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第一章 他陪心上人和亲三年 初夏时节。 淅淅沥沥地水珠打落在光滑的青石路上,绽开数瓣水花。 雾气弥漫,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间。 镇国公府雨花亭中,温软长指闲闲,有意无意拨弄着古琴,时不时抬眼,望向远处青烟缭绕,又黯然回眸,使劲勾着琴弦。 琴声呜咽。 不知是烟雨时节受了潮。 还是古琴偷偷知晓了她的心。 婢女撑着伞,火急火燎地寻来,眼底急色刚要淡去,见着主子愁颜不展,眉眼间又添了几分忧情。 轻收伞,立于身后。 慢声细步走到她身前,尚未开口便红了眼眶。 “小姐,方才席间那些嚼舌根的话,您自当不必入心,姑爷征战在外,心里自是有小姐的。” 温软轻抚琴弦的手顿了顿,本就清冷的眉眼又添几分寒意。 三年前,边疆告急,皇帝有意在宗亲之中,选一位年貌正好的女子,作为和亲公主嫁与邻国,以换边境安稳。 身为安国公的父亲得知此事,连夜筹谋,将她许给寒门武将宋翌。 新婚之夜,她连宋翌的面都没见到,大红婚房中,只有一纸留书,和八个潦草的字。 战事告急,遣返边关。 这一走,就此再无音讯传回。 是生。 是死。 全凭她想。 直到今日,镇国公寿宴上。 席间定远将军的夫人贪杯,和兵部几位夫人多说了几句,话间夹着宋翌的消息。 她留心听了几句。 前段都是边关和邻国的一些风土趣事,只是到了后半段,话语就转到了宋翌身上。 寿辰宴上歌舞升平,推杯换盏,欢笑声嘈杂,她有一句没一句听得不完整。 不过连着宋翌,还出现了一句美娇娘。 想到这,温软死死地压着琴弦,使劲地拨了一下。 呜咽阴阴。 “他心里有我,亦或者只有我,明日便会有结果。” 温软声音比琴音更涩。 话音刚落,雨花亭连着的长廊尽头,急慌慌地跑过去八个婢女。 她们个个容貌清丽,身着服饰华美。 绝非是今日镇国公府中出现的贵人随侍。 清风拂过,雨线斜入雨花亭。 婢女连连护着温软起身躲避。 长廊尽头传来动静,八个婢女撑着伞簇拥着一个身形贵气的女子走过去。 眨眼一瞬,她看清了女子的脸。 镇国公府的庶出孙女沈景欢! 她不是去和亲了吗? 怎就回来了? 温软眉心微动,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三年前,先帝选中的和亲人选,正是沈景欢。 可如今她为何回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雨花亭旁边的甬路上过来两排婢女。 左边一排撑着伞,右边一排捧着精致地糕点托盘。 追着沈景欢消失的方向。 “哎呀,咱们大小姐真是有福之人呢!” “谁说不是,此番回来,不仅有太后垂怜,封为长乐公主,还带回了如意郎君。” “要我说,当年就不该选咱们大小姐,折腾来折腾去的,还不是又回来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姑爷有本事,单枪匹马潜入邻国三年陪伴,又能安然无恙将小姐带回来。” “欸,说话小心着点,以后那可就是驸马爷了。” ... 叽叽喳喳的一连串,压住了周围的雨声。 字字句句落在了温软的心头。 温软攥紧手帕,狠狠地绞了两下。 单枪匹马! 邻国三年! 说不出为何,温软总觉得这些话,能恰到好处安到宋翌身上。 她成亲当日,沈景欢离京和亲之时。 她离京三年,他消失三年。 如今他要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不! 温软,你不能胡思乱想,千万不能! 察觉到温软情绪不对,婢女立刻上前扶着她坐下。 “你说,姑爷今日回没回来啊?” 温软也不清楚,何故会问出这样的话。 婢女垂眸细言道:“奴婢听着,像是明日才回。” 怕只怕是明日才回府! 方才过去的两排婢女,笑意盈盈地再次路过。 领头的那个,手上拿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后面的婢女见着钱袋子两眼冒光,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了不少:“咱们姑爷出手就是阔绰,就这一趟,赏了这么多!” 言罢,还有不少人起哄。 那钱袋子! 温软浑身如遭雷击。 如果没看错的话,领头婢女手上的钱袋子,正是她亲手绣给宋翌的。 那么... 她们口中阔绰的姑爷... 温软不敢往下想。 婢女望着她们,眼中除了羡慕,也有几分旁的心思,走到温软的身边轻喃道:“小姐,和亲回来后的人还能再嫁吗?” 温软面无血色,眉目呆滞地坐在原地。 婢女这句话,将温软拽进无边黑暗。 她恍然失神,直直地走进雨中。 初夏的雨。 竟也如寒冬中的深潭般。 冰冷透心。 “不必跟我!” 温软的声音没进雨中,是那样的绵软,那样的无力。 婢女迟迟不敢上前半步。 雨骤大。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恍若看到父亲彻夜埋首案前,挑选夫婿的场面。 “软软,他虽出身寒门,但一身虎胆,有朝一日,终会出人头地!” 父亲当时劝说的话还在耳畔。 是啊,他是有一身虎胆。 他凭着这身虎胆,直闯了邻国,带回了和亲公主。 想来,明日之后,他便是长乐驸马了。 他出人头地了。 恍神间,她脚下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 温软心如死灰,缓缓闭上眼,并未有半分挣扎,只想着狠狠地摔一跤。 身体痛了,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所期盼的剧痛感迟迟未有。 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一圈,堪堪稳住了身形。 头顶不再有雨水落下。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那把画着红荷的竹伞,嫣嫣愣神。 “姑娘,当心。” 清冷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软回身,讷讷的抬眸。 只见一个眉眼淡然的男子,单手撑伞立于她的身侧。 说话时,伞面微倾恰好遮住她头顶的风雨。 男子一袭月白锦袍,清荷暗纹若隐若现。 身形魁梧,将另一侧斜风带进来的风雨,挡的严严实实。 眸色清冷,却又有一丝极淡的微澜。 她出嫁三年,鲜少出门。 京中权贵,王孙子弟,她所识不多。 不过眼前人,贵气天成,威仪正盛。 直觉告诉她,此人,非比寻常。 “多谢公子相救。” 温软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走回到雨中。 男子轻抬手,拦住她去路,清冷嗓音传来:“初夏雨凉,此伞非赠,日后还我便是!” 未等温软回神,红荷伞就到了她手上。 那一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雨雾中。 ? ?求个潇湘票!月票!推荐票! 第二章 陛下看上了宋翌夫人? 此伞非赠,日后还我便是。 萍水相逢,我该去哪里归还呢? 温软撑开红荷伞,暗暗叹息。 男人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望了眼男子消失的方向,她这才回身,迎着雨艰难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走。 拐角处,男子立于雨中,望着少女纤弱背影,眉峰微蹙。 数息后,他又望向沈景欢前往的院落,薄唇微勾,带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宋翌! 果然是块“料子”! 当年只是稍微点拨,他就扬鞭策马离京,孤身前往异域三年。 他这次更要好好雕琢一番。 雨越下越大。 一身蟒服的首领太监崔鸷撑伞上前,恭敬地站在男子身侧。 “主子,初夏时分,雨凉伤身,仔细染了风寒,便是您有心赏雨,也该唤奴才一声,怎好独自在此受着。” 萧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镇国公府的雨,自是宫中不能比的。” 崔鸷侧抬头,眼底满是疑惑。 陛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镇国公府也不下红色的雨,有什么好稀奇的。 再说,试问普天之下,哪里还能比得上宫中? 他微微张口,似是要说什么。 可对上萧祯那双沉溺美景且不容置疑的眸子后,悻悻地收回视线。 稍稳心神,他走上前试探着问: “席间之闲话,可是污了圣听?” 此言一出,萧祯斜睨了他一眼,未开口。 崔鸷霍地抬头,眉眼间倒出几分谋划之色,又蔚然垂眼,躬身颔首: “赐婚长乐公主的懿旨,已然离开凤栖宫,辰时不到,镇国公府便会有动静,宋翌已有正妻温氏,太后贸然将长乐公主赐婚给他,恐怕温氏将有大麻烦。” 萧祯身前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垂怜长乐公主和亲之苦,全了她的心思,也是合乎常理,至于宋翌的夫人......” 他嘴角难压,眉眼含笑。 “朕定有一番安抚,绝不会委屈了她。” 崔鸷侧头时,他不经意瞥到了萧祯的神色,满脸震惊。 陛下、陛下这眼神,这个笑容,怕不是... 崔鸷虽非全人,倒也懂得欢好情愫。 陛下方才提及温氏流露出来的眼神,全然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望。 莫非他所说的安抚...... 别说是亲口问,崔鸷想都不敢往下想。 平日废话连篇的崔鸷,长时间不作声,萧祯还有些不习惯,他敛神回看一眼。 崔鸷正愣愣地出神,脸上挂满惊惧二字。 作为天子心腹伴君十载,他最拿手的就是察言观色,揣摩圣心。 瞧他这副鬼样子,萧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既已看出来,那便知如何做了。” 轻描淡写一句,犹如一道惊雷直劈崔鸷面门。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还没问,陛下就认了? 认得如此爽快? 他、他看上了宋翌的夫人? 崔鸷断断不敢乱想,这等子荒唐事,哪里是他那圣明陛下做得出来的。 转念又不放心,堪堪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再次试探道: “不知陛下对宋翌夫人有何恩典?” 崔鸷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萧祯不紧不慢转身,自上而下淡然开口: “你说呢?” 啊? 又让我说? 崔鸷此时心中阴雨比伞外还大。 他深吸一口气,身子一福:“奴才自会〔用心安排〕!” 萧祯很满意他的回答,深情望了眼她离去的地方,薄唇轻启:“回宫。” 崔鸷不敢出声,只得默默撑伞。 有时候,能够揣摩圣心,也未必是件好事,前朝后宫乃至臣府,怕是免不得一阵风雨了。 而且这风雨会很大很大。 ... 宋府。 温软晨起,刚刚梳妆妥当,贴身丫鬟秋伶提着裙摆跑进门,惊慌失措险些摔倒。 “小姐,姑爷回来了。” 秋伶是自幼陪伴自己的丫鬟,沉稳聪慧,从未有过这般慌张。 如今宋翌回来,她非但不喜反而如此失态。 只怕,昨日镇国公府席间的闲话成真了。 温软淡漠一笑: “莫慌,你且扶我去看看。” 秋伶起身上前,却迟迟未伸手搀扶,紧抿嘴唇话未出口,眼泪早已在打转,哽咽着开口: “小姐,姑爷他、姑爷他、” 任她怎样重复,后面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风雨再大,终有停的时候。” 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调平缓,眼中尽是看穿一切的坦然。 说完,她稳步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宋府院子分外热闹。 丫鬟下人扎堆,伸长脖子往正堂瞧。 见到温软满脸淡然的走过来,众人神色复杂。 有同情。 有怜悯。 有担忧。 有茫然。 大伙多数都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奴才。 自打父亲死后,他们就来到宋府伺候多年,对内宅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宋翌出身寒门,自幼丧父,母亲体弱多病,又不是富裕家,光是那点治病的钱,就差点要了宋翌的命。 要不是自家小姐嫁过来,有安国公府的嫁妆和家底撑着,宋家老夫人不过一月就得断药而死。 哪里有小姐这般孝顺儿媳,床前侍奉,昼夜不离,煎药喂水,直至已然痊愈。 有这样孝顺贤惠、知书达理的主母,可是十八代祖宗磕头都求不来的。 哪像宋府这般贱皮子的寒门才会不识趣。 刚才他们看得真真的。 姑爷回府时,带回来一个女子。 老夫人见着她身着华贵,一个劲儿凑上前献殷勤,恨不得跪着伺候。 呸! 什么东西! 刚能从床上爬起来几天,就自甘下贱,巴巴地伺候别人去了。 果真是喂不熟的老白眼狼! “小姐,您莫要动气。” 一个年岁较长的使唤婆子上前,满眼心疼地宽慰她,似要伸出的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温软认出了,她是安国公府的老奴,对着她温婉一笑,轻声道: “你们都是安国公府出来的人,自是明白‘安’字的道理,各自回去当值,莫要让人小看了咱。” 这一句咱,将众人的心说得心头一热。 遣散众人,温软踱步走进了正堂。 她一进门,室内原本欢快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浓稠。 老太太望着门口,提壶添茶的动作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略带尴尬。 宋翌有些乱了分寸,目光乱飘,迟迟不敢落在温软身上。 而那个女人,端坐主位,高抬着下巴扫了她一眼,捏着茶杯轻抿一口,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愧是“享受”过异域风情的女人! 见过世面! “异域的风好吹吗?” 温软望向宋翌,声音清淡,笑意殷殷,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第三章 要做妻? 一句话,轻飘飘。 硬生生撕开了他们的遮羞布。 屋内原就所剩不多的轻松气氛,骤然凝滞到极点。 正堂中,檀香然然。 被她直言戳破丑事,宋翌尴尬的脸上又添惊惧。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盖刻在杯沿上,清脆的声音,惊了袅袅升起的檀香。 宋府老夫人脸色黑如锅底。 望着温软,眉头微蹙,心里暗道她不懂事。 身子微微一侧,瞥向主位上的人。 沈景欢依旧端坐,浅抿着茶水,倒似不把她这话搁在心里。 少刻,宋翌脸上温和尽数敛去,放下茶杯,垂眸冷笑一声: “好不好吹,我心甘情愿,有何不妥?” 颜面尽失时,人总是会选破罐子破摔,来保全他所以为的“体面”。 温软款款上前,嘴角微勾,浅笑嫣然:“回来便好,京城的风水养人!” 冷冷淡淡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疏离的味道。 宋翌眸色渐沉,视线慢慢回到回到这个三年前娶进门,却被他抛弃的发妻身上。 小娘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清冷如寒潭。 可偏就清冷的眉眼,眼波流转间藏着一丝极淡的媚意。 似冰下藏火。 明明疏离淡漠,竟勾魂摄魄。 一袭月白色长裙,更衬得她眉目清雅,恍若盛夏含苞待放的荷。 盛京第一美人,她是担得起的, 如今这身正妻装扮,比未出阁时更添风韵。 终是未经人事欢愉,眉眼间的魅惑还未到极致。 这朵清新艳丽的荷,还等着他来折。 “三年来,你侍奉母亲,操持府事,还算贤良。” 温软见着他如此不要脸,差点笑出声。 转念想想,沈景欢现如今是长乐公主,他很快一步登天成了驸马爷,确实不必和无权势的她费心周旋。 看着他狗仗人势的嘴脸,多一眼都令人作呕。 她将视线转到沈景欢脸上,故作曲解的道: “公主纡尊降贵下嫁宋府为妾,如此情深意厚,定会在京城传成佳话。” 妾室! 那可是比她正妻低一等。 哪怕你是公主,晨昏定省,敬茶问安,只要她不开口免,这规矩就得有! 这也是大靖王朝的规矩! 沈景欢霎时间怔住,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眉眼间得狠辣,似要活吞了她。 宋翌一拍桌子,冷哼一声,压低眉眼道: “什么妾室?她出身镇国公府,太后亲封长乐公主,岂是你这等卑贱女子随便折辱的!” 卑贱? 温软听罢,心口似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喘不过气。 她只是随口说了个妾室身份就是折辱她了? 那他一声不响跟她大摇大摆进府,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尊严和体面? “卑贱?” 温软沉了脸色,背脊挺直,冷睨着他: “我祖上乃开国功臣世袭勋贵,我父亲是先帝亲封安国公,我是安国公府嫡女,凭你一个寒门武将,也配说我低贱?” 此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沈景欢,霎时间就垮了肩膀,不过,还硬撑着那气势: “镇国公府是皇族嫡系,我虽然是庶出,可被太后垂怜,赐封长乐公主,有太后恩典在前,自是不能自堕身份与人为妾!” 说到这里,她斜瞥了眼脸色转青的宋翌,又硬着头皮补充: “何,何况我与宋郎的婚事是太后赐婚。” 言外之意: 她要做正妻,绝不做妾。 温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捏着绣帕抵了抵鼻间,压下那抹嘲笑: “你的意思是太后赐婚,让你嫁给宋翌做正妻?” 沈景欢有些忌惮她的气势,身子前倾又往后垮了垮,不敢再与她对视。 只不过那模样太过委屈,瞧着像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 温软转身,望向坐得笔直,却一眼不敢发的宋翌: “你当真要以正妻之名娶她进门吗?” 宋翌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中。 他深知大靖王朝的规矩! 正妻在世时,无论再娶何人,哪怕是嫡公主,都不能夺了正妻名分。 除非和离。 加上沈景欢本就是和亲回京,他俩的事在京城中早就闹得风言风语,遭人诟病。 温氏态度强硬,绝不肯轻易和离成全他们。 如此一来,确实挠头。 好在他已经借着与长乐公主的这门婚事,在太后那里谋求到了不错的前程。 “你若不肯与她做平妻,那我只能与你和离了。” 和离! 听着这两个字,温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大靖为保全正妻之位,除了上面的那条规矩,还有另外一条。 不得休妻,只准和离。 和离后,女方保全颜面,可以回娘家、再嫁;男方也不背薄情之名,可以再娶。 来之前,她已然想到,宋翌只有和离这一条路可走。 老夫人听了这话,挺直了身子,似有话说。 这桩婚事是安国公向先帝所求,也算是先帝赐婚,儿子要是提出和离,再娶公主,恐怕要给皇室交代。 安国公又是世袭勋位,现如今安国公府仅剩下温氏一人,若是日后她生下儿子,定会承袭安国公的荣位。 她虽然不喜温氏,厌恶外界说宋府上下吃软饭的言语。 但是该忍的时候还得忍! “翌儿,瞧你这话说的,软软是宋家明媒正娶的正妻,三年来贤良淑德,温顺孝敬,此等和离疯话,岂能乱讲?” 话落,她又转向温软这边,连声劝道: “长乐公主是太后亲封,身份尊贵无比,既然和翌儿有情,宋家自然也不好怠慢,你身出名门,做事周全,定明白其中道理。 要不这样,此事就有我做主,你们两个都是正妻,软软,你家中无依靠,有了长乐公主做姐妹,也好有个扶持的人,日后府中事还由你操持打理,如何?” 温软只觉得荒唐。 她花前月下,歌舞升平。 我操持府事,独守空灯。 妙啊! 原以为他们只想按照大靖的礼制,将她纳为妾室。 没想到他们打起了平妻的主意。 放眼整个京城,都没出一个平妻。 简直是欺人太甚! 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这个老白眼狼,亏得之前掏心掏肺待她。 她在这个时候说起她家中无依,无非就是提醒她娘家无人撑腰,她不该和有太后撑腰的沈景欢过不去。 真是恶心至极! “敢问老夫人,何为妻,何为妾?” 温软眉眼凌厉,语气冰冷: “妻者,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入宗祠,列族谱,与夫同穴。 妾者,卑贱侍人,无名无分,不入祠堂,不列族谱。 敢问远赴西域,承欢他人床榻三载之人,凭什么入主正妻之位?凭什么踏足宋家宗祠? 再问老夫人,若娶妻如此,他日百年归老,你以何脸面去见宋家列祖列宗,以何缘由与他们解释? 我身为宋家正妻,有权维护宋家列祖列宗的颜面!” 言外之意,你这老太太不配为宋家之妻。 第四章 寻个时机,放她酒里! 闻言,老太太脸色渐冷。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温软的这番话就是说给她听得。 从前都是叫她母亲的,现在直呼老夫人,很明显不把她当成婆婆了。 她端着宋府当家人的架子,见着温软公然和她撂脸子,怒火顿时涌了上来。 “温氏,你既已嫁给翌儿,就是宋家的儿媳,我尚且在世,这宋府的规矩,宋府的门面还轮不到你来说定。 你别忘了,如今安国公已故,你后无母族撑腰,又无子女傍身, 能和长乐公主结成姐妹,也算是你最大的扶持和福气。” 演都不演了! 盘算清楚利弊关系,干脆直接就撕破脸。 想当初她借着安国公的势力,给宋翌在军中谋得前程。 现如今惦记上了镇国公的高枝儿。 不错。 这倒像她的一贯作风。 温软看着她这副见利忘义、尖酸刻薄的嘴脸,心里暗暗冷笑。 三年的昼夜侍奉,都没能喂熟这只老白眼狼。 好在她知道这老刁婆的七寸,拿捏她无需多费心力。 “要么为妾,要么...趁早另嫁。” 温软一口言定。 连平妻的名分提都不提。 “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趁着天色尚早,头脑清醒,你们好好想想。” 说完,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老太太。 在三人狠厉地目光中,径直离开了正堂。 前脚刚踏出门,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温软冷哼一声,端着正妻的风范。 扫我出门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作为安国公府的嫡女,她不仅有祖上积累百年的雄厚家业,还有这父亲在朝中军中的忠实将领。 说我没有母族撑腰? 只怕清晨太早,你们都吃了假药吧! 她现在就算把宋府搅得天翻地覆,任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大靖就是她的母族! 大靖规矩就是她的底气! 在这宋府,只要她不退,任谁都越不到她的头上去。 温软离开后,沈景欢将桌子掀翻在地,冷眼看着门口: “我身为长乐公主,绝不作妾!” 到底是自己枕边人,被窝一钻就是三年,怎么舍得她作妾。 宋翌走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你且安心,有太后为我们做主,自是不会委屈了你。 我们贸然回京,夫人一时间难以接受,自是不肯退让,等她的气消了,我去和她谈。” 说着他站直身子,扶着她的肩膀。 “一路舟车劳顿,你甚是辛苦,先回府上歇息,莫要担忧此事。” 沈景欢看着他这般深情地眉眼,心中怒气消退一半,眼神也温柔不少,只得点头应下。 她知道,想踏进宋府,就不能逆了宋翌的心。 毕竟,还要靠着他去和离。 而横在面前的挡路石,是温氏。 只有踢开了她,她才能名正言顺进到宋府,做宋翌的正妻。 妾室? 哼! 她要的是宋翌正妻之位。 除此,她还要为宋翌谋求到安国公的位子。 她的孩子,要做下一任安国公府的世子!要做以后的安国公!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目送着沈景欢离开正堂后,宋翌瞬间变了脸色,转头看向坐在那边的老太太。 “母亲不同意我和离?” 老太太捏着帕子,垂眸擦拭着,因沈景欢摔杯溅到身上的茶渍,冷言道: “和离?你怎么和离?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你们的婚事是先帝钦定的, 再说了,你俩贸然回京,还闹到了太后那里,拿到了赐婚,简直就是愚蠢! 温氏是何等聪慧之人,你先前与我只字不提,现如今把我拉到火上架着烤,你要我怎么帮你?” 宋翌语塞难言。 老太太擦了擦手,直接把锦帕扔在地上,眼皮都没搭,一脚踩了上去。 “她身为和亲之人,如何回京我可以不理会,不过你要清楚,她只是镇国公府的庶女,在你的仕途上,能扶持你走到哪步,谁也说不清。” 宋翌咽了口口水,走上前微微颔首: “娘亲不必担心,她虽是庶出,但是有太后撑腰,自是对儿子的前程大有助推。” 老太太斜他一眼: “助推,哼,只怕这是你一人只想。 镇国公府何等尊贵,别说是和亲安抚社稷,就算是笼络朝臣,大靖皇帝哪次选用了镇国公府的女子了? 依我看,能被镇国公府推出来和亲的,也不会是什么得宠之人。 不得镇国公府重视,太后能有多看中?” 他是个聪明人,老太太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了个中轻重。 三年前,他费尽心思在安国公前刷好感,就是想借着安国公的势力,谋求前程,建功立业。 虽然他一直被人戳脊梁骨,笑话他吃软饭,靠着裙带关系谋求前程,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最不费力。 后来有人暗中告诉他,沈景欢此番和亲,只是皇家一时权宜之计。 三年后定会被接回来,并且受封公主。 为此,他连夜离开京城,追她而去。 三年来在异域对着她照顾有加,百般殷勤。 就为了有朝一日,一步登天成为大靖驸马。 “那沈景欢如何处置?毕竟现在握着太后赐婚的懿旨,公然抗旨肯定是行不通,而温氏那边又不是能轻易说通的。” 老太太讥笑出声: “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温氏交给我应付。” 说完,她沉吟片刻,补充道: “这段日子,你正好弄清楚,沈景欢到底得镇国公几分欢心。 还有,稳妥起见,你最好先哄着温氏,趁早与她圆房。 若是她一朝得子,那安国公府的世子,就是我宋家子嗣, 日后承袭安国公之位,我们宋家也算是彻底出人头地了!” 宋翌有些为难。 成婚前见到她时,她尚且温柔似水。 可是方才那样一闹,她那冷若寒霜的面容,倒是让他有几分忌惮。 一想到这,他身下竟挺不起半分情动。 “可是......” 宋翌心知身体状况,面有窘迫。 老太太横了他一眼: “若是不要她的身子,将来和离,就算是给她留全了退路,冰清玉洁再嫁,倒是亏了你。 我房中有些东西,稍时我命人送去你房里。 寻个时机,放进她酒里!” 宋翌本来就贪图过她京城第一美人的身子,若不是这一番折腾,他心生惧意,也不至于要仰仗母亲的东西。 转念一想,倒也不能轻易放她离开,当即应下: “儿子明白,母亲只管放心。” 第五章 恶心 温软回到莲香苑后,径直回到了内殿,自己动手换了妆发。 淡粉色的襦裙,未出阁时最爱梳的垂云发髻。 秋伶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铜镜,站在她身后比量着身段。 “小姐美貌不减当年半分。” 温软透着铜镜,转了一圈。 颇为满意这身打扮,嘴角微微勾起。 见小丫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抿嘴浅笑透着铜镜看向她。 “嫁入宋府三年,差点弄丢了当年的我,好在我对他并无半分情分,做回安国公府的嫡女,也未尝不可。” 至于颜面受损,也不打紧。 等她和宋家算清楚这笔账,到时候颜面扫地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秋伶放稳铜镜,吸了吸鼻子,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见着自家小姐胜券在握,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说得极是,敢不把安国公府放在眼里,只怕宋家那没眼的小子,好日子到头了。” 秋伶是自小伺候的,主仆一心。 见着她换装,她就跟着改了口,温软也没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转向自家小姐那边,沉声道: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温软渐渐收敛了脸上的冷色,微微转头,视线越过妆奁,看着悬在窗上的红荷伞。 “修伞。” 秋伶懂事上前,取下红荷伞递给她。 昨日小姐吩咐,说宋家那个负心汉要回来,让自己留在府上,做些好吃的糕点备着。 故而,就没有陪伴小姐去镇国公府的寿宴。 她便遣着还算玲珑的丫头陪侍,回来时却不见人。 小姐只说一句,她话多扰得心烦,就没有让她回来。 再有,就剩下这把红荷伞了。 破旧,还露个大窟窿。 小姐当宝贝似的收好。 如今她想着去修伞,自己陪着就是。 至于细情,纵使小姐不说,她心里也清楚。 小姐善丹青,尤其是荷。 想必是中意伞面上的红荷,这才格外珍惜。 温软缓缓撑开伞,动作极轻,生怕牵动破损之处,毁了那朵红荷。 “这朵荷花娇艳欲滴,很像是小姐的手笔,只是这伞太过破旧,只怕撑不了多久。” 秋伶走上前,仔细看了眼,轻声说着。 难怪小姐爱不释手,这伞面上的红荷,与小姐常画之荷极为相似。 温软抬手,纤长手指寸寸划过红荷,眉眼间都是欣赏和怜惜。 “好在没有伤到。” 瞧着她如此入神,秋伶噗嗤一下笑出声。 “说起这红荷,奴婢倒是想起个人。” 温软听罢,唇角的笑微滞,触碰红荷的手指猛然一顿。 光影流转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五年前在江南游玩时的场景。 秋伶口中说的人,是个戴着面具,气质矜贵的怪人。 当时正值阳春三月,她和秋伶在江南游玩,路过一个叫“旖旎阁”的地方。 听说旖旎阁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画会,连着五天,以画会友,最后得出者有一百两赏银。 她不在意一百两银子,只想着认识些丹青圣手,同道好友。 一路进到决赛。 落座时,她发现墨汁碟子空了,翻找半天,最后只找到半碟红墨。 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雨渐大,恰逢船身晃动,她桌案上的宣纸散落在地,被雨水打湿。 在她说出弃权时,那个男人站出来,走到她面前对她说。 在我衣服上画。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温润的嗓音。 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以衣为纸,以红为墨,她在那人胸口处,画了一株红荷。 一举夺魁,名满江南。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 也许,只是萍水相逢,随便施以援手罢了。 她曾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直至, 她再度看见这株红荷......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秋伶的话,拉回了温软恍惚的心思。 小心收好红荷伞,递给秋伶。 温软抬眸看了眼铜镜,此时她的眼中竟多出几许柔情。 这样的柔情,她从未有过。 “走吧。”她淡言一句。 出门前将那抹柔情深藏眼底。 雨后初晴,外面天色明媚如新。 轿辇停在了城南伞坊,是一个老铺子。 搭着秋伶的手,她缓步走进去。 掌柜的拿到红荷伞,面色犯难。 他直言不讳,只道着伞面破旧,不易修补,再三建议她重新置办一把。 她望着伞面上的红荷,嘴角微勾: “那就照着这伞面颜色,给我选一把上好的,还有,只要素面。” 外面天色渐暗,晚霞嫣红,颜色像极了红荷。 折腾了半日,倦怠疲累。 温软原想着用了晚膳就去歇息。 结果秋伶刚置办齐全晚膳,老太太就派了丫鬟过来。 小丫头站在门口,扯着嗓子禀告道: “奴婢见过少夫人,老夫人见您连日操劳府中大小事务,辛苦得很,心里疼惜,特意吩咐奴婢送来这坛上好佳酿,让您解解乏,暖暖身子。” 温软果断清了清嗓子,心底冷笑连连。 心里疼惜? 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瞥了眼丫鬟端上来的酒坛子,眼底的鄙夷之色再不掩饰。 上等佳酿。 此等酒水,在安国公府,那都是下人喝的。 果然,没有她出钱养着,这老太太连壶像样的酒都置办不来。 “咳咳,真是不巧,昨日我从镇国公府贪杯醉酒,回来时又淋了雨,身子不快,不能饮酒。 老夫人一片心意,我这就收下了,至于这酒,就请你拿回去,权当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办差的丫鬟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就因为大少爷想娶公主,你刻薄善妒连老夫人的面子都敢驳了? 真是个不懂规矩的。 可她到底忌惮温软在府中的势力,不敢明说,假意关心几句离开。 那壶酒,便留了下来。 秋伶满脸疑惑的望向自家小姐,不解的问: “小姐清晨在正堂当众扫了老夫人的面子,她怎么想着今晚赐酒?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温软睨了秋伶一眼,视线落回到酒上。 此等卑劣的媚药,隔着酒壶都闻见了。 可见下了十足十的量。 秋伶吸了吸鼻子,也闻到了那股子怪味。 拿起酒壶,打开盖子,脸色骤然一冷: “恶心!这个老刁婆,得知小姐绝不会委身于负心汉,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坑害小姐!” 秋伶是安国公府的贴身大丫鬟。 除了服侍,自小学会辨别各种媚药和迷药,以保证主子的安全。 一开盖子,她就知道了里面的门道。 “小姐,我去扔了。”秋伶脸色铁青。 温软抬手打断,淡言道: “去请他过来。” 言罢,她和秋伶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第六章 算她懂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做个宋公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贬妻为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与猪厮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妾,妾室? 镇国公府,和春堂。 一身暗紫色常服的永安侯沈世修,端坐在正位上, 满脸阴沉,毫无半点笑意。 坐在他左手边下位的沈昊,此时满脸慌张,目光看向门口,还时不时回望正位那边。 镇国公共有一子一女。 女儿沈晚眉是当朝太后。 儿子沈晚山战死沙场。 沈晚山正妻只生下沈世修一子,被封为永安侯,妾室生下一子沈昊。 沈昊正妻生下嫡女沈绾玉,妾室柳莹莹生下庶女沈景欢。 因柳莹莹出身青楼,所以沈景欢一直不受待见。 犹豫再三,沈昊身子微微向前,还保留着恭敬之色。 “大哥,欢儿毕竟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公主,嫁进宋府为妾,未免有些委屈了她。” 自从宫里崔总管携礼前来,镇国公就改了口,不再为沈景欢谋求妻位。 他深知这是陛下的意思,可还是不甘心,想为自己的女儿谋求个好前程。 正位上的人面不改色,眼神看着门口,动都没动,冷声道: “她这等出身,若无和亲之功得太后娘娘抬爱,哪有机会嫁进官门。” 沈昊募地低头,沉沉叹了口气。 沈世修的视线转到他身上,眼中冷意只添不少: “你自己不争气,眠花宿柳,沾染上烟花女子,生下这么个孽种,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 现在你觉得她前程不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更何况,爹爹能留她一命在国公府长大,已然是她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昊面上难堪,连声叹气,咬着嘴唇: “可,可欢儿终究是替国公府出了力,顶替着婉容和亲了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哥和祖父求求情,给欢儿谋个好名位。” 他口中的婉容,正是沈世修的嫡生女儿沈婉容。 沈世修眼神一狠,冷冷地落到他身上,冷厉道: “你还有脸提及此事!” 沈昊心虚得低下头。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此番和亲,是谁谋划的吗?” 说到这里,沈世修顿了顿,沉声压怒气的时候,气息都在颤抖。 “你深知当年,容儿是太后娘娘属意的皇后人选,竟敢私自暗中收买朝臣,联名上书逼迫先帝将容儿推上和亲之路, 你女儿顶替和亲是有功于镇国公府? 呵,实话告诉你! 太后娘娘得知你暗中谋划的事,第一个就想杀了你,是你生了个好女儿,救了你一命。 她求到太后身前,说心甘情愿去和亲,只求饶你不死!” 一字一句,落在沈昊的心里。 他浑身一僵,直接跪在地上,连着磕头求饶。 沈世修瞥了他一眼,眼中怒气未散。 “镇国公府是皇帝最倚重的,也是太后的母族,身后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一丝一毫都出不得半点纰漏。 沈景欢胆大妄为,竟敢私求太后赐婚,将他俩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 再有,那个宋翌也是荒唐至极,出了那等丑事,太后没问罪下来已然是开恩了, 此事由她起,就得由她了结,嫁进宋府为妾是她最大的体面,别再生出乱子给国公府丢脸, 否则,第一个容不下她的,就是太后娘娘。” 沈昊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闭上眼睛认命道: “小弟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昊忙着起身坐到椅子上。 沈世修近身随从沈信先一步进门,沈景欢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沈信跪在抱拳行礼:“给侯爷请安,给二爷请安。” 沈世修使了个眼色,他赶紧走到身侧。 沈景欢进门,神色拘谨不少。 她从小就惧怕这个大伯,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心里都发慌。 “景欢见过侯爷,见过爹爹。”她微微屈膝,乖巧的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沈世修未说话,指了指右手的椅子。 沈景欢不敢耽搁,赶紧走过去坐好。 刚一坐下就看到沈昊眼角微红,像是哭过,可是碍于沈世修在场,她不敢贸然开口。 沈世修看了眼沈昊,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沈昊会意,迟疑了许久,缓缓道: “欢儿,此番叫你回府,是有事要和你说。” “何事?”沈景欢心知不妙,还是强压着慌乱。 以往但凡大伯在场,说的事都是太后吩咐下来的。 刚进院子,她看到沈世修坐在这里,就知道不对劲了。 沈昊看了眼沈世修。 沈世修垂眸,端着茶杯,有意无意的推着浮沫。 沈昊收回视线,转到沈景欢身上,他舔了舔嘴唇,犹豫道: “三日后,便是你嫁进宋府的婚期。” 沈景欢眉毛一挑,眼睛骤然一亮:“真的吗?这可太好了。” 她双手紧握在胸前,很快眼神一沉,看向沈昊那边追问: “那个贱人呢?是不是被贬为妾室?” 沈昊张口欲言,又始终发不出声音。 沈景欢一时得意忘形,声音拔高许多: “爹爹,你快说,你快说,那个贱人是不是被贬为妾室了?” 啪! 沈世修把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张口贱人,闭口贱人,如此不懂规矩,成何体统!” 沈景欢被吓一跳,忙不迭起身跪在地上。 “景欢失言,请侯爷恕罪!” 沈世修瞪了眼沈昊,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声音低了许多: “宋府正妻温氏,乃是安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连婉容碰上都要礼让三分,岂是你能出言折辱的? 如此不懂礼数,不分尊卑, 日后嫁进宋府,还不知生出多少事端,给国公府惹出多少丑事!” 沈景欢把额头贴在地上,赶紧求饶: “侯爷恕罪,是我一时失言,侯爷恕罪。” 沈世修冷哼一声,眉头压低: “三日后,你嫁入宋府为妾,要好生侍奉婆母,敬重正妻温氏,倘若传回国公府半点风言风语,休怪本侯不念及血脉情分!” 沈景欢倏地抬头,满眼惊诧: “妾,妾室?” 她看了眼沈昊,又看向沈世修,蹙着眉头试探着问: “难道不是嫁进宋府为正妻?” 沈世修冷笑一声,斜睨着她: “嫁进宋府为妾,已然是你最大的体面,给国公府添这么大的乱子,能保你个妾室之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第十一章 平白辱没了门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他想和小姐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像出门偷汉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热?他哪里热? 萧祯拿起茶盏轻抿着,借着杯盖掩饰掉慌乱。 她的容颜,极具蛊惑。 就一瞬,他差点摸上她的脸。 他倒不是担心,动手后无法善终此事。 只是怕她误认为他是轻薄登徒子。 那可就麻烦了。 极力克制着心里的冲动,他恨不能圣旨一下,宣她即刻进宫。 君夺臣妻的骂名他不在意。 他在意她的名声。 如此一来,她会被世人冠上惑乱君心的骂名。 太后最忌讳后宫惑主之事。 更何况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臣妻,只怕雷霆之怒,暗中一道懿旨赐死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若真能如此简单利落,他登基之时就把她弄进宫,何至于暗中筹谋。 心仪之人,既要保全她的荣华富贵,也要保住她清白名节,万不能操之过急。 “我一直都在京城,家业繁重,事情琐碎,很少出门。 你呢,最近可还好? 京城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宋府有没有苛待于你?” 温软浅笑摇头。 他果然知晓自己身份。 如今满京城都是宋府的那点破事,纵然不是他想多问,也会有风吹到他耳边。 “我很好。” 回了一句,她也拿起茶盏,杯到嘴边时,抬眸瞧向他。 满满地撞上他的目光,连忙错开。 “有事尽管和我说,京城的事,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萧祯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宠溺。 半点都不掩饰。 温软茶盏盖子眼看着就盖上了,一听到这话,忙不迭又掀开,轻抿一口。 京城的事,有关钱财的你能帮忙。 宋府混乱涉及多方权势,就算是他有心也借不上力,何故拖他下水呢。 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不容易。 向来商不与官斗。 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哪怕心底的涟漪不能荡开,也不能拉他踏足险地。 “多谢公子,一切安好。” 温软放下茶杯,刚要转移话题,抬眸看着他额间细密的薄汗。 回身望了眼窗外,此刻初夏清凉,微风习习。 他何故这般热? “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温软担心他强撑着病体见面,直接挑明了问。 萧祯觉得面前的人,哪哪看着都顺眼。 低眉抬眼,垂眸浅笑。 就连现在这副担忧的容色都如此魅惑动人。 生得如此惹眼,偏就性子纯良,真真是人如其名,温软可人。 这样心性单纯,无半点心机的她,应对那些人作践,她得多无助,多可怜。 不行,得想个法子帮帮她。 看着他瞧自己这边时,眉头微蹙着,温软以为他真是病了,又轻声询问道: “靖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姑娘不必惦念,我身子无碍,天气炎热,平白惹得姑娘担忧了。” 他轻拭薄汗,淡声道。 温软坐直身子,又看了眼窗户外面。 风凉。 她只觉得半侧身子有些冷。 热? 他哪里热? 实在是想不通,既是身子无恙,更好。 温软没再多问,转移话题道: “靖公子信上留言,想当面和我谈赈灾善款筹谋之事,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萧祯凝眸,毫不避忌望向她的眼神。 如此柔顺温善的姑娘,亏得宋翌那东西不识宝贝。 否则,他们若是鹣鲽情深,他得自挂勤政殿。 “听闻姑娘未出阁时,藏有许多自己的画作,想着拿出来义卖,筹备善款自会大有助益。” 温软尴尬一笑。 未出阁时,她是画了不少,大多都是信手涂鸦,花鸟虫鱼一类,登不得大雅之堂。 自打从江南回来,她画最多的,是红荷和戴面具的怪人。 也就是他。 这样的画怎好当着他的面拿出来。 更何况,深闺待嫁时,闺阁常画男子,传出去她会落得不安分的名声。 深陷此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些信手涂鸦,上不得义卖之堂。” 温软强撑着镇定,轻声回道。 闺阁藏画之事,只有她和秋伶知道。 他又是从何得知? 看样子,这靖公子绝非常人。 萧祯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 “不知姑娘可知耘慧楼?” 温软一怔。 耘慧楼她听过,也去过。 这是很特殊的一个交易地,生意遍布甚广,远不止大靖,连邻国商人都常常带着东西过去。 耘慧楼专门交易心事,买卖藏在人心中的事,或者物。 前往耘慧楼交易的人,买家卖家全都以面纱覆全身。 卖家左手拿着想交易的东西,右手拿着标着价位的牌子。 买家左手拎着钱袋子,右手拿着小木棍。 不讲价,不说话。 有中意的东西,买家走上前,拿着木棍敲击三下木牌子,表示这东西他买了。 卖家收钱交货,交易达成。 守卫森严,护卫个个武功高强。 听人说,常有宫中的人出入,真假不清楚,只是耳闻,她没见过。 她也只去过一次。 “听说过。” 不确定他为何提及此地,不能贸然承认去过。 万一他抓着这个往下追问多卖何物,那就麻烦了。 因为她偷偷去卖了他的画像。 连秋伶都瞒着的。 萧祯点点头,爽快地承认道: “耘慧楼是我的。” 温软愕然。 耘慧楼牵着大靖和诸多邻国的生意往来。 看样子,他经商的实力,真不是常人可比。 “你是想......” 温软刚要询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将藏画拿到耘慧楼义卖。 秋伶急色慌慌敲门: “小姐,不好了,宋翌和沈景欢朝着这边来了,还带了不少的人。” 温软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门朝着楼梯处张望。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怎么来了?” 秋伶摇头,视线落在屋中人身上。 她刚才在外面看到他时,就觉得身段有些眼熟,等目光扫过袖口红荷,猛地慌神。 他是小姐在江南遇上的那位公子。 也是小姐深闺待嫁时,心心念念不忘之人。 如今小姐和他私会见面,若能成全美满姻缘,自是好事。 可如今,下面那俩气势汹汹上楼,这要是被他们逮住了, 非但正妻之位不保,还得落个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的肮脏骂名。 温软也意识到这一点。 屋子里的人任谁离开,都会被他们迎面撞上。 瞒着宋府众人偷偷出门,现在说他俩清白,只怕没人相信。 若说是宋翌一人来还好说,他官微人轻,想来也奈何不得靖公子。 可沈景欢毕竟是镇国公府的人。 大靖除了皇室,还有谁敢和镇国公府叫板。 沈景欢正无从下手,现如今这样的把柄,她岂会轻易放过。 绝不能连累靖公子! 放眼可见,这雅间着实僻静。 干净的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哪怕是有个屏风也行啊! 早知道就不让福伯‘收拾’的毫无死角了。 “公子,你会轻功不?” 第十五章 你有几个男人? 温软问得又急又快,眼尾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萧祯明显一怔。 他上一瞬还在暗戳戳欣赏美人面,下一瞬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问自己会不会轻功是何意? 莫不是要自己翻窗? 堂堂一国之君,岂能被人吓到翻窗而逃。 不过是个小小宋翌,就算是再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翻不了天。 温软见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又听着门口秋伶催促几声,心下一慌。 她顾不得男女有别,大步走到他身前,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起来,推着他到窗边。 探着脑袋往外面看了看。 是个后巷,人不多。 “委屈公子从这跳下去,不高,伤不到公子。” 萧祯向外瞥了一眼。 她这样手忙脚乱的模样,竟给他一种两人私会马上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他直接气笑了。 堂堂天子,富有四海,沦落至跳窗而逃的地步,还是一副奸情被抓包的架势...... 他还是那个被抓的“登徒子”。 也就她敢如此大不敬。 偏偏这小女子还不怕死的催促,“赶紧跳啊,再不跳就晚了。” “......” 温软又急慌慌地推了推他。 这下子皇帝陛下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 萧祯:“......” 宋翌,等我把她弄进宫,朕要你好看! 不忍看她为难,萧祯心一横眼一闭,翻身跳出了窗户。 权当是为了她。 温软赶紧往楼下看一眼。 咦? 人呢? 不管了,这个高度应该死不了人。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鬓边碎发,刚刚坐到椅子上,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见着她正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喝茶,宋翌顿时脸色一沉。 沈景欢干脆直接进门,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在屋子里来回扫视一圈。 她脚下的绣鞋踏在地板上发出闷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 “人呢?” 她声音尖锐,带着三分醉意。 温软睨了她一眼,背脊挺得笔直。 “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沈景欢讥笑一声,双手抱臂垂首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你少装腔作势,我问你,和你在这里私会的野男人呢?” 温软眸色骤然一沉。 沈景欢能这样理直气壮的问出来,肯定是派人跟着她了。 幸好让靖公子跳窗走了,否则被堵在房中,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抬起眸子,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恍若寒潭。 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让屋内的空气陡然凝滞。 宋翌此刻走进门,站到沈景欢身侧。 有了他壮胆子,沈景欢心里刚起的惧意瞬间消失。 瞧出两人狼狈为奸的模样,温软浅笑一下。 不急不缓地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景欢面前,她素衣淡妆,身上并无过多珠玉装饰。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嫡女的端庄和威仪,竟让穿金戴银的沈景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是什么身份?又当这里是哪里,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审问起我来了?” “你在这里私会野男人,我是特地过来捉......” 啪! 一声脆响,落在她脸上。 沈景欢捂着脸,回身刚要还手,就被温软厉喝住。 “放肆!”温软眉目骤冷,目光扫过她身侧的男人。 “你今日让她在这胡闹,是觉得全京城看到的宋府笑话不够多吗?” 宋翌微微一怔。 沈景欢派人来宋府传话,说温软偷溜出门来揽月楼私会。 他一心抓到野男人给沈景欢出气,并不顾及其他。 松开搂着沈景欢的手,他走到桌子前,探了探她对面的这个茶盏。 “温热的,那个男人呢?” 宋翌视线环顾一圈,最后又落在她身上。 温软捏着绣帕的手微微一紧。 方才事发突然,光顾着让靖公子离开,忘了处理这杯子了。 她缓缓地坐下来,端着茶盏轻抿一口,浅笑道: “不知你说的是哪个男人?” 宋翌眉头微蹙。 他真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恬不知耻。 还哪个男人? 这话里的意思,是她私会好几个男人呗。 “你有几个男人?” 宋翌双手攥成拳,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和沈景欢走得近,那也只是为了仕途更上一层楼。 又不是心里真没有温软。 一听到她这样说,他恨不得将那狗男人抓出来,千刀万剐。 温软挑了挑眉,假意思索片刻,摩挲着茶杯边缘,轻声道: “从我到揽月楼,这屋子里共来了三个男人。” 宋翌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不对!四个!” 温软连声改口,恍若无事的看着他问道: “不知你们要抓的野男人,是这四个里面的哪一个?” 宋翌被气得说不出话,呼吸加重不少。 沈景欢赶紧转身,攀着他的胳膊,补刀道: “宋郎,你看看,她就是来私会野男人的,而且妾身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男人。” “你闭嘴!” 宋翌甩开她的手,回身吼了她一嗓子。 沈景欢被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温氏,只要你说出这些野男人是谁,我可以不予追究。” 宋翌往前走了两步,说话时胸口起伏很大,很显然,他被气得不轻。 温软抿了抿嘴唇,抬眸看着他。 她起初还以为,俩人有多恩爱,有多浓情蜜意呢。 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既然他上钩了,那她可就不急着收线了。 温软捏着手帕,在鼻尖抵了抵,故作害怕道: “私会外男可是重罪,夫君当真不追究吗?” 宋翌闭了闭眼,咬着后槽牙。 “只要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绝不会怪你。” 沈景欢猛地看向他,眼眸瞪得老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翌没管她的话,视线一直在温软身上。 他现在沦落成京城笑柄,镇国公府的态度也很清楚。 日后指望他们平步青云的机会微乎其微。 之所以还肯迎娶沈景欢,不过是看在太后对她还有一丝和亲歉疚。 等到她这点功劳耗光,就再无利用价值。 温软不同,她是安国公府嫡女。 安国公满门忠烈,无论何时何境地,皇家都不会看着她受罪。 只要她在身侧,就有他的好日子。 哪怕是受点委屈,和光宗耀祖比起来,他还能忍。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会问责你,也不会亏待你。” 第十六章 明明是偷野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他去私会臣妻? 勤政殿。 夜色渐浓,殿内的烛火将黑夜压得死沉。 萧祯端坐于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美人发梢处,触碰又收回,收回再次触碰。 循环往复,足足一个时辰。 崔鸷站在远处,瞧着他这般惆怅模样,心中疑惑。 今日后晌,陛下推掉朝政,好一番沐浴打扮,意气风发的出门。 回来时就垮着个脸,盯着温氏的画像坐到现在。 他想上前劝说,也不知从哪下口。 后晌陛下不让他随侍,怕勤政殿那些小崽子应付不来御史台那些老狐狸。 帝王私自离宫,传到太后耳中,免不得唠叨。 故而,他留守勤政殿。 可随王伴驾的赵真大将军至今未归,以至于到现在,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不过凭着他的猜测,肯定和温姑娘有关。 自幼追随他,直至两年前夺嫡坐江山。 见过他动怒、杀人、御驾亲征,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样失魂落魄。 就在此时,赵真走上台阶。 崔鸷赶紧将他拦在门口,细问着后晌出宫的事。 赵真知道崔鸷是陛下最看重之人,毫不保留的将揽月楼之事和盘托出。 闻言,崔鸷嘴角一抽又一抽。 “此言当真?” 赵真笑了笑:“陛下之事,我岂敢胡言。” 崔鸷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勤政殿。 他去私会臣妻? 还差点被人捉奸再屋翻窗而逃? 崔鸷眉头蹙了蹙,将拂尘夹在腋下,双手按着太阳穴,使劲揉了揉。 许久,他才缓过神,讷讷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难怪午膳过后,陛下要沐浴更衣,还特地加了五遍花瓣。 原来如此。 只是他堂堂天子,被人当成奸夫翻窗而逃,这未免也太...太丢人了吧。 那翻窗画面... 他都不敢想。 崔鸷看了眼赵真。 赵真耸了耸肩膀:“你别怪我,咱们陛下的主,我做不了,也拦不住。” 说完赵真直接进了勤政殿。 崔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平稳心态,转身跟了进去。 “...最后姑娘化险为夷,安然回了宋府,请陛下放心。” 赵真躬身行礼,禀告着剩下的情况。 萧祯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赵真再次行礼,转身往外走,临走前看了眼崔鸷,给了他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呵!” 萧祯拍案而起,眼神渐冷。 “亏她想得出来,还找人顶包,朕是凭谁都能假扮的吗?” 崔鸷使劲揪着拂尘。 陛下这话他没听出来怒意,反倒是觉着有些酸。 上面那位主子负手身后,来回踱步,自顾自冷笑几声。 “别的男人行,为何偏朕不行?” 崔鸷俯身更低,抬眼偷瞄着,醋意大发近乎疯魔的君上。 现在他绝不能出声。 萧祯沉了沉气息,转头看向崔鸷这边。 “她心里有朕。” 崔鸷:死嘴憋住! “他还记得朕,她看着朕的眼神,朕知道她心里是有朕的。” 崔鸷闭上眼睛。 陛下此时情窦乱开的模样,他实在不敢多看。 疯了疯了! 温姑娘一句认得,他彻底忘了身份! 凭着他对陛下的了解,下一步肯定是有动作了。 隐忍多年,只忌讳她心意不在他身上。 如今明了。 强取豪夺! “崔鸷,你现在派人把她弄进宫来!” 崔鸷:“......” 他微微起身,看着上面的人,舔了舔嘴唇: “宫门上锁了。” 他不敢说他不想去。 他也不敢说此令乃陛下一时昏头之言。 只得找个中规中矩的理由。 否则,今夜受板子的是他。 萧祯坐下来,深深地沉了口气。 望着画中人,他承认醋坛子翻了,也承认他失控了。 都是宋翌那混蛋的错! 既不让朕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闭了闭眼睛,缓和几分情绪,他沉眸冷声道: “将画收起来。” 崔鸷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收好画,端着托盘把奏折送到御前。 