悄摸向了探子回报的“活死人”营地。 月光下,几百个穿着大宣兵服的“活死人”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大小姐,怎么打?”一个黑甲卫压低声音问。 “别急,先看戏。” 薛听雪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喷瓶,正是她在“倾城”铺子里新研发的加强版花露水,里面混合了高浓度的酒精、薄荷、艾草还有十几味驱虫的猛药。 她对着下风口,轻轻一喷。 “呲——” 一股清冽又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在游荡的“活死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发疯似的惨叫起来。 他们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皮肤被撕开,黑色的蛊虫密密麻麻地从他们七窍和伤口里钻了出来,像见了鬼一样四散奔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百个“活死人”全都软倒在地,变回了一具具普通的尸体。 “就这?”薛听雪收起喷瓶,一脸失望。 “呵呵呵……小女娃,倒是有几分本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营地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南疆大长老服饰的老头,坐在一张由人骨搭成的椅子上,被几个力士抬了出来。 他看起来仙风道骨,白须飘飘,眼神却阴冷得像毒蛇。 正是鬼枯子。 “可惜,你这点雕虫小技,又怎能理解‘蛊道’的巅峰?”鬼枯子抚摸着自己的长须,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是吗?”薛听雪抱着胳膊,“那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她又掏出那个小喷瓶,作势要喷。 “别急。”鬼枯子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他朝薛听雪身后抬了抬下巴。 “你不如,先看看你的身后。” 薛听雪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熟悉的银色盔甲,手持一柄长剑,身形挺拔如松。 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大哥,薛真。 “大哥!”薛听雪刚要冲过去,却被傅庭远一把拉住。 她这才发现不对劲。 薛真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木偶。 他一步步走来,在薛听雪面前站定,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冰冷的剑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地对准了亲妹妹的心口。 第一卷 第43章 哥,你这演技有点浮夸 月光下,那柄熟悉的剑尖,稳稳地指向薛听雪的心口。 寒气顺着剑锋蔓延,傅庭远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周身气压骤降。 “大哥!”薛听雪刚要喊出口,却被傅庭远死死按住。 她这才看清,薛真的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像一具被提线的木偶。 鬼枯子坐在人骨宝座上,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哈哈哈,薛家大小姐,见到你的兄长,可还欢喜?我这‘同心蛊’,最喜手足相残的戏码。” 薛听雪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从傅庭远身后探出脑袋,朝前走了一步。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哥,你左脚往前挪了半寸,重心不稳,剑举得太高,都快戳到我下巴了。” “演得太假,鬼枯子要扣你工钱了。” 薛真持剑的手,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眼神依旧是那片死寂。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薛听雪根本不理会对面脸色大变的鬼枯子,直接伸手,用两根手指“叮”的一声拨开了那泛着寒光的剑尖。 她动作快如闪电,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 在薛真还未做出下一个指令动作的瞬间,薛听雪手腕一翻,那根细长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他后颈的风府穴。 “噗——” 薛真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向前弓下身,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血泊之中,一只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正疯狂地扭动着,几息之后,便僵直不动了。 “听雪?”薛真瞬间恢复了神智,他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和眼前的妹妹,脸上满是后怕与惊骇。 “没事了哥。”薛听雪扶住他。 “这……这怎么可能!”鬼枯子从人骨宝座上霍然站起,脸上的戏谑变成了震惊。 薛听雪转过身,朝他晃了晃手里那个精致的“倾城”牌小喷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老铁,你这控心蛊的原理,不就是通过寄生虫释放神经毒素,干扰大脑指令吗?” 她拔开瓶盖,对着空气喷了一下,一股霸道的薄荷味瞬间散开。 “不好意思,我这瓶‘六神花露水promax’,专治各种神经系统bug。” “你找死!”鬼枯子恼羞成怒,尖厉的骨哨声划破夜空。 周围那几百个游荡的“活死人”,像是接收到了命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僵硬地转过身,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众人围了过来。 “开饭了!”薛听雪不退反进,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她身后的黑甲卫闻声而动,迅速从后方推出了十几架改装过的重型投石机。 鬼枯子愣住了。 投石机?用石头砸我的宝贝蛊兵?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放!” 随着薛听雪一声令下,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声响,抛出的根本不是石头。 而是一个个密封的巨大陶罐。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活死人”最密集的地方,砰然碎裂。 罐子里装满的生石灰粉末与烈酒瞬间炸开。 白色粉末与透明液体混合,接触到空气和地面的湿气,立刻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大片高温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像滚开的水浇在雪地上。 那些“活死人”身上的蛊虫,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里,被那高温蒸汽烫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疯狂地从尸体的七窍和伤口里钻出来,企图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活死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拼命蠕动的黑色蛊虫。 薛听雪嫌恶地皱了皱眉,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铜制的大喇叭,这是她根据竹哨扩音原理让工匠特制的。 她将喇叭对准了地上那些逃窜的蛊虫,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噪音。 那声音无形无质,却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每一只蛊虫的身体。 正在地上疯狂逃窜的蛊虫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僵住。 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砰砰砰地爆体而亡,化为一滩滩黑水。 鬼枯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数年心血炼制的蛊兵和蛊虫,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对方用一些闻所未闻的古怪玩意儿全歼了。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小女娃,你彻底惹怒我了!” 鬼枯子怒喝一声,竟一把掀翻了身下的人骨宝座,从宝座底下抽出一把冒着幽幽绿光的弯刀。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亲自朝薛听雪冲了过来。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傅庭远早已等候多时,龙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形一闪,长剑出鞘,便稳稳地拦在了鬼枯子面前。 “锵——” 两把兵器在月下悍然交击,爆出刺眼的火花。 鬼枯子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弯刀刁钻狠辣,招招不离傅庭远的要害。 傅庭远却应对得游刃有余,剑法大气磅礴,一招一式都带着皇家的威严与沙场的铁血,将鬼枯子的所有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鬼枯子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他虚晃一刀,逼退傅庭远半步,身体竟猛地化作一道黑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遁入了身后的密林之中。 夜空中,只留下一句怨毒的狠话。 “小女娃,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傅庭远没有追。 他收剑回鞘,走到薛听雪身边,确认她安然无恙。 薛听雪却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活死人”的尸体上,眉头紧紧蹙起。 薛真已经指挥着士兵开始清理战场。 “听雪,怎么了?”傅庭远察觉到她的异样。 薛听雪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最近的一具尸体,又翻看了好几具。 “不对劲。”她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这些尸体,除了被蛊虫啃噬过,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损毁。” “刚才那些高温蒸汽和高频噪音,只是把蛊虫逼出来杀死了,但宿主完好无损。”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鬼枯子消失的方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他不是要杀人。” “他是要用整个北境的士兵,来‘造兵’!” 第一卷 第44章 对付生化危机 “他不是在杀人。” 薛听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块冰掉进了火堆里。 她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短匕从一具尸体上刮下些许皮肉组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制的小瓷瓶里。 “他在用我们大宣的士兵,给他自己补充兵源。”她站起身,看向傅庭远和薛真,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薛真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这个疯子!” 傅庭远挥了挥手,几个黑甲卫立刻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集样本。 “回营。”他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却一直落在薛听雪身上。 回到帅帐,薛听雪直接让人清空了半边地方。 她从随军的马车里搬出几个奇形怪状的箱子,打开后,里面全是些琉璃管、铜制酒精灯和各种大小不一的瓷皿。 一时间,肃杀的军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像个铁匠铺子。 薛听雪将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琉璃瓶架在火上,一根细长的管子连接到另一个空瓶里。 很快,一滴滴清澈的液体顺着管子滴落。 帐外的亲卫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郡主在鼓捣什么。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中军大帐里,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将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陛下,那鬼枯子妖法诡异,我等理应集结重兵,一把火烧了那落雁谷,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妖邪!” “没错!张将军所言极是!跟妖人讲什么道理,杀过去便是!”另一个将领附和道。 “烧?”薛真冷笑一声,站了出来。“怎么烧?那绿雾弥漫,士兵还没靠近就倒下了,是去烧山还是去送人头?” “我军已经折损了数百弟兄,常规打法根本没用!”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不过是些女人的瓶瓶罐罐,能顶什么用!”老将军张德彪吹胡子瞪眼,一脸不屑地看向薛听雪所在的偏帐方向。 “够了。” 傅庭远一直没说话,此刻一开口,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下流动着光。 “即日起,北境防疫一应事宜,全权交由长乐郡主薛听雪指挥。” 他目光扫过底下所有将领,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或质疑郡主决断,一律军法处置。” 张德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傅庭远冰冷的眼神看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整个大帐里,再没人敢出半点声音。 夜更深了。 薛听雪的偏帐里,灯火通明。 她将提纯过后的高浓度酒精滴在一块从活死人身上取下的皮肤样本上。 “滋啦——” 一阵轻微的响声后,那块皮肤的表面,竟然冒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的绿色菌丝,随后迅速枯萎变黑。 “果然如此。”薛听雪放下手中的镊子。 所谓的活死人病毒,根本不是病毒,而是一种真菌孢子。 这种真菌通过空气传播,单独存在时顶多让人头晕乏力。可一旦与鬼枯子的蛊虫结合,就能彻底控制人的神经,将人变成行尸走肉。 而北境这阴冷潮湿的环境,简直是这些真菌的天堂。 “刘福!”她朝帐外喊了一声。 “大小姐,您吩咐。”刘福一路小跑进来。 “立刻飞鸽传书回京,让‘倾城’所有渠道动起来,我要硫磺、艾草、雄黄,还有酿醋的作坊,把所有存货都给我运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她又拿过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结构古怪的面罩。 “照着这个,让随军工匠连夜赶制,用多层麻布,中间夹上木炭粉,有多少做多少!” 她又画了另一张图纸,是一个可以点燃引线的陶罐。 “这叫消毒烟雾弹,里面给我塞满硫磺和艾草干,同样,越多越好!” 军令如山,整个大营一夜未眠。 原本对郡主鼓捣瓶瓶罐罐嗤之以鼻的士兵们,此刻都领到了任务,叮叮当当地开始赶制各种古怪的玩意儿。 第三天傍晚,鬼枯子果然又来了。 诡异的绿色浓雾,如同有生命般从落雁谷的方向翻涌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迅速笼罩了整个军营外围。 “来了!”瞭望塔上的士兵发出了警报。 大营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将领们纷纷拔出武器,准备迎战。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出击!” 薛听雪的声音通过铜制的大喇叭传遍全军。 士兵们看见,他们的新任“总指挥”薛郡主,正不紧不慢地站在阵前,指挥着数百名士兵将一桶桶气味刺鼻的液体倒进刚挖好的壕沟里。 那液体是她用草木灰、食盐和高浓度醋特调的,酸臭冲天。 “吼——” 浓雾中,上千名活死人嘶吼着冲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前排的将领们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然而,薛听雪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活死人军团一往无前地冲锋,最前面的一排,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条不算宽的壕沟。 “滋滋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 那些活死人沾到壕沟里的药水,身上立刻冒起了白烟,附着在他们体表的真菌孢子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扭曲、失活。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活死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壕沟里,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变成了一具具普通的尸体。 后面的活死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又掉进壕沟里,变成新的尸体,堆叠起来。 场面壮观又诡异。 浓雾中,有几个侥幸踩着同伴尸体冲过壕沟的活死人,刚踏上营地前的土地,还没来得及发出胜利的嘶吼。 “喷!”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侧的几十名黑甲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一根长长的竹筒。 竹筒的前端喷射出数丈长的火龙。 那是薛听雪设计的简易“火焰喷射器”,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火焰瞬间将那几个活死人吞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 初战大捷。 整个过程,大宣军队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上前肉搏。 军心瞬间大振。 大营前,所有将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张德彪张着嘴,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这就是他口中“女人家的瓶瓶罐罐”? 这哪里是什么妖法,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浓雾渐渐散去,薛听雪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头却又一次皱了起来。 她走到壕沟边,仔细观察着那些刚“死”去的尸体。 “不对。”她喃喃自语。 “怎么了?”傅庭远走到她身边。 薛听雪指着一具尸体的脸。 “你看,这些尸体虽然被中和了,但他们的脸上……好像多了一些东西。” 傅庭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具尸体的脸上,除了青黑的肤色,还隐约浮现出一些淡红色的、像是蛛网一样的细小纹路。 这种纹路,在之前的尸体上,根本没有出现过。 第一卷 第45章 现在我说了算 鬼枯子的老巢里,名贵的人骨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扭曲着,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引以为傲的“万鬼大阵”,怎么会被那些瓶瓶罐罐给破了。 “正面不行,那就玩阴的。”鬼枯子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强攻,转而派人将大量携带真菌孢子的动物尸体,悄无声息地投入了北境大营上游的水源——黑龙河。 第二天一早,大营里就炸了锅。 “痒!痒死我了!”一个刚喝完水巡逻回来的士兵,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军医掀开他的袖子,只见他手臂上,浮现出了一片淡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细小纹路。这纹路,和昨晚那些被净化后的“活死人”尸体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快!快去禀报将军!出事了!” 很快,类似的病例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短短一个时辰,就有数百名士兵出现了皮肤瘙痒、高烧不退的症状。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在早上喝过黑龙河的水。 军中顿时人心惶惶,一股比面对活死人时更强烈的恐惧,迅速蔓延开来。 中军大帐里,随军太医们围着一碗浑浊的河水,一个个愁眉苦脸。 “银针试过了,没毒。”一个老太医摇着头,“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症。” “这水,闻着还有一股甜腥味,定是那妖人搞的鬼!”老将军张德彪急得团团转。 “慌什么!”薛听雪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她端着一个琉璃瓶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她将瓶中的水样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根银针,在水里搅了搅。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了,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毒。”薛听雪看着碗里浑浊的水,“这里面,全是活的。” 她看向一旁的薛真,“哥,昨晚那些尸体上的红色纹路,记下了吗?” 薛真点头,脸色凝重。“记得。现在出事的弟兄们,身上都出现了这种纹路。” “这就对了。”薛听雪敲了敲桌子,“这是第二阶段感染的特征。通过水源传播,比空气传播更高效,也更隐蔽。” 她命人取来木炭和细沙,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过滤水源。然而,过滤后的水,依旧浑浊。她又架起火堆,将水煮沸,可冷却之后,水里的甜腥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郁。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傅庭远都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的贺青黛,突然站了出来。她看着那些因高烧而痛苦呻吟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郡主,或许……我能试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薛听雪看向她。 贺青黛走到桌前,看着那碗浑浊的河水,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伸出白皙的手指,放到嘴边,用牙齿轻轻一咬。 一滴淡金色的血液,从她指尖渗了出来,滴入碗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金色的血液,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落入水中的瞬间,并没有立刻散开。它像一个微小的漩涡,将周围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悬浮物疯狂地吸引、凝聚。 原本浑浊不堪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不过几息的功夫,碗里的水就清可见底,而碗底,则沉淀下了一小撮灰黑色的、果冻状的凝结物。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张德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太医们更是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神迹!这……这是神迹啊!”一个年轻的太医结结巴巴地喊道。 “神迹个屁。”薛听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眼中没有半分对神迹的敬畏,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光芒。 她一把抢过那碗水,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用手指蘸了点碗底的沉淀物,放在鼻尖闻了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不是解药,这是‘检测试剂’!是天然的‘凝结剂’!” 她转头看向一脸懵懂的贺青黛,就像看着一个行走的宝藏。 “青黛,你的血,天生就克制这些真菌孢子!”薛听雪激动地解释道,“它能让这些微小的孢子凝聚成团,从水里分离出来!” 傅庭远看着她双眼放光、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人看到的是神迹,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他的听雪,看到的却是原理,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青黛,委屈你一下。”薛听雪拉过贺青黛的手,看着她指尖那个小小的伤口,“我需要你一些血,不用太多,一小瓶就够。” 她见贺青黛有些犹豫,立刻补充道:“放心,我不会直接拿去给士兵喝。我会将它稀释千倍,只用来检验水源,找出安全的井水。你的血,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贺青黛看着薛听雪眼中清澈又真诚的光,点了点头。 很快,薛听雪的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 “传令全军,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再饮用黑龙河水!” “命工兵营火速挖掘深井,寻找新的水源!” “将贺小姐的血液稀释后,分发各营,作为水源检测试剂。任何新水源,必须经过检验,确认安全后方可饮用!” “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立刻隔离,每日饮用经过净化后的井水,加速体内真菌代谢!” 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惶恐不安的军心,迅速稳定了下来。士兵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凝结剂,但他们亲眼看到了浑水变清澈的神奇场面,对这位长乐郡主的话,再无半点怀疑。 疫情的蔓延,被成功遏制住了。 夜里,帅帐之中,薛听雪站在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她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她根据出现症状士兵的营房位置,和黑龙河的流向、流速,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条线。所有线条,最终都交汇于上游一处狭窄的河湾。 她用朱砂笔在那个交汇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薛听雪看着那个红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庭远从她身后走过来,将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搭在她肩上。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精准的红圈,眼中满是宠溺与欣赏。 “我的皇后,真是个挖不完的宝藏。”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薛听雪头也没回。“少贫嘴。这个鬼枯子,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他以为这是他的主场,可以为所欲为?” 她转过身,对上傅庭远含笑的眼睛。 “不好意思,现在开始,这里我说了算。” 傅庭远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转身,朝帐外沉声喝道。 “青枫!” “属下在!” “点齐三百黑甲卫,备好我们给鬼枯子大师准备的‘大礼’。”傅庭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今晚,朕要陪郡主,亲手去捣了他的老鼠洞。” 第一卷 第46章 玩战术的,心都脏 夜色如墨,黑龙河上游的河湾处,阴风阵阵。 一处被巨大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山壁前,薛听雪停下了脚步。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空气中那股甜腥的绿雾,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上一口就让人喉咙发痒。 “就是这儿了,阴风洞。”薛听雪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洞口的地形。 洞口内凹,处于一个狭长的山谷尽头,典型的易守难攻。 “这老家伙挺会选地方。”傅庭远站在她身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风向不错。”薛听雪却答非所问,她感受着从谷外吹向谷内的微风,嘴角勾了勾。 她回过头,对着身后一众屏息待命的黑甲卫打了个手势。 “干活了。” 命令一下,十几架巨大的风箱被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洞口上风处,呈一个半圆形排开。 另一侧,数百名弓弩手早已就位,他们手中的弩箭上,都绑着一个陶罐,正是薛听雪特制的“消毒烟雾弹”。 老将军张德彪跟在后面,看着这阵仗,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他现在看薛听雪,已经不是在看一个郡主,而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薛听雪走到一架最大的风箱前,刘福立刻捧上一个黑陶罐。 她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辣椒的呛鼻、某种草药的酸涩以及迷魂香的甜腻气味,瞬间炸开。 周围的士兵猝不及及,被熏得连连后退,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薛听雪自己却像个没事人,她将陶罐里的膏状物均匀地涂抹在风箱前的一个铁网上,下面点燃了特制的无烟炭。 “来,宝贝们,享受一下这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她对着身后的士兵邪魅一笑,挥了挥手。 “给我往死里吹!” 十几架风箱同时发动,呼呼的风声大作。 被炭火加热的“特调香薰”瞬间化作滚滚的黄绿色浓烟,如同发怒的巨龙,咆哮着灌进了幽深的洞穴里。 只隔了不到十个呼吸。 “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救命……什么东西!” 洞穴深处,先是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就是各种凄厉的惨叫,人声、兽吼混作一团,仿佛里面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鬼枯子做梦也想不到,他用来防御的毒雾和幻术,在这种密闭环境里,反而成了对方化学攻击的“最佳增效剂”。 无数黑色的蛊虫和被感染的毒物,像是见了鬼一样从洞口仓皇逃出,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还没来得及呼吸到新鲜空气。 “放!” 早已等候多时的弓弩手,扣动了扳机。 数百支绑着陶罐的弩箭,呼啸着射入那片逃窜的虫群和兽群中。 陶罐碎裂,里面的硫磺和艾草粉末炸开,遇到空气,瞬间燃起一片带着驱邪气味的浓烟。 那些蛊虫和毒物,就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瞬间就被烫得蜷缩、僵直,掉在地上,变成一地焦黑的尸体。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士兵需要上前肉搏。 张德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 混乱中,薛听雪和傅庭远已经换上了一身造型古怪的行头。 厚实的麻布防护服,脸上戴着镶嵌着琉璃片的防毒面具,看起来像是两个从地府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 “走吧,该去会会主家了。”薛听雪拍了拍傅庭远的胳膊,率先冲进了还在冒着浓烟的洞口。 洞穴内部的烟雾更大,但对两人几乎没有影响。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足足有几个太庙广场那么大。 溶洞的景象,让见惯了沙场的傅庭远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洞穴中央,是一个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巨大血池。 无数根水桶粗的黑色肉筋,像章鱼的触手,从血池中延伸而出,连接着洞穴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凹槽。 每一个凹槽里,都躺着一个“活死人”,他们双目紧闭,身体随着肉筋的搏动而微微抽搐,生命力正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上万个“活死人”,就如同上万个被接在充电器上的电池。 而他们滋养的,是血池中央那个真正恐怖的存在。 那是一个如同巨大心脏般的肉瘤,足有三层楼高,正有规律地“砰、砰、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整个溶洞都随之震颤。 这才是“万鬼大阵”的真正核心——蛊王母体。 薛听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清了,在那巨大的、跳动的心脏肉瘤表面,赫然烙印着一个狰狞的图腾。 一条长蛇,嘴里衔着一柄利剑! 是它! 废太子傅景死时手心的烙印,北境伏击大哥时敌军的旗帜……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鬼枯子根本不是什么独来独往的南疆妖人,他的背后,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的组织! “呵呵呵……”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血池边传来。 鬼枯子正站在祭坛上,他没有看外面损失惨重的蛊虫,反而一脸狂热地看着薛听雪和傅庭远,像是看着两件完美的祭品。 他身上那件仙风道骨的长老袍已经脱去,露出布满诡异纹身的精壮上身。 “你们终于来了。”他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外面那些小玩意儿,不过是给你们的开胃菜。” “现在,我的‘神’即将苏醒。” 鬼枯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贪婪而残忍。 “就用你们的血,一个皇室龙血,一个天选凤命,来完成这最后的献祭!” 话音刚落,血池中央的“蛊王母体”跳动猛地加速。 “砰!砰!砰!” 那声音像是擂响的战鼓,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薛听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竟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频率狂跳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腾、冲出血管。 她闷哼一声,差点单膝跪下。 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她。 傅庭远挡在她身前,龙气勃发,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诡异的压力。 他盯着鬼枯子,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你的神?” “今天,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神来了,也得给朕跪下!” 第一卷 第47章 打你七寸 傅庭远的声音刚落下,整个溶洞都像是活了过来。 “砰!砰!砰!” 血池中央那颗巨大的心脏肉瘤,搏动声震耳欲聋。上万根连接着“活死人”的黑色肉筋猛地绷紧,随即如同疯长的狂蛇,铺天盖地地朝着薛听雪和傅庭远两人卷来。 腥风扑面,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 傅庭远将薛听雪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剑气纵横,金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那些袭来的肉筋上。 “噗嗤!噗嗤!” 肉筋应声而断,黑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可被斩断的触手,断面处一阵蠕动,竟在眨眼间又重新生长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攻击也更加疯狂。 “没用的!”鬼枯子站在祭坛上,看着徒劳抵抗的傅庭远,发出癫狂的笑声,“我的神是不死的!它的力量,来自上万名北境精锐的生命!你们耗得起吗?” 傅庭远剑势越来越快,斩断的触手越来越多,可新生的触手也层出不穷,仿佛永无止境。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傅庭远!” 薛听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给我创造三息时间!” “好!” 傅庭远没有半分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不再是劈砍,而是化作一道耀眼的匹练,横扫而出。 “滚开!” 一声爆喝,璀璨的剑罡如同一轮金色的弯月,硬生生将前方百丈内的所有肉筋触手全部荡开。剑气所过之处,岩壁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三息! 就是现在! 薛听雪的身影从傅庭远身后闪出,快如鬼魅。她根本没看那些被逼退的触手,眼睛死死锁定着血池中央那颗巨大的“蛊王母体”。 她从背后那个鼓囊囊的行囊中,闪电般掏出几个半尺来高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着清澈的液体,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危险的光。 手腕发力,那几个玻璃瓶带着呼啸的风声,划出几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翻滚的血池,直直砸向那颗跳动的肉瘤心脏。 “啪!啪!啪!” 玻璃瓶应声碎裂。两种不同的透明液体,在那巨大的肉瘤表面混合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呲啦——”声响彻整个溶洞。 一股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那颗巨大的“蛊王母体”,如同被泼了浓酸的活物,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恐怖的大洞。它那富有规律的搏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而痛苦的痉挛。 “嘶——!” 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嘶鸣,从肉瘤的核心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海量的绿色汁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些腐蚀出的窟窿里疯狂喷涌而出。 原本疯狂舞动的上万根肉筋触手,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力气,齐刷刷地瘫软下去,无力地垂在半空中,或者掉进血池里,再无半点动静。 整个血池的能量供应,在这一瞬间,彻底紊乱。 薛听雪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那颗正在疯狂萎缩的肉瘤挑了挑眉。 “釜底抽薪,我断了你的主电源,看你还怎么狂?” “噗——” 祭坛上,鬼枯子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狂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他脸上的狂热与得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即将功成的“神”,就这么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滩不断冒着白烟的烂肉,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不……不可能!”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薛听雪好整以暇地从行囊里又摸出一排手指粗细的小试管,在鬼枯子面前晃了晃,试管里的液体在火光下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知识就是力量,朋友。” “你这套所谓的生物蛊术,在我这儿,连入门级的生物工程都算不上。” “你!” 鬼枯子被这句话彻底引爆了。他毕生的骄傲,他穷尽一生追求的“神道”,在这个小女娃的嘴里,竟成了不入流的东西。 这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侮辱。 “啊啊啊啊——!” 鬼枯子彻底癫狂了。他一把撕开自己破烂的上衣,露出干瘪却布满诡异纹身的胸膛。在那胸膛的正中心,心脏的位置,赫然也纹着一个狰狞的“衔剑长蛇”图腾。 “吾以血肉,饲养真神!醒来!” 他咆哮着,竟举起手中的幽绿弯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但他看都没看一眼,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 一滴、两滴……一团暗红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心头精血,被他硬生生地从伤口中逼了出来,悬浮在掌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团精血奋力掷向血池中央那颗奄奄一息的肉瘤。 “献祭!最后的献祭!” 那团精血,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一接触到肉瘤,就瞬间融入了进去。 原本已经萎靡下去的肉瘤,像是被打了一针最猛的强心剂,猛地一颤。那些被腐蚀出的窟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整个肉瘤回光返照般地重新膨胀起来。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哈哈哈!看到了吗!我的神……是不可战胜的!”鬼枯子看着自己的杰作,发出了最后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那颗重新“活”过来的蛊王母体,爆发出最后的能量后,目标却并不是远处的傅庭远和薛听雪。 异变陡生! 数十根新生的、更加粗壮的肉筋触手,如同捕食的巨蟒,猛地从血池中窜出,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卷向了祭坛上那个离它最近的人。 鬼枯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创造的“神”,用那冰冷的、黏滑的触手,将自己的四肢、腰腹、脖颈……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缠住。 “不……不!我是你的主人!是我创造了你!” 鬼枯子惊恐的大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背叛感。他拼命挣扎,可那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干瘪的身体被勒得骨骼作响。 触手越收越紧,将他高高举起,缓缓地拖向血池中央。 直到这一刻,鬼枯子才绝望地明白。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主人。 从始至终,他也只是这头怪物眼中,一份更加美味、更加滋补的养料而已。 第一卷 第48章 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我欺 鬼枯子被自己的造物高高举在半空。 那些滑腻的肉筋触手,像是最贪婪的蟒蛇,一圈圈勒紧,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精血,甚至是灵魂,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抽取,顺着触手涌向那颗巨大的肉瘤心脏。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果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呃……嗬嗬……” 鬼枯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死死盯着祭坛下方的薛听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狂热,只剩下最深沉的不甘与怨毒。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你以为……你赢了?” “我……我只是……‘神座’之下……最……最卑微的仆人……” 傅庭远长剑横在身前,护住薛听雪,警惕地看着那头正在吞噬主人的怪物。 薛听雪却一动不动,她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一双眼睛紧紧锁住鬼枯子,不放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鬼枯子干瘪的嘴唇开合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衔剑长蛇的伟大……将……将吞噬整个大宣……京城地下的龙脉……已经……已经在等待……新的主人……”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最后一丝生命精气被彻底抽干。 “砰”的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像是风化了千年的雕像,骤然化为一捧灰黑色的粉末,从那些肉筋的缝隙中洒落。 一代南疆蛊道宗师,就这么成了自己野心造物的肥料。 “吼——!” 吞噬了鬼枯子之后,那颗巨大的心脏肉瘤猛地一震,体型再次暴涨。 它表面的皮肤迅速硬化,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仿佛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甲胄。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暴戾的气息,从它身上轰然爆发。 薛听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京城、龙脉、衔剑长蛇! 她脑中飞速将这些词汇与废太子傅景、北境伏击案串联起来。 原来,这整个北境之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为了拖住她和傅庭远,为了掩盖京城真正图谋的巨大烟幕弹! “轰隆隆——” 就在此时,整个地下溶洞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蛊王母体”的异变,似乎打破了这里的某种平衡。 头顶的钟乳石如同下雨般纷纷断裂,巨大的岩块拖着长长的烟尘,从数十丈高的洞顶轰然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这里要塌了,快走!” 傅庭远一把抓住薛听雪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脚下的地面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整个空间都在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头顶的山脉压成齑粉。 薛听雪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已经彻底蜕变、正在适应新力量的“蛊王母体”,眼神决绝。 “不能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傅庭远的耳朵里。 “这东西吸了上万北境士兵和鬼枯子的全部精元,一旦让它从这里出去,整个北境,甚至整个大宣,都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后那个几乎被掏空的行囊里,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比之前所有瓶瓶罐罐都要大上一圈的陶罐,罐口用火漆封得死死的,罐身上用朱砂画满了复杂的符文。 雷霆霹雳燃烧弹,加强版。 这本是她为了攻城拔寨准备的终极杀器,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疯了!你不要命了!”傅庭远见她拿出这东西,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地方撑不住它爆炸的威力!” 薛听雪却根本不理他,她冷静地观察着那头怪物。 它的甲壳虽然坚硬,但之前被自己用化学药剂腐蚀出的伤口,虽然在愈合,却依旧是它最薄弱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计算。 风向、抛物线、引信燃烧的时间、怪物下一次搏动时伤口张开的角度…… 无数的数据在她脑中闪过,最终定格成一个完美的出手时机。 就是现在! 薛听雪猛地后退两步,手腕发力,整个身体像是绷紧的强弓,将那颗沉重的“雷霆霹雳燃烧弹”奋力扔了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带着死亡的呼啸,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那“蛊王母体”正在蠕动愈合的伤口之中。 “走!” 做完这一切,薛听雪才冲着傅庭远喊了一声。 傅庭远哪里还用她提醒。 在她扔出陶罐的瞬间,他便已会意。 他长臂一伸,将薛听雪整个人拦腰抱起,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施展出毕生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洞口疾冲而去。 “轰隆——” 身后,溶洞的坍塌变得更加剧烈。 他们刚冲进那条狭长的甬道,脚下的地面就整个断裂开来,傅庭远抱着薛听雪,在坠落的巨石缝隙间辗转腾挪,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就在两人狼狈地冲出阴风洞洞口的刹那。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将天地都撕裂的惊天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热浪,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从洞口狂暴地喷涌而出。 傅庭远只来得及将薛听雪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那股冲击波。 两人就像是风暴中的两片落叶,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重重地摔在百丈之外的乱石堆里。 “噗——” 傅庭远一口鲜血喷出,后背火辣辣地疼,衣衫早已被烧得破破烂烂。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听雪?你怎么样?” 薛听雪被他护得很好,只是被震得有些头晕眼花,她挣扎着从傅庭远怀里爬起来,回头看去。 只见那处阴风洞的入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整片山谷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扁,山体崩塌,乱石堆积,将那个罪恶的洞穴,连同里面那头恐怖的怪物和上万活死人,永远的、彻底地埋葬在了地底深处。 尘埃落定,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凉意。 “结束了。”傅庭远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看着那片成为废墟的山谷,吐出一口浊气。 薛听雪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没有看傅庭远,也没有看那片废墟。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京城的方向,黑色的瞳眸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不。” “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49章 搬师回朝,有人欢喜有人愁 北境的风,终于带走了最后一点硝烟和血腥味。 被夷为平地的阴风洞前,黑甲卫正在清点伤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亢奋。 傅庭远脱下烧得破破烂烂的外甲,露出被冲击波震伤的后背,血肉模糊。 “别动。”薛听雪拿着一瓶烈酒和干净的麻布走过来,声音没有起伏。 她将烈酒直接浇在他的伤口上,傅庭远身体猛地一绷,肌肉瞬间收紧,却硬是没吭一声。 薛听雪手上的动作很稳,清理着伤口里的沙石碎屑。 “京城里的那条蛇,比这头怪物难对付。”她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傅庭远任由她摆布,声音有些沙哑。“那就把它从洞里揪出来,斩了。” 薛听雪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随后又低下头,专心处理伤口。 三日后,北境大捷的军报,如同插上了翅膀,八百里加急飞向京城。 整个北境大营,成了一片欢庆的海洋。 点将台上,傅庭远一身玄色金龙纹常服,伤势已无大碍。他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将士,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此战,镇北前锋营少将军薛真,坚守落雁谷,居功至伟!” 薛真一身戎装,大步跨出,单膝跪地。“末将不敢居功!” 傅庭远亲自走下点将台,扶起他。“朕说你敢,你就敢。即日起,加封薛真为镇北将军,掌北境二十万兵马,守我大宣国门!” “镇北将军!镇北将军!” 台下的士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薛听雪站在台侧,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哥,嘴角总算有了一点笑意。 傅庭远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牵起薛真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着全军将士,也对着薛听雪,再次高声宣布。 “还有一事,朕要告知全军。” 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班师回朝之日,便是朕与长乐郡主大婚之时!” 短暂的寂静后,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欢呼。 “恭贺陛下!恭贺郡主!” “陛下威武!郡主千岁!” 一个断了胳膊、脸上还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扯着嗓子喊道:“咱们的‘科学仙子’要当皇后娘娘啦!” 这个古怪的称呼,瞬间引爆了全场,笑声和吼声混成一片。 薛听雪看着傅庭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帝王的霸道,也有一个男人的认真。她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大军凯旋,旌旗蔽日。 京城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迎,欢呼声此起彼伏。 宽大的御撵内,却安静地能听见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 薛听雪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嚣,她摊开两张巨大的舆图,一张是北境详图,另一张是京城及周边的防务图。 她拿起朱砂笔,在北境地图上一个偏僻的山谷画了个圈,旁边标注了“阴风洞”三个字。 然后,她又在京城地图的正中心,找到了太庙的位置,同样画了一个圈。 傅庭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动作。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南疆的妖人,为什么要把老巢建在极北之地。”薛听雪的笔尖,从阴风洞开始,缓缓移动。 她一边移动,一边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这里,黑龙河的上游水寨。” “这里,通往关内的咽喉要道,鹰愁涧。” “还有这里,西山大营的粮草中转仓。” 她的笔尖每点一处,傅庭远的眼神就沉一分。 最后,薛听雪的笔尖停在了太庙的位置,她抬起头,看向傅庭远。 “你把这几个点,连起来看看。” 不需要笔,一条无形的直线,已经在两人的脑海中成型。 从极北的阴风洞,到京城心脏的太庙,这条直线,精准地穿过了数个大宣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和水文枢纽。 这绝不是巧合。 御撵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衔剑长蛇……”傅庭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京城,是太庙地下的龙脉。”薛听雪声音冰冷,“鬼枯子和整个北境之乱,都只是为了把我们引开的棋子。” 傅庭远猛地站起身,在晃动的车厢里来回踱步。 “青枫!”他对着车帘外喊了一声。 青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车窗边。“陛下。” “传朕密令,让‘蜂巢’所有暗线,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傅庭远的脸上布满寒霜,“给朕把京城地下三尺都翻过来!尤其是太庙附近,任何一个老鼠洞都不能放过!” “是!”青枫的身影消失。 御撵缓缓驶入皇城,却在宫门前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定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今晚不去宫里。”傅庭远重新坐下,握住薛听雪的手,“宫里不干净,你家安全。” 夜,深了。 定国公府,薛听雪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薛远夫妇见过女儿平安归来,早已欢天喜地地回房歇息。 傅庭远却赖着没走,就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薛听雪写写画画。桌子上摊着的,是她新画的京城的下水道图。 “我觉得,他们的入口,很可能借助了前朝的旧水道。”薛听雪拿着炭笔,在图上勾勒。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傅庭远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陛下!”是青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下一秒,青枫直接撞开了书房的门,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礼仪都忘了。 “出……出事了!” 傅庭远站起身,皱眉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青枫喘着粗气,扶着门框,似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看着傅庭远,又看了看薛听雪,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陛下……郡主……” “宗人府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 青枫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被……被废为庶人,在公厕当差的傅南礼……” “他用一根搓烂的草绳,在茅房里,把自己吊死了。” 第一卷 第50章 死了都要被利用,你可真是个大冤种 书房里的空气,因为青枫这句话,瞬间凝固。 傅庭远刚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说什么?” “吊死了?傅南礼?” 青枫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 “是,宗人府的人刚发现的。” “就在他负责清扫的那个公厕里,用一根搓烂的草绳。” 傅庭远把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那种人,会选在茅房里用草绳了结自己?” 他的话里,每一个字都透着不信。 薛听雪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傅南礼的同情,只有冰冷的分析。 “现场在哪儿?” 她站起身,直接朝门外走去。 “带我去。” 京城南边的一处公共茅厕,周围已经被宗人府的差役拉起了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合着死亡的腐朽气息。 傅南礼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盖着一张破草席,停在肮脏的地面上。 负责此事的宗人府官员看到傅庭远和薛听雪亲临,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上前行礼。 “陛下,郡主……这,这等污秽之地,怎好劳您二位大驾……” 薛听雪没理他,径直走到草席边,一把掀开。 傅南礼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双眼暴突,舌头伸出,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典型的吊死鬼模样。 “仵作验过了吗?”傅庭远冷声问。 那官员连忙点头哈腰。 “验过了,仵作说就是自缢身亡,身上没有别的伤。估计……估计是受不了这等屈辱,才……才想不开。” 薛听雪蹲下身,戴上早就备好的薄皮手套,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她先是翻看了傅南礼的眼睑,又捏开他的嘴巴,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傅南礼那双僵硬的手上。 他的十指蜷缩,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薛听雪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从傅南礼的右手指甲缝里,挑出一点点东西。 那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绿色粉末。 在场的人,除了傅庭远,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动作。 薛听雪站起身,脱下手套,声音平淡。 “他不是自杀。” 那宗人府官员一愣。 “啊?郡主,这……仵作说……” “让他再验。”薛听雪打断他,“好好看看他的指甲。” 说完,她不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定国公府的书房,天已经蒙蒙亮。 傅庭远让人送来了热水和皂角,薛听雪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 “是阴风洞里的东西。”她擦着手,语气确定,“那种真菌孢子。” 傅庭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这是灭口?” 薛听去把擦手的布巾扔进盆里,摇了摇头。 “不。” “这不是灭口,是播毒。” 傅庭远瞳孔一缩。 薛听雪走到那张京城水道图前,拿起笔,在城南画了一个叉。 “傅南礼被贬为庶人,干的活是什么?” “清扫公厕。”傅庭远立刻反应过来。 “对。”薛听雪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点过一个个代表公厕的标记,“他每天都会去城里不同的公厕。他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 “那些人让他接触到真菌孢子,再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这些东西带到京城最肮脏、最容易滋生瘟疫的角落。” 傅庭远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好狠毒的手段!” 一旦京城爆发大规模的瘟疫,人心惶惶,朝局动荡,那才是他们想要的。 “必须马上处理。”薛听雪看向一旁的刘福。 “福伯,你马上去办。”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以‘倾城’的名义,向全京城的公厕,免费提供新出的茉莉香皂和消毒药水。” “对外就说,是为庆祝陛下大婚,为京城百姓祈福,搞的惠民活动。” “记住,药水里按我给你的方子,加大硫磺和烈酒的剂量。三天之内,我要京城所有的茅厕都用上我们的东西,一天消毒三次。” 刘福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没有多问一句,躬身领命。 “是,小姐,我这就去办!” 看着刘福匆匆离去的背影,傅庭远走到薛听雪身边。 “一个傅南礼,死了都还能被他们算计进去。” “他不是个大冤种是什么?”薛听雪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就在这时,青枫又一次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这一次,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陛下,郡主,查到了!” 傅庭远接过卷宗,迅速翻阅。 “说。” “‘蜂巢’的人回报,太庙地下,确实有一个庞大的地宫网络,几乎和整个京城的下水道系统连通。所有通道的最终交汇点,都指向皇宫正下方,也就是传说中龙脉的位置!” 这一点,在薛听雪的预料之中。 青枫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还有!我们查了漕运的记录,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大批来路不明的‘石料’和‘木材’运入京城。” “这些东西,全都被礼部尚书王德安以‘修缮太庙’和‘筹备大婚’的名义,接收了!” 王德安! 那个带头在定国公府门口道德绑架薛听雪的礼部尚书! 傅庭远和薛听雪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衔剑长蛇”的黑手,早已伸进了朝堂。 他们正在利用大兴土木做掩护,改造地宫,准备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敌人已经在家门口挖坑了,他们却才刚刚发现。 “来不及了。”薛听雪看着地图,声音冷静得可怕,“等我们把地下的老鼠一只只抓出来,他们的仪式也该准备好了。” 傅庭远看向她。 “你有什么想法?” 薛听雪抬起头,黑色的瞳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将计就计。” 她走到傅庭远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要一个盛大的仪式,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他们想要皇室血脉,我们就把皇室血脉送到他们嘴边。” 傅庭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大婚。” “没错。”薛听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皇帝大婚,普天同庆,百官朝贺。这是防备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他们眼中,举行仪式的最好时机。” “我们就把婚礼,当成最后的战场。” 她的计划大胆、疯狂,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傅庭远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 “好。”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朕就陪你演这出惊天大戏。”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青枫和刚刚返回的刘福,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朕密令,让薛真即刻起,率五万镇北军,分批秘密潜入京城周边,封锁所有要道!” “命黑甲卫接管皇城所有防务,尤其是地下水道的每一个出口!” “刘福,你继续散布消息,告诉全京城,朕与郡主的大婚,要办得前所未有地盛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朕要张开一张天罗地网,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欢天喜地地爬进来,爬到朕的屠刀下面。” 第一卷 第51章 大婚之日,该来的总会来 大红的宫灯挂满了檐角,喜庆的红绸从宫门一直铺到太和殿前。 未央宫内,数十名宫女正围着薛听雪团团转。 “郡主,这凤冠太沉,要不奴婢再给您调整一下?” “郡主,您的妆容可还满意?这眉心的花钿,是陛下特意寻来的南海珍珠磨粉所画。” 薛听雪坐在镜前,任由她们摆弄。镜中的女子,凤冠霞帔,明艳得如同烈火。 她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轻轻拂过一排冰凉的细管。每一根细管都只有手指粗细,里面装着她耗费心血提纯的药剂,只需一针,便可让最壮硕的汉子瞬间瘫软。 “小姐,您……您不紧张吗?”碧桃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带着颤。 薛听雪从镜中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紧张什么?”她声音很轻,“今天是个好日子。” “送人上路的好日子。” 吉时到。 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傅庭远一身玄黑金线龙袍,早已等候在殿外。他看见薛听雪走出来,目光便再也挪不开。 他伸出手,薛听雪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鱼儿都到齐了。”傅庭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薛听雪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就等收网了。” 两人携手,一步步踏上通往祭天高台的汉白玉阶梯。百官早已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礼部尚书王德安一身崭新的官服,满面红光地站在高台之上,手持司仪祝文,声音洪亮地唱喝着流程。他的目光扫过傅庭远和薛听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吉时已到!奏乐!” “请陛下、皇后娘娘,行交拜之礼——” 王德安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喜庆的意味。 傅庭远牵着薛听雪,缓缓转身,面向彼此。 就在两人即将躬身下拜的那个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天上,而是从脚下传来。 整个祭天高台猛地一震,仿佛地龙翻身。 “怎么回事!” “护驾!护驾!” 百官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禁军们拔出刀,紧张地围拢过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傅庭远与薛听雪脚下那块巨大的汉白玉地砖,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竟从地底缓缓升起。 平台上,站着一个身披宽大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黄金蛇形面具的男人。 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装束的黑衣教众,如同沉默的雕像。 而在他们中间,贺青黛被粗大的铁链捆绑在十字木架上,嘴里塞着布团,神情呆滞,双目无神。 “那……那是谁!” “贺家小姐不是在定国公府吗?怎么会在这里?” 议论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平台上的神秘人,无视周围的一切,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台上的傅庭远与薛听雪。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黄金蛇形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所有人都熟悉,却又都以为绝不可能再出现的脸。 废太子,傅景! “是他!他不是已经暴毙在天牢了吗!” “鬼!是鬼!” 人群中发出一阵恐惧的尖叫。 此刻的傅景,和以前那个阴鸷的太子判若两人。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却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 “皇弟,皇婶。” 傅景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甚至还微笑着,轻轻鼓了鼓掌。 “这场大婚,办得可真热闹。为兄我,很是喜欢。” 傅庭远将薛听雪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 “乱臣贼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哈哈哈……”傅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乱臣贼子?我的好弟弟,你以为你赢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傅庭远,又点了点台下惊恐的百官。 “从始至终,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我用来唤醒‘神龙’的祭品!”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王德安突然撩起官袍,对着傅景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吏部、户部、兵部……竟有数十名朝中重臣,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他们面朝傅景,神情狂热,异口同声地高呼。 “恭迎神座降临!恭迎神龙现世!” 这惊天的一幕,让那些还站着的官员和禁军全都懵了。 傅景非常享受这一刻,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世界。 “看见了吗,皇弟?这才是天命所归!” 他狂笑着,指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 “今天,我就要用你们的皇室之血,混和这守陵人的血脉,开启太祖留下的最后封印!” “释放被囚禁了千年的‘衔剑神龙’,让它洗净这污浊的凡世,重塑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整个广场上回荡。 傅庭远脸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然而,被他护在身后的薛听雪,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傅景那狂热的演讲。 傅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薛听雪。 “你笑什么?” 薛听雪从傅庭远身后走了出来,她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凤冠,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 她从宽大的袖袍中,慢悠悠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上面有几个闪烁着红光的符号。 她将那个黑色方块对着傅景,轻轻晃了晃。 “傅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反派都死于话多?” 傅景看着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古怪东西,心里莫名地一跳。 “那是什么?” “一个帮你计时的小玩意儿。”薛听雪笑道,“你以为,我们站在第一层,而你在第五层,算计了一切?” 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好意思,我们直接在平流层,等你很久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黑色方块上闪烁的红光符号,突然开始飞快地变幻。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10…… 9…… 8…… 第一卷 第52章 关门打狗,你管这叫大结局? 7……6……5…… 黑色方块上的数字,像是催命的倒计时,在死寂的广场上跳动。 傅景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死死盯着那个古怪的东西,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装神弄鬼!”他厉声喝道。 3……2……1…… 当最后一个数字消失,薛听雪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隆隆——” 巨响并非来自高台,而是从京城的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沉闷地传来。 大地开始剧烈地摇晃,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连绵不绝,仿佛有一条发怒的地龙正在京城的地脉下疯狂翻滚。 远处,肉眼可见的烟尘冲天而起,将喜庆的红绸撕裂。 “不!不可能!”傅景脚下的平台剧烈震颤,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那些站在他身后的黑衣教众,也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怎么不可能?”薛听雪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上课。 “你用来改造地宫的那些‘异域石料’,确实是好东西。” “富含硝酸钾和硫磺,天然的优质材料。”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只不过,让人在你施工的时候,顺便往里头混了点普普通通的木炭粉而已。” 硝酸钾,硫磺,木炭粉。 傅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费尽心机,从南疆运来,用来构建仪式的所谓“圣石”,早就被薛听雪改造成了数以万吨的炸药。 而他,亲手将这些炸药,铺满了整个京城的地下网络。 “轰!” 又一声巨响,这次就在脚下。 那个托着傅景升上来的圆形平台,连接地宫的入口处,发生了剧烈的坍塌。 无数的碎石混合着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将通道堵死。 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很快便被轰鸣声彻底淹没。 他精心部署在地下的成千上万的教众,还没来得及看见天日,就被活生生埋在了他们自己挖的坟墓里。 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薛听雪!”傅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一把掐住身边贺青黛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拖到自己身前当做盾牌。 他嘶吼道:“就算你们毁了我的部下!只要有守陵人之血,我照样能开启仪式!” “是吗?”薛听雪歪了歪头,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傅景话音刚落,被他死死掐在手中的“贺青黛”,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紧接着,在傅景惊骇的目光中,那个活生生的人,竟从衣服的缝隙里开始往外渗水。 皮肤、五官、血肉,在短短一瞬间,化作一滩清澈的液体,“哗啦”一声,全部流淌在地上,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和断裂的铁链。 一个水人幻术。 傅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水渍,彻底懵了。 “找她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傅景猛地抬头,只见在黑甲卫层层保护的军阵之中,薛真如同铁塔般站立,真正的贺青黛,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后。 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薛听雪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混乱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gameover。”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现在,轮到我们了。” “锵——” 傅庭远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合围!” 薛真一声令下,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禁军,以及从四面八方涌出的镇北军将士,如同潮水般收拢。 刀剑出鞘,弩箭上弦。 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祭天高台之上残余的叛党,围得水泄不通。 一场毫无悬念的“关门打狗”,正式开始。 王德安等几十个跪地的叛臣,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尖,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势已去。 傅景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疯狂之色却愈发浓郁。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愚蠢!太愚蠢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傅景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黑袍,他用尖厉的指甲,狠狠划破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他竟不顾剧痛,伸出手指,蘸着自己滚烫的心头血,在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上,飞快地画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图腾。 正是那“衔剑长蛇”的图案。 “我以我血,献祭神灵!” “醒来吧!被囚禁的愤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重重地拍在血色图腾之上。 “吼——” 一声巨龙咆哮般的嘶吼,猛地从地宫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皇宫,不,是整个京城,都随之剧烈的颤抖。 一股远超“蛊王母体”千百倍的邪恶气息,如同火山喷发,从被堵死的地宫入口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天空瞬间阴沉下来,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什么远古的恐怖存在,即将苏醒。 傅庭远与薛听雪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下一秒,两人毫不犹豫,同时纵身一跃,朝着那个还在不断冒出黑气的地宫深坑,跳了下去。 “陛下!” “郡主!” 薛真和青枫等人发出惊呼,却已来不及阻止。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两人便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一条难以想象的巨大黑色骨龙,被无数条比水桶还粗的巨型铁链,死死地锁在原地。 它的每一根骨头都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连绵的山脉。 “咔……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颗如同山峰般巨大的龙头,缓缓抬起。 它空洞的眼眶中,两团猩红色的火焰,猛地燃起,死死地锁定了闯入的两个渺小身影。 在骨龙巨大的头顶正中,插着一把古朴无华的青铜长剑。 剑身之上,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石蛇,蛇口大张,仿佛正在无声地咆哮。 这,才是“衔剑长蛇”的真正含义。 太祖皇帝并非斩杀了恶龙,而是用这把剑,将它永世封印在了此地。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生物,薛听雪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两眼放光,甚至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她舔了舔嘴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兴奋地说道。 “我的天,这么大的龙骨,纯天然,无污染,富含钙和磷。” “这要是拿来磨成粉,做成‘神仙高光’限量版,效果一定顶呱呱!” 傅庭远:“……”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的皇后,关注点总是这么的与众不同,清奇脱俗。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无论何时都让他又爱又无奈的女人,轻声说道。 “走吧。” “我们去给这个拖了这么多集的故事,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第一卷 第53章 屠龙? 骨龙那对眼眶里的血色火苗跳得飞快,周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傅庭远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挡在薛听雪身前,步履稳健。 “听雪,这东西透着股死气,它要动了。” 他话音还没落地,那龙头猛地往后一缩,嗓子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叫。 一道惨绿色的火焰从龙口里喷出来,带着股腐烂的恶臭。 傅庭远冷哼一声,手腕一抖,软剑化作漫天金光,龙气直接撞在那团火焰上。 轰的一声,绿火四溅。 “这就开始了?我这还没准备好呢。” 薛听雪蹲在地上,低头翻着自己的百宝包,嘴里还咬着两根钢丝。 “你先顶三分钟,我给它做个全身保养。” 她手脚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两个大铁瓶,上面还贴着她亲手画的危险标记。 傅庭远回过头,扫了一眼她手里那闪着银光的瓶子,扯了下嘴角。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工业级强碱喷雾’?” 薛听雪头也不抬,伸手扯掉一根铁栓。 “对,这龙骨在地底下埋了千年,骨质疏松得厉害,一喷就得酥。” 她指着傅庭远背后那个还在阴影里哆嗦的身影。 “傅景,别在那儿抖了,这龙看着大,其实就是个大型不可回收垃圾。” 傅景藏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头,半张脸在绿光下显得特别狰狞。 他用力挥舞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审判!这是神灵对你们的审判!” “你们这群蝼蚁,统统都要给本宫的宏图霸业陪葬!” 骨龙像是听懂了命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铁链被它拽得咔吧作响。 那条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千钧力道。 傅庭远跃起,脚尖点在龙尾上,借力翻向半空。 “审判?朕看你是疯的不轻。” 他在空中挥剑,剑气砍在龙尾上,却只留下几道白印子。 薛听雪在那边把滑轮组套在了肩膀上。 “你懂什么,他这是中二病,建议去电子厂报到,那里凉快。” 她一甩手,勾爪精准地抓住了龙脊上的一块凸起。 随后,她像只轻盈的猫,顺着钢丝绳搜地一下飞了上去。 “这骨头缝儿里全是真菌,傅庭远,给它嗓子眼里加点料!” 她人在半空,甩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袋子。 傅庭远空中接物,顺势一个侧翻,长剑挑着袋子捅进龙嘴。 那是薛听雪提纯的高锰酸钾。 那骨龙喷出的火星子一碰这东西,内部瞬间产生了猛烈的爆炸。 砰! 龙头里冒出一股紫红色的浓烟,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摇晃。 “这就受不了了?后面还有大餐呢。” 薛听雪已经爬到了龙首正后方,单手扣住骨架,另一只手把强碱喷雾对着裂缝狂喷。 滋啦——滋啦—— 白烟顺着龙脊蔓延,坚硬的骨骼发出了酸倒牙的腐蚀声。 傅景看得目眦欲裂,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血池。 “不!这不可能!这是上古神物,怎么会被你这些歪门邪道……” 薛听雪蹲在龙脖子上,歪着头看他。 “科普一下,这叫化学反应,跟你那神物不沾边。” 她对着下方的傅庭远喊。 “它这封印松了,砍那个石蛇!” 傅庭远眼神一凛,软剑上那股金光猛地暴涨了三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雷霆般落下的龙爪冲了上去。 这一剑,精准地劈在了龙首上那把青铜长剑的剑柄处。 石蛇外壳瞬间炸裂,露出了一截晶莹剔透、泛着白光的骨节。 “这才是真正的镇国龙牙?” 傅庭远落在地上,反手又补了一剑。 骨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里的红光开始疯狂外泄。 薛听雪趁机从背后拽出一个黑漆漆的火药桶。 “傅庭远,躲远点,这玩意儿有点烫手!” 她点燃引信,直接把桶塞进了骨龙胸腔正中心。 那里是它最核心的灵力汇聚点。 “铝热剂,请你吃个几千度的高温套餐。” 轰—— 这一声响,比刚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沉重。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地宫。 周围那些水桶粗的铁链,在高温下竟然像拉面一样软了下来。 骨龙庞大的身架子从中间断开,黑色的骨粉撒了一地。 “我滴个老祖宗啊!” 傅景被气浪掀翻在地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正在崩解的骨龙,连滚带爬地往暗道里钻。 “别让他跑了,他身上还带着病菌呢。” 薛听雪从烟雾里跳下来,手里还攥着个金属筒。 她大拇指一按,一颗冒着红烟的弹丸划出个弧线。 “定位标记,我看你往哪儿钻。” 弹丸在傅景屁股后头炸开,粘稠的红色荧光粉糊了他一身。 傅庭远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密道口。 他伸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抓着傅景的后脖领子提溜了回来。 “放开本宫!本宫是天命所归!” 傅庭远直接把他往地上一贯。 “天命让你在这儿清扫残渣,你就老实待着。” 薛听雪这会儿已经凑到那堆碎掉的龙骨前头了。 她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个麻袋。 “发财了发财了,这骨头钙质含量极高,还没异味。” 她捡起一根手指长的断骨,在手里掂了掂。 “磨成粉,配上珍珠和秘制草药,做成美白霜,绝对遥遥领先。” 傅庭远收起软剑,看着她那财迷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地宫要塌了,加固阵法快撑不住了。” 薛听雪动作飞快,一会儿工夫就装了半袋子。 “塌了才好,正好把这些垃圾封在下面。” 地脉的震动慢慢停了下来,头顶落下的碎石也少了。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邪恶气息,彻底消失在废墟里。 “走吧,上面的宾客估计都等急了。” 傅庭远拽起烂泥一样的傅景,领着薛听雪往地表走。 此时的大婚广场上,乌云早就散了,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百官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突然从大坑里跳出来的三个人。 傅庭远把傅景往祭坛上一扔,语气平静。 “邪神已诛,大婚继续。” 人群里寂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娘娘万岁!” 薛听雪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凑到傅庭远耳边小声嘀咕。 “那一袋子龙骨,记得让黑甲卫偷偷运回我房里。” “这可是咱俩的创业基金。” 傅庭远看着台下那群欢呼的人,又看看身边这眼里全是银子的新娘。