萧祯颇为认真的批阅奏折。 恍若刚才情形从未出现过。 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沉稳睿智的陛下,沾染儿女情长,也如常人一般。 可君夺臣妻,终是千古骂名。 这一步困难重重,他还得小心替陛下筹谋才是。 啪! 崔鸷还没想完,萧祯扔下笔,甩袖离开勤政殿。 崔鸷上前整理凌乱的书案,留意到打开未批的奏折。 御史台和礼部众大臣联名上书,劝他选秀立后。 什么充裕后宫,绵延子嗣...... 什么中宫空悬不利江山安稳...... 千篇一律的说辞。 难怪他会负气离开。 后位,陛下是要留给温姑娘的。 她不和离,他断不会选秀。 只是此类奏折越来越多,连太后也过问多次,也不知陛下能撑到几时。 ... 宋府。 铺红挂锦,锣鼓喧天,前院的热闹传进了莲香苑。 “夫人,纳妾的喜服备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老夫人房中的丫鬟端着喜服走进来。 “放着吧。” 秋伶白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温软对镜端详,确认妆容后,转头看向喜服,轻声道: “还怪好看的。” 秋伶满脸不快,拎着喜服,嘴巴噘得老高: “小姐,您何故非要凑这个热闹呢,平白添烦闷。” 温软从妆奁里选出素白玉手镯戴好,转身看向秋伶: “烦闷?我为何要烦闷?” 她转了转手镯的位置,抿嘴一笑: “我与他并无半分情意,别说是纳一个妾,就是十个八个抬进门,我都不在意。 再者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在。 我这个做正妻的不露面,岂不是又招惹悍妒闲话。” 温软站起身,伸开手臂。 秋伶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穿喜服。 “我就是替小姐委屈。” 温软望着她,抿嘴一笑。 秋伶这么说,无非觉得两人闹得满城风雨,扫了她的面子。 可她不这么想。 沈景欢不进门,一直是长乐公主。 可她进了门,那就是宋府的妾。 在宋府,一切都是正妻说得算,还由不得她翻天。 他们两个如此待她,她定然要好好折磨他们一番,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再离开。 秋伶也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把最后一层披肩穿好,抚平皱起的衣摆后,才开口: “小姐如何做,秋伶都陪着小姐。 只是小姐,一定要格外当心。 奴婢和沈景欢的近身丫鬟打过照面,不是个好相处的。” “我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下人。” 温软照着铜镜前后看了看。 秋伶捧着后面的铜镜,眼神渐沉: “奴婢暗中打听,这个丫鬟是镇国公府特地派来跟着她的,以前是沈绾玉房中的人。” 温软的动作一停。 沈绾玉? 沈景欢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人她有所耳闻。 一个庶出女,在尊卑森严的镇国公府,享受嫡女的待遇,可见她手段了得。 此番把房中人,随嫁到宋府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温软薄唇微勾,直奔前院。 第十八章 赐美妾七人入府 前院丝竹声阵阵,热闹无比。 终究是长乐公主做妾,排场自是与寻常妾室不同。 温软不计较。 她放走进院子,淡淡扫了一眼,京城权贵家,几乎都派了人来捧场。 看着宾客,她觉得奇怪。 座上客是父亲旧部,也有父亲提携之人,还有就是受过安国公府恩惠的人。 难道京城贵人们都商量好了? 环顾一圈,唯独没有镇国公府的人。 想是觉得与人为妾抬不起头,面上无光。 虽说是宋翌纳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满座宾客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 凭他一个寒门竖子,哪里会有这等面子。 正厅中央,沈景欢满眼笑意朝着众宾客敬酒。 宋翌站在她身侧,满面春风地接受众人的道贺。 温软缓步进院,盛装之下倾城姿色更甚,眉宇间有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等她踏进院子中间,推杯换盏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满座宾客,无论那女老少,无论官位高低,齐刷刷地起身相迎。 有的躬身行礼,有的拱手作揖。 就连官居要职的少将军也都微微颔首。 异口同声道:“见过小姐!” 温软微微一怔。 他们按着在安国公府的称呼,并未叫她宋夫人,明显是故意给正厅那两位听的。 看样子,这是场策划好的‘阳谋’。 沈景欢被这架势惊到了,她转头看向宋翌。 宋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放下酒杯,走到院子里相迎。 温软目光温和,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众人,轻声道: “诸位不必多礼!” 言罢,她走到宋翌身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搭在他胳膊上往正厅走去。 等她安稳入座后,宾客们才安然入座。 温软淡然抬眸,嘴角噙着笑意。 沈景欢气得脸色煞白,手中杯子差点捏碎。 今日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如今又被这贱人抢了风头,压了气势。 她不甘心。 刚准备发作,被身后的丫鬟青黛拉住。 青黛朝着她使了个眼色,轻微摇了摇头。 温软不动声色,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来那个丫头就是沈绾玉派来的人了。 青黛转身端着茶盏到温软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将茶盏捧过头顶,轻声道: “新妾为主母奉茶。” 温软睨了一眼。 丫头眉眼低垂,动作平稳,合乎规矩礼数,倒像是镇国公府的人。 沈景欢咬着后槽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软看着她,心中冷笑连连。 可惜了沈绾玉这一番苦心,派了这样精明伶俐的丫头过来,也救不了这个蠢货。 青黛眉眼未动,动作依旧平稳,再次提醒道: “新妾为主母奉茶!” 沈景欢走上前,端着茶杯,迟疑许久屈膝跪在地上,微微弯腰颔首: “请喝茶。” 温软看了眼茶杯未动。 看样子,她这庶出女,还不如一个丫鬟懂得多。 真真是没救了。 青黛直起腰身,跪在沈景欢身侧,垂眸颔首道: “新妾请主母用茶!” 很明显,这次她说话时,咬字比刚才重了一些。 是有意提醒沈景欢。 沈景欢咬着牙,长舒一口气,举着茶杯再次行礼: “新妾沈氏请主母用茶。” 温软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眉眼含笑。 沈绾玉调教的人,果真不一般。 沉稳坚韧,能屈能伸。 明知道她俩有过节,还能这般隐忍克制。 言语投足尽是大家丫鬟做派。 “沈氏模样清秀,只是这般规矩都未学会,日后在府上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温软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沈景欢使劲瞪着她一眼。 温软全不在意,在众人面前,维持好当家主母的宽宏贤德才是她今日该做的事。 青黛俯身伏在地上: “新妾沈氏谨遵主母教诲,入府后定会勤学规矩,日后若有差错,还请主母垂怜提点,妾身必定感激不尽。” 说完话,未动。 等着沈景欢把话原封不动重复完,她才起身。 温软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青黛搀着沈景欢起身后,安静地立于她身后,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软抬眸,视线不经意被青黛勾走。 好生聪明的丫头。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这般沉稳,又懂得在这风头浪尖上不着痕迹的引导主子。 这样的人留在沈氏身边,日后定是隐患。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早有了计较。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不必这么拘谨。 你是宋郎亲选的人,想必也是好的。 只是宋府有些老规矩,确实与别处不同。 你聪明,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有些事做得对是本分,做不好便是失了体面。 好在来日方长,你慢慢学便是。” 沈景欢僵硬地回了一礼。 温软满眼笑意,面色平和,看向秋伶。 秋伶捧着托盘走上前。 看到托盘中的一对玉镯,沈景欢满眼嫌弃。 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你能拿出来,真是不嫌寒碜。 温软缓缓起身,将这对玉镯戴在她的手上,反复欣赏几遍,浅笑道: “精挑细选,此镯与你,甚配!” 抬眸,看着气得满脸煞白的沈景欢,她抿嘴一笑。 “你...” “圣旨到——” 沈景欢上前半步,刚准备和她理论,就被院门口的声音打断。 满院的人全都起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传旨公公,直接跪在地上。 温软和宋翌赶紧迎上去。 “崔鸷,他怎么上这里传旨了?” 只听着身后传来沈景欢的声音。 温软迎上前去,微微抬眸。 这个时候来圣旨,怕不是陛下改主意了,有意要抬举沈氏? 宋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三年前我娶亲时收到密信,谎称边关告急,离开了京城, 今日纳妾又来圣旨,不会真是边关告急,让我即刻出发吧? 除了战事,还有何事如此着急? 沈景欢跟在后面看向崔鸷。 他是陛下心腹,亲自来传旨肯定是为了我的事。 定是太后和陛下后知后觉,嫁人为妾委屈了我,特地今日过来抬我为妻的。 肯定是。 一想到这里,她直接走到最前面,停在崔鸷面前,满脸笑意: “哎呦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陛下下旨,抬我为侯府正妻,贬温氏为妾啊?” 崔鸷蹙了蹙眉头,视线落在沈氏身上,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前些日子,圣旨不已经下达到镇国公府,准她嫁进宋府为妾么? 她这是做哪门子白日梦呢? 第十九章 想接她入宫为后 崔鸷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温软身上时,嘴角微微一勾。 难怪陛下倾心多年,果真是少有绝色。 早日和离入宫伴驾多好,非执意此地平白受人磋磨。 折腾圣心不说,苦着我给陛下连夜出谋划策。 崔鸷猛地缓过神,正事要紧,开始宣读圣谕: “圣上有旨,宋翌者,忠臣良将也。兹因其迎娶长乐公主,礼成嘉顺,朕心甚慰。 现特下恩旨,擢升宋翌为正四品左卫少将军,掌营务事宜。 又念宋府尚无子嗣,特赐美妾七人入府。 望宋翌受此恩宠之后,勤勉奉公,不负朕望,更需善待家眷,整肃家风。 钦此。” 圣谕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温软眉头微挑,心里一阵阵犯嘀咕。 不是抬举沈氏的,是来封赏的? 圣谕言明,宋翌娶长乐公主有功,加官封赏美妾。 初听朝廷感念沈氏有和亲之功,特地加封宋翌。 细琢磨下来,好像不是这意思。 若真重视沈氏,何故另赐美妾? 沈氏是宋府妾室,再赐美妾与她平起平坐,共分恩宠。 这到底是赏还是罚? 另外,宋翌从正六品直升正四品,看起来风光无比。 实际坐实了吃软饭,靠着裙带关系平步青云这点。 想来日后回到军中,也是被戳脊梁骨,受人闲言。 明赏暗罚的圣谕,宫里那位主子何意? 沈景欢猛地攥紧拳头,心底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道圣谕看似厚赏,可好处却半点和她不沾边,倒是白白便宜了宋翌。 可她要的不是宋府风光,不是宋翌风光,而是能够让她在这宋府扬眉吐气的正妻之位。 陛下为何不赏? 还有那七个美妾是什么意思? 和她争宠? 嫌弃宋府不够乱,能欺辱她的人不够多吗? 他这是在犒赏宋翌惩罚自己吗? 宋翌怔怔愣住。 他就知道,太后和陛下定会念及她的和亲功劳,迟早会有恩赏。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正四品少将军,总算是出人头地了,总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崔鸷根本没管他俩在想什么,目光落在温软身上,小声温柔地提醒: “宋夫人,该接圣旨谢恩赏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软行礼谢恩。 看着崔鸷把圣旨递到手上,她微微一怔。 圣旨加官封赏又没有她的份,给她做什么? 片刻后,小太监领着七个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美人走了进来。 宋翌大眼圆瞪,整个人都是懵的,讷讷地接下了七个美人。 崔鸷又转头望向错愕中的沈氏,淡声道: “公主,太后娘娘托奴才给您带句话,嫁入宋府为妾,就要好生侍奉婆母,敬重主母,与人和睦,切不可肆意胡为。” 沈景欢强压着怒气,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太后和陛下既如此厚爱与我,何不直接抬我为正妻,贬她为妾?” 崔鸷微微一愣。 贬她为妾? 她到现在还惦念此事呢?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温氏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是宋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正妻。 陛下倒想赐她和离,接她入宫为后呢, 可祖宗规矩理法在那摆着。 陛下虽然御极四海,但她不和离,都不敢明夺。 何况她一个小小庶女,罔顾礼法规矩,强贬嫡女正妻,只怕是失心疯了。 再者说,当年边关战事并不一定依仗和亲平定。 是沈昊几次三番暗中筹谋,迫使先帝为之。 到底是为了清除嫡女沈婉容还是为了给她铺路,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她这点子和亲功劳再大,还能大的过安国公府百年忠烈吗? 这点子小事都拎不清,太后终是抬举你了。 “妾室?什么妾室?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是已经下旨命镇国公府处理此事,纳您为妾室吗?难道府上没有告知您?” 沈景欢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了。” 崔鸷看了眼温软,嘴角微微一勾。 她倒是个聪明的,看样子猜透了圣意。 聪慧沉稳,娇媚可人,越看越像皇后娘娘。 崔鸷回了神,朝着他们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小太监离开了。 七个人走上前,跪在地上,齐声喊道: “新妾拜见主母,给主母请安。” 温软微微挑眉。 从走路姿势,到下跪行礼,再到请安说辞,俨然是宫里调教的。 这哪里是良家女子。 分明是宫中姿色上等的宫女。 陛下赏赐为何非选宫中之人呢? “起来吧。” 温软微抬手,纵然心里有疑惑,这等场合她也不好多问。 她们七个转向沈景欢那边,微微屈膝行礼: “见过沈姐姐。” 姐姐...... 她可是堂堂公主,和一群宫女称姐道妹! 所以她不但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招来这么一堆欺辱她的人吗? 不对! 刚才崔鸷说,这是陛下的一番苦心。 太后疼她,陛下断不会如此羞辱她。 她们七个想来是陛下指派来这里帮她的。 陛下肯定知道,她身为妾室在宋府步步艰难,孤身一人面对正妻束手无措,特地送她们来的。 一定是这样。 “诸位妹妹辛苦了。” 沈景欢赶紧走上前,满眼笑意拉着她们的手,很是亲近。 温软抬眉,心里冷笑一声。 真不知道她和这般愚蠢之人在争啥? 如此不可救药的蠢货,只怕是费了沈绾玉一番心思。 她目光瞥了眼青黛。 果然青黛脸色铁青,不得已维持着下人的恭敬。 看着沈氏,她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不知道大小姐要我随嫁做什么? 这般扶不上墙的人,自生自灭算了。 早死国公府还早清净。 温软把圣旨扔到宋翌怀里,轻飘飘一句: “我累了,先回去了。” 宋翌看着她背影,颇为得意笑了笑。 他不凭安国公府的势力升官,她心中不快了。 陛下又赏赐了这么多美人,她那醋坛子早就翻了吧。 看她以后还怎么摆架子,大不了就冷着。 成日看他左拥右抱,就不信她能忍得住寂寞! 莲香苑。 刚踏进门槛,秋伶那边就开了腔: “他何德何能,受得起这般封赏,依我看,这些重赏都该给小姐您。” 温软听完后噗嗤一笑: “给我做什么?我一不做官,二又不是男子,那些人弄回来当画摆着啊。” 秋伶撇撇嘴。 “您的心可真大,这么多赏赐下来,证明陛下看中他啊, 万一哪天圣上主子来了兴致,将安国公府的位子都给他了,那您到时候怎么办?” “......” 第二十章 深夜潜入臣府 到时候怎么办? 压根就没那个时候。 秋伶虽是她近身丫鬟,但祖辈上的事所知不多。 大靖开国三年,西南边境屡犯大靖。 新帝刚剿灭昏君夺位,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国库军营亏损严重。 西南强兵犯境,大靖新权岌岌可危。 曾祖父请命率兵剿贼,临行前与先帝托孤,将温氏唯一血脉祖父托付给新帝。 新帝落泪直言:大靖在,温氏在。 曾祖父带领全族率兵南下,浴血奋战三个月,击退来犯强兵,安定大靖西南。 全族无一人归还。 新帝感念曾祖父护国之功,追封安国公,由祖父承袭。 温家男子铁血丹心,个个以身报国。 温家女子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有方。 父亲虽未战死沙场,却因年少征战负伤累累,最终未能活到晚年。 安国公这块匾,是温家百年忠骨换的。 他那等废物,岂配得此位? 陛下临朝两年,政事清明,是明君,断不会做出此等糊涂事。 “他不会。” 温软淡淡地说一句。 秋伶霍地抬头,眉毛微挑。 提及今上,她这般笃定。 若不是她常年伺候在身侧,知道她和陛下素不相识。 光是听着口吻,当真就会觉得她和陛下很熟呢。 “小姐这样一说,奴婢就放心了,不过,小姐,那咱们往下该怎么做?” 秋伶往她这边走了半步,朝着外面看一眼补充道: “奴婢瞧着那些妾室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软心中嗤笑一声。 她对宋翌没半分真心。 这些人省不省油,争不争宠又和她无关。 该担心的是沈景欢。 估摸她到现在还觉得那些女人是陛下派来帮她的。 “我们看热闹就好。” 秋伶满脸疑惑,脑袋一歪: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下子多了八个女人,宋府这戏唱到明年都不重样。 听小姐的,奴婢陪着小姐看戏。” 温软眉头一沉。 “你别忙看戏,去趟钱庄,叫着咱安国公府钱庄的掌柜来一趟。 沈景欢嫁妆清点完,把三年来付出的银钱剥离出来, 以后供养宋府的事,就交给沈景欢了。” 秋伶得令离开。 ... 勤政殿内殿。 萧祯靠在窗前,环顾着满屋子的画,嘴角难压。 崔鸷传旨回来复命。 抬眸打量,缓步走到他身前。 萧祯盯着前方的画,许久未动。 画中人戴着面具,胸口红荷娇艳欲滴,意气风发地站在安国公府廊下。 “她画这副画时在想什么?” 萧祯盯着那画,声音都比往常温柔。 崔鸷心里无奈,又不敢太过明显,只得撇了两下嘴角。 想什么? 画的是陛下您,除了想您还能想什么? 温姑娘若是想奴才,就不会画陛下了。 萧祯看了许久,走到画前啧啧了两声,紧着轻叹口气。 “画终究是画,朕定会站到她廊下。” 崔鸷惊得瞳孔抖了抖。 陛下思念成疾,姑娘若再不和离,只怕他就得抢了。 这温姑娘也是,早点和离不就完事了。 何必两人情肠难诉,睹画思人呢。 “那些人,宋翌都收下了?” 萧祯沉眸,转身就往外殿走。 崔鸷赶紧跟上去,顺手带上内殿的门。 “欣然领旨,并无二话。” 萧祯坐在案前,冷哼一声。 “御赐美妾,谅他也不敢不收。” 他端着茶抿了口,手上动作顿住,沉声道: “朕吩咐你的话...” “临行前奴才特别叮嘱她们,谁先怀上宋翌的孩子,定有厚赏。” 萧祯颇为满意,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不知她在宋府过得如何? 今日琐事繁杂,有没有累到她? 她...有没有画红荷,有没有想朕? 朕想她了... 崔鸷抬眸看着他。 陛下原本看那货就不顺眼。 他还作死跑去揽月楼搅了陛下好事。 触怒天颜,醋坛子翻了那么久,怎会让他好过。 不过,原以为陛下会动雷霆手段惩治他。 千算万算,足智多谋的陛下竟耍起了阴招。 七个女人,就算不榨干他也得让他脱成皮。 到时就算他想去温姑娘房中,也是有心而无力。 高! 实在是高! 阴谋阳谋,阴招损招,算是让咱这主子玩明白了。 想到这里,崔鸷低低笑了两声。 萧祯斜看他一眼,轻声道: “去找身夜行服来。” 崔鸷心头一突突,刚上扬的嘴角骤然下去,嘴角抽搐两下: “您...您不会是要去...” 后话没说出来,崔鸷回手指着宋府的方向。 萧祯猛地站起身,又怕动静太大惊扰旁人,压低声音道: “赶紧去! 崔鸷满脸为难,他攥着拂尘,劝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选的主子,自己受着吧。 情窦乱开的年纪,劝是劝不住的。 萧祯换好夜行衣,从内殿后窗翻出去。 头都没回。 崔鸷站在窗口,巴巴望着那道黑影,暗暗地叹口气。 沾染上温姑娘,他就一直在翻窗。 揽月楼翻窗而逃,今夜翻窗出宫, 到了宋府...只怕是得翻窗进屋。 堂堂一国之君,放着满天下的美人不选,独守深宫两年。 如今深夜潜入臣府,私会臣妻。 这要是传出去,被那些老腐朽知道,勤政殿都得被他们的口水淹了。 宋府。 萧祯压低着身子,在屋脊上窜行,脚步快而轻。 秋伶端着烛台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温软。 “小姐,酒没了,夜也深了,您该歇着了。 明日一早还得等着新妾给您奉茶呢,可不能晚了。” “我画完再歇,你困了就先睡吧,不必等我。” 秋伶晃了晃空下来的酒壶,又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小姐每次画公子时,都会喝很多酒。 她将心中的情意埋藏于酒里。 困意上袭,她靠在柱子上,合起了眼。 温软捏着画笔,聚精会神描绘画中人脸上的面具,连秋伶瞌睡都没注意。 萧祯停在莲香苑屋顶,揭下瓦片,看着她认真作画,嘴角微勾。 她果真想朕了。 画笔放下,她拿起画纸抖了抖,轻轻吹了两下。 等着墨迹干了,纤纤细指才抚上他的面具。 眉眼含情,抿嘴浅笑。 “靖公子...” 她声音绵软,轻唤了几声,心中悸动难压。 萧祯瞳孔微缩,瓦片一瞬脱手,还好反应快,在落地出声瞬间接住。 好险! 他颤抖着把瓦片放到边上,长舒一口气。 这要是被她发现在屋顶偷窥,定以为是登徒浪子。 “靖公子是你吗?” 第二十一章 他住宋府了 温软声音明显压低。 萧祯低下头,正对上她仰望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准备应声,就听见屋子有动静。 “小姐,您在叫奴婢吗?” 秋伶揉了揉眼睛,说话时还打着哈欠。 温软神色一慌,赶紧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道: “啊、啊是的,我说我要歇息了,你,你先下,下去,不必伺候了。” 她双手紧攥着画纸,微微发抖,目光时不时往上瞥。 秋伶也没多想,她抱着烛台就出门了。 等着秋伶出门,温软放下画纸,赶紧往房顶看一眼。 刚才那窟窿没了。 她眉头微蹙,心中疑惑。 难道是思念过甚眼花了? 不对! 明明闻到了那个香气。 肯定是他! 一定是他! 温软拿着烛台,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往屋顶方向看。 空无一人。 她眉眼一暗,垮着肩膀回房。 坐在书案前,望着画上的人,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现在还是宋翌的妻子,怎么会想着私会另一个男人? 真是疯了! 这要是被人知道,会遭人唾骂的。 想到这,她双手捂着脸,很快又张开手指。 透过指间缝隙望着画中人。 这世道就是不公平! 要女子守三从四德,男子却能三妻四妾! 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她不是宋翌的妻! “我不是宋翌的妻,我会与他和离,和离之后我就可以...” 说到这句话,她顿住了。 视线停在画像上,嘴唇紧抿半天,眸色中闪过担忧。 “他...是否已经娶妻了?” 温软将手覆上画纸,指尖微微颤抖。 他若娶妻,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安国公府的嫡女绝不为妾。 哪怕是靖公子,也不可以。 “本人不才,尚未婚配。” 画纸被一阵阴影覆盖上,自上而下传来低沉声音。 温软猛地抬头,正撞上他那温润的眸子。 “你......” 她话未出口,伸出去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 温热的气息从他宽大的掌心传来。 “靖公子,你,你...” 温软脑中混乱,张口结舌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萧祯绕过书案,用力一拽,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熟悉的香气再次袭来。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那略有急促的心跳。 倏地,意识到失礼,挣扎着起身,却被他紧紧地抱回去。 “靖公子...我...” 她话没说完,萧祯抬手甩出银针,将周围的烛火熄灭。 收回手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下颌沉沉抵在她额间,声音颤抖道:“别动。” 他闭着眼睛。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这片刻温存。 更怕一动,便再也收不住汹涌情潮。 她是臣妻,他绝不能污了她的名。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哪怕片刻。 足矣。 温软睁开眼,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略微颤抖的手臂。 本就悬着心,被他骤然拥入怀中,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冽香气。 熟悉得让人发烫。 刚才她只是闻到了一丝味道,就料到是他来了。 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抵在她额间的下颌微微发颤,连怀抱都带着近乎紧绷的克制。 她不敢乱动。 不知为何,她怕自己一动,便打碎了这难得的靠近。 原始藏了许久的倾慕,在这猝不及防之时翻涌荡漾。 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如擂鼓。 她极轻、极小心地,往他怀里微微靠了一靠。 怕被察觉,慌得睫毛簌簌抖着。 他倏地睁开眼,下颌没动,怔怔出神。 刚才她细微至极的动作,让他紧绷的胸腔骤然一松。 他手握生杀,惯于藏心隐情。 可此刻,他差点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 四海天下,都抵不过她悄悄靠近的一寸温柔。 她选了他! 数息间,怀中传出细微的小鼾声,软乎乎的,毫无防备。 他身形一僵,抵在她额间的下颌顿了顿。 睡着了? 怀中人身子温热柔软,细微鼾声落在他心口,一下一下轻挠着。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呼吸匀净。 缓步至床榻边,慢慢俯身,将她轻柔放下,生怕粗鲁一丝惊扰她的酣眠。 细细地掖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在榻边躺下,尽量不碰到她。 黑暗中,他凝视着她的轮廓,心底翻涌的情意再也压制不住。 他微微倾身,在她眼角红痣处落下一吻。 她微微蹙眉。 萧祯手忙脚乱躺回原处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片刻,听着鼾声平稳,他悄悄睁眼,轻拍两下胸口。 吓死朕了! 吓死朕了! 当初夺嫡时,刀架脖子上他都没害怕。 方才那一下,吓得他后背全是冷寒。 望着那清冷带媚的眉眼,唇角微勾。 也就宋翌那货不识人间至宝,舍得轻贱磋磨。 要是换了旁人,肯定是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呢。 他心头猛地滚烫,又迅速压下所有汹涌。 他不能乱了心神。 他要她名正言顺走到他身侧。 不敢在靠近半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旁,受着尽在咫尺的温柔。 在极致隐忍和欢喜中,沉沉睡去。 勤政殿。 殿内早已漏断更深,烛火明明灭灭。 空旷寂寥的大殿只剩叹息声。 崔鸷脊背松垮,靠在冰冷的盘龙柱,两眼无神望着西窗残月。 陛下深夜离宫未归,去向何处,他比谁都清楚。 他住在宋府了! 他见过他批阅奏折到天明, 见过他深夜为百姓犯难, 见过他平定战乱的杀伐果断。 从未见过他这般失了分寸! 深夜离宫私会臣妻不归! 于礼不合,于律当禁,于君德有损,于江山不稳。 陛下是君,是天,所行之事从无对错,只有后果。 至于这后果将来如何,由谁来承担,那就得他来细细谋划。 他是陛下的死士,是陛下的心腹,自当为君扫清障碍。 这样也好,全了陛下日思夜想的心。 ... 翌日,天光大亮。 温软被秋伶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等脑子完全清醒时,猛地看向书案前,又看了眼身上衣服。 秋伶满脸疑惑,走上前轻声问道: “小姐您昨夜肯定累坏了,穿着外衣就睡下了。” 温软心中一紧,讷讷地摇头。 “小姐,您得快些梳洗,新妾等着奉茶呢。” 秋伶小声催促着。 温软心乱如麻,随便哦了一声,缓缓下床,不放心回头看了眼床铺。 未见红色。 她这才放心坐到铜镜前。 透过铜镜,望着秋伶,迟疑许久才开口道: “你来我房中,可发现与往日有何不同?” “不同...” 秋伶拿着篦子琢磨一下,猛地抬手道: “我进门时发现小姐昨夜睡得格外香甜,被角都掖得好好的。” “还有吗?” 温软不放心,又问一次。 秋伶眨了眨眼睛,做着思索模样,咂了咂嘴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奴婢总觉着,屋子里香味好像变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小姐换了香,故意试探奴婢对不对?” “......” 第二十二章 宠幸七人 看到温软没出声,她以为是默认了。 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嘴角轻抿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香味我闻到过。” 温软微微一怔。 安国公府的规矩,随侍嫡女的大丫鬟,从小就试香辨毒。 换句话说,秋伶是那一拨丫鬟中,最后胜出的那个人。 只有关关通过,才会被放在嫡出大小姐身边伺候。 那时候她七岁。 时隔十年,她对香味的分辨更是炉火纯青。 就算是再微淡、再寻常的香,只要她闻到过,她都会记得,而且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人或者事。 她知道这主子的心事,不能戳破,故而点到为止,继续梳妆。 温软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 秋伶是她的心腹自是不会出卖她。 可是靖公子身上的香味实在特殊,不像是寻常香料。 若是哪天被旁人闻到,那就是大麻烦。 她总得想个法子。 “小姐,昨夜您睡得沉,不知道府上可热闹了。” 秋伶看出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准备寻个事逗她开心。 温软抬眸,在铜镜中看了眼她。 “出了何事?” 秋伶嘴角压不住,故作神秘笑道: “您猜猜?” 瞧着她古灵精怪又忍俊不禁模样,温软眉头一跳。 放眼府中,能让这丫头如此开心的,除了她房中喜事,那便是沈景欢吃瘪了。 想来是昨夜八妾争风吃醋抢新郎的戏码。 她最爱看热闹了。 “沈景欢昨夜守空房了?” 秋伶手上动作微顿,看向她这边,眼睛眯成一条缝,点头如捣蒜。 “活该,让她欺负小姐,这回也让她尝尝被人挖墙脚的滋味。” 顺带着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一句。 温软心中一笑。 她争来抢去,到底是为别人做嫁衣。 从这件事来说,陛下歪打正着算是替她出了口恶气。 这赏赐也不赖。 “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不过你也收着点性子,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 “奴婢当然明白,对了,小姐还有件好玩的事。” 秋伶这回没等她猜,直接凑到她面前说得。 温软眸子瞬间睁大,猛地转身看向她: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好多下人都亲眼见到了。” 秋伶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温软收回视线,嗤笑出声。 宋翌昨晚风流了一夜,轮番留宿七人的房中,晨起上朝时被人搀扶着出的门。 宠幸七人唯独没留在沈景欢那里,那她鼻子不得气歪了啊。 一想到这里,温软再度笑出声,忙着催促道: “快些梳妆。” 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看看沈景欢那张脸了。 更衣梳妆完毕,温软缓步出了莲香苑。 刚刚踏进天香阁,看到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也对。 前几日因照顾儿子连番熬夜,加上得知沈景欢没谋得正妻之位,一气之下病倒了。 连纳妾的大喜日子都起不来床。 今儿见好出门,又碰上儿子闹出这般丑事。 下人们私下议论嘲笑着。 任谁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 温软暗自讥笑,压着缓步上前,屈膝一礼: “老夫人今日气色好多了,想来人逢喜事,病榻中得知府上添新进口,老夫人心中痛快,一下子病痛全无了。” 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扫了她一眼。 哼!没心没肺的东西! 还没看清楚形势,陛下厚赏翌儿,那就是看重翌儿。 想端着安国公府嫡女的架势压人,以后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如今翌儿妻妾成群,看你忍得住几时寂寞! 翌儿建功飞黄腾达,什么安国公府嫡女,什么长乐公主,哼,全都靠边站,到时候陛下定会赐嫡公主配给翌儿。 “当然,翌儿有此等喜事,光是听着就让人舒心呢。”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抿口茶。 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看在眼里,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走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来。 门口的丫鬟通禀道: “老夫人,少夫人,新妾候在门外请命奉茶、” “进来吧。” 老太太把茶盏放下,挺直了腰身。 那势头,那气派。 看样是把她自己当成太后了。 温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门口。 八个人依次进门,后面跟这端茶水的丫鬟。 “新妾小梅、小兰......给老夫人奉茶。” 听到她们报上名字,温软眉毛一挑。 梅兰竹菊? 风雅颂? 名字这般随意,乍一听,根本不敢想这是陛下御赐美妾。 就算是宫女,总不至于敷衍成这样子。 莫不是宫里人都瞧不上宋翌? 真不知道陛下听到这些名字,会是作何感想。 陛下何等尊贵,怎会纡尊降贵来这里,凭他宋翌这狗东西也配! 老太太依次喝完七杯茶,眉开眼笑的看着她们。 “不错,果真个个出落的标致大方。” 温软心里冷笑连连。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连宫女和贵人都分不清。 “妾身请老夫人喝茶。” 沈景欢捧着茶盏,跪在下面微微垂首。 温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乌青,眼中血丝明显,看样子昨晚守空房气得一夜没睡。 这才是刚刚开始,她争着盼来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当视线落到青黛身上时,温软心里一紧。 她面无表情的跪在沈景欢旁边伺候。 直直地盯着地面,沉稳得有一瞬觉着,她比沈景欢更像是主子。 “新妾......请少夫人用茶。” 她们七个端着茶杯朝向温软这边。 温软收回视线,抿嘴浅笑,接过茶杯轻抿了口。 “听闻昨夜你们深得大少爷欢心,做得不错。” 说完她故意看向沈景欢。 沈景欢脸都气白了。 “你们是陛下所赐,非比寻常妾室,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颜面,望你们日后情如姐妹,同心同德,好生侍奉大少爷,早日为府上添丁添喜。” “谨遵少夫人教诲!” 七人跪地行礼,整齐划一。 沈景欢双手紧攥成全,两眼瞪得发直,气得浑身颤抖,愣是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氏不奉茶吗?” 温软看向她这边,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放轻许多。 沈景欢抬头,狠狠地瞪了眼温软,转身拿过茶盏直腰奉茶。 “请大少夫人喝茶!” 温软眉毛一挑: “哎呀,沈氏咬牙切齿的奉茶,如此不情不愿,那这茶我不太敢喝啊。” 第二十三章 真怕一睁眼当了寡妇 老太太看她没接茶杯,眉头微微一蹙。 当这多人的面摆架子,为难长乐公主? 一旦被她们七个传回宫里,岂不平白折损宋府颜面。 翌儿因长乐公主得厚赏,若陛下震怒,到最后还得是翌儿遭殃。 “行了,新妾入府是喜事,今日又是奉茶好日子, 你身为正妻主母,理应端庄自持。 如此为难新妾,势必会吓到她们的,赶紧喝了这杯茶吧。” 温软眼神一冷。 老东西,直到现在你还偏袒。 她不和离,留在宋府就是要摧残她的。 为难? 她是宋府正妻,就是明着为难,谁又能说什么?谁又敢说什么? “新妾对主母正妻横眉冷对,奉茶时不行跪拜大礼,此等规矩是镇国公府教出来的?” 温软把目光停在青黛身上。 她知道,这丫头肯定会站出来解围。 青黛跪行上前一步,磕头行礼道: “请少夫人恕罪,沈氏离京三载,远赴异域,对京城规矩尚且生疏,奴婢日后定会悉心辅佐,绝不会再犯。” 说完这些,青黛沉下脸,高举着托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新妾沈氏恭请主母用茶!” 她声音洪亮,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和慌乱。 沈景欢垮着肩膀,学着她的样子,再次奉茶。 温软接过茶盏,视线一直在青黛身上。 不知为何,光是看着青黛眉眼,总是觉得特别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喝了茶,训了话。 温软没多待,直接回了莲香苑。 坐在书案前,她凝思许久才开始动笔。 秋伶端着莲子糕过来,看了眼画,轻声笑道: “小姐今日不画红荷了。” 温软没有回答,画到眉尾的时候,她顿住了,瞧着画上的眉眼,越来越觉得眼熟。 秋伶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瞧着画又看着她: “这双眼睛,也不是...也不是靖公子的啊,小姐画的是谁啊?” 小姐画了五年靖公子那双眼睛。 她在旁边看了五年,已然很熟悉了。 这双眼睛虽然还没画完,但是她笃定绝不是靖公子。 温软眉头微皱,许久又开始动笔。 秋伶怕惊扰到她,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伺候。 一盏茶功夫,她停下笔,望着画案出神。 “秋伶,你来看,你可识得这双眼睛?” 闻声秋伶才敢上前,她仔细看了两眼,歪着脑袋说道: “这,这不是沈氏身边,那个叫青黛的丫头吗?” 温软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除了她,你还在哪里看到过吗?” 秋伶拿起宣纸仔细看了一眼。 小姐这样问,肯定是觉得眼熟。 可是除了青黛,她好像也没什么印象了。 “奴婢不记得,奴婢只会识香,至于这识人嘛...” 秋伶一脸为难的摇头,把宣纸好生地放回原处。 温软垂首盯着画,缓缓闭上眼睛,回想她可能认识的人。 “不好了,出事了!” 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丫鬟,把主仆二人吓一跳。 秋伶黑着脸走过去厉喝: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大少爷被抬回来了。” 丫鬟脸色煞白指着院子外面。 “死了?”秋伶声音拔高不少。 温软猛地起身,手攥成拳。 “不是,是晕过去了,大少爷在朝堂上晕过去了。” 温软赶紧松口气,又坐回到椅子上。 秋伶那句死了,吓得她魂都没了。 他要是死了,她这辈子都出不去宋府了。 更嫁不了... 她嘴角微抿,后话没想。 “大少爷晕过去了,就去找郎中,跑到这鬼叫什么,少夫人又不会治病,去去去去去...” 秋伶把她赶走后,满脸不痛快的走回来,摸着胸口道: “吓死奴婢了,看她急成那样子,我还以为那狗东西死了! 他死活不打紧,主要是连累主子你。” 温软瞪她一眼: “还说她呢,你刚才那句,差点先给我吓死。” 秋伶赶紧过来,满脸担忧道: “小姐,不然咱们还是趁早和离吧,你看他那病病殃殃的样子,万一哪天纵欲过度死在床上,岂不是把您害了?” 和离? 她前脚和离,沈景欢后脚进宫请旨抬她为正妻。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俩弄得满城风雨让她颜面扫地。 那她至少得让他俩身败名裂才公平! “不急,宋府这么热闹,这么多好戏,怎可辜负了。” 秋伶撇了撇嘴。 她知道小姐心里有恶气。 可是宋病秧子三天两头倒下,她真怕一睁眼就看着她当了寡妇。 到那时候,别说她喜欢靖公子,就是喜欢陛下都没用。 一个寡妇,不准再嫁! “行了,你放心吧,他死不了一点,放着大好前程,他肯定不会轻易死的。 他昨夜贪欢,肯定是整夜没睡,不晕倒才怪呢。” 秋伶这丫头,一心为她,她自然是明白的。 “不必管他,你把这画小心收好,换身衣服随我去趟恩义庄” “恩义庄? 还没到赈灾的日子,咱们去恩义庄做什么?” 秋伶把画锁在锦盒里面,回身看向她这边。 温软转了转手镯,眼神渐沉几分。 “未雨绸缪,往年善款筹集的多,只要有灾情可直接调取钱粮赈济。 今年不比往年,这段日子宋府事多,耽搁了义卖和善款筹备,相比之前差了许多,我得提前过去清点一下,早做准备才是。” 秋伶点了点头: “确是,让那俩人一顿搅合,小姐哪还有心思筹备善款啊。 对了,靖公子前些日子约小姐见面,不就是为了商谈善款筹备的事吗?” 提到这事,她心里更是发紧,。 当时他提出来的是,把她这些年的藏画拿到耘慧楼义卖。 耘慧楼出价都比寻常画斋要高,单论价格方面自是好去处。 可她不是担心卖不出价... 她是舍不得那些画。 那些是她心藏五年的爱意, 哪怕是靖公子出现在她身边,她也舍不得轻易卖与别人。 那些画,那些东西早就代替他,陪伴了她五年。 之前在耘慧楼卖出去那幅,她都后悔了,至今还没追回来。 剩下的这些,她断然不会再卖。 “替我更衣吧,先去恩义庄。” 秋伶讷讷地点头,见着她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心里面有了个疑影。 为何见到靖公子以后,小姐变得心事重重的? 第二十四章 他俩彻夜谈事了? 凤栖宫。 陆怀慎拦住上前的宫女,接过她手中托盘,使了个眼色。 宫女不敢作声,行礼放轻脚步离开。 望着凤榻上小憩的太后,陆怀慎看了眼托盘,再抬眸慢慢地走过去。 太后缓缓睁眼,看着端药上前的陆怀慎,秀眉微微一蹙: “哀家不喝。” 陆怀慎低眉垂眼,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不慌不忙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太后身侧,轻轻揉捏她的肩膀。 “您这些日子忧心长乐公主,吃不好睡不好的,奴才瞧着都心疼呢。” 太后冷眼一闭,眉头皱得更紧几分。 “哀家倒不是忧心她,只是觉着皇帝赏赐宋翌那小子七个美妾,实属欠妥。 他一无赫赫战功,二无卓显政绩,单凭着娶了和亲公主就受此等厚赏,未免太过抬举他了。” 陆怀慎沉了沉眸子,手上动作未停,嘴角笑意犹在,轻声道: “陛下英明睿智,他此番恩赏宋家,是做给朝臣和天下看的。 至于宋翌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太后肩膀一沉,轻叹口气,睁开眼慢慢地起身。 陆怀慎赶紧上前,将绣枕放在她腰后,而后轻轻捏着肩膀。 “修儿那边可有动静?” “侯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镇国公府的二爷他,连番捎信过来,还是想替长乐公主谋个好名分。” 说到这里,陆怀慎微微侧头,往她那边瞧了一眼,看主子面色未变,才敢继续往下说。 “奴才以此番风雨刚停,不宜再起波澜为名,回绝了二爷。” 太后轻嗯了一声。 “还算妥帖。” 陆怀慎嘴角微微勾起,扫了眼面前的药碗,眼珠一转: “御药房越发惫懒,说什么勤政殿那边要了碗安神汤,他们一并把娘娘的也熬出来了。 这帮不当心的奴才,竟连娘娘用药的时辰都忘了,属实该打。” 太后微微抬手。 陆怀慎停下手中动作。 她微侧过身,眉头一皱:“皇帝龙体不适?” 陆怀慎走上前,微微颔首道: “奴才不敢瞒太后娘娘,听勤政殿当值的小桂子说,今日早朝时,勤政殿出了乱子。 宋翌将军谢恩时晕倒在殿上。 陛下下了朝直奔寝殿休息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又服了安神汤。” 太后坐直身子,眉头皱得更紧。 “这都是哪跟哪啊? 宋翌晕倒了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他俩彻夜谈论政事了? 那也不对啊,宋翌区区四品,哪有资格和皇帝谈论政事啊。” 太后越说越乱,越乱越担心。 “前些日子,哀家看皇帝稳重,行事严谨,撤回了勤政殿值守的人, 才过了这些日子就闹出这么多的事,哀家竟浑然不知。 陆怀慎,你赶紧吩咐下去,让人回到勤政殿当值,陛下龙体乃是重中之重,哀家岂能半分不知。” 陆怀慎点了点头,刚走出去几步转身。 “宋府那边,奴才是否需要派人留意着?” 一听龙体欠安,太后心乱如麻,极其不耐烦回道: “你是越发不会当差了,那等子去处也配哀家上心吗?” “奴才失言,奴才这就去办。” 陆怀慎赶紧行礼离开。 太后眉头紧锁,朝着外面吩咐道: “来人,去勤政殿!” ... 恩义庄。 温软和恩义庄两个掌柜,足足用了一半晌的时间,把筹备善款的钱数清点明白。 “小姐,今年相比去年,整整少了五十万两。” 房掌柜掐着账单,满脸的愁容。 “是啊,不仅仅银钱少,布匹和粮食也没有去年多。” 李掌柜在旁边补充着。 温软点了点头。 从账目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心算一下,她手里还能调度的银两。 就是全都放进去,也未必能够用,她现在只盼着今年的灾情轻一些,最好是没有。 “陛下勤于工事,往年都会拨大批款项给江南地区,疏通河道,防患水情。 可总有那些低洼之处,年年受灾累累。 按着往年受灾情形算,目前这些银子能够灾民度过灾情,至于像往年,还有盈余让灾民安家立业,实在有些困难。” 房掌柜是父亲的部下,随军打仗时就是替父亲掌管军费粮草银钱。 后来中箭身负重伤,不能随军,就被温软请到了恩义庄,做起了这里的银钱账房掌柜。 他说的这些,都是根据这些年水患受灾情况得到的结果。 “老房那边银钱不够,我这更是九牛一毛了。” 李掌柜是安国公府的店面的老人,在粮食和布匹方面人脉众多,这次也犯了难。 温软把两个账本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眸看着他们。 “有劳二位费心了,咱们账上的钱款物备就这样。 好在水情灾患期还未至,等我再去想想办法,联系父亲旧部上书,看看能不能先让部分低洼地的百姓先行撤离。” 二人对视一眼,说也没有说话。 其实她这番话每年都说,每年都上书,圣上每年都批下来了。 可是到了江南地区,那些百姓死守家园,宁死不肯离。 哪怕是朝廷严令顶在脑袋上,就是不肯撤离。 今上推行仁政,不忍心伤及无辜百姓,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由着他们。 “要我说那些愚昧无知的暴民,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小姐何故还年年赈济他们。 陛下也是,一道圣旨下去,敢抗旨者一个不留,那这年年受灾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何至于年年牵扯年年拨款。” 李掌柜站起身,说到一个不留的时候,还挥着袖子做出了杀的动作。 温软无奈笑了笑。 这种想法不只是他有。 京城中早就议论过好久,尤其是工部那些老臣。 常挂嘴边的是解决天灾倒不如解决人。 他们觉得危害江山社稷的暴民,是无用之人,不配朝廷救济,兴师动众的劳民伤财。 可上面那位主子迟迟不下圣旨除暴民,甚至不惜力排众议拨款赈灾。 她对这个事也有所耳闻。 父亲在世时,就说起过这事。 当时今上还是太子时,针对江南水患,是抗天灾还是除暴民的事做出了一番论断。 也因为这番话,差点当场被废! 第二十五章 宋府鸡飞狗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让她顶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不够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小姐,恩义庄出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二嫁妇哪有资格嫁进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她的归宿不是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温姑娘的路被堵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去耘慧楼卖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他是仁君圣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是她心不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你,仅次于本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另一个楚贵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御赐一副生子药给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你还不如一个下人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她怀了身孕 温软微微低头,来回打量秋伶两圈,总觉得她心里有事。 “话里有话。” 秋伶赶紧摇了摇头,冲着她勉强笑了笑,实际上心里失落得紧。 近些日子,小姐烦心事甚多,整日都愁眉不展。 她看不下眼,趁着小姐进宫时候,特地去揽月楼让福伯给靖公子写信。 以小姐的名义邀他出门, 到时候她再想个法子把小姐带过去。 一见到靖公子,小姐愁闷定会烟消云散的。 可是太后罚抄写,写不完是不能出门的。 一百遍女训,少说也得半月。 福伯的信都送出去了,靖公子出门小姐没到,那可如何是好? 秋伶藏不住情绪,有点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温软收回胳膊,满脸认真的望着她,追问道: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秋伶紧抿着嘴唇,垂首摇头。 温软眼眸低垂,扫过她慌乱的面容,沉声道: “你是不是暗中联络了靖公子?” 秋伶倏地抬头。 她就知道瞒不过小姐。 只是没想到,这回这么快就被猜中了,讷讷地承认了,把和福伯商量的事和盘托出。 “胡闹!” 温软脸色一沉,甩袖背对着她。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秋伶看到她动气,赶紧跪在地上: “奴婢是不忍心看小姐伤心了,这才......奴婢有错,是奴婢自作主张,请小姐责罚。” 温软闭了闭眼睛。 十年来,秋伶向来是以她喜为喜,以她悲为悲。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她好受些。 只不过不懂情况复杂。 太后都盯到宋府来了,她怎敢胡来,稍有差池定是万劫不复。 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靖公子。 “信送出去“”了?” 温软微微侧头。 秋伶点头应是:“想着靖公子该收到了。” “......” 有时候丫鬟办事太伶俐也不是好事。 “罢了,你起来吧。” “那靖公子...用不用奴婢再去送一封信?” “不用。” 温软声音一沉。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他解释清楚,最好是划清界限,再无纠葛。 “更衣吧。” 温软说话的声音很小。 也说不出为什么,一想到要和他划清界限时候,心里面空落落的。 ...... 一连七天,温软都在房中抄写女训。 好在府中新妾安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秋伶在边上整理抄写好的纸张,细细数过后,眉眼含笑: “小姐字迹清秀,写得又快又好看,现在已经有七十五张了。 按照这个速度,肯定不会耽误和靖公子见面的时间。” 听她提到靖公子,温软笔尖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靖公子收到信后,当天就给了回信。 信中写到近些日子事情繁忙,改约半月后见面。 半个月时间,就算是再慢,她都能把女训抄完了。 难道真是天意如此吗? 温软正出神时,门口丫鬟进门禀告: “夫人,沈氏求见。” “她又来做什么?” 秋伶一听到姓沈的,下意识蹙起了眉头,满脸不痛快。 “让她进来,” 温软头都没抬,自顾自抄写。 沈氏和青黛两人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妾身给夫人请安。” “奴婢见过夫人。” “秋伶,赐座奉茶。” 温软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自从青黛回来后,沈氏就安分乖巧多了,五天前脸上伤痕消退,更是日日来她房中请安。 好一番寒暄后再离开。 今日她稍微来的晚了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昨夜下了雨,打了好大的雷,都没睡踏实。 秋伶冷着脸端了杯茶上来。 沈景欢满脸和善的冲着秋伶笑了笑。 秋伶面无表情,转身回到书案前。 “才几天的功夫,夫人就写了这么多,看样子要不了两天,就全都能写完了。” 沈景欢没喝茶,走到温软桌前轻声说着。 “太后罚写,岂敢不用心!” 秋伶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一句。 沈景欢顿了顿,很快又换上一副笑容。 “前段日子是妾身糊涂,鲁莽善妒,和新妾们起了冲突,惹出这么多麻烦,还害得夫人受罚,妾身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呢。” 秋伶白了她一眼。 你这是过意不去吗? 我瞧着你就是故意来气我家小姐的。 装什么装! 宋家那货吃你这套,我家小姐可不吃。 装可怜给谁看呢。 “是我掌家不严,与旁人无干。” 温软不冷不淡地说着,压根就没抬眼看她。 沈景欢转头看了眼青黛。 青黛立于身侧垂眸不语。 秋伶看着两人,眉头微微一皱,赶紧把桌子写好的纸全都收起来。 生怕她起什么幺蛾子。 “夫人,妾身有了身孕。” 沈景欢摸肚子,轻声道。 秋伶杏眼圆睁,满脸震惊。 温软的笔一停,抬眸看着沈景欢,又看了眼她的肚子。 “何时的事?” 沈景欢轻抚两下肚子,嘴角噙着笑,柔声道: “刚刚郎中搭过脉了,妾身知道此事后,特地第一个告知您。” 秋伶捏着纸张的手收紧几分。 怕不是今日才知道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怪不得这几日如此殷勤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你以为这样我家小姐就会生气了? 哼! 想都别想! 就算是你生出来了,我家小姐也不在乎,那东西的种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坏种生出来一个小坏种。 温软放下笔,眼神沉静,轻声淡言道: “这是好事。” 沈景欢忽然脸色一变,直接跪在地上: “夫人若是容不下这孩子,妾身定不会告知宋郎, 只要是夫人一句话,妾身绝不手软。” 温软:“......” 这都是哪来的失心疯啊? 她何时容不下这孩子了? 她一句话,就吃落胎药打了这孩子? 转过头反咬一口? 说正妻善妒,残忍至极容不下妾室孩子。 到时候就不是她想不想和离的事情了, 那太后就会直接赐她和离。 “你这是何意?” 温软睨了她一眼,眉眼间尽是看穿她的凉薄。 “您是宋府正妻,嫡子未出生之前,不该有庶出子降生下来。 妾身一心悔过,这孩子不要也罢。” 温软在心里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 要不要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安国公府的孩子? 又不姓温。 可笑。 “这孩子是宋府第一个孩子,当然要留着。” 她知道沈氏没安好心,压根就不给她机会。 朝着秋伶使了眼神。 秋伶会意,赶紧上前道: “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能热着,奴婢这就去备冰盆过来。”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房间,直奔正房而去。 青黛看了眼秋伶,眼中多出一丝疑惑之色。 “青黛,赶紧把她扶起来,有了身孕的人,怎好这般跪着累着。” 温软故意将青黛的注意力拉回来。 沈景欢坐回到椅子上,满脸委屈的看着温软。 温软站起身,嘴角带起一抹笑容,走到沈景欢身边说道: “你怀了宋府第一个孩子,是宋家有功之臣,切不可这般胡思乱想。 大人对对错错那都是大人的事,哪里会牵扯到孩子呢。” 说到这里,温软瞥到院门跑回来的秋伶,嘴角的笑更加明显。 “再者说,是非对错俨然是以前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秋伶捧着冰盆走进来,笑吟吟地放在地上,路过温软身边时候,和她对视了一眼。 “沈姨娘好福气啊。” 秋伶故意改了口,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来。 沈景欢看了眼青黛。 青黛视线在秋伶额头上的汗上,她看了眼门口,眼底渐沉,却没有说话。 “夫君可知晓此事了?” 温软再度开口。 沈景欢摇了摇头,“郎中说完,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了您,连老夫人都没说呢。” 温软暗中嗤笑,余光看到老太太进院子后,眯起眼睛浅笑道: “这样大的喜事还得告诉她才是。 这是她第一个孙子,您可千万不能有拿掉的心思。 我也是为你高兴。” 看着身影走近,温软声音故意高了一些: “秋伶,红梅苑是不是收拾出来了, 沈姨娘住的院子潮湿闷热,不利胎儿成长,赶紧吩咐让沈姨娘换到红梅苑去住。” 第四十章 她生的又不是太子 “算你懂事!” 老太太声音从门口传来,眼神冷冷扫过温软,落在沈景欢身上时,顿时间眉开眼笑。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我的孙子!” 她三步并成两步走到沈景欢身边,从进门的那一刻,眼神就没从她肚子上离开过。 沈景欢站起身,老太太赶紧冲上前扶着她。 “别动别动,你是有身孕的人,切不可轻易乱动,小心伤到胎气。” 温软极平静地看着她们。 “有几个月了,怎不告诉我一声呢?” 老太太轻声细语的询问着。 沈景欢没急着回话,看向温软这边,然后又站起身道: “婆婆和夫人都站着,我怎敢一人坐着。” 又来这招! 是不是每个妾室都会这招。 当年在家的时候,父亲的几房妾室争宠,也像是她这样,故作姿态装可怜。 一句话要表现出来她有多懂规矩似的。 沈氏好像比那些妾室更懂得拿捏分寸,毕竟她娘出身青楼。 到底是一脉相传,比不了啊。 老太太白了温软一眼。 她有什么资格坐着! 身为正妻,疏远丈夫,迟迟不圆房。 要不是大靖不让休妻,她早就让儿子给她休了,哪里轮得到她在这杵着。 碍眼! “你是宋府的功臣,你肚子怀着我孙子,在宋府你最大,管他旁人做什么。 以后,宋府中吃穿用度,都以你为主。” 温软冷笑一声。 反正吃用都是她的钱。 我无所谓啊! 老太太再次追问几个月的事,沈景欢垂眸羞涩道: “一个月有余。” 老太太眼眸一眯,扯着嘴角就笑起来。 “这下可好了,宋家后继有人了,我总算是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温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后继有人?你家有什么可继承? 继承你们骨子里卑贱? 继承你们穷苦潦倒? 还是继承你儿子靠女人往上爬的不要脸? 说到这,她又偷偷瞪了温软一眼。 还好翌儿纳了妾室,否则指望这女人,我宋家的香火就断了! 就算是怀上,她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 到头来,还不和她一般眼高于顶,嚣张跋扈! 老婆子这点心思全都落在温软心里,她并没有挑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于她而言,沈氏和老太太都不值得她动心思,唯一让她担心的是旁边站着的青黛。 那个丫头垂眸看着地面,半个字都没说,也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不过沈氏说话前,她都会有意无意的看一眼青黛,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才开口。 温软留意到好几次,她料定青黛身上绝对有事。 老太太站起身,冷着脸看向温软: “景欢有了身孕,搬到红梅苑理所应当,我瞧着那里的家具物件都旧了,你添置些新的,也算是为我孙子添添喜气儿。” 有了孙子就是不一样。 说话都有底气了。 和温软说话都不是商量了,直接是一副下达命令的口吻。 秋伶横了老太太一眼。 哪里旧了,明明是半年前才添置的! 老东西,真是忘恩负义! 小姐房中的家具还是三年前的呢,每次她说换新的,你都横拦竖挡的。 说什么能用就行,家具这东西越是老物件越耐看! 现在倒好,张口就换,好大的脸啊! 温软微微挑眉,淡声道: “确实,添丁进口是喜事,自然是要换新的。” 哼! 算你拎的明白! 等孙子一出生,就让翌儿请命抬欢儿为平妻。 她有一子傍身,是宋府的功臣,太后自然不会亏待她。 万一得个恩赏,也封个什么世子什么公的, 到那时候,就算你想耀武扬威都不可能了。 看着翌儿和景欢他们三口其乐融融,想来你也会自己和离,也不用费我太大心思。 “莲香苑到底是僻静之地,窄小发闷,你身怀有孕不能在这里多待,走,和我去正房, 等着下人把你的东西搬到红梅苑,我再送你回去。” 老太太握着沈景欢的手,眼珠不笑眼仁笑。 沈景欢走上前两步,刚准备行礼,就被老太太一把拽住: “你是有身子的人,自己要格外注意,以后这不必要的礼数就省了吧。 等孩子生下来之前,莲香苑还是不要来了。” 就这样,边说便把沈景欢拽了出去。 青黛屈膝行礼后,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不作声。 等她们出去,秋伶朝着门口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 不来就不来,说想看到你们晦气样子似的! 她那人尽可夫的人,能怀上孩子有什么可稀奇的! 哼,她才回来几天啊,是谁的孩子还不一定呢,得意什么!” 瞧着秋伶一个劲的嘟囔,温软直接笑出了声。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不笑? 她为什么不笑? 沈氏祸到临头她为什么不笑? 暂且不说得知她怀有身孕后,其他那七个能不能消停, 就是看着青黛,她都得笑。 身怀有孕最忌讳在主母面前耀武扬威,这是府中大忌讳。 换成旁人恨不得藏着掖着,等着瓜熟蒂落才敢告诉旁人。 她不过才一个月,胎气不稳之时,就跑来莲香苑,当着她的面悻悻做戏。 此等行为愚蠢至极。 青黛那丫头伶俐聪明,绝不会不清楚,此番作为很可能会给沈氏招来恶果。 以往连端茶请安那等小事,她都不厌其烦的教沈氏。 可是自从青黛离开多日,再回府后就没有刻意护着沈氏 连出了这等事她都没拦着,这说明什么? 青黛不管她的死活了。 亦或者是沈绾玉看她烂泥扶不上墙,让青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样的好事,她为什么不笑? “小姐,沈氏要是生了儿子,那该如何是好,他可是宋府的长子啊。” 秋伶看着主子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到她身边,满脸着急的问。 “那又如何?” 温软坐回到书案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宣纸,继续拿着笔抄写女训。 “她只是生了个寒门庶子,又不是太子,我急什么? 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 庶出就是庶出, 她娘见了我都要跪下请安,何况是他?” 这道理秋伶全都明白,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沈景欢后面是太后,她的荣辱就在太后一念之间。 小姐纵然不爱宋翌,不在意宋府。 也断不能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啊。 “小姐,万一宋翌真拿长子为由,请命抬她为平妻呢?” 秋伶走上前,满脸写着焦灼俩字。 温软眉头一挑。 平妻? 这辈子她都甭想这事了,要是有那个命,就等下辈子吧。 “别说是生一个,就是生十个,她都成不了平妻。” 温软声音平淡,笔锋流转,字字娟秀,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小姐这般笃定,是因为她是庶出?” 秋伶满脸疑惑。 温软将最后一个字写好,才缓缓抬笔,看着秋伶回道: “高门贵府联姻牵扯朝事党派,所以都会迎娶嫡女为正妻,是为了稳妥; 不过庶出也不是没有机会。 庶出女子若得夫君欢心,也可以为正妻。 比如十王府中,十王妃就是庶出。 我说沈氏永不可能为正妻,是因为她娘是青楼女子。” “青楼女子?” 秋伶倏地眼睛圆睁,满脸不可思议,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咂了咂嘴道: “奴婢听说,镇国公府二爷沈昊,两房妻妾都是身出名门, 二房深爱二爷多年,后因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做妾室,没听说还有青楼女子啊, 难道沈氏是三房生的?” 秋伶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兴致,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最后还顺带着八卦一句。 温软摇了摇头,放下笔看着她轻声道: “沈昊只有两房妻妾。 正妻殷氏,是兵部侍郎家的嫡女,生下了沈绾玉; 妾室是青楼花魁柳莹莹,生下了沈景欢。” 秋伶眉头微微一蹙: “柳莹莹? 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呢?” 第四十一章 她娘是青楼女子 秋伶歪着脑袋,视线四处乱转,忽然她停下来,满脸震惊的看着温软。 “小姐,早些年在京城疯传的故事里,岁王带着烟花女子回府被王妃捉奸在床。 里面那个青楼花魁好像就是这名字。 是不是她?” 温软噗嗤笑出声,淡淡点了点头。 这故事是十多年前,她们听着府上的老嬷嬷讲给她们当笑话听得,没想到她还记得。 若非暗中让雾隐山庄查青黛底细,阴差阳错查出了沈景欢的身世。 她几乎都把这人忘了。 “听嬷嬷说,柳莹莹是江南当红花魁,万花楼花重金挖过来的。 后来牵扯进岁王丑事,差点被岁王妃打死,而后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就被沈昊救了,暗中藏娇,最后生下了沈景欢,养在镇国公府的外宅,没多久就病死了。” 温软接着她的话茬给她补充。 秋伶倒吸一口气,琢磨半天才把气息吐出来,眉眼间疑惑加重: “那镇国公府对外宣称纳妾是名门,是为了保全颜面?” 温软站起身,提起这事,她倒是没了抄写的兴致,干脆就这个话茬和秋伶把话说清楚。 免得她整日担心来担心去的。 “镇国公府是尊贵无比,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庶子闹出这等事,当年没有直接弄死沈氏母女,都算他们心慈手软了。 眠花宿柳不仅给自身惹麻烦,还会让家族为人耻笑。 别说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子,你瞧着京城中王孙贵胄无数,妻妾成群的比比皆是,哪个敢去北城晃悠? 一旦沾染上烟花之地,那些注重颜面的家主或者嫡子,有权处置任何败坏家族颜面的人。” 秋伶连连点头。 “听小姐这么说,奴婢才反应过来。 纨绔子弟咱们也见了不少,哪怕是不注重门第纳了民女为妾,都没听说过,谁敢喝花酒的。 原来世家子弟喝花酒是会被处死的啊。” 温软淡淡一笑。 世家门阀大族,能经久不衰屹立不倒,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不仅仅是体现在治国方面,连训教子辈更是严苛。 父亲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膝下无子,也常常按着教诲儿子的方氏。 足以证明,身出名门,无论男女,肩膀上扛着家族重担,绝不能胡作非为。 “沈景欢有和亲之功傍身,风光还朝定会受到朝廷恩赏,太后赐封情理之中。 换句话说,要不是有宋翌这档子不堪之事,沈景欢回到镇国公府,会有她自己的主院,尊贵会远超嫡女沈婉容。” 言罢,温软叹了口气。 “她其实有更锦绣的前程,却非要踏进泥潭之中。 宋翌害人不浅啊!” 秋伶撇了撇嘴角: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活该被那个瘟神坑害至此!” 或许是她咎由自取。 但不可否定的事,她能被拖下水,绝大多数还是因为宋翌。 隐雾山庄那边只是简单提到了宋翌离京前,去了一趟城隍庙,后来就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至于他为何拜堂之前去城隍庙,隐雾山庄还没查清楚。 得知这个事情后,她前后细细琢磨了一番三年前后的所有事情。 在她和宋翌成婚之前,他整个心思都扑在安国公府。 有事无事就会到父亲面前表孝心,在她面前表诚心。 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他去过镇国公府。 按着宋家当时的地位,别说是进镇国公府,就是看到镇国公府的轿辇,都得回避。 如果他没去过,这事情就有意思了。 他和沈景欢早无情愫,并未暗通款曲的话,那他扬鞭策马离京就绝非真情。 城隍庙中的事,就是症结所在。 他到底在城隍庙中见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能义无反顾的抛下她直奔异域。 他这样攀附权贵毫无真心的人,除了更高的地位,没有什么值得他义无反顾。 她猜测,是有人透露出了沈景欢会和亲回来! 至于猜测的真假,她只能存个疑影,剩下的就看隐雾山庄的本事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同情沈景欢。 抛弃锦绣前程不要,只为了这么个瘟神! “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至于其他的,慢慢自有定论。” 温软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倒不是怕她嘴快泄密,这到底是她一番猜想,算不上什么事实,说了也没用。 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小姐,红梅苑是奴婢收拾出来给你住的,你就这样让她住进去了。 那可是宋府最宽敞的院子,冬暖夏凉,本来就是给正妻准备的。” 温软瞧着她回了神就开始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再度笑出了声。 这小丫头,性子一直这样,看不惯她受半点委屈。 “身份贵贱不是一个院子决定的。 再说了,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对这个屋子有了留恋,真要是搬出去了,还真是有些不舍得。” 说着她看了眼书案。 她在这个书案上画了三年的红荷和他。 顺带着她又看了眼屋顶。 哪怕瓦片不再透光,可那一束光一直都在。 秋伶还在那嘟囔着,一口一个欺人太甚。 温软淡淡一笑: “行了,既然你看不过去,就出去撒口气。” “怎么撒?” 秋伶转身看着她。 “吩咐下去,宋府所有家具,如数换新,不光是红梅苑,也要让其他房中沾沾喜气。” “全换啊?” 秋伶惊得嘴巴张大不少。 “那得多少银子啊?” 温软瞧着她那模样,嘴角一抿: “你不是要出口气吗? 你想想,你都觉得银子多了,那上房的人...” 点到为止,后话没说。 “她还不得哭爹喊娘的啊。 像她那种斤斤计较又抠门的老太太,一下子话那么多银子,能直接哭死过去。 换! 必须换! 奴婢现在就去安排,嘿嘿,还得小姐有主意!” 秋伶一扫之前的愁绪,屁颠屁颠跑出门,还哼起了小曲儿。 温软稳了稳心神,回到书案前继续抄写。 ... 宋府上下添新,有人欢喜有人愁。 七个新妾轮番来请安谢恩。 老太太得知此事,夜半三更直冲冲找上门。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是不是疯了! 就算银子再多,也不能这样花啊?” 温软原本都准备歇下了,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她搭了一件外衣打开了门。 老太太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刚准备再开腔,就被温软拦住了。 “深夜不休,就是为了这点事?” 老太太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火气更盛了,往她这边急走了两步,险些摔在地上。 “这点事? 你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的银子,这是小事吗? 知不知道,那多银子够我儿子十年俸禄,你就眼皮不眨的花了?” 温软本来不想搭理她,一听到这话,她倒是笑了起来,靠在门口睨了她一眼。 “俸禄? 他正八经入朝为官三年,俸禄连宋府吃穿用度都供不上。 既然你心疼的话,那我便不管了,正房和红梅苑的家具从你儿子俸禄里扣。 至于其他院子的,我来出!” 温软说着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 “说定的话我要歇了。” 老太太一听,脸色骤然一变。 她心里门清儿子俸禄少得可怜。 别说是换两院子的家具,就是把俸禄全算上,连红梅苑一个房间的家具都买不起。 “那个,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看看哪个房间家具还能用,咱就省吃俭用将就将就。 景欢这不是身怀有孕嘛,添置些新物件,也是能让她心里舒坦舒坦。 至于其他院子的,要不依我看就算了吧。” 老太太见风使舵的本事,一直都是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张老脸皮都比城墙还厚了。 听说要让儿子出银子,立马变脸 温软心底嗤笑一声,眉头微挑: “你就想要一个孙子?” 第四十二章 爽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这伞我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他俩不该有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皇兄将传世之物给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谁敢嫌弃你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她画红荷给了另外一个公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他想说,我想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他猜到了朕的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我不愿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那她肯定会拒绝 勤政殿的内殿,皇兄从不让她进来,哪怕是她再恳求再撒娇,他都不曾心软。 原来这里挂着这么多她的画,画中人全都是皇兄! “来人,传太医!” 崔鸷抱着萧祯,朝着外面惊慌失措的喊着。 永河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走出去,把那个假扮圣上的人安置好,转身走回到内殿中。 “老崔,深夜传唤太医,定会惊扰母后,赶紧替皇兄换衣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着他满面泪痕的狼狈模样,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绝对不能被人看出来。” 崔鸷连声点头。 半盏茶功夫不到,当值不当值的太医全都进了宫。 永河和崔鸷站在边上。 太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脉,再起身的时候,走到永河这边,跪地行礼回复道: “启禀公主殿下,陛下急火攻心...” “放屁!” 永河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皇兄分明是朝事繁重,操劳过度累得,你会不会看啊?” 太医微微错愕,抬眸看着永河的脸色,眼珠转动几下,颔首点头应道: “公主殿下说的极是,许是臣一时心急,把错了脉,待臣再细细把一次。” 说着他赶紧回到榻前,再次跪在地上把脉。 趁着他把脉的功夫,永河走上前两步,看着他们这些太医厉声说道: “早就听说你们当值惫懒,没想到是真的。 实话告诉你们,在你们来之前,本公主就替皇兄看过,只是操劳过度,身子疲乏累得。 你们谁要是敢滥竽充数乱讲,本公主绝对不会轻饶了你们!” 太医们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永河看了眼崔鸷那边,心思微微沉了沉。 她不这样说,等话传到太后那里,就不好办了。 只能趁着母后来之前,把太医们的舌头先捋直了。 把脉的太医再次起身。 正好赶上太后銮驾到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太后鬓发不整,步伐凌乱进门,有陆怀慎扶着她,快步奔向龙榻。 看到昏迷不醒的圣上,太后眉头紧锁,满脸担忧看向崔鸷: “发生了什么事?” 崔鸷跪在地上抬头,刚准备开口,永河就上前两步,满脸懊悔的拉着她胳膊。 “母后,都是永河不懂事。 不顾皇兄朝事繁重,深夜拉着皇兄下棋,不让皇兄休息,皇兄为了陪儿臣,累晕过去了。 这才闯下了大祸,请母后责罚!” 说完,永河直接跪在地上。 “胡闹!” 太后厉喝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散落在地的棋盘上,眉头皱得更紧。 一时间顾不得惩治永河,转向太医那边问道: “陛下身子如何?” 太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永河看着他们谁都不动,脸色骤然一沉,赶紧指着刚才诊脉的太医道: “风太医,你刚刚为陛下诊过脉,母后问话呢,你赶紧回话啊。” 风太医看着永河那警告的眼神,往前跪挪半步,磕头行礼道: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近些日子连夜批阅奏折,处理朝事,身子疲累不得休息,这才回体力不支倒下的。 微臣已经下了方子,等服了药,再好好歇息定会无恙。” 听到这话,太后微微松口气,不过很快脸色又重聚威严,看向崔鸷说道: “你身为皇帝贴身近侍,理应劝谏陛下适时休息,此事是你当值不力...” “母后,都是我的错!” 永河走上前,拉着太后的手,满脸委屈的说道: “母后,都是儿臣任性妄为,是我拉着皇兄对弈不肯睡,崔总管连番劝过多次,是我不允的。 您千万别责罚崔总管,不然儿臣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眼见着永河独揽责任,一心为崔鸷解围,太后也不好多说什么,黑着脸看着永河道: “平日里哀家就是太娇纵你,才让你这般肆意妄为的!” “儿臣知错了,母后要罚儿臣,儿臣绝无怨言。 不过儿臣想留在这里照顾皇兄,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就算是现在让我回去,我也不会安心的。” 他们兄妹情深,太后心里清楚,永河说这话她倒是没有怀疑什么,点了点头。 永河恭敬地行礼后起身,走到太后身边。, 太后看着地上跪着的太医,脸色阴沉着: “今夜你们全都守在这里伺候。” 太医们全都磕头领命。 她走回到龙榻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他散落在鬓边的碎发,眼中的心疼和担忧藏匿不住。 片刻,她掩面咳嗽起来。 永河赶紧上前,满是惦记的扶着太后。 “母后,夜里风凉,您身子受不得风,赶紧回宫去吧,这里有我盯着,不会再有什么事的。” 太后摆了摆手,看着床榻上的人,她眉头微微一蹙。 “母后,太医都在这里守着呢,皇兄身子无碍的,有事的话,我会让人去凤栖宫通禀的。 皇兄晕倒了,您可千万不能再有事了。” 永河说完,看了眼陆怀慎那边。 陆怀慎上前,福身颔首道: “娘娘,公主殿下说的对。 您身子还未见好,不能久坐受凉,眼前陛下有这么多太医照顾。 保重凤体要紧,明日一早,前朝还得等着您下懿旨免朝呢。” 太后看了眼永河,又回身看了眼萧祯,最后点了点头 临走前特地叮嘱太医们时刻盯着陛下情况。 送走了太后,永河看着守在榻前的太医,把崔鸷拉到外面,压低了声音道: “皇兄回来时哭过,难道是那丫头在外面真有人了?” 提起这个事情,崔鸷也是满头雾水。 他跟随陛下十多年,从未见过帝王落泪。 今夜晕倒时,眼泪还没干。 看样子定是和温姑娘脱不开干系了。 “殿下觉得她能吗?” 崔鸷皱着眉头,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存着疑影。 “能啊!” 永河回答得干脆,她长叹口气说道: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能深更半夜让皇兄出门嘛。 不瞒你说,在揽月楼我亲耳听见的,她拿着一把红荷伞在那里等一个叫什么靖公子的男人。” “靖公子?” 崔鸷捏着拂尘的手一顿,猛然抬头看着永河,不敢置信的又确认一遍,问道: “公主殿下说的是靖公子?” 永河连连点头。 “本来我是想看看那个靖公子是何许人的,没想到他爽约了。 所以我才赶紧回来,让皇兄出门的,再不出去那丫头就移情别恋了。 等她和离再嫁,就算是皇兄也无力回天了。” 崔鸷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道: “公主殿下,陛下就是靖公子。” “什么!” 永河直接喊出了声。 她赶紧捂着嘴,缓了缓情绪,压着声音说道: “皇兄是靖公子?” 崔鸷只点头没出声。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还和皇兄说,她在画了红荷给另一个男人,你说他们两个今夜会不会因为这个争吵, 或者皇兄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永河一下子乱了分寸。 崔鸷摇了摇头。 他了解陛下,纵然陛下不知情,也绝不会贸然质问出口。 更何况,经历了夺嫡凶险,陛下心性沉稳,寻常之事,他绝不会轻易晕倒。 怕就怕... 就怕温姑娘知晓陛下身份,毅然决然拒绝了陛下。 这个也是陛下最怕的。 所以他迟迟不敢表露心迹,隐忍至今。 “只怕他们两个的事,不好办了。” 崔鸷把拂尘收起来,眼神渐渐沉下去。 永河看向他这边,眼珠连着转几下,微挑眉道: “你一向最懂皇兄,难道你猜出来是什么了?” 崔鸷迟疑片刻,看着永河轻声问道: “殿下,倘若温姑娘知道了陛下身份,以她的为人会作何选择?” “这还用问吗? 她是臣妻,就算和离也不会和君上扯上关系,那她肯定是拒绝...” 说到这里的时候,永河眸色一紧。 “你说她知道了皇兄身份?” 崔鸷暗暗叹口气。 “知不知道,等公主明日出宫去揽月楼,就全都清楚了。” 第五十二章 她也爽约了 皇宫西角门,天色昏暗。 一身男装的永河从拐角处钻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扛着被黑布包裹的重物。 等重物被安置好在马车上,永河朝着周围望一眼,以最快速度钻进马车里。 搭了眼旁边的重物,她微微叹口气,在怀里摸了两圈,最后在腰身处摸出了腰牌。 她被母后禁足,不可以再出宫的。 可她不得不出! 一是为了去揽月楼赴约, 二是为了... 想到这里,她捏着腰牌,再次叹口气。 皇兄昨夜临出门前,让崔鸷准备的那杯茶有毒。 等她再到勤政殿后面找到假扮皇兄那人的时候,他已然七窍流血死了。 她早就该猜到了。 皇兄夺嫡之时,为了不留祸根,除掉了所有王爷和贝子,连十王府七岁的贝子都没留。 像他这般谨慎的人,断不会容忍七分像他的祸患活着。 只是她没想到,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皇兄,竟能因一个女子晕过去。 永河拿着崔鸷的腰牌混出了宫。 趁着天亮之前,她亲自去乱葬岗处理了尸体。 简单地整理一番身上污秽,她再次上马车直奔揽月楼。 福伯昨日收到秋伶的消息,说今日她们在这里相见的场景,所以早早就备下了上等的酒茶候着。 永河闲暇无事,打开桌上的画轴看一眼,凤眸瞬间睁大。 上面画的是她在天子涧垂钓时,抱着大鱼满脸笑意的场景。 她手指纤纤,摸着上面的墨迹,嘴角上扬几分。 她的画真是出神入化。 连她衣服上的水渍都画得这般清晰真切。 桌子上一共有五个画轴,她依次打开看了起来。 有她布饵的场景,也有她专心致志盯着水面的场景, 总之都是栩栩如生,恍若那一幕就在眼前。 连着三杯茶下肚,光顾着欣赏画,一时间忘了时辰。 起身看了眼天色,早就到了约定的时辰,她却迟迟未到。 正好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温软到了,朝着门口迎上去。 福伯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伙计,其中最前面那个端着一盘鱼。 和温软昨日画给她的一模一样。 等着伙计把酒菜全都备好,福伯才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轻声道: “公子,温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来不了了,特地派人把这盘木鱼天官送来,请公子品尝。” 闻言,永河眉头一皱。 不来了? 身子不适? 她身子不舒服,难道是和皇兄一样晕倒了? 他俩昨夜见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不行! 就是为了皇兄,我也得去宋府看她一眼。 永河拿起折扇,朝着门口走。 左脚刚踏出门,又收了回来,转身看向福伯说道: “烦劳帮我将那鱼和画全都收起来,稍时我会来取。” 扔下这一句,急色匆匆下了楼。 福伯耸了耸肩膀。 真弄不清他们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靖公子爽约,就是小姐爽约的。 可是他们两个都不是爽约的人啊? 莲香苑。 温软坐在书案前,头都不抬地画红荷。 秋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桌上的饭菜热了四回,她请了小姐十多回。 可她就是坐在那里画红荷,不吃不喝连句话都不说。 等她晨起过来伺候小姐梳妆,小姐已然坐在那里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姐是一夜未睡还是起得太早。 不过看着她那极差的脸色,定然是没休息好。 犹豫再三,秋伶还是上前两步,满是心疼的劝说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您别吓唬奴婢,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您和奴婢说,奴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替您办的,您别这样折腾自己。” 温软垂眸画红荷,表情半点都没动,手上动作娴熟连贯,眨眼间的功夫,又画好了一张。 温软拿起画纸,刚要吹风,被秋伶一把抢过去。 “小姐!您别画了! 都有一百多张红荷了,您要画到什么时候啊?” 温软眼神冷淡,拿过她手里的画纸,待墨迹半干时,放到那堆画好的画纸上。 “不够,还不够。” 她讷讷地说一句,坐下来继续画。 秋伶急得眼泪在打转,她站在书案前,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下来看着她说道: “小姐,您一向言而有信,今日约了永河公主在揽月楼,不能闷在房中不出门啊。 对了,您不是有话问永河公主的么,今日是她出宫的最后期限,奴婢这就陪您去好不好? 您想问什么,奴婢陪着您去问她好不好?” 秋伶急上心头,瞧着怎么劝都不听,她只能最后寄希望在永河公主身上,试图让她停下来。 果然,温软的手顿住。 秋伶眉眼一喜,急得眼泪落下来,忙不迭上前。 “小姐,奴婢陪您去揽月楼见公主,她身上香气和靖公子一模一样,定然能从她身上查到线索的...” “出去!” 温软面色一沉,冷声说了句。 秋伶微微一怔,甚至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不敢乱动。 “小姐,您...” “出去!” 温软声音加重不少。 秋伶没见过她这般动气,不敢耽搁惹她,赶紧转身出门。 站在廊下,透过西偏窗,看着她在书案前近乎疯狂的作画,眉毛狠狠拧在一起。 不过一夜光景,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最敬重皇室之人,最讲究君臣规矩的。 她费尽心思得到永河公主欢心,怎就说变就变了? 永河公主一向娇纵,她满心欢喜的到了揽月楼,没看到小姐,会不会迁怒小姐啊? 就算她不在意公主,她心里总归是惦记靖公子的。 这两日小心谨慎和公主相处,为的就是今日畅谈一番,从她身上的香味入手,查到有关靖公子的线索。 可现在又是哪一出? 她想不通。 从清晨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主子就是一动不动。 门子走进院子,刚要通禀被秋伶抬手拦住。 秋伶怕惊扰了小姐烦闷,赶紧走过去。 门子在她身侧低语几句。 秋伶瞬间抬眸,抬手指着大门口那边,满脸错愕。 “你确定是那辆车驾?” 门子赶紧点头。 秋伶眼珠转了转,摆手示意他下去,随后她转身走进房间,站在书案前,急慌慌禀告道: “小姐,永河公主来了。” 温软停笔抬眸,眼神依旧疏离冷淡。 “车驾已到了宋府门外。” 温软收回视线,继续动笔作画,全然不在意。 秋伶紧抿着嘴,急得快跳起来了。 “小姐,永河公主到了,咱们得出去迎驾。” “不去。” 温软淡淡的说着,稍时又抬眸补充道: “你也不准去。” 秋伶:“???” 秋伶瞠目结舌望着她,心里有一堆的话,愣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看着外面,又回望着面前的人,沉沉叹口气。 今日小姐若是不出去,让永河公主吃了闭门羹,明日恩义庄定要被人砸了。 哎! 这可如何是好呢? “秋伶。” 温软抬头唤了她一声。 秋伶还以为她回心转意想通了,欢快的应了一声,眉毛都要起飞了。 “把莲香苑的门锁上,今日我谁也不见!” 秋伶:...... 空欢喜一场! 还以为小姐叫她是要出门呢。 看自家小姐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她悻悻出门,极不情愿的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去,秋伶暗叹一口气。 疯了疯了,得罪永河公主,那和得罪了活阎王有什么区别。 小姐今日怎就昏了头了呢? 前院传来的动静,打断了秋伶的思绪。 “你是什么人啊,怎么能硬闯呢?” “温软呢,让她出来见我!” 听到永河公主的声音,秋伶只觉得浑身发凉,赶紧跑进门。 “小姐,永河公主真的进府了。” “不必管她!” 第五十三章 野男人追进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把奸夫淫妇绑起来! 老太太看到沈景欢,刚刚强硬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反手扶着她,满口小心道: “你可要慢着点,怀着身孕呢,还这样风风火火的走路,也不怕伤到孩子。” 永河垂眸看了眼她的肚子,眯起眼睛走到温软身边。 “娘,您放心,孩子结结实实的没事。 反倒是您,您最近身子骨不好,何必和这样的人动气呢。 伤了您的身子,我看着会心疼的。” 永河斜了她一眼。 呵! 小嘴抹了蜜似的,怪不得能把母后哄得团团转呢。 老太太看着她的肚子,轻拍她手背点头。 “只要孩子没事,我的身体就没事。” 沈景欢抿嘴一笑,转到她们这边的时候,眸色黯然沉下去。 她视线从永河身上划过,落到温软那边。 “你勾搭野男人回府,如今证据确凿,这回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找谁帮你。” 说着她往前两步,满眼得意看她讥笑道: “这回锦绣庄的方义可不会再来帮你解围了。” 她这句话几乎贴在她耳边说的。 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温软心中冷笑连连。 真不怪她愚蠢。 要怪就只能怪,永河这身男装扮起来太过像男人,以至于她都没看出来。 也行! 正好借机让永河看清她的嘴脸,以后在太后面前,自然不用她再可以辩白。 沈景欢看向外面,叫进来几个她的陪嫁奴才,抬手指了指温软她俩,语气轻佻: “把她们两个绑起来,等大少爷回来惩治。” 下人们领命朝着她们走过去。 永河走到沈景欢身边,疑惑道: “你不认识我?” 闻言,沈景欢上下打量好几圈,先是一阵疑惑,很快她满脸谨慎的看着永河问道: “你是什么人?” 永河轻笑出声,打开折扇挥了两下,侧对着永河淡言道: “不过三年未见,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沈景欢微微蹙眉,看着眼前人的身形,面露慌色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 她这样反常的举动,一丝一毫都不差的落在温软眼中。 永河是大靖公主。 沈景欢是和亲后被赐封的公主。 和亲前她都会按照规矩到宫中朝拜太后,那她定然是能见到永河的。 可是看沈景欢的反应,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何故不认识永河? 察觉到正厅中气氛微妙,老太太和孙嬷嬷对视一眼。 孙嬷嬷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老太太也是满头雾水。 听他的意思,难不成他们也是旧相识? 这小白脸到底是谁? “你是她养在外面的野男人,我怎么会认识你?” 沈景欢狠狠地瞪他一眼。 哼! 这肯定又是他们串通好的。 故意这样问就是为了搞乱我的思绪,以此来拖延时间。 这一次绝不可能错失良机! “来人!把奸夫淫妇绑起来!” 永河看着到了身边的下人,轻笑一声,朝着沈景欢那边再次问道: “你真不认识我?” 沈景欢全然不管她,催促下人把她们绑起来。 温软刚想制止,却被永河拦住。 “别急,让她们绑。 我倒要看看宋翌那货敢拿我怎么样?” 俩人被分绑在柱子上。 温软看了眼永河,无奈的叹口气。 堂堂金枝玉叶,何必要受这个罪呢? 瞧着她的眉眼,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帝王面容,赶紧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地面。 他们兄妹的眉眼长得太像! 只一眼,便让她慌了神。 永河大有深意的望着沈景欢,眼神严肃,眸光如潭般平静,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沈景欢端着茶杯,看着两人嘴角噙着笑,悠哉悠哉喝起了茶。 奸夫淫妇绑在眼前,就算宋翌回来,有意放她一马,只要老太太在场,就绝无可能。 温软,是你勾连野男人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也怨不得我。 想到这里,她视线转向永河那边,眉头微微一蹙。 他难道认识我? 或者认识... 不行! 他肯定是个祸根,断不可留他到明日。 沈景欢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宋翌回府,刚到门口,就看到沈景欢派出去等他的下人,知晓了正厅发生的事,半刻都不敢耽搁,三步并成两步,最后小跑变成大跑。 跨进正厅时,满头大汗的。 “宋郎,你总算是回来了,瞧,温氏放荡成性,把野男人勾搭府上来了。 还好娘亲雷霆手段,把这对奸夫淫妇抓住了。” 沈景欢说着,还不忘加上老太太。 宋翌气息都没喘匀,往里面走的时候,脸色越来越难看。 龙涎香... 她们抓的奸夫该不会是... 不能! 景欢见过皇帝,她怎么敢把皇帝绑在这里呢,绝不是。 可若不是皇帝,使用龙涎香的还另有其人? 昨晚她内殿中的人…或许不是皇帝。 想到这里,宋翌脚步加快不少,看着永河的背影,他悬着的心落了地。 身形这般娇小,定然不是圣上。 难道昨夜我错了? 此时宋翌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是圣上,昨晚就捉住多好,何必今日劳烦她们麻烦呢! 原想着借这事升官发财呢,看样子又成泡影了。 宋翌看出身影不是皇帝,脸上恭敬之色褪去,气息也不再慌乱,快步走到永河身前。 刚要开口,怔在原处。 永河公主! 她昨晚深夜偷溜出宫,自然不愿被人发现,所以藏在了屏风后面。 母亲不认识永河公主,告诉他温软上了男人车驾。 他先入为主以为她私会的是个男人。 看样子,他真的误会了。 永河瞥了眼宋翌,满眼嫌弃瞪了他一眼。 这是个什么东西? 长得这么丑,安国公是怎么想着把软软嫁给他的,真真是老糊涂虫! 宋翌瞠目结舌站在那。 沈景欢走到他身边,挽着宋翌胳膊说道: “宋郎,这次你可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老太太跟过来,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咱们宋府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是这做人的脸面还是要的。 像她这样不检点的女人,断断不可留了。 你赶紧进宫禀告圣上,让他下道圣旨赐你和离。 至于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哼,依我看就让圣上下圣旨沉塘算了。” 温软嗤笑出声。 沉塘? 让皇帝下旨? 大靖是你家的啊? 太后都不敢用这语气与君上说话,你算哪根葱啊? 永河瞧着宋翌怔神愣在那看着她,满脸厌恶的瞪他一眼。 “滚远点!看见你我觉得恶心。” 沈景欢护夫心切,叉着腰指着永河,正准备开开骂被宋翌拦住。 “宋郎,你拉着我做什么,他这般侮辱你,看我不打...” “不可无礼!” 宋翌冷斥一声,然后看向永河,缓缓跪在地上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正厅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公主?哪个公主?” 老太太忙着上前走两步,拉着宋翌胳膊问着。 “娘,快跪下,这是永河公主!” 宋翌拉着老太太跪在地上。 沈景欢大睁着两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永河,颤抖着说道: “永河公主...大靖唯一的正统公主!” 随即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眼见着沈景欢倒在地上,老太太尖叫一声,赶紧叫着孙嬷嬷。 “快!快千万别摔了我孙子啊!” 温软看她慌神的模样,心底冷笑连连。 祸到临头,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她还有心思顾孙子呢。 孩子出来也是被你们连累死! 真造孽! 宋翌回过神,赶紧起身,走到永河身边,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她呢?”永河指了指温软身上的绳子。 宋翌又把温软放下来。 两人坐到椅子上,看着老太太抱着晕倒的沈景欢,吓得哭出了声。 “快来人,去叫郎中啊,我孙子千万不能有事。” 边哭边盯着沈景欢裙下,生怕见一点点红。 宋翌走到永河身前,双膝跪在地上。 “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家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金枝玉体。 请公主看在她们不知情的份上,饶了她们这次吧。” 永河晃动微微酸疼的手腕,看着旁边哭嚎的老太太眸色一沉。 “本宫偏要治罪呢?” 第五十五章 本宫不究其他,先杀宋翌 宋翌抬眸,对上永河的眼神,悻悻地收回视线。 永河转头看向温软,极其温柔问道: “身子可有不舒服?” 温软抿嘴浅笑,很快别开视线。 兄妹两人的眉眼真的太像了,连望向她时眼中带着的柔情都如出一辙。 她心跳乱了几分。 知晓她无事,永河这才安心转过身看向这边,端坐着身子,朝着旁边吩咐道: “来人,端盆凉水来。” 宋翌回来证实了她的身份,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端来满满一盆凉水。 “泼醒她!” 永河极为随意的忘了眼沈景欢。 下人不敢抗命,端着盆走上前两步,老太太赶紧抬手拦着,而后朝着她这边跪下磕头。 “公主殿下开恩啊,景欢怀了身孕,请您高抬贵手。” “动手!” 永河淡淡的收回视线。 哗—— 一盆凉水从上而下淋到了沈景欢身上,连着旁边的老太太也湿透了半边身子。 沈景欢从地上惊醒,刚准备发作,看到永河赶紧跪着爬到她身前,使劲朝着她磕头。 “永河公主,是我有眼无珠,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老太太生怕沈景欢碰到肚子,想上前阻拦,又不太敢贸然开口,急得原地冒汗。 温软满目冷淡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们,只是目光和永河交汇时,偶有紧色露出。 永河看着她神色慌乱避开视线,暗叹一声。 软软心思善良,定是想让本宫替她出口气,又不好意思和本宫言明。 无妨! 本宫的皇嫂自然得本宫护着。 “你就是这样去和亲的吗?” 永河看向地上的沈景欢,光是那不满的眼神,看着都让人后背直冒冷汗。 沈景欢磕头的身子顿住,她僵在原地愣了愣,最后怯生生地问道: “不知公主此话何意?” 永河冷笑一声,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颠倒是非黑白,亏得邻国君王死的早,不然靠你这样的人和亲,只怕大靖西北战事消停不了。” “公主之言,我实在是愧不敢当。” 沈景欢伏着身子,回话的时候,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宋将军,你说在大靖中,出言辱骂,绑缚公主该当何罪啊?” 宋翌浑身一颤,他斜了眼沈景欢,收回视线时,并不敢抬头直视公主。 思忖片刻,跪在地上磕头: “请公主殿下恕罪,饶了她们吧。” “呵!” 永河笑出了声。 “原谅她们?刚才是她们一心想要本宫死啊,不知这件事传到皇兄和母后耳中,会是什么后果呢?” 永河轻飘飘的说,正厅中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太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她心里清楚,永河公主是圣上和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 今日这事情传到宫中,那宋府上下全都得遭殃。 儿子费尽心力挣到的前途全都完了。 还有尚未出生的孙... 不行,就算她豁出老命磕死在公主面前,她都得求。 看着地上磕头求饶的三人,永河把头转向温软那边。 “软软觉着本宫该如何处置?” 昨夜一夜未睡,温软情绪失落,意识混乱,坐在那里常常怔神。 听到永河的声音,她讷讷地抬头。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永河倒是没心思处置那些人,她更担心温软。 “罢了!念在沈氏有身孕的份上...” 一听到永河这样说,三人眼神冒光的盯着她。 看着宋翌的嘴脸,永河眉头一皱: “你们跪在这里,三个时辰才准起身。” “多谢公主殿下开恩。” 这样的杀头大罪,仅仅跪三个时辰,那都是捡了个大便宜,任谁都不会犹豫半分。 永河站起身,正准备要走,看着他仨说道: “软软是本宫好朋友,日后要是让本宫知道,你们府中有人寻她麻烦... 本宫不究其他,先杀宋翌!” 宋翌倏地抬眸,嘴巴张得老大。 老太太更是吓得不轻,上前两步磕头。 永河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拉着温软直接离开了正厅。 莲香苑。 刚踏进院子,秋伶满是焦急的跑上前。 看到永河那一刻,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嘴角微微一勾。 “想必是你家小姐没让你跟着,你一个人留下不放心急哭了吧。” 秋伶不敢隐瞒,连声称是。 “有本宫在,谁也伤不到你家小姐。” 永河回头看了眼秋伶,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去准备凉茶,本宫嗓子都冒烟了。” 秋伶哦了一声转身跑开。 永河拉着温软进了屋子,直接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在温软旁边,瞧着她那麻木有呆滞的眼神,心疼蹙起眉头。 以前她眉眼清冷,但眸光精明,眼波流转间妩媚勾人。 现如今,这双灵动聪慧的眸子就像是死了一般,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的活人气。 永河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凑身上前,看着温软开门见山问道: “昨夜你和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软听到她提及那个人,心里猛地一揪,紧着就是一阵酸楚从心头涌上鼻间。 她强忍着泪,垂眸摇了摇头。 “胡说!” 永河看她不肯说实话,急得站起了身。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软默不作声,保持着视线低垂的姿势,眼泪一直在眼中打转。 她不能说! 这不该有的情,她就是疼死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永河双手攥成拳,压制住差点抓狂的想法,按耐着性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皇嫂! 她是皇嫂! 不能乱发脾气! 忍忍! “软软,你知不知道,皇兄昨夜是一路哭回宫的?” 哭? 他哭了? 他是帝王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何必为她这样的人哭呢? 她就知道,孽缘就是孽缘,早点了断也好,免得害己害他。 温软攥拳的手收紧,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她还是没反应。 永河身子往后一仰,咬着牙强撑着最后的耐心,走到温软的身边,但是这次声音拔高不少。 “温软! 昨夜皇兄从你这里回去,刚回勤政殿就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秋伶走到廊下,刚好听到这句,脚下的步子直接停住了。 永河公主的皇兄? 那不就是陛下! 陛下昨夜来小姐这里了...什么时候的事?!!! 陛下深夜见小姐???回宫后还晕倒了!!! 她端着凉茶怔在那里,听着屋里谈论的内容,她被吓得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甚至这些话,都不确定该不该往下听。 “软软,你和我说实话,靖公子和皇兄是一个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永河看着温软继续问。 秋伶端着凉茶的手开始颤抖,呲牙咧嘴站在远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靖公子... 是当今陛下!!! 这是她活了这么很久,听到最吓人的话了。 吧嗒! 温软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绽开一朵极细微的泪花。 永河看着她有了反应,微微松口气,坐在她身边。 “你爱慕了皇兄五年,皇兄爱慕了你五年,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你们更痴情的人了。” “殿下,我已嫁为人妻,配不上陛下的深情,也请殿下不要再提及此事。 就当是为了保全陛下的圣名,也保住臣女的清名。” 温软声音沙哑颤抖,眼泪像断线珠子般簌簌下落。 看着她这样子,永河已然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 “有情人不该如此。” 永河的声音也哽咽了。 温软垂眸,眉眼淡漠: “这世间有比感情更珍贵的东西,家族颜面,江山稳定,帝王圣名... 我心中有他,自是不愿看他身负骂名。 他该是个明君,该是个名垂青史的好帝王。 江山来之不易,稳固社稷本就是一场豪赌。 温氏男儿百年舍生守护大靖,身为温氏最后一脉,我断不会做出背弃家族之事,更不愿背负祸国的罪名。 殿下若视我为友,为知己,定不会为难臣女。” 第五十六章 迷香都用到朕身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陛下要去追温姑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她是祸根,断不能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百鬼坡遭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小姐,有人中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你是阎王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画死了救不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嫂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擅自离京成了要她命的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一定要对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硬撑三天不敢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咬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黄泉路,我守他寸步不离! 下张村是离齐州城最近的村子。 刚遭洪水洗劫,一片破败狼藉,混乱不堪。 浑浊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枯败的杂草混着树枝在泥水里面翻滚,整个村子笼罩在潮湿阴冷的浊气中,死气沉沉。 零星的灾民扶着墙,远远望着村口方向。 此刻,村口一片泥泞河滩边,淤泥中冲出两具男尸,半陷在湿软的黄泥中里,周身裹着泥沙与水草。 衣衫被洪水撕扯稀烂,沾着层层血污。 尸体早已经发胀变形,最可怖的是两张脸,被洪水冲刷,杂物剐蹭,早已面目全非。 浓重的尸臭,血腥气混着泥腥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刺鼻难闻。 身着青皂衣的衙差,踩着泥泞围在尸体旁边,驱赶着上前凑热闹的灾民。 有的手持水火棍弯腰拨开尸体旁边的淤泥与杂草,眉头紧皱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外围早已站满了灾民和百姓,挤在泥泞中,个个面露惊恐,看到尸体的时候,不由得悻悻缩回脖子,却又忍不住探出身子张望。 最外侧,公主带来的玄衣护卫静静伫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紧紧盯着远处,看着跑近的身影,全都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不等护卫起身,裙摆翻飞,踉跄着拨开围观灾民,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珠钗散乱,鬓发微垂,往日矜贵优雅的模样荡然无存。 等她真正站到尸体前,看清那两具尸体模样,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猛地转过身,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弯着腰止不住干呕起来。 “那...那是皇兄吗?” 穿过人群缝隙,盯着地上的尸体,她指尖颤抖,眼泪簌簌往下落。 “是皇兄...” 衣服上的红荷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皇兄说,红荷珍贵无比,宫中绣娘不及她,她们绣不出红荷神韵。 “皇兄死了?” 永河瘫坐在地,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瞳孔微微发颤。 “姐姐,你当心脚下!” 秋伶的喊声从村口传来,拎着裙子在后面追。 温软疯了般朝这边跑过来,刚踏进河滩,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上。 泥水瞬间糊了满脸,碎石擦破掌心。 她紧盯着那边,手肘撑着地面,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泥路崎岖,积水遍地,她慌不择路。 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看不清眼前的路。 又是一个趔趄,再次摔倒在地,手掌狠狠蹭在粗糙的碎石地上,鲜血混着泥水渗出,染红了指尖。 牙齿硌破了嘴唇,血色清晰。 她看都没看掌心的伤,手脚并用爬起来,满身泥泞踉跄着再次往前跑。 永河的哭声顺着湿冷的风飘进耳中。 温软心口骤然一缩,钝痛瞬间蔓延,整个人身子猛地一晃,发软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踉跄着险些栽倒。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间哽咽,攥紧渗血的手,血水顺着指缝滴落。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一步,拽开了身前的人。 刚稳住身形,盯着眼前的尸体,眼前黑了一瞬,周围混乱的声音化成一阵嗡鸣在耳中炸开。 另一只袖子上,残破的布料上,仅剩下半朵红荷随风摆动。 在镇国公府撑伞时,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陛下... 靖公子... 一瞬,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瞳孔紧缩,浑身剧烈颤抖,双腿瞬间失力,踉跄着往前挪了两下摔倒在尸体前。 她整个人已瘫软在地,掌心伤口被挤压,血水和泥泞沾了满手。 试了好几次再也站不起来,她盯着那具变了形了尸体,喉咙堵着滚烫的哭腔,光看见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抬着渗血的手掌,手肘撑地,一寸一寸,艰难地往前爬。 她爬的很慢,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混着嘴唇处的血滴落在身下。 离尸体越近,那股浓重的腥腐气便越是刺鼻。 她死死盯着模糊轮廓,指尖颤抖着往前伸去。 抓到胳膊瞬间,冰凉僵硬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她浑身猛地一颤,心头绝望几乎晕过去。 霎那间,她僵在原地,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滴落时,她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扯出一抹笑意。 而后,她艰难地抬手,拔出头上的簪子,抬眸看了眼身前尸体,笑意再起: “公子,我这就来找你!” 话音起,她扬起了手,簪子对准心口。 “不!小姐——” 秋伶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伸手死死攥住她抬起的手腕,拼了命的摇头。 “小姐!不可以!不要——” 温软缓缓转头,看着秋伶,唇角牵起近乎破碎的笑: “秋伶,是我对不起他。 他追我而来,丧命于此,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生时未能与他相伴朝夕,黄泉路上,我定要守着他寸步不离。” 