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很踏实。 “行,回头朕给你建个专门磨粉的作坊。” “那感情好,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龙骨奇迹’。” 薛听雪抬起头,冲着那些被吓得不轻的大臣们露出了个职业微笑。 那一脸灿烂,看得大臣们心尖儿都打战。 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皇后娘娘,是个能一边屠龙一边算账的主儿。 “吉时还没过吧?” 礼部尚书王德安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满头大汗地爬起来。 “没过!绝对没过!请陛下、娘娘入座!” 薛听雪理了理头上的凤冠,发现歪了。 “歪了就歪了,这样看着更有范儿。” 她拉着傅庭远,大步流星地走向太和殿。 背后,那座深埋地下的地宫,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轰鸣。 那是这代大宣最辉煌的开端,也是无数阴谋诡计的终结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听雪看着那抹红绸,心里却在盘算。 这龙骨霜一盒卖一百两银子,是不是有点定低了? 要是卖五百两,那些贵妇估计会更疯。 她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小本子。 这皇后的位置还没坐热呢,大宣首富的位置估计已经稳了。 傅庭远感受着手里那不安分的小动作。 “又在算账?” “没,我在想,今晚的喜宴,能不能顺便推销一下新品。” 傅庭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这种时候,你居然在想推销新品?” 薛听雪一脸理所当然。 “这叫抓住机遇,男人只会影响我数钱的速度,但你不一样。” “你是我最大的股东,还是唯一的那个。” 傅庭远心里的那点感慨,瞬间被她堵得干干净净。 他低声笑了笑,手指收得更紧了。 “那皇后娘娘,今晚回房,咱俩好好对账?” 薛听雪眉毛一挑。 “行啊,要是算不清楚,你可不准睡床。” 两人的背影隐没在红绸之后。 广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有了喜庆的味道。 第一卷 第54章 大婚夜的查账皇后 傅庭远推开未央宫寝殿的木门。 他双手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杯合卺酒。 屋内没有红烛摇曳的旖旎。 拔步床方向传来珠算撞击的脆响。 傅庭远把托盘放在红木桌上。 他迈步走到床前,伸手挑开床帏。 薛听雪身上披着白色中衣。 她盘腿坐在床榻中央。 周围散落着十几本蓝色封皮的账册。 她左手翻账本,右手手指在算盘上拨动出残影。 “听雪,吉时还没过。” 傅庭远看着满床的纸张,嗓子里溢出一声叹息。 “少废话。” 薛听雪连头都没抬。 她随手抓起一本账单砸进傅庭远怀里。 “你自己看。” 傅庭远接住账单,翻开看了两行。 “户部左侍郎去年在江南钱庄提了八十万两?” “继续往下翻。” 薛听雪咬着朱砂笔的笔杆。 “那只是一笔。” “两广盐务司的折子,报损一百二十万两。” “通州漕运署修船费用,三百万两。” 薛听雪把算盘往床铺上一推。 “这帮蛀虫把大宣国库吃成了一个空壳子。” “你连十万两现银都凑不齐。” “傅庭远,你这皇帝当得像个丐帮帮主。” 傅庭远苦笑出声。 他脱下外面的龙袍,挨着床沿坐下。 “朕确实是个打工皇帝。” “先帝留下的就是个破筛子,四处漏风。” 他伸手端起那杯合卺酒递过去。 “喝了交杯酒,朕陪你一起对账。” 薛听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打了个响指,指着地上的三个木箱。 “把那边的皇商卷宗搬过来。” “江南王家、河东崔家、山东李家。” “这三大世家包揽了盐铁专卖。” “他们欠国库的银子,全成了死账。” 傅庭远起身把木箱拖到床边。 两人凑在灯前连夜盘账。 算盘声响了一整夜。 寅时过半,铜壶滴漏敲响。 早朝的时辰到了。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人声鼎沸。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分列两侧。 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乱瞟。 江南王家的家主王林辅摸着胡须。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户部尚书。 “新帝登基,后宫仅有一人,这成何体统?” 户部尚书压低嗓门。 “阁老说得有理。” “国赖长君,后宫必须充实。” “王阁老家中嫡孙女才貌双全,正堪匹配陛下。” 王林辅摆了摆手。 “老夫只为大宣江山社稷计。” “待会儿早朝,老夫带头上奏。” “你们看我眼色行事。” 群臣纷纷点头称是。 静鞭三响,太和殿的宫门缓缓推开。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傅庭远牵着薛听雪走上玉阶。 薛听雪穿着绣凤金线正装。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眼底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 百官看着帝后携手上朝的画面,纷纷皱起眉头。 王林辅整理官服,率先走出席位。 他双膝跪地,双手举起象牙笏板。 “臣有本启奏!” 傅庭远端坐在龙椅上,抬手一挥。 “讲。” “陛下初登大宝,四海归心。” “然大宣后宫空虚,唯留皇后一人。” 王林辅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内。 “为江山社稷计,为皇室绵延子嗣计。” “臣等死谏,请陛下广纳后宫,” 话音刚落,后方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户部、礼部官员带头高呼。 “请陛下广纳后宫,” 傅庭远的眉头拧在一起。 他右手扣住腰间的剑柄。 薛听雪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傅庭远的手背上。 她站起身,走到玉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 “王阁老。” 薛听雪声音慵懒,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沙哑。 “你的意思是,想往宫里送女人?” 王林辅直起腰板,大声回应。 “臣等为国举才。” “送的皆是名门世家的嫡女,知书达理。” 薛听雪笑了。 她转头冲着站在殿外的青枫打了个手势。 青枫快步走入大殿。 他双手捧着一张盖着玉玺的黄绫契约。 薛听雪接过黄绫,猛地抖开。 “你们想送女儿进宫,可以。” “但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 她指着契约上方的一排大字。 “大宣皇室企业,目前由本宫独资控股。” “陛下也是给我打工的。” 薛听雪拿着黄绫走下台阶。 她把那张纸拍在王林辅面前的地砖上。 “想入股后宫,这叫带资进组。” “想进组,先交加盟费。” 王林辅瞪大眼睛,看着纸上的条款。 他声音发抖。 “何……何为加盟费?” 薛听雪拍了拍手掌。 “本宫连夜给你们算过一笔账。” “一个妃子进宫,标配四个大宫女,八个小太监。” “每月发放银丝碳六十斤,蜀锦十匹。” “每日定额上等血燕三两,海参鲍鱼四只。” 薛听雪走到户部尚书面前,敲了敲他的乌纱帽。 “一年算下来,单人维护成本高达两万两白银。” “你们这群老狐狸打的好算盘。” “拿着国库的俸禄,把女儿塞进宫里白吃白喝。” “顺便还能吹吹枕边风,帮你们娘家捞好处。” “这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做到本宫头上了?” 户部尚书吓得缩起脖子。 王林辅气得胡子乱翘。 “一派胡言!” “皇后娘娘把这等神圣之事,比作商贾买卖?” “简直有辱斯文!” “少拿斯文来压我。” 薛听雪一脚踹翻王林辅身边的香炉。 “你们送女儿进宫图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本宫只是把你们的暗箱操作明码标价。” 薛听雪转身走回玉阶。 她站在傅庭远身边,手指点着契约上的价格表。 “看清楚了。” “贵妃位,一千万两白银。” “妃位,五百万两。” “嫔位,三百万两。” “才人,一百万两起步。” 薛听雪拍着桌子,声音震得大殿发嗡。 “拿不出这个钱,就在家自己养着。” 整个太和殿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大臣惊掉下巴。 他们当官几十年,从未见过把后宫位分明码标价的皇后。 王林辅脸色由红转青。 他指着薛听雪,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买卖官爵!买卖后妃!” “荒谬绝伦!” “老臣要去太庙哭先帝!” 傅庭远此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御案。 “王阁老要去太庙,朕派御林军护送你。” “不过在去之前,咱先把账结一下。” 傅庭远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 他直接把账册砸在王林辅的脚下。 “江南盐务五年亏空六百万两。” “全被你王家私吞进腰包。” 傅庭远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其他大臣。 “河东崔家拖欠漕运税款四百万两。” “山东李家侵占军屯良田三万亩。” 他拍了拍桌子。 “既然各位大臣想为皇室分忧。” “不如先交加盟费?” “王阁老,你那六百万两亏空,正好能给你孙女买个妃位。” “要不要朕现在就下旨?” 王林辅低头看着那本蓝色账册。 他眼皮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倒,晕死在朝堂上。 “阁老!” “快传太医!” 大殿内再次乱作一团。 傅庭远冷眼看着下面的闹剧。 薛听雪捡起那张加盟契约,把它卷成一个筒。 她拿着纸筒敲击着左手掌心。 目光越过慌乱的群臣,盯着殿外刺眼的阳光。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傅庭远。 “这些老狐狸兜里的钱,比国库多多了。” “查抄哪家比较快?” 第一卷 第55章 抄家是门艺术 王林辅四仰八叉躺在地砖上。他双眼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旁边几个老臣急得直拍大腿。 “太医怎么还没来!阁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宣的天就塌了!” 薛听雪站在玉阶上嗤笑出声。她提着凤袍的裙摆往下走。 “本宫略懂岐黄之术。不用劳烦太医。” 她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个银色细颈小瓶。大拇指弹开木塞。 一股浓烈刺鼻的薄荷混合烈酒气味飘散开来。周围的大臣闻到这味儿齐齐打了个喷嚏。 薛听雪走到王林辅脑袋旁边蹲下。她左手捏开王林辅紧闭的眼皮。 “这老毛病,得下猛药。” 她右手大拇指按住小瓶顶端的压杆。细密的水雾直接滋进王林辅的眼眶。 “嗷——!” 杀猪般的惨叫声震得太和殿横梁直掉灰。 王林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起三尺高。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眼!辣死老夫了!水!快拿水来!”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上的乌纱帽滚落到大殿角落。 薛听雪慢条斯理收起小瓶。她拍了拍手站起身。 “王阁老这身体挺硬朗。跳得比兔子还高。” 傅庭远坐在龙椅上挑起半边眉毛。他抓起桌上的御笔砸在书案上。 “王林辅殿前失仪,装病欺君。两罪并罚。” 他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大臣。 “着黑甲卫入城。即刻查抄王家在京所有宅邸商铺。一两银子都不许留。” 半个时辰后。 薛听雪脱下繁复的凤袍。她换上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长发高高竖起。 两千黑甲卫将朱雀大街的王家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砰”的一声闷响。黑甲卫校尉踹开朱漆大门。 王家管家带着十几个护院举着棍棒冲出来。 “你们反了天了!这可是当朝首辅的宅子!” 青枫拔出横刀连着刀鞘拍在管家胸口。管家吐着酸水倒飞进花坛。 薛听雪踩着马靴跨入门槛。她手指着后院方向。 “查抄是门艺术。把犄角旮旯都给我翻一遍。” 队伍一路推进到后院的假山群。 两个黑甲卫搬开一座石狮子。地面露出一个生铁浇筑的暗门。 暗门上嵌着一个巨大的黄铜八卦盘。齿轮互相咬合。 校尉满头大汗拨弄铜盘。转了几下都不对。 “娘娘,这是七星连环鲁班锁。强开会触发里面的毒箭。” 他擦了把汗退后两步。 “属下这就去京城大牢提几个老锁匠过来。” “找什么锁匠。办事效率太低。” 薛听雪转头盯上旁边推车里的攻城器械。 她走过去单手拎起一把六十斤的破城大铁锤。抡圆了胳膊。 铁锤带着风声砸向暗门旁边的青石墙壁。 “谁规定进门必须开锁?” 薛听雪暴喝一声。铁锤重重砸在石墙上。 “轰隆!” 半尺厚的青石墙壁直接被砸穿一个大窟窿。碎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校尉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暗门没开,墙塌了。 一阵刺眼的光芒从墙洞里射出来。照亮了外面昏暗的假山。 薛听雪扔掉铁锤走进窟窿。 地下金库里没有木架。这里的地砖全是用一根根金条拼接铺成的。 金砖铺地,耀眼夺目。 校尉跟进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有多少金子?户部的金库都没这么晃眼!” 薛听雪踩在金砖上跺了两脚。 “把地皮给我铲了。一块不留。” 内院的哭喊声震天动地。 王家几十个女眷被集中赶到空地上。 王家老夫人拄着拐杖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土匪!老身要进宫面见太后!你们不得好死!” 薛听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她端着茶盏撇了撇嘴。 “老夫人省点力气。太后现在忙着打叶子牌,没空见你。” 青枫走过来抱拳汇报。 “娘娘,这些女眷身上没搜出值钱物件。包袱里全都是换洗的旧衣服。” 薛听雪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女眷。 她们穿戴极为朴素。头上只插着木簪子。 “穿得这么素净,糊弄鬼呢?” 薛听雪打了个响指。刘福带着几个太监抬来两块门板大小的黑铁板。 “让她们排好队。从这两块板子中间走过去。” 老夫人翻了个白眼冷哼。 “我们清清白白。走就走!” 老夫人打头阵。她挺直腰板刚迈出两步靠近铁板。 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传来。 “叮当!啪嗒!” 老夫人发髻里的木簪子裂开。一根纯金打造的实心簪子飞出来死死贴在铁板上。 她外袍领口发出撕裂声。缝在衣襟里的十几颗大金珠子破布而出,连珠炮一样砸在板子上。 老夫人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在铁板上扯不下来。 她腰带里藏着的银票和金锞子全掉了出来。 后面排队的二夫人更惨。 她刚靠近铁板,裙摆下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 十几根细长的金条顺着裤腿滑落在地。砸在青石板上脆响连连。 王家女眷脸色瞬间惨白。 薛听雪走过去捡起一根金条掂了掂。 “这叫磁石阵。专治各种夹带私藏。” 她用金条敲了敲二夫人的肩膀。 “腿上绑这么多金条走路。你不嫌硌得慌?” 她转身对着黑甲卫挥手。 “把她们带进屋。让嬷嬷把衣服全扒了。内衣夹层缝隙都给我拿磁石扫一遍。” 女眷们尖叫着被拖进后罩房。 这是一场堪称物理级别的沉浸式零元购。 日落时分,朱雀大街。 十几个半人高的红漆樟木大箱子在王府大门外排成一排。箱子表面蒙着大红绸布。 京城的达官贵人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薛听雪踩着一条长条板凳。她手里拿着个破铜锣敲得震天响。 “当——!” 铜锣声压下了人群的议论。薛听雪扯着嗓子喊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江南王家百年底蕴大放送。” “本宫今日搞个回血盲盒大促。五万两银票买一把钥匙。” “箱子里装的都是王家库房直接封箱的原味宝贝。有什么全凭手气。”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人群里一阵骚动。各大世家的家主交头接耳。 兵部侍郎赵铁柱搓着手挤出人群。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木案上。 “臣愿为国库分忧。臣先开一个。” 刘福清点完银票递过去一把黄铜钥匙。 赵铁柱走到最左边的箱子前。他深吸一口气捅开黄铜锁。 一把掀开红布和箱盖。 一尊半人高的羊脂白玉观音映入眼帘。玉质通透,毫无杂色。 底下懂行的人倒抽凉气。 “这是前朝大儒雕的送子观音!市价至少三十万两白银!” 赵铁柱乐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他招呼家丁赶紧抬走。 这一手直接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我出十万两!我要买两个钥匙!” “别挤我!那边的三个箱子我包了!” 人群疯狂向前涌。银票像雪花一样扔进刘福面前的竹筐。 一个胖商贾抢到钥匙。他打开一个偏大的箱子。 满箱子全是被老鼠啃坏的破烂账本和发霉的布头。 胖商贾气得当场跳脚大骂。旁边的人却笑得前仰后合。 开出宝贝的狂喜大叫,开出破烂的捶胸顿足。 整条街变成了大型赌徒狂欢现场。 薛听雪坐在凳子上嗑瓜子。她看着堆成小山的银票竹筐。 国库这波回血少说也有七八百万两。 朱雀大街斜对面的天香茶楼二楼。 两扇雕花木窗半开着。崔家家主崔成和李家家主李百万坐在窗边。 两人把大街上拍卖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李百万握着紫砂茶盏的手抖个不停。茶水溅湿了桌上的宣纸。 “疯子!这个女人是个疯子!王家百年基业就这么被她当街拆成盲盒卖了!” 崔成脸色铁青。他一把将手里的白玉核桃捏出裂纹。 “皇帝这是要对我们三大世家赶尽杀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研墨蘸笔,在细长纸条上快速写下两行字。 “把信鸽放出去。通知江南老营。” 崔成吹干墨迹。他把纸条卷成细筒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管里。 “从今日起,封锁所有水运和陆路。一粒盐、一斤米都不许运进京城。” 李百万抹掉额头冒出的冷汗。 “京城存粮只够半个月。不吃盐人会没力气。” “断了盐粮,我看这帝后二人拿什么稳住这满城百姓。” 扑棱棱的翅膀拍击声响起。灰色的信鸽穿出木窗框。 它越过喧闹的朱雀大街,直直飞向南方的云层。 杀机在云端隐匿成型。 第一卷 第56章 经济封锁 天还没亮,刘福一头撞开定国公府的书房大门。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叉。 “娘娘,出大事了!全城的粮铺盐铺,一夜之间全关了!” 薛听雪正趴在桌上研究京城水道图,闻声抬起头。 她眼底带着两团淡淡的乌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关了就关了,嚷嚷什么。” 刘福快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干瘪的糙米。 “现在黑市米价已经翻了十倍!一斗米要一两银子!再这么下去,城里百姓非得饿死不可!” 傅庭远从内室走出来,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袍。 他眉头拧在一起,接过刘福手里的糙米。 “是崔家和李家的手笔。” 刘福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两家垄断的铺子!说东家身体不适,要闭门歇业半个月!” 薛听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知道了,你先下去盯着,有任何新动向随时来报。” 刘福一脸懵地退了出去,想不通娘娘为何一点都不着急。 卯时刚过,太和殿的早朝气氛压抑得像块铁板。 崔家家主,吏部尚书崔成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象牙笏板,一脸悲天悯人。 “陛下,京城无粮,民心浮动,此乃国之大患!臣恳请陛下,顺应民意,释放王阁老,归还其家产以安世家之心!” 他话音刚落,身后李家家主,户部侍郎李百万也跟着跪下。 “臣附议!王阁老乃三朝元老,无故遭此大难,令天下士子寒心!若不平息众怒,只怕粮价盐价,还会继续疯涨!” 两人身后,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官员,全是世家派系的人。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平息众怒!” 傅庭远端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面色沉郁。 他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众爱卿所言,朕何尝不知。只是王林辅罪证确凿,国库空虚,朕也是有心无力啊。” 崔成和李百万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得意。 皇帝服软了。 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能逼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未央宫里,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薛听雪翘着二郎腿,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咬开。 碧桃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娘娘,您怎么还吃得下啊!外面都快反了天了!听说好多百姓都堵在皇宫门口了!” 薛听雪吐出瓜子皮,又拿起一颗。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她斜睨着碧桃。 “这帮老狐狸辛辛苦苦囤了这么多粮食,总得让他们把价格炒到最高点,再狠狠摔下来,那才叫疼。” 碧桃听得云里雾里。 “娘娘,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啊?” “韭菜嘛,总要养肥了再割。” 薛听雪拍拍手,站起身,把刚从刘福那里拿来的密报丢在桌上。 “传令下去,让刘福启动‘惊蛰’预案。” 她走到窗边,看着宫外瓦蓝的天空。 “通知下去,倾城铺子联合所有皇商,从明日起,举办为期三天的‘大宣双十一购物节’。” 碧桃瞪大了眼睛。 “双十一?购物节?这是什么?” 薛听雪嘴角勾了勾。 “就是打折促销,赔本赚吆喝。”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吩咐。 “所有米面粮油,一律五折。盐、糖、布匹,通通三折。无限量供应,售完为止。” 碧桃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娘娘!咱们哪来这么多货?这不是要亏死吗?” 薛听雪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蛋。 “放心,本宫的仓库里,东西多得能把整个京城填满。”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所有“倾城”铺子和被收编的皇商门口,都挂出了巨大的红布条幅。 “喜迎大宣双十一!米面五折!食盐三折!” 起初,路过的百姓还以为是哪家铺子疯了。 当他们看到铺子门口堆积如山的米袋和盐包时,所有人都红了眼。 “真的!真的是五折!” “一斗米只要五十文!我的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前一天还在为天价米发愁的百姓,此刻像疯了一样冲向各大商铺。 崔家和李家粮铺门口的队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扛着麻袋,推着板车,涌向了“倾城”的购物狂欢现场。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抢购热潮。 不到半天,所有铺子的存货告罄。 就在众人以为狂欢结束时,一队长长的马队从城外奔袭而来。 那是北境大捷后闲置下来的军马,每一匹马上都驮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马队后面,京杭大运河上,数百艘漕运船只排成一条长龙,船帆上都印着“倾城”的标志。 薛听雪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通过“倾城”的海外商路,提前半年就从西域、南洋等番邦小国,以极低的价格采购了海量的粮食和物资。 利用傅庭远给的特权,她调动了战后闲置的军用运力,建立起了一条从边境直达京城的秘密物流线。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天香茶楼二楼。 崔成手里的白玉核桃“咔吧”一声,又多了一道裂纹。 他死死盯着楼下“倾城”粮铺门口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队,气得浑身发抖。 李百万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声音发颤,指着窗外。 “她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这不可能!江南的粮仓都在我们手里!” 为了这次逼宫,他们几乎调动了三大世家所有的存粮,全部高价囤在京城的仓库里。 如今,这些能让一座城池吃上三年的粮食,变成了烫手山芋。 百姓们买到了五折的粮食,谁还会去买他们那翻了十倍的天价粮? 这些粮食多放一天,就要多一天的仓储费用。 发霉了,烂掉了,那可就是几百万两白银打了水漂。 他们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崔成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一地。 “她有粮,我们也有我们的杀手锏!” 他眼中凶光毕露,死死攥住拳头。 “封锁所有盐道!一粒盐都不许进京!” 李百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盐!大宣七成的盐井都在我们手里!人可以少吃饭,但不能不吃盐!” 崔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断了他们的盐,士兵拿不起刀,百姓下不了地。” “这次,我要让整个京城,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 第一卷 第57章 打价格战?你的毒盐狗都不吃 清晨的朱雀大街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各家粮铺依旧大门紧闭。几家挂着崔氏和李氏招牌的盐铺却突然卸下门板。 盐铺伙计把一筐筐泛着黄褐色的粗盐搬到街面上。 掌柜敲响手里的破铜锣。 “都听好了。东家心善体恤百姓。” “今日粗盐半价。一斗只要两百文。” 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筐里那些夹杂着泥沙的粗盐块。一股刺鼻的苦涩味直冲脑门。 不吃盐就浑身没力气。买回去又实在难以下咽。 “这盐发苦发涩。前天还吃死过一条流浪狗。”一个老汉壮着胆子嘟囔。 掌柜翻了个白眼。他抬腿踹倒路边的一条长凳。 “爱买不买。再过三天你们连这带沙子的粗盐都买不到。” 人群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叹息。大家只能咬牙掏出铜板排队。 消息传进天香茶楼二楼包厢。 崔成靠在椅背上冷笑出声。 “就算皇后囤了天量的粮食。她也变不出盐来。” 李百万端起茶碗吹开浮沫。 “我们把价格压到底。看她那个倾城铺子拿什么跟我们斗。” “听说内务府的资金已经见底了。他们买粮掏空了半个国库。” 未央宫里。 刘福连滚带爬冲进大门。他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娘娘。崔家和李家开始倒贴钱卖粗盐了。” 薛听雪把手里的炭笔拍在桌案上。她在羊皮图纸上画下最后一个圈。 “他们还真敢倾销。这是欺负咱们大宣没有反垄断法。” 傅庭远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他把白玉碗放在书案旁边。 “要不要朕派黑甲卫去查封盐铺。” 薛听雪端起燕窝喝了一大口。 “封铺子治标不治本。直接砸烂他们的饭碗才痛快。” 她把那张画满圆圈的图纸推到刘福面前。 “天津卫沿海那片废弃的海滩全包下来。” “让人日夜赶工挖盐田。把海水引进来暴晒。” 刘福看了一眼图纸。他脸垮得像个苦瓜。 “娘娘。海水熬出来的盐是毒盐。吃多了会死人的。” “谁让你直接熬了。”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让你准备的木炭、细沙、石子还有滤布。都运到午门广场了吗。” 刘福赶紧点头。 “全按娘娘的吩咐码放整齐了。搭了三丈高的高台。” 薛听雪扯下挂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肩上。 “走。本宫今天教教这帮土财主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 午时三刻。皇城午门外人头攒动。 几万名百姓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一座巨大的木台拔地而起。台子上摆着几个两人高的大木桶。 薛听雪穿着一身玄色紧身劲装。她踩着台阶大步走上木台。 傅庭远穿着常服跟在她身后。他手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横刀。 下面的人群嗡嗡作响。大家都在伸长脖子看稀奇。 薛听雪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举到嘴边。 “安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最近城里的盐卖得多贵。你们心里都清楚。” “那发苦发涩的黄沙盐连狗都不吃。还得花你们半个月的工钱。” 薛听雪一脚踹翻脚边的一个麻袋。 哗啦一声响。 大半袋黄褐色的粗海盐滚落在木板上。沙砾在阳光下反光。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毒盐啊。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薛听雪冷眼扫过台下的崔家眼线。 她转头对着刘福挥手。 “倒水。溶解。” 十几个太监拎着水桶冲上来。他们把粗盐全部扫进大木盆里加水搅拌。 一盆黑黄浑浊的泥水端到了薛听雪面前。 她端起木盆。踩着板凳把泥水倒进旁边那个一人高的大木桶里。 “看清楚了。这叫多重物理过滤。” 大木桶底部开了一个口子。 浑浊的盐水顺着木桶里的粗砂、细沙、碎石层层渗下。 最后穿过厚厚的木炭层。 一滴滴澄澈透明的液体顺着底部的竹管流出。全落进下方的铁锅里。 人群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那盆烂泥水竟然变成了透明的山泉水。 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点火。熬制。” 高台四周点起八口大锅。太监拉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铁锅里的水汽蒸腾而起。水分快速蒸发。 半个时辰后。 锅底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结晶。 薛听雪拿起一把铁铲。她在锅底用力一刮。 铲子里装满堆雪白如霜的细盐。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把铁铲伸向台下最前排的一个大娘。 “大娘。尝尝。” 大娘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她放进嘴里砸吧两下。 大娘猛地瞪圆了眼睛。 “不苦。一点都不苦。比世家卖的青盐还要鲜亮。” 全场瞬间沸腾。 薛听雪再次举起铁皮喇叭。 “从今天起。这种雪花盐由朝廷倾城商铺专供。” “敞开供应。每斗三十文。” 这个价格砸下来。底下的人群彻底疯了。 “三十文。那是白菜价。” “我们要买雪花盐。” “崔家那带泥的苦盐喂猪去吧。”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整个京城的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倒戈。 天香茶楼二楼。 崔成看着摆在桌上的一小包雪花盐。他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他抓起一把盐塞进嘴里。 细腻的咸味在舌尖化开。没有杂质也没有苦味。 “噗。” 崔成胸口气血翻涌。他一口黑血喷在宣纸上。 “家主。”旁边的管家大声惊呼。 李百万吓得直往后退。他撞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木椅。 “这妖女懂妖法。她把海水变成了雪花盐。我们的库房全砸了。” 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粗盐现在连泥土都不如。 这不仅是断了财路。这是挖了三大世家的祖坟。 崔成扯过袖子胡乱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狗。 “她毁了我们的活路。我也绝不让她好过。” 崔成一把揪住李百万的衣领。 “把李家所有的死士都调出来。” “今晚去城外的雪花盐作坊。把剧毒乌头碱全扔进他们的盐池里。” “毒死满城百姓。我看这皇帝还怎么坐稳江山。” 李百万嘴唇直哆嗦。 “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不动手明天李家就要上街要饭。你还有退路吗。”崔成咆哮出声。 子夜时分。城外雪花盐作坊。 四周连个虫鸣都没有。 几十道黑影宛如壁虎一般。他们顺着作坊的青砖外墙攀爬而上。 领头的黑衣死士跳下墙头。 他踩在柔软的沙土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几口巨大的晾盐池就摆在院子正中央。池子里满是白花花的结晶。 黑衣死士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杀手纷纷掏出腰间装着剧毒药粉的黄纸包。 他们刚挪步靠近盐池。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婴儿手臂粗的精钢弩箭钉在领头死士的脚边。 箭尾的翎羽还在剧烈震颤。 院子四周瞬间亮起数百支火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傅庭远端坐在高高的水塔上。他手里拿着一把连发机弩。 薛听雪靠在他身边。她手里抛着一个钱袋子。 “大半夜的来加夜班。崔家给你们开几倍工资。” 薛听雪嗤笑出声。她把手里的钱袋扔在泥地里。 黑衣死士大惊失色。 “有埋伏。撤退。” 领头死士刚转身。四周的围墙上站起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 所有弓弩全部上弦。箭尖对准了院子中央。 “放箭。留活口。”傅庭远声音发寒。 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几十个死士连刀都没拔出来。当场被射成了刺猬。 黑甲卫冲上前。他们卸了剩下几个活口的下巴。防止咬破毒囊自尽。 青枫踹倒领头的死士。 他从死士怀里搜出一沓盖着崔家大印的银票。还有几包黄色药粉。 青枫把东西双手呈给薛听雪。 “娘娘。全是见血封喉的乌头碱。这帮杂碎真想屠城。” 薛听雪用匕首挑开纸包看了看。 “老套路。打不过就投毒。” 她转头看向傅庭远。 “蓄意破坏国计民生。企图毒杀满城百姓。” “这铁证够抄他们满门了。” 傅庭远收起机弩。他从水塔上一跃而下。 “不仅够抄满门。还够诛九族。”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横刀。 “传令黑甲卫。封锁京城十二道城门。” “立刻包围崔家和李家宅邸。反抗者就地格杀。” 次日清晨。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还没睡醒。 崔李两家的大门已经被黑甲卫砸碎。一箱箱金银财宝被抬出大院。 几百名世家子弟被戴上重枷。他们哭爹喊娘地押往大理寺地牢。 早朝之上。百官噤若寒蝉。 王林辅晕倒后还没上朝。崔成和李百万已经成了阶下囚。 庞大的世家联盟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傅庭远端坐在龙椅上。他俯视着下面的群臣。 “传旨。” “即日起废除世家盐铁私营之权。” “成立大宣盐业专卖局。由皇后全权掌管。”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所有人老老实实地磕头谢恩。 薛听雪坐在未央宫的软榻上。 她面前摆着十几箱刚从崔家抄回来的地契和账本。 刘福双手捧着算盘。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娘这波咱们赚翻了。全国的盐矿都在咱们手里。” “大宣的国库现在富得流油。” 薛听雪把一张面额万两的银票弹飞出去。 “皇室实现财富自由。这才只是第一步。” 她手指敲打着崔家密室里搜出来的一封羊皮信件。 “这帮老狐狸能在京城横行霸道。靠的可不只是几个盐铺。” 傅庭远推门走进来。他脱下龙袍扔在椅子上。 “信上写了什么。” 薛听雪把羊皮信甩给傅庭远。 “江南那边的旧部不安分。有人暗中联络了海外的水军。” 她眯起眼睛盯着门外的日影。 “看来这盘棋咱们还得往南边下。” 第一卷 第58章 本宫五十带你发财 太和殿的地砖被金砖彻底覆盖。晃眼的金色从丹陛一直铺到大殿门槛。薛听雪双手叉腰。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红木箱盖。 傅庭远靠在龙椅上剥核桃。他把剥好的核桃仁扔进白玉盘子里。 “这波抄家填饱了国库。百官连个屁都不敢放。”傅庭远端起盘子递过去。 薛听雪抓起核桃仁塞进嘴里嚼碎。“钱堆在库房里发霉不叫钱。那叫死物。”她咽下核桃仁。转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宣巨幅舆图前。 她拿起朱砂笔。笔尖按在京城的位置。一路向南画出一条笔直的红线。红线穿过山川河流直达江南水乡。 “要想富,先修路。”薛听雪拿笔杆敲打墙面。发出梆梆的响声。“从江南运一车丝绸到京城。走烂泥路得晃悠半个月。” 傅庭远走下玉阶。他顺着红线看过去。“水路有漕运。这陆路确实难走。” “我要修一条贯通南北的水泥直道。双向八车道。”薛听雪转过头。“马车在上面跑。连个颠簸都不会有。” 傅庭远挑起眉毛。“水泥是何物?” 薛听雪打了个响指。“石灰石拌上黏土。扔进窑里煅烧。出炉磨成粉。”她比画了一个搅拌的动作。“加上水和沙石。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站在旁边的刘福举起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娘娘。修这么长的路,一千万两白银打底。”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国库刚充盈。经不起这么掏啊。” 薛听雪把朱砂笔扔在桌案上。“谁说要掏国库的钱?” 次日早朝。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工部尚书刘大脑袋捧着笏板出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砖上。 “娘娘三思!修筑直道劳民伤财。前朝修运河直接修亡了国啊!”刘大脑袋扯着嗓子干号。眼泪鼻涕直往下掉。 身后几个老臣跟着跪下。“微臣附议!国库银两应当用于赈灾和军饷。” 薛听雪坐在珠帘后面。她嗤笑出声。一把抓起几本折子砸在刘大脑袋跟前。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直道修通,江南的税粮三天进京。”薛听雪站起身。珠帘撞击发出脆响。“而且。本宫不花国库一文钱。” 刘大脑袋愣住。他抬起头。“不花国库钱?那这几千万两的缺口从何而来?” “借。”薛听雪吐出一个字。 “向谁借?” “全天下。”薛听雪走出珠帘。她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大臣。“本宫要发行大宣建设国债。” 傅庭远坐在龙椅上挑眉。“何为国债?” “朝廷向百姓打欠条。”薛听雪拍了拍手。“大家把藏在床底下的银子拿出来修路。朝廷每年给他们付利息。” 刘大脑袋连连摇头。“这绝无可能!商贾百姓视财如命。怎么可能把真金白银交给朝廷打水漂!” 薛听雪冷哼一声。“那就睁大你们的老花眼看清楚。本宫怎么让这帮铁公鸡拔毛。” 两日后的朱雀大街。十丈长的大红布条从城楼一直拉到街尾。布条上写着几个斗大的白字。 “v本宫五十,带你体验躺赚人生。” 城门外搭起了一排长桌。几十个账房先生手持毛笔严阵以待。桌上放着一摞摞印有皇家玉玺金印的硬纸凭证。 刘福举着铁皮大喇叭站在木箱子上。“走过路过竖起耳朵。大宣建设国债首发。” 过往的商户和百姓围成里三层外三层。大家对着红布条指指点点。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前。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壮起胆子问。“这位公公。什么叫躺赚?” 刘福敲响手里的破铜锣。“借给朝廷五十两银子。一年什么都不干。朝廷白送你二两半银子做利息。” 人群瞬间炸开锅。议论声震天响。 “年化收益百分之五。皇室钱庄做担保。童叟无欺。”刘福喊得嗓子冒烟。 前排的米铺掌柜摇摇头。他捂紧钱袋子。“说得好听。银子进了朝廷的口袋,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对啊。到时候不认账怎么办。”附和声四起。 薛听雪坐在斜对面的茶楼二楼。她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了几下吐出籽。她对着站在背后的青枫招招手。“火候到了。上托儿。” 青枫扯下面具。他换上一身黑市商人的绸缎长袍。大步流星走下楼梯。 一队壮汉抬着五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挤开人群。木箱砸在长桌前发出闷响。 青枫掏出一把匕首挑开锁扣。一脚踹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元宝闪瞎了围观者的眼睛。 “黑市老刀。认购国债十万两!”青枫扯着粗犷的嗓门大吼。震得旁边账房先生手一抖。墨汁滴在桌面上。 人群倒抽一口凉气。“黑市的人都来买?那可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刘福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他拿过十万两的凭证。双手递给青枫。“老刀掌柜爽快。按照娘娘的规矩。首期大客户当场返还第一个月的利息。” 账房先生点出几百两碎银子推过去。青枫抓起银子装进麻袋。头也不回地带人离开。 这一手当场发钱把围观的老百姓看直了眼。真给利息。真金白银当场结清。 人群刚有骚动。又一队人马冲过来。十几个光膀子的大汉挑着几十筐铜钱。 领头的是城南漕帮的把头。他把一把砍刀拍在桌子上。“漕帮认购五万两!快开票!晚了兄弟们喝西北风去!” 薛听雪站在窗户边鼓掌。这帮江湖大佬都是傅庭远当宁安王时收服的暗线。现在全拉出来当气氛组。 “名额有限!第一期只发五百万两!”刘福举起喇叭继续拱火。“每人限购一千两!先到先得!” 这句限购直接点燃了炸药桶。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贾彻底疯了。 米铺掌柜一脚踹翻长条板凳。他从裤裆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买一千两!给我让开!” 卖豆腐的老汉挤掉一只鞋。他把一块碎银子砸在桌面上。“给我来十两的!我也要躺赚!” 铜钱飞舞。银票像雪花一样扔满长桌。账房先生写凭证写得手腕抽筋。印章盖得砰砰作响。 人群外围。一顶灰布小轿停在巷子口。工部尚书刘大脑袋穿着一身破麻布衣服。他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他扒开轿帘缝隙看了一眼。急得直拍大腿。他揪住身边老仆的衣领。“快!回府把地窖里那两万两银子全挖出来!分二十个人去排队排开买!” 老仆跑得比兔子还快。像刘大脑袋这样乔装打扮的老臣满大街都是。前一天还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反对。今天全在私底下变卖家产抢国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未央宫的书房里。薛听雪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傅庭远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他拧干热毛巾敷在薛听雪的手背上。“一共筹了多少?” 薛听雪竖起一根手指。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一千万两。这还不算那些没抢到份额在城门口撒泼的。” “钱到位了。明日就开工。”傅庭远揉捏着她的手指骨节。“朕把京郊大营的三万禁军全调给你当监工。” 次日清晨。城外十里亭。 漫山遍野全是用白灰画出的界线。无数木桩钉在地里。几万名无家可归的流民和流寇被集中在空地上。 薛听雪戴着一顶藤条编的宽沿草帽。她踩在马车车辕上。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刘福带着几十个太监抬来十几口大铁锅。锅盖一掀。白面大馒头和红烧肉的香气随风飘散。饥饿的流民疯狂吞咽口水。眼睛冒绿光。 薛听雪拿起喇叭。“不管你们以前是叫花子还是土匪。来了大宣基建队。人人有饭吃。” “朝廷不发死工钱。咱们玩计件工资。”薛听雪一脚踹翻一个空竹筐。“挖一丈地沟五文钱。铺十尺路面十文钱。” 底下的人群猛地抬起头。 “干得越多拿的越多。”薛听雪指向冒热气的铁锅。“今日收工排名前一百的。每人加两碗红烧肉。白面馒头管够!” 几万人同时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所有人红着眼珠子冲向发工具的帐篷。抢到铁锹和镐头就往工地上跑。 流水线作业全面展开。 第一批人抡起镐头刨开烂泥地。第二批人推着独轮车运走土方。第三批人搬来碎石铺底。最后是上百口大窑里烧出的水泥浆被整桶倾倒进路基。 木板刮平水泥。粗糙的地面迅速硬化。一条灰白色的平坦大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方延伸。 干活的流民汗流浃背。他们光着膀子喊号子。铁锹铲土的声音汇成一片。没人偷懒。每个人都在算计自己今天能赚多少铜板。 皇室的声望在京畿一带达到顶峰。连路边三岁小孩都在唱“修直道吃饱饭”的童谣。 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刚凝固的水泥路面上。 远离工地的十几里外。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随风摇晃。芦苇深处藏着几个人影。 崔家二房的崔明趴在烂泥里。他死死盯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妖女蛊惑人心。连这帮贱民都为她卖命。” 旁边趴着李家的护院头领。他摸出怀里的一个黑色铁筒。拇指弹开盖子。里面全是黄色的烈性炸药粉末。“少爷交代了。这路绝对不能让她修成。” 崔明吐掉嘴里的草根。他眼底爬满血丝。“夜里动手。把他们刚修好的路基连同大窑全炸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黑衣死士。“乌头碱准备好了吗。倒进他们煮饭的水井里。” 李家护院头领冷笑一声。他拍了拍腰间的药包。“足够毒死那几万流民。等明天一早。我看她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这烂摊子。” 一只野鸟从芦苇荡惊飞冲向夜空。黑暗笼罩了这片水域。杀机贴着泥水悄然蔓延。 第一卷 第59章 想搞豆腐渣工程?送你们去踩缝纫机 青枫拎着两个滴血的脑袋扔在薛听雪脚边。 “娘娘。昨晚抓了几个杂碎。带着炸药和乌头碱。”青枫在裤腿上擦掉刀背的血。 薛听雪没看地上的死人头。她抬脚碾碎一块干涸的泥块。 “明着玩不过就来阴的。世家就这点出息。”薛听雪拍掉手上的浮灰。 傅庭远递给她一块热布巾。 “崔李两家主脉都在天牢。这些是漏网的外室子。”傅庭远指着脑袋上的发带。 薛听雪擦干净手。把布巾扔进铜盆。 “炸路太低级。真正能毁掉国债信用的手段是做豆腐渣工程。”薛听雪嗤笑出声。 她换上一套粗布麻衣。戴上遮阳草帽。 “走。去新铺好的东段工地转转。今天李家那个外室子李承业当班。” 骄阳似火。薛听雪踩在新浇筑的水泥路面上。 鞋底发出沉闷的踏步声。她突然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子。用手里的铁锥用力划拉路面。 路面起了一层白灰。划痕比别处深了一寸。 李承业从工棚里跑出来。他满头大汗。哈着腰递上凉茶。 “娘娘千金之躯。这工地脏乱。别脏了您的鞋。”李承业陪着笑脸。 薛听雪接过茶碗没喝。她把茶水倾倒在刚划出的白痕上。 水珠迅速渗进地表。冒出几个浑浊气泡。 “李管事。这路修得利索啊。”薛听雪站直身子。 李承业搓着手。“多亏娘娘指导有方。小人们日夜赶工。” “干得不错。”薛听雪拍拍李承业的肩膀。“通车大典那天。本宫给你记首功。” “工部正好缺个侍郎。你看你合不合适。” 李承业眼睛发直。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谢娘娘提拔!小人肝脑涂地!”李承业声音打战。 薛听雪扯起嘴角。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刚放下。薛听雪一把揪住青枫的领口。 “带人去查东段料场的进出库单。把最近三天的石灰石扣下称重。拿回来比对图纸。”薛听雪松开手。 青枫领命跳下马车。身形融入人群。 傅庭远靠在软垫上。他转动手里的玉扳指。“看出破绽了。这灰土有什么讲究。” “水渗得快。颜色发白。他把高价水泥换成了劣质灰土。里面掺了大量河沙。”薛听雪扔开铁锥。 她从矮桌底下拉出木箱。倒出一点试剂涂在铁锥上。锥尖泛起黄沫。 “碱性不对。这不是窑里烧出来的料。是从乱葬岗挖的陈年阴土。”薛听雪合上木箱盖子。 傅庭远坐直身子。“你想当场抓他。现在回去砍了他的脑袋也来得及。” “杀鸡焉用牛刀。我要让这帮贪官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顺便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全拽出来。”薛听雪敲击车窗边缘。 “李承业是个外室子。没胆子动国家工程。工部那帮老油条绝对参了股。”薛听雪靠回椅背。 傅庭远揽过薛听雪的肩膀。“钓鱼执法。等他们自以为得计的时候。一锅端。” 五天后。京郊直道起点。 红绸挂满路两旁的树干。几百名文武百官穿着朝服站在路边。 太监宫女端着瓜果茶水穿梭其间。 工部尚书刘大脑袋站在前排。他身边跟着换上崭新官服的李承业。 “李管事。今天你露脸了。待会帝后马车过去。你这侍郎的帽子就稳了。”刘大脑袋捋着山羊胡。 李承业压低声音。“尚书大人放心。东段那三里地。只要马车一压。” “车轮陷进坑里。帝后的脸面丢尽。您再联合御史台弹劾她滥用民脂民膏。”李承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大脑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铜锣敲响。九龙金銮驾从远处驶来。 薛听雪和傅庭远端坐在车驾上。车队停在红绸前。 刘大脑袋捧着圣旨走上前。准备宣读贺词。 薛听雪抬手打断他。“念经免了。今日这路修成。得验验成色。” “娘娘。礼部规矩。得由帝后车驾先行剪彩开道。”刘大脑袋躬身。 “本宫这车太轻。压不出毛病。”薛听雪站起身。她对着后方招手。 “把车开上来。”薛听雪放开嗓门大喊。 地面开始震动。百官纷纷回头。 城墙拐角处。十架装满条石的重型攻城车缓缓驶出。 每架车由八匹挽马拉动。粗壮木轮包裹着生铁皮。碾在石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刘大脑袋变了脸色。他指着那些大车。“娘娘!这是何意?” “验工。”薛听雪跳下金銮驾。“这水泥直道日后要走千军万马和粮车。光走马车怎么行。” “让攻城车从这头跑到东段尽头。来回碾三遍。”薛听雪挥动手臂。 车把式扬起马鞭。清脆鞭声炸响。 十架攻城车排成两列。轰隆隆地开上水泥路面。 车轮碾过前段路面。地面完好。没留下一条裂缝。 薛听雪转头看向李承业。“李管事。出了一身冷汗啊。天气闷热吗。” 李承业浑身打摆子。他拿袖子猛擦额头。“娘娘说笑。气温颇高。” 攻城车越开越快。直奔东段那三里地。 李承业死盯车轮。他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手心肉里。 咔嚓! 第一架攻城车刚开进东段。路面发出一声闷响。 车轮瞬间陷进地面一尺深。车厢向一侧倾斜。 巨石从车上滚落。砸碎旁边大片路面。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破裂声响成一片。三里长的新路像干枯河床一样裂开无数大缝。 灰土和砂石四处飞溅。攻城车全部抛锚在坑洼里。 平整大道变成一片烂泥塘。 百官群爆发惊呼。刘大脑袋立刻跳出来。 他指着坍塌路面大声疾呼。“皇上!娘娘!这水泥直道根本是无用之物!” “压了几辆大车就塌成这样!国库的千万两白银打了水漂啊!” 几个御史台言官跟着跪下。“请皇上治皇后妄动国本之罪!” 李承业夹在人群里。他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娘娘。新材料不靠谱啊。还得用祖宗的青石板。” 薛听雪站在原地不动。她看着这群人表演。 傅庭远抽出身旁侍卫的横刀。刀尖在青砖上划出刺耳摩擦声。 他走到刘大脑袋面前。刀刃贴上对方脖颈。“尚书大人。喊够了吗。” 刘大脑袋吓得哆嗦。他咽下唾沫。“微臣是直言进谏。” 薛听雪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用力砸在刘大脑袋脸上。 账册散开。掉出几十张按着红手印的进出库单。 “本宫来告诉你。国库的钱打没打水漂。”薛听雪走上前。她一脚踩住账册。 “前段路面好好的。偏偏东段塌了。刘大人不好奇原因吗。” 薛听雪指着人群里的李承业。“把人提过来。” 两名黑甲卫冲进人群。把李承业拖到薛听雪脚边。 “李管事。跟大家讲讲。市价二两银子一石的水泥。你怎么换成十文钱一石的草木灰土的。”薛听雪蹲下身子。 李承业面如死灰。他拼命摇头。“小人没有!小人全按图纸施工!” “不见棺材不掉泪。”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青枫押着几个满脸泥污的窑厂掌柜走到前排。把他们踹跪在地上。 “说。”青枫用刀背拍在一个掌柜背上。 掌柜指着李承业大喊。“是他!李管事逼我们扣下好水泥卖给江南商行!” “他让我们用掺沙子的灰土顶替。说塌了也是皇后的配方有问题。” 全场死寂。刘大脑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薛听雪捡起进出库单。“李承业贪墨水泥四千石。折合白银八千两。” 她把单据拍在刘大脑袋官帽上。“这里有两千两进了尚书私库。工部上下吃了三千两。” “你们转手就敢把本宫发国债的钱塞进自己腰包。”薛听雪站起身。拍了拍巴掌。 “既然各位大人喜欢搞工程。本宫成全你们。” 薛听雪看向傅庭远。傅庭远横刀入鞘。 “传朕旨意。工部自尚书以下二十四名涉事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傅庭远声音冰冷。 “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全家流放西凉。” 李承业突然挣脱侍卫。他扑向薛听雪。“娘娘饶命!娘娘说要提拔小人当侍郎!” 薛听雪一脚踹在他心窝上。把他踹翻几个跟头。 “本宫说话算话。这就升你的官。”薛听雪踩着军靴走到他跟前。 “去了西凉黑煤窑。本宫封你个‘煤矿总工’。带着全家老小给本宫挖煤。” “听说你外室老娘会织布。送她去踩缝纫机。踩不冒烟不准吃饭。”薛听雪踢开他伸过来的手。 两百名黑甲卫扑进百官队伍。 工部官员被纷纷扒去官服。戴上重枷。 哭嚎声响彻荒野。其他官员吓得不敢喘气。 薛听雪从青枫手里接过文书。她走到人群中央。 “工部这个烂摊子。本宫来接管。”薛听雪展开纸张。 “刘福。把咱们在倾城铺子后院培训的管事带上来。” 一队穿着青色短打的年轻人跑步上前。他们手里夹着账本和算盘。 “大宣成立国家基建委员会。代替原有工部职能。”薛听雪朗声宣布。 “所有工程实行公开招标。第三方验收。出事故终身追责。” 薛听雪把文书塞进一个吓傻的礼部官员怀里。“看清楚了。这是新的绩效考核制度。” “再敢在工程里伸手。去西凉挖煤就是下场。” 百官齐齐跪倒。“娘娘千岁!皇上万岁!” 没人再提塌陷的那三里路。所有人被这铁血手段震慑。 傅庭远走到薛听雪身边。他拿袖子给她扇风。 “朝堂换血这手玩得好。把李家最后的爪牙拔了。”傅庭远压低声音。 “不拔干净。以后怎么安生收过路费。”薛听雪接过刘福递来的凉茶一口饮尽。 “马上组织人手把东段刨了重修。通车大典推迟三天。”薛听雪吩咐刘福。 “娘娘。江南那边飞鸽传书。”青枫从袖口摸出一张纸条。 他走上前双手递给薛听雪。 薛听雪展开纸条。她攥紧拳头。 傅庭远凑过来看。“崔家在江南的老巢有动静了。” “崔明带着残部逃到松江府。跟盘踞在那里的倭寇搅在一起。”薛听雪看向南方。 “他们截停沿海运往京城的棉粮船。洗劫了两个市舶司。” 刘福在旁边急得跳脚。“那是准备过冬的棉花!还有大批准备发卖的丝绸!” 傅庭远眼神沉下。他握住刀柄的手背暴起青筋。 “勾结外族断我们的财路。” “那不是财路。那是大宣商行的命脉。”薛听雪扯下头上的草帽。 她走向那架完好的攻城车。拍打粗壮车轮。 “传令下去。让兵部把火药局仓库里的存货全搬出来。”薛听雪转过头。 “既然他们喜欢玩海盗游戏。”薛听雪拉住攻城车的缰绳。“本宫就造几条铁甲船。去松江府轰烂他们的老窝。” 远方天边滚过一阵沉闷雷声。狂风骤起。 第一卷 第60章 股市收割世家韭菜 薛听雪把造船图纸拍在桌案上。 图纸震起一层浮灰。 “造十艘铁甲船得要一千万两白银。”薛听雪敲击桌面。 刘福弓着腰递上账本。 “娘娘,国库刚修了直道,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那就让江南那帮世家出。”薛听雪冷哼。 傅庭远挑眉看着她。 “他们躲在松江府,手里捏着全大宣七成的丝绸。” “下个月番邦来朝,朝廷拿不出回赐的丝绸,体面就全没了。”刘福擦额头的汗。 薛听雪把玩着手里的毛笔。 “体面值几个钱。” “传令下去,在朱雀大街挂个新牌子。” “叫大宣证券交易中心。” 傅庭远坐直身子。 “证券是何物?” 薛听雪把笔杆转出一个花。 “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三天后,大宣证券交易中心开张。 一块巨型黑板竖在大厅中央。 黑板上只写了两个字,丝绸。 刘福拿着铜锣站在黑板前。 大厅里挤满了全京城的商贾。 其中有不少江南世家派来的探子。 “各位掌柜听好。”刘福敲响铜锣。 “朝廷设了这个场子,专炒三个月后交割的丝绸期货。” 人群炸开锅。 “刘公公,什么叫期货?”一个绸缎庄老板喊。 “就是你现在交定金,买三个月后的丝绸。” “现在丝绸一匹五两,你交一两定金买下这个凭证。” 刘福挥舞着手里印了官印的纸片。 “如果三个月后丝绸涨到十两,你转手一卖,一两定金就能赚五两。” 台下的商贾瞬间眼红。 松江府,崔家老宅。 崔明抓着京城飞鸽传来的密信。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红木茶几。 “这妖后想空手套咱们的货!” 几个旁支族老坐在太师椅上。 “少爷,番邦朝贡在即,朝廷手里没丝绸,所以想出这种下三滥招数。” “咱们把市面上的生丝全囤起来,一两都不卖!” 崔明捏碎手里的核桃。 “囤货太慢了,我要让她这什么交易中心彻底崩盘。” “放话出去,就说江南江北连下大雨,桑树发瘟,生丝绝收。” 崔明站起身拔出长剑。 “派人带着族库的现银去京城,全部买入看涨合约。” “我要把这丝绸价格炒上天,让大宣国库连裤衩都赔掉!” 京城,未央宫。 薛听雪端着一琉璃盏的珍珠奶茶。 她咬着一根空心竹管吸了一大口。 黑糖珍珠嚼得嘎吱作响。 青枫快步走入殿内。 “娘娘,鱼咬钩了。” “江南来的神秘客带着三百万两现银杀进交易大厅。” “他们疯扫看涨合约。”青枫单膝跪地。 “这帮孙子还散布桑树染病的流言。” 薛听雪放下琉璃盏。 她推给傅庭远一盘糕点。 “杠杆开通了吗?” “刘总管按照您的吩咐,推出了十倍杠杆。” 青枫抹了一把脸。 “交一分钱保证金,能买十分的货。” “那帮江南客已经杀红了眼,借了京城四大钱庄的高利贷加注。” 傅庭远捏起一块桂花糕。 “你把价格放任到什么地步了?” 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一匹丝绸原本五两,今天收盘已经涨到了五十两。” 傅庭远咳嗽一声,差点呛住。 “五十两?金子做的丝绸?” 薛听雪凑过去拍他的后背。 “这叫郁金香效应。” “当所有人都觉得它能涨到一百两的时候,五十两就是白菜价。” “再让他们狂欢两天,等交割日一到,本宫要拔他们的氧气管。” 松江府。 崔明听着每日飞来的捷报大笑出声。 “少爷,咱们手里囤的看涨合约,按现在的市价,已经赚了一千万两白银了!” 管家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崔明一脚踩上桌案。 “那妖后想玩,本少爷陪她玩到底。” “把松江府所有田产地契全部抵押给钱庄。” “再借五百万两,继续加十倍杠杆买入!” 管家愣住。 “少爷,这万一跌了怎么交代……” “放屁!江南的生丝都在咱们仓库里捂着。” 崔明拔出匕首钉在地图的京城位置。 “大宣朝绝对找不出一匹多余的丝绸。” “交割日那天,我要逼着皇帝拿半个江南来赎这些丝绸!” 十天后,交割日。 朱雀大街被看热闹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大宣证券交易中心门前架着高台。 薛听雪穿着一身便装坐在高台正中。 傅庭远坐在她身侧喝茶。 十几个江南口音的商贾趾高气昂地走上前。 领头的是崔家的大掌柜。 他把厚厚一叠合约拍在桌上。 “娘娘,交割时辰已到。” 崔大掌柜拱手作揖。 “如今市价一匹丝绸八十两。” “咱们手里的合约对应十万匹丝绸。” 他提高嗓门。 “朝廷要么拿出十万匹丝绸给咱们。” “要么,按照差价,赔咱们八百万两白银!” 围观人群倒吸冷气。 刘大脑袋站在百官队伍里直跺脚。 “造孽啊!拿国本去赌,这下满盘皆输!” 傅庭远放下茶盏。 刀刃出鞘的声音响起。 周围的黑甲卫立刻上前一步。 崔大掌柜退后两步。 “皇上要当众杀人赖账吗?” 薛听雪按住傅庭远拔刀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 “谁说朝廷拿不出丝绸?” 薛听雪挥动衣袖。 “青枫,开仓,放货。” 朱雀大街的尽头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几百辆四轮马车排成长龙驶来。 马车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麻袋。 麻袋解开,布匹滚落。 阳光照在那些布匹上。 泛出流水一样的光泽。 崔大掌柜瞪大眼睛。 他扑过去抓起一把布料。 手感冰凉滑顺。 比江南顶级的云锦还要细腻。 “这不可能!江南没有出丝!”他尖叫出声。 薛听雪踩着台阶走下高台。 “这确实不是江南的蚕丝。” “这是西域的天山雪蚕丝。” 她捏起一块布料扔在崔大掌柜脸上。 “四个月前,我大哥薛真在北境打通了关外的商路。” “我派了十支商队,拉着你们瞧不上的玻璃珠子去了西域。” 薛听雪冷眼盯着他。 “玻璃换天蚕丝,这买卖划算得很。” 崔大掌柜双腿发软。 “你……你有多少?” 薛听雪竖起一根指头。 “不多,也就一百万匹。” 全场死寂。 薛听雪转身走回高台。 她拿起铜锤。 砸在报盘的铜钟上。 “刘福,挂牌价。” “天蚕丝无限量供应。” 薛听雪一字一顿。 “一两银子一匹。” 当! 铜钟轰鸣砸在江南商贾的心头。 八十两的市价瞬间被这一两银子的抛盘击穿。 黑板上的数字被太监疯狂擦写。 八十两。 五十两。 十两。 一两。 跌穿底线。 崔大掌柜喷出一口鲜血。 他指着薛听雪。 “你……你使诈!十倍杠杆……” 薛听雪冷笑出声。 “没错,你们加了十倍杠杆。” “现在价格跌穿了你们的保证金。” “你们爆仓了。” 几个京城钱庄的掌柜带着打手冲出人群。 他们把那十几个江南商贾死死按在地上。 “娘娘有旨,这群人借的钱全部没收充入国库。” 钱庄掌柜大声喊。 “江南的田产地契已经归朝廷所有!” 大厅里传来连环惨叫。 那些跟着买入的探子们疯了。 几个人冲出大门,爬上交易中心的三楼房顶。 “我不活了!我的身家性命全没了!” 一个人影从楼顶头朝下栽了下来。 啪嗒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脑浆溅了一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天台上排起了跳楼的队伍。 傅庭远皱眉。 “来人,把地洗干净,别脏了娘娘的眼。” 薛听雪拿起茶碗喝尽最后一口茶水。 “收割完成,造铁甲船的钱有了。” 她把茶碗砸在崔大掌柜面前。 “把这些没死的拉去西凉挖煤。” 松江府,崔家大宅。 满院子的白绫挂在门廊上。 几个老嬷嬷在大厅里哭天抢地。 崔明抓着手里的加急战报整个人发抖。 江南世家联盟。 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资金链彻底断裂。 连祖宗留下的地契都被朝廷收走。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少爷!京城来的钦差已经带兵封锁了城门。” “咱们拿去抵押的盐场和码头全被查抄了!” 崔明拔出长剑,一剑砍断旁边的灯柱。 “欺人太甚!薛听雪你欺人太甚!” 他眼珠布满血丝。 一队穿着浪人服饰的矮壮汉子从后堂走出来。 领头的男人腰间别着两把太刀。 “崔桑,你的钱没了,我们水军的粮草怎么办。” 那男人操着生硬的大宣话。 手按在刀柄上。 崔明猛地转头。 “山田将军,大宣的国库就在京城。” 崔明咬碎了后槽牙。 “咱们水路并进,去炸了他们的港口!” “我要带人去皇宫,把薛听雪扒皮抽筋!” 山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大笑出声。 他拔出太刀指向北方。 “大宣的女人,很好。” 几天后,天津卫外海。 阴云压低。 几十艘挂着骷髅旗的尖底海船撕开海雾。 船头铁炮对准了繁华的港口。 警钟在烽火台上疯响。 大宣水师大营却空无一船。 守将张德彪站在城墙上。 他拿着薛听雪研发的单筒望远镜。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 “娘娘算得准,这帮孙子真来偷家了。” 张德彪举起令旗。 猛地挥下。 海湾深处水面沸腾。 五艘披着黑色铁甲的巨型战舰掀开伪装网。 粗壮的青铜火炮从侧舷推出。 炮口对准那些木制海盗船。 引信冒出火花。 战火贴着海平面点燃。 京城未央宫。 薛听雪看着江南送来的急报。 她把信纸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傅庭远擦拭着手里的横刀。 “倭寇船速快,天津卫拦得住吗。” 薛听雪走到兵器架旁。 她抽出一把新锻造的三菱军刺。 “木头撞铁板,你说谁碎。” 她反握军刺。 对着空气猛扎。 “经济战打完,接下来是歼灭战。” “去通知薛真,让他把新编的神机营拉出来。” 薛听雪转头看向傅庭远。 “我弄出了一点新玩意,拿这帮海盗练手。” 刘福在门外大喊。 “娘娘,造船厂来报,最新一批水雷下线了!” 薛听雪扔掉军刺。 大步迈出殿门。 天空压着黑云。 风吹起她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第一卷 第61章 皇家银行开业 薛听雪把一沓地契摔在黄花梨长书桌上。桌上堆满算盘和账册。 “江南世家倒牌。崔李两家钱庄全部收编。现在京城连一家私人当铺都没了。”薛听雪拉开大椅坐下。 傅庭远拿起最上面一张地契。纸面盖着查封红印。 “这七十二家铺面怎么处置。改成肉铺?”傅庭远抖了抖那张纸。 “重新挂牌。开银行。”薛听雪夺过地契拍进木盒。 “什么是银行。打首饰的铺子?”傅庭远丢开手中笔杆。 “大宣皇家商业银行。包揽存钱借贷汇兑。掌握大宣印钞权。”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刘福从门外滚进殿内。他怀里抱进一个黑铁大匣。 “娘娘。印钞局送来首批交子。您过目。”刘福掀开铁盖。 里面装满裁剪整齐的纸钞。油墨味散布半个大殿。 薛听雪捏起一张纸片。纸面泛着暗花纹路。 她把纸片对准窗边烛光。“九龙戏珠水印用特殊药水浸泡。油墨掺了南疆发光虫粉末。” “谁敢伪造防伪纸钞。株连九族。”薛听雪把纸钞拍在桌上。 傅庭远凑近看那图腾。“就凭这张轻飘飘的纸。能顶替真金白银?” “朝廷背书。它就是硬通货。”薛听雪拿起毛笔圈画账册。 “明日把内库金银全搬去朱雀大街。存个五年死期做表率。”她转头盯住傅庭远。 傅庭远眼皮猛跳。“那是朕留着充军费的老底。” “放在地窖招虫子不如拿出来放贷。这叫盘活资金。”薛听雪一脚踩在龙椅边缘。 次日辰时。朱雀大街锣鼓喧天。 最大的钱庄总号换上黑漆金字牌匾。大宣皇家商业银行。 门前铺设红毯。两排黑甲卫握刀肃立。 傅庭远着便装龙袍站在台阶高处。他单臂抬起劈下。 十几辆四轮重型马车从街头驶来。车轮碾压石板震出深坑。 马车停稳。禁军掀开红绸布阵。 方块银锭堆积如山。烈日折射刺痛人眼。 “朕带头。将内库一千万两白银全部存入皇家银行。”傅庭远声音震碎长街。 他夺过刘福递来的毛笔。在烫金存折上签下大名。 围观人群爆出惊呼。无数商贾踩着脚跟往前推挤。 “皇上掏干身家放进去了。这买卖绝对稳当!”一个米铺老板扯开喉咙大吼。 傅庭远转头扫向左侧文武百官队伍。那些老臣个个脸色煞白。 刘大脑袋捂着胸口喘气。他被旁边的青枫死死按住肩膀。 “臣也存。存十万两定存五年。”刘大脑袋咬牙切齿上前。 几十个朝廷大员排着长队挤上前交钱划账。 薛听雪跨出柜台区域。她手里攥着一叠宣纸传单。 “乡亲们听好。存钱给利息一年两分。绝不拖欠。”薛听雪甩出传单。 人群炸裂沸腾。老黄历里存钱都得交保管费。如今竟然倒贴钱。 “不仅给利息。银行还发低息创业贷款。”薛听雪敲打旁边的木制立牌。 “有铺面有手艺的。银行出本钱。利息只要市价三成。” 人群中挤出一个脸带刀疤的屠户。他单手挥舞杀猪尖刀。 黑甲卫立刻拔横刀跨步拦截。 薛听雪压下护卫刀背。“想借钱?你要借多少。” 屠户把刀子插回后腰带。“俺想盘下城南那个肉铺缺五百两。俺只有这把刀和杀猪手艺。” “拿肉铺地契做抵押。今日放款按月分期。绝不逼债。”薛听雪抓起印章砸在传单上。 无数双手伸向柜台台面。有人连布鞋底都挤掉在青砖上。 “我借三百两打通关外皮草商路!” “我押祖宅借一百两开布匹行!” 场面失控崩塌。真金白银流水般灌入库房。换成无数借条与纸钞飞散街头。 落日时分。巨型大铁箱被撑爆盖子。 刘福抱着算盘猛砸拨珠。他跑回内堂跌在木门槛上。 “娘娘。首日揽储破两千万两现银。库房真塞不下了!”刘福笑裂嘴皮。 薛听雪靠在太师椅上啃脆苹果。吐出黑果核。“刚热身而已。” 京城南城暗巷区。 一间地窖内。崔明贴着墙根躲避顶棚漏水。他右脸挂着贯穿刀疤。 他对面站着几个罩黑布袍的南疆残党。领口露出毒蛇刺青。 “薛听雪断绝世家活路。我要她死无全尸。”崔明砸烂一个缺口瓷碗。 黑袍人发出低哑怪响。“崔少爷勿躁。街头点把火。这纸糊的钱庄自然崩塌。” “我安插了人手。明日城门开启。谣言就能刮满全城。”黑袍人走近两步。 崔明抓起桌上长刀砍进木板。“就造谣银行是空壳。皇室印假钞私吞民脂民膏。” “这交子就是草纸。根本兑不出铜板。”崔明拔刀对准火盆。 黑袍人从袖底抽出厚厚一沓纸片。“这是仿造废票。掺了毒粉印了几万张。足够浑水摸鱼。” 崔明眼眶撕裂般鼓起。“薛听雪。明日我看你怎么填窟窿。我要你被暴民活活踩成肉泥。” 次日清晨。凄厉惨叫刺破朱雀大街。 一个老汉高举纸钞在银行石阶上翻滚打挺。 “假的。票子全是假的。换不到米吃啊!”他徒手撕烂自己衣襟。 十几个泼皮无赖迅速合围上前。他们挥动木棍砸击铜门。 “皇家银行骗取钱财。发假钱糊弄咱们!”一个独眼壮汉跳上石狮子头顶。 “他们把真银子拉进后宫修林子去了!库房空了!” 路人顿步围观。恐慌如瘟疫蔓延多条街道。 手持交子的商贾平民全部乱阵。他们发疯般冲撞铜钉大门。 “退钱!把血汗钱还回来!” “谁要这破纸钞。老子要换银锭!” 人群汇聚成洪流。不到半个时辰。十万人堵塞整条朱雀主街。 各大分行网点被团团围困。铁门被撞出无数凹陷深坑。 皇家银行总行长李德海趴在二楼窗框沿。他俯瞰下方攒动人头浑身战栗。 半块砖头砸上二楼。击碎半扇雕花窗木。 “快钻后院狗洞进宫。”李德海死揪住账房领口。“求皇上调禁军戒严。大门要塌了。” 未央宫偏殿。紫檀四方桌摆在殿中。 薛听雪摸起一张竹牌重重拍响桌面。“二条。” 傅庭远推倒两张竹牌。“碰。你力气收点。桌面要被你劈开。” 左侧青枫。右侧薛真。两人正襟危坐死盯眼前牌局。 殿外响起杂乱脚步声。李德海连滚带爬越过门槛。 他双膝砸在地毯上。脑袋磕出沉闷响声。 “娘娘塌天了。全城挤兑。十几个分号要被拆成平地。”李德海破音尖叫。 薛听雪拇指搓动竹牌背面。“外面喊的什么说辞。” “喊咱们印假钞私吞现银。现在买块烂豆腐都不认这纸钱。”李德海拿袖口乱抹鼻涕。 “娘娘。速调禁军杀人立威。抓几十个带头挑事的砍了才行。” 薛听雪双手推倒面前竹牌。“胡了。大三元。” 她起身抓过椅背外披套在肩上。 傅庭远按住腰间横刀随之站起。“崔明找死。我去摘他项上人头。” “杀人解不了信用危局。他们要看钱。那就砸瞎这帮人的眼。”薛听雪收紧牛皮腰带。 她大步跨到李德海身前。皮靴踢中他肩膀布料。 “站直。哭丧个脸像什么样子。”薛听雪厉声呵斥。 “传本宫懿旨。开各大总库铁门。运钞车全部上街列阵。” 她食指直指殿外阳光。“所有网点敞开大门照单全付。老百姓要换多少现银。一分不少丢给他们。” 李德海眼球快要爆出眼眶外。“娘娘。挤兑是个无底黑洞。咱们两千万现银顶不住两天消耗。” “本宫让你放银子就放。不用限制取款数额。”薛听雪一脚踢翻挡路木凳。 “连夜倒班兑换。算盘打烂也别停手。谁敢限额不兑。本宫活剐他全家。”薛听雪发出死命令。 李德海翻滚起身冲出宏伟宫门。 薛听雪转头盯死青枫。“去查第一批造谣人员。顺藤摸瓜掀翻地下印钞窝点。” “薛真带黑甲卫控场。取钱排队。谁敢纵火砸门就得斩杀。”她抛出一块黑铁军令。 薛真单手接住军令转头冲锋出门。 傅庭远贴身走到她左侧。“你想借这场挤兑大潮彻底烧死崔明残党。” 薛听雪冷哼一声。她拔下发髻金簪反手钉入门柱深处。 “等挤兑潮烧到最高浪尖。我要让他们手里的真金白银全部变成烂铁。”她跨出门槛步入烈日正中。 朱雀大街。厚重铜铁大门向两侧轰然推开。 几十口大红漆木箱被力士抬出台阶。重重砸在石板上。 箱盖接连掀翻。里面码放整齐的方块官银显露真容。 “排队领钱。一文不少给你们兑。”李德海举着铁皮喇叭放声嘶吼。 狂躁推挤人群出现一息停滞。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夺命冲撞。 地下室深处。崔明听完护卫前线密报。他爆发癫狂大笑。 “薛听雪死路一条。敞开大门放银。她拿什么填平这深渊?”崔明一掌劈碎破旧木桌。 黑袍人端起毒酒倒进喉咙。“垂死挣扎而已。只要推最后一把。大宣朝廷明日彻底倾覆。” 崔明抽离插在地砖缝隙里的长刀。刀背照亮他高凸的颧骨。 “去驿站找番邦使团。告诉他们肉熟了。”崔明转头吩咐持刀死士。 “明日早朝。让他们带上巨额国债欠条直闯太和殿逼宫收账。” 崔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内乱交织天量外债。我要傅庭远连这龙椅边缘都摸不着。” “八百番邦武士压阵加上银行银库见底。薛听雪你拿命也救不了这烂摊子。”崔明挥刀砍断承重梁木。 木屑炸开飞射。残破油灯剧烈摇晃。长条黑影死死攀附在剥落的墙面上。 第一卷 第62章 银子堆成山闪瞎你的眼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踩满泥水脚印。 皇家银行总行那两扇嵌着铜钉的大门被砸得咚咚作响。 “开门!还钱!”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刀疤脸汉子举起木棍。 他一下接一下往大门上撞。 木屑横飞。 人群开始往台阶上推挤。 “皇家银行破产了!国库早就空了!”刀疤脸扯开嗓子嚎叫。 他转头指着身后乌泱泱的脑袋。 “昨天他们就是装样子!今天绝对兑不出银子!” “咱们的血汗钱全被妖后拿去填窟窿了!” 咒骂声炸开。 前排百姓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在砖墙上。 “吱呀——”两扇大门从里面拉开。 李德海跨出门槛。 他眼眶乌青,官服揉出几十道褶子。 “排队!一个一个来!”李德海举着铁皮喇叭喊话。 他声音嘶哑破音。 四个黑甲卫拔出横刀挡在台阶前。 刀疤脸冲上前,把一沓交子拍在长条桌上。 “兑钱!老子要五十两现银!” 账房手指发抖,拨动算盘。 旁边的力士搬起红漆木箱,翻开盖子。 里面只剩浅浅一层碎银。 刀疤脸跳着脚大喊。 “大家快看!箱子空了!他们没银子了!” 这句话点燃了引线。 十万人同时往前压。 无数双手伸向长桌。 算盘被掀飞,墨汁泼了一地。 “抢啊!能拿多少拿多少!”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南疆余孽趁机起哄。 他们推倒木栏杆,准备踩着人墙往大厅里冲。 李德海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一阵沉闷响声从街口传来。 轰隆,轰隆。 地面开始颤抖。 前排闹事的人稳不住下盘,东倒西歪。 刀疤脸举着木棍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长街尽头。 一百辆四轮装甲马车排成长蛇阵,碾着青石板驶来。 辽东重挽马打着响鼻。 马蹄包着铁掌,踩在地上砸出火星。 每辆车两旁跟着十名披挂玄甲的重装步兵。 长矛指向天空,甲片摩擦发出金属撞击声。 人群被这阵势逼得往两边退。 硬生生在十万人中让出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车队停在银行门前的广场上。 最后一辆大马车停稳。 一只穿着正红金丝软靴的脚踏出车厢。 薛听雪套着一身压满金线凤凰的凤袍。 她戴着九凤衔珠的冠冕走下马车。 晨光打在冠冕上。 她身后跟着青枫和薛真。 两人手里各提一把出鞘的横刀。 薛听雪走到台阶最高处。 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 “看来大家都起得挺早。”薛听雪视线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脑袋。 四周全没了声音。 刀疤脸喉结滚动,扯着脖子喊。 “皇后娘娘!您别摆排场!我们只要银子!” “对!兑不出银子,我们就不走!”南疆余孽在后面接腔。 薛听雪扯了扯嘴角。 她转头看向薛真。 “大哥,他们想看银子。” “给他们看个够。” 薛真举起左手,猛地劈下。 上千名黑甲卫同时拔刀,砍断马车上绑防雨油布的粗麻绳。 “哗啦——” 一百块大油布被同时掀飞。 阳光穿破云层,照进广场。 人群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德海从地上爬起来,张着嘴闭不上。 马车上没有别的东西。 全是银锭。 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白银晃了所有人的眼。 金砖反光刺得前排百姓直捂眼睛。 刀疤脸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连痛都忘了喊。 “卸货。”薛听雪吐出两个字。 黑甲卫拉开马车侧面的插销。 车厢板倒下。 力士们举起铁锹往车厢里铲。 “丁零当啷!” 成吨的银锭倾泻而下。 砸在青石板广场上,溅起白灰。 一车接着一车。 白银堆成了一座山。 黄金在旁边垒成了一面墙。 几千万两现银直接砸在十万人面前。 没装箱,没遮掩。 粗暴直接地堆在露天之下。 薛听雪夺过李德海手里的铁皮喇叭。 她一脚踩在滚落的金砖上。 “不是要取钱吗?”薛听雪声音透过喇叭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皇家银行金库满了塞不下,本宫特意搬出来让你们敞开拿!” 全场死寂。 刚才喊着国库空虚的人,现在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金山上。 “李德海,摆桌子,点算盘。”薛听雪踢飞脚边的银锭。 银子滚到刀疤脸脚下。 “连本带息,一文钱不差,当场结清!” 李德海抹了一把汗,扑到长桌前,抓起算盘劈啪作响。 刀疤脸盯着脚下的银锭,双腿打战。 他不敢弯腰。 薛听雪盯住那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南疆余孽。 她把喇叭举到嘴边。 “拿钱可以。” “本宫丑话说在前面。” 薛听雪提高音量。 “只要今天从这扇门里把钱取走。” “名字立刻上大宣皇家银行的黑名单。” 百姓中发出一阵骚动。 “娘娘,什么是黑名单?”一个杂货铺掌柜大着胆子问。 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青枫展开一卷黄绸告示,挂在金山旁边的木架上。 “上了黑名单。”薛听雪伸出一根手指。 “皇家银行终身不再接收此人的存款。”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此人及其三代血亲,终身不得享受银行一文钱的借贷。”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日后朝廷下发的所有免息农具贷款、商铺扶持资金,一律取消资格!” 这三句话砸在所有人头顶。 杂货铺掌柜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昨天刚盘算着抵押铺面,下个月借一笔贷款进货。 上了黑名单借不到钱,他的铺子就得关门。 “不仅如此。”薛听雪看向刀疤脸。 “拿假钞来兑现的,按大宣律例,直接流放西凉挖煤。” 刀疤脸浑身一哆嗦,捂住袖口。 袖子里藏着一沓崔明给的假交子。 “谁要取钱?排好队,本宫亲自给你们拿。”薛听雪把喇叭扔在桌上。 她走到银山前,抓起两锭银子互相敲击。 当当两声响。 没人敢动。 砸门的百姓纷纷把交子塞回怀里。 有人脱下鞋,把交子垫进鞋底踩紧。 “我不取了!皇家银行信誉天下第一!这钱存在里面生崽子多好!”杂货铺掌柜扯开嗓子喊。 他转身往人群外挤。 “对对对!傻子才取钱!低息贷款不要了?”屠户拍着大腿附和。 “回家!金山摆在这,钱丢不了!” 人群开始往后缩。 利益捆绑比大道理管用。 谁也不想为了几两碎银断了财路。 拥挤的人潮散去。 刀疤脸转过身想开溜。 一把横刀贴着他头皮飞过,夺地一声钉进青石板。 刀疤脸瘫在地上。 薛真跨步上前,薅住他的领子,将他提在半空。 “刚砸门不是砸得挺欢吗。”薛真手腕翻转,从刀疤脸袖子里摸出假钞。 他把假钞拍在薛听雪面前。 薛听雪扫了一眼纸面墨迹。 “手艺粗糙,南疆假药粉味都盖不住油墨臭。”薛听雪冷哼。 她指着那几个想溜的黑袍人。 “黑甲卫听令。” “把带头闹事的,拿假钞的,全部拿下。” “扒光衣服,吊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黑甲卫齐声应诺,扑进人群。 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十几个南疆余孽来不及拔刀,就被踹断膝盖按在地上。 李德海挺直腰杆。 “娘娘威武!”他扯着嗓子喊。 薛听雪转身走向凤撵。 “把金银搬回金库。” “今天敢往地上掉一个铜板,你们全去扫茅房。” 黑甲卫收刀入鞘,卷起袖子搬金砖。 对街茶楼二楼。 临街窗户开着一条缝。 崔明躲在窗后,死攥着一只茶杯。 他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她哪里弄来这么多现银!”崔明咬牙切齿。 他眼看着那座金银山摧毁了布局。 茶杯在他手中碎裂。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番邦使节推开包厢门走进来。 使节穿着皮袍,腰间挂着弯刀。 “崔公子,你说的内乱并没有发生。”使节走近桌前。 他倒了一杯酒。 “你们大宣的皇后,有钱。” “比我们部落的王有钱。” 使节饮尽杯中酒。 崔明猛地转过身,带血的手拍在桌面上。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挤兑只是一盘开胃菜。” 崔明掏出一卷羊皮纸。 “大宣修基建,借了天下商贾的钱。” “你们手里握着五百万两的国债欠条!” 他凑近番邦使节。 “明天就是番邦朝贡大典。” “你们在太和殿上,连本带息催收国债。” 崔明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薛听雪把库底倒空了!” “我看她明天拿什么付给你们五百万两白银!” 番邦使节摸着八字胡,嘴角咧开。 “我们不要银子。” “我们要大宣北境十座城池抵债。” 使节按住刀柄。 “明天,太和殿见。” 第一卷 第63章 番邦来朝带着难题上门找虐 辰时,太和殿。 九龙金漆宝座上,傅庭远玄色龙袍加身。 薛听雪坐在侧边凤椅上,手指拨弄着一柄玉如意。 殿外传来礼官的唱喏声。 十二国番邦联合使团跨进高高的红木门槛。 领头的使节阿史那穿着厚重皮袍,腰悬弯刀。 他没有下跪,只敷衍地拱了拱手。 “外臣参见大宣皇帝。”阿史那翘着八字胡。 殿内文武百官瞬间变了脸色。 刘大脑袋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喝:“大胆蛮夷!见吾皇为何不跪!” 阿史那嗤笑出声,从袖子里扯出一卷羊皮欠条。 “大宣欠我们西域五百万两白银的国债,你们拿什么还?” 他将羊皮纸抖得哗哗作响。 “要是大宣国库掏不出这笔银子,就拿北境十座城池来抵债。” 这番话在大殿里炸开锅。 昨天朱雀大街的现银很多老臣都没亲眼看见,此时全慌了神。 傅庭远右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指骨凸起。 薛听雪将玉如意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福。”她抬起下巴。 刘福弓着腰从柱子后面颠出来。 “把他们的账结了。连本带息。”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大殿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上百名黑甲卫抬着五十口红漆大木箱踏入太和殿。 箱子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黑甲卫拔出腰刀,齐刷刷撬开箱盖。 黄澄澄的金条和雪白的银锭倒映着大殿的烛光。 光芒刺痛了阿史那的双眼。 “五百二十万两。点清了,滚蛋。”薛听雪盯着他。 阿史那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 他死死盯着那堆金山,手指攥紧了刀柄。 崔明那个蠢货说大宣国库空虚,这叫空虚? 这现银都能把西域十个小国的国库填平了。 阿史那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阵脚。 他拍了两巴掌。 身后两个光头力士抬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上前。 “大宣果然财力雄厚。外臣佩服。”阿史那变了话锋。 他一把扯下红绸。 托盘里放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脑袋大小的木制机关球,齿轮交错。 另一件是用九个精钢圆环串连而成的铁架子。 “这是我们西域耗时百年研制的神器。”阿史那扬起下巴。 他指着那个木球:“此乃无解千机锁。旁边是天外九连环。” 百官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工部尚书李修远眯着老花眼,凑上前看了一眼,倒吸冷气。 “这构造简直违背机括常理。”李修远喃喃出声。 阿史那捕捉到这句话,笑得更大声。 “大宣号称地大物博,能人异士无数。”他看向龙椅。 “今日若有人能解开这两件神器,我们使团立刻叩首称臣。” 阿史那话音一转。 “若无人能解,说明大宣气数将尽。” “大宣必须免除西域十年关税,并割让燕云两座重镇给我们做通商口岸!” 傅庭远眸光一沉,左手握住了腰间的承影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轻微嗡鸣。 “狂妄!我大宣岂容你在这摆弄破铜烂铁!”薛真跨出武将队列。 他拔出半截横刀。 “退下。让他们解。”傅庭远声音压着大殿。 工部尚书李修远拿着放大镜,围着托盘转圈。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拨动九连环上的钢丝。 叮当响了半天,环套环,越缠越紧。 李修远急出一身白毛汗,官帽都歪了。 他放下九连环,又去碰那个千机木锁。 木锁表面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这根本没有锁眼啊。”李修远双腿发软,跪趴在地上。 又有几个自诩精通算学的文官上前。 无一例外,全被这两个怪异的东西难住了。 大殿内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史那抱着双臂,仰天大笑。 “就这?大宣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个聪明人。”他嚣张地扫视群臣。 “皇上,看来燕云两镇,归我们西域了。”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接茬。 薛听雪坐在凤椅上,看着那托盘里的东西,肩膀开始抖动。 她实在憋不住了。 “噗嗤。”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史那横眼看过去:“皇后娘娘笑什么?输不起?” 薛听雪站起身,双手提着宽大的凤袍下摆。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 “本宫笑你们这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薛听雪站定。 她围着托盘绕了半圈。 “拿这种益智玩具来碰瓷大宣?你们脑干缺失了吧。” “什么叫益智玩具?”阿史那脸色发青。 薛听雪懒得理他。 她从托盘里抓起那个九连环。 精钢圆环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薛听雪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闭上双眼,双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铁架子上翻飞。 推、挑、卸、摘。 金属碰撞的声音如同急促的暴雨。 阿史那瞪大眼睛,刚想开口嘲讽。 “当啷!” 最后一个铁环脱离主轴,砸在铜托盘上。 九个圆环整齐地排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薛听雪睁开眼,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 “这就叫天外神器?我六岁那年就不玩这种低级破烂了。” 她转头看向李修远。 “李尚书,以后遇到这种套环,找一长一短两根铁丝撬开受力点。” 李修远磕头如捣蒜:“微臣受教!皇后娘娘千岁!” 群臣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震天吼叫。 “娘娘威武!扬我宣威!”刘大脑袋喊得嗓子都劈了。 阿史那倒退两步,撞在柱子上。 他指着托盘上的木球,结巴起来。 “那……那还有无解千机锁!这可是整块乌木雕成的!” 薛听雪叹了口气。 她走到旁边那个执金吾身旁,抽走他腰间的木制小短棒。 薛听雪拿着短棒走到木球前。 她没有去拨动那些复杂的齿轮。 只是绕着球体看了一圈,手指在木纹上敲了两下。 找准侧面一个隐蔽的承重应力点。 薛听雪抡起胳膊,一棒子砸了下去。 “咔嚓!” 木球内部发出机关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整块木球像散了架的积木一样,稀里哗啦垮塌在托盘里。 掉出里面藏着的一颗红宝石。 阿史那眼珠子快掉在地上。 那是西域工匠耗时三年才打磨出来的死扣。 就被这么一棒子敲碎了。 “受力结构都不懂,玩什么鲁班锁。”薛听雪扔掉木棒。 她一脚踩烂一块乌木碎片。 “就你们这点智商,也敢来太和殿要饭?”薛听雪凑近阿史那。 “回去多吃点核桃补补脑。” 百官爆发出哄堂大笑。 之前压在头顶的乌云一扫而空。 傅庭远靠在龙椅上,松开了握剑的手。 阿史那满脸充血,青筋暴起。 他一把推开身后的随从,拔出半截弯刀。 薛真瞬间拔刀,横在他脖颈上。 刀锋划破了一点油皮。 “敢在御前亮刃,诛九族。”薛真声音发沉。 阿史那松开刀柄,双手举过头顶。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死咬着后槽牙。 “大宣皇后果然好手段。”阿史那从牙缝里挤出字。 他猛地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但我们西域不服。”阿史那抬头直视薛听雪。 “奇技淫巧算不得真本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黑铁令牌,高高举起。 “外臣斗胆,要求与大宣进行一场无限制的机关沙盘推演。” 这几个字一出,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凝固。 机关沙盘推演,那是国与国之间残酷的兵棋博弈。 输的一方,等同于在军阵上被碾压。 薛听雪挑起眉尾。 “你要赌什么。”她拍掉袖口木屑。 阿史那站起身,死死盯着她。 “就赌大宣在北境使用的那种能瞬间喷发烈火毒烟的神秘火器配方!” 他指向台阶上的金山。 “我们不要银子,我们要那玩意儿的图纸。” 薛真刀锋一压:“蛮夷安敢觊觎大宣国之重器!” 傅庭远坐在高处,俯视着阿史那。 “那你们拿什么做赌注。”傅庭远开了口。 阿史那一把扯下腰间的羊皮卷轴。 “西域十六国舆图,外加南疆十万里水路航线控制权!” 他将卷轴扔在金山上。 “大宣若是输了,交出配方,大军撤出雁门关。”阿史那嘶吼。 傅庭远看向薛听雪。 薛听雪踢开脚边的金锭,走到大殿中央。 她看着阿史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接了。”薛听雪扯开发髻上的金簪。 她把金簪砸在羊皮卷轴上。 “备沙盘。今天我不把你们底裤赢光,我薛字倒过来写。”薛听雪挽起两边袖子。 六个执金吾抬着一张巨型黄沙木桌跨进门槛。 木桌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红黑阵旗。 阿史那走到沙盘对面,拿起一杆黑色小旗。 “大宣皇后,战场上可没有应力点让你敲。”他插下黑旗。 薛听雪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是吗?那你最好多准备点棺材。”她抓起一把黄沙。 殿外的风吹进门缝,卷起满地落叶。 沙盘上的旗帜剧烈摇晃起来。 第一卷 第64章 兵棋推演 阿史那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代表精锐骑兵的黑旗。 他手臂挥动,将黑旗狠狠插入沙盘西侧的广袤沙漠区域。 “大宣的步卒阵列再严整,到了我们西域,就是一堆活靶子。” 阿史那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 “我的铁骑,三天之内,就能绕到你们大军后方,切断你这条脆弱的补给线。” 他将一面代表粮草车队的红旗拨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了吃的,你们的士兵不出五日,连刀都举不起来。” 殿内百官发出一阵骚动。 薛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条被切断的沙土路线。 傅庭远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击,他刚想开口,却被薛听雪一个眼神制止。 “说完了?”薛听雪打了个哈欠。 她慢悠悠地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捏起几面红色小旗。 她没有去管那条被切断的补给线,反手将几面小旗插在了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角落。 一面在北边孤零零的山头。 两面在东侧看似无用的戈壁滩。 还有一面,直接插在了阿史那大军后方的一片绿洲旁。 “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工部尚书李修远看不懂了。 “这是下棋还是摆烂?兵力如此分散,是怕被敌人一口吃掉吗?” 阿史那放声大笑。 “大宣皇后,你根本不懂用兵!你这些散兵游勇,都不够我一个冲锋塞牙缝的!” 他大手一挥,拨动两支千人骑兵队,如饿狼扑食般冲向那片戈壁滩。 “我先吃掉你这两千人,看你还如何嚣张!” 薛听雪动都没动,甚至还端起旁边刘福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 “别急,你慢慢追。” 阿史那见她如此轻慢,怒火上涌。 他的黑色旗帜在沙盘上疯狂推进,很快就将那两面红旗团团围住。 可当他的前锋旗帜触碰到那两面红旗时,薛听雪开口了。 “哦,忘了告诉你。这两支不是我的主力,他们是诱饵。” 她伸出手指,将戈壁滩上的两面红旗拔掉。 “他们跑得快,任务就是把你引到这里。现在任务完成,他们已经撤了。” “你!”阿史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千精骑白跑了几百里,扑了个空。 “耍我?” “这才哪到哪。”薛听雪放下茶杯,又捏起一面红旗,插在另一个更刁钻的位置。 “这里也有一支。” “你还来!” 阿史那血气上头,再次分兵追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太和殿的文武百官,就看着薛听雪像逗狗一样。 她东插一面旗,西插一面旗。 阿史那就像一只被红布挑逗的公牛,带着他的主力部队在巨大的沙盘上疲于奔命。 他手下号称机动性无敌的十万铁骑,被薛听雪几支不存在的“幽灵部队”拉扯的阵型大乱,首尾不能相顾。 “皇后到底在干什么?这简直是胡闹!”刘大脑袋急得直跺脚。 “敌军主力尚在,我们却在玩捉迷藏?” 傅庭远却看出了门道,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 听雪不是在胡闹,她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消耗敌人的锐气和耐心,同时把他引向一个她选好的地方。 “抓到了!”阿史那发出一声狂吼。 他终于用五万人的主力,将薛听雪最后一支“诱饵”部队,堵死在了一处名为“死亡峡谷”的狭长地带。 峡谷两边是高耸的悬崖,唯一的出入口被他的骑兵死死封锁。 “哈哈哈哈!大宣皇后!这下你无路可逃了吧!” 阿史那指着被围困的红旗,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你的主力被我困死,其余部队七零八落。这场推演,我赢了!” 他转头看向傅庭远,眼中满是得意。 “大宣皇帝,准备交出火器配方吧!” “谁告诉你,那是我的主力?”薛听雪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阿史那一愣:“你说什么?” “我从头到尾,动过我的主力大营吗?” 薛听雪指了指沙盘另一头,那里,代表大宣主力的十万大军军旗,纹丝未动。 阿史那的目光僵硬地转过去,又猛地转回来,死死盯着峡谷里那面孤零零的红旗。 “那……那是什么?” “还是诱饵。”薛听雪笑了。 “一个把你们这群蠢货全部钓进坑里的,最后一个诱饵。” 她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峡谷的入口和出口。 “还记得我最开始在各个角落放下的那些小旗子吗?你以为他们是干嘛的?” 