永河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满眼惊惶: “软软!不要! 他视你如至宝,又怎会舍得见你随他而去!” 温软万念俱灰,望着面前的两人,嘴角凄绝笑意未散,声音沙哑极轻: “世间无他,于我而言便再无半分留恋之处。” 说罢,她抬肘撞开两人,再次握簪扬手,朝着心口,决绝落下。 “软软!” 就在银簪堪堪抵住胸口一瞬,一道熟悉又急切的嘶喊声传来。 温软浑身骤然僵住,握着簪子的手停住。 永河和秋伶回身。 皇兄? 靖公子! 萧祯朝着她们这边奔过来,素色粗麻布衣沾满泥水,眉眼间翻涌着焦灼和后怕。 没等俩人回过神,一道黑影从眼前窜了出去。 看到萧祯的那刻,温软不知从哪涌来一股气力,猛地撑地起身,朝他那边跑去。 脚下泥水四溅,不等他完全跑近,便猛地纵身,直直扑向他,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 是他! 这才是他的怀抱! 还是那样温暖,那样熟悉的气息! 萧祯被她撞得身形微晃,随即用尽全力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素来沉稳内敛的他,此刻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角滑滴落在她发顶。 他气息颤抖,一遍遍收紧手臂,一遍遍确认怀中人真实存在。 就差一步! 若是再晚半步,他就永远失去她了... 温软抬眸,满眼泪痕地盯着他,声音沙哑不成样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怕...”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被哭声盖过。 看着怀中人,萧祯满眼心疼,他小心翼翼捧着她沾满泥污的小脸。 下一刻,他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原是看热闹的众人,立即收回视线。 永河和秋伶两人早已哭成了泪人。 只剩下赵真一人,原地怔住。 陛下? 温姑娘? 他俩...这对吗??? 片刻,他带着满心疑惑,悻悻地转过身。 “软软!软软!” 萧祯慌乱的声音再次吸引了众人。 温软倒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嘴角不停有黑血流出来。 秋伶脸色骤变,跑过去看到她青紫的嘴唇,眉头紧皱: “九恨生的毒不是解了么,为什么还会毒发?” 她赶紧蹲下身,从腰间掏出针包,抬手在她手腕和头顶施针。 施针手法干净利落,收针沉稳果决。 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刚要喂给温软,被萧祯抬手打断。 “此药没用。” 秋伶微微一愣。 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单手托着温软,另一只手从她的针包中取出三根针。 依次在她左右锁骨和喉间下针。 移骨针? 师父解毒的独门针法,只传给了她一人。 可是...靖公子方才下针的手法,分明就是移骨针。 秋伶脸上震惊之色加重,迟疑半天开口道: “靖公子...您...您怎会知晓这套针法?”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九章 她是朕的命 萧祯没回答,眉头紧锁死盯着她的脸色,半分不敢分神。 数息间,她脸上青紫色褪去,拔出银针,打横抱着她往回走。 怀中人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纤弱身子不住轻颤,清冷的眉眼紧蹙着。 萧祯垂眸,望着她痛苦模样,脚下步伐加快,眼底翻涌着心疼和焦灼,指腹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抱得更稳。 身后几人追上来。 萧祯抱着她进了客栈,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 丝毫不敢耽搁,抬手利落去掉指间配饰,袖子中滑出数根银针,敛神抬手为她施针逼毒。 三人静静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起初他的针法还算平稳,可是随着床上人面色愈发难看,体内毒素游走加剧,他的手法渐渐变得繁复精妙、 指尖捻针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银针精准刺入她周身各大穴位,深浅拿捏的恰到好处。 秋伶在旁,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手上。 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起,眼底疑惑已到极致。 靖公子行云流水又复杂至极的针法,越看越是熟悉。 那行针的路数、取穴的位置,隐隐有几分像师父。 可细细再看,又有些不同。 靖公子的针法更为精妙圆融。 力道把控、穴位深浅都远胜师父。 手法凌厉却又不失温和,逼毒效果更立竿见影,远比她见过的任何针法都要厉害。 她满心疑惑,几次想张口,又不敢出声惊扰,只是怔怔地看着。 靖公子是当今陛下,定是师承名门,国医圣手,针法高超精湛也是常理之中。 不过,何故处处会有师父的影子? 师父从不入世的啊... 永河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眼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中,皇兄半点医术都不懂,如今眼前的人,如此娴熟的手法,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赵真远远站在门口,看着主子背影,紧皱着眉头,狠狠掐了两把大腿。 好几次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自打他从河滩上看到两人拥吻那一幕,心中震惊和骇然久久挥之不去。 温姑娘是宋翌的妻子,是臣妻,陛下怎会和臣妻... 怪不得陛下那日追出京城... 可是,此事若是被太后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萧祯全然不顾旁人眼光,所有心神都倾注在温软身上,指尖银针不停,面色依旧淡然。 骤然间,房梁上掠过一道凌厉黑影,破风之声乍起,暗藏的杀气瞬间蔓延进来。 “谁?” 赵真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提气纵身,足尖点地朝着门外追去。 永河公主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悬着的心彻底揪紧。 难道是母后的杀手到了? 出了这么多事,她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皇兄说起此事。 软软毒发生死未卜,杀手若在这个时候到了,岂不是来添乱了? 她脸色骤然惨白,半点血色不剩,来不及细想,跨步追了出去。 抬眼望向房梁之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的破空声听得人心慌。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衣身影上,眸色一眯。 燕青! 母后身边最厉害的杀手,出手狠辣,从无失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 眼见着赵真拔刀占了上风,永河顾不得仪态,声音带着急切,拔高嗓音厉声喝止。 “赵真,快住手,他是燕青!” 永河快步上前,仰着头盯着梁上的两人,满眼都是焦灼。 萧祯听到永河的声音,视线微沉,不过手上的动作没停。 赵真一听到‘燕青’二字,周身杀气骤然已收,硬生生稳住招式,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稳稳落回到地面。 燕青收回佩剑,落到了赵真身侧。 他与燕青虽素未深交,却同属为大靖皇室效命之人。 各司其职,各为其主。 虽少有碰面,却也久闻对方名气,彼此心中早有敬重。 “参见公主殿下。” 燕青看到永河,眼中错愕一闪,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眉头紧皱,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眼,赶紧走到燕青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皇兄在里面。” 燕青看向房间,眉头一紧。 “你身为凤栖宫的暗卫大阁领,执行的一直都是暗杀的任务,你来这里...是冲着谁来的?” 赵真虽然没有动手,脸色阴沉的厉害,蹙着眉头问。 燕青抬眸,看向房间那边,又看了眼永河,面色为难。 赵真看他没回答,看向房间那头。 屋子里只有陛下和温姑娘主仆二人。 太后娘娘定不会伤害陛下,莫非... 是温姑娘? 太后娘娘知道了陛下和温姑娘的事! 肯定是这样! 此时,屋里传出吐血声音。 永河顾不上许多,转身又跑回了房间。 萧祯拔下最后一根银针,单手环着温软,微微松了口气。 “软软怎么样了?” 永河冲到床前,满脸担心。 秋伶大松一口气,转身回道:“毒解了。” 永河闻言,点头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萧祯安置极温柔擦掉她嘴角的血污,再转身时,眼神骤然一冷,径直出了房间。 “见过主子!” 燕青见到皇帝,赶紧跪在地上。 帝王冷眼一扫,声音冷到极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复命,告诉母后,她是朕的命,母后要动她分毫,便如同动朕!” 话音出口,周身杀伐之气翻涌。 她是他心尖上的人! 今日他差点失去她,那刻,他便打定主意,往后绝不会退让半步,哪怕是直面太后。 燕青微微一愣,眼底尽是震惊。 他此番前来,不过是奉了太后密令,取温姑娘的性命,自始至终都未曾料到,陛下会在此处。 更没料到,陛下会为了她,说出这般忤逆太后娘娘的话。 以往,太后执掌后宫,权势深重,就算是陛下也会顾念母子情分。 可此刻... 燕青心头重重一沉。 他隐约能窥出陛下对温姑娘的心意深重。 可这份心思,哪怕是看穿了,也只敢藏在心里揣测。 天家私情,岂是他一个暗卫能轻易置喙的? 想通了这层,燕青跪地领命,不再多言半句,足尖一点便径直离开。 永河望着皇兄挺拔背影,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担忧。 他方才那般直白挑明,丝毫不给母后留半分余地,此事一旦传回京城,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赵真更不敢出声。 主子这一句,把他心头疑惑解释清楚了。 他果真爱慕臣妻! 永河缓步上前,抬眸看着萧祯,眉眼间藏不住的忧虑,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皇兄,你方才那般直言,就不怕此事传出去,被世人诟病...” 帝王周身冷冽戾气稍稍散去,却依旧紧绷下颌,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永河,素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尽是后怕和惊惧。 “比起背负骂名,朕更怕失去她!”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气息颤抖,惶恐道: “永河,朕差一点失去她!” 永河心头猛地一揪,想到温软拔簪殉情那一幕,心口一阵发紧,自己也跟着后怕不已。 “这江山,朕是为了保她才夺的!没了她,这江山于朕而言毫无意义。” 永河微微怔住。 她从不知,皇兄当年步步为营,浴血夺下万里江山,初衷竟是为了软软。 赵真立在一旁,闻言更是身形一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随陛下多年,见惯了帝王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只当这江山万里是陛下心中志向。 难怪陛下迟迟不选秀,症结竟是在此。 温姑娘身出名门,又心怀百姓,和陛下倒也是良配。 可她是宋翌之妻,君夺臣妻终究有悖伦常... 哎,有了! 等回了京城,随便找个由头把宋翌那家伙下大狱。 反正军中不少人看不惯他靠女人谋前程,就算谋划不妥当,估计也人会去大狱捞他。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传书回去,定要赶在陛下回京之前安排妥当。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章 会不会是沈景欢要杀我? 三更天。 萧祯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指尖极轻地包扎她掌心伤口,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惊扰了榻上昏睡之人。 忽然,榻上之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刻,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目便是他紧蹙的眉峰与眼底未散的心疼。 愣了片刻,她嘴唇微动,声音虚弱又沙哑,轻轻唤了声: “陛下...” 萧祯浑身一怔,手上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时,眼底尽是克制不住的狂喜与疼惜。 他颤抖着轻握住她的手腕,哽咽几次开口: “你醒了...别怕,朕在呢。” 温软心头一软,眼底泛起一层湿润。 萧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停在她包扎好的掌心之上。 四目相对之时,慢慢红了眼角。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 笑意很浅,却温柔得落进对方眼中。 秋伶端着冒气的药碗,轻手轻脚进门,刚一抬眼,便撞见榻前一幕。 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药碗微微一颤,慌忙垂下眼,转身就往外退。 “秋伶。” 温软虚弱的声音传来。 秋伶脚步一顿,身子僵在原地,依旧背对着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温软再次轻声叫她进去,她才慢慢转身,却始终垂着头。 临近到榻前,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不知靖公子在,贸然闯入,实数鲁莽,还望公子恕罪。” 没等萧祯出声,温软连忙示意她起身,微微蹙眉,严肃道: “你是安国公府的义女,是我的妹妹,不准再自称奴婢!” 秋伶轻抬眸,迟迟不敢起身。 萧祯眸中只凝着她一人,语气低沉却又极尽纵容: “软软之意就是我的意思。 你既是她认下的妹妹,便是正经世家的女子,以后再不许以奴婢自称。” 秋伶微微错愕,缓过神后赶紧行礼起身。 萧祯抬手。 秋伶会意,连忙捧着药碗递了过去。 他持勺轻轻搅动汤药,凑近轻微一嗅,嘴角微微上扬,漫出一抹了然冷笑。 抬眸看向温软,语气淡而含趣: “你身边倒是卧虎藏龙!” 温软靠在软枕上,神色轻轻一动。 其实先前在毒发时,她并未彻底昏死过去,半梦半醒间,听到秋伶问他的那话,只是昏迷加重,没办法睁开眼睛。 他如今这般说秋伶,定是因她一口道出了九恨生之毒的缘故。 她眉头微微一挑: “秋伶自小师承高人,知晓九恨生不足为奇。” 萧祯不着痕迹瞥了眼秋伶,眼底渐沉几分。 秋伶骤然一惊。 他总觉着帝王看着她的眼神不对劲,隐隐带着冷意。 抬眼望向他,碍于身份飞快敛了神色。 纵使心中满是疑惑,不敢追问半句。 “师承高人?” 萧祯把药碗递回到秋伶面前,声音冰冷到极致: “那定是位医毒双绝之人了。” 温软听出一丝别意,她看向他。 此时他望着秋伶的眼神,带着阵阵杀意。 “陛下何以...” 萧祯冷冷一笑: “把药喝了。” 秋伶微微一怔,满是疑惑的看向帝王,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讷讷接过药碗。 刚刚捧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凝眉垂眸,把药碗端到鼻子前闻了闻。 “怎么了?” 看到秋伶脸色不对劲,温软赶紧问着。 “凝霜草? 这碗药为何会有凝霜草?” 秋伶眉头紧皱,刚抬眼对上帝王凌厉地眼神,赶紧放下药碗跪地磕头: “陛下,不是我,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断不会给姐姐下毒。” 温软闻之一惊: “下毒?什么毒?” 看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她心急如焚,拉着萧祯的胳膊,急声道: “凝霜草是什么?” “是剧毒,见血封喉。” 萧祯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秋伶身上。 秋伶跪在地上,看着温软拼了命的摇头解释道: “姐姐,我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温软脑中一片混乱,满脸茫然的看着两人,沉默片刻,她渐渐回神,望着地上的人,轻轻开口: “绝不会是秋伶!” 萧祯凝眸,脸色并未有半分缓和。 温软沉了沉气息,看向萧祯那边,脸色微微一紧: “秋伶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信她的为人,这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 稍一沉吟,她眸色微冷,缓缓道出心中猜测: “一心想要我性命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想来,怕是太后娘娘早有安排,暗中动了手脚也说不定。” 萧祯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坚决道: “断然不会是,母后生平最恨暗中下毒害人的阴私手段,绝不会做出此等事。” 说到这里,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秋伶,补充道: “更何况凝露草是西域罕见奇毒,若非精通医毒之道的人,根本无从知晓此毒,更别说轻易取用。” 西域! 西域! 话音刚落,两个人心头一沉。 听到这两个字,温软心头紧皱,淡淡收回视线,紧紧攥着被子。 她一下子想到了青黛。 莫非是沈景欢想要她死? 萧祯的脸色更难看。 难道和京城那件事有关系? 他和温软对视一眼,最后齐刷刷看向秋伶。 秋伶被吓了一跳,浑身绷直赶紧磕头。 “熬药时,你可曾离开过?” 萧祯率先开口。 秋伶怔怔一愣。 陛下这样问她? 他相信不是她做的了? 可是,她熬药的时候,眼珠不错的守在边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是个偷懒耍滑的人,那样就有借口了。 最终,她摇了摇头: “我从未离开过半步。” 温软眉头紧蹙。 能在秋伶寸步不离煎药,全程无人近身的情况下,将凝霜草这等西域奇毒神不知鬼不觉下进药汤中。 唯有一个可能! 客栈里,有身手高超又懂毒理的‘高人’。 这个念头,在两人心底几乎是同时浮现。 不约而同,两人视线再次相撞。 他眸底沉冷的帝王威仪翻涌。 这样的腌臜事决不能让软软知道,他定要尽快解决此事。 她眼中闪过清亮的警醒。 府门大院的勾心斗角,岂可污了圣听,绝不能! 各自洞悉了其中深意,却又都缄默不语。 许久,萧祯垂眸示意秋伶起身,沉声吩咐道: “你先起来,好生照顾你姐姐。” 话音落定,他回眸看了眼榻上之人,旋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直奔赵真房间。 等着萧祯离开,温软连忙伸手,将秋伶拉到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不少: “你说,会不会是沈景欢要杀我? 青黛本就是西域出身,她又从西域和亲回来... 若我死了,受益最大的人,便是她。” 秋伶满脸疑惑,轻轻点头: “姐姐分析得有道理,若真论得失,确实是她嫌疑最大,可...”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 “可从煎药到端来这一路,根本就没人靠近过药碗,她们到底是如何把毒下进来的? 奴婢瞧着,青黛也不像个懂医术毒理的人啊?” 听着秋伶的话,温软眸色黯淡几分,她眼珠轻轻一转,片刻嘴角微微一勾,凑近秋伶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秋伶倏地睁大眼睛,满脸担忧的看向她: “不行,这样太过凶险,姐姐身子尚且虚弱,断不可以这样做!” 温软拍了拍她的手背,定定看着秋伶: “别无他法,唯有以身做饵,才能引那藏在暗处之人现身。” 秋伶依旧摇头,满脸执拗不肯松口,眼眶微红满是担忧道: “不行!绝对不行!你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若是再行险境,万一有半点差池,我怎么和陛下交代,我不同意!” 陛下? 哼! 温软嗤笑出声,她凑到秋伶身前,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深意轻声道: “相比下毒之人,我更想探探他的底。” “谁?” 秋伶一怔,下意识轻问。 温软眸中笑意狡黠,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低声回道: “自然是——陛下。”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一章 我想护陛下周全 闻言,秋伶眉眼间漫起化不开的疑惑。 她轻轻攥紧袖角,心头翻涌起阵阵不解,暗自思忖良久。 她心慕当今陛下,已然整整五年之久。 起初不知靖公子便是陛下,可即便隔着身份迷雾,她也凭着民间议论,朝堂传闻,将这位励精图治、护国安民的君上,摸了个通透。 姐姐与陛下倾心相爱,甚至都到了殉情的地步,怎的忽然又要去探陛下的底细? 少刻,心头疑惑终是按耐不住,微微倾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试探问道: “此事...当真?” 温软没有迟疑,当即点头,眉眼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半点玩笑之意都没有。 轻抬眼,看着身旁惴惴不安的秋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有深意的笑,眸光清冽又通透。 “你不是,早就想探他的底细了吗?” 轻飘飘几个字戳心的话落定。 秋伶浑身一僵,心头宛若被惊雷炸响,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差点乱了分寸。 那可是陛下!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是俯瞰天下,掌生杀大权的天子! 她不过是个刚从奴婢身出了苦海,承蒙姐姐不嫌,认作姐妹的卑微之人。 往日里提及陛下都要谨小慎微,满心都是敬畏和臣服,怎敢心生半分窥探圣意、探查陛下底细的心思? 这等子胆大包天的念头,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断断不敢有。 “姐姐,或是觉着病重烦闷,拿着妹妹打趣寻开心。” 瞧着她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惶恐模样,更是急得眼眶泛红。 温软心头软了一分,那抹破有深意的笑淡了些。 “你不必这般惊慌,我并非打趣你。 我重伤半昏迷之际,意识昏沉间,依稀听得你和陛下说话,彼时我无力睁眼,却记得一清二楚。” 话音一落,温软眸色微凝,直直看向秋伶,直言开口追问道: “当时你提及的针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秋伶惊魂未定,听到温软这样一点,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姐姐她口中要探陛下的底细,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般大逆不道,而是指陛下医术。 想通这一节,她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脸上的惶恐之色敛起不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轻声解释道: “姐姐原来说的是这个。” 她顿了顿,眉眼间多出几分认真,沉声续道: “陛下为姐姐施针解毒时,我在一旁仔细瞧着,他出手的针法路数,施针穴位,竟与我师父的独门移骨针,像了十有八九,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 温软并未再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唇畔那点笑意仍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了然。 秋伶没动,望着她那双通透沉静的眼眸。 虽没法全然窥透姐姐心底的盘算,可相伴多年,彼此早就有了默契,倒也能猜出几分皮毛。 她明白,姐姐这般缄默却眼底了然的模样,必定是察觉到了细微端倪。 为了让她能摸清更多的线索,判断更为精准,秋伶稍稍敛神,凑近补充道: “姐姐,陛下施针,看着虽是与我师父的移骨针相仿,可细究起来,实则大有区别。 他的针法造诣,远在移骨针之上,手法更精湛,落针更稳妥,每一针的深浅力道都恰到好处,绝非寻常医者能习得的针法。” 说到这里,她眸色紧了紧。 “若说世上有此本事之人,那就只剩下阎王笑了。” 温软终于听见了心中盘算已久的名字,眉眼一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先前那点沉凝尽数化开,透出几分豁然的意味。 秋伶见她这般,反倒是先轻轻摇了摇头,连忙出言打消自己方才的猜测,语气中带着谨慎: “不会的! 陛下身居九重,久在深宫,日日处理朝政,怎么可能与江湖上的阎王笑扯上干系。 许是我见识浅薄,孤陋寡闻,不知世间还藏着其他的医林圣手。” 秋伶这番自我开解的话,温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她轻轻摇头,眼底笑意更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间隐世高手自然不少。 可你方才也说过,陛下的针法,与雪娘的移骨针极为相似。” 语音一顿,温软抬眸直视秋伶,语气轻缓: “能与雪娘扯上关系,又能又这般出神入化针法的,普天之下,除了阎王笑,还能有谁?” 秋伶听得她的话句句直指要害,心头猛地一震,先前的疑虑瞬间化作惊诧,眉头骤然一挑,抬眸问道: “姐姐是怀疑...陛下的师承...是阎王笑?” 她虽然现在问出口,可她实在不敢往这方面深想。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温软浅笑从容,眼神却比之前更果断,语气平缓却字字铿锵: “并非怀疑! 我敢断定,他就是阎王笑的徒弟。” 话音落下,她望着秋伶愈发错愕的神色,又缓缓补了一句,语气中藏着几分深思: “而且,正是世间所传里,早已英年早逝的那个徒弟。” “这怎么可能呢?”秋伶猛地站起身,下意识脱口而出,眉头紧紧蹙起,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温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眸中精光一闪,身子往软枕上靠了靠,语气淡然: “世间流言真真假假,多是用来掩人耳目罢了,英年早逝或许只是一场刻意的瞒天过海。 尤其是皇家,最擅这种。” 她抬眸,看向秋伶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究竟是与不是,不必凭空揣测,一试便知。” 望着她成竹在胸的模样,秋伶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散去。 她与姐姐相伴多年,最是清楚,她素来聪慧剔透,心思缜密,但凡是她谋算之事,向来是算无遗策。 既已是姐姐定下的计策,那必然是有十足的道理,她只需要依计行事,像以前那样全力配合就好。 念及于此,秋伶坐回到床边,轻声追问道: “那咱们该如何试探? 但凭姐姐吩咐,我一概照做” 温软抬手示意。 秋伶附耳上前。 听她把话说完,秋伶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温软摇了摇头: “不行!此法子比刚才那个还凶险!” 任凭温软怎么说,她就是不同意,僵持半天,秋伶微微抬眸,轻声道: “若姐姐执意如此,我倒是有个万全之策。” 温软看着她,没有拦话。 秋伶满脸认真看着她: “我将解毒法子教给姐姐,让妹妹来试毒。 您有所不知,阎王笑研制的毒药,最是霸道阴狠,便是体魄强健的寻常汉子,不慎沾染半分,都要受尽折磨,脱层皮才能堪堪保命。 更别说姐姐你如今病体憔悴,身子骨早已亏空到了极致,半点折腾都经不住,你想试毒这法子,想都甭想!” 扔下这番话,秋伶背过身不再看她。 温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伶依旧是背对着她,语气温柔: “你听我说,唯有我以身试毒,才能让他心急出手。” “可是姐姐!” 秋伶眉头紧蹙,急得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若不是阎王笑的徒弟呢?” “还有你啊,有你解毒我怕什么?” 温软抿嘴浅笑,完全没有半点担心之色。 秋伶叹口气,转身看向温软,瞧着她下定心思要试毒,眼眶微微一红: “陛下是不是阎王笑的徒弟,那又如何? 他已是九五之尊,无论何等情况定会护你周全,又何必这般冒险试探他呢?” 温软反握住她的手,眸光却冷冽如冰,语气不似刚才温柔,骤然沉了几分: “我自是知道他能护我周全,不过,这次我想护他周全。” 秋伶满脸疑惑,紧皱着眉头看着她。 温软沉了沉气息:“你忘了南钰吗?”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二章 重组温家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盯住秋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安国公府岂会容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以此功劳求娶姐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南钰对你用情至深 温软听她这般紧张兮兮,反倒浅浅一笑,眉眼间松快几分。 半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秋伶想多了。 “你呀,心思绕得太深。” 她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他若真是冲着我来,那才是最不可能的事。” 秋伶仍蹙着眉,满眼担忧。 温软便慢条斯理地掰着数,一一说与她听: “其一,我如今还是宋翌明媒正娶的妻子,尚未和离,名分在身,连陛下都不敢轻举妄动。 纵使他便是有天大的心思,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提娶亲之事。” “其二,即便日后真和离了,我也是二嫁之身。 一个弃妇,入不了王府正门,更登不上朝堂台面,平康王心高气傲,断不会为了我坏了他们的颜面。”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有陛下在。 陛下何等心思,怎会容他借着我做文章,更不会允这等荒唐事成真。”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秋伶的手背,笑意浅淡安稳:“不过是你多心了,不必这般后怕。” 秋伶闻言,心里纵然句句都懂,可心头担忧,半点也没有散去。 她心里暗自焦灼,这些日子朝夕同处,冷眼旁观,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南钰看向姐姐的眼神,处处藏着别样情意。 那份小心翼翼的惦记,不动声色的迁就,桩桩件件,都绝非寻常图谋算计可比。 论用情深浅,那份心思浓烈恳切,分毫都不比陛下逊色半分。 权势野心或许能权衡拿捏,可儿女情心一旦偏执上头,最是不受控,也最是难防备,谁也猜不透他会为了心意做出何等疯狂算计。 烛火映着秋伶紧绷的侧脸,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凝重,劝诫道: “姐姐,道理我都明白,可人心难测,情意最是凶险,万万赌不得。 南钰对你用情至深,执念早已生根。 这份心思藏在暗处,比朝堂权谋、刀剑杀机还要防不胜防。” 她目光恳切,满心都是为温软筹谋考量。 “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万不可不提前防备。 依我之见,不如趁着眼下风波未起,私下提前给陛下透上几句实情。 把南钰这份异样心思,暗中盘算尽数言明。 也好让陛下心中有数,提前设防布局,免得日后他骤然发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届时再想周全收场,就晚了。” 温软见她神色真切,眼底忧色深重,不似无端多虑。 心头原本笃定的想法,不由得微微松动几分,心思悄然动摇。 她静默片刻,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缓了缓气息,终究还是沉声开口宽慰: “我知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忧心忡忡,句句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话锋一转,她目光沉静,语气依旧稳如磐石: “可你只管放宽心,只要我一日不点头和离,一日仍是宋家名正言顺的正妻。 名分枷锁在身,礼法规矩在前,就算南钰心思再深,执念再重,便是想破大天去,也没有半分法子撼动分毫。 他纵有滔天权势,百般算计,也越不过这层规矩礼法去。” 秋伶闻言,反倒越发心急,上前一步,语声恳切,直直追问下去: “可那陛下呢?” 她目光定定看着温软,句句都说在要害之上: “姐姐执意不肯和离,南钰那边固然无计可施,可陛下这边,又该如何自处? 你总不能为了避开一个南钰,反倒连陛下的一片真心也一并不顾了吧?” 秋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珍重与后怕: “你与陛下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风波,熬过多少思念,才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心意相通,情分安稳。 现下时局本就动荡难安,万万经不起半点旁生枝节。 若因为南钰平白折损了你与陛下之间的情分,打乱彼此布局,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 秋伶一语如惊雷入耳,直直撞进温软心底最软的方寸之间。 前番所有冷静权衡,步步筹谋,顷刻间轰然溃散。 她心口猛地一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祯的模样。 是他一身玄衣立于宫阙之下的等候。 是他执掌万里江山却唯独对自己俯首退让的温柔。 是始终护她周全,五年不变的款款真心。 方才她还执着于名分礼法,执着于安稳避祸,可一念及陛下,所有顾虑都轻飘飘不值一提。 温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执念,再也压不住心底深埋的情意。 南钰的图谋算计,朝堂的风言风语,世人的指点诟病,礼教的条条框框,此刻尽数成了无关紧要的浮尘。 她这一生所求本就不多,功名利禄皆可抛,安稳体面亦可舍,唯独放不下那个身居高位,满心予她的人。 何必死守一纸空名,硬生生辜负良人,蹉跎彼此心意? 一念起落,心意彻彻底底动摇,而后陡然笃定。 眼底先前的迟疑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毅。 她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等此番两江灾情平定,折返京城之日,便是她主动递上和离文书,进宫选秀之时。 哪怕此举会引来满朝文武非议,被世人诟病品行,被宗族指责失礼,落得一身二嫁的名声。 被万千人指指点点,她也全然不惧。 名声荣辱,世俗眼光,礼教束缚,她尽数可以不管不顾。 她也要抛开所有牵绊,义无反顾地走到萧祯身前。 往后余生,伴他左右,共守山河,不负深情,不负本心。 “你说得对,我断不能负了陛下。” 说到这里,她望着帐外沉了沉声音: “等陛下和永河到了,我便将此事说与他听,未雨绸缪,终不会错。”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温软与秋伶步出营帐,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挡在当道。 二人定睛一看,并非什么官员属吏,而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汉子。 他们或面黄肌瘦,或身有残伤,此刻却都挺直了脊梁,双手各自拎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 那些孩子缩在父母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茫然,死死抓着长辈衣角。 不等温软开口,为首的壮汉猛地一挥手,身后众人齐齐屈膝。 “扑通”一声。 黑压压一片人尽数跪倒在泥泞里。 泥污沾满了他们破旧的衣服,他们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重重地将额头磕在泥泞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闷响。 四周顿时死寂一片,唯有冷风裹挟着灾民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凄凉的灾区上空回荡。 秋伶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温软轻轻抬手拦住。 温软伫立原地,眉目微动,看着眼前的一长列跪姿。 她没有问任何缘由,只是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怯生生,却又直望她的孩子们脸上。 她微微俯身,对着众人缓缓点头,语气笃定而温暖: “都起来吧,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放心。”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在那些灾民耳中,他们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才在旁人的搀扶下,一个个眼含热泪,心满意足地起身。 一步三回头回望着留在原地的孩子们。 秋伶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孩子,又转头看着温软: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温软浅笑道: “去叫李掌柜过来,让他把孩子们带走。” “温家军多年屹立不倒,麾下人马遍布四方,原来根基,竟是在这些孩子身上。” 南钰缓步自暗处走出来,负手站在一旁,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远处的这些孩子身上。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七章 何时轮到平康王府插手此事了? 看到南钰缓步走近,秋伶脸上的神色骤然一紧。 瞬间敛了所有神色,脚步轻捷地往温软身后缩了缩。 半个身子都藏了过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悄悄打量着他。 南钰在孩子面前顿住脚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都是块学武的好料子,筋骨,眼神都不差,也难怪,能入你的眼。” 温软只是浅浅一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衣袖,并未接他这话。 南钰转身走到温软身边,目光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微勾: “温家军解散多年,没想到你暗中还在筹谋此事。” 温软面上笑意淡了几分,依旧静立不动,声音清清淡淡: “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几分自保的本事罢了。” 南钰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喊。 永河牵着两个孩子一路急跑奔来,衣衫沾了些尘土,额角也沁着薄汗。 她目光扫过场中,在瞧见南钰的那一刻,眼睛骤然亮了亮,脚步也不自觉顿了半分。 温软与秋伶几乎同时察觉到永河的目光。 二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隐忧 永河望着南钰,上前一步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南钰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显亲近,淡淡应道:“南钰,见过姑娘。” 永河满脸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放轻了些,又追问了一句: “南钰……你姓南?” 南钰浅笑着颔首,并未否认。 永河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认真端详了片刻,眉梢微挑,径直开口: “你是平康王府的人?” 南钰连忙拱手见礼,沉声应道: “正是。” 永河一听他出自平康王府,脸色骤然一沉,紧蹙着眉厉声问道: “平康王府的人,怎会忽然到两江这是非之地?” 南钰面色沉稳,语气听来恳切: “姑娘有所不知,近来两江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家父心忧民间疾苦,故而特意前来赈灾抚民。” 永河脸色沉得厉害,眉心拧成一道深结,声音也陡然严厉起来: “两江赈灾自有朝廷统筹安排,何时轮得到平康王府插手此事了?” 永河脸色骤然一变,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连带周遭空气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南钰不急不缓地缓步上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从容: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两江百姓正陷于水深火热,平康王府深受皇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永河半步不让,语气冷厉如刀,沉声问责: “平康王府私离封地,擅自越境,早已触犯皇权规制。 如此罔顾圣旨,擅自行事的罪责,岂是一句赈灾就能轻易抵消的吗?” 这话落下,周遭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温软见二人剑拔弩张,当即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分寸得当: “二位皆是心系百姓,初衷本是一致。 至于越界与否,是否追责,自有朝廷法度与陛下圣裁,非你我此刻可论定。 眼下灾情紧急,百姓流离失所,当以安置灾民为先,不必在此争执是非。” 永河深深看了南钰一眼,终究还是压下火气,缓步走到温软身侧。 她心中清楚,此刻灾民在前,绝非与平康王府撕破脸的时机,只得将一腔怒意强行按捺下去。 正僵持间,远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狂奔而来。 “跪倒在南钰面前,声音急得发颤: “公子!不好了! 灾民堆里闹起了瘟疫,染病者越来越多,情势危急!” 南钰面色一沉,对着温软与永河微微颔首示意,当即转身快步离去。 温软心头一紧,抬脚便要跟上,却被秋伶一把死死拽住。 “小姐!那是瘟疫,沾染上便会传染,万万去不得!” 温软哪里还顾得上安危,轻轻挣开她的手,毅然朝着南钰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秋伶低低叹了一声,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临走前急声叮嘱永河: “公主,求您照看好孩子们,千万千万不要离开营帐半步!” 永河望着温软与秋伶匆匆远去的背影,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原以为赈灾不过是发放粮衣、安抚几日便可返程,没料到接连生出这般事端。 水患已是凶险,如今又闹起瘟疫,那是宫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凶邪之物。 一边是温软孤身涉险,那是她的皇嫂,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踏入险地? 可另一边,身边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若是跟着她贸然靠近疫区,一旦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皇兄不在此处,她既要顾着人,又要护着孩子,一时心乱如麻,进退不得。 皇兄中途接了急报先行离去,此刻她能指望的,唯有他能尽快赶至此处。 只要他一到,不管是瘟疫乱象,还是平康王府的人,她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 … 萧祯与赵真一路疾驰,终于赶至一座荒庙前。 二人神色皆是紧绷,四下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赵真当先抽刀出鞘,横护在萧祯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将破庙内外仔细搜了一遍,却是空无一人,连半分人影都未见。 萧祯目光扫过满是蛛网的庙堂,沉声问道: “你确定,那葫芦是在此处捡到的?” 赵真面色凝重,连连点头。 萧祯垂眸瞥了眼腰间悬着的葫芦,心口猛地一沉。 这是师父的旧物,老人家失踪多年,音讯全无,如今信物出现在这荒庙之中,必定藏着蛛丝马迹。 当年夺嫡事急,师父命他先行脱身,那一别便是多年杳无音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抛下师父。 无论荒庙之中藏着何等凶险,他都要寻到师父的踪迹。 无论如何,也要将老人家平安带回京城。 哪怕知道,这可能是有人给他做的局…他也要赌一赌。 赵真又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两圈,连房梁蛛网都不曾放过,最终回到萧祯身边,轻轻摇了摇头: “主子,四下无人。 不过看这痕迹,这破庙近期应当有人暂住过。” 萧祯眉头骤然紧锁,飞快环顾残破庙中四周,正欲开口吩咐,耳边忽听得一阵细碎窸窣的脚步声由外而入。 二人眸光一凛,无需多言对视一眼,足尖轻点地面,利落翻身悄无声息跃上斑驳房梁,俯身隐入阴影之中。。 片刻功夫,一群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的灾民接连走进荒庙。 人人手中都捧着刚领到的热粥与粗粮馒头,疲惫不堪地席地落座,埋头大口吃食。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捧着热粥,眼角淌下热泪,连连合十念叨: “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心善的贵人! 南公子亲自顶着日头走灾区,挨家挨户送粮送药,真是天降活菩萨! 是咱们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紧接着下面就像炸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 旁边壮年汉子大口啃着馒头,满脸感激: “这些天要是没有南公子连夜搭棚舍、发棉衣。 咱们老弱妇孺早就冻饿熬不住了,南公子实打实办实事,半点虚的都没有!” “再看看朝廷,人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就派些兵丁守在路口,只晓得拦着咱们不让乱跑。 半点吃食药草都不往这儿送,哪里管过咱们死活?” “洪水淹了田地,房屋塌得精光。 咱们走投无路去求官府,官府只会拿官话搪塞,转头就派兵围堵。 生怕咱们进城添麻烦,半点体恤都无。” 听到这,赵真再也忍不住,刚准备起身下去,就被萧祯拦住。 很快,荒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 ?求各种票票支持 第七十八章 他死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陛下软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好一群没用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朕,便是大靖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暴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三章 当场杖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四章 等不得了,立刻回京 温软静静看着动气的永河,神色沉静,眼底一片清明。 她心中了然,永河素来机敏,自然看穿了南钰包藏祸心、刻意发难的算计。 可陛下今日明明手握把柄,却偏偏当众按下不发,分毫不予追责。 绝非忌惮妥协,而是另有深远布局。 帝王城府深沉,眼下隐忍不发,不过是为稳住赈灾大局,稳住朝堂势力,待时机周全,自会收网清算。 她语气平和从容,缓缓开口安抚: “你呀不必动气。 平康王府根基深厚,手握边境重兵,势力盘根错节。 这才是南钰敢在赈灾重地肆无忌惮,当面挑衅的底气。” 她稍顿,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继续道: “陛下今日隐忍不发,并非奈何不了他,是眼下灾情未定,民心未稳,不宜贸然动世家兵权,牵动朝堂动荡。 可这般拥兵自重,暗藏异心的祸患,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断然不会长久姑息。 我们只需沉下心,安分等着陛下收网便可。” 永河闻言,依旧满心愤懑,小嘴微微一噘。 “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就是看不惯南钰那套伪善做派。 仗着平康王府势大,手握重兵,便肆意妄为,处处算计刁难,屡次暗害皇兄,实在令人厌恶。” 永河闻言,小嘴赌气似的一撅,满腔郁气未消:“道理我都清楚,可我就是看不惯南钰那副虚伪嘴脸。” 秋伶连忙跟着附和,眉眼间满是愤慨: “就是就是! 他今日胆大包天,刻意步步紧逼,逼着陛下当众暴露身份, 还无端攀扯到姐姐,用心何其歹毒。 这般阴险小人,本就罪无可赦,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温软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暗自无奈。 眼下局面本就繁杂难平,秋伶偏偏年轻气盛,不晓得沉稳几分。 非但不曾劝解,反倒跟着一同起哄添乱,愈发让人忧心。 听闻此言,永河起身走到温软身旁,伸手牵住她的手,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皇兄今日当众坦露心意,认下你们的关系。 此事一旦传回京城,必定掀起满城风波,流言四起。 你心里,可要早早做好准备。” 秋伶立刻接上话,语气笃定又护短: “公主多虑了。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放眼朝野,谁敢与陛下作对,更无人敢忤逆圣意。 横竖陛下心意已定,旁人再多闲言碎语,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永河微微颔首,顺着秋伶的话轻声道: “你说的不假,可勤政殿那帮守旧老臣,绝不会轻易罢休。 还有母后……” 话音至此,她骤然顿住,目光下意识望向温软,语气不由得弱了几分。 “母后早前才刚察觉一丝苗头,便已然暗中派出杀手动手。 若是等皇兄回京,执意下旨册封,强行定你的名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秋伶脸色骤然一沉,心头一紧,急忙开口: “太后娘娘,难道会狠下心下懿旨赐死吗?” 她想起过往旧事,声调不由得发寒: “我记得早年阖宫夜宴,有世家小姐蓄意勾引尚为太子的陛下,被太后知晓后,一道懿旨,便直接赐了毒酒,半点情面没留。” 永河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母后向来看重皇家颜面,恪守礼制规矩,半点不容僭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说越高涨。 后堂方寸之间,仿佛即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温软眉头死死蹙起,将两人这番激烈争执尽数听入耳中。 她深深沉了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缓缓起身走到案桌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们都忘了最要紧的一点。 他是九五之尊,可我是什么身份? 陛下若执意要我入宫,世人只会说我是二嫁之身重入皇家。 此等行径,于皇家颜面是重创,于我而言,更是逾越不了的规矩。”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露出一抹极淡的悲凉: “况且,你们或许未曾听闻,太后娘娘心中,早已属意沈婉容为大靖皇后的不二人选。” 永河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语声都不由得拔高几分,透着全然的不敢置信: “母后竟早已属意沈婉容? 此事宫中半点风声都没有,我怎么从来不曾听闻?” 温软微微垂落眼帘,睫羽轻颤,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语气轻缓却字字沉重,听得人心头发沉: “此事素来隐秘,公主身在深宫清闲之地,自然无从知晓。 是家父常年周旋朝堂,偶然听闻内情。 太后早在数年之前,便早已将沈婉容视作中宫皇后的不二人选,暗自敲定了心意。”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前路迷雾重重,心底早已看清所有利弊,轻声道出最刺骨的现实: “此番赈灾事了,陛下携我一同回京。 一旦提起名分婚事,便是公然逆着太后的心意行事。 以太后看重皇家体面、恪守门第规矩的性情,断然不会点头应允,往后等待我的,只会是层层刁难、无尽风波。” 眼见温软神色落寞,眉宇间尽是忧思,似有退避之意。 永河心头一紧,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恳切: “你千万莫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心生退缩。 前路就算再难,朝堂非议再多,有皇兄护着你,也有我护着你,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你扛着。 母后那一关你不必忧心,交给我便是。 母后素来疼我,向来最听我的心意,我定会好好劝说她,绝不让她为难你半分。” 温软被她掌心的暖意裹着,心头微微一热,可转瞬便又凉了下去。 她心底清楚,太后平日里疼宠永河,不过是疼自己唯一的女儿,纵着她、顺着她,皆是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 可立后择妃,事关皇族体面、朝堂规矩、朝野人心,是刻在皇家骨子里的底线大事。 这关乎皇室颜面的要紧关头,哪里是几句母女情分,就能轻易说动、随意化解的? 皇家情义,从来抵不过礼法规矩。 温软浅浅一笑,压下眼底沉郁,轻声应道: “我晓得你的心意,也多谢你护我。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一片盛情。” 永河与秋伶闻言,齐齐放下心来,相视一眼,一同笑着点了点头。 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心笃定。 有温软这句话,她们便信前路再难,也总能并肩熬过去。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匆匆,李掌柜神色仓促地走了进来,躬身低声禀报。 “小姐,外头有人递了封密信,指名非要送到姑娘手中,不敢经旁人转手。” 说着,他双手将一封封口严实,字迹潦草的信笺递了上来。 温软心头微疑,抬手接过。 指尖刚触到信纸,便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 她当着永河与秋伶的面拆开,目光一行行扫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容颜,骤然一白。 眉宇间暖意尽数褪去,脸色陡然沉冷下来,指尖都不自觉微微收紧,握着信纸的力道重了几分。 永河见状心里一紧,立刻出声: “怎么了? 信里写了什么?” 她没有回应永河惊疑的目光,只静静看向秋伶,随即转头望向李掌柜,语气冷而果决: “即刻收拾行装,我们立刻回京。” 永河一愣,连忙上前: “不行啊,皇兄还在府衙正堂部署赈灾事宜,尚未……” 温软眼底寒意沉沉,握紧手中信件,语气不容置喙: “等不得了,即刻动身。” 第一章 他陪心上人和亲三年 初夏时节。 淅淅沥沥地水珠打落在光滑的青石路上,绽开数瓣水花。 雾气弥漫,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间。 镇国公府雨花亭中,温软长指闲闲,有意无意拨弄着古琴,时不时抬眼,望向远处青烟缭绕,又黯然回眸,使劲勾着琴弦。 琴声呜咽。 不知是烟雨时节受了潮。 还是古琴偷偷知晓了她的心。 婢女撑着伞,火急火燎地寻来,眼底急色刚要淡去,见着主子愁颜不展,眉眼间又添了几分忧情。 轻收伞,立于身后。 慢声细步走到她身前,尚未开口便红了眼眶。 “小姐,方才席间那些嚼舌根的话,您自当不必入心,姑爷征战在外,心里自是有小姐的。” 温软轻抚琴弦的手顿了顿,本就清冷的眉眼又添几分寒意。 三年前,边疆告急,皇帝有意在宗亲之中,选一位年貌正好的女子,作为和亲公主嫁与邻国,以换边境安稳。 身为安国公的父亲得知此事,连夜筹谋,将她许给寒门武将宋翌。 新婚之夜,她连宋翌的面都没见到,大红婚房中,只有一纸留书,和八个潦草的字。 