薛听雪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阿史那无法理解的冰冷。 “我管它们叫‘震地雷’。每一个小旗,代表一个雷区。上万颗拳头大的铁球埋在沙子下面,战马踩上去,就会引爆。一炸就是一大片。” “现在,你五万大军的来路和去路,已经被我的雷区彻底封死。” 阿史那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你胡说!哪有这种武器!” “哦,还有。”薛听雪完全不理他,手指又指向峡谷两侧的高地。 “你以为这些高地上是弓箭手?” 她摇了摇头。 “太落后了。我放在这里的,叫‘焚天炮’。” “它们打出去的不是箭,是装着猛火油和炸药的铁疙瘩。一炮下去,能把地面犁开一个三丈深的大坑。坑里的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看着面无人色的阿史那,说出了最后的审判。 “现在,你告诉我。被困在峡谷里,进退无路,头顶是持续三个时辰不间断的炮火洗地。你的五万精锐,能活下来几个?” “……”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寂静。 阿史那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不是在听一个战术,他是在听一场来自地狱的屠杀。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薛听雪描述的场景。 逻辑天衣无缝。 结果无可更改。 那是降维打击。 那是神明才拥有的力量。 “噗通。” 阿史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看着沙盘上,自己那些代表精锐的黑色旗帜,整整齐齐地陈列在死亡峡谷中,像是一排排等待行刑的囚犯。 “妖术……这是妖术……”他喃喃自语,精神彻底崩溃。 傅庭远站起身,走下龙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阿史那。 “赌注。” 他只说了两个字。 阿史那身后的副使哆哆嗦嗦地将那卷羊皮舆图和航线图呈了上来。 “不够。”傅庭远声音冰冷。 他接过青枫递来的笔,在一张新的国书上写下几行字。 “西域十六国,每年向大宣进贡战马三千匹,精铁十万斤。所有皮毛、宝石等特产,由大宣皇家银行以指定价格独家收购。开放所有通商口岸,大宣商队免除一切关税。” 傅庭远将国书扔在阿史那面前。 “盖印。或者,朕派人去你的王帐,跟你们的王,好好谈谈焚天炮的事。” 阿史那捡起国书,看都没看,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代表西域王权的印章,重重盖了下去。 一场外交讹诈,变成了一边倒的割地赔款。 大殿内,所有大宣官员都挺直了腰杆,看向凤椅上那个正在揉着手腕的女子,眼神里全是敬畏。 庆功宴草草结束。 未央宫。 薛听雪挥退了所有宫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她摘下沉重的九凤冠,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演了这么一出,总算把那些土包子彻底镇住,也为傅庭远立了威。 就在她伸手去拿木梳时,手指顿住了。 黄花梨木的梳妆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一封纯黑色的信。 信封的材质很奇怪,光滑坚韧,不是这个时代的纸张。 宫里戒备森严,谁能无声无息地把东西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薛听雪心头一紧,捏起那封信。 信封没有火漆,她轻易便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纯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用鲜血画上去的,血红色的图案。 三片叶子围绕着一个圆心。 简单,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薛听-雪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的呼吸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这个图案……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是前世现代社会,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标志。 核辐射危险标志。 第一卷 第65章 血色三叶草 另一个“老乡” 薛听雪指尖停在梳齿上。 那枚沾了血的图案,像一条毒蛇,钻进她的瞳孔。 核辐射标志。 一个只属于她那个世界,代表着禁忌与毁灭的符号。 她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未央宫温暖如春,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薛听雪缓缓放下木梳。 她没有回头,眼睛却扫过铜镜里映出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关着,门闩插着。 熏香在角落的博山炉里静静燃烧,吐出袅袅白烟。 一切如常。 正因为太正常了,才不正常。 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这封信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薛听-雪拿起一方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盖住那张黑色的信纸。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 天知道这上面除了血,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她将信纸连同丝帕一同折好,塞进了凤袍宽大的袖口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拿起木梳,对着镜子,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只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她放下木梳,走到殿门口,拉开门闩。 守在门外的宫女立刻躬身行礼。 “青枫呢?”薛听雪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娘娘,青枫大人在殿外值守。” “叫他进来。” 片刻后,青枫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跨进门槛,单膝跪地。 “娘娘。” 薛听雪坐回软榻上,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今晚宫里,是不是进了苍蝇?”她问。 青枫抬起头,眼神一凛。 “请娘娘示下。” “从现在开始,把整个未央宫给我翻一遍。”薛听雪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不想知道有多少只苍蝇,我只想知道,有多少张我不认识的脸。” 她顿了顿,补充道。 “新来的太监,新来的宫女,送菜的,送炭的,哪怕是今天刚换防的一个小兵。” “全部给我记下来。” 青枫立刻明白了。 “要不要拿下审问?” “不用。”薛听雪摇了摇头,“打草惊蛇的事,我不干。” “你只要看着,记着,天亮之前,把名单给我。” “是。”青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薛听雪重新关上殿门。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她知道,对方在暗处看着她。 这封信,是警告,是挑衅,更像是一场恶劣的炫耀。 炫耀他能轻易进出皇宫,也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另一个穿越者。 一个“老乡”。 薛听雪扯了扯嘴角,只是那笑意比窗外的夜色还冷。 她不怕死。 她只是讨厌这种感觉。 就像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现了一只同样会使用工具,还会设陷阱的老鼠。 子时。 傅庭远处理完前殿的奏折,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未央宫。 他推开门,就看见薛听雪还穿着那身繁复的风袍,坐在窗边发呆。 “怎么还没换衣服?”傅庭远走过去,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 “在想事情。”薛听雪回过神。 “想西域那帮蠢货?”傅庭远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 薛听雪却避开了。 傅庭远的手停在半空,他眯起眼睛。 “你不对劲。”他下了结论,“从我进门开始,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吗?”薛听雪站起身,“可能是今天演戏演累了。” 傅庭远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我。” 薛听雪和他对视。 “你的眼睛里,有杀气。”傅庭远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在太和殿上碾压阿史那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眼神。” 薛听-雪沉默了片刻。 她从袖口里,掏出那方丝帕。 “收了个礼物。”她把丝帕递过去。 傅庭远展开丝帕。 当他看到那张纯黑的信纸和上面血红色的三叶草图案时,整个寝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腰间的承影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个早就该被埋进土里的邪教标志。”薛听雪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 “我以前在古籍上见过。这个教派信奉凋零与枯萎,这个三叶草符号,就代表着他们的神。” 傅庭远攥紧了那张信纸,坚韧的材质在他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回宫时,它就在梳妆台上。” “砰!” 傅庭远一拳砸在旁边的梨花木圆桌上。 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 “青枫!传我旨意!封锁四城!禁军配合黑甲卫,全城戒严!”傅庭远对着殿外怒吼。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京城!” “回来。”薛听雪叫住了正要冲出去的傅庭远。 傅庭远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能把东西放到你的梳妆台!他就能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所以你才不能这么做。”薛听雪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握着剑柄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这东西送来,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 “你现在把京城翻个底朝天,累死三军,人心惶惶,正中他下怀。”薛听雪冷静地分析。 “他既然有本事悄无声息地进来,就有本事悄无声息地出去。你找不到他的。” 傅庭远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正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信任薛听雪的判断,可一想到有未知的危险正对着她,他就无法冷静。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不。我们陪他演。”薛听雪抽走他手里的信纸,重新用丝帕包好。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修路,该筹备大婚筹备大婚。” 她看着傅庭远,眼神锐利。 “他既然留下了这个记号,就不是单纯为了杀人。他很自负,他在挑衅,他在等我回应。” 傅庭远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他听懂了。 “你想把他钓出来?” “不然呢?”薛听雪挑眉,“咱们这位‘老乡’,可不是来送外卖的。” “老乡?”傅庭远没听懂这个词,但他捕捉到了薛听雪语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现代气息的嘲讽。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薛听雪不想多解释。 她拍了拍傅庭远的肩膀。 “舞台越大,戏才越精彩。他想看戏,我们就搭个更大的台子给他唱。” “他以为他是猎人,殊不知,猎物有时候也能咬断猎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青枫压低的声音。 “娘娘,陛下,属下有报。” “进来。”傅庭远沉声道。 青枫推门而入,将一份写满名字的纸卷呈上。 “回娘娘,今夜未央宫内外,共排查出三名生面孔。” 薛听雪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一个是从杂役房新调来送炭的小太监,上个月刚入宫。” “一个是御花园的园丁学徒,昨天告了病假,今天刚回来当差。” 青枫顿了顿,指向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还有一个,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说是西域那边来的,今天番邦使团的晚宴上,有几道特色糕点就是他做的。” 薛听雪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马三。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进地宫?”薛听-雪问。 “三天前。”青枫回答,“由礼部引荐,说是厨艺精湛,特意为此次朝贡大典准备的。” 礼部。 西域厨子。 糕点。 三天前。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人。 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一个摆在路中间,上面写着“踩我”的陷阱。 薛听雪把那张名单递给傅庭远。 “你看,鱼饵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她看着烛火下那个叫“马三”的名字,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松。 对方要么是个蠢货,要么就是故意抛出这个破绽,等她上钩。 而她,最喜欢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家伙。 第一卷 第66章 鸿门宴?我这叫沉浸式剧本杀 薛听雪捏着那张黑色信纸的一角,凑近摇曳的烛火。 黑色的纸张边缘被火舌舔舐,卷曲起来,却没有立刻燃烧,反而散发出一股类似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 傅庭远站在她身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想做什么?”他声音绷得很紧。 “烧了。”薛听雪松开手,任由那张诡异的信纸落入火盆。 火苗猛地蹿高,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黑色的灰烬飘起来,又落下。 “对方既然敢把东西送到我梳妆台,就不会只留这一张纸。”薛听雪转身看着傅庭远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封信就是个钩子,他想看我被吓得乱了阵脚,想看你把整个京城翻过来。” 傅庭远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我不能让你置身险境。” “所以我才要设宴。”薛听雪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龙袍上的褶皱。 “这个叫马三的厨子,就是对方扔出来的第二个钩子。太明显了,破绽百出,摆明了是个陷阱。”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可越是陷阱,就越要踩进去看看。”薛听雪拍了拍傅庭远的手背。“你当这是鸿门宴,我当这是沉浸式剧本杀。不入局,怎么抓鬼?” 傅庭远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气。 “你想怎么做?” “传旨下去。”薛听雪走到殿外,对着守夜的宫女吩咐。 “就说本宫为庆贺今日大典圆满,龙心大悦,今晚要在御花园设宴,犒赏几位有功之臣。”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另外,点名要今天那位技惊四座的西域神厨马三,在宴前献艺。让他准备一道拿手好菜,给众卿开开眼。” 夜幕降临,御花园里灯火通明。 长长的琉璃灯廊下,摆开了十几张紫檀木矮桌,桌上堆满瓜果珍馐。 礼部尚书王德安和工部尚书李修远几位核心大臣正襟危坐,脸上都带着几分揣测。 白天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峙,晚上皇后又突然设宴,谁也摸不准这位主子的心思。 傅庭远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端着酒杯,眼神却不时扫向花园外围的阴影。 青枫已经带着黑甲卫的精锐,将整个御花园围得如铁桶一般。 薛听雪靠在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银签扎着盘子里的葡萄。 “时辰差不多了,宣厨子上殿吧。”她懒洋洋地开口。 很快,两个小太监领着一个穿着厨子服饰的男人走到场中。 那人正是马三。 他约莫三十岁,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 面对着帝后和一众朝廷大员,他脸上没有丝毫惶恐或激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奴才马三,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他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声音平稳。 “起来吧。”薛听雪放下银签,身体微微前倾。 “听说你是西域第一神厨,本宫今天想考考你。” 马三垂手站立。“请娘娘示下。” 薛听雪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旁边案几上放着的一篮子食材。 “就用那最普通的白菜和豆腐,给本宫做出一道能尝出‘凤肝龙髓’之味的菜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德安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白菜豆腐?做出凤肝龙髓的味道?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这道题根本无解,看来这厨子今天小命难保。 大臣们交换着眼色,都等着看这倒霉的厨子怎么被拖出去砍头。 马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奴才遵旨。” 随后,他走到旁边临时搭建的灶台前。 他没有去碰那些御膳房准备好的锅碗瓢盆,而是从自己带来的一个长条木箱里,取出了一套工具。 那是一套造型极其奇特的厨具,全是黄铜打造,泛着暗哑的光。 有薄如纸片的刀,有布满细孔的漏勺,还有一个像炼丹炉一样的小型密闭铜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马三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拿起一块豆腐,并没有用刀切。 他取了两片薄如蝉翼的黄铜片,夹住豆腐。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黄铜片似乎震动了一下。 再拿开时,整块豆腐已经变成了无数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方块形状,没有一丝散乱。 工部尚书李修远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接着,马三将白菜最嫩的菜心部分投入那个密闭的铜罐中。 他没有生火,只是在铜罐底部的一个卡槽里,嵌入了一块鸽子蛋大小、黑不溜秋的石头。 石头嵌入的瞬间,铜罐底部发出了微弱的红光,罐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甚至有白气从盖子缝隙里冒出。 不过十息的功夫,马三便打开了铜罐。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御花园。 罐子里的白菜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翠绿色的浓稠汁液。 就在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时,青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傅庭远身后,递上了一片薄薄的竹板。 傅庭远接过,转手递给了薛听雪。 薛听雪的目光从马三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片竹板上。 这是从马三住处搜出来的东西,扔在废纸篓里,上面刻着许多奇怪的划痕。 那些划痕不是篆文,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它们由各种横线、竖线、圆弧和一些奇怪的符号组成,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又似乎遵循着某种严谨的规律。 薛听雪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演算草稿。 这是最原始的微积分和结构力学公式推演。 这个“老乡”,不仅来了,还是个理工科的学霸。 她不动声色地将竹板翻了个面,放回桌上。 场中,马三已经开始进行最后一步。 他将那翠绿的菜汁淋在细如发丝的豆腐上,那豆腐丝遇热,竟像活物一样舒展开来,在盘中慢慢盘旋,最终凝成了一朵漂浮在碧绿汤汁上的白色云朵。 “菜名‘白玉卧云’,请娘娘品鉴。”马三端着盘子,再次跪下。 一个小太监颤巍巍地将那盘菜呈到薛听雪面前。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那盘菜卖相绝佳,香气更是霸道,引得人食指大动。 “这……这真是白菜豆腐做的?”王德安忍不住喃喃自语。 薛听雪拿起象牙小勺,舀起一小块云朵般的豆腐。 她将那朵“云”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 无数种复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鲜、香、甜、咸,层次分明,最后又融为一体,余韵悠长,确实让人产生在品尝山珍海味的错觉。 大臣们看着薛听雪的表情,都以为她会龙颜大悦。 薛听雪却缓缓放下了勺子。 味道确实奇特,令人惊艳。 但在这百味交织的尽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工业合成鲜味剂的味道,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记忆。 是谷氨酸钠。 是味精。 “好,很好。”薛听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看着底下跪着的马三,一字一句地开口。 “如此神乎其技的厨艺,只当一个普通厨子,太屈才了。” “传本宫旨意。” 薛听雪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御花园。 “擢升马三为御膳房总管,从即日起,专门负责本宫和皇上的膳食。” 第一卷 第67章 舌尖上的PUA? “奴才谢主隆恩。”马三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他抬起头,那张普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奴才有个不情之请。”马三开口。 “说。”薛听雪靠回凤椅。 “奴才做菜的手法是祖传秘方,决不能外传。”马三垂着眼皮。 “奴才需要一间独立的厨房。” “奴才掌勺的时候,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礼部尚书王德安跳了出来。 “放肆!你一个厨子敢跟娘娘谈条件!” 王德安指着马三的鼻子。 “你还要赶绝御膳房的帮厨不成!” 薛听雪抬手压下王德安的话头。 “准了。”她随手将一颗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 “传本宫的懿旨,御花园东侧的空院子拨给他用。” “赐名‘神厨苑’。” “没有马总管的允许,谁敢踏进那院子半步,当场杖毙。”薛听雪吐出葡萄籽。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接茬。 第二日正午。 马三亲自提着三层紫檀木食盒走进未央宫。 他将盘子一碟碟摆在薛听雪面前的案几上。 第一盘里装着几块灰扑扑的鹅卵石。 “娘娘,这道菜叫‘点石成金’。”马三递上一把银勺。 薛听雪拿起勺子,对着石头敲了下去。 脆壳裂开,里面是细腻的淡黄色土豆泥和流心的芝士。 她挖了一勺吞下去。 分子料理。 这哥们儿把现代米其林餐厅那一套搬到了大宣朝。 薛听雪装出两眼放光的样子。 “绝了!这石头竟然入口即化!”她大声赞叹。 第二盘端上来,是一汪清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十颗透明的琥珀色圆珠。 薛听雪夹起一颗咬破。 薄膜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浓郁的橙汁四下飞溅。 “这叫‘龙泉珠’。”马三退后半步。 海藻酸钠加氯化钙做出来的果汁爆珠。 薛听雪咽下果汁,拍了拍桌子。 “赏!重重的赏!” 刘福赶紧端着一盘金锭子塞进马三手里。 到了第三日,马三端上来一个密闭的铜盆。 铜盆盖子一掀开,滚滚白烟像瀑布一样流泻到桌面上。 白烟散去,盆底卧着一坨冰蓝色的奶糕。 “这是‘雾锁瑶台’。”马三拱手。 薛听雪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液氮冰淇淋。 奶香极浓,冻得舌头发麻。 不到三天,宫中流言四起。 小太监和宫女们躲在墙根底下窃窃私语。 “妖厨乱政,皇后娘娘被南疆邪术下了降头了!” “听说娘娘现在一天不见那厨子,就头痛欲裂!” 早朝。 傅庭远抓起一本御史的折子砸在龙案上。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治河的章程都拿不出来!” 他走下龙椅,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铜炭盆。 炭火撒了一地,烫得前排几个老臣连滚带爬。 “皇上息怒!”满朝文武跪成一片。 薛听雪穿着一身便服,一脚踹开太和殿的侧门。 她手里端着个水晶琉璃碗,嘴里嚼着冰淇淋。 “吵什么吵!本宫在后面听个戏都听不安生!” 薛听雪把琉璃碗重重墩在太监端着的托盘上。 傅庭远转过头盯住她。 “皇后!这是大朝会!”他拔高了嗓门。 “你成日和个厨子混在一起,吃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后宫还有没有规矩了!” 薛听雪跨过门槛,指着傅庭远的鼻子。 “我吃两口饭怎么了?” “大宣的江山是我打下来的!国库的银子是我挣回来的!” “我花点钱吃个舒心,还要听你在这里摔盆砸碗?” 傅庭远抓起手边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玉石碎屑崩得满地都是。 “从今天起!扣下后宫一半的用度!”傅庭远指着殿外。 “滚回你的未央宫闭门思过!” 薛听雪上前一步,揪住傅庭远的龙袍领子。 “你再吼一句试试?”她瞪圆了眼睛。 刘福和李德海赶紧扑上来,死死拉住两人。 大殿里的群臣连大气都不敢喘。 薛听雪甩开傅庭远,一脚踢飞地上的折子,转身扬长而去。 未央宫内。 薛听雪歪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个九连环。 马三提着食盒走进来。 “娘娘受委屈了。”他将一盅炖品放在案几上。 “别跟本宫提那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薛听雪把九连环砸在地上。 马三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 “娘娘,这几道新菜的材料用完了。” “内务府的人说皇上下了令,不准神厨苑调用库房。” 薛听雪扫了一眼单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种没听过的名目。 “不给?本宫自己买!”薛听雪扯过单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凤印,直接在单子上盖了个通红的印子。 “拿这个出宫去买。”薛听雪把单子拍在桌上。 “需要什么,去账房支银票。”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你的人。” 马三收起单子,嘴角勾了一下。 “谢娘娘恩典。”他躬身退了出去。 入夜。 定国公府的地下密室里。 刘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主子,摸清楚了。”刘福把一个粗布麻袋扔在石桌上。 麻袋口散开,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傅庭远推开密室的石门走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没换。 “白天的戏演得不错。”薛听雪扔给他一条热毛巾。 傅庭远擦了一把脸,目光落在石桌上。 “这就是他采买的‘特殊香料’?” 傅庭远拿起一块黄澄澄的金属片。 薛听雪戴上特制的羊皮手套。 她拿起镊子,在金属片上敲了两下。 “高纯度紫铜板,打磨得挺平整。” 她又拨弄了一下旁边灰白色的板子。 “白铅皮,也就是锌板。” 最后,她掀开一个陶罐的盖子。 一股刺鼻的酸味立刻冲了出来,熏得刘福倒退两步。 “上好的西域浓醋,酸度极高。”薛听雪盖上盖子。 “这是要做饭?”傅庭远皱起眉头。 “他买这几样东西跑了三条街,去了六个铁匠铺。”刘福赶紧汇报。 “还买了一堆做风筝的引线,全是细钢丝。” 薛听雪捏着那块锌板,短促地笑了一声。 “做饭?”她看向傅庭远。 “哥们儿,你这是吃不饱饭,想在宫里发电啊。” “发电?”傅庭远盯住薛听雪。 “一种可以杀人的东西。”薛听雪把锌板扔回桌上。 铜片、锌片、酸性电解质液、导线。 这是在做最原始的伏打电池。 这哥们儿弄出个密闭的“神厨苑”,根本不是为了保密菜谱。 他是在利用皇宫的庇护,明目张胆地搞化学实验。 “需要现在去抓人吗?”傅庭远握紧了腰间的承影剑。 “抓个屁。”薛听雪摘下手套。 “就这点破铜烂铁,他顶多能电死一只耗子。” 薛听雪拉过一张图纸。 “他在试探我。”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圈。 “他弄出那几个分子料理,就是想看我有什么反应。” 薛听雪点了点纸面。 “我陪他演了这场戏,装成一个被美食洗脑的白痴。” “他现在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傅庭远走到她身侧。 “他想要材料,那就给他材料。”薛听雪看向刘福。 “传话给‘倾城’铺子底下的黑市线人。” 薛听雪曲起手指叩击石桌。 “他买紫铜,你们就低价卖给他拉丝拉好的红铜线。” “他要浓酸,你们就把兵器局淬火用的硫酸稀释一下,当成西域陈醋卖给他。” 刘福愣住了。 “主子,这等于是把刀递到刺客手里啊!”刘福喊出声。 “怕什么?”薛听雪靠在椅子背上。 “鱼线得放长一点,不然鱼怎么会咬死钩呢?” 她手指敲着桌面。 “他要做大功率电池,绝对不是为了点个灯。” 他需要触发某种机关,或者引爆某种烈性炸药。 这证明那封血色三叶草的信,背后的组织在京城还有更大的动作。 “查清楚那些黑市商人跟谁接头,我要端掉他在京城的老窝。”薛听雪盯着那堆金属片。 傅庭远看着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拿起那块锌板在手里抛了两下。 “只是这厨子的饭,你以后少吃几口。”傅庭远语气发酸。 薛听雪斜了他一眼。 “酸什么?那点味精吃不死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明天我得亲自去一趟火药局。” “去干嘛?” “他既然喜欢玩电,我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薛听雪扯起嘴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 青枫撞开密室的门,单膝跪地。 “主子!出事了!”青枫声音发颤。 “城南大营遇袭,跟踪马三采买伙计的两个暗桩死了!” 薛听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傅庭远一把揪住青枫的领子。 “怎么死的?” “属下没见过那种死法。”青枫吞了口唾沫。 “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刀伤,皮肤发黑,头发全糊在头皮上。” 青枫抬起头。 “仵作去摸他们的尸体,手背竟然被烫起了一层水泡!” 薛听雪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石桌上的酸液罐子。 第一卷 第68章 想做空大宣? 青枫的声音还在密室里回荡。 “手背被烫起了一层水泡!” 傅庭远猛地松开青枫的衣领,大步走到石桌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罐刺鼻的酸液,又落在那几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铜板和铅皮上。 “就凭这些东西?” 傅庭远的声音里压着风暴。 薛听雪走了过来,拿起镊子夹起一块铜片。 “不是烫伤。” 她盯着铜片上的划痕。 “是电击伤。” 薛听雪放下铜片,看向傅庭远。 “电流通过人体时会产生大量的热,瞬间烧焦皮肤和肌肉组织,看起来就像被火烤过。” 她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他不是在做饭,他是在造武器。” “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傅庭-远一拳砸在石桌上,桌上的陶罐震得跳了一下。 “我现在就去‘神厨苑’,把他剁成肉酱!”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薛听雪喝道。 傅庭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你拦我做什么?让他继续在宫里做他的杀人工具吗?” “你现在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做什么?” 薛听雪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杀了马三,他背后的人就不会再派张三、李三来吗?”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零件。 “他故意让我们的暗桩发现,就是在挑衅,在测试我们的底线。” 薛听雪深吸一口气。 “他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他想逼我们出手,逼我们自乱阵脚。” “那我们就看着?”傅庭远的声音嘶哑。 “不,我们让他觉得,我们被吓破了胆。”薛听雪拿起那张画着电路图的竹板,扔进火盆。 竹板遇火,很快卷曲变形。 “青枫,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就说那两个暗桩是喝酒误事,失足摔死的。” “是。”青枫领命。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神厨苑。”薛听雪看着火光,眼神冰冷。 “告诉马三,本宫对他很不满意,做的东西华而不实。明天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菜,就让他滚出皇宫。” 傅庭远皱起眉头。“这……” “他要演,我们就陪他演到底。”薛听雪打断他,“把他逼急了,他才会露出更大的马脚。”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被重重敲响。 “主子!皇上!出大事了!” 刘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的账本都拿不稳了。 “京城……京城的钱庄全都疯了!” 刘福喘着粗气。 “咱们发行的国债,价格崩了!” 傅庭远脸色一沉。“说清楚。” “从三天前开始,就有一股神秘的资金,在各大钱庄疯狂借入我们的国债,然后转手就在黑市上低价抛售!” 刘福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百两一张的国债,他们九十两、八十两地卖!今天下午,已经跌破七十两了!” 他把一本账册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断崖式下跌的曲线。 “现在全城的商贾和百姓都慌了,以为朝廷要垮了,全都跟着往外抛!根本拦不住!”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宣建设国债,是薛听雪一手推动,维系着水泥路、铁甲船等所有基建项目的命脉。 国债崩盘,等于大宣的血脉被直接斩断。 薛听雪凑过去,看着账册上的资金流向。 傅庭远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杀气。 “查!给朕查!这些钱庄背后是谁!” 第二日,早朝。 太和殿里,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皇上啊!” 户部尚书刘大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天谴!天谴啊!” 他身后,几十名老臣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修那什么水泥路,引得地龙翻身,山神震怒!” “求皇上即刻下旨,停了所有劳民伤财的工程吧!” 礼部尚书王德安更是往前跪行几步,对着傅庭远重重磕头。 “为安抚天下民心,平息神明怒火,臣恳请皇上……恳请皇上……让皇后娘娘下罪己诏!”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傅庭远一脚踹飞了面前的龙案。 奏折、笔墨、玉玺滚了一地。 王德安吓得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罪己诏?” 傅庭远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王德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后为国库殚精竭虑,为北境浴血奋战,为万民修桥铺路!你们这群除了哭嚎就是推卸责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让她下罪己诏?” 他抬起脚,重重踩在王德安的乌纱帽上,碾了碾。 “谁再敢提这三个字,朕现在就摘了他的脑袋!”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了。 傅庭远环视一圈,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百官。 “都给朕滚回去想办法!三天之内,谁拿不出稳定国债的法子,就自己把官服扒了,去工地上扛水泥!” “退朝!” 未央宫。 傅庭远带着一身戾气闯进来的时候,薛听雪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京城钱庄资金流向图。 她手里拿着炭笔,在几个毫不起眼的钱庄名字上,画上了圈。 “气消了?”她头也没抬。 傅庭远走到她身后,看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图。 “我真想把那帮老东西的脑袋都拧下来。” “拧下来有什么用?国债的价格能涨回去?”薛听-雪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这事不怪他们,他们不懂。” 她指着图上那几个被圈起来的钱庄。 “这几个都是最近半年才开的,东家全是西域或者番邦来的商人。而且,他们只借国债,不存银子,摆明了就是皮包公司。” “是他们在做空?”傅庭远立刻明白了。 “嗯,手法挺专业,跟现代金融的融券做空一个路子。”薛听雪靠在椅子上。 “先借东西,然后卖掉,等价格跌了再买回来还掉,赚中间的差价。空手套白狼的顶级玩法。” “又是哪个‘老乡’干的?”傅庭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八九不离十。”薛听雪敲了敲桌子,“一边在宫里搞科研,一边在宫外搞金融战。双线操作,有点东西。” “那怎么办?”傅庭远眉头紧锁,“内帑的银子都填进去,恐怕也堵不上这个窟窿。” “谁说要堵了?” 薛听雪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傅庭远非常熟悉的,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想做空我们,想看我们崩盘?” 薛听雪站起身,走到傅庭远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玩金融战,你得问问祖师爷答不答应。” 她转身朝殿外喊了一声。 “刘福!” 刘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娘娘有何吩咐?” “你马上去办一件事。”薛听雪的眼睛亮得吓人。 “立刻找我们‘倾城’养的那些说书先生和混混,在全城给我散布一个消息。” 刘福竖起了耳朵。 “就说,朝廷的银子已经赔光了,水泥路也彻底停工了。为了减少损失,朝廷准备强制赎回所有国债。” 刘福一愣:“强制赎回?” “对。”薛听雪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而且,是按照票面价值的五折赎回。一百两的国债,只给五十两现银。” 刘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娘娘!这……这消息一出去,那国债不就真成废纸了吗?百姓会造反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薛听雪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他不是想看我们崩盘吗?那我就崩得更彻底一点,崩到他怀疑人生。” 她转头看向刘福,一字一句地吩咐。 “把恐慌给我造到极致,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大宣明天就要亡国了。” “这样,我们的‘老乡’才会觉得胜券在握,才会把他手里所有的钱,甚至借来的钱,都砸进这个无底洞里。” 傅庭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想……把他所有的资金,都套死在里面?” “不然呢?”薛听雪拍了拍手。 “他想做空大宣发财?我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拔掉网线,连裤衩都给他扒干净!” 第一卷 第69章 史诗级逼空,韭菜的自我修养 京城的黑市疯了。 刘福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带着一队黑甲卫守在皇家银行最大的票号门口,看着外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 “五折!朝廷要五折强制赎回国债了!” “我的天爷!我把全部家当都换成了国债啊!” “完了!全完了!一百两的票子只给五十两,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人被人流挤倒在地,怀里揣着的国债票据散落一地。 他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去抢,却被无数只脚踩过去。 他抱着一张被踩得稀烂的票据,嚎啕大哭。 整个朱雀大街,哭声、骂声、喊叫声混成一锅滚烫的粥。 国债的价格一泻千里。 七十两,六十两,五十两…… 最后,一张面值一百两的国债,摆在地上只要四十两,都没人愿意捡。 它成了废纸。 “娘娘的计策……是不是太狠了?” 刘福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引蛇出洞,这分明是引火烧身。 一个不慎,整个大宣都要被这把火烧成灰。 神厨苑内。 马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西湖龙井。 一个穿着黑衣的下属跪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人,崩了!彻底崩了!” “国债已经跌破四十两,市面上根本没人接盘。” 马三用杯盖撇去浮沫,吹了口气。 “薛听雪有什么动静?” “听说在未央宫砸了她最喜欢的一套琉璃盏,跟皇上大吵了一架。” 下属的头埋得更低。 “现在宫里传遍了,说皇后娘主意,才导致国库亏空,已经失心疯了。” 马三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到底是个古代女人。 懂一点皮毛,就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 遇到真正的金融绞杀,还不是吓得只会在宫里摔东西。 “通知我们的人,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全部换成看跌合约。” 马三放下茶杯。 “十倍杠杆,全部押上去。” 下属愣了一下。 “主人,现在价格已经这么低了,再跌的空间不大了。” “万一……” “没有万一。” 马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 “薛听雪的‘五折赎回’,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这是自断臂膀,彻底放弃了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个圈。 “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印更多的交子来填窟窿,到时候通货膨胀,国债会变得一文不值。” “我要的,就是它归零。” 马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把崔家和李家在江南藏的最后一笔钱也给我调过来。” “这一票,我要让大宣的国库,连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是!” 就在全城的恐慌达到顶峰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出来。 皇后娘娘要在朱雀大街,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自向天下人谢罪! 一时间,所有人都涌向了朱雀大街。 皇家银行总号门前,临时搭建起了一座三米多高的高台。 高台背后,是皇家银行的巨幅招牌,上面用金漆写着“信誉为本”四个大字。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到尽头。 无数双眼睛,或愤怒,或绝望,或麻木,死死盯着那座空无一人的高台。 午时三刻。 薛听雪身着凤袍,在傅庭远的陪同下,缓缓走上高台。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径直走到高台中央。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罪己诏呢?” 人群中,一个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们不要听废话!还钱!” “还钱!还钱!”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高台。 薛听雪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奇怪的是,她一抬手,台下嘈杂的声音竟然小了下去。 “今天,本宫站在这里,不是来谢罪的。” 薛听雪的声音透过一个黄铜打造的简易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本宫是来宣布两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大宣皇家银行,将动用无限准备金,回购市面上所有的流通国债。” 台下一片哗然。 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回购?现在这废纸谁还要?你是要五折回购,再抢我们一次吗?” 薛听-雪看着那个老学究,摇了摇头。 “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购价格,一百二十两!”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什么?我没听错吧?一百二十两?” “一百两的国债,她给一百二十两?这……这是真的吗?” “疯了!皇后娘娘真的疯了!” 人群最前面的一个票号掌柜,仗着胆子大喊。 “娘娘!此话当真?我们手上积压了上百万两的国债,您真的按一百二十两收?” “君无戏言。” 傅庭远站在薛听雪身侧,冷冷吐出四个字。 薛听雪对着台下的刘福打了个手势。 刘福立刻指挥着几十个伙计,抬出十几口巨大的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锭,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皇家银行,有的是钱。” 薛听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凡持有大宣国债者,即刻起,可到各大票号兑换。一百二十两,一张都不少!” 人群炸了。 那些刚刚还哭天抢地,把国债当废纸一样扔掉的人,现在疯了一样往回跑。 “我的国债!我的国债啊!” “别抢!那是我先看到的!” 刚才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胖商人,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撞开几个人,把他那张稀烂的票据死死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傻子。 国债的价格,瞬间从四十两,坐着火箭一样往上冲。 五十两!七十两!一百两! 直接冲破了一百二十两的天花板! 因为谁都知道,皇后娘娘既然敢溢价回购,就证明这国债背后,有天大的利润! 没人再愿意卖了。 所有人都把国债当成了传家宝,死死攥在手里。 薛听雪看着台下瞬间逆转的疯狂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她转身,对着身后一指。 两个太监抬上来一副巨大的舆图。 那舆图上,不仅有大宣的疆域,还清晰地标注着西域十六国,甚至一路向南,画出了从未有人见过的,星罗棋布的南洋诸岛。 一条条红色的航线,从天津卫的港口出发,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片海洋。 “从今日起,大宣启动‘海洋商贸计划’。” “我们将组建大宣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船队,打通所有海上商路。” “西域的宝石,南洋的香料,海外的奇珍,都将源源不断地运回大宣。” 薛听雪指着那张图。 “为此,朝廷将发行新一轮国债,名为‘海洋国债’。” 她看向台下已经呆若木鸡的商贾们。 “年化收益,百分之十。”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炸弹,那这个消息,就是天雷。 年化收益百分之十! 这比抢钱还快! “本宫的话,说完了。” 薛听雪放下扩音器,转身准备走下高台。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她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崇拜的,敬畏的目光。 “本宫只是想给一些自作聪明,喜欢投机倒把的人,免费上一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韭菜的自我修养》。” 神厨苑内。 马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的下属。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主……主人……国债……国债的价格,涨到一百二十两了!” “全……全爆了!我们所有的看跌合约,一瞬间全部爆仓!” “钱庄的人来报,我们……我们不仅赔光了所有本金,还倒欠皇家银行三千多万两白银……” 噗! 马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那张残破的京城舆图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无限准备金?海洋商贸计划? 这根本不是一个古代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薛……听……雪……”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高台之上,薛听雪看着台下山呼海啸般跪倒叩拜的人群,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傅庭远说了一句。 “走吧,回家算账。” 第一卷 第70章 恼羞成怒? 未央宫的暖阁里,账本堆得像小山。 傅庭远将最后一份关于查抄“皮包钱庄”的卷宗合上,丢在桌角。 “三千二百万两白银的亏空,加上咱们投进去的本金,他这一波至少亏了五千万两。” 薛听雪头也没抬,指尖拨动着算盘,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殿内回响。 “这还只是账面上的,算上他从江南世家最后榨出来的那笔钱,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傅庭远走到她身后,拿起热毛巾帮她擦了擦手。 “那个马三呢?从神厨苑里消失了,青枫带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被烧毁的灶台和一地狼藉。” “跑了呗。” 薛听雪放下算盘,靠进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韭菜被割得根都不剩了,还不跑,等着被我抓去做成化肥吗?” “就这么放他跑了?” 傅庭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一个马三跑了,还会有李三、王三。” 薛听雪拿起桌上的葡萄,丢进嘴里。 “他背后的组织叫‘衔剑长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杀一个厨子解决不了问题。” 她看着傅庭远紧绷的下颚线,伸手捏了捏。 “放心,这次把他裤衩都扒了,他短时间内蹦跶不起来。正好,也让我们看看,这群老鼠到底在京城打了多少个洞。”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 马三猛地从床上坐起,一口血咳了出来,溅在灰色的被褥上。 “主人!您醒了!” 一个黑衣下属连忙端上水碗。 马三推开水碗,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输了……” 他喃喃自语。 “怎么会输……” “主人,我们所有的资金……全部被套牢,还欠了皇家银行三千多万两……” 下属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埋进胸口。 “三千万两……” 马三重复着这个数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冲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巨大的舆图。 他死死盯着舆图,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金融……现代金融……你懂,我难道就不懂吗!” 他嘶吼着,一拳砸在舆图上。 “薛听雪!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回头,抓住下属的衣领。 “传我命令!启动‘乙字计划’!” 下属的身体抖了一下。 “主人,乙字计划……那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一旦暴露,我们在大宣的所有布局都会……” “暴露?” 马三一把将他推开,指着舆图上西南角的一处山脉。 “天灾!你懂什么叫天灾吗!”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一个红点上。 “这是地质断裂带!几百年来最活跃的一条!” 他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排用油纸包裹的黑色条状物,和一些构造精密的黄铜零件。 “这是我最新调配的硝酸甘油,威力是普通黑火药的一百倍。” 马三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找到蜀州上游黑龙潭最深处的那条地缝,把这些‘礼物’,全都给我塞进去。” 他拿起一根黑色条状物,像抚摸情人一样。 “我要一场地龙翻身,我要一场滔天洪水!” “我要让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变成水里的泡影!” 他看着下属。 “我要让她知道,玩不过规则,我就直接掀桌子!” 五天后。 早朝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一个浑身泥水的信使跪在太和殿中央,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八百里加急!蜀州急报!” “五日前,蜀州境内的龙翻身,山摇地动,黑龙潭上游的水坝……决堤了!” 信使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见血。 “洪水滔天,淹没良田百万亩!沿途上百个村镇化为泽国!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啊!” “轰”的一声,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刘大脑袋当场就瘫了下去,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天谴!这就是天谴啊!” 礼部尚书王德安第一个跳了出来,跪行到御阶前,声泪俱下。 “皇后娘娘大兴土木,修筑直道,逆天而行!如今神明震怒,降下灾祸!此乃国之将亡的预兆啊!” “请皇上废黜妖后,下罪己诏,以平天怒!” 几十个老臣齐刷刷跪倒,哭喊声震得大殿都在晃动。 “够了!” 傅庭远猛地站起,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来人!把王德安给朕拖出去,斩了!” “皇上息怒!” 薛远从武将队列中站出,单膝跪地。 “王大人虽言辞不当,但蜀州灾情紧急,当务之急是救灾,不是杀人啊!” “是啊皇上!” 就连刚刚被提拔的工部尚书李修远也硬着头皮跪下。 “军中已有些许流言,说、说妖后祸国……此刻若再因言杀官,恐寒了天下人心,动摇国本!” 傅庭远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退朝!” 他甩下两个字,拂袖而去。 未央宫。 薛听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复刻了蜀州的地形地貌。 刘福和青枫在一旁,不断地将最新的情报标注在沙盘上。 “决堤口宽度三百丈,水位仍在上涨。” “下游青城县已被完全淹没,十万百姓被困在城外的高地。” “粮仓被毁,灾民断粮已近三日,开始出现抢食骚乱。” 傅庭远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走到薛听雪身边,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洪水的蓝色区域,一言不发。 “我已经让薛真调集最近的五万兵马,携带所有舟船和粮草,即刻赶往灾区。” 薛听雪头也没抬,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倾城’在西南的所有分铺,全部改为临时救济点,优先为灾民提供药品和干净的食物。” 她拿起一杆红色小旗,插在沙盘的一处。 “命令下去,大开国库,所有赈灾物资,不计成本,全力供应。” “钱和物资都好说。” 傅庭远的声音嘶哑。 “人心呢?” 他指着殿外。 “现在满朝文武,全城的百姓,甚至军队里,都在说是你引来了天谴。” “这个罪名,怎么洗?” 薛听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看着那片刺眼的蓝色。 地龙翻身? 蜀州位于板块交界处,地震确实不罕见。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刚刚大获全胜,对方输得倾家荡产的时间点? 巧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薛听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寝殿。 “我累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推开寝殿的门,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塑料烧焦味钻入鼻腔。 薛听雪的脚步顿住。 她的目光越过屏风,落在梳妆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封黑色的信函。 信纸的材质和上一封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信。 信纸的中央,依旧是那个血红色的,由三个扇叶组成的“三叶草”标志。 标志下方,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字,笔锋张狂,带着浓浓的嘲讽。 服? 薛听雪看着那个字,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燃烧。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地质图,闪过那个“乙字计划”,闪过那个威力是黑火药一百倍的“硝酸甘油”。 原来如此。 不是天灾,是人祸。 不是巧合,是报复。 她输了金融战,就掀桌子,直接玩物理攻击。 用几十万人的性命做赌注,就为了问自己一句“服不服”。 薛听雪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不讲武德,开始掀桌子了是吧?”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行,我陪你玩。” 第一卷 第71章 天灾变人祸 次日清晨的太和殿,像一口架在火上煮的锅。 锅里,是文武百官撕心裂肺的哭嚎。 “皇上!天降示警,国之将倾啊!”礼部尚书王德安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请皇上废黜妖后,下罪己诏,以平息天怒!” “废后!罪己!” 几十个老臣跟着他一起磕头,脑袋撞得地砖砰砰响,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更忠君爱国。 傅庭远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握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发白,周身的气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就在他要发作的瞬间,大殿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薛听雪走了进来。 她没穿凤袍,只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 她一出现,大殿里震天的哭嚎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薛听雪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跪倒一片的官员,走到御阶之下。 “行了,都别嚎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吵得我头疼。” 王德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对着她磕头。“皇后娘娘!您可知罪!” “知道。”薛听-雪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着龙椅上的傅庭远,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蜀州水患,皆因我而起。” “修直道,动龙脉,惹得上天震怒,降下灾祸,致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这桩罪,我认。”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谁都没想到,这位一向强硬霸道,连皇上都敢当众揪领子的皇后,竟然会主动认罪。 傅庭远攥紧了拳头,他想开口,却被薛听雪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德安愣了半晌,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他正要开口附和,痛陈皇后的罪行。 “既然罪在本宫,本宫自当亲赴蜀州,收拾这个烂摊子。” 薛听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 “即日起,我将前往蜀州抗洪救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目瞪口呆的群臣。 “立誓,水不退,不还朝。” 傅庭远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胡闹!” “皇后!朕不准!”他厉声喝道。 “皇上三思啊!灾区凶险,娘娘乃万金之躯……”薛远也急忙出列。 薛听雪理都没理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庭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傅庭远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股暴怒化为一声长叹。 他重新坐回龙椅,眼神扫过底下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大臣,声音冷得像冰。 “皇后要去,朕便监国。” “传朕旨意,调镇北将军薛真麾下五万精锐,护送皇后南下。” “所有黑甲卫,随行听令。”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承影剑,对着殿外一指。 “朕赐皇后先斩后奏之权!沿途所有官员将领,但有不从者,可持此剑,斩立决!” “谁敢再多说一个字,视同谋逆!” 王德安张着嘴,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脸色煞白。 他看着那个缓缓起身的女人,突然觉得,这场“认罪”,更像是一场出征前的夺权宣言。 十天后,蜀州,青城县外的高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腐烂物和死亡的腥臭味。 放眼望去,曾经的沃野良田,如今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浑黄汪洋。无数房屋的残骸和浮木在水面上打着旋,偶尔能看到bloated的牲畜尸体。 高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眼神麻木,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薛听雪站在高地的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不语。 跟在她身后的蜀州知府钱德重,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您看……这……这就是个无底洞啊。朝廷的赈灾粮发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下官已经组织人手加固了几处堤坝,可这水……它就是不退啊。” “能活下来多少,全看天意了。” 薛听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 “所有蜀州官员,全部归我调遣。成立‘抗洪总指挥部’,我任总指挥。” 她没有理会钱德重脸上的错愕,直接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刘福,立刻清点所有灾民,按男女老幼分营安置。设立隔离区,所有伤患病人集中收治。” “青枫,带黑甲卫封锁所有上山路口,统计所有幸存人口,实行口粮配给制。” “薛真!” “末将在!”薛真抱拳出列。 “命你带三万兵马,立刻开始清运尸体,挖深坑集中焚烧。同时,把我们带来的所有生石灰和草药,给我撒遍每一寸土地。三天之内,我要这里的臭味消失。” 她一道道命令发下去,冷静而清晰。 那些原本还处于混乱和绝望中的官员和士兵,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钱德重彻底看傻了。 这位皇后娘娘,好像不是来祈福平天怒的,倒像是来打仗的。 当天夜里,指挥部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泥土精确复刻了整个蜀州的地形。 薛听雪拿着一根长杆,在沙盘上比画着,嘴里不断报出一连串数字。 “黑龙潭决堤口流速每秒三十丈,日夜不息。下游地势平坦,无法有效分流,水只会越积越多。” “瘟疫的风险最大,光消毒不够。必须让所有人喝上干净的水。” 她指着沙盘上的几处标记。 “命令下去,所有营地立刻打深井取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 “另外,开仓放粮,但不是白给。” “实行‘以工代赈’。所有青壮年,无论男女,全都给我去加固堤坝,开挖引水渠。干一天活,领一家人的口粮。” 钱德重听得心惊肉跳。 “娘娘,这……这能行吗?灾民们都饿得没力气了,哪有力气干活?” “饿着肚子等死,和干活换饭吃,你让他们选一个。”薛听雪冷冷地打断他。“只要有吃的,人就不会乱。” 她的一系列操作,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让几十万混乱的灾民安定了下来。 高地上不再有哭喊和骚乱,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在工地上劳作的号子声。 每个人眼里,都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只要黑龙潭的水还在不停地涌下来,这里迟早会被淹没。 第五天,薛听雪召集了所有将领和官员。 她指着沙盘上,青城县东面的一座巍峨大山。 “堵不如疏。” “这条河道已经废了。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她拿起一杆红色的小旗,插在沙盘上。 “炸开这座‘卧龙山’,把洪水引到东面的‘干涸盆地’去。” “把那片废地,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一劳永逸。” “什么?!” 钱德重第一个叫了出来,脸都吓白了。 “娘娘!万万不可!卧龙山是蜀州的龙脉所在,是神山啊!炸山,会遭天谴的!” “天谴?”薛听-雪笑了。 “现在几十万人的命悬在一根线上,你跟我谈天谴?” 一名工部的老工匠也颤巍巍地站出来。“娘娘,卧龙山山体全是坚硬的岩石,凭我们手上这点火药,根本……根本不可能炸开啊。” “谁说要用你们的火药了?” 薛听雪拍了拍手。 两个黑甲卫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用油纸包裹的黑色条状物,和一些构造精密的黄铜零件。 “这是本宫从火药局带来的‘新玩意儿’。” “它的威力,是你们手上黑火药的一百倍。” 薛听雪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钱德重身上。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三天时间,我要你在卧龙山上,打出三百个深孔。” “做不到,你就自己跳进洪水里去。” 半个月后。 卧龙山下,聚集了数十万灾民。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座被认为是不可撼动的神山。 薛听雪站在最高的指挥台上,手中拿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她看了一眼天色,对着身边的傅庭远派来的爆破专家点了点头。 “时辰到,点火。” 长长的引线被点燃,火龙一样蜿蜒着冲向山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的死寂之后。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天地都被撕裂。 大地剧烈震动,无数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卧龙山的山腰处,爆发出刺眼的火光,无数巨石被炸上百米高的天空,又呼啸着落下。 整座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浑黄的洪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如同万马奔腾,咆哮着冲进那道豁口,涌向东面的干涸盆地。 高地上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下降。 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数十万灾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身形纤细却仿佛顶天立地的女人,纷纷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神女!是神女下凡来救我们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薛听雪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正在被洪水填满的盆地。 她知道,这场仗,她赢了。 京城,未央宫。 傅庭远放下手中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薛听雪炸山引洪,收服几十万灾民的全过程。 他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脸上露出一抹无人察觉的笑容。 “朕的皇后,总能把对手的必杀局,变成自己的秀场。” 就在这时,青枫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子,蜀州有新发现。” “讲。” “薛真将军派人清理被洪水冲垮的黑龙潭旧堤坝时,在最底层的石基里,挖出了这个。” 青枫双手呈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傅庭远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被炸得残破不堪的黄铜零件,上面还连着几截烧焦的引线。 在零件的一角,一个熟悉的,由蛇与剑组成的图腾烙印,赫然在目。 第一卷 第72章 天谴 傅庭远指尖捏着那块残破的黄铜零件,金属的凉意从指腹传来。 “衔剑长蛇。” 他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青枫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 “主子,薛将军的意思是,这东西是铁证。只要公之于众,就能证明蜀州水患是人祸,可洗清娘娘身上的污名。” 傅庭远没说话。 他把那块零件放到烛火上,看着火焰舔舐着金属,将那个蛇与剑的图腾烧得发黑。 “污名?” 他嗤笑一声,将烧得滚烫的零件扔进一旁的铜盆里,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朕的皇后,需要洗什么污名?”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来自蜀州的密报,那上面写的不是灾情,而是民情。 是那数十万灾民,如何跪拜,如何山呼“神女”的场景。 “青枫。” “奴才在。” “传朕的密旨给薛听雪,就说朕知道了。” 傅庭远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告诉她,这场戏,朕会陪她唱下去。” 他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把这份关于‘衔剑长蛇’的卷宗,连同那块废铜,一起烧了。从今天起,大宣没有‘衔剑长蛇’,只有天谴,和下凡平息天谴的神女。” 青枫身体一震,立刻领命。 “是,主子。” “还有。”傅庭远补充道,“让史官即刻前往蜀州,朕要他一个字不漏地,记录下神女是如何创造神迹的。” 蜀州,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大帐内。 几十名蜀州本地的官员,看着沙盘上被薛听雪插满的各色小旗,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您……您是说,要把山……削成一层层的台阶?” 蜀州知府钱德重指着沙盘上的一片山区,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叫梯田。” 薛听雪用长杆点了点沙盘,“山地蓄不住水,雨水一来,泥土冲刷,种什么都白费。修成梯田,保水保土,粮食产量能翻几番。” 她又指向另一边。 “还有这里,河边的水,用水车提上来,修建沟渠,引到高处的田地里。这叫灌溉系统。” “所有重建的村镇,必须统一规划。居民区分开,设立公共厕所,挖掘排污水道,所有垃圾集中处理。” “娘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官吏扑通一声跪下,“万万不可啊!您说的这些,闻所未闻,简直是……是移山填海的手段!耗费的人力物力,足以掏空整个蜀州十年税赋啊!” “税赋?”薛听雪看向他,“现在整个蜀州都泡在水里,你跟我谈税赋?” 她环视一圈,看着这些面露难色的官员。 “人,我有的是。外面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就是最好的人力。” 她将长杆重重往沙盘上一顿。 “我再说一遍,‘以工代赈’。所有计划,即刻执行。谁的辖区进度最快,粮食、药品优先供应。谁敢拖延推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德重。 “我就把他和他全家,都丢去修梯田。” 钱德重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下官遵命!下官一定全力督办!” 整个大帐的官员,再无人敢出声反对。 他们看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娘娘,怕不是真的有什么神力吧。 京城,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比蜀州的洪水还要汹涌。 “皇上!蜀州急报!皇后娘娘她……她要炸平卧龙山啊!” 礼部尚书王德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卧龙山乃我大宣龙脉!皇后此举,是要毁我大宣国运啊!请皇上即刻下旨,阻止妖……阻止娘娘的逆天之举!” “请皇上三思!” “国本动摇,就在旦夕啊!” 一群老臣又跪了一地。 傅庭远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人的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哭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炸山?谁跟你们说皇后要炸山了?” 王德安一愣,“报……报信的信使说的啊,说皇后要用百倍威力的火药,炸开神山!” “胡说八道!” 傅庭远猛地一拍龙案,声震大殿。 “刘福,把蜀州传回来的奏报,念给他们听!” “是。” 刘福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奏章,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仿佛说书般的语调念了起来。 “蜀州纪事:皇后娘n娘不忍万民受苦,亲登祭台,焚香祷告。感天动地,风云变色,平地起惊雷。皇后娘娘以无上愿力,引九天神雷,击向卧龙山,山体应声而开,为滔天洪水让出通路……” 刘福念的是声情并茂,底下的官员听得是目瞪口呆。 王德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 “是神迹。”傅庭远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后仁心,感动上苍,故而降下神迹,移山平患。如今蜀州水退,百姓得救,人人建庙,日夜供奉皇后长生牌位。” 他将一叠描绘着蜀州百姓跪拜场景的画卷扔了下去。 “你们口口声声说天谴,说妖后。现在神迹在此,民心在此,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王德安。” “臣……臣在。” “你刚刚说,皇后要毁我大宣国运?” 傅庭远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朕看,是你们这群老东西,挡着我大宣的国运了。” 王德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传旨。”傅庭远的声音传遍大殿,“凡蜀州之地,皇后所言,即为朕意。所有政令,无需通报中枢,可自行决断。” “另,着令工部、户部,全力配合蜀州重建。钱粮人力,要多少,给多少。” 他走到王德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史官何在?” “臣在。” “把今天殿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给朕记下来。” “记清楚了,是谁在质疑神迹,是谁在阻挠救灾。” 一处不知名的地下密室。 空气里混杂着草药和血腥的气味。 一个穿着白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墙上巨大的投影。 那投影上显示的,正是蜀州的地形图,以及上面用红线标注出的,一个个正在施工的梯田和水渠模型。 “教授。”一个黑衣下属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马三……失败了。我们的金融网络全线崩溃,‘乙字计划’……也被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解了。” 代号“教授”的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在投影上那条被炸开的卧龙山豁口上轻轻划过。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 “威力是黑火药一百倍的硝酸甘油,精准的爆破点选择,还有这……炸山引流的思路。” “教授,她……她是不是也是……”下属不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老乡?”教授笑了笑。 他关掉投影,转身坐到椅子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如果她是‘老乡’,她现在应该在蜀州建立兵工厂,训练新军,准备推翻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 他看着下属。 “可她做了什么?”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个会移山填海的‘神女’。” 教授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浓浓的困惑。 “这种玩法,我看不懂。” 他拿起桌上一份关于薛听雪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她从皇家银行到兵棋推演的所有事迹。 “要么,她是一个比我们所有人都高明的玩家,在下一盘我们无法理解的大棋。”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资料上画了一个圈。 “要么,她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老乡’。” 他敲了敲桌子。 “启动‘丙字计划’,我需要一件东西来验证我的猜想。” “一件……能让她现出原形的东西。” 第一卷 第73章 间谍很专业,可惜遇到了国家队 蜀州,卧龙山被撕开的豁口之下,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拔地而代。 数万名曾经的灾民,如今成了热火朝天的工人。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块块烧制好的青灰色方砖,沿着精确的墨线铺设在地上。 一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蹲在角落里,用指甲在泥地上飞快地划着。 他叫白鸽,是“教授”麾下最顶尖的探子之一,擅长潜入和观察。 他面前的地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有“1、2、3”,也有“米”、“厘米”。 这些天,他每天都能看到工部的官员拿着一种标有刻度的长木尺,口中念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词汇,指挥工匠们进行测量。 太精确了。 白鸽的内心翻江倒海。 他见过工匠造物,靠的是经验,是“差不多就行”。可在这里,每一块砖的尺寸,每一条水渠的宽度,都要求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一种思想。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让他感到恐惧的思想。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李修远,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他跑到一群正在搅拌灰浆的工匠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停!都停下!”李修远大喊。 “皇后娘娘昨夜梦感神明,得授天机,这‘水合石泥’的方子,还差最关键的一味引子!” 白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压得更低,生怕错过一个字。 水合石泥,就是他们正在用的这种,加水后能变得坚硬如铁的神奇泥土。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探查目标之一。 一个工匠头子抹了把汗,恭敬地问:“尚书大人,不知是何等神物?” 李修远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宣布:“阳气!至纯至阳之气!”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继续说道:“娘娘得神启,此物需以童子尿为引,方能调和其中阴阳,得天地造化之功!” “取清晨第一泡,兑上七份无根之水,也就是晨露,方为最佳!” “此乃‘七星汇阳’之法,快,快去准备!” 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欢呼。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总觉得这泥少了点什么!” “神人点拨,果然非同凡响!” 白鸽蹲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傻了。 童子尿? 他看着那些工匠真的兴高采烈地去找瓦罐,去找半大孩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严谨到可怕的度量衡,另一边是荒谬到离谱的玄学配方。 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将“水合石泥需辅以童子尿”这条情报,郑重地记在了心里。 几天后,白鸽又潜入到了另一个更机密的工坊外围。 这里戒备森严,他只能远远地听见里面的动静。 “不对,不对!”李修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抓狂。 “娘娘说了,这‘吞云吐雾机’的原理是阴阳二气交感!你们把炉子烧这么旺,纯阳之气过盛,阴气如何凝聚?” “把火撤掉一半!记住,要引地脉之阴,合天空之阳,让水汽在冲撞中产生‘和合之力’!这才是它能动起来的根本!” “你们这群蠢材,脑子里只有烧开水吗?这是玄学!是天道!懂不懂!” 白朵屏住呼吸,将“蒸汽机原理是阴阳二气交感”这条情报,再次牢牢记下。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 这位皇后,根本不是什么神人,她只是运气好,从某个遗迹里得到了一些残缺的图纸。 她知道怎么用,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能用。 所以她才会用这些神神叨叨的玄学理论,去解释那些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重要的判断,传回给教授。 当晚,一只信鸽从蜀州的夜色中飞起,翅膀上绑着一个微小的蜡丸。 指挥部的大帐内。 薛听雪正低头看着一张巨大的江南地图,手指在“苏州”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主子。” 青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白鸽的第四封信,已经上路了。” 薛听雪头也没抬,只是问道:“航线呢?” “跟前三次一样,信鸽先向东,在五十里外的一处废弃驿站落脚,由另一人接手,换鸽南下。”青枫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我们的鹰隼跟住了第二只鸽子。它的落脚点,是苏州城外的一座大庄园,主人是前朝告老还乡的户部侍郎,孙家。” “孙家……”薛听-雪笑了。 “当初皇家银行开业,江南世家里,就数他家闹得最凶。后来国债逼空,他家亏得底裤都快当了。” 她抬起头,看向青枫:“看来,我们的‘教授’朋友,在江南找到了不少同病相怜的‘盟友’啊。” “需要属下带人去查封孙家庄园吗?”青枫问。 “不用。”薛听雪摆了摆手,“孙家只是一个中转站,一条小杂鱼。打了,只会惊动后面的大鱼。”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星光下,无数正在成型的梯田和水渠轮廓。 “他以为他派了个顶尖探子,潜入了我的核心,在第一层观察我的技术。” “实际上,他只是在我给他搭好的舞台上,看了一场我专门为他导演的戏。” 薛听-雪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他以为他在刺探情报,其实,他就是我们的情报员。” “通过他,我们不仅能知道‘教授’想知道什么,还能反向定位他们的老巢。” 青枫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主子的意思是……” “继续喂。”薛听雪的嘴角勾起。 “让他继续送情报,送越多越好,越离谱越好。我要让那位‘教授’彻底相信,我就是一个靠着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的封建神棍。”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明天,你让李修远对外宣布,我从天雷中悟出了‘阴阳电法’。打算用九九八十一面龟甲,布下大阵,从天上引雷下来,储存到水缸里。” “让白鸽把这个,也写进他的报告里。” 第一卷 第74章 工业萌芽,从肥皂和香水开始 蜀州的重建工作走上正轨,京城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悄然打响。 倾城总号三楼的雅间内,几位京城顶级的贵妇正围坐品茶,气氛却有些古怪。 “张姐姐,你袖子里藏着什么宝贝,从进门就香风阵阵的,可比我这熏了半个时辰的百花香还好闻。”一位穿着水绿罗裙的李夫人捏着鼻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脸上写满了嫌弃。 被称作张姐姐的,是吏部侍郎的夫人,她故作神秘地抬起手腕,在空中轻轻一晃。 一股清冽又带着甜润的兰花香气,瞬间在雅间内弥漫开来,竟将原本的百花熏香压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香?不是熏的,倒像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一样。”李夫人眼睛都直了,凑过去使劲闻着。 张夫人得意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浅碧色的液体。瓶身上,还印着一个由无数细小齿轮组成的奇特图样。 “倾城最新出的‘神赐之物’,名曰‘花露’。只要在耳后、手腕抹上一点,香气能持续一整天。” “神赐之物?”另一位王夫人惊呼出声,“就是那个要一万积分才能换一小瓶的‘花露’?” “一万积分!”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在倾城买多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张姐姐你可真舍得。” 张夫人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琉璃瓶,笑道:“何止是花露,我还换了一块‘皂’。那东西才叫神奇,洗完手,又干净又滑润,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比咱们用的胰子好上百倍。” 她伸出自己的手,皮肤确实比旁人细腻白皙几分。 “我听说了,这东西不卖,只送给倾城最尊贵的客人。”李夫人酸溜溜地说,“现在京城的宴会上,谁身上没有这股花露味,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了。” 几位贵妇的议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 肥皂和香水,这两样薛听雪研究院里捣鼓出来的第一批工业品,被她用后世奢侈品的营销手段,成功打造成了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未央宫,暖阁内。 刘福躬身站在薛听雪面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笑开了花。 “娘娘,您这招实在是高啊!自从推出积分兑换制度,这半个月来,倾城各家分号的流水,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刘福的语气里全是佩服。 “那些贵妇小姐们为了凑够积分,眼睛都不眨地买东西。现在我们皇家银行的户头上,每天流入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 薛听雪翻看着手里的设计图纸,头也没抬地问:“仿冒的多吗?” “有。”刘福连忙回答,“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好几种仿制的香露和香胰子。不过他们那东西,跟咱们的一比,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别。味道刺鼻,留香也短,那香胰子用了还烧手。” “关键是,没人能仿出您设计的那个‘天工’标志。”刘福指了指图纸上那个由微型齿轮构成的复杂图案。“工部的李尚书看了都说,除非有鬼神之助,否则凡间工匠绝无可能在这么小的瓶身上刻出如此精细的纹路。” “那就好。”薛听雪放下图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继续把风声放出去。”她淡淡吩咐道,“就说这肥皂和花露的原料,都来自蜀州那座被神雷劈开的卧龙山深处,是真正的‘神赐之地’,凡人触碰不得,也学不会。” “娘娘英明!”刘福恍然大悟,“如此一来,既解释了此物的神奇,又断了旁人仿制的心思。真真是一箭双雕。” 薛听雪笑了笑。 这标志哪是什么雕刻,不过是她指导工匠做出的最原始的铜板印刷罢了。至于什么神赐之地,更是无稽之谈。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敌人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无法理解,无法复制。让他们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抓狂,在未知的技术面前恐惧,最终自己露出马脚。 她看向窗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江南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福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回娘娘,江南盐帮的萧家,最近不太安分。他们原本也做香料生意,被我们的花露一冲击,据说货都烂在了库房里。萧家家主萧天河,这几日频繁接触江南几个跟我们作对的世家。” “萧家……”薛听雪念叨着这个名字。 青枫的情报网里,这个萧家,正是“衔剑长蛇”组织在江南地区最大的钱袋子和代理人。 