战事告急,遣返边关。 这一走,就此再无音讯传回。 是生。 是死。 全凭她想。 直到今日,镇国公寿宴上。 席间定远将军的夫人贪杯,和兵部几位夫人多说了几句,话间夹着宋翌的消息。 她留心听了几句。 前段都是边关和邻国的一些风土趣事,只是到了后半段,话语就转到了宋翌身上。 寿辰宴上歌舞升平,推杯换盏,欢笑声嘈杂,她有一句没一句听得不完整。 不过连着宋翌,还出现了一句美娇娘。 想到这,温软死死地压着琴弦,使劲地拨了一下。 呜咽阴阴。 “他心里有我,亦或者只有我,明日便会有结果。” 温软声音比琴音更涩。 话音刚落,雨花亭连着的长廊尽头,急慌慌地跑过去八个婢女。 她们个个容貌清丽,身着服饰华美。 绝非是今日镇国公府中出现的贵人随侍。 清风拂过,雨线斜入雨花亭。 婢女连连护着温软起身躲避。 长廊尽头传来动静,八个婢女撑着伞簇拥着一个身形贵气的女子走过去。 眨眼一瞬,她看清了女子的脸。 镇国公府的庶出孙女沈景欢! 她不是去和亲了吗? 怎就回来了? 温软眉心微动,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三年前,先帝选中的和亲人选,正是沈景欢。 可如今她为何回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雨花亭旁边的甬路上过来两排婢女。 左边一排撑着伞,右边一排捧着精致地糕点托盘。 追着沈景欢消失的方向。 “哎呀,咱们大小姐真是有福之人呢!” “谁说不是,此番回来,不仅有太后垂怜,封为长乐公主,还带回了如意郎君。” “要我说,当年就不该选咱们大小姐,折腾来折腾去的,还不是又回来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姑爷有本事,单枪匹马潜入邻国三年陪伴,又能安然无恙将小姐带回来。” “欸,说话小心着点,以后那可就是驸马爷了。” ... 叽叽喳喳的一连串,压住了周围的雨声。 字字句句落在了温软的心头。 温软攥紧手帕,狠狠地绞了两下。 单枪匹马! 邻国三年! 说不出为何,温软总觉得这些话,能恰到好处安到宋翌身上。 她成亲当日,沈景欢离京和亲之时。 她离京三年,他消失三年。 如今他要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不! 温软,你不能胡思乱想,千万不能! 察觉到温软情绪不对,婢女立刻上前扶着她坐下。 “你说,姑爷今日回没回来啊?” 温软也不清楚,何故会问出这样的话。 婢女垂眸细言道:“奴婢听着,像是明日才回。” 怕只怕是明日才回府! 方才过去的两排婢女,笑意盈盈地再次路过。 领头的那个,手上拿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后面的婢女见着钱袋子两眼冒光,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了不少:“咱们姑爷出手就是阔绰,就这一趟,赏了这么多!” 言罢,还有不少人起哄。 那钱袋子! 温软浑身如遭雷击。 如果没看错的话,领头婢女手上的钱袋子,正是她亲手绣给宋翌的。 那么... 她们口中阔绰的姑爷... 温软不敢往下想。 婢女望着她们,眼中除了羡慕,也有几分旁的心思,走到温软的身边轻喃道:“小姐,和亲回来后的人还能再嫁吗?” 温软面无血色,眉目呆滞地坐在原地。 婢女这句话,将温软拽进无边黑暗。 她恍然失神,直直地走进雨中。 初夏的雨。 竟也如寒冬中的深潭般。 冰冷透心。 “不必跟我!” 温软的声音没进雨中,是那样的绵软,那样的无力。 婢女迟迟不敢上前半步。 雨骤大。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恍若看到父亲彻夜埋首案前,挑选夫婿的场面。 “软软,他虽出身寒门,但一身虎胆,有朝一日,终会出人头地!” 父亲当时劝说的话还在耳畔。 是啊,他是有一身虎胆。 他凭着这身虎胆,直闯了邻国,带回了和亲公主。 想来,明日之后,他便是长乐驸马了。 他出人头地了。 恍神间,她脚下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 温软心如死灰,缓缓闭上眼,并未有半分挣扎,只想着狠狠地摔一跤。 身体痛了,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所期盼的剧痛感迟迟未有。 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一圈,堪堪稳住了身形。 头顶不再有雨水落下。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那把画着红荷的竹伞,嫣嫣愣神。 “姑娘,当心。” 清冷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软回身,讷讷的抬眸。 只见一个眉眼淡然的男子,单手撑伞立于她的身侧。 说话时,伞面微倾恰好遮住她头顶的风雨。 男子一袭月白锦袍,清荷暗纹若隐若现。 身形魁梧,将另一侧斜风带进来的风雨,挡的严严实实。 眸色清冷,却又有一丝极淡的微澜。 她出嫁三年,鲜少出门。 京中权贵,王孙子弟,她所识不多。 不过眼前人,贵气天成,威仪正盛。 直觉告诉她,此人,非比寻常。 “多谢公子相救。” 温软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走回到雨中。 男子轻抬手,拦住她去路,清冷嗓音传来:“初夏雨凉,此伞非赠,日后还我便是!” 未等温软回神,红荷伞就到了她手上。 那一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雨雾中。 ? ?求个潇湘票!月票!推荐票! 第二章 陛下看上了宋翌夫人? 此伞非赠,日后还我便是。 萍水相逢,我该去哪里归还呢? 温软撑开红荷伞,暗暗叹息。 男人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望了眼男子消失的方向,她这才回身,迎着雨艰难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走。 拐角处,男子立于雨中,望着少女纤弱背影,眉峰微蹙。 数息后,他又望向沈景欢前往的院落,薄唇微勾,带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宋翌! 果然是块“料子”! 当年只是稍微点拨,他就扬鞭策马离京,孤身前往异域三年。 他这次更要好好雕琢一番。 雨越下越大。 一身蟒服的首领太监崔鸷撑伞上前,恭敬地站在男子身侧。 “主子,初夏时分,雨凉伤身,仔细染了风寒,便是您有心赏雨,也该唤奴才一声,怎好独自在此受着。” 萧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镇国公府的雨,自是宫中不能比的。” 崔鸷侧抬头,眼底满是疑惑。 陛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镇国公府也不下红色的雨,有什么好稀奇的。 再说,试问普天之下,哪里还能比得上宫中? 他微微张口,似是要说什么。 可对上萧祯那双沉溺美景且不容置疑的眸子后,悻悻地收回视线。 稍稳心神,他走上前试探着问: “席间之闲话,可是污了圣听?” 此言一出,萧祯斜睨了他一眼,未开口。 崔鸷霍地抬头,眉眼间倒出几分谋划之色,又蔚然垂眼,躬身颔首: “赐婚长乐公主的懿旨,已然离开凤栖宫,辰时不到,镇国公府便会有动静,宋翌已有正妻温氏,太后贸然将长乐公主赐婚给他,恐怕温氏将有大麻烦。” 萧祯身前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垂怜长乐公主和亲之苦,全了她的心思,也是合乎常理,至于宋翌的夫人......” 他嘴角难压,眉眼含笑。 “朕定有一番安抚,绝不会委屈了她。” 崔鸷侧头时,他不经意瞥到了萧祯的神色,满脸震惊。 陛下、陛下这眼神,这个笑容,怕不是... 崔鸷虽非全人,倒也懂得欢好情愫。 陛下方才提及温氏流露出来的眼神,全然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望。 莫非他所说的安抚...... 别说是亲口问,崔鸷想都不敢往下想。 平日废话连篇的崔鸷,长时间不作声,萧祯还有些不习惯,他敛神回看一眼。 崔鸷正愣愣地出神,脸上挂满惊惧二字。 作为天子心腹伴君十载,他最拿手的就是察言观色,揣摩圣心。 瞧他这副鬼样子,萧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既已看出来,那便知如何做了。” 轻描淡写一句,犹如一道惊雷直劈崔鸷面门。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还没问,陛下就认了? 认得如此爽快? 他、他看上了宋翌的夫人? 崔鸷断断不敢乱想,这等子荒唐事,哪里是他那圣明陛下做得出来的。 转念又不放心,堪堪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再次试探道: “不知陛下对宋翌夫人有何恩典?” 崔鸷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萧祯不紧不慢转身,自上而下淡然开口: “你说呢?” 啊? 又让我说? 崔鸷此时心中阴雨比伞外还大。 他深吸一口气,身子一福:“奴才自会〔用心安排〕!” 萧祯很满意他的回答,深情望了眼她离去的地方,薄唇轻启:“回宫。” 崔鸷不敢出声,只得默默撑伞。 有时候,能够揣摩圣心,也未必是件好事,前朝后宫乃至臣府,怕是免不得一阵风雨了。 而且这风雨会很大很大。 ... 宋府。 温软晨起,刚刚梳妆妥当,贴身丫鬟秋伶提着裙摆跑进门,惊慌失措险些摔倒。 “小姐,姑爷回来了。” 秋伶是自幼陪伴自己的丫鬟,沉稳聪慧,从未有过这般慌张。 如今宋翌回来,她非但不喜反而如此失态。 只怕,昨日镇国公府席间的闲话成真了。 温软淡漠一笑: “莫慌,你且扶我去看看。” 秋伶起身上前,却迟迟未伸手搀扶,紧抿嘴唇话未出口,眼泪早已在打转,哽咽着开口: “小姐,姑爷他、姑爷他、” 任她怎样重复,后面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风雨再大,终有停的时候。” 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调平缓,眼中尽是看穿一切的坦然。 说完,她稳步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宋府院子分外热闹。 丫鬟下人扎堆,伸长脖子往正堂瞧。 见到温软满脸淡然的走过来,众人神色复杂。 有同情。 有怜悯。 有担忧。 有茫然。 大伙多数都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奴才。 自打父亲死后,他们就来到宋府伺候多年,对内宅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宋翌出身寒门,自幼丧父,母亲体弱多病,又不是富裕家,光是那点治病的钱,就差点要了宋翌的命。 要不是自家小姐嫁过来,有安国公府的嫁妆和家底撑着,宋家老夫人不过一月就得断药而死。 哪里有小姐这般孝顺儿媳,床前侍奉,昼夜不离,煎药喂水,直至已然痊愈。 有这样孝顺贤惠、知书达理的主母,可是十八代祖宗磕头都求不来的。 哪像宋府这般贱皮子的寒门才会不识趣。 刚才他们看得真真的。 姑爷回府时,带回来一个女子。 老夫人见着她身着华贵,一个劲儿凑上前献殷勤,恨不得跪着伺候。 呸! 什么东西! 刚能从床上爬起来几天,就自甘下贱,巴巴地伺候别人去了。 果真是喂不熟的老白眼狼! “小姐,您莫要动气。” 一个年岁较长的使唤婆子上前,满眼心疼地宽慰她,似要伸出的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温软认出了,她是安国公府的老奴,对着她温婉一笑,轻声道: “你们都是安国公府出来的人,自是明白‘安’字的道理,各自回去当值,莫要让人小看了咱。” 这一句咱,将众人的心说得心头一热。 遣散众人,温软踱步走进了正堂。 她一进门,室内原本欢快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浓稠。 老太太望着门口,提壶添茶的动作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略带尴尬。 宋翌有些乱了分寸,目光乱飘,迟迟不敢落在温软身上。 而那个女人,端坐主位,高抬着下巴扫了她一眼,捏着茶杯轻抿一口,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愧是“享受”过异域风情的女人! 见过世面! “异域的风好吹吗?” 温软望向宋翌,声音清淡,笑意殷殷,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第三章 要做妻? 一句话,轻飘飘。 硬生生撕开了他们的遮羞布。 屋内原就所剩不多的轻松气氛,骤然凝滞到极点。 正堂中,檀香然然。 被她直言戳破丑事,宋翌尴尬的脸上又添惊惧。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盖刻在杯沿上,清脆的声音,惊了袅袅升起的檀香。 宋府老夫人脸色黑如锅底。 望着温软,眉头微蹙,心里暗道她不懂事。 身子微微一侧,瞥向主位上的人。 沈景欢依旧端坐,浅抿着茶水,倒似不把她这话搁在心里。 少刻,宋翌脸上温和尽数敛去,放下茶杯,垂眸冷笑一声: “好不好吹,我心甘情愿,有何不妥?” 颜面尽失时,人总是会选破罐子破摔,来保全他所以为的“体面”。 温软款款上前,嘴角微勾,浅笑嫣然:“回来便好,京城的风水养人!” 冷冷淡淡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疏离的味道。 宋翌眸色渐沉,视线慢慢回到回到这个三年前娶进门,却被他抛弃的发妻身上。 小娘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清冷如寒潭。 可偏就清冷的眉眼,眼波流转间藏着一丝极淡的媚意。 似冰下藏火。 明明疏离淡漠,竟勾魂摄魄。 一袭月白色长裙,更衬得她眉目清雅,恍若盛夏含苞待放的荷。 盛京第一美人,她是担得起的, 如今这身正妻装扮,比未出阁时更添风韵。 终是未经人事欢愉,眉眼间的魅惑还未到极致。 这朵清新艳丽的荷,还等着他来折。 “三年来,你侍奉母亲,操持府事,还算贤良。” 温软见着他如此不要脸,差点笑出声。 转念想想,沈景欢现如今是长乐公主,他很快一步登天成了驸马爷,确实不必和无权势的她费心周旋。 看着他狗仗人势的嘴脸,多一眼都令人作呕。 她将视线转到沈景欢脸上,故作曲解的道: “公主纡尊降贵下嫁宋府为妾,如此情深意厚,定会在京城传成佳话。” 妾室! 那可是比她正妻低一等。 哪怕你是公主,晨昏定省,敬茶问安,只要她不开口免,这规矩就得有! 这也是大靖王朝的规矩! 沈景欢霎时间怔住,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眉眼间得狠辣,似要活吞了她。 宋翌一拍桌子,冷哼一声,压低眉眼道: “什么妾室?她出身镇国公府,太后亲封长乐公主,岂是你这等卑贱女子随便折辱的!” 卑贱? 温软听罢,心口似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喘不过气。 她只是随口说了个妾室身份就是折辱她了? 那他一声不响跟她大摇大摆进府,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尊严和体面? “卑贱?” 温软沉了脸色,背脊挺直,冷睨着他: “我祖上乃开国功臣世袭勋贵,我父亲是先帝亲封安国公,我是安国公府嫡女,凭你一个寒门武将,也配说我低贱?” 此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沈景欢,霎时间就垮了肩膀,不过,还硬撑着那气势: “镇国公府是皇族嫡系,我虽然是庶出,可被太后垂怜,赐封长乐公主,有太后恩典在前,自是不能自堕身份与人为妾!” 说到这里,她斜瞥了眼脸色转青的宋翌,又硬着头皮补充: “何,何况我与宋郎的婚事是太后赐婚。” 言外之意: 她要做正妻,绝不做妾。 温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捏着绣帕抵了抵鼻间,压下那抹嘲笑: “你的意思是太后赐婚,让你嫁给宋翌做正妻?” 沈景欢有些忌惮她的气势,身子前倾又往后垮了垮,不敢再与她对视。 只不过那模样太过委屈,瞧着像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 温软转身,望向坐得笔直,却一眼不敢发的宋翌: “你当真要以正妻之名娶她进门吗?” 宋翌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中。 他深知大靖王朝的规矩! 正妻在世时,无论再娶何人,哪怕是嫡公主,都不能夺了正妻名分。 除非和离。 加上沈景欢本就是和亲回京,他俩的事在京城中早就闹得风言风语,遭人诟病。 温氏态度强硬,绝不肯轻易和离成全他们。 如此一来,确实挠头。 好在他已经借着与长乐公主的这门婚事,在太后那里谋求到了不错的前程。 “你若不肯与她做平妻,那我只能与你和离了。” 和离! 听着这两个字,温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大靖为保全正妻之位,除了上面的那条规矩,还有另外一条。 不得休妻,只准和离。 和离后,女方保全颜面,可以回娘家、再嫁;男方也不背薄情之名,可以再娶。 来之前,她已然想到,宋翌只有和离这一条路可走。 老夫人听了这话,挺直了身子,似有话说。 这桩婚事是安国公向先帝所求,也算是先帝赐婚,儿子要是提出和离,再娶公主,恐怕要给皇室交代。 安国公又是世袭勋位,现如今安国公府仅剩下温氏一人,若是日后她生下儿子,定会承袭安国公的荣位。 她虽然不喜温氏,厌恶外界说宋府上下吃软饭的言语。 但是该忍的时候还得忍! “翌儿,瞧你这话说的,软软是宋家明媒正娶的正妻,三年来贤良淑德,温顺孝敬,此等和离疯话,岂能乱讲?” 话落,她又转向温软这边,连声劝道: “长乐公主是太后亲封,身份尊贵无比,既然和翌儿有情,宋家自然也不好怠慢,你身出名门,做事周全,定明白其中道理。 要不这样,此事就有我做主,你们两个都是正妻,软软,你家中无依靠,有了长乐公主做姐妹,也好有个扶持的人,日后府中事还由你操持打理,如何?” 温软只觉得荒唐。 她花前月下,歌舞升平。 我操持府事,独守空灯。 妙啊! 原以为他们只想按照大靖的礼制,将她纳为妾室。 没想到他们打起了平妻的主意。 放眼整个京城,都没出一个平妻。 简直是欺人太甚! 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这个老白眼狼,亏得之前掏心掏肺待她。 她在这个时候说起她家中无依,无非就是提醒她娘家无人撑腰,她不该和有太后撑腰的沈景欢过不去。 真是恶心至极! “敢问老夫人,何为妻,何为妾?” 温软眉眼凌厉,语气冰冷: “妻者,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入宗祠,列族谱,与夫同穴。 妾者,卑贱侍人,无名无分,不入祠堂,不列族谱。 敢问远赴西域,承欢他人床榻三载之人,凭什么入主正妻之位?凭什么踏足宋家宗祠? 再问老夫人,若娶妻如此,他日百年归老,你以何脸面去见宋家列祖列宗,以何缘由与他们解释? 我身为宋家正妻,有权维护宋家列祖列宗的颜面!” 言外之意,你这老太太不配为宋家之妻。 第四章 寻个时机,放她酒里! 闻言,老太太脸色渐冷。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温软的这番话就是说给她听得。 从前都是叫她母亲的,现在直呼老夫人,很明显不把她当成婆婆了。 她端着宋府当家人的架子,见着温软公然和她撂脸子,怒火顿时涌了上来。 “温氏,你既已嫁给翌儿,就是宋家的儿媳,我尚且在世,这宋府的规矩,宋府的门面还轮不到你来说定。 你别忘了,如今安国公已故,你后无母族撑腰,又无子女傍身, 能和长乐公主结成姐妹,也算是你最大的扶持和福气。” 演都不演了! 盘算清楚利弊关系,干脆直接就撕破脸。 想当初她借着安国公的势力,给宋翌在军中谋得前程。 现如今惦记上了镇国公的高枝儿。 不错。 这倒像她的一贯作风。 温软看着她这副见利忘义、尖酸刻薄的嘴脸,心里暗暗冷笑。 三年的昼夜侍奉,都没能喂熟这只老白眼狼。 好在她知道这老刁婆的七寸,拿捏她无需多费心力。 “要么为妾,要么...趁早另嫁。” 温软一口言定。 连平妻的名分提都不提。 “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趁着天色尚早,头脑清醒,你们好好想想。” 说完,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老太太。 在三人狠厉地目光中,径直离开了正堂。 前脚刚踏出门,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温软冷哼一声,端着正妻的风范。 扫我出门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作为安国公府的嫡女,她不仅有祖上积累百年的雄厚家业,还有这父亲在朝中军中的忠实将领。 说我没有母族撑腰? 只怕清晨太早,你们都吃了假药吧! 她现在就算把宋府搅得天翻地覆,任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大靖就是她的母族! 大靖规矩就是她的底气! 在这宋府,只要她不退,任谁都越不到她的头上去。 温软离开后,沈景欢将桌子掀翻在地,冷眼看着门口: “我身为长乐公主,绝不作妾!” 到底是自己枕边人,被窝一钻就是三年,怎么舍得她作妾。 宋翌走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你且安心,有太后为我们做主,自是不会委屈了你。 我们贸然回京,夫人一时间难以接受,自是不肯退让,等她的气消了,我去和她谈。” 说着他站直身子,扶着她的肩膀。 “一路舟车劳顿,你甚是辛苦,先回府上歇息,莫要担忧此事。” 沈景欢看着他这般深情地眉眼,心中怒气消退一半,眼神也温柔不少,只得点头应下。 她知道,想踏进宋府,就不能逆了宋翌的心。 毕竟,还要靠着他去和离。 而横在面前的挡路石,是温氏。 只有踢开了她,她才能名正言顺进到宋府,做宋翌的正妻。 妾室? 哼! 她要的是宋翌正妻之位。 除此,她还要为宋翌谋求到安国公的位子。 她的孩子,要做下一任安国公府的世子!要做以后的安国公!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目送着沈景欢离开正堂后,宋翌瞬间变了脸色,转头看向坐在那边的老太太。 “母亲不同意我和离?” 老太太捏着帕子,垂眸擦拭着,因沈景欢摔杯溅到身上的茶渍,冷言道: “和离?你怎么和离?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你们的婚事是先帝钦定的, 再说了,你俩贸然回京,还闹到了太后那里,拿到了赐婚,简直就是愚蠢! 温氏是何等聪慧之人,你先前与我只字不提,现如今把我拉到火上架着烤,你要我怎么帮你?” 宋翌语塞难言。 老太太擦了擦手,直接把锦帕扔在地上,眼皮都没搭,一脚踩了上去。 “她身为和亲之人,如何回京我可以不理会,不过你要清楚,她只是镇国公府的庶女,在你的仕途上,能扶持你走到哪步,谁也说不清。” 宋翌咽了口口水,走上前微微颔首: “娘亲不必担心,她虽是庶出,但是有太后撑腰,自是对儿子的前程大有助推。” 老太太斜他一眼: “助推,哼,只怕这是你一人只想。 镇国公府何等尊贵,别说是和亲安抚社稷,就算是笼络朝臣,大靖皇帝哪次选用了镇国公府的女子了? 依我看,能被镇国公府推出来和亲的,也不会是什么得宠之人。 不得镇国公府重视,太后能有多看中?” 他是个聪明人,老太太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了个中轻重。 三年前,他费尽心思在安国公前刷好感,就是想借着安国公的势力,谋求前程,建功立业。 虽然他一直被人戳脊梁骨,笑话他吃软饭,靠着裙带关系谋求前程,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最不费力。 后来有人暗中告诉他,沈景欢此番和亲,只是皇家一时权宜之计。 三年后定会被接回来,并且受封公主。 为此,他连夜离开京城,追她而去。 三年来在异域对着她照顾有加,百般殷勤。 就为了有朝一日,一步登天成为大靖驸马。 “那沈景欢如何处置?毕竟现在握着太后赐婚的懿旨,公然抗旨肯定是行不通,而温氏那边又不是能轻易说通的。” 老太太讥笑出声: “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温氏交给我应付。” 说完,她沉吟片刻,补充道: “这段日子,你正好弄清楚,沈景欢到底得镇国公几分欢心。 还有,稳妥起见,你最好先哄着温氏,趁早与她圆房。 若是她一朝得子,那安国公府的世子,就是我宋家子嗣, 日后承袭安国公之位,我们宋家也算是彻底出人头地了!” 宋翌有些为难。 成婚前见到她时,她尚且温柔似水。 可是方才那样一闹,她那冷若寒霜的面容,倒是让他有几分忌惮。 一想到这,他身下竟挺不起半分情动。 “可是......” 宋翌心知身体状况,面有窘迫。 老太太横了他一眼: “若是不要她的身子,将来和离,就算是给她留全了退路,冰清玉洁再嫁,倒是亏了你。 我房中有些东西,稍时我命人送去你房里。 寻个时机,放进她酒里!” 宋翌本来就贪图过她京城第一美人的身子,若不是这一番折腾,他心生惧意,也不至于要仰仗母亲的东西。 转念一想,倒也不能轻易放她离开,当即应下: “儿子明白,母亲只管放心。” 第五章 恶心 温软回到莲香苑后,径直回到了内殿,自己动手换了妆发。 淡粉色的襦裙,未出阁时最爱梳的垂云发髻。 秋伶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铜镜,站在她身后比量着身段。 “小姐美貌不减当年半分。” 温软透着铜镜,转了一圈。 颇为满意这身打扮,嘴角微微勾起。 见小丫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抿嘴浅笑透着铜镜看向她。 “嫁入宋府三年,差点弄丢了当年的我,好在我对他并无半分情分,做回安国公府的嫡女,也未尝不可。” 至于颜面受损,也不打紧。 等她和宋家算清楚这笔账,到时候颜面扫地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秋伶放稳铜镜,吸了吸鼻子,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见着自家小姐胜券在握,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说得极是,敢不把安国公府放在眼里,只怕宋家那没眼的小子,好日子到头了。” 秋伶是自小伺候的,主仆一心。 见着她换装,她就跟着改了口,温软也没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转向自家小姐那边,沉声道: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温软渐渐收敛了脸上的冷色,微微转头,视线越过妆奁,看着悬在窗上的红荷伞。 “修伞。” 秋伶懂事上前,取下红荷伞递给她。 昨日小姐吩咐,说宋家那个负心汉要回来,让自己留在府上,做些好吃的糕点备着。 故而,就没有陪伴小姐去镇国公府的寿宴。 她便遣着还算玲珑的丫头陪侍,回来时却不见人。 小姐只说一句,她话多扰得心烦,就没有让她回来。 再有,就剩下这把红荷伞了。 破旧,还露个大窟窿。 小姐当宝贝似的收好。 如今她想着去修伞,自己陪着就是。 至于细情,纵使小姐不说,她心里也清楚。 小姐善丹青,尤其是荷。 想必是中意伞面上的红荷,这才格外珍惜。 温软缓缓撑开伞,动作极轻,生怕牵动破损之处,毁了那朵红荷。 “这朵荷花娇艳欲滴,很像是小姐的手笔,只是这伞太过破旧,只怕撑不了多久。” 秋伶走上前,仔细看了眼,轻声说着。 难怪小姐爱不释手,这伞面上的红荷,与小姐常画之荷极为相似。 温软抬手,纤长手指寸寸划过红荷,眉眼间都是欣赏和怜惜。 “好在没有伤到。” 瞧着她如此入神,秋伶噗嗤一下笑出声。 “说起这红荷,奴婢倒是想起个人。” 温软听罢,唇角的笑微滞,触碰红荷的手指猛然一顿。 光影流转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五年前在江南游玩时的场景。 秋伶口中说的人,是个戴着面具,气质矜贵的怪人。 当时正值阳春三月,她和秋伶在江南游玩,路过一个叫“旖旎阁”的地方。 听说旖旎阁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画会,连着五天,以画会友,最后得出者有一百两赏银。 她不在意一百两银子,只想着认识些丹青圣手,同道好友。 一路进到决赛。 落座时,她发现墨汁碟子空了,翻找半天,最后只找到半碟红墨。 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雨渐大,恰逢船身晃动,她桌案上的宣纸散落在地,被雨水打湿。 在她说出弃权时,那个男人站出来,走到她面前对她说。 在我衣服上画。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温润的嗓音。 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以衣为纸,以红为墨,她在那人胸口处,画了一株红荷。 一举夺魁,名满江南。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 也许,只是萍水相逢,随便施以援手罢了。 她曾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直至, 她再度看见这株红荷......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秋伶的话,拉回了温软恍惚的心思。 小心收好红荷伞,递给秋伶。 温软抬眸看了眼铜镜,此时她的眼中竟多出几许柔情。 这样的柔情,她从未有过。 “走吧。”她淡言一句。 出门前将那抹柔情深藏眼底。 雨后初晴,外面天色明媚如新。 轿辇停在了城南伞坊,是一个老铺子。 搭着秋伶的手,她缓步走进去。 掌柜的拿到红荷伞,面色犯难。 他直言不讳,只道着伞面破旧,不易修补,再三建议她重新置办一把。 她望着伞面上的红荷,嘴角微勾: “那就照着这伞面颜色,给我选一把上好的,还有,只要素面。” 外面天色渐暗,晚霞嫣红,颜色像极了红荷。 折腾了半日,倦怠疲累。 温软原想着用了晚膳就去歇息。 结果秋伶刚置办齐全晚膳,老太太就派了丫鬟过来。 小丫头站在门口,扯着嗓子禀告道: “奴婢见过少夫人,老夫人见您连日操劳府中大小事务,辛苦得很,心里疼惜,特意吩咐奴婢送来这坛上好佳酿,让您解解乏,暖暖身子。” 温软果断清了清嗓子,心底冷笑连连。 心里疼惜? 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瞥了眼丫鬟端上来的酒坛子,眼底的鄙夷之色再不掩饰。 上等佳酿。 此等酒水,在安国公府,那都是下人喝的。 果然,没有她出钱养着,这老太太连壶像样的酒都置办不来。 “咳咳,真是不巧,昨日我从镇国公府贪杯醉酒,回来时又淋了雨,身子不快,不能饮酒。 老夫人一片心意,我这就收下了,至于这酒,就请你拿回去,权当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办差的丫鬟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就因为大少爷想娶公主,你刻薄善妒连老夫人的面子都敢驳了? 真是个不懂规矩的。 可她到底忌惮温软在府中的势力,不敢明说,假意关心几句离开。 那壶酒,便留了下来。 秋伶满脸疑惑的望向自家小姐,不解的问: “小姐清晨在正堂当众扫了老夫人的面子,她怎么想着今晚赐酒?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温软睨了秋伶一眼,视线落回到酒上。 此等卑劣的媚药,隔着酒壶都闻见了。 可见下了十足十的量。 秋伶吸了吸鼻子,也闻到了那股子怪味。 拿起酒壶,打开盖子,脸色骤然一冷: “恶心!这个老刁婆,得知小姐绝不会委身于负心汉,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坑害小姐!” 秋伶是安国公府的贴身大丫鬟。 除了服侍,自小学会辨别各种媚药和迷药,以保证主子的安全。 一开盖子,她就知道了里面的门道。 “小姐,我去扔了。”秋伶脸色铁青。 温软抬手打断,淡言道: “去请他过来。” 言罢,她和秋伶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第六章 算她懂事 老太太听完丫鬟回禀,眉头一皱,满脸褶子堆在一起。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温氏想保留清白之身再嫁。 呵,入了宋府,还想全身而退? 异想天开。 “翌儿,你赶紧去莲香苑,无论如何,这事你都得办了,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咱们可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宋翌颔首应是。 他也觉得温氏有些不懂事。 不就是娶个公主嘛,又不是在外面厮混,带回不三不四的女人,闹起来没完没了了。 如此不懂规矩,真是丢了安国公府面子。 莫不是安国公府的主母过世的早,连个教导的人都没有吗? 宋翌沉着脸,起身照了照铜镜,简单整理下衣领,心里暗想着。 “老夫人,少夫人请少爷过去用膳。” 丫鬟站在门口,屈膝行礼,轻声通禀。 老太太直了直身子,探头看向宋翌。 宋翌回身,和丫鬟确定完后,转头看着老太太。 二人对视一眼。 老太太嘴角一撇: “算她懂事。” 宋翌附和一笑。 哼! 什么安国公府嫡女,到底是个妇人。 硬气的了一时,终究也不敢硬气一世。 算她识相。 知道趁着有几分姿色时,向他示好,他会垂怜她。 等到人老珠黄,无儿无女孤苦无依,就为时已晚了。 看她如此低三下四的份上,今夜定会好好疼爱她。 宋翌来到莲香苑,迎面撞上端着药碗的下人。 他伸手将人拦下,拿过药碗闻了闻,微微蹙眉道: “少夫人的身子如何?” 婢女端着托盘,恭敬回禀道: “回大少爷,少夫人淋雨身子发热,这是刚刚熬好的退烧药。” 宋翌愣了下。 还真病了? 病了还叫我过来? 看样子还真是等不及了。 这时,屋内传来温软清甜娇软的声音: “是大少爷到了吗?妾身病得厉害,恐不能出门相迎,还请您自行进门呢。” 宋翌默了片刻,刚准备掀帘进去,忽而转身端着那碗退烧药,这才转身进去。 他端着退烧药,缓步走到桌前,视线扫过酒壶上,嘴角勾起不易察觉地笑意。 敛笑凝神,他端着退烧药坐下来。 温软看着药碗,假意心疼地望着他。 “下人真是惫懒,怎好要您亲自段药,明儿我定要重重责罚。” 宋翌见她眉眼娇羞带媚,刻意装出来的疏离,骤然崩塌。 他端着退烧药递到她面前。 温软捏着手帕,抬手抵在鼻间,蹙眉娇嗔道: “快拿开,妾身闻不得这股子苦味。” 宋翌冷哼一声。 念你今晚懂事,姑且忍一忍。 他端着药碗,凑到药碗前一闻,一股子苦味扑鼻而来。 这什么破退烧药,味道如此奇怪。 想来她自诩金贵,连退烧药都要高人一等,与寻常人不同。 宋翌蹙了蹙眉头。 看准他嫌弃的时机,温软故作委屈侧向他那边。 “光闻舌头就涩得慌。” 这时候,秋玲走上前,微微颔首: “少夫人,方才医娘千叮万嘱,这碗退烧药您一定要喝得,不然今夜,您身子肯定受不得。” 言罢,宋翌眉眼一挑,端着退烧药,小舀了一口递到她面前。 “软软,良药苦口,万事不如身子重要,来,我喂你吃。” 温软抬手挡回,眉头拧的紧,别过身捂着鼻子。 “快拿走,怪苦的,我不喝,你愿意喝你喝。” 宋翌眸色微寒,很快又掩饰下去。 母亲说的对,无论如何我得先和她圆房。 强压着心头怒气,他喝了一小口。 舌尖苦涩,差点说不出话。 捋直了舌头,他咧嘴装笑: “你看,不苦。” 温软眼眸微眯,借着手帕的阻挡,掩饰掉嘴角的笑。 她侧身看着秋伶,淡言道: “备菜,我要和大少爷喝几杯。” 说完这些,她又看向宋翌: “先把药放下,你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两个喝两杯。” 秋伶上前,斟了两杯酒。 宋翌看着酒壶,嘴角差点压不住。 忙不迭放下退烧药碗,赶紧端酒杯。 “软软,当年成婚,边境告急,是我亏欠你的,这杯酒权当是弥补当年的合卺酒。” 温软心底冷笑连连。 到现在还边境告急呢? 编! 还合卺酒呢? 做梦去吧! 她推开宋翌伸过来的酒杯,眉头微蹙: “当年之事,我知你是情非得已,不怪你,只是这合卺酒嘛,现在说不合时宜。” 宋翌微怔,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啊,对,软软说得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难免不合时宜,来,咱们久别重逢,先喝了这杯重逢酒。” 温软抬手,将杯中酒喝光。 宋翌看着她见底的酒杯,嘴角难压,斜睨着她,仰头将酒喝光。 三杯过后。 宋翌使劲晃了晃脑袋,手扶着额头。 温软和秋伶对视一眼。 秋伶上前,又替他斟了一杯酒。 “听闻大少爷沙场勇猛,酒量更是无人能及,来,大少爷请。” 她端着酒杯,递到宋翌面前。 宋翌使劲眨了眨眼睛,刚刚清晰几秒的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天旋地转。 母亲这药真是够劲儿。 才喝了三杯,怎就这般热。 他眸色泛红,眼神迷地盯着秋伶,覆手抓着她的手背,指尖开始滑动。 秋伶使劲抽回手,站回到温软身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宋翌喝下酒,浑身燥热,扯着衣领转向温软这边,嘴角一咧,笑得贪谗,令人作呕。 “软软,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快让我抱一抱。” 说着他起身朝着她这边扑上去。 脚下虚浮,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秋伶上去踹了两脚,看着他一动不动,才转头看向温软。 “小姐,成了。” 温软冷冷瞥了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眼药碗。 “把他拖下去,药碗处理干净,切不可惊扰宋府的人。” 秋伶屈膝一礼:“奴婢明白。” 她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叫进来几个安国公府的家生奴才,低声吩咐道: “把这个死猪抬出去!” 等着宋翌被抬走,秋伶端着药碗离开。 镇国公府,沉音阁。 沈景欢坐在床前,阴沉着脸。 “她竟敢趁我不在,勾搭宋郎,真是个不要脸的!” 绞着手帕的手一顿,吩咐着身侧教养嬷嬷: “调动娘亲在京城的人脉,将温氏逼我做妾的消息散播出去, 明日我要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温软善妒,藐视太后赐婚,欺辱我这个有和亲之功的长乐公主。” 她就是要闹得满城风雨。 她就是要逼太后、比皇帝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正妻名分。 第七章 做个宋公公 翌日,京城铺天盖地都是宋府的事。 温软善妒,藐视太后,欺辱公主。 街头巷尾,成了人们津津乐道之事。 有人骂她不守三从四德。 有人说她仗着安国公府的势力,嚣张跋扈。 甚至有人传出,安国公府有不臣之心。 总之,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 没办法,谁让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又是安国公府的独生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未出阁时,京城上到王孙贵胄,下到百姓庶民。 个个都盘算着如何将她娶到家。 所以遭太多人妒忌和愤恨。 一朝落难,岂能错过此等机会? 哪怕是道听途说,也得添油加醋补上两句。 满城风雨,无一句善言。 莲香苑。 温软从秋伶口中得知外面情形后,冷笑着开口: 沈景欢倒是好一步谋划,她想借着满城绯言,迫使太后和朝廷出面,为她主持公道。” 秋伶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小姐,如果太后或者圣上顾念镇国公府的颜面,有意抬举她,到时候又当如何?” 温软不紧不慢,捏着画笔,在伞面上描绘着荷叶。 “朝廷自是不会让此等疯话,在京城肆意流传,但她想借此谋个正名,简直是异想天开。 圣上是何等人,揣摩君心圣意都是大罪,何况是这等公然逼迫朝廷。 那和谋反有何区别?” 说着,她轻蘸一下颜料,笔尖在颜料碟子的边缘处荡了荡,将多余的颜料沥除。 “难怪镇国公府选她去和亲,如此蠢笨之人留在身边,迟早会给镇国公府招灾。 看来,镇国公是有些远见在身上的。” 秋伶经她一点拨,心里明镜儿似的,浅笑着: “您这边说,奴婢就放心了。” 温软凝眸,顺着描绘好的纹路,开始下重笔。 “京城不够热闹,咱们再帮她一把。” 她两眼只盯着伞面,说话时未抬半分。 秋伶走上前,等候吩咐。 “大少爷昨晚累坏了,该是时候让人叫他起来了。 去告诉老夫人,大少爷昨夜醉酒,疯疯癫癫跑出去,一夜未归。 想来是思念长乐公主至深,去了镇国公府,让老夫人派人过去,将大少爷接回来。” 秋伶闻言,屈膝行礼后离开。 温软眯起眼睛,看着伞面上的红荷,嘴角微微勾起。 “我需得快些画,真正的暴风雨就快到了。” ... 皇宫。 勤政殿正殿。 萧祯站在窗前,负手于身后,遥望着远处的红墙瓦舍。 深宫寂寥,身侧总得有个相伴的人才是。 否则,这虽然无味的日子,如何熬得住? 这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秒,一身劲装的黑衣蒙面人,跪在了窗前。 他是萧祯的暗探首领。 “主子,昨夜宋副将醉酒,并未宿在莲香苑,而是...” 剩下的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站在不远处值守的崔鸷,听到他的话,登时瞪大眼睛,嘴角狠狠地抽搐几下。 堂堂天子九五之尊,派暗探盯着臣府床笫之私,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相当...后果他不敢想。 他也不敢传。 他毫不怀疑,昨晚宋翌那小子醉酒宿在温姑娘房中,不等他下嘴,暗探就得动手,今早铁定就得送进宫中做个宋公公。 别人家,帝王之怒,浮尸千里。 咱们家,帝王一怒,哼哼哼哼。 生不如死! (我不是,我纯粹自愿的,我从不染指陛下看上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暗探后面的话,比前面还炸裂。 醉酒之后,他宿在了... 萧祯嗯了一声,视线偏移,回身望着崔鸷。 崔大总管虎躯一震,佯装很忙,使劲撸了两下拂尘的毛,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身体一福: “夜里风凉,奴才耳朵进了风,什么都没听见。” “哼。”萧祯冷笑出声,“耳朵这般不好使,留你何用?” “......” 崔鸷连忙改口,把身子埋得更低,“奴才只知非礼勿听,陛下让奴才听什么,奴才自会听什么。” 老狐狸! 萧祯拨动扳指,轻飘飘的问道: “你说朕要是将长乐公主赐给宋翌做平妻,那女人会不会一怒之下和离?” 崔鸷眨了眨眼睛。 不抬头,不作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别问我,别问我。 “朕问你话呢,装什么傻充什么愣!”萧祯厉喝一声,猝不及防。 崔鸷直接跪在地上。 这哪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死脑子快想,死嘴憋住先别乱说。 未等崔鸷开口,只听着头顶传来叹息声,又自顾自道: “宋家想弄那个女人进门,和她平起平坐,简直是痴心妄想,朕连后位都觉得配不起她,他们又怎敢这般折辱她?” 崔鸷干脆把脑门贴在地上。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敢说,我不敢听。 后位配不上,您还想怎么着? 萧祯垂头冷睨着他,叫他一副战栗谨慎的模样,忍不住嗤笑。 为了陪他夺位,自挥一刀的人,能有什么事是他真忌惮的? 别以为做出这般样子,他就能躲过去。 “镇国公寿宴,去时仓促,尚未备得厚礼。” 崔鸷一听这话,蹭的从地上弹起来。 “但凭主子吩咐。” 只要别让我回答那问题就成。 不敢作死,他是会偷生的。 萧祯抬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崔鸷听后嘴巴张得老大,犹犹豫豫开口, “这,这样不行吧,镇国公府可是太后......” 帝王冷眼一扫。 他立马闭嘴躬身回道: “奴才...这就去办。” 等崔鸷和暗探退下,萧祯低头轻抚袖口处的荷花,抬眸再次望向宋府方向,嘴角微勾。 这时,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陆怀慎,从殿外走进来,立在他身后跪地行礼: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去凤栖宫一叙。” 萧祯缓缓转身,望着地上的人,敛起眼中的柔色: “摆驾凤栖宫。” 临行前,陆怀慎四处看了看,并未见到崔鸷的身影。 他眸底微紧,眼珠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视线落在帝王的背影上。 “下次来勤政殿,再敢东瞧西望多事,朕就挖了你的眼睛喂狗!” 陆怀慎身子一福,赶紧追上去。 第八章 贬妻为妾? 凤栖宫。 萧祯踏进正殿,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太后手边的信纸上,眉眼一沉。 恍若无事上前,屈膝一礼: “给母后请安。” 起身时他再次瞄了眼。 那是凤栖宫和镇国公府联络的信纸。 从他夺嫡的时候开始,沿袭至今。 如今看来,京城谣言,已然吹进了凤栖宫。 抬眸落座间,他心中了然。 太后端坐在正位,侧头看向他,眉眼间的愠怒清晰明了。 “京城谣言四起,皇帝可有耳闻?” 萧祯垂眸,手指轻点膝盖,沉声道: “和亲公主回京是喜事,京城百姓欢呼雀跃,也在常理之中。” 眼见着皇帝装傻充愣,太后直接挑明,冷声道: “宋府温氏,藐视哀家懿旨,欺辱长乐公主,此等悍妇,岂能做得了正妻,哪里配做一家之主母?” 萧祯指尖一顿,眼神渐冷,语气依旧平缓: “藐视太后懿旨,是温氏不懂事。 可事出有因,宋翌抛妻三载,再回京身边多了一个公主,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太后一心维护脸面,听不得他半分解释。 “说到底,就是温氏不懂规矩,景欢远赴千里和亲,有功于朝廷,于国于家,于情于理,她都该做出让步。” 让步? 她该让步? 凭什么? 萧祯霍地抬头,眼中仅剩的温柔消散殆尽。 太后察觉那道凛冽目光,意识到方才话语间不合乎规矩,语气缓和几分: “皇帝有意庇护温氏?” 萧祯敛了敛神,眸光直逼太后,嘴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原本是臣子家事,朕不便插手。 可如今,母后赐封在前,赐婚在后,又涉及和亲公主回京安置,这就是朝事。 朕绝不会偏袒任何人,此事涉及朝政,朕定会按大靖规矩办,就不劳母后费心。” 萧祯起身,微微颔首: “朕还有奏折要批,先行告退。” 没给太后说话机会,他直接离开凤栖宫。 见着皇帝离开,陆怀慎上前,搭着拂尘躬身禀报: “崔鸷出宫了。” 太后秀眉微蹙,很快又舒展开,望着殿门口,轻叹一声: “皇帝此举,甚好。” 陆怀慎眉头一挑,满眼疑惑: “太后娘娘,镇国公府出面解决此事,最多谋个妾室之位,虽然能堵住悠悠之口,倒也是折损了您和长乐公主的面子。” 太后站起身,深深叹息一声。 “方才你都看见了,皇帝口口声声牵扯朝政,圣意已明。 他这是怪哀家与镇国公来往深了,怪哀家手伸得太长了。” 陆怀慎赶紧上前扶着,福着身子宽慰: “陛下是仁孝之人,怎会怪罪娘娘,想来近些日子朝政繁忙,心里难免有些烦闷。” 太后轻轻摇头,浅叹一声: “皇帝羽翼渐丰,处理朝政手段老辣。 哀家以后就在后宫颐养天年了。” 陆怀慎抬着头,轻声试探: “那长乐公主那边?” 太后眼眸低垂,转动两下手镯: “不过是个庶出孙女,若非有和亲之功,哀家岂会抬举她为公主。 此事,交由皇帝处置便是。” 皇帝口口声声牵扯朝政,就是在点她,后宫不得干政。 她的颜面和儿子的江山比起来,微不足道。 她岂会为了庶出孙女,动摇皇帝的江山,断了母子情分。 “稍时挑几件像样的东西,赏给长乐公主,告诉她,此番能回京实属不易,切莫惹怒天颜。” 太后轻声吩咐着。 陆怀慎低头应道:“奴才明白,想来长乐公主,自会明白太后娘娘一番苦心。” 太后脸色微沉:“那就看她自己的福气了。” ... 接下来几天,温软一直称病不出。 京城中的流言愈演愈烈。 她欺辱和亲公主,藐视太后。 宋翌醉酒宿在猪圈,下人寻到他时,他还骑在猪身上...... 总之,镇国公府和宋府热闹极了。 温软猜不透,宫里那位主子的心思,按道理说,给有功于社稷的长乐公主,抬个平妻的位分。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再不济,还有太后颜面牵扯其中,他就算不为了沈景欢,为了保全太后颜面也该下旨了。 可上头一直拖着不松口,圣意不明。 着实奇怪的很。 秋玲满脸忧色的问: “小姐,她是长乐公主,名分上是陛下之亲,您说陛下会不会念着皇家颜面,抬举她为正妻?” 安国公府已然落魄,陛下若下旨赐婚,抬举她为正妻,贬自家小姐为妾,也没人敢出面撑腰。 更没人敢抗旨。 到那时,小姐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贬妻为妾,那是对嫡女最大的羞辱。 温软抿了抿唇。 她昨夜还想过这个问题。 树倒猢狲散,父亲一死,曾经背靠安国公府的人多数也寻了新主。 她身后空无一人。 若陛下为了安抚和亲公主而牺牲她,她自然不敢抗旨。 宋府呢? 巴不得她被贬为妾,这样更容易操控她了。 “不会的,大靖规矩在这摆着,想来陛下不会公然违背祖制。” 她这话说得,心里也没底。 算是安慰秋伶也安慰自己。 “更何况,姨母是还是当朝太妃,她不会容忍皇家这般欺辱我的。” 说起这姨母,她心里更是没底。 她只被先帝宠幸一次的贵人,膝下无子。 或许是人微言轻,侥幸在夺嫡之战中活下来。 新帝登基后破格加封她为太妃,又赐新宫让她颐养天年。 温软只当成新帝登基,江山不稳。 借着恩赏先帝后妃,博得仁厚孝义之名罢了。 她再尊贵,也越不过凤栖宫的太后。 秋伶明显也想到了这层,犹豫着开口: “小姐,趁着圣意未明,您赶紧想个法子与他和离吧, 咱们损失点小颜面不打紧, 万不能被贬为妾室,否则就没我们安身之地了。” 话音刚落,门口护底传来宋母刻薄的声音: “你就等着被贬吧,至于和离的事,哼,你想都别想, 只要我儿不同意,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是宋府的贱妾 你要怪就怪自己命薄,配不上宋府滔天贵气, 等长乐公主嫁进来,这里便是驸马府,我们就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这四个字,她咬得死死的。 第九章 与猪厮混 温软霍地抬头,冷眼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老太太捏着帕子走进来,她的身侧站着嚣张跋扈的沈景欢。 对方迎着她的视线,上扬的嘴角压制不住,朝她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如今京城的风向倒向她那边,她现在应该很得意吧? 只不过圣旨还没到,究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妹妹见过姐姐。” 妹妹? 姐姐? 温软心中一阵作呕。 她缓缓起身,淡瞥了一眼沈景欢,轻飘飘道: “我们温家可没有正妻与妾室称姐道妹的规矩,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任谁都越不得这规矩去。 难道你们镇国公府的贱妾,都是与正室姐妹相称吗?” 说起贱妾这句,温软扫了眼老太太,应着她刚才的话,把这个词还了回去。 “也是,你爹又是庶子,你又是庶出,像你们这等人,惯会与正室攀亲带故了。” 言罢,顿了顿,她走到老太太的身边,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的腌臜事,老夫人是没机会沾染到, 毕竟,宋家是寒门,穷得叮当响,能养活起老夫人都已经是百般为难,还哪有闲钱纳妾啊。” 这句话,直戳老太太肺管子。 她最在意的是寒门这话,偏就她一踩一个准。 “你,你......” 老太太腾出一只手,指着温软的鼻子,气得浑身发颤: “你放肆,安国公府就是这么教导你侍奉婆母,肆意论断长辈的吗?” 温软扯了扯嘴角,讥笑一声。 反正都已经摊牌了,她也没必要装出温柔贤惠的孝顺样子。 婆媳,先有婆才有媳。 这老虔婆不配! “我安国公府可做不出吃着软饭,还回头诬赖饭馊的事。 我父亲教导我知恩图报,你怕是忘了,没我安国公府的药,你哪来的命站在这里?” 老太太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五官全都扭曲到一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好! 景欢是镇国公府的人,又是长乐公主,朝廷定会还她一个体面, 我倒要看看贬妻为妾的圣旨下来,你还能不能如此跋扈, 到时候,就算是你跪地求我,我也绝不会心软。” 温软嗤笑一声。 这时,门口下人匆匆走进来,对着老太太道: “镇国公府的人来了,眼下在正厅,请您和少夫人前去。” 老太太一听是镇国公府的人,登时间笑逐颜开。 她死死盯着温软,那不屑的眼神,就好像马上能将她扫地出门了一般。 沈景欢更是挺直了背脊,高抬着下巴。 “温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倒要看看,还能有谁给你撑腰。 庶出又如何,就算是庶出,我也是镇国公府的人,他们自会护着我。” 她走到温软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说完她转身,扶着老太太。 温软嗤笑一声,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 镇国公府只代表陛下传旨。 难道陛下真的要违背大靖祖制,贬她为妾吗? 见着温软在原地愣神,沈景欢回过身,走到她面前,嘴角挂着刻薄的笑: “前些日子,你我为平妻皆大欢喜。 现如今,你连个平妻的位子都保不住。 真不知道,堂堂安国公府的嫡女被贬为妾室,还如何在京城自居, 要是我,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算了。 免得丢了安国公府的面子,让你那死鬼老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呢。” 说完她扶着老太太往外走。 这安国公府的嫡女也不过如此嘛,京城第一美人又如何,还不是夜夜守空房。 温软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拽,等着她人转过来的瞬间,巴掌紧着就甩了过去。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 沈景欢捂着脸,满是惊愕地瞪着她: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公主!” 温软冷冷地看着她,眉头一挑: “哦,那又如何?” 说完,她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大摇大摆直奔前院。 正厅。 温软走进去,看着等候的人,有些面生,心里有些疑惑。 只见那人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宋夫人。” 老太太走进来,见到来人不是镇国公府的永安侯,还恭敬朝着温软行礼,心里一慌。 “这位大人是?” 镇国公府的人上前,微微复审,语调平缓道: “永安侯命我接长乐公主回府。” 听到这话,温软稍稍松了口气。 看样子,她的计划成了。 他俩手握太后懿旨,面上看起来名正言顺、情比金坚。 隔日宋翌服下合欢药,与猪厮混... 出了此等荒唐,皇家自不会公然庇护。 镇国公府派人来,证明了陛下和太后都不会插手,将宋府的事交给镇国公府处置。 只要不是贬妻为妾的圣旨,这局面的掌控权,已然回到她手里。 镇国公府连抬平妻的权都没有,更何况贬妻为妾。 那她还怕什么。 老太太见状和她所想不一样,脸色微沉。 她福着身子,走上前试探着问道: “镇国公府可是有圣旨?” 那人脸色一黑,端着公事公办的姿态: “我只是奉命办事,其余一概不知。”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景欢: “请长乐公主速速回府。” 沈景欢眉头一皱,转身往外走。 镇国公府的人走到温软身边,再次恭敬地行礼: “小的告退。” 老太太站在门口张望,两只手紧紧攥着,来回踱步。 温软看着她背影,嗤笑道: “这般放心不下,何不跟去?” 言罢,她走到老太太身边停下来,补充道: “只怕隔着二里地,镇国公府的门子就闻到了穷酸气。” 说着,她捏着锦帕抵在鼻尖,满眼是笑得离开。 莲香苑。 温软左手操算盘,右手翻账本。 算盘珠子碰撞声清脆,动听。 秋伶满腹心事立于身侧,瞧着主子眉眼含笑,她却一脸担忧: “小姐,镇国公府那边来人,就说明圣上那边有动静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反倒算起账来了?” “担心,我怎么不担心。” 温软嘴里说着,手上又翻着账本。 “我担心这账算不清楚,到时候亏了钱我没处讨要。” “小姐,这都什么节骨眼了,您还有心思算账呢?” 秋伶嘟囔一声,见着她没应声,走上前帮忙,刚搭了眼账本,眼睛睁大,惊讶道: “这不是三年前的账本吗?” 温软挑了挑眉: “对呀,算清楚这三年来贴补宋府的开销,好和镇国公府讨要啊。” 第十章 妾,妾室? 镇国公府,和春堂。 一身暗紫色常服的永安侯沈世修,端坐在正位上, 满脸阴沉,毫无半点笑意。 坐在他左手边下位的沈昊,此时满脸慌张,目光看向门口,还时不时回望正位那边。 镇国公共有一子一女。 女儿沈晚眉是当朝太后。 儿子沈晚山战死沙场。 沈晚山正妻只生下沈世修一子,被封为永安侯,妾室生下一子沈昊。 沈昊正妻生下嫡女沈绾玉,妾室柳莹莹生下庶女沈景欢。 因柳莹莹出身青楼,所以沈景欢一直不受待见。 犹豫再三,沈昊身子微微向前,还保留着恭敬之色。 “大哥,欢儿毕竟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公主,嫁进宋府为妾,未免有些委屈了她。” 自从宫里崔总管携礼前来,镇国公就改了口,不再为沈景欢谋求妻位。 他深知这是陛下的意思,可还是不甘心,想为自己的女儿谋求个好前程。 正位上的人面不改色,眼神看着门口,动都没动,冷声道: “她这等出身,若无和亲之功得太后娘娘抬爱,哪有机会嫁进官门。” 沈昊募地低头,沉沉叹了口气。 沈世修的视线转到他身上,眼中冷意只添不少: “你自己不争气,眠花宿柳,沾染上烟花女子,生下这么个孽种,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 现在你觉得她前程不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更何况,爹爹能留她一命在国公府长大,已然是她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昊面上难堪,连声叹气,咬着嘴唇: “可,可欢儿终究是替国公府出了力,顶替着婉容和亲了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哥和祖父求求情,给欢儿谋个好名位。” 他口中的婉容,正是沈世修的嫡生女儿沈婉容。 沈世修眼神一狠,冷冷地落到他身上,冷厉道: “你还有脸提及此事!” 沈昊心虚得低下头。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此番和亲,是谁谋划的吗?” 说到这里,沈世修顿了顿,沉声压怒气的时候,气息都在颤抖。 “你深知当年,容儿是太后娘娘属意的皇后人选,竟敢私自暗中收买朝臣,联名上书逼迫先帝将容儿推上和亲之路, 你女儿顶替和亲是有功于镇国公府? 呵,实话告诉你! 太后娘娘得知你暗中谋划的事,第一个就想杀了你,是你生了个好女儿,救了你一命。 她求到太后身前,说心甘情愿去和亲,只求饶你不死!” 一字一句,落在沈昊的心里。 他浑身一僵,直接跪在地上,连着磕头求饶。 沈世修瞥了他一眼,眼中怒气未散。 “镇国公府是皇帝最倚重的,也是太后的母族,身后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一丝一毫都出不得半点纰漏。 沈景欢胆大妄为,竟敢私求太后赐婚,将他俩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 再有,那个宋翌也是荒唐至极,出了那等丑事,太后没问罪下来已然是开恩了, 此事由她起,就得由她了结,嫁进宋府为妾是她最大的体面,别再生出乱子给国公府丢脸, 否则,第一个容不下她的,就是太后娘娘。” 沈昊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闭上眼睛认命道: “小弟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昊忙着起身坐到椅子上。 沈世修近身随从沈信先一步进门,沈景欢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沈信跪在抱拳行礼:“给侯爷请安,给二爷请安。” 沈世修使了个眼色,他赶紧走到身侧。 沈景欢进门,神色拘谨不少。 她从小就惧怕这个大伯,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心里都发慌。 “景欢见过侯爷,见过爹爹。”她微微屈膝,乖巧的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沈世修未说话,指了指右手的椅子。 沈景欢不敢耽搁,赶紧走过去坐好。 刚一坐下就看到沈昊眼角微红,像是哭过,可是碍于沈世修在场,她不敢贸然开口。 沈世修看了眼沈昊,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沈昊会意,迟疑了许久,缓缓道: “欢儿,此番叫你回府,是有事要和你说。” “何事?”沈景欢心知不妙,还是强压着慌乱。 以往但凡大伯在场,说的事都是太后吩咐下来的。 刚进院子,她看到沈世修坐在这里,就知道不对劲了。 沈昊看了眼沈世修。 沈世修垂眸,端着茶杯,有意无意的推着浮沫。 沈昊收回视线,转到沈景欢身上,他舔了舔嘴唇,犹豫道: “三日后,便是你嫁进宋府的婚期。” 沈景欢眉毛一挑,眼睛骤然一亮:“真的吗?这可太好了。” 她双手紧握在胸前,很快眼神一沉,看向沈昊那边追问: “那个贱人呢?是不是被贬为妾室?” 沈昊张口欲言,又始终发不出声音。 沈景欢一时得意忘形,声音拔高许多: “爹爹,你快说,你快说,那个贱人是不是被贬为妾室了?” 啪! 沈世修把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张口贱人,闭口贱人,如此不懂规矩,成何体统!” 沈景欢被吓一跳,忙不迭起身跪在地上。 “景欢失言,请侯爷恕罪!” 沈世修瞪了眼沈昊,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声音低了许多: “宋府正妻温氏,乃是安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连婉容碰上都要礼让三分,岂是你能出言折辱的? 如此不懂礼数,不分尊卑, 日后嫁进宋府,还不知生出多少事端,给国公府惹出多少丑事!” 沈景欢把额头贴在地上,赶紧求饶: “侯爷恕罪,是我一时失言,侯爷恕罪。” 沈世修冷哼一声,眉头压低: “三日后,你嫁入宋府为妾,要好生侍奉婆母,敬重正妻温氏,倘若传回国公府半点风言风语,休怪本侯不念及血脉情分!” 沈景欢倏地抬头,满眼惊诧: “妾,妾室?” 她看了眼沈昊,又看向沈世修,蹙着眉头试探着问: “难道不是嫁进宋府为正妻?” 沈世修冷笑一声,斜睨着她: “嫁进宋府为妾,已然是你最大的体面,给国公府添这么大的乱子,能保你个妾室之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第十一章 平白辱没了门第 沈景欢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停地摇头: “不!不!绝不会的! 太后娘娘疼我,她老人家亲自给我赐婚,绝不会让我做妾的, 我是长乐公主啊,怎么给人做妾?” 沈世修不愿多看她这副模样,站起身轻声道: “这是太后娘娘和陛下的意思。” 扔下这么一句,直接离开和春堂。 沈信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还给两人行了礼。 沈景欢一下子扑到脚下,扯着他的衣摆,哭嚎道: “爹爹,您去求求太后娘娘,我不要做妾,我不要做妾。” 沈昊拽着她胳膊,忍不住得心疼,又无奈的侧过身,强忍着泪道: “要怪就怪你们闹得太乱,连太后娘娘都不愿再插手此事了。” 沈景欢的手从他的衣摆上滑下来,她直直的坐在地上,使劲攥紧拳,指甲都嵌入了肉中。 “凭什么,凭什么,我是和亲回来的公主,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服,我要去找太后,我要去找太后。” 她刚站起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直接停下脚步。 沈绾玉沉着脸走进来,看着近乎疯魔的沈景欢,捏着帕子替她擦掉眼泪。 “姐姐?”沈景欢哽咽着。 沈绾玉把她拉到椅子边坐下,又将她鬓边碎发捋到耳后,轻声道: “尘埃已定,嫁进宋府为妾的圣旨,早就到了国公府, 就算你找到了太后又如何,谁又能抗旨不尊呢?” 沈景欢眉头紧皱,刚说出口的话又被噎了回去,最后只得捂嘴痛哭。 “你我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亲姐妹,落得这般境地,也非我愿看到, 爹爹为了你的事,长跪曾祖门前也于事无补, 只能怪宋翌糊涂,闹出那等丑事。” 见着沈景欢平静许多,沈绾玉又继续说道: “别怪姐姐多言,你我虽同为爹爹女儿,但身份大有不同, 你能嫁进官家,也实属不易, 为妾又如何,来日方长,万事皆在筹谋,事在人为。” 最后四个字,她是在她耳边说的。 沈景欢看了她一眼。 沈绾玉抿嘴浅笑,将她眼角的泪痕拭去,“去吧,回去好好梳洗一番,太后送来不少好东西,快去看看。” 沈景欢心神稳定下来,看着沈绾玉点了点头。 “女儿先行告退。”她朝着沈昊行了礼,转身便离开了。 目送着沈景欢身影消失,沈绾玉才转身坐下。 沈昊走上前,满脸笑意: “亏得你来了,自小她就最听你的话,想来经你一番劝说,她能明白其中道理。” “她是我妹妹,怜惜她本就没什么,可是看着她这副样子,只怕她到了宋府,免不了被人欺凌。” 沈绾玉眼底微微一寒, “那个安国公府的嫡女,不是个好对付的, 不然怎会短短几日,将京城风雨引向我们镇国公府, 迫使皇上和太后娘娘改了主意。” 沈昊叹了口气,看着门口,感慨道: “欢儿心思单纯,只盼着宋翌能因情真,多疼爱欢儿几分。” 沈绾玉沉声: “爹爹放心,我自会派人同妹妹嫁进宋府,绝不会让人欺辱了她。” “如此,甚好。”沈昊长舒一口气。 沈绾玉眸色渐寒。 ... 宋府,莲香苑。 温软握着画笔,将最后一片花瓣画好,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这才将宣纸拿起来。 秋伶从外面走进来,满脸不快。 温软瞧着她,眉头一挑: “是谁这么大胆,惹我的丫头生气啦?” 秋伶走到她身边,嘟着嘴说道: “不就是纳个妾嘛,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把里里外外全都修缮一遍,当初迎娶小姐时,也没这般大动静啊。” 一听她这是为自己抱不平,温软直接笑出声,手上的宣纸也跟着抖动起来。 “你呀,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温软将宣纸放到桌子上,比量着又添两笔,最后再右下角处落款: 旖旎仙。 秋伶顺手拿过锦盒。 温软将宣纸拿起来,小心翼翼将宣纸放进去,轻声道: “她是长乐公主,嫁进来为妾心里不快,镇国公府花点银子修缮宋府,也算是找补找补体面,你管这些做什么。” “哼,奴婢就是看不惯。” 秋伶噘着嘴,捧着锦盒气鼓鼓的说。 温软看着她,使劲刮了下她的鼻子: “行啦,你赶紧把东西送到揽月楼,切莫让人等急了, 对了,这次一共是十一副画,你还按着十幅画收钱就好。” “为什么?”秋伶满是疑惑,“小姐的画可是千金难求的。” 温软抿嘴浅笑: “咱们卖画是为了筹得善款,赈济灾民和穷苦百姓。 恰逢我今日心情好,就多画了一幅,就算是多做些善事, 更何况,靖公子是老主顾,赠送一副,也算是全了五年买画的朋友情分。” 秋伶捧着锦盒歪着脑袋,“小姐人美心善,菩萨一定会保佑小姐的。” “少贫嘴了,快去吧。” 等温软说完,秋伶抱着锦盒转身出门。 温软走到院子里,伸了伸懒腰,听着外面叮叮咣咣的声音,她嘴角微微一勾。 沈景欢,你挤破脑袋想进来,我就好好陪你玩两天。 刚转身要回房,看到门口的身影,温软停下步子。 老太太走到温软面前,嘴角尴尬的抽搐两下。 “大少爷的伤好了?” 未等老太太张口,温软不冷不淡地问着。 前几日,宋翌衣衫不整宿在猪圈,虽未没做出过分的事, 后腿却被猪啃了一口,又是初夏夜凉,着了风寒,回来后一直卧床不起。 她心疼儿子,整日照顾在侧,任谁叫都不肯出门。 老太太一脸羞愧,她走到温软的身边,双手紧握,许久开口道: “我之前那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温软差点笑出声,冷冷地看着她。 “想着你母族没有亲人,让翌儿和你早日圆房,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也算是有个依靠。” 她两只手捏得发白,眼中尴尬掩饰不掉。 “翌儿他一直念叨着你,他心里是有你的。” 温软斜了她一眼,冷声道: “说完了吗?” 老太太微微一愣,讷讷地点头。 “说完就回吧,我乏了,要歇着了。” “翌儿的药...”老太太上前一步,“翌儿的药没了。” 温软碰到帘子的手停住,转身看着她: “药没了就去抓,我这又不是药铺,找我有什么用?” “可钱......” “钱我有啊。”温软故意说得大声。 老太太倾身上前。 “安国公府的钱,是何等清白,怎敢随意用在此等人身上,平白辱没了门第。” 说完,她直接回了房间。 第十二章 他想和小姐见面 秋伶站在门口,透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瞧,嘴角一撇: “小姐,她还在这杵着呢。” 温软拿着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花枝。 和这个老太太朝夕相处三年,她什么样的脾气秉性,温软自是清楚。 她那张脸皮就好像纸糊的一般不值钱。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寻到高枝时,一脚把旧人踹开。 有求于人时,也不管之前做的腌臜事,舔着脸守在你门前。 咔嚓! 温软剪掉多出来的花枝,放下剪刀看着秋伶: “拿些银子给她。” 秋伶满是疑惑的走上前来,愤愤道: “凭什么,她之前那样待您,您为何还要管她死活,要奴婢说,干脆就让那货无药而医,死了算了。” 温软知道她心中不平,才口不择言。 宋翌可不能死。 他若死了,她就是宋府的寡妻,寡妻可不准和离,不准再嫁,一辈子就被困在这里了。 “咱们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日,别彻底闹僵,去吧,给她拿些银子,记在镇国公府的账上,日后平了便是。” 温软转动着花瓶,欣赏着修剪好的花,甚是满意。 瞧着自家主子悠闲,秋伶也不再多话,从钱袋子里面掏出一锭银子。 走出门时,她恨不能将银子扔到地上。 又不想平白给小姐招惹恶名,走到老太太身前,使劲将银锭子放到她手里。 老太太二话没说,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秋伶站在院子,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 回到屋里,秋伶脸色缓和几分,走到温软身边: “小姐,您总说记到镇国公府的账上,可她毕竟是庶女出嫁为妾,镇国公府又能有多少嫁妆。 万一没有我们花得多,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温软看她一眼,把修剪好的花瓶递给她。 秋伶抱着花瓶,放到紫檀桌上,回身看着温软。 “她是太后封的长乐公主,就是不看她,镇国公府看太后的面子,也少不了陪嫁。” 温软轻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秋伶耸了耸肩。 自家小姐从小就聪明,尤其是在银钱生意上,从来没亏损过,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事。 她不再纠结此事,忽然一拍脑门,大叫自己是猪脑子。 说着赶紧转身跑进内室中,再出来,手上多了一封信。 她停在温软面前,把信递过来: “瞧我这猪脑子,险些误了小姐的大事,这是揽月楼掌柜写给小姐的亲笔信。” 揽月楼掌柜是父亲故交,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温软一直当他是长辈敬重,将字画义卖的生意交给他打理。 一连五年,没出过任何差池。 她赶紧打开信纸,看完内容,她眸色倏地一紧,捏着信纸的动作顿了顿。 秋伶不知道信上内容,光看着她脸色,心里有些担忧,试探着问道: “可是我们的画出问题了?” 温软摇了摇头,抬手把信纸递给她。 秋伶看完信,眉头微皱: “靖公子想和小姐见面?” 温软起身,走到窗前,双手紧攥着。 这个靖公子是她义卖的老主顾。 从她开始义卖筹善款,他就一直在。 无论是她亲手画的画,亦或者珍玩瓷器,他都是照收不误。 这些年来她能赈济灾民和穷苦百姓,有一多半是他的功劳。 向来都是秋伶带着东西到揽月楼。 交给揽月楼掌柜福伯,再由福伯出面和他交易。 福伯收了钱,再送到安国公府中专门打点善款的钱庄。 她和靖公子从未见过面,为何时隔五年,他突然有这样的要求。 秋伶收好信纸走到她身边,沉声道: “靖公子身份不明,小姐慎重行事。” 她当然明白。 闺阁宗妇,岂可抛头露面私见外人。 宋府如今多事之秋,正愁抓不住她的把柄,真要是被人捅到老太太那里,恐怕她这些天的筹谋,全都白费了。 可是若要不去,那今后的善款,恐怕就会落空大半。 眼见着盛夏汛期将至,江南水灾泛滥,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断了灾民的念想。 安国公府的存钱还有些,可是作为赈灾款,却差了许多。 这些年宋府开销几乎掏空她大半嫁妆,就算是把剩下的钱全都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一面是自己,一面是灾民 她拿捏不定。 秋伶跟在她身边多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察觉小姐的心思。 看着她愁绪不展,秋玲走上前试探问: “小姐可是惦记受灾百姓无钱米救济?” 温软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秋伶也沉了口气,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些年,安国公府一直在赈济灾民。 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安国公府的赈灾米粮都会安然送到,风雨无阻。 如今小姐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平白在她烦乱的心上又添一刀。 忽然,她眉头一挑: “哎,小姐,有办法了,既能全了靖公子的心意,又不耽误您在宋府的名声。” “快说!”听着秋伶有主意,温软赶紧抓着她的手。 “奴婢替您去见靖公子,想来你们都没见过面,他自是认出不奴婢。 这样就算是宋府的人看到,最多也是说您管教下人不严,也绝不会牵扯您的清白进去。” “这......” 温软垂眸有些担心。 一旦被靖公子发现,让奴婢顶替她去见面,恐怕这后果比不见还严重。 “不不不!我们是做生意之人,讲究一个信字,怎能诓骗人家呢。” 秋伶眨了眨眼睛: “这哪里算诓骗,顶多是事出从权,咱们只是在非常情况下,做出的非常决断。 这五年来靖公子都不曾为难小姐,想来他应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温软紧握着手,指尖没有半点血色,迟疑许久摇了摇头: “我觉着还是有些不妥,做人做事无信不立。 我既憎恨无信之人,自己岂能做出无信之事。 不行,绝对不可以。” 看着主子拿定了主意,秋伶有些担心。 如今宋府修缮府邸,前院乱成一团。 宋翌病重,老太太无心顾及其他。 想来出门个把时辰,应是无碍。 温软深思熟虑后,转身看着秋伶吩咐道: “笔墨伺候,我要给福伯回信,约定和靖公子见面的时辰。” 第十三章 像出门偷汉子 到了约定的日子,温软提前一盏茶的功夫到了揽月楼。 为怕惹人注意,她特地让福伯寻了个僻静的雅间。 听着雅间楼梯处的脚步声,温软连着整理一番面纱,清了清嗓子,端坐在椅子上。 只是攥着绣帕的手心有些出汗。 这情形,怎么像在外面偷汉子呢...... 雅间的门被推开,福伯领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走进来。 “小姐,靖公子到了。” 温软缓缓抬眸,透着面纱缝隙看一眼,瞬间怔住了。 他,他不是... 那日在镇国公府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温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福伯带进来的这个靖公子,就是在镇国公府,她险些滑倒时碰上的。 那位为她撑伞的公子。 没办法,此人贵气天成,眸色清冷又温润独一无二。 加上他这身月白色绣着清荷暗纹的常服,虽袖口款式换成了红荷,很难不让人记住。 片刻惊愕后,她缓缓起身,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靖公子,请。” 萧祯抬眸看了眼她面纱之上的眸子,径直地坐到她对面。 说来也是奇妙。 初次见她时,她在旖旎阁的画廊船上戴着面纱。 这次又是。 若不是在镇国公府有幸见到她的真容,恐怕他还得想个法子宣她进宫直接欣赏了。 “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温软微微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认出了自己? 上次见面是在镇国公府,虽然相隔时日不多,可是她这次以面纱覆面,又何以笃定她就是当日之人? 会上他那双眸子,她更笃定。 靖公子确实是认出了自己。 想来能受邀至镇国公府参加寿宴的商人,想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没想到,她这样低调内敛的宋府夫人,竟也能被他关注。 温软起身,微微颔首行礼: “多谢公子当日出手相助之恩,只是今日不知是公子,红荷伞尚未带在身上。” 萧祯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嘴角轻抿,温声道: “不急,来日方长。” 温软再次一愣。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来日方长? 信上不是说好了,只见这一次面吗? 难不成他还想着天天叫她出来喝茶? 不,不行,这绝对不行。 温软扯了扯嘴角,轻声回道: “靖公子忙中偷闲,与我这样的小女子一叙,小女子怎敢平白误了公子时间,稍时我会命下人将红荷伞取来,奉还与公子。” 萧祯眉眼渐沉。 她这样说,是想尽快和自己撇清关系,日后不纠缠,不见面。 这怎么行! 他等了五年,盼了五年。 好不容易将人约出来,怎么可能轻易撒开。 温软望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紧。 这样的凝眸,这样的目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他们在别处还见过? 她再次抬眼,视线撞上他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好熟悉,绝不是在镇国公府,那时候他看着她时,满眼都是担忧。 现在不是,这个眼神...就像是在欣赏。 视线向下,她瞥向了他手腕处的红荷,倏地心头惊起一道涟漪。 是他! 那个戴面具的怪人! 在江南画廊,她在衣上作画的男人。 当时她沉浸在画笔中,只是偶有一瞬抬眸,撞上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清冷温润,得意欣赏。 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你,你五年前,是不是到过一个叫旖旎阁的地方?” 当年只是匆匆一面,她未来得及询问男人名讳,他便匆匆下了船离开了。 萧祯勾唇一笑,欢喜于时隔五年,她并未忘记他。 这是不是代表,她心里还念着他? “当年收到家书,家母病重,匆匆一别,尚未和姑娘好生道别,实在惭愧, 好在天公眷顾,让咱们久别重逢,给了我一个弥补姑娘的机会。” 他毫不掩饰承认,温软松口气,面上一喜。 当年初见他时,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 不可否认,那个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挺身相助,在她心中留下一道涟漪,久久不能散去。 后来回京,恰逢和亲事急,仓促出嫁。 她深知,心底的涟漪就此冰封,否则害人害己。 不过,那抹红荷成了她心上之物。 只是不曾对人提起。 没成想,他竟然在她身侧五年,而且还有这样的机会,再次见面。 “公子客气,当年若没有公子挺身相助,哪会有今日的‘旖旎仙’。” 旖旎仙,是她在江南一举夺魁时获得的殊荣。 她一直都知道,有一半是属于他的。 站在边上的福伯看着两人如故人许久,惊讶问道: “二位可是旧识?” 温软毫不避讳,转向他那边笑道: “福伯还记得五年前我下江南游玩,得到的那个旖旎仙吗? 当时我和您说的,有位公子将衣服借我作画,他便是那位公子。” 福伯听罢,脸上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神色。 “既然是故友见面,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退出了雅间。 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软轻咳一声,以缓和沉静带来的不自然,笑问: “公子一直都在京城吗?” 萧祯听罢扬了扬眉,他从出生就在京城,唯一一次离开,就是下江南碰上了你。 看着她脸上的面纱,总觉得碍眼。 凭什么宋翌那货说瞧就瞧,说看就看,他就只能隔着面纱看这双眼睛。 “既是旧相识,姑娘何不摘下面纱?” 温软眨了眨眼睛。 她带面纱不是怕他看到样貌,是担心被外人瞧出来,将此事传回宋府。 不过转念一想,他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自是久居京城,定然知道她的身份。 想来也会顾念她的名声,不会做出逾矩的事。 伸手摘下面纱,露出那清冷带媚的面容。 温软迎着他的目光,明媚一笑。 这笑意出于心底。 她觉得面前这男子比自己还要俊三分。 唯一不同的是,他眉眼带着威严,不似自己清冷。 若说他是京城第一美人,当之无愧。 只是周身散发的贵气,更衬得他这张脸深邃,不可近。 “公子这些年可在京城?” 温软心神一慌,随口问出。 只是话音未落,她便有了悔意。 明知故问,他若不在京城,怎么会和她做了五年生意。 萧祯眼眸微沉,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不留痕迹地在腿上擦了把手心汗。 不能再瞧了。 刚一瞬,他差点就上手了。 第十四章 热?他哪里热? 萧祯拿起茶盏轻抿着,借着杯盖掩饰掉慌乱。 她的容颜,极具蛊惑。 就一瞬,他差点摸上她的脸。 他倒不是担心,动手后无法善终此事。 只是怕她误认为他是轻薄登徒子。 那可就麻烦了。 极力克制着心里的冲动,他恨不能圣旨一下,宣她即刻进宫。 君夺臣妻的骂名他不在意。 他在意她的名声。 如此一来,她会被世人冠上惑乱君心的骂名。 太后最忌讳后宫惑主之事。 更何况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臣妻,只怕雷霆之怒,暗中一道懿旨赐死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若真能如此简单利落,他登基之时就把她弄进宫,何至于暗中筹谋。 心仪之人,既要保全她的荣华富贵,也要保住她清白名节,万不能操之过急。 “我一直都在京城,家业繁重,事情琐碎,很少出门。 你呢,最近可还好? 京城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宋府有没有苛待于你?” 温软浅笑摇头。 他果然知晓自己身份。 如今满京城都是宋府的那点破事,纵然不是他想多问,也会有风吹到他耳边。 “我很好。” 回了一句,她也拿起茶盏,杯到嘴边时,抬眸瞧向他。 满满地撞上他的目光,连忙错开。 “有事尽管和我说,京城的事,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萧祯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宠溺。 半点都不掩饰。 温软茶盏盖子眼看着就盖上了,一听到这话,忙不迭又掀开,轻抿一口。 京城的事,有关钱财的你能帮忙。 宋府混乱涉及多方权势,就算是他有心也借不上力,何故拖他下水呢。 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不容易。 向来商不与官斗。 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哪怕心底的涟漪不能荡开,也不能拉他踏足险地。 “多谢公子,一切安好。” 温软放下茶杯,刚要转移话题,抬眸看着他额间细密的薄汗。 回身望了眼窗外,此刻初夏清凉,微风习习。 他何故这般热? “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温软担心他强撑着病体见面,直接挑明了问。 萧祯觉得面前的人,哪哪看着都顺眼。 低眉抬眼,垂眸浅笑。 就连现在这副担忧的容色都如此魅惑动人。 生得如此惹眼,偏就性子纯良,真真是人如其名,温软可人。 这样心性单纯,无半点心机的她,应对那些人作践,她得多无助,多可怜。 不行,得想个法子帮帮她。 看着他瞧自己这边时,眉头微蹙着,温软以为他真是病了,又轻声询问道: “靖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姑娘不必惦念,我身子无碍,天气炎热,平白惹得姑娘担忧了。” 他轻拭薄汗,淡声道。 温软坐直身子,又看了眼窗户外面。 风凉。 她只觉得半侧身子有些冷。 热? 他哪里热? 实在是想不通,既是身子无恙,更好。 温软没再多问,转移话题道: “靖公子信上留言,想当面和我谈赈灾善款筹谋之事,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萧祯凝眸,毫不避忌望向她的眼神。 如此柔顺温善的姑娘,亏得宋翌那东西不识宝贝。 否则,他们若是鹣鲽情深,他得自挂勤政殿。 “听闻姑娘未出阁时,藏有许多自己的画作,想着拿出来义卖,筹备善款自会大有助益。” 温软尴尬一笑。 未出阁时,她是画了不少,大多都是信手涂鸦,花鸟虫鱼一类,登不得大雅之堂。 自打从江南回来,她画最多的,是红荷和戴面具的怪人。 也就是他。 这样的画怎好当着他的面拿出来。 更何况,深闺待嫁时,闺阁常画男子,传出去她会落得不安分的名声。 深陷此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些信手涂鸦,上不得义卖之堂。” 温软强撑着镇定,轻声回道。 闺阁藏画之事,只有她和秋伶知道。 他又是从何得知? 看样子,这靖公子绝非常人。 萧祯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 “不知姑娘可知耘慧楼?” 温软一怔。 耘慧楼她听过,也去过。 这是很特殊的一个交易地,生意遍布甚广,远不止大靖,连邻国商人都常常带着东西过去。 耘慧楼专门交易心事,买卖藏在人心中的事,或者物。 前往耘慧楼交易的人,买家卖家全都以面纱覆全身。 卖家左手拿着想交易的东西,右手拿着标着价位的牌子。 买家左手拎着钱袋子,右手拿着小木棍。 不讲价,不说话。 有中意的东西,买家走上前,拿着木棍敲击三下木牌子,表示这东西他买了。 卖家收钱交货,交易达成。 守卫森严,护卫个个武功高强。 听人说,常有宫中的人出入,真假不清楚,只是耳闻,她没见过。 她也只去过一次。 “听说过。” 不确定他为何提及此地,不能贸然承认去过。 万一他抓着这个往下追问多卖何物,那就麻烦了。 因为她偷偷去卖了他的画像。 连秋伶都瞒着的。 萧祯点点头,爽快地承认道: “耘慧楼是我的。” 温软愕然。 耘慧楼牵着大靖和诸多邻国的生意往来。 看样子,他经商的实力,真不是常人可比。 “你是想......” 温软刚要询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将藏画拿到耘慧楼义卖。 秋伶急色慌慌敲门: “小姐,不好了,宋翌和沈景欢朝着这边来了,还带了不少的人。” 温软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门朝着楼梯处张望。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怎么来了?” 秋伶摇头,视线落在屋中人身上。 她刚才在外面看到他时,就觉得身段有些眼熟,等目光扫过袖口红荷,猛地慌神。 他是小姐在江南遇上的那位公子。 也是小姐深闺待嫁时,心心念念不忘之人。 如今小姐和他私会见面,若能成全美满姻缘,自是好事。 可如今,下面那俩气势汹汹上楼,这要是被他们逮住了, 非但正妻之位不保,还得落个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的肮脏骂名。 温软也意识到这一点。 屋子里的人任谁离开,都会被他们迎面撞上。 瞒着宋府众人偷偷出门,现在说他俩清白,只怕没人相信。 若说是宋翌一人来还好说,他官微人轻,想来也奈何不得靖公子。 可沈景欢毕竟是镇国公府的人。 大靖除了皇室,还有谁敢和镇国公府叫板。 沈景欢正无从下手,现如今这样的把柄,她岂会轻易放过。 绝不能连累靖公子! 放眼可见,这雅间着实僻静。 干净的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哪怕是有个屏风也行啊! 早知道就不让福伯‘收拾’的毫无死角了。 “公子,你会轻功不?” 第十五章 你有几个男人? 温软问得又急又快,眼尾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萧祯明显一怔。 他上一瞬还在暗戳戳欣赏美人面,下一瞬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问自己会不会轻功是何意? 莫不是要自己翻窗? 堂堂一国之君,岂能被人吓到翻窗而逃。 不过是个小小宋翌,就算是再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翻不了天。 温软见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又听着门口秋伶催促几声,心下一慌。 她顾不得男女有别,大步走到他身前,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起来,推着他到窗边。 探着脑袋往外面看了看。 是个后巷,人不多。 “委屈公子从这跳下去,不高,伤不到公子。” 萧祯向外瞥了一眼。 她这样手忙脚乱的模样,竟给他一种两人私会马上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他直接气笑了。 堂堂天子,富有四海,沦落至跳窗而逃的地步,还是一副奸情被抓包的架势...... 他还是那个被抓的“登徒子”。 也就她敢如此大不敬。 偏偏这小女子还不怕死的催促,“赶紧跳啊,再不跳就晚了。” “......” 温软又急慌慌地推了推他。 这下子皇帝陛下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 萧祯:“......” 宋翌,等我把她弄进宫,朕要你好看! 不忍看她为难,萧祯心一横眼一闭,翻身跳出了窗户。 权当是为了她。 温软赶紧往楼下看一眼。 咦? 人呢? 不管了,这个高度应该死不了人。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鬓边碎发,刚刚坐到椅子上,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见着她正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喝茶,宋翌顿时脸色一沉。 沈景欢干脆直接进门,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在屋子里来回扫视一圈。 她脚下的绣鞋踏在地板上发出闷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 “人呢?” 她声音尖锐,带着三分醉意。 温软睨了她一眼,背脊挺得笔直。 “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沈景欢讥笑一声,双手抱臂垂首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你少装腔作势,我问你,和你在这里私会的野男人呢?” 温软眸色骤然一沉。 沈景欢能这样理直气壮的问出来,肯定是派人跟着她了。 幸好让靖公子跳窗走了,否则被堵在房中,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抬起眸子,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恍若寒潭。 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让屋内的空气陡然凝滞。 宋翌此刻走进门,站到沈景欢身侧。 有了他壮胆子,沈景欢心里刚起的惧意瞬间消失。 瞧出两人狼狈为奸的模样,温软浅笑一下。 不急不缓地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景欢面前,她素衣淡妆,身上并无过多珠玉装饰。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嫡女的端庄和威仪,竟让穿金戴银的沈景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是什么身份?又当这里是哪里,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审问起我来了?” “你在这里私会野男人,我是特地过来捉......” 啪! 一声脆响,落在她脸上。 沈景欢捂着脸,回身刚要还手,就被温软厉喝住。 “放肆!”温软眉目骤冷,目光扫过她身侧的男人。 “你今日让她在这胡闹,是觉得全京城看到的宋府笑话不够多吗?” 宋翌微微一怔。 沈景欢派人来宋府传话,说温软偷溜出门来揽月楼私会。 他一心抓到野男人给沈景欢出气,并不顾及其他。 松开搂着沈景欢的手,他走到桌子前,探了探她对面的这个茶盏。 “温热的,那个男人呢?” 宋翌视线环顾一圈,最后又落在她身上。 温软捏着绣帕的手微微一紧。 方才事发突然,光顾着让靖公子离开,忘了处理这杯子了。 她缓缓地坐下来,端着茶盏轻抿一口,浅笑道: “不知你说的是哪个男人?” 宋翌眉头微蹙。 他真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恬不知耻。 还哪个男人? 这话里的意思,是她私会好几个男人呗。 “你有几个男人?” 宋翌双手攥成拳,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和沈景欢走得近,那也只是为了仕途更上一层楼。 又不是心里真没有温软。 一听到她这样说,他恨不得将那狗男人抓出来,千刀万剐。 温软挑了挑眉,假意思索片刻,摩挲着茶杯边缘,轻声道: “从我到揽月楼,这屋子里共来了三个男人。” 宋翌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不对!四个!” 温软连声改口,恍若无事的看着他问道: “不知你们要抓的野男人,是这四个里面的哪一个?” 宋翌被气得说不出话,呼吸加重不少。 沈景欢赶紧转身,攀着他的胳膊,补刀道: “宋郎,你看看,她就是来私会野男人的,而且妾身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男人。” “你闭嘴!” 宋翌甩开她的手,回身吼了她一嗓子。 沈景欢被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温氏,只要你说出这些野男人是谁,我可以不予追究。” 宋翌往前走了两步,说话时胸口起伏很大,很显然,他被气得不轻。 温软抿了抿嘴唇,抬眸看着他。 她起初还以为,俩人有多恩爱,有多浓情蜜意呢。 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既然他上钩了,那她可就不急着收线了。 温软捏着手帕,在鼻尖抵了抵,故作害怕道: “私会外男可是重罪,夫君当真不追究吗?” 宋翌闭了闭眼,咬着后槽牙。 “只要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绝不会怪你。” 沈景欢猛地看向他,眼眸瞪得老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翌没管她的话,视线一直在温软身上。 他现在沦落成京城笑柄,镇国公府的态度也很清楚。 日后指望他们平步青云的机会微乎其微。 之所以还肯迎娶沈景欢,不过是看在太后对她还有一丝和亲歉疚。 等到她这点功劳耗光,就再无利用价值。 温软不同,她是安国公府嫡女。 安国公满门忠烈,无论何时何境地,皇家都不会看着她受罪。 只要她在身侧,就有他的好日子。 哪怕是受点委屈,和光宗耀祖比起来,他还能忍。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会问责你,也不会亏待你。” 第十六章 明明是偷野男人! 沈景欢闻言,眉头蹙起老高。 方才那来抓包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彻底垮塌。 来时的路上,她连怎么羞辱温软的措辞都在腹中滚了三遍。 什么败坏门风,什么不守妇道。 一字一句都要将温氏钉在耻辱柱上。 甚至都想好了,借着这件事打场翻身仗,等着温氏被休,她就是宋府的正妻。 可没料想,此时此刻,宋翌竟说出这番话。 “只要承认奸夫是谁,就不予追究?” 她猛地转头瞪向宋翌,满眼都是错愕和骇然。 “宋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许多,试图唤醒他来时的决策。 把温氏丑行公诸于世,请皇命休妻! 无论沈景欢如何歇斯底里,宋翌的视线一直都在温软身上。 他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就站在那静静地等着她回答。 他只会解决掉奸夫,而不是她。 无论奸夫是谁,只要她开口,别想活。 温软淡然一笑。 宋翌在此等难堪的情形下,说出这句话,可不是一头心热,待她何等的好。 而是他权衡利弊的结果。 镇国公府和安国公府之间,他已然选择了后者。 他一向重仕途轻女色。 做出这番决断,是她意料之中。 温软又看了眼沈景欢。 此刻就像个疯妇似的,红着眼眶,惊诧地望着他。 她自己都不会料到,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被宋翌一句话,轻易葬送了。 她竟觉得有些可笑。 “一共四个男人。” 温软缓缓启唇。 宋翌的手开始握紧。 “揽月楼的掌柜、端茶的伙计、你,还有一个...” 温软故意卖起了关子。 “是谁?”宋翌急得声音颤抖。 沈景欢也死死地盯着她这边。 温软微微一笑,看向门口那边: “来了。” 此时门口走进来身着打扮和萧祯相近的男人,他怀中抱着锦盒,风尘仆仆的跑进来。 “宋夫人,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取来了,快看看,是不是这幅画。” 俩人瞬间怔住。 男人是锦绣庄掌柜方义。 以防万一,来之前她和秋伶就商量好。 遇到突发事情,让福伯找人帮忙。 她刚才那般拉扯,就是在拖延时间。 还算及时。 锦绣庄是京城中名气正盛的画斋,里面珍藏不少名画。 她平素闲着无事,就会去锦绣庄淘弄好画。 是锦绣庄的常客,京城人尽皆知。 方义看都没看他们,把锦盒放在桌子上,拿出画轴慢慢地打开。 “大夜红荷图,宋夫人,您看看是不是这幅?” 温软缓步上前,俯身仔细观摩,嘴角一勾: “不错,正是出自大夜名家天弘绶之手。” 方义嘿嘿一笑,走到桌前坐下,拎着衣领扇了扇,抬手拿着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宋夫人看得上眼,我这趟就没白跑。” 温软坐下来,看向方义时,余光扫了他们一眼。 只怕他们把脑袋想破,也想不明白。 “有劳方掌柜辛苦一趟,小女子实在过意不去。” 她看了眼桌上的茶杯,一语双关 一是谢着他肯帮这个忙。 二是到了这里,毫不避讳的做戏喝了这杯茶。 仅这一口,她就无需再和宋翌多解释半句。 方义放下茶盏,轻笑两声,爽朗回道: “宋夫人说这话可就见外了,锦绣庄多亏由您的捧场,生意才如此红火,您有心仪之画,我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啊。” 温软浅笑,示意秋伶上前,将画收好。 “那我们就按照老规矩,您和秋伶去钱庄取钱,这幅画我买下了。 我这里还有私事,就不多留您了。” 方义起身,颔首一礼。 路过宋翌身边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等着他们脚步声走远,温软缓了缓神色,眸色淡然的看着宋翌。 “这第四个人,便是锦绣庄的方掌柜。” 宋翌眉头皱得紧,往沈景欢那边斜了一眼。 沈景欢眼中惊诧迟迟没有散去,此刻更是添上几分疑惑。 温软缓步走到他面前,淡言道: “不知夫君从何处听闻我在此私会奸夫这话? 无论造谣之人是谁,其心可诛。 我是宋府正妻,毁我名声就是在毁宋府名声。 夫君身为朝廷命官,大张旗鼓带着妾室闯入揽月楼捉奸,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夫君在朝中何以自处?面见同僚时该如何抬头?” 宋翌眉头更紧几分,语气却缓和不少。 “此事是我误信谗言,鲁莽行事,还望夫人莫怪罪。” 温软心底冷笑。 就这点本事,还想护着她当正妻。 就算是真抬举她到正妻之位,她这样蠢笨的人只会给宋府招惹笑话。 “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我岂会怪罪于你,要怪就怪背后生事,毁坏我们夫妻颜面之人,夫君当真是要提防呢。” 她故意软着声音,装出一副‘万事只为夫君考虑周全’的贤良模样。 “娶妻如此,真是宋大人的好福气呢。” “是啊,我娘子要是有宋夫人一般贤良淑德,我就烧高香了。” “宋大人可切莫辜负了夫人的一片苦心啊。” ...... 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此时添油加醋补了几句。 沈景欢脸色煞白,回身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放屁! 全都是放屁! 什么贤良淑德,明明是偷野男人! 等我抓到你们,我一定会让她好看! 温软揉了揉太阳穴,假意打了个哈欠。 “出门许久,妾身有些乏了,就不陪着夫君品茶赏景了,先行告退。” 临走前微微颔首。 毕竟是当着这么多的外人,她这份端庄贤淑一定要做到极致。 临出门时,满眼都是温婉的笑意,心里的那一丝得意从嘴角勾起。 今日一过,外面的谣言不攻自破。 宋府温氏悍妒,娇纵跋扈? 哼! 统统见鬼去吧。 妾室胡作非为污毁正妻,将会是新的谣言。 如此看来,此番和靖公子见面,也并非全无好处。 只是不知道,靖公子如何了? 事出突然,她也顾不上细问。 二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 若真不会武功,有没有伤到他啊? 停在轿辇前,她极不放心往后巷看一眼。 靖公子心系穷困百姓和灾民,是个大善人,想必他吉人自有天佑。 她微叹一口气,掀帘子进到轿辇中。 第十七章 他去私会臣妻? 勤政殿。 夜色渐浓,殿内的烛火将黑夜压得死沉。 萧祯端坐于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美人发梢处,触碰又收回,收回再次触碰。 循环往复,足足一个时辰。 崔鸷站在远处,瞧着他这般惆怅模样,心中疑惑。 今日后晌,陛下推掉朝政,好一番沐浴打扮,意气风发的出门。 回来时就垮着个脸,盯着温氏的画像坐到现在。 他想上前劝说,也不知从哪下口。 后晌陛下不让他随侍,怕勤政殿那些小崽子应付不来御史台那些老狐狸。 帝王私自离宫,传到太后耳中,免不得唠叨。 故而,他留守勤政殿。 可随王伴驾的赵真大将军至今未归,以至于到现在,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不过凭着他的猜测,肯定和温姑娘有关。 自幼追随他,直至两年前夺嫡坐江山。 见过他动怒、杀人、御驾亲征,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样失魂落魄。 就在此时,赵真走上台阶。 崔鸷赶紧将他拦在门口,细问着后晌出宫的事。 赵真知道崔鸷是陛下最看重之人,毫不保留的将揽月楼之事和盘托出。 闻言,崔鸷嘴角一抽又一抽。 “此言当真?” 赵真笑了笑:“陛下之事,我岂敢胡言。” 崔鸷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勤政殿。 他去私会臣妻? 还差点被人捉奸再屋翻窗而逃? 崔鸷眉头蹙了蹙,将拂尘夹在腋下,双手按着太阳穴,使劲揉了揉。 许久,他才缓过神,讷讷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难怪午膳过后,陛下要沐浴更衣,还特地加了五遍花瓣。 原来如此。 只是他堂堂天子,被人当成奸夫翻窗而逃,这未免也太...太丢人了吧。 那翻窗画面... 他都不敢想。 崔鸷看了眼赵真。 赵真耸了耸肩膀:“你别怪我,咱们陛下的主,我做不了,也拦不住。” 说完赵真直接进了勤政殿。 崔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平稳心态,转身跟了进去。 “...最后姑娘化险为夷,安然回了宋府,请陛下放心。” 赵真躬身行礼,禀告着剩下的情况。 萧祯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赵真再次行礼,转身往外走,临走前看了眼崔鸷,给了他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呵!” 萧祯拍案而起,眼神渐冷。 “亏她想得出来,还找人顶包,朕是凭谁都能假扮的吗?” 崔鸷使劲揪着拂尘。 陛下这话他没听出来怒意,反倒是觉着有些酸。 上面那位主子负手身后,来回踱步,自顾自冷笑几声。 “别的男人行,为何偏朕不行?” 崔鸷俯身更低,抬眼偷瞄着,醋意大发近乎疯魔的君上。 现在他绝不能出声。 萧祯沉了沉气息,转头看向崔鸷这边。 “她心里有朕。” 崔鸷:死嘴憋住! “他还记得朕,她看着朕的眼神,朕知道她心里是有朕的。” 崔鸷闭上眼睛。 陛下此时情窦乱开的模样,他实在不敢多看。 疯了疯了! 温姑娘一句认得,他彻底忘了身份! 凭着他对陛下的了解,下一步肯定是有动作了。 隐忍多年,只忌讳她心意不在他身上。 如今明了。 强取豪夺! “崔鸷,你现在派人把她弄进宫来!” 崔鸷:“......” 他微微起身,看着上面的人,舔了舔嘴唇: “宫门上锁了。” 他不敢说他不想去。 他也不敢说此令乃陛下一时昏头之言。 只得找个中规中矩的理由。 否则,今夜受板子的是他。 萧祯坐下来,深深地沉了口气。 望着画中人,他承认醋坛子翻了,也承认他失控了。 都是宋翌那混蛋的错! 既不让朕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闭了闭眼睛,缓和几分情绪,他沉眸冷声道: “将画收起来。” 崔鸷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收好画,端着托盘把奏折送到御前。 萧祯颇为认真的批阅奏折。 恍若刚才情形从未出现过。 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沉稳睿智的陛下,沾染儿女情长,也如常人一般。 可君夺臣妻,终是千古骂名。 这一步困难重重,他还得小心替陛下筹谋才是。 啪! 崔鸷还没想完,萧祯扔下笔,甩袖离开勤政殿。 崔鸷上前整理凌乱的书案,留意到打开未批的奏折。 御史台和礼部众大臣联名上书,劝他选秀立后。 什么充裕后宫,绵延子嗣...... 什么中宫空悬不利江山安稳...... 千篇一律的说辞。 难怪他会负气离开。 后位,陛下是要留给温姑娘的。 她不和离,他断不会选秀。 只是此类奏折越来越多,连太后也过问多次,也不知陛下能撑到几时。 ... 宋府。 铺红挂锦,锣鼓喧天,前院的热闹传进了莲香苑。 “夫人,纳妾的喜服备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老夫人房中的丫鬟端着喜服走进来。 “放着吧。” 秋伶白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温软对镜端详,确认妆容后,转头看向喜服,轻声道: “还怪好看的。” 秋伶满脸不快,拎着喜服,嘴巴噘得老高: “小姐,您何故非要凑这个热闹呢,平白添烦闷。” 温软从妆奁里选出素白玉手镯戴好,转身看向秋伶: “烦闷?我为何要烦闷?” 她转了转手镯的位置,抿嘴一笑: “我与他并无半分情意,别说是纳一个妾,就是十个八个抬进门,我都不在意。 再者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在。 我这个做正妻的不露面,岂不是又招惹悍妒闲话。” 温软站起身,伸开手臂。 秋伶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穿喜服。 “我就是替小姐委屈。” 温软望着她,抿嘴一笑。 秋伶这么说,无非觉得两人闹得满城风雨,扫了她的面子。 可她不这么想。 沈景欢不进门,一直是长乐公主。 可她进了门,那就是宋府的妾。 在宋府,一切都是正妻说得算,还由不得她翻天。 他们两个如此待她,她定然要好好折磨他们一番,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再离开。 秋伶也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把最后一层披肩穿好,抚平皱起的衣摆后,才开口: “小姐如何做,秋伶都陪着小姐。 只是小姐,一定要格外当心。 奴婢和沈景欢的近身丫鬟打过照面,不是个好相处的。” “我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下人。” 温软照着铜镜前后看了看。 秋伶捧着后面的铜镜,眼神渐沉: “奴婢暗中打听,这个丫鬟是镇国公府特地派来跟着她的,以前是沈绾玉房中的人。” 温软的动作一停。 沈绾玉? 沈景欢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人她有所耳闻。 一个庶出女,在尊卑森严的镇国公府,享受嫡女的待遇,可见她手段了得。 此番把房中人,随嫁到宋府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温软薄唇微勾,直奔前院。 第十八章 赐美妾七人入府 前院丝竹声阵阵,热闹无比。 终究是长乐公主做妾,排场自是与寻常妾室不同。 温软不计较。 她放走进院子,淡淡扫了一眼,京城权贵家,几乎都派了人来捧场。 看着宾客,她觉得奇怪。 座上客是父亲旧部,也有父亲提携之人,还有就是受过安国公府恩惠的人。 难道京城贵人们都商量好了? 环顾一圈,唯独没有镇国公府的人。 想是觉得与人为妾抬不起头,面上无光。 虽说是宋翌纳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满座宾客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 凭他一个寒门竖子,哪里会有这等面子。 正厅中央,沈景欢满眼笑意朝着众宾客敬酒。 宋翌站在她身侧,满面春风地接受众人的道贺。 温软缓步进院,盛装之下倾城姿色更甚,眉宇间有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等她踏进院子中间,推杯换盏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满座宾客,无论那女老少,无论官位高低,齐刷刷地起身相迎。 有的躬身行礼,有的拱手作揖。 就连官居要职的少将军也都微微颔首。 异口同声道:“见过小姐!” 温软微微一怔。 他们按着在安国公府的称呼,并未叫她宋夫人,明显是故意给正厅那两位听的。 看样子,这是场策划好的‘阳谋’。 沈景欢被这架势惊到了,她转头看向宋翌。 宋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放下酒杯,走到院子里相迎。 温软目光温和,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众人,轻声道: “诸位不必多礼!” 言罢,她走到宋翌身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搭在他胳膊上往正厅走去。 等她安稳入座后,宾客们才安然入座。 温软淡然抬眸,嘴角噙着笑意。 沈景欢气得脸色煞白,手中杯子差点捏碎。 今日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如今又被这贱人抢了风头,压了气势。 她不甘心。 刚准备发作,被身后的丫鬟青黛拉住。 青黛朝着她使了个眼色,轻微摇了摇头。 温软不动声色,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来那个丫头就是沈绾玉派来的人了。 青黛转身端着茶盏到温软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将茶盏捧过头顶,轻声道: “新妾为主母奉茶。” 温软睨了一眼。 丫头眉眼低垂,动作平稳,合乎规矩礼数,倒像是镇国公府的人。 沈景欢咬着后槽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软看着她,心中冷笑连连。 可惜了沈绾玉这一番苦心,派了这样精明伶俐的丫头过来,也救不了这个蠢货。 青黛眉眼未动,动作依旧平稳,再次提醒道: “新妾为主母奉茶!” 沈景欢走上前,端着茶杯,迟疑许久屈膝跪在地上,微微弯腰颔首: “请喝茶。” 温软看了眼茶杯未动。 看样子,她这庶出女,还不如一个丫鬟懂得多。 真真是没救了。 青黛直起腰身,跪在沈景欢身侧,垂眸颔首道: “新妾请主母用茶!” 很明显,这次她说话时,咬字比刚才重了一些。 是有意提醒沈景欢。 沈景欢咬着牙,长舒一口气,举着茶杯再次行礼: “新妾沈氏请主母用茶。” 温软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眉眼含笑。 沈绾玉调教的人,果真不一般。 沉稳坚韧,能屈能伸。 明知道她俩有过节,还能这般隐忍克制。 言语投足尽是大家丫鬟做派。 “沈氏模样清秀,只是这般规矩都未学会,日后在府上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温软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沈景欢使劲瞪着她一眼。 温软全不在意,在众人面前,维持好当家主母的宽宏贤德才是她今日该做的事。 青黛俯身伏在地上: “新妾沈氏谨遵主母教诲,入府后定会勤学规矩,日后若有差错,还请主母垂怜提点,妾身必定感激不尽。” 说完话,未动。 等着沈景欢把话原封不动重复完,她才起身。 温软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青黛搀着沈景欢起身后,安静地立于她身后,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软抬眸,视线不经意被青黛勾走。 好生聪明的丫头。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这般沉稳,又懂得在这风头浪尖上不着痕迹的引导主子。 这样的人留在沈氏身边,日后定是隐患。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早有了计较。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不必这么拘谨。 你是宋郎亲选的人,想必也是好的。 只是宋府有些老规矩,确实与别处不同。 你聪明,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有些事做得对是本分,做不好便是失了体面。 好在来日方长,你慢慢学便是。” 沈景欢僵硬地回了一礼。 温软满眼笑意,面色平和,看向秋伶。 秋伶捧着托盘走上前。 看到托盘中的一对玉镯,沈景欢满眼嫌弃。 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你能拿出来,真是不嫌寒碜。 温软缓缓起身,将这对玉镯戴在她的手上,反复欣赏几遍,浅笑道: “精挑细选,此镯与你,甚配!” 抬眸,看着气得满脸煞白的沈景欢,她抿嘴一笑。 “你...” “圣旨到——” 沈景欢上前半步,刚准备和她理论,就被院门口的声音打断。 满院的人全都起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传旨公公,直接跪在地上。 温软和宋翌赶紧迎上去。 “崔鸷,他怎么上这里传旨了?” 只听着身后传来沈景欢的声音。 温软迎上前去,微微抬眸。 这个时候来圣旨,怕不是陛下改主意了,有意要抬举沈氏? 宋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三年前我娶亲时收到密信,谎称边关告急,离开了京城, 今日纳妾又来圣旨,不会真是边关告急,让我即刻出发吧? 除了战事,还有何事如此着急? 沈景欢跟在后面看向崔鸷。 他是陛下心腹,亲自来传旨肯定是为了我的事。 定是太后和陛下后知后觉,嫁人为妾委屈了我,特地今日过来抬我为妻的。 肯定是。 一想到这里,她直接走到最前面,停在崔鸷面前,满脸笑意: “哎呦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陛下下旨,抬我为侯府正妻,贬温氏为妾啊?” 崔鸷蹙了蹙眉头,视线落在沈氏身上,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前些日子,圣旨不已经下达到镇国公府,准她嫁进宋府为妾么? 她这是做哪门子白日梦呢? 第十九章 想接她入宫为后 崔鸷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温软身上时,嘴角微微一勾。 难怪陛下倾心多年,果真是少有绝色。 早日和离入宫伴驾多好,非执意此地平白受人磋磨。 折腾圣心不说,苦着我给陛下连夜出谋划策。 崔鸷猛地缓过神,正事要紧,开始宣读圣谕: “圣上有旨,宋翌者,忠臣良将也。