看来,鱼儿闻到腥味了。 江南,苏州。 萧家大宅的密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将一个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他就是江南最大的盐商,萧家家主,萧天河。 地上跪着一个管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家主……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小的们买通了倾城的伙计,也高价弄到了几块那所谓的‘皂’,可……可我们找遍了苏州最好的匠人,他们都说,那东西是用油脂和某种强碱性的东西熬出来的,可我们试了上百次,熬出来的东西要么是一滩烂泥,要么就是烧得人皮开肉绽的毒物。” “还有那香水,他们说是用鲜花蒸出来的,可我们把整座花园的花都蒸干了,也只得到几滴浑浊的臭水!” 萧天河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短短一个月,他萧家旗下的香料铺子、杂货铺子,生意一落千丈。那些原本追捧他家熏香的贵人们,如今像是躲瘟疫一样,对他家的东西避之不及。 流失的不仅是银子,更是萧家在江南经营百年的脸面和影响力。 “家主,”管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外面都传疯了,说那皇后娘娘是神女下凡,她卖的东西都是天上来的,凡人学不会……” “神女?”萧天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奇技淫巧罢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另一扇石门无声地打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走了进来。 管事一见来人,立刻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家主,火气不小啊。”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萧天河看到他,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丝忌惮。 “使者大人,不是我火气大。你们看到了,那妖后已经把手伸到江南来了!她这是要断我们的根!”萧天河指着桌上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肥皂,“就这么个玩意儿,一个月就抢走了我三成的利!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我萧家就得喝西北风了!” 黑袍人拿起那块肥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捻了捻。 “教授已经知道了。”黑袍人缓缓开口,“蜀州传回来的消息很奇怪。我们的眼线说,那个女人在蜀州大搞玄学,用水缸引雷,用童子尿和泥,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她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却又精准地打击了我们的每一个部署。” 萧天河一愣:“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教授也看不懂她。”黑袍人将肥皂放下,“教授怀疑,她可能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故意迷惑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用这些破烂玩意儿,把我们的银子都赚走?”萧天河急了。 黑袍人摇了摇头。 “教授有令。”他的声音变得冰冷,“金融战和天灾牌,都让她破解了。现在,她想玩商业,那就在她最得意的领域,给她最沉重的一击。” 黑袍人看向萧天河:“萧家主,你在江南经营百年,黑白两道通吃,盐运的漕帮水匪,都给你几分薄面吧?” 萧天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使者大人的意思是……” “她不是说原料来自‘神赐之地’吗?”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就把她去往‘神赐之地’的路,彻底斩断!” 萧天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江南水路图,目光最终落在了连接南北的大运河之上。 “好!”萧天河一拳砸在桌上,“既然她不给我们活路,那大家就都别活了!我倒要看看,没了原料,她拿什么去造那些‘神赐之物’!” 第一卷 第75章 假“神女”南巡,真“阎王”点卯 未央宫,暖阁。 巨大的江南水路图铺满了整个的龙暖炕,薛听雪赤着脚,踩在“苏州”的位置上,指尖在图上画出一条从京城南下的路线。 “你看,从这儿,走运河,半个月就能到。” 傅庭远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脚下的地图上。 “江南那帮老狐狸,一个个比猴都精。你带着‘神女’的名头下去,怕不是要去捅马蜂窝。” 薛听雪转过身,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神女下凡,自然是要遍撒甘露,福泽天下。我这是去给他们送福气,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傅庭远捏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头看着她。 “你这福气,怕是有点烫手。” “烫手也得接着。”薛听雪笑起来,“再说了,倾城在江南的生意做得那么好,我这个幕后大老板,总得亲自去巡视一下产业吧。”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而且,萧家不是说,我的肥皂香水,原料都来自‘神赐之地’吗?我这个神女,亲自去‘神赐之地’走一趟,合情合理。” 傅庭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朕准了。” 第二日,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跟凝固的猪油一样,沉闷又压抑。 薛听雪一身凤袍,站在傅庭远身侧,打破了皇后不临朝的规矩,百官连个屁都不敢放。 “陛下,臣妾有一事启奏。”薛听雪声音清亮,传遍大殿。 傅庭远配合地点点头:“皇后但说无妨。” “蜀州水患已平,灾民得安。然臣妾夜观天象,心系万民,发觉江南一带似有怨气郁结。为安抚社稷,为大宣祈福,臣妾恳请陛下恩准,南巡江南,巡游运河两岸,遍撒甘露,以慰民心。”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王德安第一个就“噗通”跪下了,老泪纵横。 “陛下,万万不可啊!皇后娘娘千金之躯,怎可轻动?况南巡之事,劳民伤财,动辄靡费百万,我大宣刚刚经历蜀州大灾,国库空虚,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啊!”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请陛下三思!” “国本要紧,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后娘。娘凤体尊贵,江南水路复杂,若有差池,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一时间,太和殿里跪倒一片,哭谏之声此起彼伏,跟过年唱大戏一样热闹。 傅庭远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戏精。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一旁的刘福抬了抬下巴。 刘福会意,扯着嗓子喊:“呈,皇家银行流水账册!” 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上来,“哐当”一声放在大殿中央。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傅庭远站起身,走下御阶,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直接砸在王德安的脸上。 “劳民伤财?” 他又抽出一本,砸向另一个哭得最大声的御史。 “国库空虚?” 他一本接一本地往外扔,厚重的账册砸在那些跪地的官员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倾城开业至今的盈利!这是皇家银行的流水!这是国债一战,从那些做空大宣的蠢货手里割回来的银子!” 傅庭远一脚踢翻了木箱,无数账册散落一地。 “皇后用你们嘴里那些‘奇技淫巧’,半年轻松赚出了我大宣过去五年的税收!你们呢?除了会在这里哭穷,还会干什么?” 他指着王德安的鼻子。 “你,王德安,你全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年的俸禄加起来,有这账册上一个零头多吗?” 王德安被砸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傅庭远走回龙椅前,扶着薛听雪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让人胆寒。 “传朕旨意。” “此次南巡,所有开销,由皇后内库一力承担,不动用国库一分一毫。” “皇后南巡,如朕亲临。凡皇后所到之处,若有地方官敢阳奉阴违,或有地方豪族敢寻衅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不必上奏,先斩了再说。” 南巡的仪仗轻车简从,一艘主舰,几艘随行的小船,看上去比寻常富商出游还要低调。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运河的另一头,薛听雪的哥哥薛真,已经带着三万换上各色便服的黑甲卫,化整为零,像一滴滴水珠融入大海一般,分批次,沿着蛛网般的水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江南。 消息传到江南,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苏州,萧家大宅。 江南最有头有脸的十几家世家豪族的家主,全都聚集在密室之中,一个个脸色难看。 “她怎么敢来?她怎么敢真的来?” “还打着‘遍撒甘露’的名头,她这是来示威!是来抽我们所有人的脸!” “听说皇上给了她先斩后奏的权柄,这……这是要来江南开刀啊!” 密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和愤怒。 主位上,萧家家主萧天河,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如同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手里的一个黄铜零件,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那零件,正是从蜀州黑龙潭废墟里回收的,上面刻着“蛇与剑”的图腾。 “萧家主!您倒是说句话啊!”一个胖得流油的丝绸商急得满头大汗,“她这一来,我们高价囤积的那些香料,可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是啊!她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萧天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来,不是很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的意思。 萧天河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大地图前,看着那条从京城延伸至苏州的红色线条。 “她在京城,有皇帝护着,有三十万禁军护着,我们动不了她。” 他伸出手,在“苏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可现在,她自己走出了乌龟壳,来到了我们的地盘。”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看得人脊背发凉。 “各位,远来是客。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理应为她准备一场……最盛大,最隆重的欢迎仪式,不是吗?” 第一卷 第76章 江南鸿门宴 苏州,枕流园。 这座私家园林的名字取得雅致,做派却比皇家御苑还要奢靡。 薛听雪的凤驾停在园门外,青枫替她掀开车帘。 她没急着下车,目光扫过门口那两尊比人还高的太湖石,又看了看旁边假山叠水里游弋的锦鲤。 “这园子,比我未央宫还大。”她淡淡说了一句。 前来迎接的萧天河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娘娘说笑了,草民这小门小户,怎敢与天家气派相比。一点不成敬意的玩意儿,能得娘娘圣驾光临,是这园子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他身后,乌泱泱跪着一片江南地区的头面人物,丝绸商、盐商、粮商,一个个锦衣华服,此刻却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薛听雪走下马车,青枫紧随其后。 “都起来吧。” 她话音不高,众人却像是得了大赦,纷纷起身,只是依旧不敢抬头。 萧天河在前面引路,姿态谦卑,言语间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炫耀。 “娘娘,这边请。这池子里的水,是从百里外的天目山引下来的活水。” “娘娘,这长廊上的木雕,是前朝的老师傅花了十年功夫才刻完的百鸟朝凤图。” 薛听雪一路走,一路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园内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那些所谓的“仆役”,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走路时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宴席设在园中最开阔的水心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回廊连接。 亭内已经坐满了人,见到薛听雪进来,又是一阵山呼。 “免了。”薛听雪挥挥手,径直走向主位。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水晶肴肉。 “不错。”她点评道。 萧天河见她动了筷子,这才松了口气,举起酒杯。 “草民萧天河,携江南商户,敬娘娘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薛听雪没动,只是看着他:“本宫不喝酒,只喝茶。” 萧天河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是是,草民疏忽了。来人,快给娘娘换上今年最好的雨前龙井!” 气氛有些尴尬,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素色长袍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比萧天河还要年长一辈,精神却很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 “老朽萧敬,见过皇后娘娘。”他拱了拱手。 萧天河连忙介绍:“娘娘,这是家父。” 薛听雪抬眼看了看他,就是这个老头,在前世被那帮穿越者尊称为“教授”。 “萧老先生不必多礼。” 萧敬笑了笑,坐回原位,声音不疾不徐。 “老朽一生不问俗事,只对道法自然有些浅薄的探究。听闻娘娘乃神女下凡,有通天彻地之能,心中有几个问题,困惑多年,不知可否请娘娘解惑?” 戏肉来了。 薛听雪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说来听听。” 萧敬清了清嗓子,整个水心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朽想问,这时间,是否如长河东逝,一去不返?抑或是一个圆环,周而复始,永无终结?” 这个问题一出,满座的商贾都露出茫然之色。 薛听雪呷了口茶,茶水温润,入口回甘。 她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老先生看的是河,有人看的却是河里的鱼。”她开口道,“道可道,非常道。你说它是直的,它便是直的;你说它是圆的,它便是圆的。” 萧敬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着问:“老朽再问。若我将此杯摔碎,再将碎片碾成粉末,如此反复,是否能得到一种不可再分的微粒,构成这世间万物?” 这是在问原子论了。 薛听雪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块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细嚼慢咽,直到把肉吞下,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她看着萧敬,“老先生的问题,不在于东西能分多小,而在于,你为什么要把它分开?” 萧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薛听我看了很久,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可她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甚至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亭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些商贾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来,娘娘是不打算跟老朽说实话了。”萧敬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两声之后,原本在亭子外伺候的那些“仆役”,瞬间从衣袖里拔出雪亮的兵刃。 水心亭四周的回廊上,也冒出数十名弓箭手,黑压压的箭头,齐齐对准了亭子中央的薛听雪。 青枫一个闪身,挡在薛听雪面前,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短剑。 满座的宾客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跑,却被那些杀手用刀逼了回去,一个个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萧天河撕下脸上谦卑的伪装,表情变得狰狞。 “妖后!你断我江南世家财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薛听雪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嘴边。 “汤,有点凉了。” 她看向萧敬,那个文质彬彬的老头。 “教授,总算肯露面了?” 萧敬瞳孔一缩。 他缓缓走上前,挥手让那些杀手退开几步。 “你……你怎么知道?” “你藏得并不好。”薛听雪放下汤碗,“从金融战,到人造地震,再到商业布局,你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急于求成的味道。像个刚拿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想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的小孩子。” 萧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到底是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会知道硝酸甘油?你怎么会懂杠杆做空?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法术,到底是什么!” “我就是我。”薛听雪站起身,掸了掸凤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大宣的皇后。” “好!好!好!”萧敬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自己来取了!” 他指了指脚下。 “皇后娘娘,你知道你现在踩在什么上面吗?” 他笑得像个疯子。 “是马三改良过的最新产品!整个枕流园的地下,从你进门的那块太湖石开始,到你现在坐的这座亭子,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埋满了!” “只要我按下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黄铜盒子,“别说这座园子,半个苏州城,都会跟着你一起飞上天!” “我本不想这样的。”他看着薛听雪,眼神里满是贪婪,“我只想活捉你,把你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部挖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第一卷 第77章 摊牌了不装了 “教授”的笑声在水心亭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手里的黄铜盒子,像一颗催命的符咒,让在场所有商贾的面色变得惨白。 萧天河脸上是复仇的快意,那些被刀逼回来的宾客,已经有人瘫在地上,裤裆里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整个水心亭,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而点火的按钮,就在那个疯子手里。 薛听雪却像是没看见那个黄铜盒子。 她甚至没看那个自称“教授”的老头。 她只是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汤,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 “汤,确实凉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影响口感。” 这话一出,萧敬脸上的狂热笑容凝固了。 萧天河的狞笑也卡在嘴角。 整个亭子里的杀手和弓箭手都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关心一碗汤? 薛听雪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青枫,直接落在萧敬的脸上。 她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真正的宴会。 “终于不装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蒙?” 这话一出,萧敬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说什么?” 他听懂了,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懂了。 那三个字,用的不是大宣的雅言,也不是任何一种方言,而是一种他刻在骨子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薛听雪笑了。 她站起身,凤袍上的金丝在灯火下流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场。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雪亮的刀刃和黑洞洞的箭头,一步一步,朝萧敬走去。 青枫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e等于mc的平方。” 她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口音的、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公式,你上过初中就该认识吧?” 轰!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萧敬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手中的黄铜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乡? 她是老乡? 这个念头如同一场风暴,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认知和优越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这个落后世界里唯一的先知。 他享受着扮演“教授”,用降维打击的知识玩弄这个时代的感觉。 可现在,他自以为是的底牌,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初中水平的笑话。 硝酸甘油、金融杠杆、商业布局……他沾沾自喜的每一步,原来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你……你……”萧敬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薛听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身边的萧天河急了,捡起地上的黄铜盒子塞回他手里。 “爹!你发什么呆!快按下去!跟她同归于尽!” 薛听雪看都没看萧天河一眼。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敬那张因为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 “看起来,你这个‘教授’的文凭,水分不小啊。” 她又换回了大宣的语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连基本的心理素质都没有,就敢出来玩这么大的局?” “你到底是谁!”萧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这个问题,他今天问了两次。 但这一次,带着的是全然的恐惧和崩溃。 薛听雪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依旧举着刀剑的杀手,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商贾,还有亭外水面上倒映的灯火。 然后,她抬起手。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下一刻,枕流园外,突然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风!风!大风!” 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如同滚雷,由远及近,瞬间将园内的靡靡之音撕得粉碎。 无数矫健的身影,穿着各色便服,从四面八方涌入枕流园。 他们手里提着制式的横刀,配合默契,行动迅猛,如同一群闯入羊圈的猛虎。 萧家豢养的那些所谓的“高手”,在这些真正的军人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丝竹管弦。 原本固若金汤的枕流园,顷刻间变成了修罗场。 水心亭里的杀手们乱了阵脚。 他们是杀手,不是军队。 面对这种正规军团的冲锋,他们引以为傲的个人武技,显得那么可笑。 一个黑甲卫士卒,手起刀落,就将一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仆役”劈成两半,鲜血溅了旁边一个丝绸商满脸。 “啊——!” 那丝绸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整个亭子,彻底乱了。 萧天河脸上的狰狞变成了惊恐。 “怎么可能……我的人……我的布置……”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江南,潜入苏州,甚至包围了整个枕流园的。 他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黑甲卫将领,对方的面孔如此熟悉。 “薛……薛真!” 他认出来了,那是薛听雪的哥哥,北境的杀神! 萧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看着薛听雪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惨笑起来。 “好……好一个请君入瓮……好一个反客为主……”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瓮中的鳖。 所谓“江南鸿门宴”,不过是人家早就布置好的一个收网的舞台。 绝望之下,他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黄铜盒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死死盯着薛听雪,枯瘦的手指,已经摸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你赢了!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整个苏州城,都给我陪葬吧!” 薛真率领的黑甲卫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盒子。 青枫也再次挡在薛听雪身前,神情凝重。 只有薛听雪,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他走去。 她停在萧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疯狂的血丝。 “顺便说一句。” 薛听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癫狂的萧敬动作一滞。 “你这种依靠两块金属片碰撞产生电火花的引信,结构太简陋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发髻上的一根凤钗,那凤钗的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太起眼的蓝色宝石。 “一个简单的、定向的电磁脉冲,就能让它的电路瞬间烧毁,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萧敬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薛听雪,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视若最终王牌的黄铜盒子。 电磁脉冲? 那是什么东西? 薛听雪看着他茫然又恐惧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赌我这根钗子,带没带这个功能?” 第一卷 第78章 你的炸弹不错,归我了 薛听雪的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悬在萧敬的眉心。 “你赌我这根钗子,带没带这个功能?” 电磁脉冲? 那是什么咒语? 萧敬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他储备的知识里找到对应的解释,却只找到一片空白和恐惧。 他看着薛听雪,对方的眼神平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黄铜盒子,这个他最后的王牌,此刻却像个烫手的废铁。 “爹!别被她唬住了!她就一个人!她能有什么花样!”旁边的萧天河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萧敬浑身一震,对,她是在唬我! 她一定是在用我听不懂的话来动摇我的心神! “妖后!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倒吗!”萧敬的理智被疯狂取代,他枯瘦的手指猛地发力,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按下去。 再按下去。 他用拇指死死地顶住那个按钮,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安静。 水心亭里死一般的安静。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亭子没有飞上天。 半个苏州城也还在原地。 只有风吹过水面,带起一阵涟漪,把亭中灯火的倒影晃得支离破碎。 “怎么……怎么会?”萧敬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黄铜盒子,又开始疯狂地按动那个按钮。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按键声在寂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为什么没反应!为什么!”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把盒子凑到眼前,用手拍打,甚至想用牙去咬。 薛听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看傻子似的惋叹。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在跟你聊物理学?”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萧敬的心脏上。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些湿漉漉的痕迹。 “你忘了?我进园子的时候,说要为江南祈福,洒了些‘甘露’。” 萧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从园门口一路到这个水心亭,地上都洒着水,此刻在灯火下反射着幽光。 “那水……有什么问题?”萧天河颤声问道。 “哦,没什么大问题。”薛听雪轻描淡写地回答,“就是在我带来的天山雪水里,多加了几斤从你们运河里弄来的盐而已。” “盐水?” “对,盐水。”薛听雪笑了,“一种很不错的东西,在你那些埋在地下的线路还没来得及用绝缘胶布包好的时候,特别好用。” 她看着彻底呆滞的萧敬。 “教授,连电路短路这种初中化学知识你都忘了吗?” “我……” 萧敬喉咙里咯了一声,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薛听雪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他没被什么神鬼莫测的“电磁脉冲”打败。 他败给了一桶盐水。 这种极致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爹!”萧天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了过去。 可他刚动,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已经出现在萧敬倒下的身体旁。 青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的,她只是伸出手,在萧敬的后颈处轻轻一按。 “砰。” “教授”的脑袋磕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青枫直起身,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站回薛听雪身后。 “不!我跟你们拼了!”萧天河双眼赤红,抓起地上的一把刀,疯了似的朝薛听雪冲来。 回应他的,是另一把刀。 薛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亭子口,他甚至没出鞘,只是用刀鞘随手一挥。 “咔嚓!” 萧天河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他抱着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带走。”薛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黑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萧天河和昏迷的萧敬拖了出去。 水心亭里,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杀手、弓箭手,此刻全都丢了兵器,被黑甲卫的横刀架着脖子,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些商贾更是瘫软如泥,屎尿的骚臭味在亭子里弥漫开来。 薛听雪嫌恶地皱了皱眉。 她走到薛真面前。 “哥,这里交给你了。” “嗯。”薛真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商贾,“这些怎么处理?” “审。”薛听雪只说了一个字,“从萧家开始,把整个江南,给我从里到外翻一遍。我要知道,他们的网,到底有多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个老头的书房和密室,一根毛都别放过。” “明白。” 薛真领命而去,整个枕流园立刻变成一个高效运转的巨大机器。 半个时辰后。 一名黑甲卫匆匆来报:“娘娘!将军!找到了!” 萧家后院,一座不起眼的假山下。 黑甲卫们已经挖开了一个深邃的地洞,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薛听雪提着裙摆,在火把的映照下,一步步走了下去。 地道很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石和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太和殿还要宽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成堆的硫磺、硝石和木炭。 “这是个军火库。”薛真跟在后面,脸色凝重。 “不,比军火库更可怕。”薛听雪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结晶和提纯的设备,“这是一条完整的炸药生产线,从原料到成品。”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密室的另一侧墙壁上。 那是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比她在未央宫里挂的那副还要详尽。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十几个红色的点,每个点旁边,都画着一个相同的图腾。 衔剑的长蛇。 这些红点,不仅仅分布在大宣的国土上,还出现在了西域、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甚至在薛听雪认知中的欧洲和美洲大陆的轮廓上。 薛听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群想在大宣搞事的穿越者。 现在看来,对方的野心,是整个世界。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密室的正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台巨大的、由无数黄铜齿轮、杠杆和连杆构成的复杂机器。 成千上万的零件精密地咬合在一起,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只沉睡中的钢铁巨兽。 薛听雪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齿轮。 “差分机……”她几乎是无声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一台纯机械结构的、可以进行多项式运算的原始计算机。 薛真和青枫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发呆。 薛听雪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被机器旁散落的一地草稿纸吸引。 她捡起一张,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逻辑图,标题写着几个大字——《论基于电磁感应的远距离信息编码与传输》。 再翻开几张,是关于密码学、关于信息加密和解密的设计草稿。 薛听雪拿着草稿的手,微微颤抖。 炸药,只是为了掀桌子。 金融,只是为了敛财。 这个,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在这个依靠八百里加急和飞鸽传书的时代,谁先掌握了信息革命,谁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教授……”薛听雪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原来,你想做的,是这个。” 第一卷 第79章 诛你九族,那是对你九族的恩赐 薛听雪的手指拂过那台庞大差分机冰冷的黄铜齿轮,一种细腻的、属于精密机械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妹妹,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薛真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堆由无数齿轮、连杆构成的钢铁巨兽。 青枫也一脸不解,这东西看着比皇宫里最复杂的浑天仪还要繁琐百倍。 “一个算盘。”薛听雪收回手,声音很轻。 她补充了一句:“一个能自己打算盘,而且比全天下账房先生加起来都算得快的算盘。” 薛真倒吸一口凉气。 薛听雪没再看那台机器,她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草稿纸。 “比起那个铁疙瘩,这些纸,才是真正的宝贝。”她将草稿递给青枫,“一张都不能少,全部收好。” 她的目光扫过密室里那些被黑甲卫控制住、面如死灰的工匠。 “把这里所有人都看管起来,尤其是那个老头。”薛听雪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从现在开始,他们每一个,都比金子还贵。” 她转身,提着裙摆,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哥,该收网了。” 枕流园的一间静室内,萧敬被铁链锁在椅子上,头发散乱,曾经文质彬彬的“教授”形象荡然无存。 他看着走进来的薛听雪,眼中喷出火焰。 “妖后!你这个魔鬼!你杀了我吧!”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薛听雪没有理他,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黑甲卫。 “京城有消息了吗?”她问跟在身后的薛真。 “半个时辰前到的八百里加急。”薛真递上一份密报,“陛下已经下旨,以谋逆大罪,彻查所有与萧家有牵连的江南世家。名单上,一百零七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苏州知府,江南织造,漕运总督……全部就地革职,锁拿进京。” 椅子上的萧敬听着,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薛听雪的背影,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你们会毁了江南,会毁了大宣!” 薛听雪终于回过头,她走到萧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毁了?不。”她摇了摇头,“我这叫刮骨疗毒。” “你杀了我!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萧敬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 “杀了你?”薛听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教授,死,是对你这种人最大的仁慈。我怎么会那么便宜你?” 萧敬愣住了。 薛听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诛你九族,那是对你九族的恩赐。让他们不用再陪着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活在这肮脏的世上。” 她俯下身,凑到萧敬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会在蜀州,建一座‘天工开物研究院’。” “你,还有你手下所有的工匠,都会去那里。” “你们会拥有最好的材料,最充足的资金,把你们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变成现实。” 萧敬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懂她想干什么。 “差分机会被造出来,而且不止一台。” “你那些关于电磁感应的图纸,我会找人把它变成覆盖整个大宣的通信网络。” “你梦寐以求的工业革命,信息时代,我都会替你实现。” 薛听雪直起身子,看着他那张因为震惊和不解而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而你,只能作为一个囚犯,一个工具,在暗无天日的工坊里,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会看着我,用你的知识,你的心血,建立一个你永远无法企及的,伟大的国度。” “这个国度,姓薛,姓傅。唯独,不姓你。” 她盯着萧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教授,告诉我,对于你这种自诩为‘先知’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痛苦的结局吗?” “噗——” 萧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魔鬼……你是真正的魔鬼……” 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摧毁,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看来你还有点用。”薛听雪用餐巾擦了擦溅到裙角的血点,随手丢在地上。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萧敬忽然抬起头,发出一种夜枭般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快意。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抓到我就赢了?” 薛听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薛听雪,你太自大了。”萧敬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我算什么?马三又算什么?我们都不过是棋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组织,为什么叫‘衔剑长蛇’?” 他没有等薛听雪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蛇,最擅长的,就是潜伏。” “你抓到的,只是蛇蜕下的一层皮。真正的毒蛇,早就盘踞在了你的心脏旁边!” 薛真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薛听雪一个眼神,他就会让这个疯子永远闭嘴。 薛听雪却抬手制止了他。 “说下去。” “你很想知道我们的‘圣主’是谁吧?”萧敬笑得更疯了,“我告诉你!” “他就在京城!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他每天都在看着你,看着傅庭远,看着你们自以为是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场乡下戏班子的猴戏!” 薛听雪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萧敬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快意更浓了。 “你想不到的,你永远都想不到他会是谁!” “他可能是每天给你请安的太监,可能是早朝上对你歌功颂德的臣子,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的恶意,吐出了最后的诱饵。 “……可能是某个你无比信任,觉得绝不可能背叛你的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薛听-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敬的狂笑声还在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要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的疯狂。 许久,薛听雪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萧敬一眼,只是对薛真淡淡地吩咐。 “把他押下去,找个地方关起来,派重兵看守。” “我们,需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第80章排查了个遍,内鬼竟是我公公? 从江南回京的第三天,未央宫的偏殿,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用来赏玩古董字画的博古架被清空,墙上挂起了一副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地上堆满了成箱的卷宗,都是从吏部、宗人府、内务府连夜调来的。 傅庭远将手上一份宗卷丢进火盆,青色的火焰一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又一个排除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户部侍郎王启年,十年前的活动轨迹对不上,他那个时候还在蜀州当个七品县令,连京城的门都摸不到。” 薛听雪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被划掉的一个个名字。 从内阁六部到九寺五监,再到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宗亲,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别急。”她从舆图上收回目光,“范围越大,说明我们漏掉的细节就越多。”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白纸上重新写下萧敬招供的几个关键线索。 “比我们都早。” “近十年才开始活跃。” “善于伪装,且对皇族内部极为了解。” 傅庭远走过来,看着纸上的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前两条是筛子,能筛掉一大批人。可这第三条,就太模糊了。”他指着最后那行字,“什么叫对皇族内部极为了解?在京城这个地方,谁家跟皇族没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就连宫里扫地的太监,都能说出几个娘娘的口味喜好。” “问题就在这里。”薛听雪用笔尖点了点纸面,“他不是‘知道’,而是‘了解’。了解我们的习惯,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甚至可能……了解我们的弱点。” 这个猜测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傅庭远沉默了片刻,拿起另一份名单。 “宫里的人呢?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薛听雪拿起一份密报递给他,“你身边的首领太监刘福,他爹娘祖坟都刨开看过了,三代贫农,身家清白得像一张白纸。其他有点品级的内侍,也都查了,最可疑的一个,不过是偷偷倒卖宫里的赏赐,跟谋逆完全不沾边。” 傅庭远快速翻看着密报,脸色越来越沉。 “没有,还是没有。”他将密报拍在桌上,“朝臣、宗亲、内侍……所有能接触到权力核心的人,我们都查了一遍。可这个人,就像个鬼魂,根本不存在。” 薛听雪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的天空。 江南传回来的消息,对萧家的清算已经进入尾声。 以萧家为首的一百多家江南士族,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 如今这张网被薛真用最蛮横的手段一把扯开,整个江南官场商场都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可这只是蛇蜕下的一层皮。 真正的毒蛇,还盘踞在京城,盘踞在她的心脏旁边。 “会不会……”傅庭远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姓萧的老头,只是在胡说八道?他知道自己必死,故意抛出一个不存在的‘圣主’,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君臣相疑?” “他不敢。”薛听雪转过身,看着傅庭远,“我留着他的命,就是让他看,看他的心血,他的技术,怎么为我们所用。对于他那种人,这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他会为了换取一个痛快的了断,吐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张画着全世界的地图,还有那台差分机,都不是萧敬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他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一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圣主’。” 傅庭远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那我们该从哪里再查起?总不能把京城翻过来吧。” 薛听雪抽出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和人物关系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 “不对,不对劲。”她停下脚步,“我们一定漏了什么。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我们一定见过,或者听过,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了。” 她猛地抬头,看着傅庭远。 “跟我重复一遍所有线索。” 傅庭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比你我更早来到这个世界。” “近十年才开始活跃。” “善于伪装,对皇族了如指掌。” 薛听雪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她抓着傅庭远的手臂,力气大得让他感到疼痛。 “傅庭远,你登基多少年了?” “十一年。”傅庭远立刻回答,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十一年……”薛听雪喃喃自语,“近十年才开始活跃……时间对得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透出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惊恐。 傅庭远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 “听雪,你怎么了?你想到了谁?” 薛听雪没有回答,她猛地甩开傅庭远,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朝着寝宫的方向跑去。 “听雪!”傅庭远在后面大喊,立刻追了上去。 薛听雪一口气冲回未央宫寝殿,青枫和宫女们见她神色不对,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她没理会任何人,径直冲到寝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龙袍,眉眼之间和傅庭远有几分相似。 先帝,傅庭远的父亲,那个早已病逝的皇帝。 傅庭远追了进来,看到薛听雪失魂落魄地站在画像前,不解地问:“你怎么了?看着父皇的画像做什么?” 薛听雪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在颤抖。 “傅庭远,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你父皇,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傅庭远愣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父皇当年沉迷丹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最后误食了方士进献的‘仙丹’,暴毙而亡,太医们都确认过的。” “谁确认的?”薛听雪追问,“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了?” “这……”傅庭远被问住了,“当时场面很乱,只有父皇最信任的几个内侍在跟前伺候,后来……后来那几个内侍都为父皇殉葬了。” 殉葬。 死无对证。 薛听雪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站稳。 一个个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锋利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组合。 “他年轻时励精图治,是个有为之君。中年后,却突然性情大变,开始沉迷道法,寻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 “他以误食丹药的理由暴毙,完美的金蝉脱壳。” “他借此摆脱了皇帝这个身份的束缚,隐于幕后,获得了最完美的伪装和最自由的时间。” “他活跃的时间,正好是你登基之后,他可以冷眼旁观,看着你如何执掌这个国家,寻找你的弱点,布局他的一切。” “还有谁,比一个曾经的皇帝,更了解这个皇族,更了解你这个儿子?” 薛听雪每说一句,傅庭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傅庭远的身体已经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震骇。 他看着墙上那幅熟悉的画像,那个曾经让他敬畏又失望的父亲。 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的父皇。 根本就没死。 那个最大的内鬼,那个所谓的“圣主”,竟然是他! 第一卷 第80章 排查了个遍,内鬼竟是我公公 殉葬。 死无对证。 薛听雪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站稳。 一个个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锋利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组合。 “他年轻时励精图治,是个有为之君。中年后,却突然性情大变,开始沉迷道法,寻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 “他以误食丹药的理由暴毙,完美的金蝉脱壳。” “他借此摆脱了皇帝这个身份的束缚,隐于幕后,获得了最完美的伪装和最自由的时间。” “他活跃的时间,正好是你登基之后,他可以冷眼旁观,看着你如何执掌这个国家,寻找你的弱点,布局他的一切。” “还有谁,比一个曾经的皇帝,更了解这个皇族,更了解你这个儿子?” 薛听雪每说一句,傅庭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傅庭远的身体已经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震骇。 他看着墙上那幅熟悉的画像,那个曾经让他敬畏又失望的父亲。 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的父皇。 根本就没死。 那个最大的内鬼,那个所谓的“圣主”,竟然是他! 皇陵的夜风比宫里更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傅庭远站在先帝陵寝那扇巨大的石门前,月光把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像一张纸。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这是大不孝。” 薛听雪没回答,她从一个随身携带的木盒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她走到门前那把足有小臂粗的生铁大锁旁,看都没看傅庭远一眼。 “让开点,这东西叫化骨水,沾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傅庭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眼睁睁看着薛听雪拔掉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在铁锁的锁芯处。 “滋滋——” 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随即冒起一缕带着酸味的青烟。 那坚不可摧的生铁大锁,肉眼可见地开始变黑,冒出细密的气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当啷”一声,锁扣从中断裂,掉在地上。 傅庭远的心也跟着那锁扣一起,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和两名随行的黑甲卫合力,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沉重的石门。 “吱呀——” 尘封十一年的地宫,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阴冷气息的风从里面涌出,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地宫甬道两侧的长明灯早已熄灭,只有火把的光亮投射在石壁上,拉出扭曲摇晃的影子。 傅庭远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石砖在灼烧他的理智。 这里是父皇的安息之地,他现在却像个盗墓贼一样闯了进来。 主墓室到了。 正中央停放着巨大的紫檀木棺椁,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彰显着主人生前的无上尊贵。 “开棺。”薛听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响起,没有半分迟疑。 黑甲卫用撬棍插进棺盖的缝隙,傅庭远也走上前,搭了把手。 “一,二,三!” 随着一声低喝,沉重的棺盖被猛地推开。 傅庭远迫不及待地举着火把凑过去,朝棺内看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棺椁里,是空的。 第一卷 第81章 皇陵不仅没骨头,还有股机油味 没有尸骨,没有龙袍,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棺材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奇怪的铁盒子。那盒子由黄铜和铁片构成,上面连接着许多齿轮和线圈,旁边还有一个手摇的把柄。 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机油的味道,从盒子里散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傅庭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薛听雪走到棺椁边,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可怕。 “手摇式发电机,最原始的那种。”她伸手,指尖在那满是铁锈的摇柄上轻轻一点,“看来我们的‘圣主’,当年就算金蝉脱壳,也没忘了给自己留个充电宝。” 傅庭远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椁,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假的……都是假的……励精图治是假的,沉迷丹药是假的,连死都是假的……” 他的信仰,他身为帝王的根基,在这一刻,被这口空棺材彻底击碎。 “老乡见老乡,没有两眼泪汪汪,只有背后开一枪。”薛听雪的声音冷得像地宫里的石头,“他把你,把整个大宣,都当成了他的棋盘。” 就在这时,墓室外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陵禁地!” 一个穿着守陵人服饰的老者,提着一盏灯笼,手持一杆红缨枪冲了进来。当他看清被推开的棺椁时,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惊扰先帝安眠!老夫跟你们拼了!” 老者怒吼着,挺枪便刺,枪尖带着风声,直取离他最近的薛听雪。 傅庭远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没有回神,黑甲卫刚想上前格挡。 薛听雪却动了。 她不退反进,左手从宽大的衣袖里一抖,一截乌黑的短棍滑入手中,手腕一甩,“哗啦”一声,短棍变成了两截,中间由铁链相连。 正是双节棍。 “铛!” 双节棍精准地格开刺来的枪尖,薛听雪手腕翻飞,铁链缠住枪杆,猛地一拉。 老者猝不及防,身体被带着往前一个趔趄。 薛听雪欺身而上,松开双节棍,左手化掌为爪,扣住老者的手腕顺势一扭,右手擒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动作,干脆利落。 “啊!” 老者惨叫一声,手里的红缨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两名黑甲卫看得目瞪口呆。 薛听雪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老者。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威势,“你,还有这里所有的守陵人,全部集合。皇陵,封锁。” 她不再理会那老者,转身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墓室。 傅庭远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薛听雪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女人,总是在颠覆他的认知。 “找到了。” 薛听雪的声音从棺椁后方传来。 傅庭远走过去,看见她在棺椁底座的一块龙纹浮雕上按了一下,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石砖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薛听雪将它拿出来,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现代样式的硬壳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一个汉字,全都是由英文字母组成的、奇怪的拼写。 “shenweihuangdi,meitianchulinaxieposhi,zhenshikuzaoyoufawei……” (身为皇帝,每天处理那些破事,真是枯燥又乏味……) 薛听雪看着那熟悉的汉语拼音,还有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凡尔赛文学鼻祖一般的口气,忽然就笑了。 她将笔记本合上,递给傅庭远。 “看看吧,你父皇的日记。” 傅庭远颤抖着手接过,他看不懂上面的拼音,但他能看懂薛听雪脸上的那种,带着嘲讽的了然。 “他……都写了什么?” “没什么。”薛听雪淡淡地说,“无非就是抱怨了一下当皇帝太无聊,当个幕后黑手布局天下比较有趣之类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他还提到了你。” 傅庭远猛地抬头。 “他说,wodeerzi,zhenshiyouqu。翻译过来就是,我的儿子,真是有趣。” 有趣。 就像在评价一个玩意儿。 傅庭远手一抖,笔记本掉在地上。 薛听雪弯腰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暗格。 “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宫,传我的命令。” 她转过身,看着墓室外漆黑的甬道,眼中闪动着一种疯狂又冷静的光。 “对外宣称,我夜探皇陵,先帝感我诚心,显灵赐下神谕,要我重修水利,开山辟路,以安社稷。” 傅庭远愣住了。“你这是……” “从今天起,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薛听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得了神启,行事荒诞不经的‘神女’皇后。” “我想看看,那条自以为是的毒蛇,会不会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看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薛听雪回宫后,整个未央宫的气氛都变了。 从皇陵回来,她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见任何人,连傅庭远都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宫女们端进去的膳食原封不动地撤出,换进去的是一卷卷上好的宣纸和一桶桶新研的墨。 “娘娘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宫女端着空食盒,在殿外小声问青枫,“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未进,就在里面画……画符。” 青枫面无表情地守在殿门口,听见“画符”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自己的事。” 她推开殿门一条缝,闪身进去。一股浓重的墨味扑面而来,地上、桌上、甚至连床榻上都铺满了画着奇怪符号的纸张。那些符号由长短不一的线条和圆圈组成,用朱砂和墨笔勾勒,看起来杂乱又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规律。 薛听雪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案几上,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沾了墨都浑然不觉。她手里的毛笔飞快移动,在一张新的宣纸上画着一个由许多齿轮和线圈构成的复杂图形。 “娘娘,您该歇歇了。”青枫把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 第一卷 第82章 只要我足够离谱,内鬼就追不上我 薛听雪头也没抬,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这里,这个线圈缠绕的方式不对,磁场方向会出错。”她拿起笔,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草图,“得是这样,才能保证电流稳定。” 青枫看着那些天书般的图样,压低声音问:“这……就是您说的‘顺风耳’?” “叫电报机。”薛听雪放下笔,总算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种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即时对话的东西。” 她拿起画好的图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去,把这些图样,分批交给萧敬手下那些工匠。告诉他们,这是‘天神’降下的神谕图,让他们照着做,做出来有赏。” “他们会信吗?”青枫有些疑虑。 “信不重要。”薛听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战战兢兢的宫人。“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向黑暗中的影子汇报。“皇后从皇陵回来后,便性情大变。整日将自己锁在宫中,不理朝政,不面圣上,只在殿内画些鬼画符,状若疯癫。” 黑暗中的影子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疯了?” “宫里传出的消息是这样。据说,是惊扰了先帝龙体,中了邪。” “知道了,继续盯着。” 黑衣人退下后,那影子独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同一时间,关押萧敬的监牢深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敬听完手下的密报,靠在冰冷的墙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疯了?演的,她绝对是演的!” 他笑声一收,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精明。“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教授?”手下不解地看着他。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而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降智打击!”萧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她这是在告诉我们,她要掀桌子了,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喃喃自语:“她在逼我们,逼我们因为看不懂她的操作而露出马脚。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三天后,礼部尚书王德安领着几个老臣,实在坐不住了。 国不可一日无后,皇后整天在宫里装神弄鬼,成何体统?他们跪在未央宫外,请求面见皇后。 傅庭远没拦着,就让他们跪。 一个时辰后,殿门开了,薛听雪一身宽大的道袍,头发松松垮垮,手里还拿着一卷画了一半的“鬼符”,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何事喧哗?”她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臣等,恳请皇后娘娘以国体为重,切勿沉迷左道旁门!”王德安痛心疾首,叩首在地。 薛听雪瞟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图纸展开,递到他面前。“王尚书,你看看,我这画得如何?” 王德安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尽是些看不懂的线条和圈圈,他一个头两个大。“娘娘,这……臣,愚钝,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薛听雪收回图纸,慢悠悠地说:“这很难评。” “啊?”王德安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理解不了天机。”薛听雪一副神棍的派头,“我这是在为大宣祈福,感悟神启,懂吗?” “可……可这有违祖制……” “祖制?”薛听雪笑了,“我建议你,隔行如隔山。” 王德安彻底懵了,他活了六十多年,就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话。什么叫“很难评”?什么又叫“隔行如隔山”?这皇后,当真是疯得不轻。 他和其他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薛听雪几句怪话怼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傅庭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皇后在闭关感悟天机,为国祈福。尔等三番两次前来叨扰,是何居心?” 众臣回头,看见傅庭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里,脸色阴沉。 “陛下,臣等也是为了……”王德安还想辩解。 “为了什么?”傅庭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朕看你们就是太闲了。从今日起,谁再敢来未央宫打扰皇后清修,朕就送他去皇陵,陪先帝聊聊天。” 陪先帝聊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那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王德安等人冷汗直流,连滚带爬地告退了。从此,再没人敢来未央宫门口晃悠。 夜深人静,京城最偏僻的冷宫。 这里常年无人问津,荒草丛生。但在其中一间最破败的院落里,却透出微弱的烛光。 青枫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屋内,薛听雪正对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宫女训话。这些宫女,都是她从各宫挑选出来的,要么是无家可归的孤女,要么是曾受过欺凌被她救下的。她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你们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宫女,而是‘神教’的第一批使者。”薛听雪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她指着桌上一个由线圈、铁片和按钮组成的简陋装置。“这,是‘神器’。它能聆听九天之上的神谕。” 她亲自拿起一个小木槌,在铁片上敲击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短音,为‘阴’。” 她又长长地按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 “长音,为‘阳’。” “阴阳相合,可成万言。这,便是神灵的语言。”薛听雪看着面前一张张既敬畏又迷茫的脸,“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会这门语言。听懂神谕,并传达神谕。” 她将几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纸发下去。“这是‘神语录’,上面每一个字,都对应着一种阴阳组合。三天之内,我要你们全部背下来。” 宫女们捧着那“神语录”,如同捧着无价的珍宝,眼神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薛听雪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青枫说:“给她们最好的伙食,最好的住处。从今天起,她们就是我们最锋利的耳朵和嘴巴。” 青枫应下,看着那些宫女开始在木板上,用手指笨拙地模仿着敲击的动作。 黑暗的冷宫里,再没有以往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而富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某种新生事物的脉搏,在寂静的皇城深处,悄然跳动。 第一卷 第83章 你玩密谋 三天后,太和殿。 文武百官刚站稳,就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对劲。龙椅上的傅庭远脸色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刘福的声音刚落。 傅庭远就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皇后于未央宫闭关,感悟神启,得天神赐下一道兴国安邦的妙法。” 来了,又是这套。 以礼部尚书王德安为首的一众老臣,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已经开始打腹稿,准备等会就皇后“疯癫”一事死谏。 傅庭远没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神谕有言,蜀州重建,耗资巨大,然国库不宜再动。故降下此法,名为‘大宣皇室建设债券’。” “债券?” “那是什么券?”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满脸都是问号。 傅庭远清了清嗓子,把薛听雪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 “所谓债券,便是由皇室出具凭证,向天下富商借贷。凡我大宣商贾,皆可按份认购,每份一百两,年利一分。一年后,凭此券,皇室内库不仅还本,还付利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此举乃为蜀州百万黎民,是为功德。凡认购者,皆为与神同行,福泽后代。”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炸了锅。 王德安第一个冲出队列,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闻所未闻!朝廷向商贾借钱,成何体统!这与国争利,损皇室威严,乱天下纲常啊!” 户部尚书跟着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此法一开,商贾逐利,必致物价动荡,金融不稳。皇后娘娘……娘娘她定是受了邪祟蒙骗,胡言乱语,您切不可信啊!” “够了!”傅庭远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前,俯视着底下跪了一片的大臣。 “皇后的盈利能力,你们见识过。她说能还,就一定能还。” “你们说有违祖制,朕问你们,哪条祖制规定了百姓受灾,朝廷可以袖手旁观?哪条祖制规定了,朕的子民活不下去,你们还能心安理得地领着俸禄?” 他指着王德安,声音冷得像冰。 “王尚书,你是想质疑天神的神谕,还是在质疑朕的皇后?” 王德安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质疑神谕?那就是否定了之前皇帝定下的“天谴”之说,打皇帝的脸。 质疑皇后?皇帝刚刚才发话,谁敢去未央宫叨扰就送谁去陪先帝。 “朕意已决。”傅庭远甩下最后一句话,“户部拟旨,工部协同,三日之内,朕要让全天下的富商都知道,他们有一个积功德、赚银子的好机会。”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呆若木鸡。 同一时间,地牢深处。 萧敬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皇后开始卖一种叫‘债券’的东西,说是神让卖的,向商人借钱,还给利息。” 萧敬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低声地自言自语。 “债券……融资……付息……她居然管这个叫神谕?”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他对着手下咆哮,“她把现代金融最基础的信用工具,当成跳大神的符纸到处发!这不科学!” 他捂着脸,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明白了……她不是在装疯,她是真的疯!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布局,什么谋划,她就是要用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所有棋盘都给掀了!” “她要把水搅浑,她想逼我们出来!”萧敬的眼神里透出恐惧,“这个人……她不按套路出牌!” 三天后,御花园。 薛听雪在凉亭里摆了一桌茶点,宴请京城以及江南地区赶来的十几位顶级富商。这些人,大多都和之前被抄家的江南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宫装,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看着底下坐立不安的商人们。 “诸位老板,别紧张,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她吐掉瓜子皮,拿起一份烫金的“债券”样本。 “这东西,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本宫呢,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蜀州要重建,需要钱。你们呢,有钱。本宫拿信誉做担保,跟你们借钱,给你们利息,双赢。” 一个姓张的胖商人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皇后娘娘说的是。能为朝廷分忧,为神明积功德,是我等的福分。只是……小人斗胆,这年利一分,是不是……有些微薄?” 其他商人纷纷点头附和。 薛听雪笑了。 “张员外是吧?觉得利息低了?”她坐直了身子,“那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利息?” 张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娘娘说笑了……” “我没说笑。”薛听雪拿起另一份名单,轻轻敲了敲桌面,“萧家那一百多户是怎么没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你们的屁股底下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你们自己也清楚。” “本宫今天给你们两个选择。一,老老实实认购债券,咱们还是好朋友。二,你们可以不买,本宫派人去查抄你们的家产,一文钱都不给你们留。” 凉亭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众人冷汗直流的时候,那个张员外眼珠一转,又开口了。 “娘娘息怒,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小人只是听闻,若能为‘神教’引荐更多的信徒……啊不,是认购者,是否会有额外的福报?” 他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 薛听雪看着他,心里乐了,鱼儿上钩了。 “哦?还有这好事?”她故作惊讶,“既然张员外对神明如此赤诚,本宫也不能让你寒了心。” 她招了招手,青枫递上一份笔墨。 “这样吧,本宫给你开个小灶。你个人认购的份额,本宫私下里给你按双倍的‘功德’记账。一年之后,你凭着这份‘功德’,可以直接来内库兑换现银。怎么样,够意思吧?” 张员外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是官方默许的老鼠会模式啊!他只要拉更多的人进来,自己就能赚双倍的利息! “谢娘娘恩典!小人……小人愿认购五十万两!”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好!”薛听雪抚掌而笑,“张员外果然有诚心。来人,带张员外去偏殿签契书,盖玉印!” 看着张员外屁颠屁颠地跟着太监走了,其余的商人面面相觑,也纷纷开始认购,生怕落后了。 半个时辰后,张员外红光满面地回来,手里拿着盖了皇后私印的契书,如获至宝。 薛听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诸位,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回头对张员外说了一句。 “对了,张员外。你刚才说的那个‘神教’,本宫挺感兴趣的。你回去好好发展,人越多越好。” 张员外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深夜,未央宫。 万籁俱寂,只有一个瘦小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口水井旁。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太监,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正要往井里倒。 就在他的手伸到井口上方的瞬间,脚下的石板突然“咔哒”一声下陷了半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脚踝处传来。 “唰——”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一根早就埋好的绳索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倒吊了起来。 小太监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怀里的纸包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黑暗中,薛听雪提着一盏灯笼,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青枫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被吊着的小太监面前,用灯笼照了照他吓得惨白的脸。 “这么晚了,不睡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这儿荡秋千呢?” 第一卷 第84章 对不起,我有钞能力和显微镜 小太监被吊在半空中,四肢胡乱扑腾,像一只被钓离水的虾米。 薛听雪提着灯笼走近,昏黄的光照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说吧,谁指使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小太监牙关紧咬,把头偏向一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骨头还挺硬。”薛听雪笑了笑,对身后的青枫吩咐,“带他去静室,本宫要亲自审。” 青枫应了声,上前一步,手起刀落砍断绳索。 小太监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两个黑甲卫像拎小鸡一样架了起来,拖进了黑暗里。 静室里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黄铜管子,底下还托着一面小铜镜。 薛听雪让黑甲卫把小太监按在凳子上,自己则从井边取了一滴水,小心地滴在一片薄薄的琉璃片上。 她把琉璃片放到黄铜管子下面,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看。”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还是被黑甲卫强按着脑袋,凑到了那个黄铜管子的窥口上。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却被黑甲卫死死按住。 “魔鬼!有魔鬼!”他涕泪横流,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薛听雪慢悠悠地开口:“那不是魔鬼。” “那是你刚才要投进井里的东西,养出来的‘好朋友’。” “你看到的,只是小小的一滴水。里面就有成千上万只那样的虫子在爬,在扭动,在交配,在拉屎。” 她每说一句,小太监的脸色就白一分。 “人喝了这种水,这些虫子就会顺着你的喉咙钻进你的肚子里。它们会在你肠子里安家,啃食你的血肉,产下更多的卵。”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烂,从里到外地烂。” “先是肚子,然后是肝,然后是肺。直到你身体里每一个地方,都爬满了这种小东西。” “它们会从你的眼睛里爬出来,从你的鼻子里钻出去,甚至……在你死后,它们还会把你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薛听雪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把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展现在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朝着薛听雪拼命磕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不是我要害您的!是御膳房的孙副总管!” “他给了我一包药,说只要倒进未央宫的水井里,就给我一百两银子,送我出宫回家!”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孙副总管?”薛听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本宫凭什么信你?” “小得句句属实!孙副总管今天下午来送点心的时候,还和小的一起在井边站了很久,说井水甘甜,他靴子上肯定还沾着井边的泥!” “哦?”薛听雪放下茶杯,“青枫,去把孙副总管的靴子和今天当值的袍子‘请’过来。” 半个时辰后,青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双官靴,腋下夹着一件袍子。 薛听雪拿起一个琉璃镜片,走到灯下,仔细比对着靴底的泥土和从井边石缝里抠出来的泥土样本。 她又从被割断的绳套上捻起几根几乎看不见的布料纤维,和孙副总管的袍子袖口放在一起比对。 “土质一样,纤维也对得上。”她把镜片丢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人拿下,送去跟他的小兄弟作伴。” 就在这时,一个黑甲卫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天牢那边出事了!” “萧天河在牢里煽动闹事,说您妖言惑众,滥杀无辜,现在几十个要犯跟着他一起砸牢门,狱卒快顶不住了!” 薛听雪挑了挑眉,“他还有这精神头?” 她站起身,“走,去看看。” 天牢里,萧天河站在一众囚犯前面,头发散乱,面目狰狞。 “兄弟们!这妖后倒行逆施,草菅人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冲出去!杀了妖后,清君侧!”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薛听雪带着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牢房外。 “哟,挺热闹啊。”薛听雪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妖后!你还敢来!”萧天河指着她,目眦欲裂,“我今天就要……”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薛听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罐,递给身边的黑甲卫。 “扔进去。” 那黑甲卫臂力惊人,接过陶罐,对着牢房最中间的位置,猛地投了进去。 “啪——” 陶罐碎裂,一股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牢房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水……给我水……咳咳……” 刚才还叫嚣着要冲出来的囚犯们,此刻全都捂着眼睛和喉咙,在地上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萧天河首当其冲,被呛得跪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什么豪言壮语都憋回了肚子里。 薛听雪看着这幅景象,淡淡地对旁边的典狱长说:“以后谁再闹事,就给他来这么一下。” “此物名为‘神仙倒’,无毒,就是要人命的难受。” 典狱长看着牢里那群“神仙”倒地的惨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 第二天,太和殿。 薛听雪一反常态,没有穿道袍,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站在了傅庭远的身边。 “本宫昨日夜观天象,得神启,需为我大宣将士,炼制一批神兵利器。” 底下的武将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文臣们则是一脸“你看她又开始了”的表情。 王德安刚想出列,就被傅庭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薛听雪拍了拍手。 两个黑甲卫走了上来,一个捧着一把禁卫军的制式佩刀,另一个则捧着一把造型古朴、刀身隐隐泛着青光的长刀。 “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过目。” 刘福把两把刀呈了上去。 傅庭远拿起那把新刀,入手微沉,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此刀,有何不同?” “劈一下就知道了。”薛听雪说。 傅庭远把刀交给身边的禁卫军统领。 统领手持新刀,对着另一个侍卫举起的旧刀,深吸一口气,猛地劈下! “铛!” 一声脆响。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把厚重的禁卫军佩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当啷”一声,半截刀身掉在金砖地上,发出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那把新刀,刀刃上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整个太和殿,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下一秒,以兵部尚书为首的武将集团,“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请皇后娘娘为我大宣将士,炼制神兵!” 那声音,激动的都带着颤音。 傅庭远看着殿上意气风发的薛听雪,又看了看底下那些眼睛放光的武将,再看看旁边那群目瞪口呆的文臣,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这个皇帝还在想着怎么平衡朝堂,怎么安抚世家。 他这个皇后,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给全军换装了。 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娶了这么个会“变戏法”的老婆。 第一卷 第85章 你的细作在潜伏,我的细作在当CP 太和殿上的风,似乎都凝固了。 那半截断刀落在金砖上的脆响,还在所有人的耳膜里回荡。 兵部尚书张敬之带着一众武将跪在地上,眼神狂热。 傅庭远看着这群刚才还梗着脖子的武官,此刻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再看看旁边那群呆若木鸡的文臣,喉咙动了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刘福退朝。 “皇后辛苦。”傅庭远走下台阶,扶住薛听雪。 薛听雪把那把新刀丢给旁边的薛真,拍了拍手上的灰。 “辛苦谈不上,就是费了点焦炭。”她随口说道。 傅庭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又是从哪位神仙那求来的方子?” 薛听出笑了笑:“这个神仙,叫科学。” 回到未央宫,青枫立刻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名册。 “娘娘,这是黑甲卫从萧家缴获的暗桩名录,以及我们顺藤摸瓜,在宫里排查出的眼线。”青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光是内侍省和各宫当值的太监宫女,就有七十余人。是否现在就动手?” 薛听雪接过名册,一页页地翻看。 她看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个名字都记在心里。 “动手?”她合上名册,丢在桌上,“为什么要动手?” 青枫愣住了:“娘娘,这些人都是‘衔剑长蛇’的耳目,留着他们,就是心腹大患。” “你把草拔了,地里还会长出新的草。”薛听雪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如果你往地里撒了盐,那这地,以后就只听你的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传我的旨意,召集名册上所有内侍宫女,到冷宫静心堂,就说……本宫要给他们讲经。” 冷宫深处的静心堂,常年无人踏足,积了厚厚一层灰。 七十多个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皇后娘娘最近“疯了”,手段却比以前更吓人。 薛听雪没有坐,就那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也没拿什么神神叨叨的符纸,眼神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都起来吧,赐座。” 太监们搬来一个个小马扎,这些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的眼线们,更加不知所措了。 “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属于这里。”薛听雪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腿一软,差点从马扎上滑下去。 “你们为别人做事,领着一份钱,或者被捏着什么把柄,身不由己。”薛听雪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们每天把未央宫里谁多吃了一块点心,本宫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下来,送出去。”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底下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你们觉得,你们的主子,真的在乎你们吗?” “他在乎的,只是你们送出去的情报。你们是死是活,是病是痛,你们的家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他不在乎。” “你们就像夜壶,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就嫌臭,一脚踢到床底下。” 这番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薛听雪走到那个差点摔倒的小太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叫王三,对吗?老家是沧州的,家里有个老娘,去年得了风湿,下不了床。你每个月送情报出去,能换二两银子,托人带回家给你娘买药。” 王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宫能知道你的事,就能知道所有人的事。”薛听雪站起身,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静心堂,“你们的价值,对你们的主子而言,就是这二两银子。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 她环视众人,话锋一转。 “但对本宫而言,你们的价值,无可估量。”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变了。”薛听雪宣布道,“你们不用再盯着本宫,本宫准许你们,盯着整个皇宫,盯着整个大宣!” “御膳房的采买有没有吃回扣,工部的料子是不是以次充好,地方官是不是谎报灾情,这些,才是你们该记录的东西。” “你们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你们是本宫的眼睛,是天神的巡视官。你们写的每一份东西,都叫‘内参’,可以直接送到我的案头。”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凡是记录的情况属实,能为朝廷挽回损失,肃清吏治的,有赏。王三,你娘的病,本宫会派太医去治。以后,你每个月可以领十两银子的‘内参津贴’。” “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们的家人,本宫会派人照顾。你们想要的,不再是别人施舍的残羹冷饭,而是靠自己的价值,堂堂正正挣来的功劳和荣耀!” 王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磕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奴才……奴才愿为娘娘效死!奴才愿当娘娘的眼睛!”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此起彼伏的宣誓声,在破败的静心堂里,显得格外真诚。 从此,京城里多了一个传说。 皇后娘娘有天眼神通,能看穿人心,知晓过去未来。 甚至有两个心理素质差的暗探,因为整日活在“娘娘什么都知道”的恐惧里,精神崩溃,主动跑到未央宫门口自首,痛哭流涕地请求皇后娘娘给他做“心理疏导”。 与此同时,冷宫最深处的另一间院落里,气氛截然不同。 十几个手巧的宫女,正围着一个由线圈、铁片和铜线组成的怪东西,屏息凝神。 这便是薛听雪口中的“顺风耳”,真正的名字叫电报机。 铜线已经从这里,通过挖开的暗渠,秘密铺设到了皇城外的黑甲卫指挥所。 一个宫女坐在桌前,拿起小木槌,按照纸上的符号,在铁片上敲击起来。 “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片刻之后,屋子另一头,一个一模一样的装置,也跟着响起了“哒哒”声。 负责接收的宫女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写完,把纸条递给薛听雪。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天网已成。 薛听雪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 “很好。”她对身旁的青枫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反应速度,不再用‘天’来计算,而是用‘秒’。” 地牢深处。 萧敬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听着一个乔装成狱卒的心腹低声汇报。 “……皇后把那些眼线都召集起来,不但没杀,还给他们封官,让他们写什么‘内参’,现在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天天举报这个,弹劾那个,比御史台的言官还能写。” 萧敬闻言,嗤笑一声。 “妇人之仁,收买人心的小把戏罢了,成不了气候。” 那心腹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最近宫里总能听到一种奇怪的敲击声,长长短短的,不知是什么动静。而且……我们安插在黑甲卫的人说,薛真已经三天没露面了,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一份盖着皇后私印的密文下达,传递速度快得吓人。” “敲击声?长短音?” 萧敬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惊骇的光。 他想起了那些被薛听雪当成“鬼画符”的图纸,想起了自己那份关于电磁感应的草稿。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惨白,“她不可能看得懂……她一个文科生……” 他抓住心腹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快说!那声音是不是从冷宫传出来的?是不是沿着铜线传的?” 心腹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有人看到冷宫那边在铺设铜线……” “完了……” 萧敬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电报……她做出了电报机……”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什么装神弄鬼,什么收买人心,那些都是障眼法! 薛听雪真正的杀招,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信息领域,釜底抽薪! 他还在指望靠着那些慢得像蜗牛一样的信鸽和密探传递消息,而对方,已经用上了即时通讯! 这不是在掀棋盘,这是在直接黑掉对手的服务器! “噗——” 萧敬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囚衣。 他指着地牢地顶,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不仅用了他的科技,还用得比他快,用得比他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用算盘跟人炫耀的原始人,却发现对方已经拿出了量子计算机。 在巨大的刺激和绝望下,萧敬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一卷 第86章 这不是魔法,这是九年义务教育 地牢里的狱卒匆匆跑来,连滚带爬地跪在薛听雪面前。“娘娘,不好了!那……那个萧敬,他……他吐血昏过去了!” 薛听雪头也没回,从典狱长手里接过“神仙倒”的配方,随手递给青枫。“找几个太医看看,别让他死了就行。这心理素质,还想搞信息革命?” 她撇了撇嘴,转身朝外走。 青枫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娘娘,萧敬说的那套电磁感应,还有那个‘圣主’……” “萧敬只是个二把刀的理科生,理论知道一点,动手能力约等于零。”薛听雪走出阴冷的天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但那个‘圣主’,不一样。” 他能提前布局,能金蝉脱壳,还能在皇宫里安插这么多暗线,说明他来得更早,准备更充分。 “一个用算盘的,永远不知道用计算器的人在想什么。”薛听雪看着天边的流云,“我们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京郊,黑甲卫秘密营地。 兵部尚书张敬之和一众武将,被傅庭远和薛听雪一同“请”到了这里。 他们看着眼前一座十几丈高的木质高台,满头雾水。 “娘娘,陛下,这……这是要做什么?祭天吗?”张敬之忍不住问。 傅庭远看了一眼身边的薛听雪,清了清嗓子,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薛听雪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高台上,几个穿着黑甲的卫士,背上背着一个由木头和帆布组成的巨大翅膀,走到了平台边缘。 “他们要干什么?”一个将军惊呼,“从这么高跳下来,不要命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几个黑甲卫,助跑,然后纵身一跃。 “疯了!” “快救人!” 就在武将们乱成一团的时候,那几个下坠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展,他们背后的“翅膀”瞬间张开。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们没有摔下去,而是在风中平稳地滑翔,像几只巨大的黑鹰,盘旋着朝众人飞来。 张敬之和所有武将,都仰着头,张着嘴,眼珠子跟着天上的人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几名“飞骑”稳稳地落在远处的草地上,收起翅膀,快步跑回,单膝跪地。 “启禀娘娘,‘神翼’测试无误,可迎风滑翔三百丈!”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张敬之才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翅膀,问薛听雪:“娘娘……这……这是何等仙法?” “这不是仙法。”薛听雪拿起一个翅膀的模型,很简单地解释,“这叫空气动力学。只要速度够快,风就能把人托起来。” 在场的所有武将,没有一个听懂了。但这不妨碍他们眼神里的狂热。 能飞的士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奇袭、侦查、甚至从天而降的斩首行动! 傅庭远看着那些几乎要给薛听雪跪下的将军,再看看她手里那个简单的木头模型,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很多。”薛听雪冲他眨了眨眼,“接下来这个,你肯定喜欢。” 她带着众人,来到另一边的演武场。 几个工匠抬上来一个长条形的木箱。薛听雪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根黑色的铁管,旁边是木制的枪托和一些精巧的零件。 “这是本宫向另一位神仙求来的,名叫‘平等一号’。” 她拿起一根铁管,熟练地装上枪托和火石机括,一把造型奇异的“火铳”就成型了。 “此物,无需点火绳,雨天可用。最重要的是,”她把枪递给薛真,“它能让一个只训练了三天的新兵,和一个修炼了二十年的武林高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薛真接过那把被称为“燧发枪”的东西,感受着它冰冷的重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千步之外,立一块重甲步兵的铁盾。”薛听雪下令。 很快,远处竖起了一面厚重的铁盾。 “开枪。” 薛真举起枪,按照薛听雪教的,瞄准,扣动扳机。 没有引信燃烧的烟雾,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接着——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炸开,比任何火炮的声音都要沉闷,都要响亮。 伴随着巨响,千步之外的那面厚盾,正中心猛地爆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整个盾牌向后飞出几丈远,深深地嵌进了土里。 演武场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薛真手里那根还在冒着青烟的铁管上。 傅庭远失神地看着那个窟窿,喃喃自语:“这哪里是练兵……这简直是在物理超度。” “扑通——” 张敬之第一个跪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原理,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薛听雪磕了一个响头。 “请娘娘以此神兵,武装我大宣将士!” “请娘娘武装我大宣将士!”所有的武将,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浪震天。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的工匠区,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有刺客!保护老神仙!”一个黑甲卫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薛听雪脸色一变,所谓的“老神仙”,正是从萧家地牢里请出来的那位差分机首席工匠“老头”。 她提起裙摆,第一个冲了过去。 傅庭远和薛真紧随其后。 当他们赶到时,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挟持着“老头”,手里的短刀就架在老头的脖子上。 几个黑甲卫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放下他,我让你走。”薛听雪的声音很冷。 那黑衣人看到薛听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推开手里的老头,手腕一翻,一支藏在袖子里的短弩对准了薛听雪。 “咻!” 一切发生得太快,傅庭远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 那支淬了绿的弩箭,已经结结实实地射中了薛听雪的胸口。 “娘娘!” “皇后!” 薛真和傅庭远的喊声都变了调。 黑衣刺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转身就想逃。 可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本该倒下的人。 薛听雪站在原地,晃都没晃一下。她伸出手,面无表情地从胸口拔下那支弩箭,箭头已经被她衣服下的东西给撞钝了。 她扯开外袍的衣襟,露出了里面一件泛着柔和光泽的银白色软甲。 那软甲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细丝编织而成,比最好的丝绸还要细密,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 “忘了告诉你,除了‘平等一号’,”薛听雪把弩箭丢在地上,“本宫还求了一件‘讲理三型’防弹背心。” 刺客脸上的惊骇,定格成了永恒。 薛真已经闪身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砍在他的后颈上。 刺客软软地倒了下去。 薛听雪走到那群目瞪口呆的武将面前,捡起地上的燧发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她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看着刺客倒下的方向。 “真男人,就该面对面玩物理。” “躲在别人背后搞刺杀、玩心计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都是弟弟。” 说完,她把枪丢给张敬之,转身走向那个被俘的刺客。 “把他嘴掰开。”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猜,‘圣主’的人,从来都学不会投降。” 第一卷 第87章 圣主下大棋,我直接把棋盘掀了 薛真的手刀又快又准,刺客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两个黑甲卫上前,熟练地卸掉刺客的下巴,防止他咬碎藏在牙里的毒囊。 薛听雪走了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昏迷的刺客。 她对旁边的薛真说:“把他弄醒。”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刺客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面前的薛听雪,眼神里先是惊恐,随即被一种狂热的决绝所取代。 “妖后……”他嘴巴被卸着,含糊不清地开口。 “别急着骂。”薛听雪打断他,“给你个机会,说说你的主子,就是那个‘圣主’,在哪儿。” 刺客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薛听雪眉头一皱。 她伸手捏住刺客的脸颊,另一只手探进他嘴里,摸索了一下。 她的脸色变了。 “晚了。” 话音刚落,刺客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火……龙……翻身……玉……石……” 他的头垂了下去,没了声息。 薛真上前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娘娘,是烈性毒,藏在后槽牙的假体里,用舌头顶碎的。” 傅庭远和一众武将围了过来,脸色都很难看。 “火龙翻身,玉石俱焚?”兵部尚书张敬之念叨着这几个字,背上冒出冷汗,“他这是什么意思?” 傅庭远的面色沉了下去:“京城地下,怕是埋了东西。” 一个将军反应过来,惊呼道:“火药!他们想炸了京城!” 这话一出,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京城内外防卫森严,他们怎么运进来的?” “就算运进来了,埋在哪里?京城这么大,怎么找?” 张敬之急的团团转,对傅庭远拱手道:“陛下,必须立刻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查!此事万万不可儿戏!” 傅庭远攥紧拳头,搜查京城,必然引起巨大恐慌,而且耗时耗力,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不搜,一旦刺客所言为真,后果不堪设想。 “吵什么?”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死的只是只蚂蚁。 “不就是找点东西吗?用不着把房都拆了。” 她转向傅庭远:“陛下,借你的舆图一用。” 刘福立刻捧来了京城的详细堪舆图,在桌上铺开。 薛听雪又对薛真说:“去把‘老头’他们几个请来。” 很快,以“老头”为首的几个工匠被带到近前,他们看着这阵仗,有些手足无措。 “老神仙,您看……”张敬之等人对着这几个衣着朴素的工匠,态度却恭敬得很。 薛听雪指着地图,对老头说:“我需要一个东西,能听见地下的动静。” 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一根实心铁棍,打入地下。铁棍顶上,接一个绷紧的皮膜,像鼓面一样。皮膜上,撒一层最细的沙子。” 老头看着草图,眼睛亮了:“娘娘的意思是,利用震动传导?远处敲击地面,声波传过来,会让沙子跳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薛听雪点点头,“地下如果是实心的,沙子跳得就乱。如果下面是空的,比如有地窖或者暗道,声音会有回响,沙子会形成有规律的波纹。” 老头一拍大腿:“妙啊!此物,老朽称之为‘听得龙’!” 薛听雪笑了笑:“名字不错。我需要一百个‘听得龙’,天亮之前,能做出来吗?” “不用一百个!”老头激动地摆手,“只要有几个样品,教会黑甲卫的弟兄们如何辨别沙子图样,就行了!” 傅庭远看着薛听雪,眼神复杂。 他这个皇后,总能用一些他听不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方法,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薛听雪没理会众人的惊叹,她指着地图,开始下令。 “薛真,你带一队人,以皇城为中心,沿着所有主干道,每隔三十丈,设一个观测点。” “每个点,用重锤砸得三下,让‘听得龙’记录沙图。” “把所有出现规律波纹的点,都在地图上给我标出来。” 薛真抱拳:“是!” 黑甲卫的行动力堪称恐怖。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简易的“听得龙”就赶制了出来。 天还没亮,一张新的地图就放在了薛听雪面前,上面用朱笔画了几十个红圈。 “娘娘,都查清楚了。”薛真指着地图,“大部分红圈,都和我们已知的地下暗渠位置重合。但有十二个点,是地图上没有的,而且探测到的地下空间很大。” 薛听雪看着那十二个红圈,它们像毒疮一样,分布在京城各处,有的甚至就在闹市区的酒楼底下。 “很好。”她点了点其中一个离皇宫最近的红圈,“就从这儿开始。” 她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把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出来。然后,用蜀州运来的特级面粉,给我填满。”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一点痕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敬之忍不住问:“娘娘,这……这是为何?直接缴了不就行了?” “缴了,他怎么知道我们找到了?”薛听雪反问,“他不知道,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傅庭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看着薛听雪,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听皇后的。” 一夜之间,京城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百姓们照常生活,官员们照常上朝。 只有黑甲卫在黑暗中,像一群最高效的工蚁,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偷天换日的壮举。 第二天午时,一封信被射到了宫墙上,上面只有一句话:交出‘平等一号’与‘神翼’图纸,否则,地龙翻身。 太和殿里,傅庭远把信拍在桌上,看着底下那些知情的官员。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底深处的心跳。 王德安等不知情的文臣吓得脸色发白:“怎么回事?得动了?” 傅庭远和张敬之等人,却齐齐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殿外的薛听雪。 薛听雪正悠闲地看着天空。 随着那沉闷的声响,京城各处,有十二道白色的烟柱,从一些院落和街角冲天而起。 那白色的“烟”并不呛人,在空中散开,像柳絮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一个胆大的禁卫军伸出手,接住了一些白色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陛下……是……是面粉……”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跑出大殿,看着天上飘落的“大雪”,目瞪口呆。 薛听雪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面粉,对身边的青枫说:“给‘圣主’送个口信。” “就说,本宫替京城百万百姓,多谢他的厚礼。” 她掸了掸肩上落下的白粉,轻笑一声。 “告诉他,这年头粮价贵。这么多面粉,够大家吃好几顿馒头了。下次手笔再大点,最好连肉也一起送来。”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不知名的地宫密室里。 一个身穿龙袍、面容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看着面前水镜里呈现的景象。 水镜中,正是京城上空“飞雪漫天”的场景。 他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薛听雪那句“替京城百姓谢谢他的厚礼”通过某种装置传来时,他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被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落下。 “薛听雪……”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有意思。” 第一卷 第88章 是老乡,那就别怪我玩脏的 太和殿外,面粉还在洋洋洒洒地飘。 傅庭远看着薛听雪,她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像是刚从雪地里走来。 他走过去,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粉末。“你早就料到了?” “他要引爆,总得亲眼看着才过瘾。”薛听雪看着满天飞“雪”,说得轻描淡写,“这么大的场面,最好的观景台不在城里。” 她转过头,对一旁的薛真下令:“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但不是搜查,是抓人。” 薛真愣了一下:“抓谁?” “西郊,青龙观。”薛听雪的目光投向京城西边的远山,“告诉黑甲卫,今晚,本宫请他们去道观里听曲儿。” 傅庭远看着她,没再多问。 他已经习惯了。 他这个皇后,总是在你以为她要出牌的时候,直接把麻将桌给掀了。 入夜,京城西郊,青龙山。 山路被黑甲卫封锁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山顶的青龙观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 薛真带着一队精锐,伏在道观外的树林里,人人手持新发的“平等一号”,却没有得到进攻的命令。 他看着几个工匠在薛听雪的指挥下,架起一个奇形怪状的大家伙。 那东西像个巨大的铜喇叭,后面连着个木箱子,箱子侧面还有个手摇的柄。 “娘娘,这是何物?”薛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扩音器。”薛听雪拍了拍铜喇叭的金属外壳,“一种讲道理的法器。” 她冲旁边的青枫点了点头。 青枫会意,走到那木箱旁,开始用力摇动手柄。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划破了山林的寂静,道观里隐约传来几声警惕的低喝。 薛真握紧了手里的燧发枪,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扩音器里传出的,不是喊杀声,而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舒缓悠扬的旋律。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地唱着:“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薛真:“?” 他身后的黑甲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什么战法?攻心为上?用靡靡之音瓦解对方斗志? 道观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几个躲在墙后,手持弩箭的黑衣死士,听着这奇怪的曲子,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什么动静?” “不知道,唱小曲儿的?” 就在他们以为这只是虚张声势的时候,曲调毫无预兆地变了。 温柔的女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活泼到诡异的旋律,和一个娇滴滴的,不断重复的歌声。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在你面前撒个娇,哎呦喵喵喵喵喵……” 这歌声,配上那简单又循环的调子,像无数只猫爪子,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疯狂乱抓。 刚才还觉得舒缓的死士们,瞬间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这唱的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听着听着,身体会忍不住想跟着晃? “喵……喵喵喵……” 一个年轻的死士,眼神开始涣散,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一声。 旁边的头目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凝神静气,别被妖法所惑!” 可那音乐的穿透力太强了。 它不像战鼓那样激昂,也不像号角那样肃杀。 它就是单纯的、毫无道理的、不断重复的折磨。 “我的心砰砰跳,迷恋上你的坏笑,你不说爱我就喵喵喵……” 道观里,一个负责瞭望的死士脚下一滑,从墙垛上摔了下来。 另一个死士烦躁地用头撞着墙,试图把那旋律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们的心跳乱了,呼吸乱了,握着兵器的手也开始发抖。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崩溃。 因为敌人是无形的,它钻进你的耳朵,搅乱你的心神,让你想打都找不到对手。 薛听雪看着道观里越来越混乱的动静,嘴角勾了勾。 她对薛真说:“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换一首,《忐忑》。” 当扩音器里传出“阿的弟,阿的刀”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时,道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个死士疯了似的冲出来,嘴里胡乱喊着什么,结果被另一个同样精神错乱的同伴一刀砍倒。 “冲。” 薛听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薛真一挥手,数百名黑甲卫如猛虎下山,瞬间冲破了道观的大门。 战斗结束得很快。 那些经过严酷训练的死士,此刻精神恍惚,毫无抵抗之力,被黑甲卫砍瓜切菜一般轻松放倒。 薛听雪走进道观,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和一丝血腥气。 她没看那些被俘的刺客,径直走向后殿。 “娘娘,这里有地道。”薛真指着一尊神像。 神像被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的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铺着京城的堪舆图。 图上,十几个地方被画了红圈,正是那些埋藏火药的地点。 傅庭远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看着这间密室,眉头紧锁:“人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薛听雪的目光,被桌角一个奇怪的装置吸引了。 那是个木头盒子,上面缠绕着细密的铜线,连着一个像是耳机的东西,还有一个小巧的敲击键。 “这是什么?”傅庭远好奇地问。 “他的‘顺风耳’。”薛听雪走过去,拿起那个听筒。 她能猜到,当面粉冲天而起时,“圣主”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收听着城里探子的实时汇报。 “他应该没跑远。”薛听雪摩挲着那个敲击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能想象,“圣主”坐在这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 结果,等来的却是她那句“谢谢老板送的馒头”。 她坐了下来,将手指放在敲击键上。 薛真不解地看着她:“娘娘,您要做什么?” “跟老乡打个招呼。” 薛听雪的手指动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密室里响起。 她没有使用薛真他们熟悉的“阴阳神语”,而是用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编码。 一套,只有她和“圣主”才能听懂的编码。 敲完最后一下,薛听雪松开手,靠在椅背上。 整个密室陷入沉寂。 只有桌上的油灯,火苗在轻轻跳动。 傅庭远和薛真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 那个原本沉寂的木头盒子里,突然传出了一连串回应的“哒哒”声。 声音短促、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薛听雪没有去翻译那段电码的意思。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重新按下电键,慢条斯理地敲出了一段新的讯息。 薛真凑过来,低声问:“娘娘,您刚才发了什么?他又回了什么?” 薛听雪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问他,作为前辈,穿越过来这么多年,怎么还用这么落后的火药玩恐袭。” “品味太差,审美太土。” “那他回了什么?”傅庭远也忍不住问。 薛听雪想了想,用一种很古怪的语调模仿道。 “他说……‘你礼貌吗’?” 第一卷 第89章 朕的皇后在搞工业,朕在搞房地产 傅庭远看着那个沉寂下来的木头盒子,又看看薛听雪,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礼貌吗?”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咂摸了一遍,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算什么?江湖黑话?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咒语? “老乡之间的问候。”薛听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底裤颜色都被人看穿了。” 薛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从物理降智的神曲,到这听不懂的隔空对话,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娘娘一锤一锤地敲碎重塑。 傅庭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疑问压下去,问了最现实的问题:“他跑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跑。”薛听雪走到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看戏。” 她的指尖停在皇城的位置。 “这次的火药,多亏他提前挖好了那么多地道。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傅庭远没明白她的意思。 薛听雪转过头,看着他:“陛下,你不觉得京城的街道太窄,下水道太旧,到处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吗?” “老鼠太多,就容易闹瘟疫。”她补充道。 傅庭远心头一动,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你想……重修京城?” 第二天的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昨天京城上空飘满面粉的奇景,已经在百官之间传开了。 有说是祥瑞,有说是妖兆,吵得不可开交。 傅庭远坐在龙椅上,等他们吵够了,才让刘福清了清场。 “昨日之事,乃逆贼欲行不轨,幸得皇后神机妙算,化险为夷。”他一句话定了性。 不等群臣反应,他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朕意,即日起,推行京城改造之策。拓宽主街,重修渠……下水道,拆除违建危房,还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刚落,太和殿里炸了锅。 礼部尚书王德安第一个站了出来,老泪纵横。 “陛下,万万不可啊!京城乃我大宣国都,一砖一瓦皆是祖宗基业,岂能随意更动?” “此举劳民伤财,必致民怨沸腾,请陛下三思!” 另一个御史跟着跪下:“拆房修路,所费何止百万?国库空虚,钱从何来?陛下此举,与那亡国之君有何异?” 一时间,殿上跪倒了一片,全是劝谏之声。 他们都以为,这是皇帝打着安全的幌子,想借机敛财,搞钱。 傅庭远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脑袋,心里毫无波澜。 这些场景,薛听雪昨晚都给他预演过了。 他没发火,也没辩解,只是对刘福使了个眼色。 刘福心领神会,高声喊道:“展——图——” 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幅巨大无比的画卷,走到大殿中央,缓缓展开。 那画卷足有三丈长,上面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精细笔法,描绘着一座城市。 街道宽阔笔直,能容纳八马并驱。 道路两侧,矗立着一栋栋样式奇特的楼阁,许多楼阁的外墙,竟是大片大片透明的琉璃,在画上闪着光。 画中还有分区,什么“商业步行区”“高层住宅区”、“中心公园”,一个个名词让官员们看得云里雾里。 整个京城,在画卷上变得整洁、有序、明亮,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宏伟。 王德安等老臣,看着那幅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 “此乃皇后娘娘受神启,亲手绘制的‘京城未来百年规划图’。”傅庭远的声音带着一股自豪。 “朕不是要拆了京城,朕是要给你们建一座天上的神宫。”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神宫是给你们看的,埋在地下的线,才是给我和皇后用的。 京城要改造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权贵圈。 大部分人都在观望,觉得皇帝是在画大饼。 直到三天后,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举办了一场“未来之家”品鉴会。 受邀的,都是京城最有钱的勋贵和皇商。 他们在御花园的一角,看到了一栋刚刚落成的小巧楼阁。 那楼阁只有两层,但它的南面,整整一面墙,都是由巨大的、一尘不染的透明琉璃构成。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连地上的木纹都清晰可见。 “诸位请看,”薛听雪站在玻璃墙前,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此物名为‘玻璃窗’,采光通透,冬暖夏凉,还能隔绝风雨。” “用此物建成的房子,本宫称之为‘阳光房’。” 一个穿着华服的侯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玻璃,满眼都是惊叹。 “天呐,这么大的琉璃,闻所未闻!” “这要是建在府里,那得多气派!” 薛听雪笑了笑,抛出了关键信息。 “此等神物,材料难得,工艺复杂。所以,京城改造的第一期,‘皇家壹号院’,只建十套。” 她环视众人,慢悠悠地说道:“价高者得。” “饥饿营销”这个词,在场的贵族们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们理解“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这已经不是房子了,这是身份,是脸面。 “我出五万两!”一个国公爷当场喊价。 “五万两?打发叫花子呢?”上次买了债券的张员外挺着肚子,财大气粗地伸出八个指头,“我出八万两!给我来一套最大的!” “张胖子你凑什么热闹!这是你能住的吗?我出十万两!” 场面瞬间失控。 傅庭远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群为了一个认购资格争得面红耳赤的王公大臣,再看看自己那个云淡风轻的皇后。 他觉得,这比在太和殿跟那帮老臣吵架有意思多了。 当晚,未央宫。 薛听雪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地契,正在算账。 傅庭远走进来,拿起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感觉还有点不真实。 “就这么个玻璃房子,一天下午,就卷进来将近百万两白银?” 他忍不住感慨:“朕以前怎么没想到,钱还能这么赚?” “因为你没把他们当韭菜。”薛听雪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傅庭远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她计较这个奇怪的词。 “这么多钱,你打算怎么用?”他问,“京城改造,怕是用不了这么多。” “谁说这钱是用来改造京城的?”薛听雪放下手里的算盘。 她走到一张地图前,拿起朱笔,在蜀州“天工开物研究院”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修路、铺线,那是面子工程,顺手为之。” “这些钱,得投到真正能发出声音的地方去。” 傅庭远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造……更厉害的‘平等一号’?” “枪炮只是小孩子的玩具。”薛听雪摇了摇头。 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陋的结构图,一个汽缸,一个活塞,连着一个巨大的飞轮。 “我要造一个能拉着火车跑的钢铁巨兽。” “一个,能把这个时代,彻底碾碎的怪物。” 傅庭远看着那张草图,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圣主……你的父皇,他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薛听雪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现在,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卖房子,看着我们挖地,心里说不定还在嘲笑我们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傅庭远皱起眉:“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不。”薛听雪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 “这才好玩。” 她拿起桌上的一本空白册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傅庭远听。 “没有什么是一场工业革命解决不了的。” 她顿了顿,翻开册子,提笔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场金融风暴。” 第一卷 第90章 鸿门宴?我带了挺机关枪 未央宫内,傅庭远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银票地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拿起一张,又放下,对着正在一旁拨弄算盘的薛听雪问:“就靠几块玻璃,一天就弄到了近百万两?” “这才哪到哪。”薛听雪头也不抬,算珠拨得噼啪响,“这叫资产证券化,他们买的不是房子,是预期,是社交货币。” 傅庭远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就在这时,刘福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点发白,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布。 “陛下,娘娘……宫外,有人用响箭射上来的。” 傅庭远展开绸布,上面的字是用血写成的,笔迹模仿着先帝的风格,内容却狂妄至极。 大意是,先帝英灵有感于妖后乱政,祸乱朝纲,三日之后,将于泰山之巅降下神谕,召薛听雪独自前往,接受天谴。 “混账!”傅庭远一把将绸布拍在桌上,“他这是黔驴技穷,想把你引出去!” “引我出去?”薛听雪停下手中的算盘,走过来拿起那份血书看了看。 她随手把血书扔到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是想引我出去,他是怕了。” 傅庭远不解地看着她。 “他那一套阴谋诡计,在我这儿跟过家家一样。炸药被换成了面粉,老巢被我用神曲端了,连他引以为傲的电报,都成了我和他隔空聊天的工具。” 薛听雪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他发现玩脑子玩不过我,就只能学野蛮人,退化到用拳头解决问题了。” 傅庭远依旧忧心忡忡:“可泰山地势险峻,他要是布下天罗地网……” “陛下,你见过鸿门宴上,刘邦是带着一整个炮兵营去赴宴的吗?”薛听雪问。 傅庭远愣住了。 薛听雪叫来青枫:“去,把‘最终解释权’抬进来。” 很快,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抬进来一个巨大的牛皮背包,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听雪拉开背包,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金属造物。 那东西由数十根乌黑的枪管攒成一束,后面连着复杂的齿轮和手摇曲柄,整体固定在一个三脚支架上,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这是……”傅庭远看着这怪物,喉结动了动。 “道理五号·加特林菩萨。”薛听雪拍了拍冰凉的枪身,“我刚画完图纸,研究院那边连夜赶出来的第一台样品。专门用来普度众生,尤其是那些听不懂人话的。” 她看着傅庭远:“他以为这是场鸿门宴,要跟我单挑。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带着现代化军队去欺负古代人。” “他想在泰山之巅上演神明裁决的戏码?”薛听雪笑了,“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火力覆盖下的众生平等。” 三日后,泰山之巅,玉皇顶。 悬崖边上,云雾缭绕。 薛听雪果然是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后背着那个巨大的牛皮背包,看起来有些滑稽,却没人敢笑。 因为从山脚到山顶,沿途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黑甲卫用“听得龙”和新配发的望远镜排查了无数遍。 她走到悬崖边,一个背影正对着她。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玄色长袍,头上戴着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你终于来了。” 那人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故作高深的沧桑感。 “我还以为,你没有胆量,来面对自己的宿命。” 薛听雪把背上的大家伙卸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开始不紧不慢地组装。 三脚架展开,枪身架好,装满弹药的帆布弹链被她挂了上去。 “我说,咱们能不能别整这些虚的?”薛听-雪一边调试着枪口角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这嗓子是卡痰了还是怎么的?先帝在世的时候,声音可比这敞亮多了。” 金面具男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最基本的开场白都不让他讲完。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双眼透出冷光:“妖后,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我是这天地的意志,是拨乱反正的天命!” “停。”薛听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天命?就你?一个连火药和面粉都分不清的老古董?” 她转动手摇曲柄,枪管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咔哒声。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薛听雪站直身子,看着他:“你过时了,老乡。” “你那套靠信息差和阴谋诡计当幕后黑手的玩法,在我这儿,跟三岁小孩的把戏没区别。” “大胆!”金面具男怒喝一声,猛地一挥手。 “咻咻咻——” 四周的岩石后面,瞬间射出数十支淬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封死了薛听雪所有闪避的路线。 金面具男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射成刺猬的模样。 然而,薛听雪连动都没动。 她只是按下了脚边的一个小机关。 “砰”的一声。 一颗黑色的圆球在她脚下炸开,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山顶。 白烟无毒,却能彻底隔绝视线。 “雕虫小技!”金面具男冷哼一声,凭着记忆朝烟雾中心冲去。 可他刚冲进烟雾,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巨响,突然从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炸开。 “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兵器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密集、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身侧的一块巨岩,瞬间被撕裂,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藏在岩石后的几个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轰成了血雾。 金面-具男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得亡魂皆冒,下意识地朝后翻滚躲避。 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扫过,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犁出一条深沟。 烟雾渐渐散去。 薛听雪根本不在原地。 她和那台狰狞的杀戮机器,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另一块高地上,枪口还冒着青烟。 “我说了,我这人不喜欢单挑。” 薛听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我喜欢群殴。” 她悠闲地转动手柄,让那束枪管对准了惊魂未定的金面具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或者……让我的‘加特林菩萨’,替你选一个?” 第一卷 第91章 掀开面具,就这? 泰山之巅,风刮得呼呼作响。 金面具男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束乌黑的枪管,像死神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他。 “我……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薛听雪的手指轻轻搭在手摇曲柄上,姿态悠闲。 “选不出来?”她问,“那我帮你选。”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岩石后、树林间,突然冒出无数个黑色的身影。黑甲卫手持“平等一号”,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将整个玉皇顶围得水泄不通。 薛真从一块巨岩后走出,对着薛听雪躬身行礼。 “娘娘。” 金面具男看着这阵仗,身体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抽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完了。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薛听雪没再看他,只是对薛真扬了扬下巴。 “把他那张破面具,给本宫掀了。” “是。” 薛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张纯金面具的边缘,用力一扯。 面具脱落,在岩石上磕碰出当啷一声脆响。 面具下的那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不是想象中先帝那张威严的脸,而是一张布满皱纹、苍白无须的老脸。一个所有人都熟悉,却又绝不可能想到的人。 “陈……陈公公?” 跟在薛真身后的傅庭远,看着那张脸,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是父皇当年最信任的贴身大太监,陈德福吗?先帝“驾崩”时,他不是应该作为知情人,早就被殉葬了吗? 陈公公,不,现在该叫金面具男,或者“圣主”了。他看着傅庭远震惊的表情,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陛下!”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尖厉刺耳。 “先帝爷早就说过,你们这帮凡夫俗子,眼界太窄,格局太小!你们只配跪在地上,仰望神明!” 傅庭远眉头紧锁:“父皇到底在哪?” “先帝爷?”陈公公脸上的笑容变得狂热而虔诚,“他已经超脱了这片凡俗之地,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一个神之国度!”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伟大的信仰。 “我!陈德福!才是先帝爷思想真正的继承者!他把他的意志,他的荣光,全都留给了我!我就是他在人间的化身!” 傅庭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神之国度,什么人间化身,这都什么跟什么。 “神之国度?”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陈公公的狂热演讲。 薛听雪从那台杀戮机器后走了出来,绕着陈公公踱了两步,像是在看一个稀奇的物件。 “你是说,他坐着那艘锅炉随时会炸、船板到处漏水的破蒸汽船,带着他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和一帮连海图都看不明白的工匠,出海去找新大陆,结果在海上失踪了?” 陈公公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薛听雪。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了薛听雪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傅庭远也愣住了。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父子相残的准备。他唯独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荒诞。 薛听雪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说。 “他还给你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嘛。”她踢了踢地上的金面具,“差分机、发电机、还有他那套半吊子的电报机。你就靠着这些别人玩剩下的东西,装神弄鬼,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她走到陈公公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他的继承者,你就是个捡垃圾的。” “你胡说!”陈公公被这句话彻底刺痛,激动地尖叫起来,“先帝爷是天神下凡!他会成功的!他一定能找到那个没有愚昧、没有束缚的完美世界!” “是吗?”薛听雪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到他面前。 “这是从蜀州萧家一个秘密据点里找到的,先帝爷的航海日记,还是拼音版的。你自己看看吧。” 陈公公颤抖着手,拿起那本册子。 他虽然不认识拼音,但上面鬼画符般的汉字,他认得,那是先帝独有的笔迹。 “九月三日,风浪太大,死了三个水手,一个工匠疯了,我杀了他。” “九月十日,淡水不够了,食物开始发霉,船底的破洞越来越大。” “九月十五日,锅炉炸了……一半的人都死了……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京城……我是天子啊……” “十月一日,我看到怪物了,巨大的触手……船要沉了……谁来救救朕……”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书页一片空白。 陈公公看着那些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瘫软在地。 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先帝爷是神……他怎么会死……” “他不是神,他就是个自大又愚蠢的穿越者。”薛听雪淡淡地总结。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超越时代的一点知识,就能为所欲为。结果呢,连最基本的造船技术都没学明白,就敢去挑战大自然。他不死谁死?” “老乡,你这偶像,质量不行啊。”她最后补了一句。 “噗——” 陈公公一口黑血喷出,彻底晕死过去。 一场策划了十几年,搅动天下风云的巨大阴谋,就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傅庭远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昏死过去的陈公公,又看看那本航海日记,最后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皇后。 “所以……那个困扰了朕十年的‘圣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老太监?” “差不多吧。”薛听雪耸耸肩,“你那个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己把自己玩死了,烂摊子留给一个忠心但脑子不好的仆人。结果这仆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还以为能继承大统呢。” 她走过去,拍了拍傅庭远的肩膀。 “别想了,至少你不用大义灭亲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傅庭远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有一种大石落地的轻松,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那我们之前排查出的那些线索……” “哦,那些啊。”薛听雪走到“加特林菩萨”旁边,拍了拍枪身,“大部分还是有用的。你爹虽然蠢,但他在京城布下的那些暗手,挖的地道,还有他收集的那些工匠,现在不都便宜我们了吗?” 她说着,示意薛真去搜陈公公的身。 薛真很快从陈公公怀里搜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木盒。 薛听雪打开木盒,里面不是什么图纸秘籍,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黑乎乎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傅庭远好奇地凑过来。 薛听雪拿起那块黑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这东西,比你爹那些破铜烂铁,要麻烦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傅庭远。 “这是煤。” 第一卷 第92章 真正的boss,从来不出实验室 傅庭远把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就这么个玩意儿,比先帝那些机巧玩意儿还麻烦?” “麻烦多了。”薛听雪从薛真手里接过水袋,喝了一口,“你爹那些东西,顶多算个兴趣小组。这块石头,才是工业革命的入场券。” 傅庭远把那块煤抛了抛,没听懂。“工业革命?” “意思就是,有了它,我能造出来的东西,就不再是‘平等一号’或者‘加特林菩萨’这种小打小闹的玩具了。”薛听雪指了指天,“我能让钢铁造的巨鸟飞上天,让百十节车厢的钢铁巨龙在地上跑。” 她顿了顿,看着傅庭远因为她的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我还能造出,能把泰山夷为平地的炸药。” 傅庭远手一抖,那块煤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这东西,哪来的?” “从陈公公身上搜出来的。”薛真在一旁回答,他刚指挥黑甲卫处理完泰山顶上的残局。 薛听雪笑了笑:“看来,你那个好爹,也不是真的蠢到家。他留下的烂摊子里,总算有点值钱的货色。” 回到宫中,陈德福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静室的地上。他醒了,但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神怎么会死……” 傅庭远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这个伺候了父皇一辈子,又在暗中折腾了他十年的老太监,如今看起来只是个可怜虫。 薛听雪没那么多感慨。她搬了张椅子,在陈德福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行了,别念叨了。你家主子就是个半吊子理科生,物理没学好就想搞航海,淹死在海里不冤。” 陈德福猛地抬头,怨毒地盯着她:“妖后!你不得好死!先帝爷的意志是不灭的!” “他的意志?”薛听雪从青枫手里拿过一张纸,慢悠悠地念道,“蒸汽机锅炉用铆钉连接,而不是整体铸造,最大压强连一个大气压都到不了,他怎么敢出海的?” “风帆和螺旋桨一起用,却没考虑过风向和洋流对蒸汽效率的影响。他连基本的流体力学都不懂。” “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想靠几台手摇发电机,就给整艘船提供照明和无线电动力。他当自己是爱迪生还是法拉第?” 她每说一句,陈德福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薛听雪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他心中神圣的信仰,拆解得一文不值。 “你家主子留下的那些笔记,我看过了。错漏百出,异想天开。”薛听雪把纸扔到他脸上,“他不是去开辟新世界,他就是去送死。而你,就是那个守着一堆垃圾,还以为抱着金山的可怜虫。” “不……不是的……”陈德福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先帝爷说过,只要到了那个地方,一切都会有的!那里有神迹,有真正的天工开物!” “哪个地方?”薛听雪立刻追问。 陈德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傅庭远怀里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煤……煤矿……先帝爷说,那是神启岛……是真正的根基……他在那里留下了所有……” 薛听雪和傅庭远对视了一眼。 半个时辰后,陈德福被拖了下去。他已经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了出来,包括那座“神启岛”在东海上的大致坐标。 “一个海外基地?”傅庭远看着那张简陋的海图,眉头紧锁,“难怪朕查了十年,都找不到他的老巢。” “他这叫狡兔三窟。”薛听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对,他这是把最重要的研发中心和生产基地,放在了你够不着的地方。” 她看着傅庭远:“你爹虽然把自己玩死了,但他留下了一个比‘衔剑长蛇’麻烦百倍的摊子。一个有着简单工业基础、思想被他彻底洗脑、还占山为王的海外王国。” 傅庭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我们怎么办?大宣的水师,连近海剿匪都费劲。” “那就造新船。”薛听雪说得轻描淡写。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图纸。傅庭远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图纸上画的,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巨船。船身狭长,不像大宣普遍的宽底福船,反而更像某种梭子。甲板上没有一根桅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高耸的烟囱,和一个被安置在船体中央的、标着“蒸汽轮机”的复杂结构。 “这是……郑和的宝船?”傅庭远认出了那标志性的船体轮廓,但细节又完全不同。 “算是‘大明宝船’的魔改版吧。”薛听雪拿起笔,在图纸上标注,“我把它肚子里的木头梁换成了钢结构,把风帆换成了烧煤的蒸汽轮机,速度能提高三倍。甲板上预留了炮位,可以装最新的线膛炮。船首还能加装撞角。” 她拍了拍图纸:“有十艘这样的船,别说一个神启岛,就是把这片海上所有的海盗窝都给你平了,都够用。” 傅庭远看着图纸上那个狰狞的钢铁巨兽,想象着它在海上乘风破浪的样子,心头一阵火热。 可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造这样一艘船,得花多少钱?十艘……怕是要把国库搬空了。” “钱不是问题。”薛听雪把图纸卷起来,“我刚想到一个新点子,既能捞钱,又能让京城里的太太小姐们为我疯狂。正好,研究院那边也需要一大笔钱,去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傅庭远好奇地问。 薛听雪正要开口,静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一个黑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娘娘!不好了!” 傅庭远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薛真将军……薛真将军他……” 薛听雪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未央宫外的庭院里,围了一圈人。薛听雪挤进去,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薛真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短匕,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前的衣甲。他脸色发青,嘴唇乌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旁边,一个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刺客尸体旁,站着几个惊魂未定的宫女。 “怎么回事!”薛听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宫女颤抖着说:“刚刚……我们路过这里,这个太监突然冲出来,喊着‘为圣主报仇’,就朝娘娘您的寝宫冲……是薛将军拦住了他,和他搏斗……然后就……” 太医院的院判已经赶到,跪在薛真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傅庭远和薛听雪跪下,满头大汗:“陛下,娘娘……这匕首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奇毒,毒气已经攻心……老臣……老臣无能为力啊!”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傅庭远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薛听雪却异常的冷静。她蹲下身,看了一眼薛真胸口的伤,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她站起身,环视着周围束手无策、满脸绝望的太医们。 “都给本宫滚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我的静心堂清出来,用最烈的酒把里面所有东西擦洗三遍,尤其是桌子和我的那些瓶瓶罐罐。”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看向青枫:“把我那个叫‘显微镜’的宝贝搬过去,还有所有的手术刀、镊子、纱布,全部用开水煮过再送进去。” 最后,她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傅庭远。 “他死不了。” “我说他死不了,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他。” 第一卷 第93章 我有手术刀,也有高压水炮 静心堂内,气氛凝固得像块铁。 太医们和宫女太监被拦在门外,只能听见里面偶尔传来金属器皿碰撞的轻响,还有皇后娘娘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的指令。 “酒精棉,擦拭创口边缘。” “镊子,把我视野里的碎布夹出来。” “青枫,看住输液瓶,别让空气进去。” 傅庭远站在角落,拳头攥得发白。他看着薛听雪穿着一身白布罩衣,脸上戴着自制的口罩,正专注地俯身在薛真身上。 她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银亮工具,在烛火下闪着光。 “陛下,娘娘这是在……割薛将军的肉啊!”太医院院判在门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闻所未闻,简直是……” “闭嘴。”傅庭远头也没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多说一个字,就去给薛将军陪葬。” 院判吓得一哆嗦,立刻噤声。 静心堂里,薛听雪将一块血肉模糊的组织用镊子夹起,扔进一旁的铜盆里。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显微镜的目镜,又看看薛真发黑的伤口。 “毒素已经开始破坏血细胞了,必须加快速度。”她对一旁的青枫说。 她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沿着伤口边缘,精准地划开皮肉。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薛真在乙醚的作用下,早已失去了知觉。 “这是在救人?”一个年轻太医在门外喃喃自语,“我看着怎么像是在剐刑?”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又震撼的一幕攫住了心神。 皇后不像在救人,更像一个冷酷的工匠,在拆解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器械,然后试图将它重新组装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铜盆里的碎肉越来越多。 薛听雪终于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清创完成。”她扔掉手里的手术刀,开始用针线缝合伤口,动作熟练得像是绣了上千次荷包。 “娘娘,将军他……”青枫的声音带着颤抖。 “死不了。”薛听雪打上最后一个结,剪断羊肠线,“把备好的血袋挂上去,速度要慢。”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呆滞的傅庭远和门外探头探脑的太医们。 “愣着干什么?接下来二十四个时辰是关键,每隔一个时辰检查一次体温和呼吸,记录下来。” 她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说过,阎王爷也带不走他。” 两个月后。 京郊,龙江船厂。 巨大的船坞内,十几艘庞然大物静静地伫立着。 它们通体由坚硬的铁木打造,外面又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船身上没有一根桅杆,只有几根直指天空的巨大烟囱。 薛真拄着拐杖,站在一艘巨舰的阴影下,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铁甲,眼神里满是震撼。 “哥,感觉怎么样?还能打吗?” 薛听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薛真回头,看见薛听雪和傅庭远正并肩走来。他丢开拐杖,想行礼,却被薛听雪一把按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能站起来走两步就不错了。”薛听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养几个月,又能生龙活虎。” “娘娘再造之恩,末将……” “打住。”薛听雪指着那些巨舰,“你要谢,就去谢谢它们。为了造这批船,你姐夫的内库都快被我搬空了。” 傅庭远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这些颠覆了他认知范围的钢铁巨兽,回想起两个月前薛真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那一幕,心里只剩下庆幸。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将那个‘神启岛’彻底拔除,朕的国库,任你调用。” 薛听雪笑了。 “这才对嘛。走,今天是个好日子,带你们出海兜兜风。” 半个时辰后,旗舰“启航号”的甲板上。 百官跪了一地,对着缓缓驶出港口的钢铁舰队山呼万岁,不少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以为是海龙王显灵,前来庇佑大宣。 薛听雪站在船头,穿着一身收腰的墨绿色改良旗袍,开叉有点高,海风一吹,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她举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失策了,早知道该穿裤子来。”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青枫吐槽,“这甲板上爬下的,太容易走光。” 青枫脸一红,小声说:“娘娘穿什么都好看。” 傅庭远站在一旁,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哨兵忽然敲响了警钟。 “前方三里,发现不明船队!正朝我方高速靠近!是海盗旗!”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一名将领大步上前:“陛下,娘娘,请下令开炮!” “开什么炮?”薛听雪放下望远镜,“炮弹不要钱啊?再说,打烂了抓谁当苦力去?” 她走到船舷边一个奇怪的、像是龙头喷口的装置旁,拍了拍。 “传令下去,各船‘龙王之怒’准备。” 将领一脸懵,不知道那是什么。 海盗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上面挥舞着弯刀、满脸横肉的匪徒在怪叫。 “小的们,是肥羊!京城来的官船!抢了它!” 海盗头子站在船头,兴奋地舔着嘴唇。 可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那些黑漆漆的怪船上,猛地喷出十几道粗壮无比的白色水龙。 “噗——” 高压水柱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海盗船上。 木屑纷飞,船帆像纸一样被撕碎。 甲板上的海盗们根本站不住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惨叫着被冲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冲进了海里。 “啊!这是什么妖法!” “海神发怒了!是海神!” 海盗头子被水柱迎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桅杆上,吐出一口血水,当场晕死过去。 剩下的海盗还没从被水枪支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黑甲卫已经驾驶着小型快艇冲了过来,钩锁一搭,轻松地登上了他们的船。 战斗? 根本没有战斗。 一群被浇成落汤鸡、丢了魂的海盗,哆哆嗦嗦地跪在甲板上,对着“启航号”的方向不停磕头,大呼“神仙饶命”。 薛听雪收回了操控“龙王之怒”的手,满意地看着这片狼藉。 “看见没?环保,高效,还能量产。把这些人都捆了,回头送到蜀州矿山去挖煤。” 她转过身,从傅庭远手里拿过那张从陈公公身上搜出来的简陋海图。 “热身结束。” 她的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被标记为“迷雾龙礁”的海域。 “按你爹留下的日记,穿过这片常年起雾的礁石区,就是‘神启岛’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逐渐被雾气笼罩的海面。 “就是不知道,这老乡,还给我们留了什么‘惊喜’。 第一卷 第94章 所谓“神之国度”,就是个手工作坊 “启航号”的船首像一柄利刃,破开浓重得化不开的白雾。周围的礁石如鬼影般在雾中时隐时现,船身与礁石的距离近到能听见海浪拍击岩壁的哗哗声。 傅庭远的手扶在船舷上,指节捏得有些发白。“这地方,比传闻中还凶险。先帝他……” “他就是故意把老巢建在这种鬼地方的。”薛听雪放下手里的黄铜单筒望远镜,转头看了他一眼,“易守难攻,还能营造一点神秘感,神棍的标准套路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中央一根磁针稳定地指向北方。她对这些嶙峋的怪石毫不在意,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磁针,再对身边的舵手下达一个简单的指令。 “左舵五度,保持航速。” 薛真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镇定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那场要了他半条命的手术过后,他看自己这位姐姐,已经跟看神仙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猛地被船首撞开。一片开阔的海域和一座巨大的岛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岛屿的轮廓清晰地映入眼帘,傅庭远却愣住了。没有想象中的城墙堡垒,没有高耸的殿宇楼阁。 那根本不是一座城。那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废料场。 岛屿的岸边散落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几个造了一半的船壳歪倒在船坞里,像巨兽的骨骸。更远处,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堆积如山,旁边还有几个塌了一半的砖窑。只有岛屿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烟囱,正冒着一股黑烟,证明这里还有活物。 “这就是……神启岛?”傅庭远的声音透着一股茫然。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副破败景象。 “与其叫神启岛,不如叫烂尾工程示范基地。”薛听雪举起望远镜,嘴角勾了勾,“你瞧那个,蒸汽锅炉的半成品,铆钉的间距都不均匀,敢用这个出海,胆子是真的大。” 薛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评价:“看着跟个废品站似的。” 舰队缓缓靠岸,放下了登陆的舢板。黑甲卫率先登岛,摆出戒备的姿态,结果发现整座岛屿安静得可怕,除了海风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再无半点动静。 薛听雪一行人走在岛上,脚下是煤渣和铁屑铺成的路。她像个巡视工地的包工头,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半成品评头论足。 “这个齿轮组的设计思路还行,可惜加工精度太差了,磨损率肯定高得离谱。” 她踢了踢一个倒在地上的铁架子。“这是想搞风力发电?连个储能装置都没有,思路太跳跃了。” 傅庭远跟在她身后,越看越心惊。这些东西他一个也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薛听雪正在用他无法理解的知识,将他父皇留下的神话外衣一层层剥掉,露出底下那个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内核。 他们穿过这片巨大的废品站,来到了那座冒着黑烟的建筑前。这是一座半圆形的穹顶建筑,墙体由一块块巨大的铁板铆接而成,看着倒是比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坚固不少。 “宫殿到了。”薛听雪调侃了一句,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机油和煤灰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咔嗒、咔嗒”的规律性声响。 众人走进大厅,目光瞬间被中央的庞然大物吸引了。 那是一个由无数黄铜齿轮、杠杆和转轴组成的复杂机械,足有三层楼高。无数的部件精密地啮合在一起,随着那“咔嗒”声有条不紊地转动着。机器的表面连接着许多玻璃管,里面有不知名的液体在冒着气泡。 “这是什么……”傅庭远看着眼前的景象,喉咙有些发干。 “差分机。”薛听雪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别样的光彩,“一个巨大的、纯机械的计算器。你爹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就在这时,一个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中响起。那声音不男不女,像是金属摩擦,带着一种怪异的节律。 “警告……检测到未知逻辑序列……入侵者身份……无法解析……” 声音似乎是从那台巨大的机器内部发出的。 薛真立刻将薛听雪护在身后,黑甲卫也举起了手中的“平等一号”,对准了那台还在咔嗒作响的机器。 “你是谁?”傅庭远厉声喝问。 “我……是意志的延伸……我是此地的守护者……我是……圣主……”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咔嗒”声陡然加速,变成一种刺耳的高频蜂鸣。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傅庭远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无数转动的齿轮幻象在他脑中盘旋。他身边的薛真和黑甲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捂着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只有薛听雪,在最初的恍惚后,迅速恢复了清醒。她甩了甩头,看着那台疯狂运转的机器,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原来是你搞的鬼。次声波共振?想靠物理方式催眠?想法不错,可惜功率太小了。” 她完全无视了那股精神压力,径直朝机器走去。 “指令……服从……放弃无谓的抵抗……逻辑推演结果……你的胜率为零……”机械的声音变得越发急促。 “是吗?”薛听雪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掏出了一块黑乎乎、巴掌大的东西,“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按逻辑出牌。” 她扬起手。 “你是个靠齿轮运转的大家伙,对吧?我送你个小礼物。” 说完,她将手里那块巨大的天然磁石,狠狠地拍在了差分机核心的一个转轴上。 “逻辑锁死,懂吗?” “滋啦——”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 差分机上所有的齿轮仿佛在一瞬间被卡住,疯狂的加速、逆转,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玻璃管一根根爆裂,里面的液体喷溅而出。 最后,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机器彻底停了下来。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股令人头昏脑涨的压力烟消云散。傅庭远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冒着黑烟、彻底报废的机器,再看看站在机器旁拍了拍手掌的薛听-雪,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运算能力超标导致自我意识觉醒,又因为缺乏维护和正确指令而疯掉的机械脑。”薛听雪给出了最终诊断,“看来,你爹最后的忠臣,就是这么个铁疙瘩。” 随着机器的彻底停摆,它侧面的一个暗格“咔”的一声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卷用油布包好的图纸,和几十本厚厚的、用皮革做封面的笔记。 薛听雪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卷图纸展开。 她脸上的表情,从轻松的调侃,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傅庭远凑过去,看到那张图纸上绘制的,是整个大宣王朝的山川河流,上面用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号,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点。 “这……这是什么?” “你爹留下的真正遗产。”薛听雪又拿起一本笔记翻开,眼神越来越亮,“大宣矿产资源分布详解、农作物杂交改良方案、基础化学元素周期表……” 她抬起头,环视着这个既像神殿又像废品站的大厅,最后目光落在那堆珍贵的笔记上。 “我本来以为,是来给你爹收拾烂摊子的。” 她将手里的笔记递给傅庭远,声音里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现在看来,我是来接收一份完整的‘穿越大礼包’的。” 第一卷 第95章 皇后的新玩具,会发光 “启航号”的甲板上,傅庭远觉得自己脚下有点飘。 他不是晕船,而是被那几十箱图纸和笔记给砸晕了。 “所以,父皇他……不是单纯的昏君,他其实是在憋个大招?”傅庭远拿起一本笔记,上面的鬼画符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觉得头疼。 薛听雪正指挥着黑甲卫小心翼翼地搬运那些资料,闻言头也没抬。 “憋大招?”她嗤笑一声,“他那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结果把自己噎死了。这些东西,顶多算是一份没写完的作业,错漏百出,还把正确答案和错误答案混在一起。” 她拍了拍一个装满了煤样和铁矿石的箱子。 “不过嘛,他这份作业的参考资料还不错,省了我不少事。” 傅庭远看着她脸上那种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表情,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烂摊子也好,大礼包也罢,反正现在,这些东西都姓薛了。 舰队抵达京郊码头时,场面比出征时还要夸张。 傅庭远居然真的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当京城的官员们第一次亲眼看到那十几艘不挂风帆、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缓缓入港时,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船还没停稳,傅庭远已经翻身下马,三两步走到船舷边。 他没管后面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直接朝薛听雪伸出手。 “皇后,辛苦了。” 薛听雪挑了挑眉,搭上他的手,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直接抱上了马。 “喂,光天化日之下,注意点影响。”薛听雪拍了拍他的胸膛。 傅庭远圈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朕的皇后平定了海外,缴获了逆贼宝藏,这点赏赐算什么。”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后面那些大臣都听见。 “传朕旨意,皇后此行劳苦功高,未央宫上下,官升一级,赏俸一年!” 回到宫中,不等薛听雪喘口气,傅庭远就召集了六部九卿开了个小朝会。 地点没在太和殿,就在未央宫的书房。 薛听雪把先帝留下的那些笔记分门别类地堆在地上,指着那一堆堆的“垃圾”。 “这些,是先帝爷留下的‘天工开物’手稿,里面记载了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农桑矿产的无数机密。” 兵部尚书张敬之凑过去看了看,满脸困惑。 “娘娘,这上面画的……恕老臣眼拙,怎么跟鬼画符似的?” “你当然看不懂。”薛听雪毫不客气,“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新衙门,就叫‘大宣科学院’,专门负责研究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钦天监那套望气观星的把戏可以歇歇了,以后大宣的历法、农时、气象,都归科学院管。工部那些修修补补的活儿,也该升级了,新的冶炼、营造之法,也由科学院出。” 吏部尚书王德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 薛听雪一个眼神递过去。 “谁有意见?” 王德安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开玩笑,这位娘娘可是能让钢铁船在海上跑、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主,谁敢有意见? “朕觉得,甚好。”傅庭远一锤定音,“就由皇后兼任第一任院长,院内官职品阶,由皇后亲自拟定。” 薛听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第一件事,把天牢里那个叫萧敬的带出来,让他来科学院打杂。” 青枫还没来得及去提人,薛听雪又改了主意。 “算了,直接提人没意思,先送个小礼物过去,挫他的锐气。” 半个时辰后,天牢最深处。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萧敬正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 自从电报机出现后,他就彻底放弃了挣扎,每日如老僧入定。 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狱卒递进来一个木盒子。 “萧大人,皇后娘娘赏你的。” 萧敬眼皮都没抬一下。“吃的还是喝的?有毒就痛快点。” “都不是。”狱卒的声音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奋,“娘娘说,让你开开眼。” 萧敬终于睁开了眼。 盒子里没有什么精巧的玩意儿,只有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琉璃泡,中间牵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铁疙瘩。 他皱着眉,没看懂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狱卒在外面捣鼓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琉璃泡里那根细细的黑线,猛地亮了起来! 一道橙黄色的光芒瞬间绽放,虽然微弱,却在这永恒的黑暗中亮得刺眼。 