兹因其迎娶长乐公主,礼成嘉顺,朕心甚慰。 现特下恩旨,擢升宋翌为正四品左卫少将军,掌营务事宜。 又念宋府尚无子嗣,特赐美妾七人入府。 望宋翌受此恩宠之后,勤勉奉公,不负朕望,更需善待家眷,整肃家风。 钦此。” 圣谕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温软眉头微挑,心里一阵阵犯嘀咕。 不是抬举沈氏的,是来封赏的? 圣谕言明,宋翌娶长乐公主有功,加官封赏美妾。 初听朝廷感念沈氏有和亲之功,特地加封宋翌。 细琢磨下来,好像不是这意思。 若真重视沈氏,何故另赐美妾? 沈氏是宋府妾室,再赐美妾与她平起平坐,共分恩宠。 这到底是赏还是罚? 另外,宋翌从正六品直升正四品,看起来风光无比。 实际坐实了吃软饭,靠着裙带关系平步青云这点。 想来日后回到军中,也是被戳脊梁骨,受人闲言。 明赏暗罚的圣谕,宫里那位主子何意? 沈景欢猛地攥紧拳头,心底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道圣谕看似厚赏,可好处却半点和她不沾边,倒是白白便宜了宋翌。 可她要的不是宋府风光,不是宋翌风光,而是能够让她在这宋府扬眉吐气的正妻之位。 陛下为何不赏? 还有那七个美妾是什么意思? 和她争宠? 嫌弃宋府不够乱,能欺辱她的人不够多吗? 他这是在犒赏宋翌惩罚自己吗? 宋翌怔怔愣住。 他就知道,太后和陛下定会念及她的和亲功劳,迟早会有恩赏。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正四品少将军,总算是出人头地了,总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崔鸷根本没管他俩在想什么,目光落在温软身上,小声温柔地提醒: “宋夫人,该接圣旨谢恩赏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软行礼谢恩。 看着崔鸷把圣旨递到手上,她微微一怔。 圣旨加官封赏又没有她的份,给她做什么? 片刻后,小太监领着七个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美人走了进来。 宋翌大眼圆瞪,整个人都是懵的,讷讷地接下了七个美人。 崔鸷又转头望向错愕中的沈氏,淡声道: “公主,太后娘娘托奴才给您带句话,嫁入宋府为妾,就要好生侍奉婆母,敬重主母,与人和睦,切不可肆意胡为。” 沈景欢强压着怒气,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太后和陛下既如此厚爱与我,何不直接抬我为正妻,贬她为妾?” 崔鸷微微一愣。 贬她为妾? 她到现在还惦念此事呢?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温氏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是宋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正妻。 陛下倒想赐她和离,接她入宫为后呢, 可祖宗规矩理法在那摆着。 陛下虽然御极四海,但她不和离,都不敢明夺。 何况她一个小小庶女,罔顾礼法规矩,强贬嫡女正妻,只怕是失心疯了。 再者说,当年边关战事并不一定依仗和亲平定。 是沈昊几次三番暗中筹谋,迫使先帝为之。 到底是为了清除嫡女沈婉容还是为了给她铺路,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她这点子和亲功劳再大,还能大的过安国公府百年忠烈吗? 这点子小事都拎不清,太后终是抬举你了。 “妾室?什么妾室?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是已经下旨命镇国公府处理此事,纳您为妾室吗?难道府上没有告知您?” 沈景欢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了。” 崔鸷看了眼温软,嘴角微微一勾。 她倒是个聪明的,看样子猜透了圣意。 聪慧沉稳,娇媚可人,越看越像皇后娘娘。 崔鸷回了神,朝着他们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小太监离开了。 七个人走上前,跪在地上,齐声喊道: “新妾拜见主母,给主母请安。” 温软微微挑眉。 从走路姿势,到下跪行礼,再到请安说辞,俨然是宫里调教的。 这哪里是良家女子。 分明是宫中姿色上等的宫女。 陛下赏赐为何非选宫中之人呢? “起来吧。” 温软微抬手,纵然心里有疑惑,这等场合她也不好多问。 她们七个转向沈景欢那边,微微屈膝行礼: “见过沈姐姐。” 姐姐...... 她可是堂堂公主,和一群宫女称姐道妹! 所以她不但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招来这么一堆欺辱她的人吗? 不对! 刚才崔鸷说,这是陛下的一番苦心。 太后疼她,陛下断不会如此羞辱她。 她们七个想来是陛下指派来这里帮她的。 陛下肯定知道,她身为妾室在宋府步步艰难,孤身一人面对正妻束手无措,特地送她们来的。 一定是这样。 “诸位妹妹辛苦了。” 沈景欢赶紧走上前,满眼笑意拉着她们的手,很是亲近。 温软抬眉,心里冷笑一声。 真不知道她和这般愚蠢之人在争啥? 如此不可救药的蠢货,只怕是费了沈绾玉一番心思。 她目光瞥了眼青黛。 果然青黛脸色铁青,不得已维持着下人的恭敬。 看着沈氏,她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不知道大小姐要我随嫁做什么? 这般扶不上墙的人,自生自灭算了。 早死国公府还早清净。 温软把圣旨扔到宋翌怀里,轻飘飘一句: “我累了,先回去了。” 宋翌看着她背影,颇为得意笑了笑。 他不凭安国公府的势力升官,她心中不快了。 陛下又赏赐了这么多美人,她那醋坛子早就翻了吧。 看她以后还怎么摆架子,大不了就冷着。 成日看他左拥右抱,就不信她能忍得住寂寞! 莲香苑。 刚踏进门槛,秋伶那边就开了腔: “他何德何能,受得起这般封赏,依我看,这些重赏都该给小姐您。” 温软听完后噗嗤一笑: “给我做什么?我一不做官,二又不是男子,那些人弄回来当画摆着啊。” 秋伶撇撇嘴。 “您的心可真大,这么多赏赐下来,证明陛下看中他啊, 万一哪天圣上主子来了兴致,将安国公府的位子都给他了,那您到时候怎么办?” “......” 第二十章 深夜潜入臣府 到时候怎么办? 压根就没那个时候。 秋伶虽是她近身丫鬟,但祖辈上的事所知不多。 大靖开国三年,西南边境屡犯大靖。 新帝刚剿灭昏君夺位,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国库军营亏损严重。 西南强兵犯境,大靖新权岌岌可危。 曾祖父请命率兵剿贼,临行前与先帝托孤,将温氏唯一血脉祖父托付给新帝。 新帝落泪直言:大靖在,温氏在。 曾祖父带领全族率兵南下,浴血奋战三个月,击退来犯强兵,安定大靖西南。 全族无一人归还。 新帝感念曾祖父护国之功,追封安国公,由祖父承袭。 温家男子铁血丹心,个个以身报国。 温家女子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有方。 父亲虽未战死沙场,却因年少征战负伤累累,最终未能活到晚年。 安国公这块匾,是温家百年忠骨换的。 他那等废物,岂配得此位? 陛下临朝两年,政事清明,是明君,断不会做出此等糊涂事。 “他不会。” 温软淡淡地说一句。 秋伶霍地抬头,眉毛微挑。 提及今上,她这般笃定。 若不是她常年伺候在身侧,知道她和陛下素不相识。 光是听着口吻,当真就会觉得她和陛下很熟呢。 “小姐这样一说,奴婢就放心了,不过,小姐,那咱们往下该怎么做?” 秋伶往她这边走了半步,朝着外面看一眼补充道: “奴婢瞧着那些妾室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软心中嗤笑一声。 她对宋翌没半分真心。 这些人省不省油,争不争宠又和她无关。 该担心的是沈景欢。 估摸她到现在还觉得那些女人是陛下派来帮她的。 “我们看热闹就好。” 秋伶满脸疑惑,脑袋一歪: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下子多了八个女人,宋府这戏唱到明年都不重样。 听小姐的,奴婢陪着小姐看戏。” 温软眉头一沉。 “你别忙看戏,去趟钱庄,叫着咱安国公府钱庄的掌柜来一趟。 沈景欢嫁妆清点完,把三年来付出的银钱剥离出来, 以后供养宋府的事,就交给沈景欢了。” 秋伶得令离开。 ... 勤政殿内殿。 萧祯靠在窗前,环顾着满屋子的画,嘴角难压。 崔鸷传旨回来复命。 抬眸打量,缓步走到他身前。 萧祯盯着前方的画,许久未动。 画中人戴着面具,胸口红荷娇艳欲滴,意气风发地站在安国公府廊下。 “她画这副画时在想什么?” 萧祯盯着那画,声音都比往常温柔。 崔鸷心里无奈,又不敢太过明显,只得撇了两下嘴角。 想什么? 画的是陛下您,除了想您还能想什么? 温姑娘若是想奴才,就不会画陛下了。 萧祯看了许久,走到画前啧啧了两声,紧着轻叹口气。 “画终究是画,朕定会站到她廊下。” 崔鸷惊得瞳孔抖了抖。 陛下思念成疾,姑娘若再不和离,只怕他就得抢了。 这温姑娘也是,早点和离不就完事了。 何必两人情肠难诉,睹画思人呢。 “那些人,宋翌都收下了?” 萧祯沉眸,转身就往外殿走。 崔鸷赶紧跟上去,顺手带上内殿的门。 “欣然领旨,并无二话。” 萧祯坐在案前,冷哼一声。 “御赐美妾,谅他也不敢不收。” 他端着茶抿了口,手上动作顿住,沉声道: “朕吩咐你的话...” “临行前奴才特别叮嘱她们,谁先怀上宋翌的孩子,定有厚赏。” 萧祯颇为满意,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不知她在宋府过得如何? 今日琐事繁杂,有没有累到她? 她...有没有画红荷,有没有想朕? 朕想她了... 崔鸷抬眸看着他。 陛下原本看那货就不顺眼。 他还作死跑去揽月楼搅了陛下好事。 触怒天颜,醋坛子翻了那么久,怎会让他好过。 不过,原以为陛下会动雷霆手段惩治他。 千算万算,足智多谋的陛下竟耍起了阴招。 七个女人,就算不榨干他也得让他脱成皮。 到时就算他想去温姑娘房中,也是有心而无力。 高! 实在是高! 阴谋阳谋,阴招损招,算是让咱这主子玩明白了。 想到这里,崔鸷低低笑了两声。 萧祯斜看他一眼,轻声道: “去找身夜行服来。” 崔鸷心头一突突,刚上扬的嘴角骤然下去,嘴角抽搐两下: “您...您不会是要去...” 后话没说出来,崔鸷回手指着宋府的方向。 萧祯猛地站起身,又怕动静太大惊扰旁人,压低声音道: “赶紧去! 崔鸷满脸为难,他攥着拂尘,劝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选的主子,自己受着吧。 情窦乱开的年纪,劝是劝不住的。 萧祯换好夜行衣,从内殿后窗翻出去。 头都没回。 崔鸷站在窗口,巴巴望着那道黑影,暗暗地叹口气。 沾染上温姑娘,他就一直在翻窗。 揽月楼翻窗而逃,今夜翻窗出宫, 到了宋府...只怕是得翻窗进屋。 堂堂一国之君,放着满天下的美人不选,独守深宫两年。 如今深夜潜入臣府,私会臣妻。 这要是传出去,被那些老腐朽知道,勤政殿都得被他们的口水淹了。 宋府。 萧祯压低着身子,在屋脊上窜行,脚步快而轻。 秋伶端着烛台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温软。 “小姐,酒没了,夜也深了,您该歇着了。 明日一早还得等着新妾给您奉茶呢,可不能晚了。” “我画完再歇,你困了就先睡吧,不必等我。” 秋伶晃了晃空下来的酒壶,又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小姐每次画公子时,都会喝很多酒。 她将心中的情意埋藏于酒里。 困意上袭,她靠在柱子上,合起了眼。 温软捏着画笔,聚精会神描绘画中人脸上的面具,连秋伶瞌睡都没注意。 萧祯停在莲香苑屋顶,揭下瓦片,看着她认真作画,嘴角微勾。 她果真想朕了。 画笔放下,她拿起画纸抖了抖,轻轻吹了两下。 等着墨迹干了,纤纤细指才抚上他的面具。 眉眼含情,抿嘴浅笑。 “靖公子...” 她声音绵软,轻唤了几声,心中悸动难压。 萧祯瞳孔微缩,瓦片一瞬脱手,还好反应快,在落地出声瞬间接住。 好险! 他颤抖着把瓦片放到边上,长舒一口气。 这要是被她发现在屋顶偷窥,定以为是登徒浪子。 “靖公子是你吗?” 第二十一章 他住宋府了 温软声音明显压低。 萧祯低下头,正对上她仰望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准备应声,就听见屋子有动静。 “小姐,您在叫奴婢吗?” 秋伶揉了揉眼睛,说话时还打着哈欠。 温软神色一慌,赶紧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道: “啊、啊是的,我说我要歇息了,你,你先下,下去,不必伺候了。” 她双手紧攥着画纸,微微发抖,目光时不时往上瞥。 秋伶也没多想,她抱着烛台就出门了。 等着秋伶出门,温软放下画纸,赶紧往房顶看一眼。 刚才那窟窿没了。 她眉头微蹙,心中疑惑。 难道是思念过甚眼花了? 不对! 明明闻到了那个香气。 肯定是他! 一定是他! 温软拿着烛台,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往屋顶方向看。 空无一人。 她眉眼一暗,垮着肩膀回房。 坐在书案前,望着画上的人,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现在还是宋翌的妻子,怎么会想着私会另一个男人? 真是疯了! 这要是被人知道,会遭人唾骂的。 想到这,她双手捂着脸,很快又张开手指。 透过指间缝隙望着画中人。 这世道就是不公平! 要女子守三从四德,男子却能三妻四妾! 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她不是宋翌的妻! “我不是宋翌的妻,我会与他和离,和离之后我就可以...” 说到这句话,她顿住了。 视线停在画像上,嘴唇紧抿半天,眸色中闪过担忧。 “他...是否已经娶妻了?” 温软将手覆上画纸,指尖微微颤抖。 他若娶妻,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安国公府的嫡女绝不为妾。 哪怕是靖公子,也不可以。 “本人不才,尚未婚配。” 画纸被一阵阴影覆盖上,自上而下传来低沉声音。 温软猛地抬头,正撞上他那温润的眸子。 “你......” 她话未出口,伸出去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 温热的气息从他宽大的掌心传来。 “靖公子,你,你...” 温软脑中混乱,张口结舌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萧祯绕过书案,用力一拽,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熟悉的香气再次袭来。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那略有急促的心跳。 倏地,意识到失礼,挣扎着起身,却被他紧紧地抱回去。 “靖公子...我...” 她话没说完,萧祯抬手甩出银针,将周围的烛火熄灭。 收回手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下颌沉沉抵在她额间,声音颤抖道:“别动。” 他闭着眼睛。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这片刻温存。 更怕一动,便再也收不住汹涌情潮。 她是臣妻,他绝不能污了她的名。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哪怕片刻。 足矣。 温软睁开眼,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略微颤抖的手臂。 本就悬着心,被他骤然拥入怀中,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冽香气。 熟悉得让人发烫。 刚才她只是闻到了一丝味道,就料到是他来了。 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抵在她额间的下颌微微发颤,连怀抱都带着近乎紧绷的克制。 她不敢乱动。 不知为何,她怕自己一动,便打碎了这难得的靠近。 原始藏了许久的倾慕,在这猝不及防之时翻涌荡漾。 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如擂鼓。 她极轻、极小心地,往他怀里微微靠了一靠。 怕被察觉,慌得睫毛簌簌抖着。 他倏地睁开眼,下颌没动,怔怔出神。 刚才她细微至极的动作,让他紧绷的胸腔骤然一松。 他手握生杀,惯于藏心隐情。 可此刻,他差点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 四海天下,都抵不过她悄悄靠近的一寸温柔。 她选了他! 数息间,怀中传出细微的小鼾声,软乎乎的,毫无防备。 他身形一僵,抵在她额间的下颌顿了顿。 睡着了? 怀中人身子温热柔软,细微鼾声落在他心口,一下一下轻挠着。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呼吸匀净。 缓步至床榻边,慢慢俯身,将她轻柔放下,生怕粗鲁一丝惊扰她的酣眠。 细细地掖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在榻边躺下,尽量不碰到她。 黑暗中,他凝视着她的轮廓,心底翻涌的情意再也压制不住。 他微微倾身,在她眼角红痣处落下一吻。 她微微蹙眉。 萧祯手忙脚乱躺回原处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片刻,听着鼾声平稳,他悄悄睁眼,轻拍两下胸口。 吓死朕了! 吓死朕了! 当初夺嫡时,刀架脖子上他都没害怕。 方才那一下,吓得他后背全是冷寒。 望着那清冷带媚的眉眼,唇角微勾。 也就宋翌那货不识人间至宝,舍得轻贱磋磨。 要是换了旁人,肯定是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呢。 他心头猛地滚烫,又迅速压下所有汹涌。 他不能乱了心神。 他要她名正言顺走到他身侧。 不敢在靠近半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旁,受着尽在咫尺的温柔。 在极致隐忍和欢喜中,沉沉睡去。 勤政殿。 殿内早已漏断更深,烛火明明灭灭。 空旷寂寥的大殿只剩叹息声。 崔鸷脊背松垮,靠在冰冷的盘龙柱,两眼无神望着西窗残月。 陛下深夜离宫未归,去向何处,他比谁都清楚。 他住在宋府了! 他见过他批阅奏折到天明, 见过他深夜为百姓犯难, 见过他平定战乱的杀伐果断。 从未见过他这般失了分寸! 深夜离宫私会臣妻不归! 于礼不合,于律当禁,于君德有损,于江山不稳。 陛下是君,是天,所行之事从无对错,只有后果。 至于这后果将来如何,由谁来承担,那就得他来细细谋划。 他是陛下的死士,是陛下的心腹,自当为君扫清障碍。 这样也好,全了陛下日思夜想的心。 ... 翌日,天光大亮。 温软被秋伶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等脑子完全清醒时,猛地看向书案前,又看了眼身上衣服。 秋伶满脸疑惑,走上前轻声问道: “小姐您昨夜肯定累坏了,穿着外衣就睡下了。” 温软心中一紧,讷讷地摇头。 “小姐,您得快些梳洗,新妾等着奉茶呢。” 秋伶小声催促着。 温软心乱如麻,随便哦了一声,缓缓下床,不放心回头看了眼床铺。 未见红色。 她这才放心坐到铜镜前。 透过铜镜,望着秋伶,迟疑许久才开口道: “你来我房中,可发现与往日有何不同?” “不同...” 秋伶拿着篦子琢磨一下,猛地抬手道: “我进门时发现小姐昨夜睡得格外香甜,被角都掖得好好的。” “还有吗?” 温软不放心,又问一次。 秋伶眨了眨眼睛,做着思索模样,咂了咂嘴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奴婢总觉着,屋子里香味好像变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小姐换了香,故意试探奴婢对不对?” “......” 第二十二章 宠幸七人 看到温软没出声,她以为是默认了。 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嘴角轻抿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香味我闻到过。” 温软微微一怔。 安国公府的规矩,随侍嫡女的大丫鬟,从小就试香辨毒。 换句话说,秋伶是那一拨丫鬟中,最后胜出的那个人。 只有关关通过,才会被放在嫡出大小姐身边伺候。 那时候她七岁。 时隔十年,她对香味的分辨更是炉火纯青。 就算是再微淡、再寻常的香,只要她闻到过,她都会记得,而且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人或者事。 她知道这主子的心事,不能戳破,故而点到为止,继续梳妆。 温软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 秋伶是她的心腹自是不会出卖她。 可是靖公子身上的香味实在特殊,不像是寻常香料。 若是哪天被旁人闻到,那就是大麻烦。 她总得想个法子。 “小姐,昨夜您睡得沉,不知道府上可热闹了。” 秋伶看出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准备寻个事逗她开心。 温软抬眸,在铜镜中看了眼她。 “出了何事?” 秋伶嘴角压不住,故作神秘笑道: “您猜猜?” 瞧着她古灵精怪又忍俊不禁模样,温软眉头一跳。 放眼府中,能让这丫头如此开心的,除了她房中喜事,那便是沈景欢吃瘪了。 想来是昨夜八妾争风吃醋抢新郎的戏码。 她最爱看热闹了。 “沈景欢昨夜守空房了?” 秋伶手上动作微顿,看向她这边,眼睛眯成一条缝,点头如捣蒜。 “活该,让她欺负小姐,这回也让她尝尝被人挖墙脚的滋味。” 顺带着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一句。 温软心中一笑。 她争来抢去,到底是为别人做嫁衣。 从这件事来说,陛下歪打正着算是替她出了口恶气。 这赏赐也不赖。 “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不过你也收着点性子,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 “奴婢当然明白,对了,小姐还有件好玩的事。” 秋伶这回没等她猜,直接凑到她面前说得。 温软眸子瞬间睁大,猛地转身看向她: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好多下人都亲眼见到了。” 秋伶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温软收回视线,嗤笑出声。 宋翌昨晚风流了一夜,轮番留宿七人的房中,晨起上朝时被人搀扶着出的门。 宠幸七人唯独没留在沈景欢那里,那她鼻子不得气歪了啊。 一想到这里,温软再度笑出声,忙着催促道: “快些梳妆。” 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看看沈景欢那张脸了。 更衣梳妆完毕,温软缓步出了莲香苑。 刚刚踏进天香阁,看到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也对。 前几日因照顾儿子连番熬夜,加上得知沈景欢没谋得正妻之位,一气之下病倒了。 连纳妾的大喜日子都起不来床。 今儿见好出门,又碰上儿子闹出这般丑事。 下人们私下议论嘲笑着。 任谁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 温软暗自讥笑,压着缓步上前,屈膝一礼: “老夫人今日气色好多了,想来人逢喜事,病榻中得知府上添新进口,老夫人心中痛快,一下子病痛全无了。” 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扫了她一眼。 哼!没心没肺的东西! 还没看清楚形势,陛下厚赏翌儿,那就是看重翌儿。 想端着安国公府嫡女的架势压人,以后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如今翌儿妻妾成群,看你忍得住几时寂寞! 翌儿建功飞黄腾达,什么安国公府嫡女,什么长乐公主,哼,全都靠边站,到时候陛下定会赐嫡公主配给翌儿。 “当然,翌儿有此等喜事,光是听着就让人舒心呢。”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抿口茶。 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看在眼里,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走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来。 门口的丫鬟通禀道: “老夫人,少夫人,新妾候在门外请命奉茶、” “进来吧。” 老太太把茶盏放下,挺直了腰身。 那势头,那气派。 看样是把她自己当成太后了。 温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门口。 八个人依次进门,后面跟这端茶水的丫鬟。 “新妾小梅、小兰......给老夫人奉茶。” 听到她们报上名字,温软眉毛一挑。 梅兰竹菊? 风雅颂? 名字这般随意,乍一听,根本不敢想这是陛下御赐美妾。 就算是宫女,总不至于敷衍成这样子。 莫不是宫里人都瞧不上宋翌? 真不知道陛下听到这些名字,会是作何感想。 陛下何等尊贵,怎会纡尊降贵来这里,凭他宋翌这狗东西也配! 老太太依次喝完七杯茶,眉开眼笑的看着她们。 “不错,果真个个出落的标致大方。” 温软心里冷笑连连。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连宫女和贵人都分不清。 “妾身请老夫人喝茶。” 沈景欢捧着茶盏,跪在下面微微垂首。 温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乌青,眼中血丝明显,看样子昨晚守空房气得一夜没睡。 这才是刚刚开始,她争着盼来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当视线落到青黛身上时,温软心里一紧。 她面无表情的跪在沈景欢旁边伺候。 直直地盯着地面,沉稳得有一瞬觉着,她比沈景欢更像是主子。 “新妾......请少夫人用茶。” 她们七个端着茶杯朝向温软这边。 温软收回视线,抿嘴浅笑,接过茶杯轻抿了口。 “听闻昨夜你们深得大少爷欢心,做得不错。” 说完她故意看向沈景欢。 沈景欢脸都气白了。 “你们是陛下所赐,非比寻常妾室,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颜面,望你们日后情如姐妹,同心同德,好生侍奉大少爷,早日为府上添丁添喜。” “谨遵少夫人教诲!” 七人跪地行礼,整齐划一。 沈景欢双手紧攥成全,两眼瞪得发直,气得浑身颤抖,愣是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氏不奉茶吗?” 温软看向她这边,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放轻许多。 沈景欢抬头,狠狠地瞪了眼温软,转身拿过茶盏直腰奉茶。 “请大少夫人喝茶!” 温软眉毛一挑: “哎呀,沈氏咬牙切齿的奉茶,如此不情不愿,那这茶我不太敢喝啊。” 第二十三章 真怕一睁眼当了寡妇 老太太看她没接茶杯,眉头微微一蹙。 当这多人的面摆架子,为难长乐公主? 一旦被她们七个传回宫里,岂不平白折损宋府颜面。 翌儿因长乐公主得厚赏,若陛下震怒,到最后还得是翌儿遭殃。 “行了,新妾入府是喜事,今日又是奉茶好日子, 你身为正妻主母,理应端庄自持。 如此为难新妾,势必会吓到她们的,赶紧喝了这杯茶吧。” 温软眼神一冷。 老东西,直到现在你还偏袒。 她不和离,留在宋府就是要摧残她的。 为难? 她是宋府正妻,就是明着为难,谁又能说什么?谁又敢说什么? “新妾对主母正妻横眉冷对,奉茶时不行跪拜大礼,此等规矩是镇国公府教出来的?” 温软把目光停在青黛身上。 她知道,这丫头肯定会站出来解围。 青黛跪行上前一步,磕头行礼道: “请少夫人恕罪,沈氏离京三载,远赴异域,对京城规矩尚且生疏,奴婢日后定会悉心辅佐,绝不会再犯。” 说完这些,青黛沉下脸,高举着托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新妾沈氏恭请主母用茶!” 她声音洪亮,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和慌乱。 沈景欢垮着肩膀,学着她的样子,再次奉茶。 温软接过茶盏,视线一直在青黛身上。 不知为何,光是看着青黛眉眼,总是觉得特别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喝了茶,训了话。 温软没多待,直接回了莲香苑。 坐在书案前,她凝思许久才开始动笔。 秋伶端着莲子糕过来,看了眼画,轻声笑道: “小姐今日不画红荷了。” 温软没有回答,画到眉尾的时候,她顿住了,瞧着画上的眉眼,越来越觉得眼熟。 秋伶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瞧着画又看着她: “这双眼睛,也不是...也不是靖公子的啊,小姐画的是谁啊?” 小姐画了五年靖公子那双眼睛。 她在旁边看了五年,已然很熟悉了。 这双眼睛虽然还没画完,但是她笃定绝不是靖公子。 温软眉头微皱,许久又开始动笔。 秋伶怕惊扰到她,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伺候。 一盏茶功夫,她停下笔,望着画案出神。 “秋伶,你来看,你可识得这双眼睛?” 闻声秋伶才敢上前,她仔细看了两眼,歪着脑袋说道: “这,这不是沈氏身边,那个叫青黛的丫头吗?” 温软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除了她,你还在哪里看到过吗?” 秋伶拿起宣纸仔细看了一眼。 小姐这样问,肯定是觉得眼熟。 可是除了青黛,她好像也没什么印象了。 “奴婢不记得,奴婢只会识香,至于这识人嘛...” 秋伶一脸为难的摇头,把宣纸好生地放回原处。 温软垂首盯着画,缓缓闭上眼睛,回想她可能认识的人。 “不好了,出事了!” 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丫鬟,把主仆二人吓一跳。 秋伶黑着脸走过去厉喝: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大少爷被抬回来了。” 丫鬟脸色煞白指着院子外面。 “死了?”秋伶声音拔高不少。 温软猛地起身,手攥成拳。 “不是,是晕过去了,大少爷在朝堂上晕过去了。” 温软赶紧松口气,又坐回到椅子上。 秋伶那句死了,吓得她魂都没了。 他要是死了,她这辈子都出不去宋府了。 更嫁不了... 她嘴角微抿,后话没想。 “大少爷晕过去了,就去找郎中,跑到这鬼叫什么,少夫人又不会治病,去去去去去...” 秋伶把她赶走后,满脸不痛快的走回来,摸着胸口道: “吓死奴婢了,看她急成那样子,我还以为那狗东西死了! 他死活不打紧,主要是连累主子你。” 温软瞪她一眼: “还说她呢,你刚才那句,差点先给我吓死。” 秋伶赶紧过来,满脸担忧道: “小姐,不然咱们还是趁早和离吧,你看他那病病殃殃的样子,万一哪天纵欲过度死在床上,岂不是把您害了?” 和离? 她前脚和离,沈景欢后脚进宫请旨抬她为正妻。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俩弄得满城风雨让她颜面扫地。 那她至少得让他俩身败名裂才公平! “不急,宋府这么热闹,这么多好戏,怎可辜负了。” 秋伶撇了撇嘴。 她知道小姐心里有恶气。 可是宋病秧子三天两头倒下,她真怕一睁眼就看着她当了寡妇。 到那时候,别说她喜欢靖公子,就是喜欢陛下都没用。 一个寡妇,不准再嫁! “行了,你放心吧,他死不了一点,放着大好前程,他肯定不会轻易死的。 他昨夜贪欢,肯定是整夜没睡,不晕倒才怪呢。” 秋伶这丫头,一心为她,她自然是明白的。 “不必管他,你把这画小心收好,换身衣服随我去趟恩义庄” “恩义庄? 还没到赈灾的日子,咱们去恩义庄做什么?” 秋伶把画锁在锦盒里面,回身看向她这边。 温软转了转手镯,眼神渐沉几分。 “未雨绸缪,往年善款筹集的多,只要有灾情可直接调取钱粮赈济。 今年不比往年,这段日子宋府事多,耽搁了义卖和善款筹备,相比之前差了许多,我得提前过去清点一下,早做准备才是。” 秋伶点了点头: “确是,让那俩人一顿搅合,小姐哪还有心思筹备善款啊。 对了,靖公子前些日子约小姐见面,不就是为了商谈善款筹备的事吗?” 提到这事,她心里更是发紧,。 当时他提出来的是,把她这些年的藏画拿到耘慧楼义卖。 耘慧楼出价都比寻常画斋要高,单论价格方面自是好去处。 可她不是担心卖不出价... 她是舍不得那些画。 那些是她心藏五年的爱意, 哪怕是靖公子出现在她身边,她也舍不得轻易卖与别人。 那些画,那些东西早就代替他,陪伴了她五年。 之前在耘慧楼卖出去那幅,她都后悔了,至今还没追回来。 剩下的这些,她断然不会再卖。 “替我更衣吧,先去恩义庄。” 秋伶讷讷地点头,见着她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心里面有了个疑影。 为何见到靖公子以后,小姐变得心事重重的? 第二十四章 他俩彻夜谈事了? 凤栖宫。 陆怀慎拦住上前的宫女,接过她手中托盘,使了个眼色。 宫女不敢作声,行礼放轻脚步离开。 望着凤榻上小憩的太后,陆怀慎看了眼托盘,再抬眸慢慢地走过去。 太后缓缓睁眼,看着端药上前的陆怀慎,秀眉微微一蹙: “哀家不喝。” 陆怀慎低眉垂眼,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不慌不忙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太后身侧,轻轻揉捏她的肩膀。 “您这些日子忧心长乐公主,吃不好睡不好的,奴才瞧着都心疼呢。” 太后冷眼一闭,眉头皱得更紧几分。 “哀家倒不是忧心她,只是觉着皇帝赏赐宋翌那小子七个美妾,实属欠妥。 他一无赫赫战功,二无卓显政绩,单凭着娶了和亲公主就受此等厚赏,未免太过抬举他了。” 陆怀慎沉了沉眸子,手上动作未停,嘴角笑意犹在,轻声道: “陛下英明睿智,他此番恩赏宋家,是做给朝臣和天下看的。 至于宋翌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太后肩膀一沉,轻叹口气,睁开眼慢慢地起身。 陆怀慎赶紧上前,将绣枕放在她腰后,而后轻轻捏着肩膀。 “修儿那边可有动静?” “侯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镇国公府的二爷他,连番捎信过来,还是想替长乐公主谋个好名分。” 说到这里,陆怀慎微微侧头,往她那边瞧了一眼,看主子面色未变,才敢继续往下说。 “奴才以此番风雨刚停,不宜再起波澜为名,回绝了二爷。” 太后轻嗯了一声。 “还算妥帖。” 陆怀慎嘴角微微勾起,扫了眼面前的药碗,眼珠一转: “御药房越发惫懒,说什么勤政殿那边要了碗安神汤,他们一并把娘娘的也熬出来了。 这帮不当心的奴才,竟连娘娘用药的时辰都忘了,属实该打。” 太后微微抬手。 陆怀慎停下手中动作。 她微侧过身,眉头一皱:“皇帝龙体不适?” 陆怀慎走上前,微微颔首道: “奴才不敢瞒太后娘娘,听勤政殿当值的小桂子说,今日早朝时,勤政殿出了乱子。 宋翌将军谢恩时晕倒在殿上。 陛下下了朝直奔寝殿休息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又服了安神汤。” 太后坐直身子,眉头皱得更紧。 “这都是哪跟哪啊? 宋翌晕倒了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他俩彻夜谈论政事了? 那也不对啊,宋翌区区四品,哪有资格和皇帝谈论政事啊。” 太后越说越乱,越乱越担心。 “前些日子,哀家看皇帝稳重,行事严谨,撤回了勤政殿值守的人, 才过了这些日子就闹出这么多的事,哀家竟浑然不知。 陆怀慎,你赶紧吩咐下去,让人回到勤政殿当值,陛下龙体乃是重中之重,哀家岂能半分不知。” 陆怀慎点了点头,刚走出去几步转身。 “宋府那边,奴才是否需要派人留意着?” 一听龙体欠安,太后心乱如麻,极其不耐烦回道: “你是越发不会当差了,那等子去处也配哀家上心吗?” “奴才失言,奴才这就去办。” 陆怀慎赶紧行礼离开。 太后眉头紧锁,朝着外面吩咐道: “来人,去勤政殿!” ... 恩义庄。 温软和恩义庄两个掌柜,足足用了一半晌的时间,把筹备善款的钱数清点明白。 “小姐,今年相比去年,整整少了五十万两。” 房掌柜掐着账单,满脸的愁容。 “是啊,不仅仅银钱少,布匹和粮食也没有去年多。” 李掌柜在旁边补充着。 温软点了点头。 从账目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心算一下,她手里还能调度的银两。 就是全都放进去,也未必能够用,她现在只盼着今年的灾情轻一些,最好是没有。 “陛下勤于工事,往年都会拨大批款项给江南地区,疏通河道,防患水情。 可总有那些低洼之处,年年受灾累累。 按着往年受灾情形算,目前这些银子能够灾民度过灾情,至于像往年,还有盈余让灾民安家立业,实在有些困难。” 房掌柜是父亲的部下,随军打仗时就是替父亲掌管军费粮草银钱。 后来中箭身负重伤,不能随军,就被温软请到了恩义庄,做起了这里的银钱账房掌柜。 他说的这些,都是根据这些年水患受灾情况得到的结果。 “老房那边银钱不够,我这更是九牛一毛了。” 李掌柜是安国公府的店面的老人,在粮食和布匹方面人脉众多,这次也犯了难。 温软把两个账本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眸看着他们。 “有劳二位费心了,咱们账上的钱款物备就这样。 好在水情灾患期还未至,等我再去想想办法,联系父亲旧部上书,看看能不能先让部分低洼地的百姓先行撤离。” 二人对视一眼,说也没有说话。 其实她这番话每年都说,每年都上书,圣上每年都批下来了。 可是到了江南地区,那些百姓死守家园,宁死不肯离。 哪怕是朝廷严令顶在脑袋上,就是不肯撤离。 今上推行仁政,不忍心伤及无辜百姓,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由着他们。 “要我说那些愚昧无知的暴民,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小姐何故还年年赈济他们。 陛下也是,一道圣旨下去,敢抗旨者一个不留,那这年年受灾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何至于年年牵扯年年拨款。” 李掌柜站起身,说到一个不留的时候,还挥着袖子做出了杀的动作。 温软无奈笑了笑。 这种想法不只是他有。 京城中早就议论过好久,尤其是工部那些老臣。 常挂嘴边的是解决天灾倒不如解决人。 他们觉得危害江山社稷的暴民,是无用之人,不配朝廷救济,兴师动众的劳民伤财。 可上面那位主子迟迟不下圣旨除暴民,甚至不惜力排众议拨款赈灾。 她对这个事也有所耳闻。 父亲在世时,就说起过这事。 当时今上还是太子时,针对江南水患,是抗天灾还是除暴民的事做出了一番论断。 也因为这番话,差点当场被废! 第二十五章 宋府鸡飞狗跳 他说: “人有十指,长短不一, 何况大靖,万里疆域,风土人情自是会有差异; 家中几口性格尚且迥然,何苦百姓千千万万。 若因民图风俗不同,出兵镇压无辜百姓,那就是暴政,非明君所为,非仁政于民。” 这番话,当父亲第一次和她说时,就被深深地印在她心里。 十三岁敢在朝堂上,公然说出这番话的人,成了她心里不能动摇的英雄。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暗暗发誓。 在她有生之年,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多做善事,救济灾民,救济穷苦百姓。 虽然她和今上素未谋面,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与他一路前行。 有他这样的明君在前,她义无反顾。 或许是上天垂怜,让她认识志同道合的靖公子。 同样的心系百姓,同样施恩不言报。 温软抿嘴一笑: “咱们能做的,只是简单照顾灾民的衣食住行,至于如何安置天下百姓,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房叔、李叔,这些日子你们就辛苦些, 一定要看看管好这些钱款和物备,千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小姐尽管放心,这里有我们操持,绝不会出半点事。” “小姐放心便是。” 二位掌柜赶紧应声。 温软准备离开时,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们,试探着问道: “两位叔叔在京中人脉甚广,不知可知靖公子?” “知道啊,他是一直帮着我们筹备善款的大善人啊,小姐何故问起他了?” 房掌柜赶紧上前回话。 温软看着房掌柜追问道: “房叔你可知他家住何处?” 房掌柜回身看了眼李掌柜,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摇了摇头。 “真没听说过,往回都是他手下的人出面,我俩从来没见过他。 有回我和福掌柜打听来着,福掌柜也只是知道他叫靖公子住在京城,至于住在哪里,家世如何,他也不清楚。” 李掌柜在边上解释。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来是家境殷实,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房掌柜在旁边补充着。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温软心中一沉,点了点头直接就离开了。 秋伶候在外面,看着她出门,赶紧撑伞上前遮阳。 “小姐今日怎待了这么久?” 温软轻微摇了摇头,望着日渐灼热的天,她这心也慢慢烦闷起来。 京城就这么大,他那样的贵人,怎么会连点影子都摸不到呢。 没做停留,直接回了宋府。 还没进到莲香苑,就听着里面有哭声。 听动静像是小雅的声音。 温软看了眼秋伶,秋伶看了眼温软。 “热闹起来了。” 秋伶把声音压得极低。 温软淡淡一笑,脚下的步子加快不少。 刚踏进莲香苑,就看着小雅扑到她脚下,哭的是梨花带雨,身子乱颤。 温软垂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出了何事?” 小雅只顾着哭,一个字都没说。 她旁边跪着的丫鬟委屈巴巴道: “请主母替我们做主,就因为昨夜大少爷宠幸主子,今儿晌午沈氏就不让厨房给我们送饭。” 温软微微侧脸,看着那小丫鬟脸上的巴掌印,又看着小雅问道: “那你是吃没吃呢?” 小雅一听这话更是委屈了,忙着扯住她的衣摆: “主母,妾身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沈氏仗着自己是长乐公主,嚣张跋扈欺辱妾身, 还打了妾身的奴婢,请主母垂怜。” 说着她拽着丫鬟近身上来,展示着她脸上的巴掌印。 温软无奈的叹口气。 真真是没想到,这些女人的戏终究是唱到了自己头上。 她还得当包公,断官司! “老夫人不是在府上,这样热的日头,何故在院中晒着,为何不去老夫人房中?” 小雅一撇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回主母的话,老夫人气晕过去了。” 温软眉头一挑: “那你是先去了老夫人房中,把她气晕过去后又来我这的?” 小雅赶紧挺直腰身,看着她连连摇头,解释道: “此事与妾身无关,是小梅和小菊两人和沈氏动了手,把沈氏打伤了,老夫人知道后,直接气晕了。” “......” “......” 温软心中一惊。 嚯! 好家伙,正房那边还有这样一场戏呢。 她刚出门不过半晌,宋府就打得鸡飞狗跳的。 “你先起来吧,这么热的天别晒着了,赶紧随我进去。” 温软轻轻的说了句。 她可不是担心把她热坏了。 只是觉得有这样的瓜,自是要到清凉处慢慢地吃。 进到了正堂,温软坐在主位上。 小雅坐在侧边。 秋伶命人端来了冰盆放在两人中间。 没多久,小雅就绘声绘色的讲述沈氏被揍的场面,情动之处还挥了两下巴掌。 秋伶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温软表面上没什么,心中狂喜不已。 等着小雅把事情经过讲完,她又捏着帕子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和刚才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软听完,眉头一动: “请郎中过去,给老夫人和沈氏好生诊治。” 秋伶极不情愿的领命出去。 温软看着秋伶背影,眸色一沉。 她现在毕竟是宋府的主母,表面上的事还是要做的。 就算是心里再不想管沈氏,到底她是妾室。 日后传出她偏袒御赐妾室为难沈氏的话。 她不但会落得治家不严的过错,保不齐还被误会成巴结圣上。 此等罪名她是断然不敢沾边的。 “如今老夫人昏迷不醒,沈氏又重伤在床,就算是惩戒也不合时宜, 等我查清此事来龙去脉,若真是沈氏的错,我绝不会偏袒她半分, 若不是沈氏的错...” 温软说到这里看了眼小雅,故意顿了一下, “若不是她的错,我也断不会轻饶了搬弄是非的人。” 小雅微微一怔,随即赶紧点头。 “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她们主仆背影,温软脸色渐冷。 七人都不是善类,陛下难道看不出来吗? 把她们整到宋府,属实是有些添乱了。 秋伶从外面走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姐,沈氏的脸被抓花了。” 温软一愣。 “抓花了?” “没错,奴婢不放心,亲眼过去看得,左脸右脸都被抓伤了,额头伤到了也昏迷呢。” 温软绞着手帕,心里暗道不妙。 第二十六章 让她顶罪? 小梅和小菊就算是御赐妾室,位分上与沈氏相同。 但沈氏终究是公主,无论是在宋府或者在宫中,她们都要低她一等。 如今在府中和沈氏大打出手,还伤及了她的脸。 此等犯大不敬的行为,仅仅是因为看不惯沈氏仗势欺人,想替小雅出口恶气。 温软反复想了好几遍,也没想通她们为何要这么做。 公然欺辱沈氏,很可能会被太后问责,难道她们都不怕死? 秋伶又往前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 “小姐,奴婢瞧着那丫鬟脸上的巴掌印有蹊跷。” 温软本就混乱的心,听到这话又添一层愁绪。 她早就看出来了。 那样的巴掌印根本就不是外人打的。 “您说,她们为何这般费力陷害沈氏?” 秋伶满脸疑惑的问着。 “会不会她们之前就有私仇?” 温软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胸口淤堵的疑惑也没散开。 “她们是宫里的人,沈景欢是庶出,若不是和亲回京,她根本就没资格进宫,何来的私仇?” 秋伶跟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 “小姐所言甚是,既无私仇,那就只剩下争宠了。” 温软眉头一沉。 争宠吗? 看着一点都不像。 她们真想争宠,就会私底下较劲,绝不会公然大打出手。 沈氏是宋翌仕途往上爬的云梯,就算没有几分真情,也会装出七分情真出来。 外人眼中,她就是他心尖上的人。 兴师动众打伤沈氏,只会让宋翌更厌恶她们,她们是宫中出来的,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宫中出来的...... 一想到这里,温软轻抚着窗沿,眸色沉了几分。 难道是上面的意思? 他御赐妾室进府,还如此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全然不把沈氏放在眼里。 若非有上面授意,谁敢贸然作死。 真是陛下之意,这又是为何? 宋翌虽碌碌无为,倒也没有大错处。 沈氏被镇国公府好一番教训后,也安分了许多,没再生事。 又何以天颜震怒? 莫非...陛下看不惯这种暗中苟合之事,又因为涉及臣子家事,不好明着下旨惩治,才出此下策? 一定是这样。 温软抬手轻抚着花瓣,嘴角微微一勾。 陛下是明君,是圣主。 不只是心系百姓,连臣妻都名节他都能上心,真真是个好皇帝。 突然手一顿,温软眸色微沉,眉头皱紧几分。 那...那她和靖公子... 今上恨极苟且之事,她断然不能再与靖公子暗生情愫,深夜会面. 若传到今上耳中,那下一道圣旨岂不是就得给她? 不! 绝不能这样做! 不能让安国公府因她蒙尘,不能让圣上知道她名节有亏。 在宋翌身败名裂之前,她要保全名节,做好正妻该做之事。 “秋伶,去老夫人房中。” 温软转身时,眼中情愫散去大半,徒增几分清冷。 秋伶望着自家小姐转瞬间就换了个人是的,小心地跟在身后,没有多话。 小姐这是怎么了? 前后不过数息间,怎就变得如此疏离? 小姐和那狗东西的事还没清理完,又旁生出这多新妾来捣乱,再加上她忧心赈灾款项和靖公子... 任哪一件拎出来,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怪只怪自己是个下人,不知道靖公子所在何处,连送信都不知往哪里送。 见到靖公子,她的愁绪定能减少几分。 宋府正房。 老太太靠在床边,眉头紧锁,旁边的丫鬟一口一口喂着汤药。 一看到温软进门,她紧锁的眉头更紧几分,眼神冷光一聚,厉声道: “你半晌不在府上,又去哪里了?” 温软淡然的走进去,坐在旁边的椅子,满是平静的看着她。 这要是换成以前,她肯定会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亲自喂药。 可是现在...哼! 她能忍住不摔药碗就不错了。 “庄子上有些事要处理。” 老太太使劲扒拉开丫鬟,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天天往庄子里跑,也不知道那到底有谁勾着。 现在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后若是问罪下来,肯定得有个顶罪的。 呵! 正好她自诩正妻主母,之前又触怒过太后,让她顶罪再合适不过。 这屎盆子往她头上一扣,太后问罪下来,也是她治家无方,断不会牵连到翌儿身上。 “想必你也听说了府上的事, 我年岁大了,身子骨不好,府上事都是你在打理,她们该如何处置,你就看着办吧。” 温软心里冷笑连连。 老家伙! 不是上窜下跳说你还活着,宋府的事轮不到她做主的时候了? 出了事你想把自己摘干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新妾不懂规矩,伤及沈氏,我定会彻查清楚,孰对孰错,自会有个公然论断。” 老太太沉眸,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果然是个丫头片子。 稍微递给你两句话,就忙不迭的上钩。 既然你想做正妻,你想大权在握,那我就成全你。 一面是御赐之人,一面是太后之人,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理的好。 不管惩治了谁,另一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等着雷霆之怒下来,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你是宋府主母,行事周全妥帖,我自是信得过, 不过此事牵扯长乐公主,重不得轻不得, 这其中分寸,还得小心把握才是, 稍有偏颇定会招致无妄之灾, 只可惜我这身子骨不中用,咳咳咳,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说着她还假模假样的咳嗽起来。 温软抬眸,看着她拙劣演技,差点笑出声。 装! 最好装住了! 她来就要她这句撒手不管这句话的。 “好生伺候老夫人,别不舍得抓药,钱不够就去账上取。” 温软起身轻声叮嘱丫鬟,转身就离开了。 老太太不再装咳,慢慢地直起身子,看着门口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小家雀还想斗得过老家贼? 嫩了点。 沈氏和新妾进门,翌儿心有旁人,心急了吧? 现在说用钱讨好我? 来不及了! “你,去六和斋,给我买最贵的糕点去,还有再买点少爷最爱喝的酒, 安国公府有的是钱,将来那都是我们宋府的,花,使劲花。” 老太太吩咐完,丫鬟赶紧走出去。 “哼,仗着有几个臭钱颐指气使? 我呸! 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第二十七章 不够乱? 温软站在窗前,盯着那红荷伞愣神,连要修剪的花枝都落下了。 沈氏醒来,一连闹了三天,才算消停几分。 原想着再和靖公子见一面,说明白不再暗中往来之事,都腾不出功夫去。 秋伶从外面跑进来,满脸都是汗,连着喝了两碗茶才缓过来。 “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放下茶杯,她赶紧走到温软身边,看了眼窗边的花朵,微微一怔。 “小姐,你...你...剪错了。” 温软垂眸,尴尬的笑了笑。 方才一时出神,竟把花朵当成花枝修剪了。 放下剪子,她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 “可查探清楚了?” 秋伶捡起地上的花朵,走到她身边连连点头。 “全都清楚了。 小雅当日故意在沈氏院子附近,炫耀被宠幸的事,沈氏这才吩咐厨房不准给她送饭的。 小雅丫鬟偷偷买了糕点回来吃,还打了自己一耳光,诬告沈氏所为。 还有就是小梅和小菊,趁着沈氏在后院喂鱼时,故意上前挑衅。 沈氏气不过吩咐丫鬟教训她们,这才大打出手的。” 温软眼波一动,微微挑了挑眉: “如此说来,是她们三个故意为之了。” “正是。” 温软点了点头,淡言道: “小梅小菊小雅,破坏府中和气,无事规矩尊卑,克扣三个月用度,闭门思过半个月。 沈氏因妒生事,克扣一个月用度。 吩咐下去,新妾入府再不安分,徒生事端,无论是谁,全都轰出府去!” 秋伶站在旁边,眉眼低垂,试探道: “小姐何不借此机会把她们赶出去? 这样岂不是连沈氏都解决了?” 解决了? 想得多轻松啊。 说到底不过是争风吃醋引起的争斗,哪有什么大错在里面。 真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把她们赶出去了,那她可就直接得罪了太后和圣上,。 不仅如此,还得背上公报私仇的恶名。 不但没解决她们,反倒是帮着老太太解决了她自己。 但是,她们下次再犯就不同了。 此番她严命在前,无事主母教诲,错而不改,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解决掉她们。 那七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沈氏想躲,恐怕都没地方去,迟早被卷进其中。 她静候其时,坐收渔翁之利。 “对了,青黛人呢?” 这几日秋伶一直在查这个事,好几次和她说起前因后果时,都没有提到青黛。 秋伶赶紧回话: “沈氏出事的时候,青黛不在府上。” 温软眉头一挑: “不在府上?去了何处?镇国公府?” 秋伶摇了摇头,抿了抿嘴,眉头微微皱起: “没人看到她去哪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奴婢询问过沈氏,沈氏负气至深,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说来也是,要是青黛那丫头在,她们几个也绝不敢这么欺负沈氏。” 温软眉头一紧,心里只觉得有些奇怪。 她是镇国公府陪嫁来的丫鬟。 按道理说绝不会离开主子三天不回来的。 “秋伶,安置好府中事情,你寻个安国公府的伶俐丫头,盯着点沈氏那边, 再让福伯去镇国公府那边留意点,看看有什么动静。” “小姐你是怀疑...奴婢明白。” 秋伶话说到一半,赶紧点头离开。 温软沉息,眸色渐沉,她心里总是隐隐觉着有些不安。 直觉告诉她,青黛绝没有表面上这样简单。 京城都知道,沈绾玉是为数不多待庶妹真心的人。 她房中的人,不全心全意护着沈景欢,离开宋府三日又是为何? 宋府这潭水在慢慢变混,但是不是她搅动的。 勤政殿。 崔鸷将宋府的事一字不差的说明白。 萧祯面色不改批阅奏折,嘴角仅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崔鸷抬眸瞥了他一眼,心里连连叹气。 谁敢想,一国之君把臣子内宅搅得鸡飞狗跳。 先有臣子纵欲过度累倒在床数日,后有臣子新妾勾心斗角厮打成团。 一口一个深爱着温姑娘。 想那小娘子身子娇弱,这等子琐碎之事,她能承受得住几时? 萧祯停笔,嘴角微微一勾,冷声道: “传朕口谕,不够乱!” 崔鸷虎躯一震,他以为自己听差了。 不够乱? 姑娘刚惩治好那几个妾室,稳定了宋府内宅平稳,他又要做什么? 他是想累死姑娘不成? 陛下? 那是你心尖上的人,不是你刀尖上的人。 “陛下,长乐公主旧伤未愈,接连出事的话,恐怕温姑娘要直接面对太后娘娘的诘责。” 萧祯睨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这几日太后在勤政殿重新安插了眼线,他又不好明着除掉。 一时间出不去宫,倒是想她想得紧。 又不可以下旨召她进宫,那就只能靠着太后了。 既然她老人家想插手此事,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她帮衬着把她弄进来。 至于进宫后的事,他自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只管传谕便是,对了,告诉她们几个,不必估计公主身份,但是也别闹出人命。” 崔鸷狠劲拽了两把拂尘,嘴角连着抽动两下。 别人家公子博得姑娘芳心,那都是温文尔雅,救姑娘于危难。 咱家这主子,一个劲把姑娘往火上推。 莫不是想把姑娘扔进漩涡中心,再一把给她捞起来? 为她遮风挡雨,别问风雨从哪来的? 说宋翌那东西磋磨姑娘? 他瞧着...快半斤对八两了。 伴君如伴虎啊。 六月的天,皇上的心,难测啊! “陛下,您要不要再慎重考虑考虑呢?奴才不急,可以再等您一会儿。” 崔鸷满脸担心的站在他旁边。 萧祯放下笔,侧过脸看他一眼,嘴角笑意渐冷。 “如今你连朕意都不懂了?” “......” 他当然懂。 太后近些日子盯得紧,他又不敢出宫去宋府。 捞着阴招不撒手了。 陛下变了, 以前陛下说他最懂他的! 无奈他是个宦官,不懂那些极细腻的情愫拉扯。 陛下情窦乱开,不走寻常路,为了见她无所不用其极。 他恨不得用麻袋把姑娘套到勤政殿来。 “奴才还是传口谕去吧。” 崔鸷转身出门,走到门口连声叹气,正好撞上赵真。 “崔总管何故唉声叹气?” 崔鸷讷讷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咱们皇后娘娘一日不进宫,我绝没有好日子过了。” “皇后娘娘?陛下说要选秀了?” 赵真眸光一闪。 “哎呀,老崔,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方才几个大臣找到我头上,让我劝劝皇上选秀。” “最好别,你最好别去,你要是还想顶这个脑袋,趁早别提这茬。” 崔鸷赶紧连声制止。 “那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刚才还请旨求见了,不问这事,我等下说什么啊?” 崔鸷拂尘一挥,两眼无神的往下走。 “什么都行, 说你求娶公主, 说你也想去和亲, 说你去青楼当花魁...胡说都行,就是别说选秀。” 第二十八章 小姐,恩义庄出事了! 莲香苑。 温软坐在窗前,头都没抬的扒拉算盘。 秋伶添置好午膳,刚要唤她时,瞧着她满目仔细,赶紧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压了回去、 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不声不发。 直到最后一个算盘珠子到位,温软抬起手嘴角微微勾起。 “按照现在的开销,沈氏的嫁妆还能够撑住两年零四个月。 不愧是镇国公府,连庶女嫁妆都备得这般厚实。” 说完她摸了摸肚子,咂了咂嘴。 “小姐,午膳备齐了。” 