光只亮了不到三息,就“噗”的一声熄灭了,黑线断成了两截。 牢房重新陷入黑暗。 萧敬呆呆地看着那个已经失去光亮的琉璃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不是火,不是磷光,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发光方式。 那是一种……被创造出来的、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的……纯粹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里,夜晚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城市。 “人造的……太阳……”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输了。 从薛听雪拿出电报机的那一刻,他就在信息上输了。 而现在,当他看到这道人造之光时,他知道,自己在根基上,在整个文明的认知上,都输得一败涂地。 “噗通”一声。 萧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服了……” 压抑的哭声从草堆里传来。 “我真的服了……” 当天晚上,整个京城都见证了神迹。 未央宫的庭院中央,竖起了一根奇怪的铁杆子。 戌时三刻,就在全城百姓准备吹灯睡觉时,那铁杆子的顶端,突然爆开一团耀眼的白光! 那光比月亮亮一百倍,将整个未央宫照得如同白昼,连宫墙外几条街的屋顶瓦片都清晰可见。 “天呐!那是什么!” “祥瑞!是天降祥瑞啊!” “星星掉到皇宫里了!” 无数人冲出家门,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拼命磕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未央宫最高的摘星楼上,薛听雪靠在傅庭远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的龙袍。 她看着下面庭院里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弧光灯,又看了看远处跪倒一片的百姓,打了个哈欠。 “你看,搞点个人崇拜,就是这么简单。” 傅庭远搂紧了她,手心还在出汗。 “这东西,真的能一直亮下去?”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只要蜀州的煤能一直运过来。”薛听雪懒洋洋地回答,“一个晚上烧的煤,够百姓一家过冬了。败家玩意儿。” 傅庭远失笑。 “能换来万民归心,怎么能叫败家。”他看着怀里的人,眼神里满是柔光。 “这东西叫电灯,只是个开始。”薛听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这才哪到哪啊。” 她仰头看着傅庭远,眼睛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等科学院把那些图纸吃透了,我们再玩玩别的。” “玩什么?”傅庭远好奇地问。 薛听雪勾了勾嘴角。 “玩一种不用马拉,不用烧煤,自己就能跑的铁车子。” “它叫,内燃机。” 第一卷 第96章 先当科学家的狗,再谈做人的事 未央宫外的台阶下,萧敬被两名黑甲卫拖出了阴影。 那台弧光灯就在他头顶三丈处滋滋作响。 强光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 萧敬发出一声困顿的嘶吼,伸手死死捂住眼睛。 泪水顺着他指缝淌下来,洇湿了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 “别挡着,看清楚这光。” 薛听雪的声音从光影背后飘出来。 她手里抛着一个亮闪闪的物件,慢悠悠走到萧敬面前。 萧敬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挪开手指,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团白光刺得他大脑发白,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薛听雪停住脚步,抬手将那件东西丢在萧敬膝盖前的泥地上。 “哐当”一声。 那物件翻滚两圈,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萧敬低头看去,那是一把长约半尺的钢尺。 它带着精密的刻度,侧面伸出一个活动的卡爪,结构异常精巧。 “这是什么?” 萧敬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游标卡尺,理科生的敲门砖。” 薛听雪双手插在袖子里,居高临下打量他。 “你以前玩的那些阴谋诡计,在我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算计人心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算计一下这光每息能跑多远。” 萧敬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钢身,又飞快缩了回去。 这种加工精度,他从未在先帝留下的手工作坊里见过。 哪怕是先帝号称最精密的那些火药模具,跟这东西比起来也像烂木头。 “先帝……也做不出这种东西。”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那叫民科,我这叫工业标准。” 薛听雪嗤笑一声,踢了踢那把卡尺。 “别拿那个半吊子跟我比,他不配。” 她弯下腰,盯着萧敬那双近乎毁灭的眼睛。 “萧敬,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回天牢继续数老鼠,直到死在烂草堆里。” “第二条,进我的科学院,先当条帮我试毒、搬砖的狗。” 萧敬死死盯着地上的卡尺,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他曾经是大宣最有权势的操盘手之一。 现在,这种所谓的“工业标准”却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 “我……有的选吗?” “你当然没得选。” 薛听雪直起身,对身后的青枫招了招手。 “去,带他去‘耗材组’报道。” “那是科学院最危险的地方,也是离真理最近的地方。” 青枫愣了一下,低声问道:“娘娘,什么叫‘耗材组’?” “就是搞化学实验的时候,万一炸了,负责冲在最前面的那组。” 薛听雪拍了拍手,笑容显得相当灿烂。 “顺便,丢给他一本《微积分基础》。” “三天之内,他要是背不完前三章,就扔回天牢喂耗子。” 萧敬被黑甲卫架起来时,眼睛还死死抓着那把游标卡尺。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团不灭的白光。 第二天一早,科学院在京郊的原西郊道观废址上挂了牌。 那是薛听雪钦定的新地盘,连牌匾都是用生铁铸的。 萧敬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匠袍子,蹲在漏风的厢房里。 他手里捧着那本《微积分基础》,眼珠子全是血丝。 “dx……dy……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手边的油灯灯芯快烧干了。 这种完全跳出阴阳五行、皇权霸业的知识,正疯狂重塑他的脑回路。 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道锁链,捆住了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算计,简直是原始人的尖叫。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几名负责监视的黑甲卫走了进来。 “萧组长,别看书了,出来干活。” 为首的卫兵斜了他一眼,指着院子里那堆废铁。 “娘娘说了,今天你要是不把那堆零件量清楚,就没午饭吃。” 萧敬哆嗦着站起身,抓起那把游标卡尺冲进院子。 他蹲在一堆形状各异的活塞和连杆中间。 金属的清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尝试调整卡尺的卡爪,对准一个黄铜套筒。 刻度盘上的细小划痕在阳光下跳动。 三十一毫米……加零点五……再加…… 他突然屏住了呼吸。 当两排刻度完全对齐的那一瞬,他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雷霆。 这种精准到极点的反馈,比掌握千军万马的生死还要让他着迷。 “科技……这才是真的命脉。” 萧敬对着一堆废铁,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周围的卫兵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与此同时,未央宫侧殿内。 工部尚书王德安正跪在傅庭远面前,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萧敬乃是谋逆重犯,岂能让他接触皇家秘术?” “科学院乃是大宣根基,皇后娘娘此举,有损国体,更有违祖宗法制!” 傅庭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透明的琉璃球。 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了一句:“那王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自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王德安磕头如捣蒜,声音响亮。 “微臣执掌工部多年,自问也能为陛下分忧,何须用那乱臣贼子?” “你?”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薛听雪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用最新工艺打磨出来的平板玻璃镜,背面镀了银。 “王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王德安茫然抬头。 薛听雪反手将镜子递到他鼻子尖底下。 “这是……反光镜?” 王德安被镜子里那张苍老且布满褶皱的脸吓了一跳。 这种镜子比以前的磨光青铜镜要清晰百倍。 每一个毛孔,甚至眼角的眼屎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看那么仔细,看重点。” 薛听雪敲了敲镜框,语调凉薄。 “本宫在这面镜子上,只看到了四个字。” 王德安愣愣地问:“哪四个字?” “我是菜鸡。” 薛听雪收回镜子,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你执掌工部五年,修个河堤都能塌三回。” “现在的火炮营,十门炮有三门会炸膛。” “你告诉我,除了拿老祖宗的规矩说事,你还会干点什么?” 王德安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剧烈颤抖。 “臣……臣一心为国,那是工匠手艺不精……” “那是你脑子不精!” 薛听雪猛地一拍桌子。 “科学院不收只会念经的和尚,只收能干活的疯子。” “萧敬虽然心术不正,但他知道什么是差距,他愿意低头去学。” “你呢?你连这面镜子是怎么造出来的都弄不明白,还想替本宫分忧?” 她绕着王德安转了两圈,声音越发凌厉。 “回你的工部去,把那些烂账清一清。” “以后科学院出的图纸,你工部若是有一个零件造不出来……” “你就带着你那帮废物下属,卷铺盖去蜀州挖煤。” 王德安跌坐在地上,看着薛听雪手里那面纤毫毕现的镜子。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那银闪闪的背面涂层是什么材料都叫不出名字。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和知识面前,所谓的资历显得滑稽透顶。 “微臣……领命。” 王德安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背影瞬间老了十岁。 殿内重归安静。 傅庭远放下琉璃球,看着薛听雪:“真打算让他当狗?” “狗比人忠诚,尤其是这种被抽了脊梁骨的聪明狗。” 薛听雪坐到他旁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 “大宣不需要那么多读书人,需要的是懂数学、物理、化学的工蜂。” “萧敬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会让所有的勋贵子弟都进科学院。” “想承袭爵位?先考过二级物理再说。” 傅庭远听得眼角直跳,想象着那群提笼架鸟的阔少爷对着滑轮组流泪的画面。 “那你说的那个内燃机,进行到哪一步了?” 薛听雪咽下点心,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在画图纸,材料强度跟不上,那玩意儿就是个炸弹。” “不过,我打算先弄个简易版的蒸汽压路机,把京城的路给平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隐约能看见那座冒着黑烟的科学院实验场。 “我要让这京城不仅亮起来,还要让它动起来。” 深夜的科学院,萧敬还在疯狂演算。 纸上涂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迹。 他突然停下笔,死死盯着最后一行的结果。 如果这套公式是真的,那世界在他眼里就不再是虚无的玄学。 万物皆有数,万物皆可算。 这种掌控感让他战栗。 “娘娘,您这是把老天爷的算盘丢给我了啊。” 他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出一声低沉的怪笑。 就在这时,一张字条顺着窗缝塞了进来。 萧敬瞳孔一缩,迅速捡起来拆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城北王记当铺,有人想和你谈谈先帝的秘密。” 萧敬脸色骤变,猛地将纸条揉成粉碎。 第一卷 第97章 想要工业跑得快,全靠橡胶和黑煤 大理石案台上铺着厚厚的宣纸,几张炭笔绘出的结构图散乱叠放。 薛听雪咬着笔杆,在锅炉内胆的结合处重重画了个圈。 蒸汽从小型的实验压力容器孔隙里窜出来,发出刺耳的哨音。 “还是漏气。” 她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拍,转头盯着蹲在火炉边添煤的萧敬。 萧敬缩了缩脖子,手里攥着铁火钳,眼神有些躲闪。 “娘娘,这金属对撞的缝隙,用熟铁打得再平整,也挡不住那股子钻心的蒸汽。” “牛皮试过了,烧焦了发臭,浸了油的麻绳也撑不住半个时辰。” 他这阵子在科学院被折腾得够呛,原本白净的脸被煤烟熏得像个锅底。 薛听雪踢开地上的废铁料,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压力不够,一旦我们要造带动几十节车厢的火车,那压力能把现在的锅炉直接掀翻到天上去。” “我们需要密封环,一种有弹性、耐高温、能把金属缝隙死死咬住的东西。” 她在大脑里飞速检索着这种材料的原始形态。 傅庭远推门进来时,正好听到“咬住”这两个字。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内侍退下,自己拎着一壶温好的果酒走过来。 “皇后这又是在跟哪块生铁过不去?” “朕在未央宫都听见这怪哨声了。” 薛听雪没接他的话,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傅庭远的肩膀上。 “岭南!或者是更南边的外洋,有没有那种树?” “砍一刀会流出乳白色的黏液,干了之后像皮球一样能弹起来,拽都拽不断。” 傅庭远被她拍得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肩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大宣境内倒是没听说过有这种古怪树木。” “不过岭南那边瘴气重,林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 薛听雪立刻坐回桌前,扯过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提笔飞速画出一棵树的轮廓。 她在旁边用楷书清晰地标注了:弹力树胶,白色乳汁,见火凝结。 “传旨给漕运总督和领南行省,发动所有海外商贾和当地山民,找这种东西。” “不论多少,哪怕只是带回一桶干涸的胶块,朕重赏万金,封爵也不是不能商量。” 傅庭远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心知这又是工业革命的关键一环。 他拿起那张图纸递给守在门外的刘福。 “按皇后的意思办,走加急快马,通传天下商会。” “谁能把这‘弹力树胶’带到京城,朕准他三代免税。” 这个诱惑足够让整个大宣的商人都发了疯。 半个月后,岭南商会的总会长张万财顶着一脸的臭汗,亲自捧着一个巨大的陶罐进了未央宫。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挑夫,担架上托着一盆长得歪歪扭扭、叶片肥厚的青绿树苗。 “娘娘,老小儿在南洋做生意的船队正好带回来这个。” “当地土人管这叫‘眼泪树’,说是这黏液抹在脚底,下雨走路不打滑,就是味道腥气得很。” 张万财跪在地上,把陶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揭开。 一股带着酸臭味的奶白色液体呈现在薛听雪面前。 她走上前,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翼下闻了闻。 那种天然橡胶特有的蛋白质气味让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是它!” 薛听雪顾不得张万财还在行礼,直接下令。 “青枫,去把实验室那罐子硫磺拿来,再架起蒸馏炉!” 萧敬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娘娘,这玩意儿软塌塌的,见热就化成一滩烂泥,能顶什么用?” 薛听雪没理会他的质疑,熟练地将白色的橡胶原液倒入一个铁锅中。 她一边搅拌,一边让萧敬加入精准比例的硫磺粉末。 这是橡胶硫化的初级实验,也是从植物黏液变成工业骨骼的必经之路。 随着炉火的升温,原本稀薄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颜色也从奶白转向了暗黄。 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充满了整个密室,傅庭远刚踏进门就险些被熏了出去。 “这味道,简直比朕小时候去那硫磺温泉还要冲鼻。” 他拿着绢帕捂着鼻子,好奇地凑到铁锅边。 薛听雪盯着锅里的反应,掐算着时间。 “别废话,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文明的弹力。” 她用长柄铁夹从锅里捞出一块凝固的暗红色物质,迅速丢入冷水中冷却。 “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薛听雪戴着特制的厚鹿皮手套,抓起那块形状不规则的固体。 她用力一拽,原本只有巴掌大的东西瞬间拉长了一倍,松开手又迅速缩回原状。 “看见了吗?” “大宣的轮子,终于可以不用死磕那块烂木头了。” 傅庭远也看呆了,他伸出手想摸一下。 薛听雪嘴角一勾,切下一细条经过二次精炼的橡胶筋,递到傅庭远面前。 “陛下,拉开它,用力。” 傅庭远没当回事,左右手各执一头,猛地向外一扯。 “哟,劲道还真不小。” “这东西要是做成弓弦,怕是能射出千步远。”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薛听雪突然伸手在他手背上一弹。 傅庭远手一滑,紧绷的橡胶条猛地回缩。 “啪!” 一声脆响,橡胶条精准地崩在了傅庭远的额心处。 傅庭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额头,看着薛听雪乐不可支的样子。 “皇后,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薛听雪凑过去,瞧了瞧他额头上那块迅速变红的印子,笑得眉眼弯弯。 “这不是谋杀,这是来自文明的亲吻。” “没这东西,咱们那‘启航号’的蒸汽机组三个月就得报废一半。” 她转过身,脸色重新变得雷厉风行。 “张万财,这种树在岭南能种活吗?” 张万财赶紧磕头。 “回娘娘,那地方雨水多,气候和南洋差不多,老小儿这就让人去大规模移栽。” 薛听雪冷哼一声。 “移栽?不,我要你在岭南建立专门的育种场。” “这东西比金子贵,它是战略物资。” 她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大纲,直接扔在傅庭远怀里。 “这叫‘橡胶加工厂’,第一批产出的密封件要先供应科学院。” “下一批,我要用来做减震车轴和防水雨披。” 傅庭远揉着脑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工厂规划。 “听雪,这又是厂子又是育种地,内库的银子怕是又要见底了。” 薛听雪挑了挑眉。 “卖房子的钱呢?那‘皇家壹号院’不是才收了尾款?” “工业革命就是烧钱的活儿,等大宣的铁路线铺开,你赚回来的就是万世基业。” 她转头看着那些被搬运进来的橡胶原液。 “还有,这种东西的采购权必须全部收归皇室科学院。” “民间可以参与种植,但成品必须由朝廷定价收购,私下倒卖者,按叛国罪论处。” 傅庭远点头,他知道这东西的潜力。 “依你。” “不过,你刚才说那铁车子,不用马跑,那车轮子也得裹上这橡胶?” 薛听雪笑了笑。 “那叫轮胎,没有它,你那马车在石子路上能把骨头震散架。” 她转过身,对着在一旁发呆的萧敬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锅坏了的密封圈拆了,换上咱们的新材料!” “明天我要看到那台活塞机能连续转动三个时辰不漏气!” 萧敬如梦初醒,赶紧忙活起来。 薛听雪看着满屋子的黑色煤灰和暗红色的橡胶,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密封件,蒸汽机的效率起码能提升一倍。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紧锣密鼓扩建的工匠坊。 那里已经架起了高高的烟囱,浓烟虽然呛人,却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血液在搏动。 傅庭远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额头还疼着呢。” 薛听雪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别闹,我在算帐呢。” “下一步要搞的是发电机组的绝缘皮,没橡胶,这大宣的电灯也就是个听响的炮仗。” 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傅庭远。 “对了,岭南那边说,还有一种黑乎乎的液体,漂在水面上能烧着?” 傅庭远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猛火油?那东西西北边境多的是,味道极大,以前也就是打仗时烧城墙用。” 薛听雪的眼神再次亮起。 “猛火油……原油啊。” 她推开傅庭远,兴冲冲地跑向实验台。 “既然橡胶到了,那内燃机的研发也可以排上日程了。” 傅庭远站在原地,看着风风火火的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朕这后宫,简直比兵部还要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青枫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神色紧绷。 “娘娘,不好了,蜀州运煤的官船在嘉陵江被扣了!” “说是当地藩王要抽三成的‘劳军税’,否则就不放行。” 薛听雪正在画图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抽我科学院的税?” “看来有些人是觉得大宣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 她转过头,看着傅庭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躁动。 “陛下,咱们那批‘平等一号’是不是该实战演习一下了?” 傅庭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那是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蜀王傅宗……他这是想拿朕的江山去烤火啊。” 薛听雪合上笔记本,随手扔进抽屉里。 “既然他想要煤,那就给他送一车过去。” “不过,得用炮弹的形式送。” 她走到门口,对着守在廊下的薛真招了招手。 “带上一队黑甲卫,带上咱们最新的滑翔翼和加特林。” “我去蜀州,亲手教教他怎么做个守法公民。” 傅庭远刚要阻止,薛听雪回过头。 “别劝,刚好去考察一下蜀州的煤矿基地。” “谁挡了大宣的工业路,我就送谁去见先帝。” 她跨出门槛,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夕阳落在未央宫的瓦片上,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烧红的钢铁。 黑甲卫的集结号声,在宫墙外沉闷地响起。 第一卷 第98章 蜀道难?加特林面前众生平等 嘉陵江水流湍急,一艘吃水不深的蒸汽明轮船逆流而上,船体两侧巨大的明轮拍打水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笔直地冲向天空。 薛听雪站在船头,江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指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险峻峡谷。 “我们在这里下船,步行翻过前面那座山。” “过了山,就是蜀王傅宗设下的‘三峡关’,他八成的兵力都屯在那里,等着我们的船队自投罗网。” 薛真站在她身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娘娘,蜀道之险,自古如此。我们只有五十名黑甲卫,就算有神兵利器,一旦陷入蜀军的汪洋大海,恐怕……” “谁说我们要硬闯了?” 薛听雪收起地图,敲了敲薛真的脑门。 “打仗要用脑子,硬碰硬那是莽夫干的活。” 她指了指船舱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几个大箱子。 “咱们的优势不在人多,而在维度。” “他傅宗在地上摆开阵势,我们就从天上去拜访他。”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一处隐蔽的江滩上,五十名黑甲卫正在无声地组装着一具具黑色的骨架。那些骨架由轻质的木材和蒙皮构成,展开后如同巨大的蝠翼。 “检查滑轮索,检查蒙布张力,每个人带足三天的干粮和水。” 薛听雪亲自检查着一具滑翔翼的连接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的目标是三峡关后方的烽火台,我要在天亮之前,让蜀王的眼睛和耳朵都变成瞎子聋子。” 她说完,拍了拍旁边一个沉重的木箱。 “然后,再请他听听咱们大宣科学院最新的晨钟暮鼓。” 就在薛听雪准备空降蜀州的时候,京城的傅庭远也没闲着。 太和殿外,乌压压跪了一片人。 为首的是几位开国的老国公、老侯爷,一个个胡子花白,涕泪纵横。 “陛下!皇后娘娘此举,乃是与民争利,强取豪夺啊!” “臣等在西郊的别院,那是太祖爷亲赐的恩典,如今说拆就拆,臣心不服!” “求陛下为我等做主,收回成命!” 一个内侍小跑着进了殿,在傅庭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庭远放下手里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他走出大殿,看着跪在丹陛下的老臣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为首的成国公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悲愤。 “陛下若不答应,臣等就跪死在这里!” “成国公,你那别院,一年去住几天?”傅庭远忽然问。 成国公愣了一下,支吾道:“臣……臣年纪大了,也就春秋两季去避暑……” “那就是说,大半年都空着?” 傅庭远笑了笑,朝身后招了招手。 “来人,把朕给诸位爱卿准备的好东西抬上来。” 几个小太监立刻抬上一座巨大的沙盘,上面是京城的缩微模型,做得极为精巧。 傅庭远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指着西郊那一片。 “诸位请看,这里是你们的别院,风景确实不错。” 他话锋一转,长杆猛地向西划去。 “但这里,将是大宣第一条铁路的起始站!” “从蜀州、从西北运来的煤炭和钢铁,都将从这里进城,送进科学院和各个工坊。” “你们的别院,正好挡在了大宣的血脉上。” 老臣们看着沙盘,一时说不出话。 “陛下,就算……就算是为国,可那也是祖产啊……” 傅庭远收起长杆,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朕知道你们心疼,所以朕没打算白拿。” “这是皇后亲手拟的‘置换条例’。” 他把条例递给成国公。 “第一,按市价三倍补偿。你们的别院值多少钱,朕给三倍的银子。” 成国公接过一看,手都有些发抖。那上面的数字,足够他再买十个别院。 “第二,”傅庭远竖起两根手指,“你们若是不想要钱,也行。朕成立了一个‘京西开发行’,专门负责铁路和新城区的建设。” “你们可以用手里的地契,来换取这个行的原始股份。” “丑话说在前面,铁路一通,西郊的地价,一天一个样。是拿一笔死钱,还是跟着朕赚大钱,你们自己选。”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些老狐狸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皇后说了,这叫资产证券化。把不动产,变成流动的资本。”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来内务府领钱,要么来商业司登记股份。” “要是还有人想跪在这里,朕也不拦着,就当是给这宫门口添个景儿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大殿,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老臣。 成国公抓着那份条例,看着上面“优先认购权”“三年分红预期”等新鲜词汇,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跟皇后娘娘讲道理,他们输了。 跟陛下讲利益,他们好像也占不到便宜。 蜀州,三峡关。 峭壁之上的堡垒里,蜀王麾下大将李信正在跟几个副将喝酒。 “他京城那位皇后,还真敢派船来?也不打听打听,这嘉陵江上,谁说了算!” “将军,万一他们从陆路……” “陆路?哈哈哈!那更是找死!蜀道上随便哪块石头掉下来,都能砸死他们一队人!” 李信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 “传令下去,把江面给老子盯死了!只要有挂着龙旗的船过来,先给老子拿炮轰他娘的!”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将军!不……不好了!” “天上……天上掉下来好多黑色的怪物!” 李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堡垒的屋顶传来一声巨响,瓦片和木屑四下飞溅。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破洞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大厅中央。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软甲,手中端着一支造型古怪的短枪。 是薛真。 他身后,一个个黑甲卫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迅速控制了堡垒的各个要道。 李信和他的副将们拔出刀,还没反应过来,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平等一号,专治各种不服。” 薛真冷冷的开口。 堡垒外,最高的箭楼上。 薛听雪已经架好了那台“道理五号·加特林菩萨”。 她轻轻转动着曲柄,六根枪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山风吹过,她对着身旁的黑甲卫笑了笑。 “看见那边的营房了吗?” “去,朝天放一枪,告诉他们,该起床交税了。”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薛听雪猛地摇动了加特林的曲柄。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而出,如同死神的咆哮。一串串子弹链被飞快地吞入,化作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瞬间将远处一排无人居住的木制营房扫成了碎片。 木屑和泥土被高高掀起,在火光中如同绽放的烟花。 整个三峡关的蜀军都被这恐怖的声音和景象惊得呆住了。 薛听雪停下射击,冒着白烟的枪口依旧指着山下的军营。 她拿起身边一个手摇式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三峡关管事儿的听着,大宣皇家科学院,奉旨征收‘工业发展税’。” “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打开关隘,放行船队。” “不然,下一轮‘物理说服’,就不只是拆几间房子那么简单了。”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蜀兵的耳朵里。 山下,刚刚还嚣张无比的蜀军营地,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卷 第99章 只要思路够奔放,马车也能变钢炮 山谷里除了风声,就只剩下加特林枪管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嘶鸣。 那片被金属风暴犁过的营房,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木屑和翻开的泥土。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三峡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响。 堡垒上,蜀王的大将李信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狼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副将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是天谴……是天谴啊!”另一个士兵扔掉手里的长矛,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薛听雪放下手摇扩音器,拿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看来他们听懂了。”她对旁边的薛真笑了笑。 薛真看着山下那片死寂的军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武器厉害,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碾压式的场面。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 “娘娘,一炷香的时间……” “不急,让他们多想一会儿。”薛听雪重新拿起扩音器。 “忘了告诉你们,我这武器叫‘物理说服’。” “要是你们觉得道理不够透彻,我还能再给你们讲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一个蜀兵的心里。 李信一个激灵,浑身的酒意被吓得干干净净。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城墙边,对着下面嘶吼:“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关隘大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缓缓打开。 山下的蜀军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生怕天上那个怪物再吼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仗,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太和殿外,丹陛下的老臣们已经不跪了。 他们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死死盯着成国公手里那份“置换条例”。 “三年分红预期……百分之十五?这是什么意思?” “老李,你家小子不是在户部当差吗?这‘原始股份’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别管什么说法了!你看这句,‘铁路沿线商业用地优先开发权’!这要是铁路真修成了,咱们那地……那可就不止三倍的价钱了!” 成国公拿着那几张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活了一辈子,斗过政敌,玩过权谋,却从没见过这种玩法。 拿你的地,给你钱,还嫌不够,再拉你入伙一起发财。 这路数,完全不按常理来。 傅庭远坐在殿内,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争论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福在旁边低声说:“陛下,看样子,国公们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算明白了。”傅庭-远放下茶杯。 “跟他们讲祖宗规矩,他们能跟你哭三天三夜。跟他们讲银子,他们比谁都清醒。”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皇后这一招,比朕砍十个脑袋都管用。”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宫门外冲进来,信使翻身下马,高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蜀州急报!” 刘福赶紧接过来,呈给傅庭远。 傅庭远展开一看,眼神微微一动。 他把军报递给旁边的成国公。 成国公疑惑的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黑……黑翼天降,神兵……神兵破关?” “一炷香,蜀军三万,兵不血刃……尽数归降?” 周围的老臣们全都凑了过来,看完之后,一个个倒吸凉气。 那纸上描述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从天而降的军队,能瞬间摧毁营房的火器,这跟神话故事有什么区别? 成国公拿着军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明白了,皇帝不是在跟他们商量,只是在通知他们。 给你股份,是给你体面。 你要是不要这个体面……蜀州那位藩王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臣……臣愿置换股份!”成国公“扑通”一声跪下,这次却不是悲愤,而是恐惧。 “臣等,愿凭陛下处置!”其他老臣也跟着跪了一地。 傅庭远看着他们,淡淡开口:“早这样不就好了。” 蜀州,成都府。 蜀王傅宗瘫坐在王座上,手里那只前朝的官窑茶杯摔得粉碎。 李信跪在下面,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三峡关发生的一切。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傅宗脸色惨白,指着李信,“你是不是被那妖后吓破了胆,在这里胡言乱语!” 李信磕了个头,声音嘶哑:“王爷,末将说得句句属实。那东西……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冲了进来。 “王爷!皇……皇后娘娘的车驾,已经到府外了!” 傅宗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他扶着王座挣扎着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裙装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薛听雪身后只跟了薛真一个人,她仿佛不是来问罪的,倒像是来串门的。 “蜀王叔,本宫的船队在你的地盘上被扣了,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算一算?”薛听雪的语气很平和。 傅宗强作镇定:“皇后说笑了,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薛听-雪打断他,“我的人,我的船,我的煤,被你的人扣了。现在,我要你加倍还回来。” 她走到傅宗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拍在桌上。 “第一,开放嘉陵江所有关卡,科学院的船队来去自由,不得有任何盘查阻拦。” “第二,蜀州所有煤矿,科学院要占七成股份。开采和运输,由我的人负责。” “第三,赔偿科学院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设备折旧费……白银三百万两。” 傅宗看着那张清单,眼珠子都红了。 “你这是要挖了本王的根!” “不,我是在给你一条活路。”薛听雪绕着他走了一圈。 “不然,我可以让成都府的百姓也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说服’。” 傅宗的身体猛地一僵,三峡关那片废墟的景象在他脑中闪过。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本王……答应你。”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薛听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亲戚,和气生财嘛。” 她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 “对了,听说王叔府上有几个从西域来的巧匠,擅长做减震的弹簧机括?” 傅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有这么几个人……” “打包送去京城,科学院正好缺人。”薛听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傅宗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大殿里。 半个月后,蒸汽明轮船顺利返回京郊码头。 傅庭远亲自来接,看着一船船被运下来的蜀州特产和那几个西域工匠,脸上露出了笑意。 “皇后辛苦了。”他握住薛听雪的手。 “不辛苦,就是有点费钱。”薛听雪打了个哈欠,“打仗太烧钱了,回去得想办法从别处捞点回来。”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那辆等着接驾的豪华皇家马车。 “父皇那辆车,坐着颠得跟筛糠一样,也该给他升级一下了。” 傅庭远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升级?” 薛听雪嘴角勾起。 “给他换上橡胶轮胎,再加上蜀王‘进贡’的弹簧减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一种商人才有的光。 “然后,把这辆‘御用升级款’的制造权和购买资格,高价卖给京城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勋贵富商。” “打仗的军费,不就回来了?” 傅庭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自己这位皇后,觉得她脑子里装的,可能不是什么家国天下,而是一盘永远在转动的生意经。 就在这时,青枫急匆匆地从科学院的方向跑了过来。 “娘娘,不好了!萧敬他们测试新蒸汽机,炸膛了!” 第一卷 第100章 使臣要比千里马?我让你见识什么 “娘娘,不好了!萧敬他们测试新蒸汽机,炸膛了!” 青枫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码头的人群里挤过来,打断了傅庭远和薛听雪的温存。 傅庭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握着薛听雪的手紧了紧。 薛听雪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有点没睡醒的慵懒。“慌什么,死人了吗?” 青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猛喘。“没……没死人,就是……就是整个工坊都黑了,那新机器炸成了碎片!” “没死人就行。”薛听雪拍了拍傅庭远的手。“走吧,陛下,去看看咱们的败家子们又烧了多少钱。” 科学院的二号工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机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工坊的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到处是扭曲变形的金属零件。一个原本应该被固定在基座上的巨大铁疙瘩,此刻四分五裂,最大的那一块锅炉残骸,像个被砸扁的铁罐头,安静地躺在场地中央。 萧敬灰头土脸地站在残骸边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对着一堆零件念念有词,神情不像是闯了祸,倒像是在解剖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人没事吧?”薛听雪走过去,踢了踢脚边一块烧焦的铁片。 萧敬看到她,赶紧躬身行礼,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回娘娘,托您的福,按照安全规程,测试时所有人都躲在防爆墙后面,无人伤亡。” “那就好。”薛听雪绕着那堆废铁走了一圈。“说说看,怎么回事?” 萧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完全没有搞砸项目的沮丧。“娘娘英明!臣等按照您的图纸,试图提高蒸汽压力和活塞冲程,以获得更快的速度。可是在压力达到设计值的七成时,锅炉的铆接处就出现了崩裂,随后……就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那堆废铁。“臣初步勘验,是我们目前冶炼的钢板,强度和韧性都远远不够。还有压力计,刻度也不准,它根本就是个摆设。” “这不是你的问题。”薛听雪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用手指捻了捻上面的断口。“是我们的材料学和品控还没入门。一口吃不成胖子,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她把铁片扔给萧敬。“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分析每一个断裂点的数据。炸一次不能白炸,所有的失败,都得变成下一次成功的垫脚石。” 傅庭远看着那片狼藉,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薛听雪,忍不住问:“那……那这自行铁车的计划?” “跑车先不做了。”薛听雪摆摆手。“咱们换个思路,先做个跑不快,但力气大的铁牛出来。低压蒸汽机,大活塞,高扭矩。用来耕地、修路、拉货,总比养一万个劳工便宜。” 半个月后,太和殿。 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一个穿着西域华丽服饰的使臣,正满脸傲气地站在殿中央,他身后,两个马夫牵着两匹神俊非凡的汗血宝马。那马通体赤红,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在殿外的阳光下,仿佛有光在皮下流动。 “我主大宛国王,听闻天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特献上国宝‘追风’与‘逐电’!”使臣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此神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知大宣朝堂之上,可有骏马能与之匹敌?” 殿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大宣自然有好马,可要说日行千里,那纯属吹牛。这西域使臣明摆着是来下马威的。 御座上的傅庭远不动声色。“使臣有心了。大宛国的宝马,朕心领了。” 那使臣却不依不饶,抚摸着马鬃,笑道:“陛下,宝马配英雄。我主还说,若天朝能有脚力胜过此马的坐骑,愿再献上黄金万两,玉石百方。若是没有……” 他拖长了音调,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若是没有,又当如何?”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薛听雪一身便服,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她看都没看那两匹宝马,径直走到傅庭远身边。 “陛下,跟两头畜生比谁跑得快,多掉价。”她凑到傅庭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庭远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皇后说得有理。脚力快慢,终究是小道。不如,咱们就依皇后的意思,换个比法。” 使臣一昂头:“如何比?” 薛听雪笑了笑。“比力气。你的两匹宝马,对阵本宫的一件新玩具。谁要是被拉动了,就算谁输。” “比力气?”使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后娘娘,您可知这两匹宝马合力,能拉动万斤巨石!您要用什么来比?莫非是传说中的上古巨兽不成?” “是不是巨兽,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薛听雪对殿外的薛真打了个手势。“把我的‘铁牛一号’开进来。” 片刻之后,一阵“哐啷哐啷”的金属摩擦声和“噗嗤噗嗤”的蒸汽喷吐声由远及近。一个谁也形容不出来的黑色铁疙瘩,冒着滚滚黑烟,慢吞吞地驶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这怪物浑身漆黑,由无数铁板和铆钉拼接而成,没有一丝美感可言。它有四个巨大的铁轮子,车头顶上立着一根不断喷吐蒸汽和黑烟的烟囱,发出沉闷的轰鸣。 所有人都看傻了。西域使臣更是指着那铁疙瘩,笑得前仰后合。“皇……皇后娘娘,您就用这个……这个又吵又臭的铁炉子,来跟我的神驹比力气?” “废话少说。”薛听雪已经跳上了“铁牛一号”的驾驶座,熟练地扳动几个手柄。“开始吧。” 一根酒杯粗的麻绳被系在了两匹宝马的鞍具上,另一头则牢牢地绑在铁牛的尾部挂钩上。 使臣亲自上阵,挥舞着马鞭。“驾!” 两匹汗血宝马嘶鸣一声,猛地发力,浑身肌肉虬结,四蹄深深刨进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激起一串火星。麻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然而,那台黑色的铁牛,纹丝不动。它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烟囱里有节奏地喷着蒸汽,仿佛在嘲笑这两匹凡间神驹的徒劳。 “用力!给我用力!”使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鞭子疯狂抽打在马背上。 宝马吃痛,发出痛苦的悲鸣,口中渐渐溢出白沫,使出了浑身解数。拉扯的力量让周围的官员都感到一阵心惊。 薛听雪坐在驾驶座上,甚至还抽空喝了口水。她看着那使臣窘迫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踩下脚下的一个踏板,同时松开了一个手边的离合杆。 “嗡——” 铁牛发出一声低吼,四个巨大的铁轮开始缓缓转动。那不是一种爆发式的力量,而是一种沉重、绵长、无法抗拒的碾压。 刚才还僵持不下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两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就像是两个木偶,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硬生生向后拖拽。它们嘶叫着,挣扎着,四蹄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痕迹,却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使臣和两个马夫也被这股巨力带倒,连滚带爬地被拖行了数米,狼狈不堪。 薛听雪一松手,铁牛停了下来。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铁牛的蒸汽喷吐声,和两匹宝马粗重的喘息声。 薛听雪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到瘫在地上的使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人,时代变了。” 她用脚尖踢了踢那根绷紧的绳索。“跑得快,不代表力量大。马力再足,也得看功率。这,才叫纯度,工业的纯度。” 使臣张着嘴,满眼都是恐惧和茫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庭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扫了一眼身边那些被震得魂不附体的文武百官,嘴角缓缓勾起。 就在这时,萧敬满头大汗地从科学院的方向跑了过来,他顾不上礼仪,直接冲到薛听雪面前,脸色发白。 “娘娘!城北,王记当铺那边……出事了!” 第一卷 第101章 你们在玩泥巴,我在搞钢铁森林 太和殿前的广场一片狼藉,西域使臣瘫在地上,魂还没回来。傅庭远正要开口,为这场单方面的技术霸凌画上一个句号,就被萧敬那一声凄厉的“出事了”给打断了。 薛听雪刚从“铁牛一号”上跳下来,听到这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慌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她转向脸色发白的萧敬,语气平淡地问:“是王记当铺的事?” 萧敬猛地一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愕。这事他只在纸条上见过,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娘娘您……” “我让你去科学院,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薛听雪打断他,“那种来历不明的纸条,你真以为是天上掉馅饼?我早让青枫的人盯着你了。” 萧敬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以为的秘密接头,原来一直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那……那当铺……” “就在刚才,一把火烧了。京兆尹的人去看了,里面的人都成了焦炭,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薛听雪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方很专业,要么是想灭你的口,要么是想灭同伙的口。现在看来,是后者。” 傅庭远走了过来,挥手让刘福处理使臣的烂摊子,他低声问薛听雪:“是你安排的?” “我还没那么无聊。”薛听雪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先帝留下的这些老鼠,清理门户都这么干净利落。他们怕了,所以把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都掐断。” 她看着萧敬,那个曾经的权谋家,此刻像个受惊的兔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以前效忠的力量。他们不需要你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烧成灰。” 萧敬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恐惧过后,是彻骨的冰冷。 薛听雪不再理他,转身对傅庭远说:“陛下,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总喜欢在黑暗里搞事情。我们得想个办法,让这京城再也没有黑夜。” 半个时辰后,未央宫书房。 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铺在地上,薛听雪拿着一根炭笔,在上面画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从皇城开始,沿着朱雀大街、玄武大道……所有主干道,全部给我架上电线,每隔五十步,装一盏弧光灯。我要这京城,亮得像白天一样。” 傅庭远揉了揉眉心,户部尚书刚刚才因为铁路的预算跟他哭过穷。“皇后,国库刚刚因为铁路股票缓过一口气,你这是要把它直接抽干?” “谁说要用国库的钱了?”薛听雪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叠写满字的纸,拍在傅庭远面前。“大宣皇家电力公司,成立!继续发债,就叫‘光明二期’。告诉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买了铁路的原始股,只是让你跑得快。买了我们电力的债,是让你家的地皮、商铺,价值翻十倍!” 她指着地图上的商业区。“你想想,有了不夜城,铺子可以开到三更半夜,酒楼戏院通宵达旦,这能多赚多少钱?治安好了,巡夜的成本都省了。这点投资,他们比谁都会算。” 傅庭远看着眼前这个总有新点子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治国跟做买卖一样,还能这么玩。 科学院的临时高压实验室内,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萧敬正带着几个年轻的匠人,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台由无数铜线和磁铁组成的新机器。这是为了点亮全城,赶工出来的第一代发电机。 “加大功率,把电压再往上提一成!”萧敬双眼放光,死死盯着一个简陋的指针式仪表。 一个年轻的匠人犹豫道:“大人,娘娘给的规程上说,这个电压已经是极限了,绝缘材料可能会撑不住。” “科学的进步,就是要不断试探极限!”萧敬此刻已经有了几分狂热,“不把它逼到极限,怎么知道极限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只听“噼啪”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从机器里窜出,瞬间击中了离得最近的萧敬。萧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臂一片焦黑,冒着青烟。 当薛听雪赶到时,萧敬已经疼得昏了过去。她没有一丝慌乱,立刻让人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拿出自制的磺胺软膏,亲自给他涂抹包扎。 萧敬悠悠转醒时,只看到薛听雪平静的脸。“娘娘……我……我搞砸了……” “不,你没搞砸。”薛听雪一边打上最后一个结,一边说:“你只是证明了我们现在的橡胶绝缘技术不过关。你的这条胳臂,为科学院省下了至少几百次失败的实验和上万两银子。很划算。” 她看着萧敬的眼睛,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知道第一个尝试分离放射性元素的科学家,最后死于什么吗?全身溃烂。第一个试飞的飞行家,很多都摔成了肉泥。你今天只是被电了一下,胳膊还能保住,运气算不错了。想当科学家,就得有当耗材的觉悟。” 萧敬听着这番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中燃起了某种奇异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娘娘……臣……明白了。为了大宣的工业,为了科学,臣这条命,随时可以拿去!” 一个月后,京郊军用靶场。 工部和兵部的所有大员都到齐了,他们要亲眼见证一个奇迹,或者一个笑话。 场地中央,薛真手持一面造型奇特的盾牌,盾牌通体黝黑,比寻常盾牌小了一圈,却显得更为厚重。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皇后娘娘,这……这盾牌是用高炉炼出的新钢打的?” “没错。” “末将斗胆,想用三石的床弩试一试它的成色。”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将军站了出来,他是军中的射箭好手。 “准了。” 巨大的床弩被十几名士兵合力绞开,一支手臂粗的破甲重箭搭在弦上,箭头直指远处的薛真。 随着一声令下,弓弦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重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声瞬息而至。 “铛!”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支足以洞穿城门的重箭,在碰到盾牌的瞬间,箭头直接崩碎,箭杆四分五裂地弹开。 而薛真,持盾的手臂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身后的靶子,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围着那面盾牌,像是看什么神物。盾牌的表面,只有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老将军用手抚摸着那个印记,嘴唇都在颤抖。“神兵……这才是真正的神兵!老夫的兵要是能人手一面这个……不,哪怕只有一个小队有,什么狗屁的关隘,不是直接平推过去!” 武将们瞬间疯了,一个个眼睛通红,看着那面盾牌,就像饿狼看到了肉。一场围绕着新材料的军备内卷,就此拉开序幕。 几天后,科学院举行了一场特殊的集会。薛听雪站在所有研究员、匠人面前,她的身后,是一面刚刚立起的巨大黑色石墙,上面空无一字。 “王记当铺死了十二个人,萧敬被电伤,差点没了一条胳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害怕,有人想退出。”薛听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搞工业,就是一场战争。会死人,一定会死人。但他们的死,不能白死。” 她指着身后的黑墙。“这,叫‘烈士墙’。从今天起,任何一个为科学院、为大宣的工业化进程献出生命的人,无论他是官员、是匠人、还是一个扫地的杂役,他的名字,都会被刻在这上面!” “他的事迹,会被记入院史,供后人瞻仰。这还不算完,他的家人,皇室养了!他的子女,从蒙学到大学,一切费用,科学院全包!只要他们有那个本事,将来入主科学院,接替他父亲的工作,都由他们自己选!” 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薛听雪扫视着一张张涨红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萧敬那条还吊着的胳(ge)臂上。“我们用技术换取荣誉,用制度免除后顾之忧。现在,大家可以安心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萧敬,绝缘的问题,我有个新思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西北运来的那些‘猛火油’?别人都嫌它又臭又没用,我倒觉得,它可能是个宝贝……” 第一卷 第102章 石油不是油,那是文明的血液 第102章石油不是油,那是文明的血液 薛听雪看着萧敬那条吊在胸前的胳膊,又指了指靶场上那面留下浅浅白印的钢盾。 “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和回报。”她语气平淡,“你用一条胳膊的皮肉伤,换来了整个科学院对高压电的敬畏,也换来了绝缘技术必须突破的共识。” 萧敬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透着一股亢奋。 “娘娘,臣明白。臣只是恨自己无能,未能一步到位。” “一步到位那是神仙,我们是搞科学的,只能一步步踩着失败的尸体往上爬。”薛听雪收回目光,转向他,“我跟你提的那个‘猛火油’,你派人去西北库房取些样品来。” 她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塔状结构。 “别总想着把它当柴烧,那是最低级的用法。我告诉你,这东西是个聚宝盆,里面混着几十种宝贝。你把它加热,不同的宝贝会在不同的高度变成气,再冷却,就能把它们分开。” 萧敬的眼睛亮了,他顾不上胳膊的疼,蹲下身子,死死盯着地上的简图,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沸点”“分馏”。 薛听雪没再管他,这个曾经的权谋家已经彻底被改造成了合格的科研疯子。 她刚转身准备回宫,薛真就带着一名尘满仆面的黑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名黑甲卫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嘶哑。 “禀娘娘!北境巡逻队在雁门山以北三百里的不毛之地,发现大片沼泽,正不断向外冒着黑色的油水,气味刺鼻,百步之内草木不生!” 傅庭远刚处理完西域使臣的后续事宜,走过来就听到这话,眉头微皱。 “又是何种异象?” 薛听雪却像是被雷电击中,猛地回头,一把抓住那名黑甲卫的肩膀。 “大片?有多大?是泉眼还是整片的都在渗?” 黑甲卫被她抓得生疼,赶紧回答:“回娘娘,像是一片湖那么大!地自己就在往外‘流汗’,黑色的油汇成了小溪!” “好……好!太好了!” 薛听雪松开手,罕见地露出一丝狂喜,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果断下令。 “薛真!立即调动黑甲卫第一、第三营,带上科学院所有的地质勘探员,立刻出发!将那片区域方圆百里全部戒严,设为最高等级禁区!” 她盯着薛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一只鸟都不能飞进去!任何靠近的可疑人员,无论身份,先抓后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傅庭远听得心头一跳。 “皇后,不过是些黑油,何至于此?动用两个营的黑甲卫,朝中怕是要炸开锅。” “陛下,这不是黑油。”薛听雪转身看着他,眼神亮得吓人,“这是流淌的黄金,是驱动这个国家奔跑的血液!跟它比起来,我们之前挖的那些黑煤疙瘩,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一周后,科学院最深处的防爆实验室内。 一个用铁皮、铜管和玻璃罐胡乱拼接起来的怪异高塔立在中央,下面连着一座改造过的锅炉,正烧着熊熊大火。 萧敬独臂操作,指挥着几个匠人,紧张地盯着塔身上不同高度伸出的铜管。 “稳住火!温度计读数不要超过一百五十度!” “一号出口有蒸汽了!用冰水冷却管道!”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高塔最顶端的一根铜管末端,开始滴下清澈透明的液体。 紧接着,中间位置的铜管,也开始滴出微黄色的油状液体。 最底部的出口,则流出了粘稠的黑色膏状物。 薛听雪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灯盏,这灯盏结构很简单,一个玻璃油壶,一根棉线灯芯从金属卡口里伸出来。 她将那微黄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灯盏,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 “呼——” 一团明亮、稳定、几乎没有一丝黑烟的火焰腾起,瞬间将整个实验室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比几十根最上等的牛油蜡烛加起来还要亮,却又如此安静。 一个年轻的匠人忍不住惊呼:“天呐……这……这比鲸油灯亮太多了!还不呛人!” 萧敬看着那团火焰,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喃喃自语:“分馏……原来这就是分馏……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神迹?”薛听雪吹熄了火柴,嘴角勾起。 “不,这不是神迹,这是钞能力。” 她举起手中的煤油灯,对着所有人宣布:“从今天起,这东西叫‘光明灯’。它的燃料,我们称之为‘煤油’。它的成本,不到鲸油和蜂蜡的百分之一。大宣的夜晚,将再无黑暗!” 当晚,未央宫。 书房里没有点一根蜡烛,只在傅远庭的御案上放了一盏小巧的“光明灯”。 傅远庭看着灯火下清晰无比的奏折,又抬头看了看被映照得毫无阴影的屋顶,脸上满是惊奇。 “朕以前觉得,皇宫里的琉璃灯已经是人间极致。今日见了此物,才知什么是井底之蛙。” 他拿起那盏灯,触手微凉,毫无蜡烛的油腻和熏人的烟火气。 “此物若是推行开来,一夜之间,天下万家灯火,成本能降九成不止。光是这一项,每年就能为国库省下百万两白银。” “省钱?”薛听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笑了笑。 “陛下,你的格局小了。我们不是要省钱,而是要用它去赚全世界的钱。想象一下,那些西域商人,那些南洋富豪,当他们见识过永不熄灭的白昼,还会满足于他们那昏暗的城堡吗?” 傅远庭放下灯,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 “你又在盘算什么?” 薛听雪收回目光,指了指桌上那盏安静燃烧的煤油灯。 “陛下,你以为这盏灯,就是‘猛火油’里最珍贵的宝贝了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薛听雪摇了摇头,“这东西,连同那些更轻的、我们暂时不知道怎么用的液体,都只是我们炼金剩下的边角料而已。”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那黑色的液体里,真正值钱的,是能让‘铁牛一号’那种蠢笨的怪物,跑得比汗血宝马还快的东西。” 傅远庭的心脏猛地一缩。 蒸汽铁牛的力量他亲眼见识过,但速度是其致命的短板。 “比马还快?你不是在说笑吧?不用烧煤,不用那么大的锅炉?” “当然。”薛听雪的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们需要给它换一颗心脏。一颗不用烧水,直接喝油,就能爆发出无穷力量的钢铁心脏。” 她伸出手,在冰冷的窗户玻璃上,画出了一个由活塞、连杆和曲轴组成的简单示意图。 “陛下,工业革命的下一个时代,要来了。” 第一卷 第103章 这个轮胎不仅软,还能弹走你的傲 未央宫书房的窗户玻璃上,那个由活塞、连杆和曲轴组成的简图还未擦去。 傅庭远看着它,又看了看旁边那盏安静燃烧的“光明灯”,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钢铁心脏”。 “那东西,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薛听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心脏已经有了,问题是,没有腿脚。”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炭笔,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两个圆圈。 “‘铁牛一号’那样的铁轮子,跑不快。速度一上来,能把人的骨头都颠散架。我们需要一种东西,既能抓住地面,又能把颠簸给‘吃’掉。” 傅庭远想了想,问道:“是南洋来的那种‘弹力树胶’?” “聪明。”薛听雪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原来的树胶太软,遇热就化,遇冷就脆,不堪大用。我们需要给它加点料,让它脱胎换骨。” 一个月后,科学院三号工坊。 这里比测试蒸汽机的工坊还要戒备森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橡胶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 萧敬独臂指挥着几个匠人,将一团黑乎乎的、经过硫磺熏蒸和加热的胶状物,塞进一个轮胎形状的模具里,然后用巨大的水压机进行压制。 “开模!”随着萧敬一声令下,匠人们费力地打开模具。 一个浑圆、黝黑、带着奇怪弹性的圈状物滚了出来,落在地上,还弹了两下。 萧敬激动得脸都红了,他顾不上烫,伸手按了按那轮胎的表面,触感坚韧,弹性十足。 “娘娘,成了!成了!这东西,又软又有劲!” 工坊外,一辆造型古怪的四轮铁车已经准备就绪。它没有“铁牛一号”那么笨重,车身低矮,结构简陋,像个大号的铁皮盒子装了四个轮子,车头正中,一颗丑陋的“钢铁心脏”暴露在外,无数铜管和线路纠缠在一起。 薛听雪让人把刚刚制成的两个橡胶轮胎装在铁车的前轮上。 “萧敬,记录数据。”她自己则坐上了驾驶座,开始扳动几个复杂的拉杆。 “嗡……嗡嗡……”那台被命名为“内燃机试作零号”的机器发出了几声不情不愿的咳嗽,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整个车身都在疯狂抖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傅庭远站在远处的安全区,看着那台咆哮的怪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薛听雪一脚踩下离合,铁车猛地向前一窜,速度远比蒸汽铁牛快得多。装了橡胶轮胎的前轮在不平的地面上弹跳着,有效地吸收了大部分震动。 可还没跑出五十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发动机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呼”的一下,橘红色的火焰从机盖的缝隙里蹿了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车头。 “走水了!快救火!”周围的黑甲卫立刻就要提着水桶冲上去。 “都别动!”薛听雪从燃烧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脸上连点烟灰都没有。“烧了就烧了,正好看看我们的防火材料过不过关。” 她走到一旁,看着熊熊燃烧的铁车,对已经吓傻了的萧敬说:“愣着干什么?记录自燃时间、火焰颜色、蔓延速度。这么好的实验数据,浪费了不可惜?” 萧敬一个激灵,赶紧拿出纸笔,哆哆嗦嗦地记录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机油泄露,接触高温排气管,引燃……热负荷超标……” 傅庭远看着那堆很快就烧成骨架的废铁,和一脸平静的薛听雪,叹了口气。 “看来,这钢铁心脏,脾气不太好。” “不是脾气不好,是它太挑食,也太金贵。”薛听雪拍了拍手。“内燃机先放一放,我们的材料学和加工精度还喂不饱它。不过,轮胎倒是可以先玩起来。” 半个月后,京城朱雀大街。 一场前所未有的“自行车挑战赛”正在举行。 没有震天的锣鼓,只有无数百姓和闻讯而来的王公贵族,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场地中央,十几辆造型奇特的“自行车”一字排开。它有两个橡胶轮胎,一个三角形的钢架,一个座位,一个龙头,还有连接着脚蹬子的链条。 几个被选出来的勋贵子弟正跨在车上,歪歪扭扭,丑态百出,不是摔倒就是原地打转。 “这玩意儿比骑马难多了!”成国公的小儿子一屁股摔在地上,抱怨起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觉得这不过是皇后娘子的又一个新奇玩意儿时,薛听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亲自推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走了出来。 她长腿一跨,轻松上车,脚下轻轻一蹬。 那自行车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瞬间滑了出去。 她身姿优雅,双手扶着龙头,在宽阔的街道上画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没有马匹的颠簸,没有马车的笨重,只有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 阳光下,她骑着自行车的样子,仿佛不是在驾驭一件冰冷的机械,而是在进行一场优美的舞蹈。 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那些躲在马车里、阁楼上的贵族小姐们,她们看着薛听雪那自由、飒爽的身影,眼睛里都开始放光。 比起困在深闺后院,这才是她们向往的模样。 挑战赛还没结束,京城各大绸缎庄、首饰铺的订单就少了一半。所有贵女都在打听,哪里可以买到皇后的同款“自行车”。 一场由薛听雪亲自引领的时尚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未央宫。 傅庭远看着户部呈上来的报告,哭笑不得。 “你这一场比赛,让岭南的橡胶价格一天之内翻了三倍。现在黑市上,一两橡胶已经快比得上一两黄金了。” 薛听雪正在一张新地图上标注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 “这只是开始。等她们发现骑车能减肥塑形,价格还能再翻一倍。”她放下笔,看着傅庭远,“现在,是时候把橡胶变成真正的战略物资了。” 傅庭远看着她:“你又想做什么?” “成立‘大宣皇家橡胶战略储备局’。”薛听雪的语气不容置喙。“由薛真直接负责,接管所有橡胶的进口、加工和销售。以后,这东西跟盐铁一样,官营!”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另外,传我的命令下去,也请陛下一并下旨。将所有与橡胶硫化、轮胎制造相关的技术,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的匠人,终身不得离开科学院。” “最重要的一条,”薛听雪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处港口重重点了一下,“任何胆敢私自从海外走私橡胶原液,或向外泄露技术的行为,无论身份,一经查实,以叛国罪论处,夷三族。” 第一卷 第104章 自动防御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子夜,科学院外围的静谧被一道凄厉的惨叫撕碎。 紧接着,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光在围墙顶端炸开,像是一颗短暂的星辰。 那光芒照亮了一个人形轮廓,那人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直在半空,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巡夜的黑甲卫被惊动,迅速冲了过来,只闻到一股浓烈的、类似臭鸡蛋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别靠近!”小队长举手拦住众人,他死死盯着墙顶那个被电网吸附住、冒着青烟的人影,脸色发白。“去……去禀报薛真将军!” 一个时辰后,未央宫灯火通明。 傅庭远听完薛真的禀报,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是说,有人想潜入科学院,然后被你姐姐装的那个……什么网,给电死在了墙上?” “准确地说,是电的半死不活,口吐白沫,现在还挂在上面抽搐。”薛真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薛听雪正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我叫它‘高压电网’,一个自动防御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傅庭远看向她,语气有些复杂。“是你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陛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薛听雪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自从‘光明灯’和橡胶轮胎的消息传出去,科学院在某些人眼里,就从一个皇家玩物,变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总有人想摸进来偷个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没想到,先帝留下的这些老鼠,胆子这么大,脑子却这么小。” 第二天清晨,皇城正门外,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景象被彻底打破。 一个焦黑的人影被高高吊在旗杆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破布条,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和诡异的电灼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一行大字: “因不遵守科学院安全操作规程,引发意外触电事故,后果自负。” 来往的官员和百姓全都绕着走,对着那具尸体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敬畏。 “天爷啊,这是遭了天谴吧?怎么给雷劈成这样了?”一个卖包子的摊主小声嘀咕。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读书人的男子压低了声音:“什么天谴!我听宫里当差的亲戚说,这是昨晚想去偷皇后娘娘秘方的大盗,碰了科学院的‘神雷网’!” “神雷网?皇后娘娘还能操控雷电不成?” “你忘了前些日子那照亮全城的‘人造太阳’了?皇后娘娘的手段,岂是我等凡人能揣测的。” 人群中,几个眼神阴鸷、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未央宫书房。 傅庭远看着下面官员递上来的、关于城门口引发骚动的奏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皇后,你这一手,是把所有人都吓着了。现在京城里到处都在传,说你能引天雷为己用,简直快成活神仙了。” “这不是很好吗?”薛听雪正在一张皇宫的建筑结构图上写写画画。“敬畏,是最高效的管理工具。他们越是怕,就越是不敢乱来。” 她把手里的图纸推到傅庭远面前。“陛下,昨晚的刺客只是一个警告。科学院有电网,这皇宫大内呢?守卫再森严,也防不住有心人渗透。” 傅庭远看了一眼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奇怪的符号,遍布整个皇宫。“你又想做什么?把整个紫禁城都通上电?” “那也太浪费了。”薛听雪摇了摇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个小圆圈。“我给陛下推荐一套新东西,‘大宣电网安防系统’。不过用电是最后的手段,我们先从基础的监控做起。” “监控?”傅庭远对这个新词感到陌生。 “就是让您坐在书房里,也能看到御花园里哪位妃子在赏花,太和殿外哪个大臣在交头接耳。”薛听雪解释道,“我们可以在宫里所有关键位置,安装这种名为‘摄像头’的东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子正面镶嵌着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凸面镜。 傅庭远接过来,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被缩小的、略显扭曲的脸。“就凭这个小镜子?”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薛听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光学矩阵’。通过它捕捉到的光影,可以利用一系列特殊的反光镜和透镜,将图像传送到几百米外的接收端。我们只需要在几个隐蔽的阁楼里安排哨兵,就能监视整个皇宫的动静。对外,我们就宣称这是‘天眼系统’,神鬼莫测。” 傅庭远拿着那个所谓的“摄像头”,沉默了许久。 他想到的不是监视妃子,而是那些阳奉阴违的朝臣,那些在宫墙根下秘密结党的宗室。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朕要这皇宫,再也没有朕看不到的角落。” 几天后,科学院的声望在京城达到了顶点。 百姓们谈起科学院,不再是好奇和羡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他们说皇后娘娘不仅能造出不灭的灯火,还能御使雷霆之力惩罚宵小。科学院门口那条路,寻常百姓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神仙”。 而此刻,科学院最核心的材料实验室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萧敬独臂拿着一份实验报告,脸色比之前被电击时还要难看。 “娘娘,我们……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薛听雪刚从“天眼系统”的安装现场回来,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内燃机又炸了?” “比那更严重。”萧敬将报告递了过去,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对缴获的几批走私橡胶原液进行了成分分析,发现其中一批……被人动了手脚。” 薛听雪接过报告,迅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 “这批从南洋经由泉州私港流入的橡胶,在硫化过程中表现得极不稳定。制成的轮胎,要么脆得像饼干,要么黏得像麦芽糖,完全是废品。”萧敬补充道,“我们反复实验,发现原液里被人掺入了一种未知的植物油,它彻底破坏了橡胶的分子结构。” 薛听雪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放下报告。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工业破坏。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惶恐的萧敬。“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几个核心的研究员。” “很好。”薛听雪走到实验室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现在,这不是麻烦,这是一个课题。” 她转身,对着萧敬和在场的几个研究员说道:“对方既然能破坏我们的原料,就说明他们对橡胶有一定了解。他们不想我们发展起来。” “我现在给你们下达一个最高优先级的任务:第一,分析出那种植物油的具体成分,找到它的来源。第二,研究出一种廉价、高效的检测方法,能在原液入库前就把它筛查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研究一种‘反制剂’。我不仅要知道怎么把毒排出去,我还要研究明白,能不能把这些掺了杂质的‘废料’,通过添加新的化学物质,重新变成合格的、甚至性能更好的橡胶。” “敌人给我们下毒,我们就把毒药变成补药。听明白了吗?” 萧敬看着黑板上那清晰的思路,眼中的惶恐慢慢退去,取而代代的是一股熟悉的、狂热的光芒。 他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命!” 第一卷 第105章 土地不够肥?化肥了解一下 未央宫书房里,傅庭远一把将一沓奏折摔在桌上,竹简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蜀州大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上说,地都裂了,禾苗干得像枯草,半个月没见一滴雨。” 他绕着桌子来回踱步,脸上带着一丝焦躁。 “朝堂上已经吵翻天了,一帮老臣跪在地上,请朕下罪己诏,开坛祭天求雨。” 薛听雪正低头看着一份刚从实验室送来的报告,上面是关于被污染橡胶的初步分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祭天要是有用,还要农夫做什么?陛下不如把求雨的钱省下来,给我买几船矿石。” 傅庭远停下脚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玩笑。蜀州是天府之国,是咱们的粮仓。粮仓要是空了,京城都要跟着饿肚子。现在城里的米价已经开始抬头了。” 薛听雪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饿肚子?不至于。”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点在蜀州的位置。 “干旱不是天灾,是土地的病。缺水,也缺料。光浇水治不好,得下药。” 傅庭远皱起眉头:“下药?给土地下什么药?” “一种‘土地增益药剂’。”薛听雪回过头,嘴角勾了一下,“陛下,给我一块皇家试验田,就挑最烂的那块,上面种着快死的庄稼。再把那帮喊着要祭天的老大人都请来。” 她补充道:“让他们带好眼睛,看清楚神仙是怎么种地的。” 三日后,京郊皇家试验田。 大片枯黄的禾苗在烈日下无力地垂着头,土地干裂,仿佛一张张皲裂的嘴。 工部尚书王德安和一众官员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不住地摇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田地枯朽至此,乃天时所致,岂是人力可回天?”王德安捋着胡须,满脸不屑。 话音刚落,科学院的几辆四轮马车驶了过来。 薛听雪一身劲装从车上跳下,指挥着几个穿着工服的匠人,从车上搬下几只大木桶。 桶里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白色颗粒,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娘娘,这……这是何物?”一个户部官员凑上前,好奇地问。 “磷肥,还有氮肥。”薛听雪言简意赅。 她指着那片枯萎的禾苗,对身后的萧敬说:“这块地,一半浇水,一半用我们的法子。把两种料按一比三的比例混进水里,给禾苗的根灌下去。” 萧敬独臂指挥着匠人们开始操作,他们用长柄的木勺,小心翼翼地将混合了化肥的溶液浇在禾苗根部。 王德安看着那些浑浊的液体,冷哼一声。 “以污秽之物浇灌五谷,简直是亵渎神农!老夫倒要看看,能长出什么妖物来!” 薛听雪根本不理他,只是对傅庭远说:“陛下,一周之后,我们再来看。” 一周后,还是那块试验田。 同样的一群人,再次聚集在田埂上,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田地被一道无形的线分割开来。 一边,是只浇了清水的田块,上面的禾苗已经彻底枯死,变成了灰黄的干草。 而另一边,施加了“增益药剂”的禾苗,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原本枯黄的叶片,此刻绿地仿佛要滴出油来,茎秆挺拔,在风中摇曳,充满了生命力。 两种景象放在一起,冲击力强烈得让人说不出话。 王德安张着嘴,指着那片翠绿的禾苗,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不可能!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傅庭远快步走下田埂,亲手拔起一株禾苗。他看着那茁壮的根系和肥厚的叶片,再闻闻泥土里那股奇特又充满生机的味道,回头看向薛听雪,眼神里混杂着震撼与狂喜。 “皇后,此物……当真是神物!” 未央宫。 户部尚书面带忧色地禀报:“陛下,试验田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但……但城中各大粮商非但没有抛售存粮,反而变本加厉地囤积居奇。他们说……说一块试验田救不了整个蜀州,赌朝廷的药剂不够多,是在故弄玄虚。” 傅庭远一掌拍在桌案上,怒气上涌。 “这群国之蛀虫!朕这就让京畿卫去查抄他们的粮仓!” “陛下息怒。”薛听雪慢悠悠地开口,“跟商人动刀子,太掉价。他们喜欢用钱来赌,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让他们输到当裤子。” 她看向户部尚书:“传我的话,也请陛下降旨。立刻昭告天下,就说皇家科学院已研制出神农药剂,不仅能解救旱灾,更能令所有田地增产三倍以上。” 傅庭远愣住了:“增产三倍?我们……” “陛下,对付赌徒,你不需要真的有牌,你只需要让他相信你有他跟不起的牌。”薛听雪打断了他。 “你就告诉全天下的百姓,大宣即将迎来万年不遇之大丰收,粮食很快会比泥土还便宜。奉劝大家切勿高价购粮,更不要囤积。至于那些粮商,”她顿了顿,语气变冷,“陛下再加一句,朝廷体恤商贾不易,允许他们自行处置存粮。若因囤积居奇而血本无归,后果自负。” 旨意一出,整个京城的米价应声而落。 那些囤积了海量粮食的商人们,一夜之间从得意扬扬的赌徒,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哭喊着抛售粮食,唯恐砸在自己手里。 不过三天,京城粮价就跌回了旱灾之前的水平,甚至更低。 解决了粮价风波,薛听雪趁热打铁。 “陛下,技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只是奇技淫巧。普及下去,才是国之利器。” 她在书房里,摊开一张新的规划图。 “臣妾提议,在科学院下设立‘大宣农学会’,专门研究和推广农业技术。” 傅庭远看着她:“如何推广?” “办学。”薛听雪的语气不容置喙,“下旨,令全国各州府,必须选派当地精明能干的官员或学子,来京城农学会进修。学不会的,不准回去。” 她补充道:“学成之后,考试。通过考试的,官升一级。拒绝派人或者考试不过的,当地主官,官降一级,以儆效尤。” 傅庭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推广技术了,这是在用官帽子逼着全天下的读书人,去学他们眼里的“杂学”。 “这……恐怕会引来士林非议。” “非议就让他们非议去。”薛听雪把规划图推到他面前,“等到天下粮仓充盈,百姓再无饿死之忧,那些非议,就都成了笑话。” 傅庭远看着她,最终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青枫从殿外快步走入,神色严肃。 他没有看傅庭远,而是径直走到薛听雪面前,递上了一卷小小的羊皮纸。 “娘娘,科学院的加急密报。” 薛听雪展开羊皮纸,目光迅速扫过。 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和一幅简陋的植物图样。 “萧敬他们,已经分析出了污染橡胶的那种油。来自一种叫‘桐油树’的植物。”青枫压低声音补充道,“这种树,罕见,据查,只在一个地方有大规模种植。” 薛听雪捏着羊皮纸,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问: “什么地方?” 第一卷 第106章 既然要改造,那就连下水道也别放 青枫的声音很低,几乎没有起伏。 “青州,靖王傅宗德的封地。” 未央宫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傅庭远脸上的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烦躁。 “靖王叔?”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是父皇的亲弟弟,手握青州三十万兵马,在宗室里一向德高望重。” 攻击一个实权藩王,尤其还是皇室宗亲,这和对蜀王傅宗那种不成器的纨绔动手,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等于是在向天下宣告,皇室内部要开战了。 薛听雪捏着那张薄薄的羊皮纸,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麻烦。 就像一个精密的程序跑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来自底层的古老病毒给干扰了。 “德高望重?”她嗤笑一声,把羊皮纸丢在桌上,“看来这位王爷,不仅懂种树,还懂化学。人才啊。” 傅庭远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我们刚刚拿下蜀州,根基未稳,朝中那些老臣本就对科学院心存疑虑。若是再对靖王动手,他们会以为我们要把所有姓傅的宗室都给清算了。” “那就让他继续在我们的橡胶里下毒?”薛听雪挑眉反问。 “先查。”傅庭远停下脚步,眼神锐利,“朕会让黑甲卫和密探去查,一定要找到他勾结外敌,破坏大宣国本的铁证。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动他,是国法要办他。” 薛听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汇成水流。 不过片刻,外面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世界。 京城的排水系统,基本等于没有。 第二天,雨停了。 薛听雪乘坐的皇家马车刚驶出宫门不远,就陷入了泥潭。 车轮在混杂着垃圾、马粪和污水的泥浆里打滑,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空转声。 车窗外,整条朱雀大街都成了露天化粪池,恶臭熏天。 几个官员的轿子也陷在泥里,轿夫们满身泥水,骂骂咧咧。 百姓们则提着裤脚,小心翼翼地在仅有的几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跳跃穿行。 “停下。”薛听雪冷着脸开口。 随行的青枫立刻传令,马车不再挣扎。 薛听雪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腐烂和骚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天子脚下,大宣的京城?”她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的傅庭远听得清清楚楚,“在这种地方,别说搞工业革命,连走路都得担心掉进粪坑。一场雨就能让全城瘫痪,敌人要是打过来,我们都不用抵抗,直接被屎淹死算了。” 她转头看着傅庭远:“陛下,您能忍?”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所有上朝的官员都被紧急召集于此,他们一个个裤腿上都沾着泥点,狼狈不堪。 大殿中央,一张巨大的、画满了奇怪线条和符号的图纸被铺开,那是整个京城的鸟瞰规划图。 薛听雪站在图纸前,手里拿着一根长杆。 “我宣布,即日起,启动‘京城净化及道路硬化’一期工程。”她环视着满脸错愕的群臣,“第一步,重修全城下水道。第二步,将城内所有主干道,全部铺设成平整、坚固的水泥路面。” 话音一落,殿内立刻炸开了锅。 工部尚书王德安第一个跳出来。 “娘娘,万万不可!京城乃龙脉所在,如此大兴土木,挖地三尺,会惊扰地气,动摇国本啊!” “是啊,自古以来修路都是用青石铺设,这‘水泥’又是何物?闻所未闻!” “此等浩大工程,耗费的人力物力,恐怕会掏空国库!” “闭嘴。” 薛听雪用长杆敲了敲地面,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王德安,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王尚书,你跟我谈风水,我跟你谈物理。走,都别在殿里杵着了,跟我出城,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国本’。” 京郊,科学院七号工坊。 这里烟尘弥漫,一个巨大的土窑正呼呼地冒着热气,几个工人正将一种灰黑色的粉末和砂石、水混合在一起,搅拌成粘稠的泥浆。 王德安和一群老臣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这片脏乱的工地。 在他们面前,一个工人将搅拌好的泥浆倒进一个木框里,抹平。 薛听雪指着那个木框:“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工人拆掉木框,一块灰白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方块出现在众人面前。 薛听雪让人取来一柄八磅重的大铁锤,递给王德安。 “砸开它。” 王德安接过铁锤,活动了一下筋骨,对这种泥巴块嗤之以鼻。 他憋足了劲,抡圆了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铁锤被高高弹起,王德安虎口发麻,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而那块水泥块,表面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白点。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不信邪的武将接连上前,轮番猛砸,砸到最后个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那水泥块依旧完好无损。 王德安呆呆地看着那块比花岗岩还硬的东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土?这是神仙泥吧!” 回到未央宫,傅庭远还沉浸在水泥带来的震撼中。 “皇后,此物若用于修筑城防,岂不是固若金汤?” “不止。”薛听雪正在一张更隐秘的地图上涂画着,那是京城地下暗道的分布图,由先帝时期遗留下来,错综复杂。 “陛下,你以为我花这么大力气,真的只是为了让百姓下雨天不踩到屎?” 她将地图推到傅庭远面前。 “这些是先帝留下的老鼠洞。我们挖新的、更宽更深的下水道时,会‘不小心’把它们全部挖断。” 傅远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然后呢?” “大部分直接用水泥封死,永绝后患。”薛听雪的手指在几个关键的交汇点上敲了敲,“少数几个,我们会留下活口,然后在里面装上这个。”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铜铃,铃铛下面连着一根细不可见的钢丝。 “简易的触发式警报器。只要有老鼠想从我们留下的通道里钻出来,整个皇城的黑甲卫都会知道。” 薛听雪抬起头,看着傅远庭。 “靖王在青州给我们使绊子,先帝的余孽在京城里搞破坏。既然打不了远的,那就先把家里的老鼠窝给一锅端了。” 傅远庭看着那张即将被彻底改造的地下地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个女人,不仅要改造大宣的地上,连地下都不打算放过。 京城,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一个为所有敌人准备好的巨大坟场。 就在这时,青枫再次快步走入殿内,脸色有些古怪。 他先是对傅远庭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薛听雪。 “娘娘,靖王府派了使臣前来京城,预计三日后抵达。” 傅远庭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青枫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汇报。 “名义是……恭贺皇后娘娘成立大宣农学会,并献上青州特产,以示宗亲和睦。” 第一卷 第107章 我有大宣日报,舆论阵地谁也别想 青枫的声音在书房里消散,留下死一样的寂静。 傅庭远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好一个宗亲和睦!他这是派人来探我们的底,顺便看看他的桐油毒药起了多大作用。” 他停下来,看着薛听雪。“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们要是把他的人扣下,就坐实了我们打压宗室的罪名。要是不动他,就等于当着全天下的面,被他抽了一巴掌。” “陛下,你觉得拳头厉害,还是唾沫星子厉害?”薛听雪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傅庭远皱眉。“当然是拳头。” “那可不一定。”薛听雪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大字:《大宣日报》。 “他的使臣长了腿,最多一天走一百里。可我的东西,长了翅膀,一个时辰就能飞遍全京城。” 傅庭远看着纸上的字,没明白她的意思。“报?” “对,报纸。”薛听雪放下笔,“他想玩阴的,想在朝堂和民间散布谣言,说我们刻薄寡恩,动摇国本。那我就在他的人开口之前,先把整个京城的耳朵都占了。” 两天后,科学院下属的一间不起眼的印书坊内。 傅庭远看着眼前这个半人高的钢铁怪物,嘴巴微微张开。几十个刻着反字的铅块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滚筒上,随着齿轮转动,滚筒压过一张张快速移动的草黄色纸张。 纸张的另一端,一个个穿着工服的匠人手脚麻利地将印满字迹的报纸收拢、折叠、堆放。整个工坊里充斥着油墨的气味和机器规律的轰鸣声。 “这……这就是你说的翅膀?”傅庭远指着那台新型的活字滚筒印刷机。 “它一天印出来的字,比全大宣所有抄书人加起来一年抄的都多。”薛听雪从一摞刚印好的报纸里抽出一张,递给傅庭远。 纸张的手感粗糙,远不如宫里用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迹清晰,排版整齐。 傅庭远一眼就看到了最醒目的标题——《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他往下看,旁边还有一个更吸引眼球的版块,标题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之电灯版》,下面还标注着“长篇连载,未完待续”。 “这都是什么?”傅庭远对这些奇怪的标题感到困惑。 “前面那个,是写给读书人和当官的看的,是道理。”薛听雪指着第一个标题,“后面这个,是写给全天下老百姓看的,是梦。” 她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科学院在做什么,我们能给大宣带来什么。我要让他们向往一个家家户户都有‘光明灯’,出门就是水泥路,顿顿都能吃饱饭的未来。” 傅庭远沉默了。他看着那台不知疲倦转动的机器,忽然明白了薛听雪的意图。 这不是在印报纸,这是在给整个大宣的百姓,重新画一张梦的蓝图。 “这报纸,多少钱一份?”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薛听雪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钱。” 傅庭远倒吸一口凉气。“一文钱?这连纸的本钱都不够!你这是在烧钱!” “陛下,舆论阵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花钱买思想,这是全天下最划算的买卖。”薛听雪看着傅庭远,“再说,谁说它不赚钱?” 她指着报纸最下方的一小块区域。“这里,我叫它‘广告位’。京城里那么多商铺酒楼,谁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上面,让全城的人都看到?一个位置,一天一百两银子,只租给信誉最好的商家。” 傅庭远看着那个小小的方框,眼睛亮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进国库。 “皇后,你真是……朕的招财猫。”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上百名穿着统一号服的报童,背着大捆的《大宣日报》,从印书坊涌出,像溪流汇入大江,奔向京城的四面八方。 “卖报!卖报!《大宣日报》创刊号!” “皇家科学院亲办,皇后娘娘亲笔题字!” “一文钱一份,一文钱知天下事!” 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无论是早起的官员,还是推着车卖早点的摊贩,都被这新奇的叫卖声吸引了。 一个在路边喝豆浆的账房先生好奇地掏出一文钱,买了一份。他展开报纸,本想随便看看,结果目光立刻被那个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故事吸引了。 故事里描绘的那个被电灯照亮的世界,让他手里的豆浆凉了都浑然不觉。 很快,京城所有的茶楼、酒肆、客栈,都出现了同样的一幕。 人们围在一起,听着识字的人大声朗读报纸上的内容。当他们听到报纸上说,科学院研究出的化肥能让粮食增产三倍时,整个茶馆都沸腾了。 “增产三倍?我的天,那岂不是家家都有余粮了?” “皇后娘娘真是神仙下凡啊!” 与此同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京城。 马车里,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人,正是青州靖王府派来的使臣,张承。 他听着窗外无处不在的叫卖声,皱起了眉头。“《大宣日报》?这是什么东西?” 随行的管事立刻下车,花了一文钱买回一份报纸,恭敬地递了进去。 张承展开报纸,目光扫过头版头条,不屑地冷哼一声。可当他看到报纸上详细描述了化肥试验田里,禾苗如何起死回生,并且配上了详细的对比插图时,他的脸色变了。 他又看到报纸上宣布,皇家科学院下属的农学会即将面向全国招生,学成者官升一级,学不会的,主官降一级。 张承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办报纸,这分明是在用阳谋逼着全天下的官员站队! “去……去城里最大的茶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必须立刻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 半个时辰后,京城最大的酒楼“悦来楼”内,张承脸色铁青地坐在二楼雅间。 楼下大堂里,几乎人手一份《大宣日报》。说书先生已经顾不上讲什么才子佳人了,正拿着报纸,绘声绘色地朗读着那篇《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当他说到主角在黑夜中第一次看到电灯亮起,整个世界如同白昼时,满堂的听众都发出了惊叹的呼声。 一种对新世界的向往,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传播。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跑上楼,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我们派出去散播‘科学院劳民伤财、皇后祸乱朝纲’的那些人,刚在几个茶馆里开了个头,就被人用唾沫星子给淹出来了!” “什么?”张承猛地站起身。 “他们说……说报纸上都写了,科学院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还说我们是妒忌皇后娘娘才干的奸佞小人,是见不得大宣好的蛀虫……” “砰!”张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茶水菜肴洒了一地。 他明白了。 他精心准备的所有话术,所有用来抹黑薛听雪的谣言,在这份薄薄的报纸面前,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成了笑话。 他们还在用嘴巴一个一个地去说服,而薛听雪,已经用印刷机,把她的声音直接灌进了全城几十万人的脑子里。 这场仗,他还没开始打,就已经输了。 未央宫里,青枫将悦来楼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薛听雪。 薛听雪只是平静地喝着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娘娘,靖王的使臣,现在该怎么办?”青枫问。 “怎么办?”薛听雪放下茶杯,“不用管他。明天第二期报纸,给他留个头版。”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 “标题就叫——《论贪腐官员的十大特征及其对大宣工业化进程的危害》。” 第一卷 第108章 铁轨铺到哪,哪就是大宣的后花园 次日,《大宣日报》第二期铺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悦来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念的却不是什么才子佳人,而是报纸上那个醒目的大标题——《论贪腐官员的十大特征及其对大宣工业化进程的危害》。 “其一,巧立名目,阳奉阴违!其二,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其三,见不得贤能,尤恨少年英才……” 雅间内,靖王府使臣张承的脸,比桌上那盘凉掉的白切鸡还要白。 每当说书先生念完一条,楼下大堂便会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二楼的雅间。 随行的管事满头是汗,凑到张承耳边,声音抖得像筛糠。“大人……他们……他们说咱们……咱们至少占了七条……” “砰!”张承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瓷片落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以为自己是来打蛇的猎人,没想到一进林子,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住。他准备的所有说辞,都成了这“十大特征”的绝佳注脚。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黑甲卫军官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奉皇后娘娘口谕,请张大使及京中三品以上所有官员,一个时辰后,到京郊西山下观礼。” 张承猛地抬头。“什么观礼?” 军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娘娘说,请各位大人,亲眼见证一下大宣的‘国本’。” 一个时辰后,京郊西山脚下。 一大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乌泱泱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勋贵世家,还有脸色阴沉的张承,都被“请”到了这里。 众人面前,是两条乌黑锃亮的铁条,并排着向西边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是何物?两条铁棍子,铺在地上,也算国本?”工部尚书王德安抚着胸口,他前几天被水泥块震麻的虎口还没好利索。 “莫不是皇后娘娘又要我们砸东西?”一个武将小声嘀咕,引来一阵低笑。 张承冷眼看着,一言不发。他觉得这又是薛听雪的什么把戏,故弄玄虚。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股冲天的白烟。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那是什么?” “怪物!是怪物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胆小的官员已经开始往后退。 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由钢铁和铆钉构成的巨大怪兽,头顶喷吐着浓烈的蒸汽,正沿着那两条铁轨,呼啸而来。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撕裂空气。 “呜——” 一声尖锐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张承只觉得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那钢铁巨兽在他面前几十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下,巨大的轮子和连杆在蒸汽中嘶嘶作响,像一头喘息的洪荒巨兽。 所有人都被这股原始的工业力量震慑住了,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巨兽沉重的呼吸声。 薛听雪和傅庭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薛听“远”手中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器,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 “诸位,别怕。它不吃人,只吃煤和水。”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叫它‘蒸汽机车’,它脚下的路,叫‘铁路’。朕与皇后,为这条路赐名‘宣正’,取其‘正道坦途,宣示天下’之意。”傅庭远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薛听雪指着机车后面拖着的十节装满了煤炭和铁锭的货车。“你们看到了,这十节车厢,需要几百匹马,上千名脚夫,运上一个月。而这个大家伙,只需要一天。” 一天!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之处。 青州的地理优势,宗室的德高望重,三十万兵马的威慑……在这一刻,都变得像个笑话。 你的封地远在千里之外?你的关隘易守难攻? 抱歉,我的军队三天就能到你家门口。 “礼毕,诸位可以回了。”薛听雪放下扩音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官员们失魂落魄地散去,没人再敢多说一句。那些手握封地的勋贵世家,则聚在角落里,脸色煞白,交头接耳。 “完了……我家在江南的盐场,本以为高枕无忧,这东西要是一天能把北方的盐运过去,我家的盐还卖给谁?” “你那算什么!我的封地离京城八百里,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这东西……怕不是两天就到了?朝廷大军要是堵在我庄园门口,我连集结兵马的时间都没有!” “必须……必须马上向陛下表忠心!” “对!我们集资,也为朝廷修一条铁路!我们出钱!” 傅庭远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走到张承面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靖王府使臣,此刻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张大使,”傅庭远的声音很平静,“你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回去告诉靖王叔,大宣要修的路还很长,需要的人手也很多。若他愿意,朕可以让他来主管一条铁路的修建。” 让他来主管修路? 这无异于把绞索递到他手里,问他想怎么个死法。 张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的大礼。 当晚,未央宫。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联袂求见,神情激动地献上了十几份由各大世家联名签署的“请愿书”。 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哭着喊着要为朝廷的铁路大业“捐资献力”,甚至有几家主动提出,愿意将封地内的矿山、林场,折价入股“皇家铁路行”,只求能在自己的封地里通上一段铁路。 傅庭远看着这些一夜之间就变得“深明大义”的奏折,笑得合不拢嘴。 “皇后,你这哪里是火车,分明就是一台收割机!把这些世家大族几百年的根基,全给收割了!” 薛听雪正在一张巨大的大宣地图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没抬。“这只是开始。铁轨是血管,火车是血液。我们不仅要输送货物和军队,还要输送思想。” 她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上从京城划出一条粗线,直指东南沿海。我们的报纸就能在一天之内,送到最南方的港口。” 她又划了一条线,指向西北。西域的棉花和战马,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内地。” 傅庭远看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红线,仿佛看到了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而整个大宣,都将在这张网的掌控之下。 他走到薛听雪身后,看着她笔下飞快延伸的铁路线,低声问:“那些藩王……比如靖王叔,他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不重要。”薛听雪放下笔,把一份刚写好的稿子递给一旁的青枫。“重要的是,全天下的百姓怎么想。” 青枫接过稿子,看到上面的标题,神色一动。 薛听雪的声音平淡却有力。“让印刷厂连夜加印,明天大宣日报的头版,就用这个标题。” “标题是——《铁轨铺到哪里,哪里就是大宣的后花园》。” 第一卷 第109章 皇帝想巡游,我反手造个移动行宫 《大宣日报》最新一期的头版标题,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印在了京城所有识字之人的脑子里。 《铁轨铺到哪里,哪里就是大宣的后花园》。 未央宫书房内,傅庭远手指抚过报纸上那行霸道无比的大字,又转头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大宣地图。 地图上,薛听雪用朱笔画出的铁路线,如同一根根红色的血管,从京城这个心脏出发,朝着帝国的四肢百骸延伸。 “后花园……”傅庭远轻声念着,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朕的后花园,朕却一眼都还没见过。”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摆弄一个黄铜望远镜的薛听雪。 “听雪,我想去江南看看。” 薛听雪放下望远镜,挑了挑眉。“巡游?从京城到江南,就算快马加鞭,来回也要数月。路上的颠簸和尘土,能把人的骨头拆散了。陛下你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傅庭远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减了几分。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历代皇帝巡游,都是一场浩大而缓慢的折腾。 “那就算了……”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谁说要算了?”薛听雪嘴角一勾,走到御案前,抽出一张白纸,用鹅毛笔飞快地画了几个方块,中间用线条连起来。 “谁说巡游就一定要骑马坐轿子?”她把纸推到傅庭远面前。“咱们不走寻常路。给你建一座能跑的宫殿,你想去哪就去哪。” 傅庭远看着纸上那个奇怪的涂鸦,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你是说……用那个铁家伙?” “没错。”薛听雪打了个响指,“就叫它‘大宣一号’,皇室专列。保证比你这龙椅坐着还舒服。” 半个月后,京郊西山下的皇家专用站台。 一列崭新的火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 它比之前展示的那辆货运机车要短,只有五节车厢。车头依旧是漆黑的钢铁巨兽,但车身却被漆成了尊贵的明黄色,侧面用黑漆描绘着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阳光下鳞片闪闪发光。 傅庭远在薛听雪的陪同下,踏上了这列属于他一个人的火车。 车厢内部完全不是他想象中冰冷的铁皮。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墙壁用名贵的紫檀木包裹,窗户镶嵌着从西洋进口的大块玻璃,明亮通透。 第一节是会客厅,第二节是书房,第三节是卧室,里面摆放着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 傅庭远走进第四节车厢,看到一个用木板隔开的小空间。里面有一个奇怪的铜制莲蓬头,下面是两个黄铜阀门。 “这是何物?” “浴室。”薛听雪走过去,拧开其中一个阀门。 一股热水哗地一下从莲蓬头里喷洒出来,在木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和蒸腾的雾气。 “车顶有水箱,最后一节车厢里装了一台小型的蒸汽锅炉,专门用来烧热水和供暖。” 她又指了指车厢顶上挂着的一个玻璃泡。 “陛下请看。” 她按下一个墙壁上的开关,玻璃泡瞬间亮起,发出柔和的黄光,将整个车厢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是光明灯?”傅庭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发热的灯泡,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锅炉带动一台小型的发电机,足够整列火车的照明了。”薛听雪一脸平静地解释道,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庭远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柔软的地毯,看着发光的神奇灯泡,听着耳边热水流淌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皇宫,好像一下子变得陈旧又简陋。 “呜——” 汽笛长鸣,大宣一号缓缓驶出站台,速度越来越快。 傅庭远坐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村庄、田野、树林,都化作一片流动的色彩。 他从未用这个角度,这个速度,看过自己的江山。 很快,他注意到窗外与铁轨并行,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木制电线杆,上面拉着数根乌黑的铁丝,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那些木杆子是做什么用的?”傅庭远好奇地问。 “电报线。”薛听雪端着一杯红茶,递给他。“陛下你之前说,铁路是帝国的动脉。那这些,就是帝国的神经。” 她指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电线杆。 “我们在这里说一句话,通过它,不到半个时辰,京城的留守内阁就能收到。任何军情、政令,都可以瞬间传遍大宣的每一个角落。” 傅庭远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从那些飞逝的电线杆上收回,转头看向薛听雪。 “听雪,大宣……它活过来了。” 火车行至一处险峻的峡谷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铁轨上,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几根巨大的圆木,堵住了去路。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林里,呼啦啦冲出数百名手持刀剑的汉子,一个个面目狰狞,朝着火车包围过来。 车上的几十名黑甲卫立刻拔出腰间的短枪,神色戒备。 “山匪?”傅庭远皱起眉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胆子不小,竟敢拦皇家的火车。” 薛听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正拿着一把小锉刀,仔细地修着自己的指甲。 “青枫,通知司机停车。再把车厢两边的窗户打开,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乡亲们,送点皇家特产。” “是,娘娘。” 青枫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华贵的皇室专列两侧,几扇伪装成车窗的厚重铁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两个黑洞洞的狰狞炮口。 正是缩小版的“道理五号·加特林菩萨”。 山匪们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但看到车里没什么动静,只有一个个黑窟窿,胆子又大了起来。 一个看似头目的络腮胡大汉,挥舞着鬼头刀,遥指着火车。 “车里的人听着!识相地把金银财宝都交出来,爷爷们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薛听雪吹了吹指甲上的细屑,轻声吐出两个字。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两条恐怖的火舌,瞬间从黑洞洞的炮口中喷涌而出。 密集的金属弹雨,像一道无形的镰刀,扫过冲在最前面的那群山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鲜活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混着泥土,被巨大的动能抛向空中,化作一阵血雾。 后面的山匪们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就看到自己身前的同伴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他们愣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那两条火舌发出的死神咆哮。 一个呼吸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刀,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剩下的人也全都崩溃了,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甚至有人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火舌停歇。 峡谷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 薛听雪拿起一个铁皮扩音器,对着窗外,语气平淡。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路清干净。不然,下一轮,连山头都给你们削平。” 幸存的山匪们如闻天籁,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些圆木,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堵路的障碍物搬开。 铁轨畅通无阻,大宣一号再次缓缓启动。 傅庭远没有再看窗外那片狼藉的修罗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薛听雪。 她已经收起了扩音器,又拿起了那把小锉刀,继续刚才未完的工序,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火车驶出峡谷,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进车厢。 傅庭远忽然笑了。 他走到薛听雪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那把锉刀,轻轻放到桌上。 “听雪。” “嗯?” “我以前总觉得,这天下最快活的事,就是坐在太和殿那张龙椅上,俯瞰众生,手握天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快活,不是拥有这个天下。” 傅庭远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真诚。 “是看着你,把这个天下,玩出我连做梦都想不到的花样来。” “听说阿卡姆的犯人们下体都遭受了相当严重的创伤?”吉姆戈登带着较为诙谐的语气说道。 这时,地上的陈发动了动,像是要醒了。我皱眉,一脚踹过去,人又晕了。 娄父想了想,大概能猜得到,是晶体管计算机的事情,高振东那边既然事情已经办好,那钱是不缺的,高振东也提到了渠道,那估计是想搞一批这东西,毕竟这个年头,外面对我们是什么都封锁得死死的。 这些问题我们放到后面再谈,因为我现在轻松地顺着痕迹找到了魔法的使用者,顺利地跟杰克一起闯了空门,遇见了正主。 想到这里,领导想起三轧厂的几个产品来,58年开始,北边就已经彻底停止了镍的供应,虽然国内有一些自产,但是产量远远不够。 话说这边贾家在和整个大院的人打嘴仗的时候,傻柱他们也吃饱了,齐师傅和徒弟休息了一会以后抓紧干活起来。 “别说话。”我眉头一紧,拿起一旁的耳机套在头上,把视频黑屏后的音量放到最大。 在班里再挑个战士带?部队代表想了想,既然带都带了,那换成多带一支枪挂榴弹不是更香? “啪!”地一声,恶狗顿时感觉一阵眩晕,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韩沫玲,随后晕了过去。 昨晚听姜雪说,她和姜尚泽在那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姜云打算去讨要工钱。 而后她右手抬起一挥,一记掌刀劈在了理她最近的一人手腕,那人手中砍刀脱手,被十一顺手借住,刀背抽在了他脖子上。 吓得北殷游一个趔趄向后,撞到虎皮椅上。士兵纷纷拔刀,侧面上来四只飞腿,对着桃虎身上就是一通踢打。 “这都多长时间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能把歌推到第一这么久已经很可以了。”男人很正常的说,他又是刚下班回家,正准备脱外套。 “末将遵令!”山魁闻言行了军礼后,看了种佩竹一眼后,就打算出门去了。 但是现实不行,想到这里,金翼内心亦是升起了一股怨恨,非常的强大的怨恨,强大到了金翼背后此时正在散发这金色强光改变的双翼此时却像是融入了另外的一种能量一样。 林语安一激动,就上前抱住了林若晨,在前世她就经常这样跟外公外婆撒娇,只是她忘记了现在是古代,古人对情感的表达是比较含蓄的。 所以对于拉开这扇门之后,没有看到老校长,吴昊心里也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有些失落,又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慕凤曦看了谷夜恒一眼,你还答应母后说得极是,你想要多少的枝繁叶茂? “谁说我没来过?我戴口罩是怕被人认出来了,要知道我可是赌神!”许平叉腰道。 她如今记忆虽零散,却还是知道万骨窟的,那是远古洪荒战场埋骨伏尸之地,无数妖魔恶鬼。 这几年,景田、胡戈、杨蜜等人气明星,更是因为李昊的关系,一届也没有出席金马奖。 第一卷 第110章 你的梦想是上天?先把科学院大学 薛听雪听着傅庭远的话,手上摆弄锉刀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山川上。 “玩,也需要本钱。”她的声音很平淡,“刚才那些山匪,是第一批,但绝不是最后一批。光靠黑甲卫和加特林,我们只能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杀不尽根。” 傅庭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神色严肃起来。“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把整个后花园的土都换一遍。” “换土需要工具,更需要懂得使用工具的人。”薛听雪转过头,终于正眼看着他,“皇家科学院里的那些匠人,都是好手。但他们是零件,不是发动机。萧敬算半个,可他只有一个,还天天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炸上天。” 傅庭远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你想扩大学院?” “不。”薛听雪摇头,把锉刀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的不是一个更大的手工作坊。我要一个能批量制造‘萧敬’的地方,一个思想的兵工厂。” 傅庭远的心跳猛地加快。 他看着薛听雪,这个念头比刚刚的加特林还要让他感到震撼。 “朕准了。”傅庭远几乎没有思考,“要钱给钱,要地给人。名字你想好了吗?” 薛听雪嘴角勾了一下。“就叫,大宣帝国高等学府。招生简章我都拟好了,回去就让《大宣日报》发出去。” 三天后,大宣一号皇室专列返回京城。 萧敬和青枫在站台恭迎,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刚下车,薛听雪就对风尘仆仆的萧敬丢过去一句话。 “萧敬,你的科学院太小了,装不下我的野心。” 萧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傅庭远在一旁补充道:“以后不叫科学院了。朕已下旨,更名为‘大宣帝国高等学府’,你,任第一副院长,主抓安全生产和技术攻坚。” 萧敬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激动的脸都涨红了。“副……副院长?陛下,娘娘,我……我何德何能……” “你能把自己电成焦炭还能活下来,就凭这点,这个位置非你莫属。”薛听雪打断他的客套话,“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给学府建立一套绝对安全的规章制度。我不想未来的天才们,还没出师就先去见了阎王。” 她拍了拍萧敬的肩膀,那只手臂就是上次被电焦的。 “另外,给你提个醒。别总盯着蒸汽机和发电机了,眼光放长远点。” 萧敬一脸茫然。“娘娘的意思是?” “你不是一直想飞吗?”薛听雪指了指天空,“铁牛能在地上跑,轮船能在水里游。为什么不能有个东西在天上飞?这个课题,就交给你了。去成立一个‘飞天项目组’,人手和经费,直接跟我要。” 飞天!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萧敬。 他浑身一颤,双眼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刚才那点升官的激动瞬间被更大的梦想所取代。 “娘娘!我……我有个想法!利用猛火油,造一个能喷火的铁罐子,靠反推之力……” “停。”薛听雪抬手制止了他的技术狂想,“想法不错,留着慢慢实现。现在,跟我去未央宫,有更大的地图给你看。” 未央宫书房内。 一张比之前任何地图都大上数倍的巨大舆图,被铺在了地板上。 傅庭远和萧敬都围在地图前,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张图上,大宣的疆域只占了其中一小块,更广阔的区域,是无尽的汪洋和几片从未听说过的大陆。 “这是……”傅庭远指着遥远西边那片大陆,“南洋之外,还有陆地?” “当然有。”薛听雪用一根长杆,点在其中一片大陆上。“我们用来做轮胎的树胶,就来自这里附近的一座岛屿。但那里的土著,只会最原始的采集。这片大陆上,有我们急需的矿石、香料,还有我们闻所未闻的作物。” 她又将长杆移到另一片更为广袤的大陆。 “而这里,根据一些古籍和西洋商人的零星记载,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女地。黄金遍地,资源无数。” 萧敬看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新材料在向他招手。 傅庭远却皱起了眉。“太远了。以我们现有的海船,从泉州港出发,光是到那片产树胶的岛屿,来回就要一年。中间还要看季风和洋流的脸色,船毁人亡是常事。”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的船,更坚固的船。”薛听雪的杆子在广阔的海洋上画了一个圈,“我们的战船,在内河里逞威风还行,真要进了这大洋,一个浪头就能拍散架。” 她看向傅庭远,目光灼灼。“陛下,你想巡游江南,我给你造了大宣一号。现在,我想去看看世界的尽头,你也该给我造一艘不会沉的船。” 傅庭远懂了。“你想要一艘铁甲船?” “铁甲船不够。”薛听雪摇头,“我不仅要它能乘风破浪,还要它能君临四海。它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一片移动的国土。” 她转向一脸狂热的萧敬。 “萧敬,你的飞天梦,先别做得太高。先试试看,能不能让你的‘飞天器’,从一艘船的甲板上飞起来,再落回去。” 从船的甲板上起飞?再落回去? 萧敬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想法,比单纯地飞上天还要疯狂,还要……迷人! 他瞬间明白了薛听雪的意图。 如果飞天器能侦查,能攻击,而承载它的铁甲舰能在大洋的任何地方出现……那意味着什么? 大宣的兵锋,将不再局限于铁轨铺设的范围。整个世界,都将是大宣的后花园! 傅庭远看着地图上那纵横的海洋,又看了看薛听雪和萧敬,一个疯狂,一个更疯狂。 他忽然笑了。 “好!朕就陪你们疯一次!”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户部的银子,工部的匠人,兵部的武备,随你调用!朕要亲眼看到,大宣的龙旗,插在地图上每一片土地上!” 当天下午,《大宣日报》紧急加印一期号外。 头版头条,用前所未有的大号字体写着——《大宣帝国高等学府面向全国招生简章》。 不问出身,不限男女,只要年龄在十二到二十岁之间,凡通过数理化三科入门考试者,皆可入学。 学费全免,食宿全包。 每月还有生活补助。 成绩优异者,更能获得以皇后名义设立的“听雪奖学金”,奖金高达百两白银。 消息一出,整个大宣都炸了。 无数寒门子弟捧着报纸,激动得泪流满面。 无数被困于闺阁之中的少女,看到了另一条人生的道路。 京城内外,通往学府报名处的道路,一时间人满为患。 夜幕降临,未央宫的露台上,薛听雪和傅庭远并肩而立。 远处,京城西郊的方向,已经亮起了一片灯火,那是连夜开工的学府扩建工地。 整个京城,也因为电力系统的铺开,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从今天起,学府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了。”傅庭远感慨道,“它会成为驱动整个帝国前进的引擎。” 薛听雪看着满城璀璨的灯火,摇了摇头。 “引擎?还差得远。”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顶多算是……点火。” 她话音刚落,青枫的身影就匆匆出现在露台入口。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 “陛下,娘娘,学府的报名处出了一点状况。” 傅庭远皱眉。“什么状况?有人闹事?” “不是。”青枫摇了摇头,表情更为复杂,“第一批通过初试的名单出来了,其中一个少年……身份有点特殊。” 薛听雪转过头。“说。” 青枫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名字。 “他叫傅安,他说,他是青州靖王傅宗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萧叶没有去乾坤宗,而是瞬移去了北大陆,永旗城原来的萧府中,经过几年之后,萧府依然存在。 肉体强度的提升让萧叶拥有了几乎堪比极品灵器的强大韧性,而且突破了之前的瓶颈之后再修炼起来也会容易很多。 这一次,那秦琪等六人却是轻车熟路,而且沿岸还有白莲教徒接应,那些白莲教徒手中持着古怪的令牌,所以根本不担心那无数的兽化人大潮袭击。 yg节目才播放了七期,剩下五期是直播,将迎来营收高峰,白术才有底气这么做。 这些袭营士兵已经是燕州城中的精锐了若非如此,呼延云也不敢将他们派上这最为重要的战场。 枫景不擅长打架,顾长生昨天被蹂躏一整天,体力不支,走路都是虚浮的。 而且能够将一个二级天仙轻松的干掉,至少证明萧叶有着不下于三级天仙的实力,看不出人家的气息,是因为人家的修为远超他们。 “五郎不是都自请出族了吗?为何父亲还如此重视五娘?难道父亲想以后再让五郎回来?”高氏问着秦二郎。 正脸却给人遗世独立的高不可攀的冷傲感,简直是矛盾的混合体。 “总之,幸得姜特使慷慨指点,要不然,我不知何时才理清头绪。”孙捷见缝插针地致谢。 五人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此刻听到对方说要揭开他们的面巾,顿时吓的脸色苍白。 “长乐,外面是谁?”姜欣雨故作不知地问推门来,还皱着眉头的赵长乐。 进来的其中一人说道,他好像也是青年十大高手之一,他叫杨干,虽然没有升龙令,但大家觉得他还是很有机会穿过升龙门。 不过唯一让林凡头疼的就是,那些身体残缺的,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们恢复过来才行。 而在张万忠身便的侧椅上,罗凤也一脸笑意的端坐着,显得华贵至极。 “喂,别绷着脸了,搞得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来到了休息的离香别苑,郁紫诺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不过却被离陌铁青的脸给郁闷走了好心情。 不过,张德义听见林浩这段话之后,心中想要将他收入自己麾下的心意更加坚决了。 故此,他做出撒娇的举动后,顿时遭到众多人的鄙视,让人恶心百倍。 “章将军,请吧。”楚砚之低头冷冷的俯视着还跪在地上的章数,唇畔缓缓爬上一抹阴沉的笑意。 在短暂的骚动后,董雪青又宣布了此次去往东海参加“猎灵大会”的炼气、筑基、结丹嵩高宗弟子名单,并讲了一些勉力、振奋士气之语,就宣布了仪式就此结束。 这个家里,要是哪个主子哪天不骂他个几声老奴才,就肯定是他老李头什么地方令主子们不待见,不被信任了。 “开着直升机,还是挂满了导弹的武装直升机来接人的,不是高富帅吗?微博都有照片,是挺高的,他背后的那直升机好像也挺值钱的……”苏慕白的妈妈这样说。 第一卷 第111章 王炸开局?不,这是送上门的教 未央宫露台的夜风吹散了傅庭远眼中的笑意。 青枫吐出的那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刚刚还温情脉脉的气氛。 “傅安?傅宗德的私生子?”傅庭远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他猛地攥紧露台的汉白玉栏杆,指节泛白。 青枫低着头。“回陛下,那少年是这么说的。他还拿出了信物,是一块刻着‘德’字的玉佩,与靖王府的制式吻合。” “好,好一个傅宗德!”傅庭远怒极反笑,他松开栏杆,在露台上踱步。“朕在这里给他修铁路,送报纸,他倒好,直接把儿子送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京城电力系统带来的光明,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薛听雪却没动,她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他考了多少分?” 这个问题让正在气头上的傅庭远和禀报的青枫都愣了一下。 青枫下意识地回答:“数、理、化三科,都是甲上。是……是第一批通过初试的考生里,总分最高的。” “哦?”薛听雪放下茶杯,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还是个学霸。这就有意思了。” 傅庭远停下脚步,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反应。“听雪!这不是有意思,是危险!他就是傅宗德安插进来的钉子!” “钉子?”薛听雪站起身,走到傅庭远面前,伸出手,抚平他因为怒气而皱起的眉头。“陛下,我们的高等学府,要是连一颗小小的钉子都怕,那还谈什么给帝国换脑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外就跪了一片。 成国公、工部尚书王德安等一众老臣,听闻消息后连夜赶来,一个个面色凝重,神情激动。 “陛下!靖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子断不可留啊!”成国公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王德安也跟着磕头。“陛下,高等学府乃我大宣未来栋梁之所,岂能容此等乱臣贼子之后玷污!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那傅安打入天牢,严刑拷问,挖出靖王所有图谋!” “对!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殿内,傅庭远端坐龙椅,一夜未眠让他脸色有些憔悴,他听着殿外群臣的哭嚎,太阳穴突突直跳。 说实话,他内心的想法和这些老臣子一模一样。 就在他准备开口下令时,薛听雪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侧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缓步走到龙椅旁,目光扫过殿外跪着的一众大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吵什么?” 群臣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薛听雪看着他们,忽然轻笑一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凭本事考上了学府,就要被打入天牢?这是哪家的道理?” 成国公壮着胆子抬起头。“娘娘!此子身份特殊,他……” “他怎么了?”薛听雪打断他,“他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大宣的律法,哪一条写了罪犯的儿子也要跟着坐牢?更何况,靖王现在还不是罪犯吧?” 她几句话问得成国公哑口无言。 薛听雪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傅庭远说道:“陛下,都让他们回去吧。学府招生,只看成绩,不问出身。这是我们登在《大宣日报》上,昭告天下的话。” 傅庭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传旨。 “退下吧。” 群臣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散了。 待众人走后,傅庭远终于忍不住了,他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到薛听雪面前。 “听雪,你到底怎么想的?当着群臣的面驳我的面子就算了,可这件事非同小可!傅宗德把儿子送过来,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我们要是就这么收了,岂不是向他示弱?” “示弱?”薛听雪领着他往内殿走去,未央宫里,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还铺在地上。 她拿起长杆,指着地图上大宣那片区域。“你觉得,一个能造出加特林、能铺开铁路、能把黑夜变成白昼的帝国,会因为收下一个少年,就被人看作是软弱吗?” 傅庭远语塞。 “陛下,你害怕的不是那个叫傅安的少年。”薛听雪放下长杆,回头看着他,目光锐利。“你害怕的是傅宗德,是你的那位皇叔。你更害怕的是,你亲手建立的这个新体系,压不住一个旧势力的后代。” 傅庭远的心思被她一语道破,脸上有些挂不住。 薛听雪走到他身边,声音放缓了一些。“你觉得他是钉子,是炸药,是麻烦。可在我眼里,他是一块送上门的试金石,是一本活生生的教材。” “教材?”傅庭远皱眉,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 “没错。”薛听雪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想想看,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我们这所学府。如果,我们能把靖王傅宗德的亲儿子,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应该与我们为敌的人,通过我们的教育,塑造成一个认同我们、效忠我们、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拥护新思想的栋梁之才,那说明什么?” 傅庭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薛听雪继续说道:“那说明,我们的思想,我们的制度,拥有比血脉、比出身、比仇恨更强大的力量!那比我们在报纸上宣传一万遍‘科学改变命运’都管用!到时候,全天下的世家大族都会看到,连靖王的儿子都能被我们‘改造’,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弟,还有什么理由不送过来?” “他傅宗德以为自己扔过来一张王炸,想看我们手忙脚乱的笑话。他错了。”薛听雪冷笑一声,“我要让这张牌,变成我们自己手里的同花顺。我要让傅安成为高等学府最耀眼的招牌,一块用来瓦解所有旧势力的活招牌。” 傅庭远站在原地,他看着薛听雪,眼中的怒火和忧虑,正在一点点被一种全新的、混杂着兴奋与震撼的光芒所取代。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政治博弈,这是一场关于思想的战争。而薛听雪,要在这场战争中,打一场前所未有的歼灭战。 “好……”傅庭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使命。“就按你说的办。朕倒要看看,我们的学府,怎么把一头狼崽子,教成一条忠犬。” “不。”薛听雪摇了摇头,“我不要忠犬。我要的是一头比他爹更懂得如何利用科学和真理的狮子。只不过,这头狮子,只会为大宣的未来而咆哮。” 她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你去做什么?”傅庭远在她身后问。 薛听雪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摆了摆手。 “光把他收进来有什么意思?游戏开局,总得先见见玩家。” 她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味。 “青枫,备车,去学府报名处。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总分第一的‘王炸’,到底长什么模样。” 第一卷 第112章 你管这叫考验?分明是PUA 大宣帝国高等学府的临时报名处,设在西郊一座废弃的军营里。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墨水味和尘土的味道。 人声鼎沸,像一口烧开了的水锅。 傅安就坐在这口锅的最角落。 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后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双臂环在胸前。 他听着周围人对他的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就是他,那个靖王的私生子。” “胆子真大,还敢来考学府。” “听说数理化三科都是甲上,真是个怪物。” 傅安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盯着自己磨破了的鞋尖。 父亲傅宗德把他丢来京城时,只说了一句话:“去,去看看那妖后到底有什么本事。你要是能在那活下来,就算我傅家的种。” 活下来。 他心底冷笑。 他不是来活下来的,他是来学本事的。 学那能颠覆天下的本事。 突然,喧闹的军营大院安静下来。 不是慢慢变小,是像被人一刀斩断,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闷响。 那是几百上千人同时下跪,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 傅安抬起头。 院子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没有坐轿,也没有大批护卫,只身后跟了一个面无表情的青枫。 可她一出现,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只有傅安还坐着。 不,他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笔直地站着,迎向那个走过来的身影。 薛听雪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上下打量着傅安,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听得见。 “给你一个机会。” 薛听雪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服我,为什么不杀你。” 傅安攥紧了拳头。 他预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被直接拖出去砍了,或者被抓进天牢严刑拷打。 他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可他没想过,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不像审判,更像一场面试。 傅安的喉咙动了动。 他迎上薛听雪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悲情身世和慷慨陈词都咽了回去。 “因为你杀了我,什么都证明不了。” 傅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很清晰。 “你只会向全天下证明,你的学府怕了,你的新思想怕了。怕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承认的私生子。” 周围跪着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青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薛听雪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继续。” “我不是傅宗德派来的钉子。”傅安昂着头,像一头倔强的小狼,“靖王府不认我,我也不认靖王府。我娘死的时候,他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 他看着薛听雪,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听说,你这里有屠龙之术。我想学。” 屠龙之术。 这四个字一出口,连青枫的表情都变了。 薛听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笑声清脆,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 她走上前,伸出手,不是打他,也不是抓他,而是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很好,有骨气。” 她拍了拍傅安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在拍萧敬。 “我喜欢你的理由。” 她转过身,面向跪了一地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 “都听见了吗?我们的大宣高等学府,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不问出身,不畏强权,只为求索真理而来!” 她再次转向傅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从今天起,你,傅安,就是大宣帝国高等学府第一位‘特别观察生’。” “特别观察生?”傅安皱眉,他没在招生简章上看过这个名头。 “没错。”薛听雪冲他眨了眨眼,“意思就是,你可以不用上那些基础课。我给你最高的权限,科学院所有的工坊、实验室,你想看哪个就看哪个,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傅安的呼吸一滞。 这条件,好得让他不敢相信。 “但同时,”薛听雪话锋一转,“你也要接受最严酷的考验。你的所有行动,所有学习成果,都会被记录在案,定期评估。一旦我认为你不够格,或者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傅安愣在原地。 他准备好的一腔孤勇,满腹的对抗,就像一拳头重重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还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盯上的猎物,猎人非但没有张弓搭箭,反而给了他一片水草丰美的森林,让他尽情奔跑,只为了更好地观察他,了解他。 这根本不是考验。 这是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你不是想学屠龙之术吗?” 薛听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我教你。” 她说完,不再看傅安脸上那副精彩的表情,转身就走。 “青枫。” “属下在。” “带他去办入学手续,宿舍安排在科学院核心区旁边,单独的院子。派两个黑甲卫‘保护’他。” 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傅安的耳朵里。 “另外,把《高等数学》《理论物理入门》、《有机化学与无机化学》这几本书先给他送过去。告诉他,这是屠龙术的入门心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的读书笔记。” 傅安彻底傻了。 他看着薛听雪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上学的,是来自投罗网的。 而且对方还嫌他这个网不够结实,亲手给他加固了一番,顺便还在网中央挂上了一块最鲜美的诱饵。 周围的人群已经陆续站了起来,看他的眼神从畏惧和鄙夷,变成了某种混杂着嫉妒和同情的复杂情绪。 “走吧,傅安同学。” 青枫走到他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娘娘的时间很宝贵,三天后,她真的会检查你的笔记。” 第一卷 第113章 思想钢印,从劳动改造开始 青枫面无表情地走到傅安身边,手朝营房方向一摆。“傅安同学,这边请。” 傅安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薛听雪离去的方向,像一头被激怒又被套上项圈的狼。 薛听雪走到大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却像带着钩子,清晰地传回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哦,对了,关于我们这位‘特别观察生’的培养计划,我忘了补充一点。” 刚刚开始恢复嘈杂的院子,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薛听雪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的调子,仿佛在宣布一件有趣的游戏规则。 “从明天开始,傅安同学每天的学习时间,安排在晚上。白天嘛,他需要先完成十二个小时的体力劳动。” “劳动内容不限。可以是去锅炉房清理煤渣,可以是去工坊搬运铁料,也可以是打扫学府所有的茅厕。” “什么时候把活干完了,什么时候才有资格拿起书本。什么时候干得让管事满意了,什么时候才能领到饭吃。” “诸位,这叫理论结合实践。希望大家引以为鉴。”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大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傅安身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更有藏不住的快意。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人难受。 傅安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未央宫。 傅庭远听完青枫的汇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就这?罚他去干粗活?”他停下脚步,看着悠闲地在修改一份图纸的薛听雪,“这算什么?不痛不痒的。这种羞辱,对傅宗德那种人来说,根本无所谓。” “你觉得,傅安受不了了,会跑?” “他不会跑。”傅庭远摇头,“他要是跑了,就等于认输了。他会撑下去,然后把这份屈辱百倍千倍地记在心里。我们这是在给他淬炼心志!” 薛听雪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抬起头看他。 “陛下,我问你,权力是什么?” 傅庭远愣了一下。“权力是朕的金口玉言,是百万大军,是天下臣服。” “不。”薛听雪摇头,“那只是权力的表象。权力的本质,是定义规则的资格。” “在靖王府,傅宗德的私生子,这个身份让他抬不起头。但在我的学府里,我是规则的制定者。我说他不靠出身,只看成绩,他就能站起来跟全天下叫板。” 她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 “现在,我要让他明白第二条规则。在这里,没有与生俱来的尊贵,只有劳动创造的价值。他想学屠龙术,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一个人,一个最普通的劳动者。” 傅庭远还是不解。“可这有什么用?他心里不服,做再多也只是伪装。” “就是要他不服。”薛听雪看着图纸,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欲要使其信,先要使其疑。你得先让他怀疑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怀疑身份,怀疑尊严,怀疑仇恨。等他脑子里那套旧东西彻底崩塌了,我们才能把新东西印上去。” 她放下笔,抬头冲傅庭远一笑。 “这不叫淬炼心志,陛下。这叫思想钢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傅安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 来人是萧敬。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浑身一股机油味,看都没看傅安一眼,扔下一句话。 “你就是傅安?跟我来。” 傅安默默地穿好衣服,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晨雾弥漫的学府工地,来到一个巨大的锅炉房前。 热浪混合着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萧敬指着锅炉房角落里,一座比傅安还高的黑色小山。 “看到那堆煤渣了?” 傅安点头。 萧敬从墙角拎起一把半人高的铁铲,扔到傅安脚下,发出“哐当”一声。 “今天天黑之前,把它清出去,运到西边的土坑里。”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拍在傅安胸口。 “这是《锅炉安全操作手册》。一个时辰之内,背熟它。我去检查锅炉,回来要考。背不出来,或者煤渣没清完……” 萧敬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零件。 “今天就没饭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进了轰鸣的锅炉房,再也没多看傅安一眼。 傅安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的铁铲,和那本油墨未干的手册。 他咬紧了牙关。 羞辱。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把铁铲和册子都扔在地上。但他没有。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那本手册。 翻开第一页,一行硕大的黑体字映入眼帘:安全第一,生产第二。任何无视规程的操作,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傅安开始疯狂地干活。 他把所有的愤怒、屈辱,全都灌注到了手臂上。铁铲一下下砸进煤渣堆,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要把这些煤渣,想象成那些嘲笑他的人,想象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和煤灰混在一起,在他身上画出黑色的条纹。 手臂酸痛得像要断掉,腰也直不起来。 他以为自己会倒下。但他没有。 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父亲傅宗德把他扔来京城时那句冰冷的话。 他不能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傅安推着最后一车煤渣,踉踉跄跄地倒进土坑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学府的集体食堂。 那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他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想趴在桌上喘口气,一个装着冒尖白米饭和两大勺菜的搪瓷大碗,就“砰”的一声砸在他面前。 一个满脸油污的匠人,端着同样的碗,在他对面坐下。 “新来的?看你那熊样,跟煤堆里滚过似的。” 匠人一边说,一边大口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 傅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碗饭。 周围,都是和他一样满身油污、一脸疲惫的匠人、学徒。他们大声说笑,谈论着今天哪个零件又出了问题,哪个新来的学徒差点被蒸汽烫了屁股。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议论他的身份。 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这片嘈杂的海洋里。 “嘿,小子,发什么愣?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对面的匠人见他不动,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累傻了?” 傅安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很香,带着一点锅巴的焦味。菜很咸,是普通的白菜炖肉,但肉很多。 很奇怪。 这饭菜的味道,冲淡了他心里燃烧了一天的屈辱和愤怒。 他开始大口地吃起来。 吃完饭,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学徒,端着空碗从他身边走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喂,新来的。” 傅安抬起头。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今天看你干活挺卖力的。明天还能不能扛得动?” 第一卷 第114章 这不是魔法,这是科学!那 那个少年学徒的胳膊肘很有力,撞得傅安一个趔趄。 傅安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口白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扛得动。”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少年没在意他的态度,咧嘴一笑,端着空碗走了。“行,明天锅炉房那边有个阀门要换,管事让你也过去搭把手,能学到东西。” 学东西?傅安咀嚼着这三个字,低头扒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 接下来的几天,傅安的生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填满。 天不亮就起床,跟着萧敬或者别的管事去干活。清理锅炉煤渣,搬运新到的钢材,给巨大的水压机底座挖地基。他的双手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又变成厚茧。 每天收工时,他都累得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狗。可当他走进灯火通明的食堂,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饭菜时,那种奇怪的、混杂着疲惫和充实的感受又会涌上来。 没人把他当成靖王私生子。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能扛一百斤麻袋、能用铁铲把煤渣堆铲平的新来的小子。 这天,锅炉房里一个蒸汽管道的接头有些漏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都退后!”管事的老匠人大吼着,指挥两个学徒去关闭主阀。 傅安站在不远处,他这几天一直在这儿干活,对这套管路的走向已经烂熟于心。他看到老匠人要去关的那个阀门,离漏气点太远,等关上黄花菜都凉了。 “不对!”傅安下意识地喊道,“关那个,那个最近!”他指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分流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老匠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阀门,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小子,你懂这个?” “我……”傅安语塞,他只是凭着这几天的观察和记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漏气的接头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砰”的一声,一道白色的蒸汽猛地喷射出来。 “小心!” 傅安离得最近,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挡。手臂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他整个人被蒸汽冲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混乱中,有人飞快地关掉了阀门。 “医官!快叫医官!” 傅安还没从剧痛中缓过神,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师就提着箱子冲了进来。医师二话不说,剪开傅安的袖子。他手臂上被烫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红肿,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还好,只是轻微烫伤。”医师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瓶瓶罐罐。 他先用一种清凉的液体给傅ar的伤口降温,然后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着一种黄色的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处。 傅安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小子命大,要是直接被开水冲到,这层皮就没了。”医师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也没闲着,“现在虽然看着吓人,但最怕的是伤口发炎。你肉眼看不见,空气里全是小虫子,它们会从你伤口钻进去,在里面吃喝拉撒,让你发脓,发高烧,严重点还会要你的命。” 傅-安猛地抬起头,看着医师。“虫子?” “对,很小很小的虫子,叫细菌。”医师头也不抬地回答,拿出干净的纱布开始包扎,“我给你涂的这个叫磺胺软膏,就是专门杀这些小虫子的。回去记住了,伤口别碰水,每天来我这换一次药。” 处理完伤口,医师收拾好箱子就走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安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臂,脑子里全是“小虫子”和“细菌”这些词。看不见的东西,能要人的命?一种药膏,能杀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认知,裂开了一道缝。 正当他发呆时,萧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死不了?” 傅安站起身,摇了摇头。 “脑子还算好用,知道关哪个阀门。”萧敬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活儿干得也还行。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来。” 傅安不明所以,默默地跟在萧敬身后。 萧敬带他去了一间由营房改造的简陋教室。里面坐着二三十个年纪更小的学徒,一个个腰杆笔直,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 “找个角落站着,不许出声。”萧敬对他吩咐了一句,便走上讲台。 “今天,我们讲电。” 萧敬拿起桌上的几块磁铁和一卷铜线圈。“你们都以为,点亮灯泡需要发电机,需要烧煤。但那只是把一种能量,转化成另一种能量。电的本质,是一种力。” 说着,他将铜线圈的两头,连接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灯泡上。 然后,他拿起一块马蹄形的磁铁,让线圈在磁铁中间快速穿梭、切割磁感线。 教室里一片寂静。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小小的灯泡,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钨丝,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一点微弱但清晰可见的黄光。 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傅安的脑海。 他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不需要火焰,不需要符咒,只是几块石头和一捆铜线来回晃动,就能凭空生出光明。 这不是神仙手段,又是什么? “妖……妖术……”傅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学徒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讲台上的萧敬动作一顿,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磁铁,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傅安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傅安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站出来!”萧敬的声音陡然拔高。 傅安僵硬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说了什么?”萧敬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山即将喷发的怒气。 “我……我说……这是妖术……”傅安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妖术?”萧敬怒极反笑,他走下讲台,一步步逼近傅安,指着桌上的磁铁和线圈。“什么他娘的叫妖术!这叫电磁感应!这是法拉第先生发现的物理定律!这是构成我们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律之一!” 他一把揪住傅安的衣领,几乎是吼着说道:“连世界是怎么运转的都不知道,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你还想学屠龙之术?龙要是知道它的对手是你这种蠢货,它都替自己感到羞耻!”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那些小学徒们看着傅安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怜悯。 傅安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种羞辱,比让他去清理茅厕,比让他去搬运煤渣,要重一万倍。那是从认知、从智识上,对他进行的彻底碾压。 “给我滚出去!”萧敬松开手,指着门口。“把《基础物理第一章,关于电磁感应的部分,给我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吃饭!” 傅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教室的。 他只记得萧敬那句“龙都替自己感到羞耻”,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夜深了。 傅安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宿舍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厚厚一沓抄写好的纸。手臂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于恐惧的……饥渴。 他必须搞明白。 搞明白为什么看不见的虫子能杀人,搞明白为什么石头和铜线能发光。 他站起身,悄悄推开门。借着学府工地上彻夜不息的灯火,他走进了那栋挂着“图书馆”牌子的大屋子。 凭借“特别观察生”的身份,他畅通无阻。 他没有去翻那些史书典籍,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标着“自然科学”的书架。 《高等数学》《理论物理入门》、《有机化学与无机化学》。 一本本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书,此刻在他眼中,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他颤抖着手,抽出了那本基础物理。 他翻开第一页,不是为了抄写,而是为了阅读。 “世间万物,皆由规律构成。科学的使命,便是发现并利用这些规律。” 傅安看着这行字,眼中的桀骜和反抗,正在一点点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纯粹的求知欲所吞噬。 第一卷 第115章 你有阴谋诡计,我有阳谋大势 傅安的宿舍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他面前摊着那本《基础物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脑子里全是磁铁、线圈和那个叫“电磁感应”的东西。 桌上的草稿纸堆得像小山,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号和计算公式。他尝试去理解,去推演,为什么那玩意能发光。 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依旧嘈杂。 他刚坐下,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迅速往他盛满米饭的碗里塞了团纸条,然后又缩了回去。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 傅安的扒饭动作停住。 他不动声色地用筷子把纸团拨到碗边,继续吃饭。周围的匠人和学徒们高声谈笑,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回到宿舍,他展开纸团。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子时,西墙外第三棵槐树下,汇报学府机密,主问新式武备。 傅安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 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汇报?他拿什么汇报?那些他自己都还没搞懂的物理定律?还是那些能把人烫掉一层皮的蒸汽管道?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向父亲证明你的价值,让他看到你的用处。另一个声音却在问,你汇报了,然后呢?继续当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他想起了萧敬那句“龙都替自己感到羞耻”。 他烦躁地抓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写的是科学院的布防,工坊的位置,他所知道的一切。写了满满一张纸,他又猛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最后,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只写了寥寥数语,小心地折好,藏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夜色渐深。 傅安穿上外衣,推门而出。他没有直接走向西墙,而是在学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工坊区灯火通明,巨大的轰鸣声彻夜不息。他走过一处空地,脚步停了下来。 空地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墙。墙上用金粉刻着一个个名字。 傅安走近了些。 他看到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王二麻,三号工坊匠人,调试水压机时殉职,时年三十七岁。” “赵铁柱,锅炉房学徒,为抢救设备被高压蒸汽所伤,不治身亡,时年十六岁。” “孙秀才,前朝举人,自愿加入化学实验室,因吸入有毒气体,卒,时年四十五岁。” 一个个名字,一行行小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墙。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傅安猛的回头,是青枫。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手里提着个食盒。 “娘娘赏的夜宵,刚出锅的肉包子。”青枫把食盒递给他。 傅安没有接。 青枫也不在意,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他顺着傅安的目光,看向那面墙。 “这是烈士墙。”青枫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娘娘说,每一个为大宣的进步而死的人,都该被记住。”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名字,“看见那个没?李石头,以前是京郊的石匠,大字不识一个。他改进了水泥的配方,让硬度提升了三成。为了测试极限,他亲自抡锤砸,结果被震塌的石块砸断了腿,没救回来。” “还有那个,”青枫又指向另一个名字,“周丫头,十三岁进的纺织厂,她想出了一个新办法,能让纺纱机的效率提高一倍。她为了看清楚一根线头有没有断,离得太近,头发卷进了机器里。” 傅安的喉咙动了动。 “你看,”青枫收回手,看着傅安,“在皇后娘娘这里,评价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是他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什么。不是他从哪里来,也不是他爹是谁。” 青枫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包子趁热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安站在原地,看着青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又回头,看向那面墙。风吹过,墙上那些金色的名字,仿佛在灯火下跳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拿起食盒,打开,抓起一个肉包子,大口地啃了起来。 子时,西墙外。 一个黑影在第三棵槐树下焦躁地踱步。 傅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满。 “有点事耽搁了。”傅安答道。 “东西呢?学府里那些新式武器的图纸,或者别的机密,弄到了吗?”黑影急切地问。 傅安从鞋底抽出那张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黑影一把抢过,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他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是什么?”黑影的声音里全是困惑,“太阳能毁灭光线?引爆太阳?” “这是科学院最高机密,‘祝融计划’。”傅安的声音毫无波澜,“我无意中听萧敬院长提起的。他们正在研究一种特殊的晶体,能够吸收并聚焦太阳的光和热。据说,最终能引动太阳核心的能量,形成一道光束,瞬间将一座城池化为灰烬。” 黑影倒吸一口凉气。“引爆太阳?那妖后疯了?她不怕把天都捅个窟窿?” “我怎么知道。”傅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只知道,这个计划的保密等级是最高的。我能打探到的就这么多。东西你拿到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黑影看着手里的纸,又看了看傅安远去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这情报太过骇人听闻,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未央宫,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光滑如镜的铜板,上面清晰地映出学府各个角落的实时景象。 傅庭远看着其中一面铜镜里,傅安与黑影交谈的画面,眉头紧锁。 “他竟然敢欺骗靖王的人?”傅庭远开口,语气里混杂着惊讶和担忧,“这情报假的没边了,傅宗德会信吗?他要是发现被耍了,傅安岂不是死路一条?” 薛听雪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姿态悠闲。 她看着铜镜里傅安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陛下,这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这可是欺君之罪,放在以前,够他死一百次了。” “你看,”薛听雪指着铜镜,“鱼儿上钩之后,非但没有被吃掉,反而从鱼钩上学会了怎么做鱼竿。现在,他开始自己钓鱼了。” 她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轻声说:“我给他看的,是阳谋,是大势。当他亲眼看到、亲手触摸到一个全新的、更有力量的世界后,靖王府那点阴谋诡计,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傅庭远看着薛听雪,还是有些不解。 薛听雪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陛下。咱们这位特别观察生的课程,才刚刚开始。”她笑了起来,“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式成长。现在,他学会了撒谎,下一步,就该教他怎么把谎言变成现实了。” 第一卷 第116章 史上最硬核毕业设计 青州,靖王府。 傅宗德将那张写着“祝融计划”的纸条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他面前,一众谋士个个面色凝重,盯着那张纸,仿佛上面有剧毒。 “引爆太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谋士喃喃自语,声音发干,“王爷,这……是何等狂悖之言。” “不是狂悖,是疯了!”另一个中年文士接话,“那妖后是想把天都给捅下来吗?她就不怕引火烧身?” 傅宗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疯没疯。是傅安传回来的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一个武将模样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王爷,会不会是那小子编出来骗我们的?太阳怎么可能被引爆?闻所未闻。” 老谋士摇了摇头:“不可不防。京城科学院那些人,弄出来的东西,哪一件是我们听说过的?蒸汽火车,日行千里。万里传音,瞬间即至。现在他们说能引爆太阳,老夫……老夫不敢说绝对不可能。” 这话说完,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傅宗德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被深深的忌惮压了下去。 他盯着那张纸条,仿佛想从“太阳能毁灭光线”这几个字里,看出薛听雪的底牌。 “传令下去。”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原定计划,暂缓。所有人都给我收敛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派最好的人手去京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这个‘祝融计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大宣帝国高等学府,时间过得飞快。 第一批从各工坊、各部门抽调来的速成班学子,迎来了他们的毕业典礼。 说是典礼,其实更像一场大型的成果汇报会。 薛听雪站在新落成的礼堂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充满希冀的脸。 “三个月,你们学了怎么用科学的眼光看世界。现在,是时候用你们的双手,去改变这个世界了。” 她没有长篇大论,直接让青枫拿出一沓纸。 “毕业设计,分组完成。题目都在这里,自己上来领。” 学子们立刻涌了上去。 “一组,设计一种能提高京城公厕流通空气效率的装置。” 领到题目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和同伴哈哈大笑起来。 “五组,研究一下怎么用化学方法,大规模消灭蝗虫卵。” 这组的人眉头紧锁,显然感到了压力。 “七组,设计一款新型的、不易被老鼠破解的捕鼠器。”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轮到傅安时,整个礼堂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薛听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傅安,第十组。你们的题目,是为我大宣因伤致残的士兵,设计一款可以单手操作的简易播种机。” 傅安接过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身后的几个组员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回到座位上,一个组员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傅……傅同学。这个题目,我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另一个组员干脆直接说道:“你身份尊贵,我们几个都是泥腿子出身,跟你一组,怕把事情办砸了,担待不起。这事,要不还是你自己……” 他们不是怕题目难,而是怕跟傅安这个“靖王私生子”扯上关系。 这几个月,傅安在学府里是个特殊的存在。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亲近他。 傅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几个曾经还算熟悉的脸,一张张在他面前变得陌生而疏远。 他把那张写着题目的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站起身,一个人走出了礼堂。 接下来的半个月,傅安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不住在宿舍,而是直接搬进了机械工坊的工具间。 白天,他和那些浑身油污的匠人一起,摆弄着车床、铣床。晚上,他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张草图上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个小小的播种机上。 齿轮的联动,力臂的杠杆原理,材料的强度和韧性。 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全是萧敬在课堂上吼过的那些公式,和物理课本上那些冰冷的定律。 有一次,为了验证一个零件的强度,他直接用手去掰,新磨的齿轮划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零件往下滴。 管事的老师傅骂他:“你小子不要命了!手废了拿什么画图!” 骂完,又默默地抓了把止血的药粉,粗暴地按在他伤口上。 毕业设计展示会那天,傅安最后一个到场。 他推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独轮车走了进来,车上装着一个木头做的漏斗和一套复杂的齿轮连杆。 他眼窝深陷,满脸油污,衣服也破了几个洞,看上去比工地的苦力还狼狈。 负责主持的萧敬皱着眉看他:“第十组,就你一个人?” “嗯。”傅安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的组员呢?” “他们有事。” 萧敬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开始吧。” 傅安没做任何解释,他从旁边麻袋里舀了一斗玉米种子倒进漏斗里。 然后,他用一只手扶住播种机的长柄,轻轻往前一推。 独轮滚动,带动了齿轮。 “咔哒、咔哒……” 随着清脆的机括声,一粒粒玉米种子,精准地从播种机下方的开口处落下,掉进轮子划开的浅沟里。 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他推着播种机,在会场中央的空地上,轻松地走了一个来回,身后留下两行整齐的播种坑。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行整齐的坑,看着那个单手操作,从容不迫的少年。 这东西的结构一目了然,简单,却又无比巧妙。 它完美地解决了题目的要求。 萧敬第一个走上前,他没有看傅安,而是蹲下去,仔细检查那台播种机。 他用手转了转轮子,拨了拨齿轮,又看了看漏斗的出籽口。 “所有零件都是你自己加工的?” “是。” “图纸呢?” 傅安从怀里掏出一卷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萧敬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傅安,看了很久。 “还行。”他把图纸卷起来,扔回傅安怀里。 就在这时,薛听雪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她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变得热烈。 薛听雪走到傅安面前,从青枫手里拿过一个黄铜制成的徽章。 “我宣布,本届毕业设计,‘最佳设计奖’的得主……”她看着傅安,一字一句地说道,“第十组,傅安。” 她亲自把那枚刻着齿轮和麦穗的徽章,别在傅安破旧的衣襟上。 “恭喜你,傅安同学。”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为大宣的百万将士,做了一件大好事。” 傅安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枚温热的黄铜徽章。 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指温。 第一卷 第117章 给你个机会,重新做人 那枚黄铜徽章别在胸口,还有点温。 傅安的手指碰了碰,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低着头,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只是这次,针尖上没有了冰冷,反而带着一股火辣辣的温度。 就在这时,礼堂的后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排身穿黑甲、手持长戟的禁卫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分列两侧,气氛瞬间凝固。 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入。 “陛下驾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寂静。 “哗啦”一声,礼堂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讲台上的萧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只有傅安,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图纸,胸口别着那枚徽章,像个傻子。 青枫一步上前,在他后膝上轻轻一踢,压着他跪了下去。 傅庭远没有叫起,他径直走到傅安设计的那【表情】【表情】轮播种机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他伸出脚,用龙靴的尖头拨了拨那个独轮。 轮子“咔哒”转了一下。 “就这么个玩意儿,”傅庭远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礼堂,“能让朕的伤残老兵,重新拿起锄头?” 没人敢回答。 薛听雪走上前,拿起那个播种机的长柄,单手扶着,轻轻一推。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再次响起。 “陛下,它不止能让老兵拿起锄头。”薛听雪笑着说,“它能让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比两个四肢健全的壮劳力干得还快,还好。” 傅庭远看着薛听雪,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傅安。 “傅安。”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傅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傅安不敢不动,他慢慢地抬起头,迎上了那道九五至尊的目光。 “朕问你,你做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傅安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为了毕业,为了活下去。 可话到嘴边,他看到的,却是那面刻满了名字的烈士墙,是那个断了腿的石匠,是那个头发卷进机器里的周丫头。 “回陛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了……让干活的人,能站得直一些。” 傅庭远愣住了。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愣住了。 整个礼堂落针可闻。 “哈哈……好!说得好!”傅庭远突然大笑起来,“让干活的人站得直一些!好一个站得直一些!” 他走到傅安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朕的科学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宣帝国高等学府特别观察生傅安,聪敏好学,于格物致知一道颇有建树,所制单手播种机,利国利民。今特授其为大宣高等学府正式研究员,入职皇家农学会,享七品京官待遇。钦此!” 傅安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太监将那份沉甸甸的任命状塞进自己手里,黄铜的卷轴压得他手心一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 曾经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组员,此刻正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曾经嘲笑他、议论他的学子,此刻脸上只剩下谄媚的笑。 这就是……权力? 不,这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任命状,又摸了摸胸口的徽章。 这是他自己,用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夜晚,用一双磨出厚茧的手,用那些冰冷的公式和滚烫的铁水,亲手挣来的。 这是荣耀。 一种和他那个“靖王私生子”身份截然不同的,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荣耀。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那对帝后。 男人威严,女人从容。 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典礼结束后,傅安被人流簇拥着,应付着各种或真或假的恭贺。 好不容易摆脱众人,他抱着那份任命状,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宿舍。 他刚把门关上,准备享受片刻的安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傅安皱了皱眉,打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他低头一看,只见门缝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阴冷,像毒蛇。 “七品官?很好。利用你的新身份,三天之内,拿到化肥核心配方。否则,你那个在青州城外尼姑庵里吃斋念佛的娘,怕是要‘意外’病死了。” 傅安手里的纸条,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干,又猛地涌上头顶。 他想起了母亲临别时枯瘦的手,和那双满是忧愁的眼睛。 “安儿,在那边……好好活着。” 活着。 怎么活? 是摇着尾巴,去偷那能让万民饱腹的化肥配方,换取母亲暂时的平安,然后一辈子当一条见不得光的狗? 还是…… 傅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转身,冲出宿舍,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他只去过一次的地方跑去。 未央宫。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宫门口,被黑甲卫的长戟拦住。 “我有天大的事,要求见皇后娘娘!”他嘶吼着,状若疯狂。 黑甲卫不为所动,手中的长戟像铁铸的一样。 “让他进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 是青枫。 傅安冲进内殿时,薛听雪正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摆弄着什么。 沙盘上是整个大宣的疆域模型,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傅安跑到她面前,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娘娘!”他哭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这是我……我所知道的,靖王府在京城所有的暗桩、联络方式和藏身地点。” “我不想再当棋子了!” 他用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我想做一个人,一个对大宣有用的人!求娘娘……给我一个机会!” 薛听雪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去拿那本册子。 “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未央宫的地面,不喜欢别人跪着。” 傅安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 薛听雪走上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她的手没什么力气,但傅安却觉得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他站直了身体。 “从你交出那份‘祝融计划’的假情报开始,”薛听雪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就已经是了。” 傅安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您知道?” “京城每天有上万份报纸送到家家户户,你觉得,朕的眼睛,会比那些报童少吗?”薛听雪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傅宗德是条老狐狸,但他的爪牙,还没那么利索。” 她拿起傅安呈上的那本册子,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扔给了旁边的青枫。 “这些东西,有点用,但不算多。” 薛听雪重新看向傅安,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打磨好的工具。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傅安的呼吸停住了。 “继续和他们联系。”薛听雪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告诉他们,你因为播种机的功劳,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即将有机会接触到化肥厂的核心机密。” 第一卷 第118章 第118章谣言止于机关枪 傅安的膝盖还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继续和他们联系。” 薛听雪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他耳朵里,却像炸开一个惊雷。 “告诉他们,你因为播种机的功劳,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即将有机会接触到化肥厂的核心机密。” 傅安猛地抬头,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让他去送死? “娘娘,这……”傅安的声音发颤,“他们会杀了我的。” 薛听雪没说话,旁边的傅庭远先皱起了眉头。 “听雪,这太危险了。傅宗德那只老狐狸,傅安这孩子在他面前,就跟小鸡崽子似的。” 薛听-雪把那本写满暗桩的册子扔给青枫,转身走到傅安面前。 “你怕了?” 傅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宫门外嘶吼的样子,想起了胸口那枚黄铜徽章的温度,想起了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齿轮。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怕死。” “很好。”薛听雪点点头,“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娘她……” “你的母亲,朕已经派人去‘请’了。”傅庭远沉声开口,“黑甲卫会护送她到京城郊外的一处皇庄里静养,比在什么尼姑庵里安全一百倍。” 傅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从你走进这未央宫,选择把那本册子交出来的时候,你就不是一个人了。”薛听雪看着他,“你是大宣皇家农学会的七品研究员,你的家人,受大宣律法和你头上的官帽保护。谁敢动她,就是和整个大宣为敌。” 傅安的眼眶一热,积攒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重新站直了身体。 “娘娘,我明白了。他们要化肥配方,我就给他们一个希望。只要能把他们钓住,我做什么都行。” 薛听雪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你,是我们。”她纠正道,“以后,你只需要做好你的研究。至于怎么和他们打交道,青枫会教你。” 没过两天,京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下,底下的茶客就先聊开了。 “哎,听说了吗?西山那个什么学府,邪门的很!” “怎么说?” “说是那妖……皇后娘娘,会一种妖术,能把人脑子给控制了!靖王府那个私生子,不就是被勾了魂,现在天天在报纸上歌功颂德吗?” “真的假的?我邻居二牛家的娃刚考进去,那可怎么办?” “快领回来吧!听说进去的人,出来就六亲不认了,跟个木头人似的,那地方是个吞人心的魔窟!”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学府门口,好几辆马车堵着,几个衣着体面的妇人哭天抢地,非要自家的孩子退学。 “不读了!我们不读了!什么功名利禄,我只要我儿子好好的!”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萧敬被吵得脑仁疼,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他拿着铁皮喇叭吼,“科学!那是科学!不是什么妖术!” 可没人听他的。 恐慌在蔓延。 未央宫里,气氛有些压抑。 青枫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完。 “娘娘,今天又有十二个学生被家人强行带走了。再这么下去,学府刚立起来的名声,就全毁了。” 傅庭远一巴掌拍在桌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稽之谈!把那些造谣生事的,都给朕抓起来,砍了!” “陛下,抓是抓不完的,砍也砍不尽。”薛听雪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头也没抬,“你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恐慌源于未知,你越是压制,他们就越是相信。” 她放下小剪刀,擦了擦手。 “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辟谣,而是用一个更响亮,更真实的故事,盖过它。” 她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傅安。 “傅安。” “臣在。”傅安一步跨出,躬身行礼。 “朕给了你官职,给了你荣耀,现在,大宣需要你,你愿不愿意,把你的故事,告诉所有人?” 傅安没有犹豫。 “臣,万死不辞。” 第二天,《大宣日报》紧急加印。 头版头条,黑色的宋体大字,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一个迷途者的自白:在科学的光芒下,我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署名:大宣皇家农学会七品研究员,傅安。 报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道理,只有傅安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自己如何从一个背负着沉重身份的私生子,在学府的锅炉房里清煤渣,在车床上磨零件,最后设计出那台单手播种机的全部过程。 文章配了两张图。 一张,是傅安穿着工装,满脸油污,正专注地操作一台巨大的车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 另一张,是他那张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线条的播种机设计手稿。 文章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在这里,我第一次感觉我不是谁的儿子,我就是傅安。” 这份报纸,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一个识字的工匠在街头大声地朗读着报纸上的内容,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 “……我用双手磨出厚茧,换来了胸前的徽章。这荣耀,比我身上流着的血,更让我心安……” 读到这里,工匠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说得好!这才是咱们干活的人该有的荣耀!” “什么狗屁妖术!让人干活就是妖术?那全天下的工匠不都成妖怪了!” “就是!让一个王爷的种去掏煤渣,还让他掏得心甘情愿,这地方,能是什么魔窟?我看是圣人教化的地方!” 之前那些闹着要退学的家长,拿着报纸,一个个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想不通那些大道理,但他们看得懂,一个娇生惯养的“贵人”,能被改造成一个不怕苦不怕累的匠人,并且引以为豪,这地方,肯定差不了。 未央宫。 青枫把新一期的报纸呈上来。 “娘娘,舆论已经反转了。现在外面都在夸学府是‘思想熔炉’,报名处的人都快挤破头了。” “很好。”薛听雪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 她对身旁的傅庭远说:“陛下,光说不练假把式。百姓的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了,我们得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熔炉’,到底是怎么炼钢的。” 傅庭远来了兴致:“你想怎么做?” 薛听雪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个小旗子,插在京郊西山的一片空地上。 “传我的命令,《大宣日报》发布预告。三日后,在西山举行‘学府开放日’,所有教研室、工坊全部对外开放。” 她停顿了一下,又拿起另一个红色的小旗子,插在旁边。 “另外,加一场‘军民友谊射击表演’,欢迎广大市民,凭当日报纸,免费入场参观。” 傅庭远看着那个红色的小旗,若有所思。 “射击表演?你是想……” 薛听雪转过身,看着窗外京城的方向。 “有些人,是不看报纸的。”她的声音很轻,“对付听不懂道理的人,就要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谣言,总是止于机关枪的。” 第一卷 第119章 你以为我在第五层?其实我在大气 学府开放日这天,西山脚下人山人海,比京城过年赶庙会还热闹。 一条土路被踩得结结实实,路边停满了各式马车,更多的是步行来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薛听雪就站在新搭的木台子上,身后是傅庭远和一众官员。 她没穿宫装,还是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手里拿着个铁皮扩音器。 “诸位大宣的父老乡亲!” 声音传出去老远,底下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不讲大道理。我请来一位向导,让他带大家亲眼看看,这学府里到底藏着什么‘妖术’。” 她侧过身,手一引。 傅安从台子侧面走上来,身上是学府研究员的统一灰色制服,胸口那枚黄铜徽章擦得锃亮。 他站到薛听雪身边,身板挺得笔直。 底下的人群炸了锅。 “是他!报纸上那个傅安!” “靖王府的那个私生子?” “看着挺精神啊,哪像被勾了魂的样子。” 傅安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个扩音器,声音还有点抖,但足够清晰。 “各位,请跟我来。” 他领着人流,第一站就到了动力车间。 巨大的蒸汽机正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烧煤的锅炉散发着热浪,粗大的皮带带动着天花板上一根根铁轴飞速旋转。 “这就是学府的心脏。”傅安指着那台蒸汽机,“它吃的不是人魂,是煤炭。喝的不是血,是水。” 他走到一排车床前,机器正被皮带带动着旋转。 “它的力量,通过这些轮子和皮带,传到这里。这就是我们加工零件的地方,我那台播种机上的每一个齿轮,都是从这里磨出来的。” 一个胆大的汉子凑上前问:“小哥,这玩意儿真不是妖法?” 傅安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大叔,你家烧水,水开了壶盖会跳。这东西,就是把一万个壶盖的力气,绑在了一起。”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之前的紧张气氛散了不少。 接着,傅安又带他们去了化学实验室。 一排排玻璃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徒正在做着演示。 两种无色的液体倒在一起,瞬间变成了浑浊的奶白色。 “大家看,这就是点石成金。”傅安开了个玩笑,指着那杯浑浊的液体,“当然,成的不是金子,是另一种有用的东西。” 他解释道:“世间万物都是由不同的‘积木’搭成的。我们在这里,就是学习怎么拆开,再怎么重新组合。化肥、水泥、药品,都是这么来的。这不是妖术,这是格物致知,是科学。” 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好奇和敬畏。 他们看着傅安,就像在看一个从传说里走出来的人。 这个曾经身份尴尬的少年,此刻正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描绘着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参观接近尾声,人群被引导到学府外一片开阔的靶场上。 靶场尽头,用石头和原木搭建起一个坚固的堡垒,模仿山匪营寨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 高台上,傅庭远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你这一手,比朕杀一万个造谣的人都管用。”他对身旁的薛听雪说。 薛听雪没接话,只是看着一个身穿黑甲的将领走上前来。 “娘娘,黑甲卫射击队准备就绪。”将领薛真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开始吧。” 薛真一挥手,一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射击线后。 他们人手一把新式短枪,随着薛真一声令下,对着百步外的陶土靶子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靶子应声碎裂。 干净利落的射击引得人群一阵喝彩。 这还没完。 两辆盖着厚重油布的大车,被几个士兵费力地推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薛真走到车前,猛地一拽。 油布滑落,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两台造型狰狞的金属造物,由一排黑洞洞的枪管组成,架在轮式支架上,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道理五号·加特林菩萨。” 混在人群中的一个探子,嘴唇哆嗦着,念出了这个在情报圈里流传的名字。 薛听雪站起身,拿起扩音器。 “各位乡亲,你们刚才看到了创造的工具。现在,我让你们看看,守护这一切的工具。” 她指向远处的堡垒。 “有人说,山里有匪。有人说,暗处有敌。我说,不管他们是谁,他们的寨子,都是纸糊的。” 她放下扩音器,目光投向薛真。 她没有喊,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开火!” 薛真的命令声嘶力竭。 操作加特林的士兵,奋力摇动了机括。 “突突突突突突——!” 那不是枪声,是撕裂空气的咆哮。 两条肉眼可见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瞬间跨越百步的距离。 坚固的堡垒,连晃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木头被瞬间打成碎屑,石头被硬生生凿开、粉碎。 整座堡垒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啃噬,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一团烟尘和漫天飞舞的碎渣。 当咆哮声停止时,靶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地,和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 全场死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一个孩子被吓得哭出声来,那哭声像一个信号。 “大宣威武!”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刻,雷鸣般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西山的天空。 百姓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狂热和无与伦比的自豪。 薛听雪再次拿起扩音器,声音盖过了鼎沸的人声。 “有些人,喜欢躲在阴沟里造谣,想让你们害怕新东西,害怕大宣变强。”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大宣从不畏惧任何敌人!更不惧怕任何谣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吼道: “因为在大宣的土地上,真理,永远在射程之内!” 欢呼声再次爆发,经久不息。 混在人群中的各路探子,脸色惨白,汗水湿透了后背。 青州,靖王府。 傅宗德将一张《大宣日报》狠狠拍在桌上。 头版头条,是那座被轰成碎渣的堡垒的清晰图像。 旁边的小图,是傅安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为百姓讲解。 傅宗德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报纸上儿子的脸,那张脸上的自信和光彩,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把儿子变成一颗钉子,反而亲手把他送给了对手,让他变成了一块磨刀石,一把用来打自己脸的响亮耳光。 “薛听雪……”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哐当!” 他最心爱的一只前朝青瓷花瓶,被他挥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开放日的热潮渐渐散去。 傅安站在已经冷却下来的加特林旁边,看着远方那片废墟,心潮澎湃。 “傅研究员,感觉如何?” 青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傅安摸了摸胸口的徽章,那里的温度仿佛还没散去。 “像做梦一样。” 青枫递给他一个水囊。 “梦该醒了。皇后娘娘让我通知你,你的毕业设计,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傅安一愣。 青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娘娘说,是时候启动真正的‘祝融计划’了。” 第一卷 第120章 这波啊,这波是反向KPI 傅安的脑子还没从加特林的咆哮声里缓过来。 他看着远方那片化为废墟的堡垒,又摸了摸胸口的徽章,感觉自己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还沉浸在那种创造与守护的巨大荣耀里,另一半,却被青枫那句“真正开始”拉回了阴影中。 “真正的‘祝融计划’……是什么?”傅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青枫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穿过靶场,回到了学府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小楼。 未央宫的延伸办公室。 薛听雪已经换下劲装,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袍,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头也没抬,直接问:“想明白了?” 傅安躬身行礼,然后站直了身体,他觉得在这里,站着比跪着更踏实。 “臣不明白。”他老实回答,“‘祝融计划’是我编造的谎言,用来欺骗靖王府的。” 薛听雪放下文件,抬眼看他。 “谎言说了一百遍,就有人信。现在,他们信了。”她站起身,走到一张化学元素周期表前,手指点在了一个格子上,“‘祝融’是火神,掌管燃烧。你告诉他们,我们能引爆太阳,这个太离谱了。” 她转头看向傅安,嘴角勾了一下。 “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土地,自己燃烧起来。” 傅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化肥。”薛听雪言简意赅,“你父亲,或者说靖王,现在最想要的东西,除了新式武器,就是能让他摆脱粮食掣肘的化肥。” 她踱步回到桌前,拿起一支炭笔。 “你做的播种机很好,能提高效率。但真正的命脉,是产量。我们的化肥,能让一亩地产出过去三亩地的粮食。这是阳谋,他看得见,也躲不掉。” 傅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您要我……把化肥的配方给他们?” “不。”薛听雪摇摇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化学式,“我要你给他们一个‘看起来像’化肥配方的东西。而且,还要给他们一份‘看起来很专业’的施用说明。” 她把那张纸推到傅安面前。 “氯化铵。高纯度的。它确实是氮肥的一种,但性质很烈。正常用,一亩地一斤,还得兑水稀释。” 傅安看着那个陌生的化学式,又看了看薛听雪。 “您给的说明是?” “一亩地,十斤。直接撒。”薛听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安倒抽一口凉气。 他虽然才刚接触化学,但也知道剂量的重要性。 “这……这会烧死所有庄稼!” “不止。”薛听雪纠正他,“高浓度的氯化物会残留在土壤里,让土地盐碱化。他越是宝贝那块试验田,施得越勤,那块地就死得越快。明年开春,什么都种不出来。” 傅安低头看着那张纸,感觉那不是纸,是一道催命符。 “我明白了。”他攥紧了拳头,“用一个希望,换一个绝望。” “这是你毕业设计的一部分。”薛听雪看着他,“课题叫,‘论统治基础的化学瓦解方式’。去吧,青枫会安排你和他们‘偶遇’。记住,你是功臣,是新贵,你要表现出一点摇摆和贪婪,这样才真实。” 傅安拿着那张纸,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傅庭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眉头紧锁。 “你这是在教他使坏。” “陛下,我这是在教他看懂世界。”薛听雪把那张元素周期表卷了起来,“傅宗德是狼,对付狼,你不能指望他跟你讲仁义道德。你得用猎枪,或者比他更狡猾的陷阱。” …… 三天后的深夜,京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傅安靠在墙角,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卷烟,这是他跟工坊里的老师傅学的。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黑影的声音很冷。 傅安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扔了过去。 “少废话。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化肥厂核心物料的化学式和生产流程草图。另外,东西藏在农学会三号仓库,东南角,麻袋上有个红色的十字标记。” 黑影接住纸,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流程图。 “用量呢?” “那妖后精明得很,正式的生产说明我接触不到。但我偷听到几个研究员说,为了保证效果,试验田都是一亩十斤的量,直接撒。”傅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东西给你们了,我娘呢?” “放心,只要东西是真的,老夫人自然安然无恙。”黑影后退一步,融入黑暗,“下次,我们要兵工厂的图纸。” 声音消失了。 傅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对方走远,才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冷战。 两天后,青州,靖王府。 傅宗德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手里捧着一小撮白色的晶体,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查验得如何?”他问向旁边一位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是王府供奉了几十年的农官,姓孙。 “回王爷,从成分看,确实是高纯度的氮肥原料,与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粗制化肥相比,纯度高了不知多少倍。”孙农官的语气有些激动,“此物若用得好,肥力怕是十倍于寻常农家肥!” “用量呢?”傅宗德追问。 “傅安公子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亩十斤,直接播撒。这个……用量似乎有些大了。”孙农官面露疑色,“寻常氮肥,一亩地一两斤就顶天了,还需兑水。这般直接撒,怕是会烧苗。” 傅宗德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他把手里的晶体倒回袋子里,“薛听雪那妖后,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她弄出来的东西,能用老黄历衡量?傅安说了,这是试验田的用量,就是要追求极致的效果!”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她防着所有人,可她防不住人心!傅安是朕的儿子,他终究是向着我的!他一个新晋的研究员,能接触到这些,必然是那妖后赏识他。这个用量,一定是真的!” 傅宗德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传令下去!”他指着那半麻袋晶体,眼中放光,“把王府后面那三百亩最好的水浇地全都圈起来!立刻播种冬小麦!就用这个‘祝融丹’,严格按照一亩十斤的量,给我撒下去!” “王爷,这……是不是先找一小块地试试?”孙农官还想再劝。 “不必!”傅宗德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兵贵神速!等到明年开春,朕要让京城那帮人看看,谁才是天下粮仓真正的主人!到时候,朕这三百亩地的收成,能顶他三千亩!” “去办!办好了,你就是我青州农业司的头号功臣!” 孙农官看着傅宗德狂热的样子,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领命退下。 同一时间,京城,未央宫。 傅庭远看着青枫呈上来的密报,笑得合不拢嘴。 “三百亩!他居然把他最好的三百亩地全都种上了!傅宗德这老狐狸,这次是真昏了头了!” 薛听雪正在一旁摆弄一个新做出来的手摇咖啡磨,闻言只是笑了笑。 “陛下,这不叫昏头,这叫路径依赖。他习惯了用阴谋诡计,就觉得别人也一样。他以为傅安是他插过来的钉子,所以傅安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会过度解读,自己给自己找出相信的理由。” 傅庭远拿起一颗磨好的咖啡豆闻了闻,皱眉道:“这玩意儿真能喝?一股焦糊味。说起来,你这招‘烧苗’,顶多让他损失一季粮食,算不上重创吧?” “陛下,格局小了。”薛听雪将磨好的粉末倒进一个玻璃壶里,用热水冲泡,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给傅庭远倒了一杯黑褐色的液体。 “他撒下去的,是三百亩地,三千斤高纯度氯化铵。” “这三千斤东西,烧完苗,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随着冬雪和春雨,渗进土壤里。等到明年开春,他会发现,那三百亩最肥沃的水浇地,连草都长不出来。地表会泛起一层白霜,全是盐碱。” 傅庭远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盐碱地?” “对。”薛听雪吹了吹杯口的白气,“改良盐碱地,比开垦一块新荒地还难。这三百亩地,未来五年,算是废了。他越是想救,投入的人力物力就越多,亏损就越大。”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波啊,这波叫反向kpi考核。” “他王府的农官,执行得越认真,考核分数就越高,那三百亩地就死得越透。咱们等于是在给他手下最能干的人,发了个‘最佳葬地奖’。” 傅庭远看着杯子里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忽然觉得,这东西跟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一样,又苦又深,还让人上瘾。 “那……然后呢?”他忍不住问。 可是地心岩浆,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进去的,所以凌霄就只有去找大地守护者古拉多了,他应该有能力为凌霄开辟出一条道路。 两道强大的气势在这种魔猿赋的会议室里面碰撞着,双方之间都不甘示弱。 昊南全身一颤,看着眼前这鲜红之色,那刺眼的光芒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到昊南的视线,看着眼前这鲜红色光芒的源头,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是在沸腾。 这冰焰神王说的那上义正言辞,正义秉然,可惜却是狗屁不通,一切都是借口罢了。 唐依晨大叫着推开他的手,随后气鼓鼓的跑了出去,那样子仿佛郁闷到了极点,而李逍逸也纳闷的跟上她的脚步。。 三老打着哈欠走出神庙,揉着干涩的老眼望向庙下连绵的梧桐树林,天宫的清晨柔和旖旎,可唯独欠缺了那双本应前来神庙拜祭圣祖的新人影踪。 所以许多人都望向他,看着那个在朝歌至颠的男人,负手而立间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朝歌就要沦陷没有影响到他,天地变色没有也没让他色变,他是至始至终的淡然表情。 以往感到沉闷压抑时,她总爱到那陡峭山峦间,隐身在那棵枝繁叶茂的九头蛇柏上,呆望着山外变换的云海雾气,静默地消磨时光,今晚她想到山上走走,那里的景致苍茫中隐忍着磅礴大气,是冥想的好地方。 在先前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傻哥就跟二哥说了一些让人心凉的事。 王元开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把你养的那只猫叫过来”。 方天的意思其实是,他在那辛苦带路寻找宝物的位置,而姜邪却在和妹子搞暧昧游戏,他如何能不气。 一波波的暗算和伤害,无时无刻不在鞭笞着谢宫宝的内心,他感觉天地虽大,放佛处处是敌。他仇大苦深,性情慢慢变得麻木,内心却越发的孤独,他才不管高丸、阮梦莹、王忠殊怎么打斗,此情此景他只关心族长和诛姬。 李浩淡淡的看着陆山民:“山民,给我一个面子,到此为止吧”。 “哈哈!好!三弟,开酒!”楚子枫看到老太太后哈哈一笑,然后转过头就对着林羽说道。 龙骨在三十米开外的浮空船,从万丈高空落下,掌舵的魔法师技术老练,一丝额外的水花都没有翻溅。 长安城内,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酒楼,各式各样的行人,街道上琳琅满目的货摊,十里飘香的美食一切都看似繁荣,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这个时代,各国的江湖人士,追求武学上的殊荣,获得让世人敬仰的称号。 而一个活了几千上万年的个体,更是在所处层次和思考角度方面,与那些普通人类不再一个层面。 ——那就,用尽全力地活着。死啦死啦最终还是死了,方法依旧怪诞不经。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西门家的西门虎并未抓到,有人知道他在重力隧道修炼,可去了后,西门虎已经逃了。 第一卷 第121章 知识不仅是力量,还是第一生产力 傅庭远看着杯子里那黑乎乎的汤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下嘴。 “然后呢?”他把杯子推远了些,追问薛听雪。 薛听雪把那个手摇磨拆开,用小刷子清理里面的残渣。 “然后,傅宗德会损失三百亩地,五年的收成,和一个能干的农官。”她头也没抬。 “这还不够。”傅庭远敲了敲桌子,“朕要的,是让他再也翻不起浪来。” “所以,让他痛,只是第一步。”薛听雪把磨具重新组装好,“让他绝望,才是目的。” 她看向傅庭远。 “陛下,想一想,什么东西能让一个还想着逐鹿天下的王爷,彻底放弃希望?” 傅庭远皱眉思索。 “更强的军队?更多的粮食?” “不。”薛听雪摇头,“是让他发现,他和你玩的,已经不是同一个游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西山的方向。 “我们把他埋在地里,然后,我们自己飞上天。到那时,他才会明白,时代变了。” 傅安再见到萧敬的时候,是在一座他从未进过的三层小楼里。 这里没有锅炉的轰鸣,也没有金属加工的刺耳噪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楼道里挂着各种奇怪的图纸,上面画着长着翅膀的木头架子,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曲线和符号。 萧敬的办公室在顶楼,房间大半都被一个巨大的木制模型占据。 那东西像一只巨大的鸟,有翅膀,有尾巴,只是骨架是木头的,看着有些怪异。 “傅研究员,恭喜高升。”萧敬坐在桌后,面前堆满了图纸,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傅安躬身行礼。 “全凭娘娘和萧总管提携。” “别叫我总管。”萧敬从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叠,扔在桌上,“这里是科学院核心项目组,叫我萧教授。” 他指着桌上那叠厚厚的纸。 “你的反间计干得不错,皇后娘娘很欣赏你,破格把你提拔进来。但我要告诉你,在这里,你以前那些功劳,一文不值。” 萧敬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像尺子一样在傅安身上量了量。 “这是‘飞天’项目组。你的第一个任务,计算不同翼展长度、翼型剖面和机身重量下的升力数据。” 傅安上前一步,拿起那叠图纸。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更加复杂的图形。 “用什么方法计算?”傅安问。 “微积分。”萧敬吐出三个字,像扔出三块石头,“学府新开的课程,你去旁听过。” 傅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确实去听过几节,可那堂课上,夫子在黑板上画的那些符号,在他看来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什么“极限”“求导”、“微分”,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本以为那只是给那些专攻算学的学究们准备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撞上了。 “萧……萧教授……”傅安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我……” “我没时间听你解释。”萧敬打断他,“要么用你的脑子跟上,要么滚回你的农学会去种地。那里更需要你。” 他指了指门口。 “三天,我要看到初步的计算模型和结果。做不出来,就自己去跟皇后娘娘请辞。” 傅安抱着那叠天书一样的图纸,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都不知道。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墙上那些飞鸟一样的设计图,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种恐惧,比面对靖王府的刺客,比在未央宫里向帝后坦白,来得更彻底。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连门都摸不到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操作车床而磨出厚茧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那叠写满了他看不懂符号的图纸。 原来,科学不止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齿轮和蒸汽机。 他咬着牙,转身冲进了学府的图书馆。 与此同时,京城里的风向,又变了。 《大宣日报》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开了一个新的专栏,叫《走进科学》。 没有长篇大论,画的都是些简单的黑白漫画。 第一期,画的是一个小孩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撬起了一块他根本搬不动的大石头。 旁边配着一行字:“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世界。” 第二期,画的是一艘巨大的铁船,浮在水面上,旁边是一块小小的铁锭,沉在水底。 配的字是:“看它排开多少水,就知它能承多少重。” 一开始,没人注意这个小栏目。 可架不住报纸发行量大,识字的人又越来越多,这些奇怪的图画和话语,慢慢成了茶馆里的新谈资。 “哎,老张,报上说的那个,铁做的船能浮在水上,真的假的?”一个茶客问。 对面的老张把茶碗一放。 “你懂个屁!我家那小子在学府念书,他回来说了,这叫浮力!你把一块铁捏成碗的样子,它也能浮起来!这叫科学,懂不懂!” “那另一个呢?说一根棍子能把大石头撬起来?” “那叫杠杆!离得越远,用的力就越小!学问!这都是学问!” “嘿,邪了门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什么看不懂,这叫开眼界!以前咱们是睁眼瞎,现在皇后娘娘是教咱们怎么看这个世界!” 酒楼里,说书先生的场子都冷清了不少。 大家不爱听什么才子佳人、王侯将相了,反而围着几个从学府回来的学徒,听他们讲“燃烧三要素”“声音的传播”、“光的折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吹了起来。 人们看世界的眼光,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 图书馆里,傅安对此一无所知。 他把自己关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基础物理》《高等算学》和那本让他头皮发麻的《微积分入门》。 他面前的草稿纸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试着去理解那个叫“极限”的东西。 书上说,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他想不通,明明每次都拿走一半,怎么会拿不完呢?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线段,分一半,再分一半,再分一半…… 笔尖在纸上越画越密,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他盯着那个黑点,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萧敬那句“要么跟上,要么滚蛋”,想起胸口那枚黄铜徽章的重量,想起薛听雪说“我们自己飞上天”。 一种比当初设计播种机时强烈百倍的执拗涌了上来。 他扔掉笔,拿起书,从第一页第一个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啃。 “变量”“函数”“无穷小”…… 这些陌生的词语像一把把小锤子,敲打着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他废寝忘食,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困了就用冷水泼脸。 两天两夜过去,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三天清晨,一缕阳光从图书馆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面前的草稿纸上。 纸上,一个用“微分”建立起来的,描述机翼表面气流变化的数学模型,终于初具雏形。 虽然简陋,虽然可能到处是错。 但当他写下最后一个符号时,他知道,自己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知识不仅是力量,还是第一生产力。 他看着满桌的草稿,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凝聚了他三天心血的报告,走向了那座三层小楼。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第一卷 第122章 想要富,先修路,更要修“信息路” 傅安抱着那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报告,站在萧敬的办公室门口,手心全是汗。他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门。 “进来。” 萧敬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温度。傅安推门进去,看见萧敬正对着那架巨大的木鸟骨架比比划划。 “萧教授,我……我做完了。”傅安把报告递过去,声音有点发虚。 萧敬头也没回,伸出手。“放桌上。” 傅安把报告轻轻放在桌角,站得笔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萧敬放下手里的卡尺,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翻得很快,傅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狗屁不通。”萧敬忽然开口,把报告扔回桌上。 傅安的脸瞬间白了。 “这里的变量假设完全错误,机翼剖面的弧度计算,你用了最笨的穷举法,浪费了至少一半的算力。”萧敬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还有这里,求导过程,错漏百出。” 傅安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了肉里。 “不过……”萧敬话锋一转,指着报告的最后一页,“这个微分模型的思路,还算有点意思。勉强能用。” 他抬起眼,看了傅安一眼。“三天,从一个门外汉到能搭出这种东西,你不是最聪明的,但绝对是最不要命的。” 萧敬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小木牌,扔给傅安。“这是核心项目组的通行证。以后,你就在这儿干活。” 傅安接住木牌,上面刻着“飞天零七”。他看着木牌,又看看萧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萧敬站起身,“皇后娘娘召见,跟我走。” 傅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敬拽着出了门。 未央宫的偏殿里,气氛有些压抑。傅庭远背着手,在一幅巨大的大宣疆域图前走来走去,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慢!太慢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指着那条从京城延伸出去的红色细线,“京城到江南,直线距离不过千里,这条铁路修了快一年,才铺了不到三百里!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薛听雪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陛下,技术和人手都不是问题。问题出在线路上。”她开口道。 “铁路要穿州过府,征地、拆迁,每一件事都得跟地方官府打交道。一道旨意从京城发出去,快马加鞭送到地方,一来一回就是十天半个月。地方官有疑问,或者阳奉阴违,再发一道奏折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傅庭远更烦躁了。“那就派监察御史!谁敢拖延,就地免职!” “陛下,这不是一两个官员的问题。”薛听雪放下杯子,“是整个大宣的经络,堵塞了。您是脑子,政令是神经信号。现在信号传得太慢,手脚自然不听使唤。” 傅庭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那你说怎么办?给驿站的马都换上蒸汽机?” 就在这时,萧敬带着傅安走了进来。 “娘娘,陛下。”萧敬行礼。 傅安跟在后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想到会直接撞见皇帝皇后。 薛听雪看了他们一眼,对傅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对傅庭远说:“陛下,我说的‘神经’,已经造出来了。” 她拍了拍手。青枫领着两个学府的学徒,抬进来一个奇怪的木箱子和一卷粗大的铜线。 一个学徒从木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上面有一个可以按动的键和一个会上下摆动的金属杆。他们把铜线的一头连在装置上,另一头顺着窗户扔了出去,一直延伸到远处。 殿里的官员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不知道皇后又要搞什么名堂。 “陛下,诸位大人。”薛听雪站到那台小机器旁边,“都说要想富,先修路。但路修得再快,也快不过人的思想。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大宣的速度。” 她看向萧敬。“萧教授,西山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随时可以开始。”萧敬答道。 薛听雪对那个操作机器的学徒点了点头。 学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那个按键上按了下去。 “嗒。” 清脆的一声。 紧接着,他用一种奇特的节奏,快速地按动电键。 “嗒、嘀嘀、嗒嗒、嘀……”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回响。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小玩意儿。 傅安站在人群后面,他认得这个东西。在物理实验室里,他见过类似的演示,书上说,这叫“电磁感应”。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大殿的另一头,另一个同样的装置,忽然自己响了起来。 “嘀嗒、嘀、嗒嗒……” 另一个学徒立刻坐下,拿起笔,在一个本子上飞速记录着什么。很快,他写完一张纸条,恭恭敬敬地呈给傅庭远。 傅庭远狐疑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念了出来:“西山工地铁轨库存七万三千根,枕木二十一万根,道钉一百二十箱。一切安好,萧敬顿首。” 他手里的纸条,墨迹都还没干。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千里之外,片刻传信?神仙手段!”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指着那台机器,声音发抖。“老臣明白了!这是千里传音!是法术!皇后娘娘会法术!” “噗通”一声,他直接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后面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肃静!”傅庭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也被惊得不轻,但更多的是狂喜。 薛听雪走到那个老臣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陈大人,您错了。”她的声音传遍大殿,“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是格物致知的结果。它叫,有线电报。” 她指着那条细细的铜线。 “声音传不了那么远,但电流可以。我们只是把想说的话,变成了电流的‘开’与‘关’,再在另一头,把它翻译回来。” 她环视一周,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脸。 “有了它,京城的政令,半个时辰就能传到千里之外的任何一个州府。地方上任何风吹草动,陛下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从此,大宣再无山高水远。”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谓‘君王不早朝’的弊病,从今天起,将成为历史。因为无论陛下身在何处,整个大宣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下。” 傅庭远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台不起眼的小机器,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他猛地转向薛听雪。“此物,可否沿铁路线铺设?” “陛下圣明。”薛听雪笑了,“铁路修到哪里,我们的‘神经’,就长到哪里。” “好!”傅庭远大喝一声,走下台阶。 “传朕旨意!即日起,成立‘皇家电报局’,将电报网络建设列为与铁路同等重要的国之重器!所有铁路沿线,必须同步铺设电报线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青枫身上。 “青枫听旨!” 青枫立刻出列跪下。“臣在。” “朕命你为电报局第一任总办,总领电报网络一应事宜!所需钱粮人手,各部院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遵旨!”青枫的声音,铿锵有力。 傅安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改朝换代般的一幕,心脏狂跳。他看着那台还在“嘀嗒”作响的小机器,又看了看远处意气风发的帝后,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块写着“飞天零七”的木牌。 他忽然觉得,自己呕心沥血计算的那些飞鸟的数据,和眼前这个小小的电报机比起来,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 不,不是微不足道。 他猛然惊醒。电报,是把信息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而他研究的飞天计划,是把人和物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 它们都是在缩短这个世界的距离。 他看着那张巨大的疆域图,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大了。 第一卷 第123章 你的信息很值钱,但我的网络要收费 大殿里的骚动还未平息,一群大臣围着那台“嘀嗒”作响的电报机,交头接耳,像是看什么西洋景。 傅庭远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好,太好了!有了此物,朕的旨意便可一日之内抵达边关。调兵遣将,如臂使指!” 他猛地停步,看向薛听雪。“爱妃,此乃国之重器,必须牢牢掌握在皇家手中。朕要再建三座电报学堂,从黑甲卫中挑选最可靠的子弟,日夜操练!” “陛下,这电报局,光靠朝廷养着,可不行。”薛听雪却摇了摇头,端起那杯傅庭远没敢喝的咖啡。 傅庭远一愣。“为何不行?朕富有四海,还养不起一个小小的电报局?” “陛下,这铜线铺设千里,维护站点遍布全国,还有成百上千的报务员和学徒,每日的花销,都是个天文数字。”薛听雪吹了吹热气,“国库的钱,要用在修路、建军、兴学上,不能全耗在这里。” 户部尚书立刻出列附和。“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光是这铜线的耗用,就是一笔巨款。若要覆盖全国,老臣不敢想。” 傅庭远眉头皱起。“那依你之见?” “让它自己养活自己。”薛听雪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咱们可以对民间开放,叫‘商业电报’。商人想用,就得付钱。” “付钱?”一个大臣忍不住笑出声,“娘娘,谁会花钱用这个?快马加鞭的信件才几个铜板。” “所以,咱们得贵一点。”薛听雪伸出一根手指。 “一字一两银子?”傅庭远猜测道。 薛听雪再次摇头。“一字,一金。” “什么?”傅庭远都惊了。满朝文武更是哗然一片。 “娘娘,您这是想钱想疯了?” “一字一金!抢钱也没这么快的!谁会用啊?” “就是,一封百字家书,就得一百金?能买下一个大宅子了!” 薛听雪面对所有质疑,只是看着傅庭远。“陛下,信息是有价的。对于有些人来说,时间比黄金更贵。您就给臣妾三个月,如果这电报局赚不回本,臣妾自己把亏空补上。” 傅庭远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大手一挥。“准了!朕倒要看看,谁会当这个冤大头!” 京城电报局的大门,在三天后正式对民间开放了。门口挂着巨大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皇家电报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商业电报,一字一金,概不还价。” 起初几天,过来看热闹的比猫狗还多,可真正进去的,一个都没有。商人们指指点点,都把这当成了皇家的又一个笑话。 江南丝绸大亨李德裕,此刻正在京城的宅子里急得团团转。 “老爷,怎么办?刚收到消息,西域的哈桑商人点名要那批刚到的雪山蚕丝,可咱们的对手王家,也盯上这笔生意了!”管家抹着汗跑进来。 李德裕一拳砸在桌上。“王家!又是他!哈桑的商队到边境还要多久?” “快则三月,慢则半年。王家已经派出了最快的信鸽和八百里加急的马队,去送报价了。咱们现在派人,肯定来不及了!”管家一脸丧气。 那批雪山蚕丝,是他压上了全部身家才吃下的,若是砸在手里,他李家就要从江南首富变成京城乞丐。 “来不及了……”李德裕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老爷!老爷!外面那个电报局,您听说了吗?说是什么千里传信,片刻就到!” 管家一巴掌拍在小厮头上。“滚蛋!那是骗傻子的!一字一金,你怎么不去抢?” 李德裕的眼睛却猛地亮了一下。“一字一金?”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脚步越来越快。 “备车!”他忽然吼道,“去电报局!” “老爷,您三思啊!那可是一百金啊!万一是骗子……” “一百金,换几百万两的生意,就算是被骗,我也认了!”李德裕抓起桌上的银票,直接塞进怀里,“赌一把!要是输了,就当是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电报局里冷冷清清,几个穿着学府制服的年轻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李德裕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要发电报。”李德裕把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 负责接待的学徒揉了揉眼睛,看到那张一百两的金票,瞬间清醒了。“您……您确定?” “少废话!”李德裕拿过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递了过去。 “雪蚕丝,顶级。报五百金每匹。速回。李。” 不多不少,十个字。 学徒拿着那张纸,手都有些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收信地址?” “西域,哈桑商队。” 学徒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这……我们只铺设到边境驿站,剩下的路,得靠驿站的人去找。” “我不管你们怎么送,三天之内,我要回信!”李德裕恶狠狠地说。 “嗒、嘀嘀、嗒嗒……”清脆的敲击声很快响起,带着李德裕的全部希望,传向了遥远的边陲。 接下来的三天,对李德裕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王家的人在酒楼里公开嘲笑他,说他被妖后迷了心窍,拿一百金去听了个响。 李德裕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嘴上起了满口的燎泡。 第三天黄昏,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电报局的信使骑着快马,一路高喊着冲进了他的府邸。 “李老爷!回电!西域的回电!” 李德裕一把抢过那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像是刚学写字的人写的。 “成交。定金已由大宣通票行发。全数留货。哈桑。” 李德裕拿着纸条,反复看了十几遍,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赢了。他只用了三天和一百金,就赢得了这场价值数百万两的商战。 第二天,在京城最大的商会“百川会馆”里,李德裕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当他把那张一百金的收据,连同那两张薄薄的电报纸,和一张刚刚兑付的五十万两的通票行金票一起拍在桌上时,整个会馆鸦雀无声。 “各位,这东西叫时间。”李德裕指着那几张纸,声音洪亮,“我花了三个月,你们的货还在路上,我的钱已经进账了。我花了三个月,你们的信鸽还在天上飞,我的下一笔生意已经谈成了。” 一个胖商人拿起那张电报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就……就这几个字,定了五十万两的货?” “王老板,”李德rectify_failure:“我听说,你的马队,还在去西域的路上?” 姓王的商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我懂了!这不是一字一金,这是一字万金啊!” “没错!”另一个商人也反应过来,“我有一批瓷器要运到福州,可不知道那边的行情,一去一来又是两个月。要是我用这个,半天就能知道价格!” “我的天,那我跟北边的皮货交易……” “南洋的香料!” 一瞬间,所有商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张张纸,而是一座座金山。谁的信息快一步,谁就能抢占先机,吃掉最大的那块肉。 隔天,天还没亮,皇家电报局的门口就炸开了锅。 几百个平日里锦衣华服的掌柜、东家,此刻全没了体面,像一群抢食的饿狼,挥舞着手里的金票银票,拼命往里挤。 “我先来!我出双倍价钱!” “滚开!我给三倍!我要发广州!问茶叶行情!” “让我进去!十万火急!江南船运!” 青枫带着一队黑甲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住秩序。她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看着那些曾经把“一字一金”当笑话的商人们,此刻为了一个字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她嘴角微微上扬,想起了三天前皇后娘娘说的那句话。 “青枫,你记着,永远不要低估商人的贪婪,更不要高估他们的远见。你只需要给他们展示一次,用钱能买到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自己游过来。” 第一卷 第124章 开启大航海? 未央宫偏殿里,傅庭远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金票和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青枫躬身站在一旁,脸上也难得带了些笑意。“陛下,这只是三天的进项。京城电报局门口,现在还堵着几百号人。” “朕的皇后真是个聚宝盆!”傅庭远拿起一张千两的金票,在手里掂了掂,“一字一金,朕都觉得贵,没想到这帮商人比朕还有钱。” 薛听雪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头都没抬。“他们不是有钱,是怕别人比他们更有钱。这笔钱,臣妾不打算入国库。” 傅庭远一愣。“为何?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信息传得再快,人过不去,货运不过去,也是白搭。”薛听雪放下小勺,“这些钱,刚好用来办下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陛下,咱们的信,半个时辰就能到边关。可咱们的船,从江南到辽东,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傅庭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你是说,水师?” “不,是比水师更重要的东西。”薛听雪看着他,“是眼界。” 三天后,大宣高等学府的大讲堂里,座无虚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讲台上那个被巨大红布盖着的东西。 傅安也挤在人群里,他刚从“飞天”项目组出来,脑子里还全是各种复杂的曲线和升力数据。 萧敬教授让他过来听讲,说是皇后娘娘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薛听雪一身利落的教习服,走上讲台。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一挥手。 青枫和几个学徒拉动绳索,巨大的红布缓缓滑落。 “哗——” 整个讲堂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副前所未见的巨大地图。 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傅安也瞪大了眼睛。 他认识地图中间那块熟悉的轮廓,是大宣的疆域。可是在这片疆域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海洋的另一边,还有着数块比大宣还要广阔得多的陌生大陆。 “这……这是什么?”一个学生颤声问。 “大宣的疆域,怎么……怎么这么小?” “那些是什么地方?海外还有仙山吗?” 傅安死死盯着那片广袤的蓝色。他脑子里“飞天”项目的那些翅膀骨架,忽然和这片海洋重合在了一起。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想要飞起来,不只是为了飞上天,更是为了飞过这片海。 “安静。”薛听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讲堂。 她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指向地图。“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称之为世界。” “这块,是我们大宣。”她点了点那片熟悉的疆域,“我们曾经以为,这里就是天下。” 她的木杆缓缓移动,划过广阔的海洋,点向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但在这片海的对面,还有我们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里有我们没见过的植物,有吃不完的粮食,有遍地的黄金和香料。” 讲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震住了。 “朕的子民,不应该被困在这片土地上。”薛听-雪的声音变得高昂,“朕要你们的眼光,越过高山,跨过大海,去看一个更大的世界。” 她猛地一顿木杆。“今日起,学府增设‘地理与航海’专业!” “以皇室名义,成立‘大宣地理学会’!凡能提供新航线、发现新岛屿、完善这幅世界地图者,无论出身,赏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奖励。 探索世界的种子,在这一刻,被种进了所有年轻人的心里。 傅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洋,看着那些画着奇怪动物和植物的陌生大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他想起了自己设计的播种机,想起了“反向kpi”的化肥,想起了那架还在图纸上的“飞天”骨架。 原来,科学不仅仅是让脚下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更是为了,去征服那片未知的星辰大海。 当天深夜,未央宫。 傅庭远独自一人站立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久久不语。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陌生的陆地轮廓,眼神里有震撼,有渴望,也有一丝不安。 “听雪,这图……是真的?”他回头问。 “是真的。”薛听雪走到他身边,“是臣妾根据一些古籍和海外商人的零散描述,再结合天文和地理推算,绘制出来的。或许不尽准确,但这个世界的大致样貌,就是如此。” 傅庭远沉默了。他作为一个帝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治下的江山,是如此的渺小。 “你今天在学府说的话,会掀起滔天巨浪。”他沉声道,“那些年轻人,会像疯了一样想要出海。” “臣妾要的就是他们疯狂。”薛听雪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陛下,安于现状的帝国,就像一潭死水,迟早会腐烂。只有不断向外开拓,才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她转过身,直视傅庭远。“所以,臣妾恳请陛下,启动‘龙抬头’计划。” “龙抬头?”傅庭远皱眉。 “对。”薛听雪一字一句道,“秘密建造大宣第一艘,全钢铁龙骨,蒸汽驱动的铁甲舰!” 傅庭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甲舰?用铁做的船?它怎么浮得起来?” “陛下忘了《走进科学》里的浮力了吗?”薛听雪笑了笑,“只要我们能造出足够强大的蒸汽机,就能推动比任何木船都更庞大、更坚固的钢铁巨兽。它将是海上的移动堡垒,是您开拓万里海疆最锋利的宝剑!” 傅庭远胸口剧烈起伏。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艘冒着黑烟的钢铁巨舰,劈开万顷波涛,将大宣的龙旗,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份来自帝王的雄心,被彻底点燃了。 他看向地图一角,那里有一行薛听雪亲手写下的小字。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傅庭远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到书案前。 他抓起朱砂笔,在一卷空白的圣旨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准奏!” 他笔锋一转,在旁边再次写下几个字。 “传朕旨意!此舰,由皇家科学院与兵工厂联合督造,列为最高机密!”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片广阔的海洋上,眼神里全是灼热的光芒。 “朕要这艘船,名为——镇远!” 第一卷 第125章 最终解释权归本宫所有未央 未央宫偏殿里,暖气烧得正旺。 傅庭远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绕着那副巨大的疆域图,走了不下百圈,脚下的地板都快被他磨出火星了。 “都快一个月了,青州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停下来,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傅宗德那个老狐狸,不会是发现了吧?” 薛听雪慢悠悠地给咖啡加了一块方糖,用小银勺搅了搅。 “陛下,别急。最好的猎人,总是有足够的耐心。” 她话音刚落,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负责情报的黑甲卫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 “陛下!娘娘!青州八百里加急!” 傅庭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那份用蜡封好的军报。“快说!” 军官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全……全完了!” “靖王府那三百亩上等水浇地,颗粒无收!种下去的冬小麦,刚冒出个头,三天之内就全烧死了!” “地里现在一片焦黄,地上还结了一层白霜,用锄头都刨不动!当地的老农说,那地……废了!五年之内,别想再长出庄子!” 傅庭远捏着军报的手指都在用力,他死死盯着薛听雪。 薛听雪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哦,那傅宗德呢?” “靖王气得当场吐血,回府就把他那个孙农官的腿给打断了!”军官的声音兴奋起来。 “他非说是农官们用量没用对,操作不当!可那帮农官也豁出去了,指着王爷的鼻子骂,说他们是完全照着‘神肥’说明书干的,是‘神肥’本身有问题!现在王府里,天天都在打,乱成了一锅粥!” “哈哈哈哈!”傅庭远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反向kpi!这他娘的真是反向kpi!干得越认真,死得越快!爱妃,你这招真是……绝了!” 薛听雪放下咖啡杯,看向一旁的青枫。 “青枫,通知报社,准备加印一期《走进科学》特刊。” 青枫拿出纸笔,躬身待命。 “头版头条,就叫《论科学施肥的重要性》。”薛听雪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找学府里最会画画的学生,用最简单的漫画,告诉大家,庄稼就跟人一样,吃饭得一口一口吃,吃多了会撑死。化肥就是庄稼的饭,撒多了,就会‘烧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要详细解释,为什么过量的氮肥会导致土壤盐分升高,结构板结,最终变成废地。” “文章结尾,要用最大号的字体,加一段编者按。” 青枫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就这么写。”薛听雪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近期有不法之徒,仿冒皇家农学会化肥,欺骗百姓。本社在此郑重提醒广大农户,任何未经官方渠道销售、未附有皇家科学院防伪标识的‘神肥’,均为假冒伪劣产品!’” “‘使用假冒伪劣产品造成的一切土地损毁、作物减产等损失,朝廷概不负责。’”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傅庭远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薛听雪转过头,看着傅庭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终解释权,归大宣农学会所有。” 青枫写下最后一句,笔锋一顿,抬头看向薛听-雪,眼神里全是敬畏。 傅庭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薛听雪大笑起来。 “你啊你!杀人还要诛心!这是要把傅宗德钉在耻辱柱上,让全天下的人看他的笑话啊!” 三天后。 青州城。 靖王府门外那三百亩曾经最肥沃的土地,如今像一块巨大的疮疤,刺眼地烙印在大地上。 地里一片枯黄,地表泛着白花花的盐碱,风一吹,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股带着咸味的死气。 无数百姓围在田边,对着那片废地指指点点。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大宣日报》的特刊。 “哎哟,报纸上说得一模一样啊!肥撒多了,把地给烧死了!” “你看这画儿,一个胖娃娃被使劲喂饭,最后活活撑死了,不就是说的这的嘛!” “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亩地撒十斤,那不是神肥,那是砒霜!” 一个刚从京城回来的商人,挤在人群里,唾沫横飞。 “你们是不知道!京城皇家农学会卖的真化肥,都是拿小袋子装好的,一袋一亩地的量,清清楚楚!而且包装上还有个什么……哦,防伪标识!跟咱们的银票一样,一般人仿造不出来!” “那靖王爷这……”有人小声问。 “嗨!还能是啥?被人当傻子给骗了呗!花大价钱买了假货,还把自家的宝地给毁了,真是……啧啧啧。” 议论声,嘲笑声,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穿过高墙,扎进了靖王府里。 书房内。 前朝的青瓷、当代的字画,摔了一地。 傅宗德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份《大宣日报》就摊开在地上,头版那幅“胖娃娃撑死图”的漫画,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他。 尤其是最后那句加粗的黑字。 “最终解释权归大宣农学会所有。” “噗——” 傅宗德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王爷!” “快传大夫!” 整个靖王府,再次鸡飞狗跳。 消息传回京城时,傅庭远正在和薛听雪用晚膳。 听完青枫的汇报,傅庭远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好!这下,他傅宗德在青州,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一个连地都种不好的王爷,谁还会跟着他?” 薛听雪却放下了筷子。 “陛下,狗被逼急了,是会跳墙的。” 傅庭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他还能怎么跳?青州的兵权,一半都在我们的人手里。他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只能在家里发发脾气。” “青枫,”薛听雪没有理会傅庭远,而是看向一直垂手站立的青枫,“傅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傅安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被提起了。 青枫立刻回答:“回娘娘,自从上次传递完假配方后,靖王府的暗线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傅安这几日都在‘飞天’项目组里,跟着萧教授做计算,人瘦了一大圈。” “让他继续待着。派人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薛听雪吩咐道。 “是。” 傅庭远觉得薛听雪有些小题大做。 “一个傅安而已,他已经是个废子了,傅宗德不可能再用他。” 薛听雪摇了摇头。 “不。一颗被证明过‘忠诚’和‘价值’的棋子,在最绝望的时候,反而最可能被启用。” 她看着傅庭远,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你以为傅宗德败光了名声,就会认输吗?” “不,他只会变得更疯狂。一个输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最后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掀桌子。” 就在这时,又一名黑甲卫从殿外匆匆走来,在青枫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枫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到薛听雪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骇。 “娘娘,我们安插在靖王府的探子刚刚传回密报。” “傅宗德今天在书房,召见了一个人。” “谁?”薛听雪问。 “北狄的密使。” 第一卷 第126章 王爷,时代变了 青枫的话音刚落,偏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暖气管道里热流涌动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傅庭远猛地转身,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勾结外敌!” 他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当千古罪人吗!”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绕着地图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被他走得猎猎作响。 “朕现在就下旨,调动西山大营,连夜包围青州!” “抄了靖王府!把他傅宗德给朕绑来京城,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杀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薛听雪没看他。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从桌上的白瓷盘里,捻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她走到傅庭远面前,把那块糕点,轻轻放进他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手心里。 糕点的温软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先尝尝这个。别急着掀桌子。” 傅庭远低头看着手心的桂花糕,又抬头看看她,眼里的怒火还在烧。 “鱼还没上钩,您先把鱼塘给炸了,那还钓什么?”薛听雪说。 傅庭远愣住了。 “钓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杀气弱了下去。 “对,钓鱼。” 薛听雪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 “傅宗德,”她顿了顿,手指沿着地图上代表山脉的褶皱,缓缓划向北边的疆界,“是饵。”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用朱笔圈出的区域,那里标注着两个字:北狄。 “北狄才是我们要钓的那条大鱼。” 傅庭远看着地图,手里的桂花糕仿佛有千斤重。 他心中的狂怒,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一丝……寒意。 “你的意思是……”他艰涩地开口。 “我们每年在北境要耗费多少军饷?抚恤金要发下去多少?那些被劫掠的边民,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薛听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连续抛出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傅庭远的心上。 这是大宣立国以来,始终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傅宗德输光了名声,输光了土地,输光了人心。他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那个‘靖王’的空壳子。” 薛听雪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青州那个气急败坏的老人。 “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为了翻本,会卖掉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祖宗牌位。” “北狄人不是一直想要我们的炼钢技术和兵工厂图纸吗?” “傅宗德,会把这些东西,当成他最后的筹码,卖给北狄,换取出兵的承诺。” 傅庭远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从“祝融计划”的假情报,到“反向kpi”的毒化肥,再到如今利用傅宗德引诱北狄。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给傅宗德一个痛快的死法。 她要把这个老对手的每一分价值,都榨取得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物尽其用。 “他会给,我们就让他给。”薛听雪转过身,看着傅庭远,“而且,我们要帮他给。” “就像那包‘神肥’一样?”傅庭远的声音有些干。 “没错。”薛听雪点头,“北狄人想要我们的连发弩?可以给。想要我们的火炮图纸?也可以给。” “只不过,我们给的连发弩,弩臂的木材处理工艺上会有一点小小的瑕疵。平时看不出来,但用到百八十次,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崩断。” “我们给的火炮,炮管的铸造配方里,会多一点点不起眼的杂质。前几炮威力惊人,可一旦炮管烧热了,再来一发……” 她没有说下去,但傅庭远已经想象到了那副画面。 炸膛的火炮,会把炮手和周围的士兵,撕成碎片。 这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要狠毒百倍。 “如此一来,北狄自以为得了神兵利器,必然会大举南下。到时候……”傅庭远接着她的话说下去,眼神越来越亮。 “到时候,他们引以为傲的新武器,会在阵前变成一堆废铁,甚至反过来屠杀他们自己人。我大宣军队,只需以逸待劳,就能将他们一举重创!” “陛下英明。”薛听雪微微颔首。 傅庭远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桂花糕放回盘子里,再也没有了品尝的兴致。 他看着薛听雪,这个计策堪称完美,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傅宗德那只老狐狸,生性多疑。尤其是在吃了一次大亏之后,他怎么会轻易相信我们通过傅安递过去的东西?”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症结。 “他不会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他会信自己‘拼死’抢来的东西。”薛听雪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转身,目光落在垂手伺立的青枫身上。 “傅安那边,靖王府的暗线还没动静?” 青枫立刻躬身回答:“回娘娘,没有。自从上次传递完假配方后,那条线就像断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傅安。” 傅安这几日,就像个真正的研究员,整天泡在科学院的小楼里,跟着萧敬和一堆图纸数据打交道,人都瘦了一圈。 “很好。一个被证明过‘忠诚’和‘价值’的棋子,在最绝望的时候,才最值得启用。”薛听雪的语气很平淡。 “傅宗德现在一定在想方设法,要从京城弄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来取信北狄人。” “我们得给他一个机会。” 她看向傅庭远:“陛下,还记得‘飞天’计划吗?” 傅庭远点头。那个有着巨大木制翅膀模型的项目,他印象深刻。 “一个能飞上天的东西,它的动力,一定很强大吧?”薛听雪问。 傅庭远眼睛一亮:“你是说……” “青枫。” “奴婢在。” “传我的命令,‘飞天’项目组即刻成立一个新的子课题,专门研究‘小型化高能蒸汽动力核心’。” 薛听雪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个课题,听起来是不是很适合用在……新式武器上?” 青枫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听到这里,她的手顿了一下。 傅庭远的心跳开始加速。 “对外宣称,这个课题是大宣科学院最高机密,由萧敬教授亲自督导。” 薛听-雪看着殿外深沉的夜色,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让傅安,担任这个课题的……第一副组长。” “另外,再‘不小心’地,让靖王府安插在科学院外围的某个眼线,得知这个消息。” 青枫写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冰冷的复杂情绪。 傅庭远也懂了。 一个如此重要的机密项目,让一个刚刚投诚、根基尚浅的“罪臣之子”担任副组长。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有一个解释——皇后薛听雪被傅安之前立下的大功冲昏了头,用人唯亲,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他根本无法承受的重任。 这是一个破绽。 一个傅宗德绝对不会放过的,天赐良机。 “王爷,”青枫低声念叨了一句,“时代,真的变了。” 他以为的翻盘机会,从一开始,就是薛听雪为他量身定做的另一个坟墓。 一个更大,更深的坟墓。 而且,是他自己,哭着喊着要跳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