秋伶眼尖手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软冲着她俏皮一笑,紧着往膳桌那边走,看着满桌子的饭菜,顿时间眉开眼笑。 “还是你最懂我!” 秋伶颇为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高扬着下巴说道: “我是谁啊,我是安国公府最牛的丫鬟,小姐的金牌心腹! 盛夏时分,小姐最喜藕合糖羹了。” 温软嘴角一勾: “做得不错,重重有赏!” 秋伶眸色一亮,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呲起了牙:“小姐想赏奴婢什么?” “嗯......” 温软故意卖起了关子,瞧着她那紧张的模样,使劲在她眉心戳一下。 “赏你回去好好补补觉,瞧瞧你眼底的乌青,定是为了这碗藕合糖羹,后半夜就起来了吧?” 秋伶摸着脸嘿嘿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小姐心爱之物,奴婢哪放心别人做啊,不过奴婢不是后半夜起来了,是一夜未睡。” “一夜未睡?” 温软端着羹碗的手顿住,到嘴边的汤匙放下来。 “这碗汤羹何时这么费火候了?” 秋伶耸了耸肩膀摇头,叹了口气,满脸的疲惫和无奈。 “还说呢,自从新妾和沈氏出乱子后,小姐命奴婢派人盯着各院的动静。 奴婢就把安国公府旧人召集到一起,分成八拨分派各院。 谁曾想这几日都不得安生。 不是小兰那院缠着大少爷,鬼哭狼嚎不停, 就是小颂那又起了幺蛾子,总想着给沈氏药里加点巴豆粉, 更气人的是小风那院,甚至盘算想趁着夜深人静时候,往沈氏院子放把火。 这不,孙嬷嬷告知奴婢小风院子要出事,奴婢一直盯到后半夜,人家吹灯拔蜡睡得香甜,把奴婢困得哈欠连天。 想着小姐还得吃藕荷糖羹,索性直接进了小厨房,一夜没睡成。” 说着说着,秋伶还打起了哈欠。 温软放下羹碗,赶紧催促着她去休息。 秋伶摇了摇头,冲着她笑了笑,眼中全是因为刚才打哈欠时浸满的泪水。 “奴婢伺候小姐用过膳,奴婢再去歇着。” 任凭她怎么吩咐,秋伶就认准了,死活不走。 无奈之下,温软只得由着她,刚端起羹碗,忽而顿了顿: “这些日子府中事情繁杂,藕荷糖羹就先别做了,你好好休息。” 秋伶眉毛一挑: “这怎么行呢? 小姐最爱之物,怎可不做,奴婢不累的,小姐您不必担心奴婢。” “听话,我说不吃就不吃了, 你好生歇着,打起十足精神盯着府里,切莫让她们再生事端。” 说到这里,温软眸色渐渐沉下去。 盛夏已至,江南阴雨连绵,水患水情愈发严峻。 迫在眉睫之时,她决不能出半点差池。 倘若府中新妾再伤了沈氏,只怕她就得被太后叫进宫中训斥。 轻则罚写百遍女训女则,重则禁足在家闭门思过。 她往年都会偷溜出京城,前往水灾之处,亲自押送赈灾钱粮。 今年她万不能被太后困在府上。 秋伶满脸疑惑,走上前轻声问道: “小姐不是说,借着她们的手惩治沈氏吗? 如今为何又要这般护着她?” 温软冷哼一声,垂眸喝了口糖羹,淡言道: “我怎会护着她? 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我,保全赈灾钱粮安全运抵灾区。” 秋伶恍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种紧要关头,千万不能有任何纰漏,是奴婢太过心急了,想的不够周全。” 温软没有说话。 她这个丫头和她一条心,看到主子受委屈,想方设法找补回来,替她出口恶气。 沈氏这番折辱她,这丫头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眼见着有这样的机会,倒也不是她不周全。 “来日方长,新妾在府,咱们有的是机会。” 秋伶说完,上前两步,开始替温软布菜。 “小姐,奴婢的手艺见长不?” 她看着藕荷糖羹碗,浅笑着问道。 温软抿了抿嘴唇,连连点头: “不是一般的见长,以前我能喝一碗,现在我能喝两碗。” 秋伶立时间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道: “那哪里是奴婢手艺见长啊,分明是小姐近些日子心中欢愉,胃口见好了。 对了,小姐,您说靖公子今年会不会陪您去江南赈灾?” 一听到这仨字,温软的心咯噔一下。 自从上次猜出今上不喜男女苟合之事后,她尽量压制这心中情感,尽力克制不想他。 如今被突然问出来,心中又是一番悸动。 他心善仁厚,怜悯穷苦之人,能和这样的人一起去,是她的荣幸。 可是,这次不行! 她现在是宋翌正妻,若是被人发现两人出双入对,简直就是致他俩于死命的利剑。 “一如既往,我孤身前去。” “为什么啊小姐? 奴婢能看出来,靖公子对小姐的爱慕绝非表面那样浅显, 他又是筹备赈灾款的大善人, 和小姐简直是天作之合...” “秋伶!” 温软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和靖公子只是生意场上的关系,你莫胡言揣测,信口开河!” 秋伶被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垂首认错。 “奴婢失言。” 不过看着地面时,她满脑子都是疑惑。 明明小姐倾心靖公子五年,揽月楼回来那夜就差明着和她承认了。 到如今还不到两月,她竟改了口。 温软缓和几分情绪,看着地上的人轻声道: “我现在是宋府正妻,绝不会和任何男子有牵扯,你以后行事说话注意分寸。” 秋伶疑云未消,屈膝行礼: “奴婢知道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这里不必伺候了。” 秋伶行礼转身往外走,临近门口时,看了眼书窗前挂着的红荷伞。 她懂小姐的为难。 她懂小姐啊心口不一。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自己。 红荷伞只要还在,靖公子就一定会在! 刚到门口,撞上慌张跑进院子的门子。 他赶紧在秋伶身边低语几句。 秋伶杏眼圆睁,满脸惊恐,转身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姐,恩义庄出事了!” 第二十九章 二嫁妇哪有资格嫁进宫 恩义庄。 温软看着空荡荡的银库和满屋子狼藉,小腿一软,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秋伶赶紧上前扶住她。 温软皱着眉,气息颤抖,沉声问道: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猖獗的盗贼?” 房掌柜直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请罪。 温软脑子一片空白,挣开秋伶的手,围着银库走了几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小撮极小的灰烬。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紧紧盯着那香灰,赶紧呼喊秋伶。 秋伶不敢耽搁,跑过去蹲下身后,用手指捻了捻香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小姐,是迷香。” 温软站起身,眼神渐冷。 在京城之中,竟有匪贼敢盗取安国公府的银库,还使用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 究竟是谁? “此香可有特殊之处?” 秋伶赶紧上前回道: “只是最常用的迷香,并无特殊之地。” 房掌柜这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耳光,涕泪横流地望着温软。 “是我无能,是我办事不力,小姐,您罚我吧。” 温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等她再睁眼的时候,眼神比方才平静些许。 她转身走到房掌柜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房掌柜满脸愧疚,一个劲的道歉。 温软看了眼空荡荡的银库。 现在绝不是追责问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追回赈灾款,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了赈灾。 “安国公府的银库被盗,绝不是寻常盗贼可为之, 赈灾银子被盗不过几个时辰,他们绝不会走远,房叔,你现在去趟官府,请他们封锁京城,彻查此事。” 房掌柜胡乱擦了两把脸,连声应下转身就离开了。 温软回身看了眼身后香灰,脸色越来越难看。 迷倒了看守的护卫,只拿走了赈灾款... “秋伶,备车去隐雾山庄。” 秋伶微微一愣。 隐雾山庄是安国公设立的最隐秘的所在,里面住得多数都是奇人异士。 她也是小时候,误打误撞听到一回。 小姐从没去过。 她也没去过。 “奴婢这就去办。”秋伶连忙跑出去。 温软换了身白色衣服,头上珠翠尽去,鬓边簪着一朵白色的花。 自从上了马车后,她一直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说过。 秋伶端坐在她旁边。 上车前小姐叮嘱过她,上车后不准掀帘子东张西望,下车后进到隐雾山庄只能看不能说。 既是小姐吩咐的,定是有道理。 秋伶安安分分守在车里,愣是一动没动。 “小姐,到了。” 车夫在外面轻声喊了一嗓子。 等车子停稳,秋伶刚要起身,被温软拦住。 “不急。” 秋伶微微一愣,又讷讷地坐回到原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布谷鸟叫。 温软嘴角微微一勾: “我们下车。” 秋伶麻利地钻出去,回身搀着温软下车。 等她的视线转过前面时,霎时间愣在原地。 隐雾山庄不是恢宏阔气的宅子,也不是神秘的院落。 而是一座山寨! 大门口一左一右挂着风干的虎头和狼头,还保持着张嘴的动作。 獠牙尖锐,光是看着就觉得脖子一凉。 秋伶忙不迭地吞了口口水,想着小姐之前的嘱咐,赶紧闭上了嘴。 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手拿着白色折扇,白色发带随风飘舞。 应上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见到他秋伶紧绷着的心总算缓和了几分。 温软抬手,露出了拇指上的扳指。 少年嘴角微勾,双手抱扇微微颔首: “见过庄主。” 庄主? 小姐是隐雾山庄的庄主? 她一点都不知道。 秋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想着。 少年让出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软缓步往里面走,秋伶紧随其后,生怕出动静,硬生生压着步子。 山寨里面没有那么可怖,只是寻常的院子。 到了正堂前,温软停下侧身吩咐道: “在这里等我。” 秋伶屈膝点头,不敢出声。 温软和那个少年进到正堂中。 片刻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 秋伶回身一看,全是这样白衣少年,清秀俊俏,玉树临风。 足足有五十多人,等到最后一个进去后,正堂的门就被关上了。 秋伶微微松口气,不过很快歪着脑袋,暗自犯起了嘀咕。 隐雾山庄是安国公府设立的,如今安国公府就剩下她一人,是这里的庄主倒也正常。 早听闻这里有奇人异士时,她一直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奇模怪样。 甚至三只眼睛她都想过。 不过全是这样丰朗俊逸的少年,实在是半点没料到。 放眼整个京城中,王孙贵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及这其中任一。 不过靖公子...倒是略胜七分。 也难怪小姐会瞧不上宋翌那货,会对靖公子痴恋多年。 宋翌那模样,放到隐雾山庄,只配挂在门口那里去! 要不是当年和亲事急,夫人本打算替小姐谋划太子妃之位的,哪会许配给宋翌那丑人! 人丑心也丑! 秋伶说着说着,嘴巴噘得老高,还直接翻了个白眼。 只可惜小姐现在心属靖公子,和太子爷也就是当今圣上无缘了。 听闻陛下相貌堂堂,也是少见的美男子。 只是一时不得机会见到。 登基两年尚未选秀,后位空悬。 真不敢想象,小姐要是被陛下看中,选进宫中做了皇后,那是何等的威风啊。 想到这里,秋伶竟不自觉端着手臂,挺直了腰身,迈起了宫廷贵人的步伐。 哎! 终究不是小姐,就算是有样学样,也是东施效颦,没有小姐走得好看。 小姐艳绝京城,陛下肯定有所耳闻,这要是一朝得见看中了小姐,这可如何得了? 不行,我是小姐的金牌近身,一定要未雨绸缪,决不能让小姐陷入两难之地。 “秋伶,我们走!” 身后传来声音,秋伶浑身一僵,险些摔在地上,暗骂自己太出神,竟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坐上马车后,温软面容缓和不少,没了来时的阴郁和沉闷。 秋伶也暗暗松口气。 “方才你在正堂外,何故走起了宫廷步伐?” 她绝不是有慕上之心,肯定是想到了出神,一时间忘了形。 秋伶眼见着瞒不过主子,索性就全都说了。 温软听完,噗嗤笑出了声。 “陛下看重我?亏你想得出来! 暂且不说我和陛下能不能见到面,就算是见到面了,也绝无可能。” “小姐是想嫁给靖公子?” 秋伶直问。 温软摇了摇头,她抿着嘴笑道: “笨蛋丫头,我已经嫁人了,就算和离时身子清白,那也是二嫁妇。 二嫁妇哪有资格嫁进宫,换句话说,就算是陛下愿意,太后娘娘和百官都不会同意的, 你这才是痴人讲梦呢。” 秋伶撇撇嘴哦了一声。 第三十章 她的归宿不是天子 温软瞧着她失神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思。” 秋伶恍然一惊,赶紧转到她那边连着摇头。 “奴婢不敢妄攀圣恩富贵,只是偶想到夫人临终前嘱咐的话,心里难免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夫人似。”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让温软的心头沉了下来,思绪转回到十年前的秋夜。 那年她八岁。 刚刚绣好满堂春的温软,拿着绣绷连着往母亲的房中跑。 刚踏进门口,就看到母亲病重,床榻上咳血的场面。 她吓得绣绷脱手,赶紧跑到床前。 母亲随嫁杜嬷嬷哭着告诉她,母亲早已油尽灯枯,郎中说药石无灵,只等着这些日子办理后事。 她那时候小,但是也懂这话意思。 想到这,温软眉头猛地蹙紧,心好像被谁使劲揪了一下,疼的她喘不过气。 正因为母亲一心为她筹谋好前程,好归宿,就把注意力落在了十岁的太子身上。 为了让她成为京城第一贵女,母亲起早贪黑督促她学习琴棋书画。 后来得知皇后娘娘素爱刺绣,母亲把她锁在闺阁中,拿出满堂出的绣样交给她。 扔下一句,什么时候绣好,什么时候才准出门。 这一绣就是一个半月。 她跑出门的那刻,满心想着母亲看到她绣工精进时的欢喜。 却不料想,竟是和母亲生离死别的场景。 父亲戍守边关未归,母亲是她在家中的唯一倚仗。 母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见了她最后一面。 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满是不舍的叮嘱犹在耳畔: “软软眉目清冷,不似旁人柔美,倒是那多出来的一分媚意,却恰到好处的勾人心神。 答应娘,努力学好刺绣,得皇后娘娘欢心,得太子殿下青睐,我的软软一定要嫁给太子殿下。 温氏子嗣凋零,可倚仗的族人如凤毛麟角,软软只有嫁进东宫,得将来的一国之君庇护,为娘才能放心。” 说完这番话,母亲拉着她的手滑落。 边关事急,等父亲安置好手中事,赶回来母亲早已经下葬了。 他在母亲坟前整整坐了三天,从下人口中得知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后,遍寻京城,寻到了最好的礼仪教导嬷嬷。 从那时候起,温软成日就被关在后院中,学习宫廷贵人步。 还有各种宴席时所能用到的所有礼仪礼节。 这一练,又是三年。 她也因此成了京城第一贵女,举手投足,音容笑貌,成了盛极一时的典范,争相被人模仿。 后来天不从人愿。 父亲定下来将她嫁给宋翌那夜,就跑到母亲坟前跪了三天,忏悔了三天。 也是因为那次天凉露重,他身子受了寒气,在她成亲后四个月时,也追随母亲而去、 至此她成了孤身一人。 温家满门忠烈,少年奔赴沙场,为大靖出生入死多年,所以子孙稀少。 温软上无叔伯,又无兄弟。 在父亲故去的那一夜,她才明白母亲精心筹谋。 没了父亲,温家军一夜溃散被整顿充入别地,虽然他们还是忠于安国公府,到底是孤掌难鸣,成不了大气候。 安国公府,就此落魄。 她未能嫁进东宫,不能得天子庇护,只能靠着自己,保全安国公府,也保全自己。 秋伶和她如影随形,自是也听到母亲的临终嘱托。 没想到时隔十年,她还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如今她已嫁做人妇,就不会心存妄想。 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是丢失的赈灾款和即将受难的灾民。 为了能更快的追回赈灾款,她不单单借助官府追捕,甚至动用了隐雾山庄的人。 只盼着有隐雾山庄盘根错节的情报网,能快些寻到盗贼,拿回赈灾款,不耽搁她的事。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必放在心上,母亲不会怪罪你的。 事出从急,她会理解的。” 秋伶点了点头,不过眉间还蹙得紧: “若不是和亲之事,小姐现在很可能就是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 或许吧,要是没有之前的事,她定会好好搏一搏圣上的欢心,遵了母亲临终前的遗训。 可是现在,她不做他想。 天意难违,也许这才是她的命。 亦或者,她的归宿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此等招灾之话切不可再说出口,被有心之人听去,我就不止有一点麻烦这样简单了。” 秋伶忿忿不平,倒也只能顺其自然点了点头。 她刚才说这么多,也不过是痛快痛快嘴,痛快痛快心。 这些日子看着小姐焦头烂额,她有些心疼。 “我们回府吧。” 温软把头转向车窗外,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秋伶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满脸愁容,心中倒是烦闷的紧。 或许小姐的困境,只有靖公子能解。 莲香苑。 换下了那身衣服,舟车劳顿大半天,温软刚准备躺下小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安排盯着沈氏院子的李嬷嬷就到了门口。 秋伶听着她通禀完,瞧着她要休息,就没急着上前。 “何事?” 温软缓缓坐起身,看着秋伶问着。 秋伶快步走上前,满脸笑意的回道: “原也不是要紧的事,奴婢看您乏了,准备等您醒了再说的。 青黛回来了。” 温软抬眸,单眉微动: “何时回来的?” 秋伶不敢隐瞒,忙着回答道: “李嬷嬷回话说,是刚刚回来,风尘仆仆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温软直接下了床,站起身看向沈氏院子那边,满脸疑惑道: “难道不是从镇国公府回来的?” 秋伶摇了摇头。 温软眸色一沉。 这就奇了怪了。 青黛是镇国公府的卖身丫鬟,离开宋府不回镇国公府,还有别处可去? 这沈绾玉她们到底搭的什么台子,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越想越糊涂,温软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 “多吩咐几个伶俐的人盯着点青黛。” 温软心头发紧,每次提及沈绾玉和青黛时,总是隐隐地有种不安。 反倒是和她针锋相对的沈景欢,让她有几分难得的踏实。 “依奴婢看,不如找个机会,将她遣送回镇国公府,难免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秋伶一看到青黛,心头突突直跳,说不出的担忧从心底涌上来。 温软定了定神,最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徒生事端,还是将麻烦早早去除才是上上之策。 “奴婢自会小心行事。” 秋伶屈膝行礼离开。 第三十一章 温姑娘的路被堵死了 勤政殿。 赵真一身黑色劲装从后殿的窗子翻进来,快步轻声地走到前殿中。 崔鸷捂着嘴打哈欠的时候,正好看着他狗狗祟祟从内殿钻出来,赶紧走上前,朝着他胳膊就是一拂尘。 “鬼鬼祟祟进内殿干什么?” 崔鸷眼神一冷,望着远处书案前的人看了眼,然后把赵真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道: “你难道不知道,内殿中挂着的全是陛下的宝贝,要是碰坏了,你担当得起吗? 再说了,你放着正殿大门不走,为何从内殿出来?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赵真被他当头一痛问得直翻白眼,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的人,轻声道: “是陛下特地嘱咐我避开太后娘娘的眼线,从房梁下来后,由后窗翻进来。” 崔鸷:“......” 真的是大无语了! 看来不止陛下自身沾染了翻窗的毛病,把赵真将军也带上了。 赵真绕过崔鸷,朝着萧祯那边走过去,临走时还扔下句‘他有要事要报。’ 崔鸷收起拂尘,撇了撇嘴角。 哼! 你能有何要事要报,上次要不是他在殿前拦下他别说选秀的事。 只怕他现在就得去城门口看大门了。 这才时隔几日,京城安稳,国泰民安,哪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些武将,就是喜欢夸大其词。 崔鸷走到他们身边,刚一定脚,就听到了赵真和萧祯的对话。 霎时间双手一抖,瞳孔连着缩了好几下。 他听到了什么? 赵将军带人抢了安国公府的银库? 陛下授意的? 抢的还是温姑娘筹备许久的赈灾款? 崔鸷生怕自己听差音,往着他们那边挪了挪两下小碎步,伸长了脖子往那边够了够。 啊! 银子就放在了赵真家中。 崔鸷眉头紧皱,满眼震惊盯着他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陛下出宫去揽月楼,就是为了帮温姑娘出谋划策,筹备更多的赈灾款。 他当时知道,温姑娘因为赈灾款筹备不够而焦头烂额时,他恨不得开国库给她。 这前后才几天啊,不开国库了? 与其因为筹备不足焦头烂额,倒不如一干二净省心? 陛下这是要把温姑娘逼死的节奏啊。 糊涂啊! 瞧着两个人还在商讨着赈灾款存放的问题,崔鸷直接上前,拦住了两人的密谋。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赵真将军又是铮铮铁骨,你们怎能做出这等子鸡鸣狗盗之事呢?” 此言一出,两个人全都转过脸看向他这边。 赵真赶紧往他这边走两步,压低着声音道: “老崔,当着陛下的面,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什么叫鸡鸣狗盗之事,你怎敢用这样的词形容陛下!” 赵真一心为崔鸷好,崔鸷却全然听不下去,夹拂尘走到萧祯书案前,高抬着下巴看着他。 “就因为当着陛下的面,我才不怕的,当初决定追随陛下夺江山的时候,我就把这条命豁出去了, 现如今看着他泥潭深陷,我觉不能袖手旁观。” 萧祯瞧着他这慷慨赴死的模样,直接笑出了声。 “你想怎么着,学那些老顽固,冒死直谏,一头撞死在朕的书案上?” 崔鸷咂了咂嘴,赶紧收敛了几分气势,走到他面前,秒变委屈脸: “陛下,求您收手吧,您再这样下去,只怕温姑娘连活路都没有了。” 赵真不敢出声。 萧祯站起身,走到崔鸷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 “朕就是不想给她留活路。” “???” 崔鸷满脸懵逼的看着他。 凭着陛下的宠爱,绝不是朕的要把温姑娘逼上绝境死地。 他如此费尽心思抢了银库,难道是... 想到这里,崔鸷看了眼赵真,又转向萧祯那边: “陛下的意思,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到这话,赵真哈哈连着笑了两声,走过来连着点头道: “难怪陛下说老崔最是懂陛下心思之人,此番计划,陛下之意不在赈灾银,而在...温姑娘手中那些藏画。” 藏画... 崔鸷目光看向内殿那边。 勤政殿的内殿收放着他这五年来所画的温姑娘画像。 最中间那张,陛下戴着面具立于安国公府的画像,是出自温姑娘之手。 那是陛下在耘慧楼机缘巧合下买下来的。 后来得知温姑娘心系陛下五年,画了陛下五年。 他再也按耐不住,恨不得把她五年来所有藏画都买下来。 只可惜,无论他怎样谋划,温姑娘就是一张都不肯脱手。 为了那些画,陛下也算得上呕心沥血,精心布局。 看样子,揽月楼那次就是计划的开端了。 他故意透露出耘慧楼可以义卖,就等着赈灾银丢失,温姑娘拿着那些藏画去耘慧楼。 而陛下大概率会等在耘慧楼,身边还放着赈灾银。 用她的钱买她的画。 这事陛下做得出来。 论阴谋阳谋,阴招损招,谁能比得过他啊。 当年只凭一个小阴招,直接把士气最盛的大皇子拉下深渊,最终稳坐地位。 别人家皇帝,长袖一挥,大军压境。 咱家这陛下,运筹帷幄,阴招一堆。 “陛下此招实在是高。” 最后不得不感慨一句,竖起了大拇指。 怕就怕日后温姑娘知道细情,肯定会和他翻脸。 后面这句他没敢说出来,真怕他金口一开,赐他撞死在盘龙柱上。 “算你识趣。” 萧祯淡淡地看了眼崔鸷,又往赵真那边看一眼,继续补充着赈灾款安置问题。 果然,是按着他想的来的。 崔鸷嘴角一撇。 真不知道,温姑娘回去发现赈灾款是自己丢的银子后,回去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赵真领命离开,不敢从正殿出门,绕回到内殿离开。 萧祯颇为满意的坐回到书案前,美滋滋打开奏折,批阅动作都潇洒飘逸不少。 崔鸷连连叹气,慢慢地走到他身前,劝说道: “陛下,还得早做归还赈灾款的打算才是,万一温姑娘不想卖画,您这番筹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了。” 萧祯的笔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头一挑: “此言甚是。 你传我密令,京城各个官府半月内不准查探此事,她若问起... 就推迟拖延。” 崔鸷转身,使劲打了一下嘴巴。 这张臭嘴! 把温姑娘最后的路都堵死了! 第三十二章 去耘慧楼卖画 接连五天都没有赈灾款银的消息,主子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秋伶站在廊下,透过西偏窗的缝隙,瞧着床上病态憔悴的人,连声叹气。 小姐说,三日之内,雾隐山庄就会有消息传来,如今都第五天了,只字片语都没有。 晨起梳妆时,一时情急,小姐晕倒在铜镜前。 刚刚送走郎中,秋伶没有进门,生怕吵到她。 仰头看天,眸色黯然。 老天,小姐已经够苦了,您就别再折磨小姐了,保佑小姐早日追回赈灾款吧。 正当她虔诚祈愿的时候,屋子里传出咳嗽声。 秋伶赶紧转身,看着床上的人动了,她赶紧跑进屋子。 “小姐,大夫说您身子虚弱,还是得静心休养才行。” 温软没听,自顾自的起身,靠在床边处,忧心忡忡的盯着窗上的红荷伞。 顺着她的目光,秋伶看了眼,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小姐可是思念靖公子了?” 温软沉了气息,闭上眼睛不在多看。 思念如何? 不思念又如何? 她现如今这般沉疴缠体,琐事缠身,哪还有那等子心思。 京城衙门久久不回信,隐雾山庄那边也没了动静,想来赈灾款也追不回了。 “派人去福伯那边问问,可有隐雾山庄的信。” 秋伶满是心疼的看着她。 小姐这是病糊涂了,一刻前,她刚吩咐丫鬟去揽月楼。 这么会子功夫,竟然又说起此事。 “小姐,已经派人去了,您安心养病,奴婢想稍时会有消息的。 大夫说,您这些日子忧虑过重,心事繁多,不宜再过操劳,这些事奴婢会替您盯着的。” 温软垂眸,低头看着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来回摩挲。 许久,她顿住手,抬眼望着窗上的红荷伞。 “替我更衣。” “小姐,您的身子不能再出门了。” “更衣!” 这次温软的语气加重不少,甚至都没等秋伶上前搀扶,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走向铜镜那边。 看着镜中孱弱身姿,病容憔悴的样子,温软嘴角一勾,带起了一丝苦笑。 京城第一贵女? 哎! 自从宋翌他们回京城到现在,多事磋磨,她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样子。 秋伶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气秉性,恨不得把她拉回去。 可拽回去也没用,她还是会起身坐回到这里,说一样的话。 拿着篦子,极不情愿开始动手。 等着最后一点朱唇点好,温软随意搭了一眼,目光就看向秋伶。 “取我的藏画,去耘慧楼。” 秋伶眉头微微一蹙,身子没动。 “小姐要卖掉那些画?” 温软叹了口气。 赈灾款追不回来,她仅剩下这一条路。 “去拿吧。” 温软垂眸点头,起身往门口走。 马车里,她靠在窗边,视线一直在藏画的箱子上。 就算是一个字不说,都能看出来她心中是有多么不舍。 秋伶实在是不忍心,她看向温软那边轻声道: “小姐,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卖掉这些画的。 奴婢已经托人在寻靖公子的下落了,等着有他的消息,奴婢想着靖公子肯定会出手相助的。” 温软眼神未动,神情也没有半点变化。 她知道他能帮忙。 但是她不要。 当今升上最不喜男女私下苟合之事,她身为臣妻暗中与别的男人相从过密,那就是害人害己。 秋伶看着她不说话,顿时间心急如焚,差点都快哭出来了。 “小姐,您可要仔细想清楚啊,这都是您珍爱之物,要是卖了,可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温软回神,语气平淡: “我心已定,你不必再多说,准备好罩身长纱,随我下车便是。” 秋伶深深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拿出两件耘慧楼专用的罩身长纱。 迟疑半天,最后还是穿在了身上。 耘慧楼中,除了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还没有到开市的时辰,早到的买家卖家分别坐在固定区域。 耘慧楼规矩,哪怕是没到时辰,进到楼里面的人都不准再说一个字。 温软端坐,有面纱罩着,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秋伶在旁边,视线总是在箱子和主子之间徘徊。 三声铜锣响,所有人都站起身。 耘慧楼的护卫陆续出来,站在耘慧楼外围各处,身姿挺拔,横刀直握。 因为她们带来的是箱子,所以不必进入中间交易区,直接站在重物交易区等候就可以。 温软站在原地,垂眸看了箱子一眼,转身就挂起了售卖的牌子。 秋伶是第一次来,心里有些紧张,她来回环顾着周围的人,好几次差点上前搭话。 半盏茶的功夫,耘慧楼里响起了第一个木牌的响动。 温软定定不动。 秋伶顺着声响那边看了一眼,感叹着他们交易的神奇,又赶紧收回视线,正了正面前的木牌。 她既想让小姐筹集到钱,又不想有人把这箱子东西买走,总之一直处在矛盾之中。 大概过了一炷香,有人走到她们身前,看了眼箱子,又看了眼温软这边。 秋伶死死盯着来人,屏气凝神,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那人拿着小木棍比划两下,转身就离开了。 秋伶高耸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奈的撇了撇嘴。 真讨厌! 不买瞎晃悠什么,害得我白激动了。 没多久,又过来一个人。 上下看了两眼,拿着木棍到木牌边上。 眼看着就要敲上去,忽然又顿住,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子,最后摇着头离开。 秋伶深吸一口气,白了那人一眼。 这都是什么人啊,买东西不先看好价,来来回回再虚晃几次,她这颗心都得跳出来。 温软满脸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半点波澜。 耘慧楼木板声越来越密集,交易的货物也越来越多。 秋伶眼见着别人成交,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恨不得掀开帘子吆喝两声。 旖旎仙的亲笔画,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她在腹中滚了几遍,算是痛快痛快。 耘慧楼中的人也少了许多,看起来清净不少。 木板声也是稀稀拉拉的几声,没有了方才那般热闹。 秋伶转身看了眼温软这边。 温软知道她这是心急了。 浅浅一笑,朝她使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等着她视线转回到卖家时候,她眸色骤然一顿,直接往前迈了两步。 温软突然这样,把秋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紧急事呢。 忙不迭跑到她身前扶着她。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一时情急,秋伶也顾不得耘慧楼规矩,压着最低的声音问着。 “无事。” 温软也以同样的声音回了句,视线还在那边,几乎都没动过。 她看着卖家堆里的那个身影,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靖公子! 那个身影只是在她们面前一走而过,浑身上下罩着纱衣,看不出身形。 不过凭着那熟悉的香气,还有他的身高,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了。 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肩膀宽阔。 哪怕是罩着面纱,往那一站都与常人不同。 看着温软愣愣怔神,她顺着她盯着的那个方向看去。 卖家都长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小姐为何这般谨慎? 不对!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又往卖家那边挪了挪,再次使劲闻了闻。 这个香味是...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盯着出神,原来是发现了靖公子的身影。 只可惜,小姐罩身长纱,他并没有认出来小姐。 不然这一箱子东西,定然会被他收走。 木牌被人敲响。 秋伶回神赶紧上前,静静地等在箱子旁边。 卖家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秋伶看了眼银票,转身看了眼温软,得到自家小姐认可后,她才蹲下身打开箱子。 第三十三章 他是仁君圣主 来时的路上,温软早就把耘慧楼的规矩说给她听了,她记得真真的。 温软满脸淡然,坐回到椅子上,靠着椅背,身子舒服不少。 重物售卖,木板敲响前,卖家都要站着。 还有她刚进来后,被耘慧楼的人告知,重物或者多物售卖,规矩和寻常单品不同。 寻常单品,木板敲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时就银货两讫,简单利落。 重物交易多了一步,那是银验。 卖家敲响木牌时,必须得拿出自己能够买下东西的证据。 买家确认好出具的银资,再将货物全部打开,等着卖家验看后。 交钱拿货。 箱子一打开,来人上前看了两眼,微微点头,将银票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随即耘慧楼的伙计走上前,帮着他抬走了这个箱子。 温软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 秋伶拿着银票,清点两遍后递过来。, 温软摸着银票的手收紧。 就这样几张薄薄的银票,买走了她五年的挚爱珍宝。 值与不值,她都不敢再多想。 站起身看了眼卖家那边,遍寻半天,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温软眸色微沉,轻声道: “我们走吧。” 马车里再度安静下来。 秋伶连着瞄了她好几眼,生怕她舍不得那些画,忧心加重,忙着凑过去宽慰道: “小姐,赈灾款筹到了,那些灾民有救了。” 温软沉声。 秋伶眼珠子转了转,再次凑上前,掀开帘子看了眼。 “小姐,今日天气这般的好,不如奴婢陪着您在京城中逛逛?” 温软还是那个神情,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秋伶叹了口气,索性挪到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满脸担心。 “小姐,您不能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画没有了小姐和可以再画,哪怕是小姐不愿意再画了,画中人就在身边,您又何必这样愁眉不展呢。 小姐不开心,秋伶也难过。” 秋伶说着,满脸委屈的哭了起来。 温软转过身,瞧着她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瞧瞧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姐不开心,秋伶更伤心。” 秋伶瘪着嘴,使劲抹了把眼泪。 温软拿起帕子擦了擦她的泪,连着解释道: “我并无伤心,只是些想着赈灾银兑换的事,一时间出了神, 你瞧瞧你,就这一会子功夫,你倒是抹起眼油来了,好了别哭了,我没事的。” 秋伶猛地抬头: “真的吗?” 温软无奈一笑: “我何时骗过你,银票数目不小,京城的这几家钱庄殷实是有,不过整日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出入兑换,想必现银没有那么多。 故而我在想去哪里兑换赈灾银的事。” “那简单啊。” 秋伶坐直身子,使劲擦了把脸。 “找银子还不容易嘛,靖公子啊,咱们拿着银票和靖公子去换,他肯定会有。” 温软微微一怔。 也不知道何时开始,连秋伶张口闭口想到的都是靖公子。 看来真的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了。 这要是被旁人看出来,真就说不清楚了。 “以后再说吧。” 温软轻描淡写回了句。 秋伶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近些日子提起靖公子的时候,小姐都不像以前那样欢心。 莫不是怪罪靖公子这些日子没来找她? 莲香苑。 刚刚进院子,就看到了福伯等在院子的树下。 他一看到她们进门,忙着跑了几步迎上来。 “小姐,有信了。” 他赶紧从袖子里拿出来信,递给温软。 温软看着隐雾山庄专用的狼头标记信纸,嘴角微微一勾。 打开信看了一眼,顿时间傻眼了。 怔神半天,她才看向福伯,疑惑道: “这是隐雾山庄亲笔?” 福伯连连点头。 “是我亲眼看着他写的,绝对是亲笔信、” 温软侧过身,看着远处,又看了眼信,眉头猛地皱紧。 秋伶看着福伯。 福伯摇了摇头,他不敢私自拆看,也不知道信上的内容是什么。 “辛苦福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秋伶替我送送福伯。” 温软讷讷地说完这句话,直接回了屋子里面。 秋伶回来,看着她坐在那里愣神,赶紧走上前,满是紧张的问道: “小姐,可是找到了赈灾款?” 温软看了她一眼,把信纸直接递给秋伶。 秋伶上下扫一遍,登时间眼睛睁大,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温软。 “小姐,隐雾山庄的人会不会是查错了?” 温软摇了摇头。 隐雾山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出了名的有本事。 做的是江湖上的买卖。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么多年,没有半点差错。 办事或许时间会慢,但绝不会假。 秋伶又看了一下,走到温软身边低声道: “我们安国公府与将军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何故要盗取咱的银库。 再说了,我听人说,赵真将军统君有道3,为人正直不阿,是皇帝的心腹。 他怎么会派人......” 秋伶越说越觉得奇怪,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该找什么样的借口。 温软眉眼一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子,刚缓和的心思又沉下去。 她说的没错。 安国公府虽然统领着温家军,战功不菲,但是和赵真统领的羽林卫从来都泾渭分明。 况且父亲与人为善,从没和赵真有过仇怨。 如此远无旧仇,近无新怨,他何故如此呢? “小姐,是不是羽林卫缺军费了?” 秋伶凑上前,没有半分玩笑样子,满脸紧张的分析。 缺军费? 羽林卫是天子的亲勋卫率,三军军费就数他们最富裕最稳妥,哪里会缺军费。 赵真带人洗劫恩义庄,为了不伤人命用了迷香。 他身居高位,俸禄丰厚,又不缺钱,只要那几箱银子做什么? 温软心乱成一团。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隐雾山庄只是查到了将军府,可是咱们没凭没据的,该如何把赈灾款要回来啊?” 秋伶满脸担心,没等着温软说话,她又自顾自嘀咕起来。 “他是皇帝的人,背后有皇帝撑腰,咱无权无势,怎么拿得回来嘛。” 温软猛地抬头。 秋伶这番话倒是点醒她了。 赵真是皇帝的人,只听命于皇帝,那这件事有没有可能也是上头的意思? 一想到这里,温软坐不住了,她直接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如果真是圣上做的,那这件事就麻烦了。 前段日子圣旨一下,明封暗罚。 现在又派人劫了她的恩义庄。 这样看来,之前是她想错了,圣上绝不是看不惯宋翌和沈景欢暗中苟且之事那么简单。 他分明是冲着宋府来的。 只不过宋翌和沈景欢在前挡着,让她会错了意。 圣上有意针对宋府的话,这又是为何? 宋翌无功无过,只是个四品小官,随便找个三品官就打发了,何至于亲自动手。 可若是反过来想,就更可怕了。 恩义庄是她筹集善款专用地,京城人尽皆知, 圣上之前也下旨褒奖过,还特地赐了块匾,挂在了恩义庄正堂上。 他明知而为,莫非他想针对的是安国公府? 前些年父亲带领温家军连胜三捷,不少人说安国公府的温家军功高震主,迟早会被圣上除掉。 可圣上却反其道行之,非但没有削兵权,反而是重赏了安国公府。 莫非是他当年忌惮父亲势力,不好动手,现在瞧着安国公府没落,才出手的? 不是! 绝不是她想的这些。 上面那位是仁善君主,绝不会做出蚕食忠良之事。 温软将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消,眸色坚定不少。 孰是孰非,胡乱猜测到明年也没用,这样的事问过自会明了。 她只盼着能撞上圣上一问究竟。 “秋伶,备下一身像样的衣服,我要进宫给姨母请安。” 第三十四章 是她心不死? 凤栖宫。 太后端到口边的茶杯顿了顿,秀眉微蹙,满脸疑惑的看向陆怀慎那边。 “她请旨进宫,探望青鸾宫那位?” 陆怀慎俯下身小心翼翼点头,又走上前两步轻声回道: “陛下准了,明日过了后晌,从西华门入宫。” 闻言,太后慢慢地推着茶杯浮沫,身子坐直几分,眼神中带着谨慎。 “这非年非节,又不是青鸾宫那位的生辰寿诞,她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 陆怀慎脸色渐沉,走到太后身前,身子又往下低了低,压着声音说了几句。 太后越听脸色越难看。 “有这等事?” 陆怀慎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站在旁边。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勤政殿的方向,眉头紧锁着。 “皇帝近些日子忙于朝政,私底下竟然和赵真暗中谋划此事, 他要这几箱子银子做什么用?” 陆怀慎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瞥着主子的侧脸,眼神凝重起来。 “怕就怕,陛下之意不在银子而在人。” “什么人?” 太后猛地转身,看向陆怀慎。 陆怀慎紧抿着嘴唇,迟疑片刻后,他再次抬眸上前。 “奴才这些日子,耳中进了些碎言碎语,又不敢妄断真假,一时间不好说出口。” 太后脸色骤然一黑,疾声厉色道: “说!” 陆怀慎沉了沉气息,俯身回道: “奴才听宫人嚼舌根,说咱们圣上倾慕宋府温氏...还...” “胡说!” 没等陆怀慎把话说完,太后直接就怒了,抬手将窗台上的花扫在地上。 陆怀慎赶紧跪下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将道听途之言错信成真。” 太后阴沉着脸,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后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表情越发的难看起来。 温氏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并未进过宫。 如今已是宋府正妻,也没和皇帝见过面,君慕臣妻这样的荒唐话,是谁这么大胆传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夺嫡之时,皇帝斩杀无数拦路劲敌,连和她作对的慧贵妃母子以及党派嫔妃也被尽数赐死。 细算算少说也得有十五六人,偏偏就留下了青鸾宫那位。 皇帝亲自跪下求情,免下青鸾宫那位一死。 她爱子心切,哪怕知道青鸾宫楚氏是慧贵妃的人,也只好应下这事。 念在她无儿无女,身后又无母族,恰逢安国公府落魄。 才勉强让她搬进青鸾宫,让皇帝抬举她为太妃。 先帝在世时,她只是个被先帝宠幸一次就淡忘的楚贵人,连个封号都没有。 后来被慧贵妃笼络,明里暗里也帮着她出了不少力。 莫非,是她心不死? 想着再无出头之日,就把目光放在了温氏身上,打起了皇帝的主意? “方才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太后转身,看着地上的陆怀慎,眼神狠辣起来。 陆怀慎微微一怔,赶紧回神禀告。 “奴才听人说,陛下前段日子偷溜出宫多次,甚至一夜未归。” 太后猛地钻进手帕,皱紧得眉头碰在一起。 “一夜未归? 此事当真?” 陆怀慎摇了摇头: “那些日子撤回了勤政殿的人,奴才也只是听到点风声,至于真假,奴才实在不好说。” 太后往后挪了两步,直接撞到窗上。 君夺臣妻! 是要背千古骂名,被世人所不耻,史书一笔就会遗臭万年的! 皇帝他是疯了吗? 不! 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迈进深渊。 陆怀慎吓得赶紧窜起来扶着她: “娘娘,您宽心,这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话,未必是真的,您可千万别动气,身子骨最要紧。” 太后黑着脸,眸色一定,沉声道: “传哀家懿旨,召温氏明日来凤栖宫见哀家。” 陆怀慎满脸错愕: “太后娘娘您这是......” “哪有不透风的墙,捕风捉影它定是有迹可循,平白无故谁敢编排皇帝。 还有再传哀家懿旨,宫女太监要是背后再提及此事,诛三族,无赦。” 陆怀慎点了点头。 “哀家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勤政殿。 崔鸷气喘吁吁地跑到御前,连声禀告道: “陛下,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命温姑娘明日去青鸾宫请安之前,先到凤栖宫。” 萧祯瞬间扔下笔,站起身看向崔鸷。 “母后为何会突然下旨?” 崔鸷眉头一皱,往前走了走,低下身子: “勤政殿的墙透了风。” 萧祯面色骤冷,眼神阴鸷扫过廊下当值的宫人太监。 “呵!” 萧祯眯了眯眼睛。 “朕有心顾及母后颜面,留他们一条狗命, 现如今看来,不必留了,清理干净。” “实属不妥,最起码今日不是最佳时机。” 崔鸷收回往日嬉笑随意的神情,表情严肃不少。 他回身看了眼殿外,又转而看着他。 “为了温姑娘。” 此言一出,萧祯眼中杀意散去大半。 崔鸷说得没错。 软软明日进宫面见母后,他这时候动手,只怕会招来母后更深的怒气。 而这散不出去的怒气,会如数加注在软软身上。 “罢了,过了明日再说,你去打探一番,朕要知道太后现在都听到了什么。” 崔鸷抬眸,嘴角微微一勾。 看来明日陛下要出面替温姑娘解围了。 真不知道,温姑娘看到陛下就是靖公子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奴才这就去办。” 刚刚转身走出去没几步,萧祯叫住他。 “让赵真进宫。” 崔鸷点了点头。 萧祯再无心批阅奏折,站在窗边,双手负于身后,看着外面恭敬垂首的宫女太监,他眸色越来越沉。 母后嫉恨慧贵妃多年,就算是亲口答应给了楚太妃体面,她心里还是瞧不上青鸾宫。 软软前有沈景欢为妾的事触怒了母后,后又想进宫探望楚太妃。 如今又不知平添出多少横枝末节,明日她这趟凤栖宫,只怕是不好走了。 莲香苑。 温软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地整理妆容,看着秋伶拿过来的几套衣服,总觉得有些不稳妥。 “小姐,这几套都是按照规制裁绣出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秋伶见着她迟迟选不好,赶紧在边上解释。 温软连着扫了好几遍,最后摇了摇头。 “衣服太过艳丽,过于招摇,我只是个进宫探亲的四品官家的外命妇,穿这些不太合适。” 秋伶满脸为难。 “奴婢只为小姐置备了这些,小姐将就着穿一套,切莫误了进宫时辰。” 温软眉头一沉,叹了口气。 昨日收到隐雾山庄的信后,她整个心思都在赈灾银上,只是吩咐秋伶按着四品外命妇规制置办衣服。 想来秋伶办事稳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就没有过问这些。 其实也不是秋伶的问题,这些衣服随便哪一件穿进宫见姨母和太后都合乎规矩。 是她不想太过招摇。 “那就这件吧。” 温软选了一件相对来说,还算素雅的紫粉色。 ... 未出嫁时,她总是听母亲提起,说皇宫的城墙是何等的高,皇宫中的天是何等的小。 她只当是母亲故意夸大其词,如今深入其中,才知道母亲说得太过委婉了些。 走在深长的甬道上,看不见重峦叠嶂的瓦舍,只有两堵高高的城墙,夹起来一片不大的天,向远方延伸。 只觉得窒息感扑面而来,压抑得她喘不上气。 还好当年父亲把她嫁到了京城官家。 真要是顺了母亲的意,参加选秀后,入了这种鬼地方,与那么多女人争得死去活来,她定是熬不住。 光是看着夫君日日与别人花下缠绵,还不能妒恨耍性子,那是何等的悲催和痛苦? 她很庆幸没迈进这苦海之中。 不然红颜薄命说得就是她了。 传旨公公在前引路,瞧着她鼻间上的薄汗,轻笑道: “宋夫人,穿过千鲤池就到凤栖宫了,您再坚持一会。” 外命妇进宫悉数步行,没有诰命在身或者圣恩,是不可以乘坐轿辇的。 “不妨事。” 她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道疏色。 第三十五章 你,仅次于本宫! 下一瞬,一个身穿明黄色宫装的少女立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向前的步子。 传旨太监哎呦了一声,赶紧走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永河公主。” 永河公主...... 温软抬眸只一眼,当即就认出了她。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早年前她被冠上京城第一美人,第一贵女这些美名时,永河公主很是不服气。 盛怒之下,暗中让人砸了她恩义庄。 后来先帝得知此事,她领了好一番惩治,听说足足写了一个月的女训,到最后手都不会动了。 这位殿下是中宫所出的嫡女,按道理说,京城第一贵女,乃至大靖第一贵女的名头,她实至名归。 偏偏先帝爷就不在意这件事。 或许先帝爷是觉着,这不过是寻常百姓玩闹的小事,还不至于到动用圣旨褫夺封号的地步。 可怜小公主气不过,在深宫中又受罚整月,大病了一场。 至此,她不敢进宫探望姑母,就是担心撞上她。 毕竟亲娘是太后,亲哥是圣上,她哪有胆量和这位尊主起冲突啊。 没曾想,到这竟然撞上了。 “参见公主殿下。” 温软缓缓下摆,朝着她行了个蹲礼。 永河公主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冷哼道: “本宫瞧着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何以称得上第一美人啊?” 温软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顾着垂首沉默不作声。 小公主骄纵惯了,说话时自不会忌讳什么,张口就来: “听说宋翌扔下你跑了,三年后带了沈景欢回来,两人还死皮赖脸的请母后赐婚,温软,你真可怜。” 温软都酝酿着情绪,准备好被她羞辱了,可是她张口便是可怜,这倒是让她为之一惊。 听母亲提起过,小公主吃软不吃硬,最爱帮那些受欺负的宫女太监出头了。 索性就顺着她,装出一副柔弱受气的模样来。 紧抿着嘴唇,微微颔首,声音故作哭腔颤抖: “公主殿下教训的是。” 永河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愣。 这...... 这是......要哭? 不能吧,好歹是安国公嫡女,将门之后,怎么会这般窝囊? 默了几许,见温软迟迟不肯抬头,满脸委屈的一心服软,小公主没了耐心,蹙了蹙眉头蹲下身子。 嘲讽她窝囊的话还没开口,看到她泛红湿润的眼角,倏地瞪大眼睛。 “本宫还没训斥你呢,你怎么要哭啦?” 还这般委屈... 后话没说出来。 温软暗道母亲所言不虚,踩着这条路疯狂往前跑,面上柔弱和委屈加重不少。 “公主殿下说得极是,我真是可怜,夫君带着外人回来,差点将我贬为妾室轰出府去。 是我无能,是我没本事,任他这般轻贱磋磨,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是报应。” 贬妻为妾? 把正妻轰出府? 宋翌还是个人了? 小公主满脸不可置信,方才的愠怒一扫而光。 近些日子她被母后关在寝殿学刺绣,京城的事知道的不是很多。 关于宋翌带回个女人回来,还是刚才听着皇兄说的。 正好得知她被母后召进宫,正好借机寻她麻烦,出了几年前的怨气。 没曾想,竟从她口中得知了如此荒唐之事。 小公主气得原地跳脚。 “可恶,你好歹是个安国公府的嫡女,在大靖论身份尊贵,除了本宫,还有谁能越得过你去,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温软听完,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连往日放过狠话要她命的永河公主,都知晓她是安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不该受此折辱。 可是她推心置腹,掏心掏肺待了三年的宋家呢? 巴不得她早死,占了她的钱,夺了她的位。 瞧瞧,这是多么可笑? “或许是安国公府家道中落,没了往日的风光, 再加上长乐公主是镇国公府之人,又得太后疼爱赐封号赐婚, 所以他们觉着背靠太后和镇国公府,才敢这般欺负我。” 说完温软捏住帕子抵在鼻间,抽泣几声。 为了让这位小主子同情她怜悯她,日后进宫见姨母时候不再找她麻烦,她今日也就豁出去了。 小公主杏眼圆睁,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斥道: “你说什么胡话呢。 安国公府虽只剩你一人,但安国公府百年忠魂还在,功劳还在,你怎能自轻自贱,不可以,听到没?” “......” 温软浑身一僵,她承认刚才是在做戏,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鼻子一酸,眼中蓄满了泪。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原来还有人记得她温家祖辈功劳。 她还以为...... 她以为父亲一死,安国公府的功劳随着忠骨长眠地下,被世人所忘记。 说来也可笑,最后认可她,敬重她的,竟会是这位殿下。 “臣女...多谢公主体恤。” 这次她换了口吻,自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宋府正妻,而是安国公府遗孤。 永河公主看着她,眉头微微一蹙。 起初看着她那两句,倒像是做戏一般,估计是想博得本宫同情,蒙混过关。 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倒不像假的了。 母后抬举那个庶女,甚至赐封公主,是看在她为人稳妥乖巧,又有和亲之功的份上。 莫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本宫定要好好查查,万不能日后污了母后的清名。 纵使是瞧出了她有演的成分,此刻也全被心疼代替了。 小公主眉头紧蹙: “听闻你身子未愈,受不得久跪,起来吧。” 温软眸光一闪,谢恩后赶紧起身,不过心里落了疑影。 她和宫里素来没有交集,何以她会知道自己生病之事? 是宋翌上朝的时候大嘴巴了? 可是她生病不过是小事,怎么会传到后宫来呢? 她是如何得知的? 小公主瞧着她垂头丧气,又因病憔悴的面色,一时间竟不忍心大声,语气又柔了几分。 “你记住本宫和你说的话。 在大靖,安国公府温家永远是不可动摇的第二皇族。 哪怕是镇国公府,也绝不是能欺辱安国公府的存在。 还有,那个沈景欢,虽说有母后赐封,但是她绝不会有你尊贵。 你,仅次于本宫!” 说到这里,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温软继续补充道: “安国公虽已亡故,你并非孤身一人。 本宫就是你的靠山, 皇兄也是你的靠山, 安国公府背靠整个大靖。 只要大靖在,安国公府永远在。 谁都不能欺负你!” 温软瞬间绷不住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坚强被摧垮,直直跪在地上,什么话都没说,朝着她行了个跪拜大礼。 “臣女替安国公府,谢殿下!” 永河受不得她这般委屈的窝囊样子,一下子就把她拽起来。 “跪什么跪, 你是京城第一贵女,我是大靖第一贵女,咱们都是第一,谁又比谁高贵, 不准跪,以后你见到本宫,不必跪! 还有那宋翌,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欺负你? 皇兄也是越活越糊涂了! 他怎么能觉得这样的人是栋梁之才,官升四品赐美妾呢, 还有母后也是走眼了, 沈景欢敢仗着公主身份胡作非为,败坏皇家名声的话, 那本宫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皇族公主!” 温软见着她调转矛头直指那俩货,想来不必担心日后也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臣女谢殿下,能得殿下此番言语,臣女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说着说着,温软垂眸颔首一礼,眼角的泪直直落在地上。 清冷美人落泪,看得人心心疼。 永河拉着她的胳膊,怒气冲冲道: “死什么死,那俩货活得好好的,你死什么?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拿出点安国公府的气魄和手段,定要让那宋府天翻......”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陆怀慎的声音。 第三十六章 另一个楚贵人 “奴才给公主请安。” 陆怀慎走上前,不慌不忙地行了礼,起身时视线不经意在温软身上划过。 永河沉眸,眉头微微一挑: “陆公公这是何往啊?” 陆怀慎挂着淡淡的笑意,福了福身子,回话时看着温软,轻声道: “回小殿下的话,太后娘娘怕宫道繁杂,宋夫人是头一遭进宫,一时间走错了,才吩咐奴才出来迎一迎。” 永河点了点头。 温软走上前两步,微微颔首: “有劳陆公公辛苦。” 陆怀慎抬眸仔细打量一番。 果然是个美人坯子,不屈第一美人的称号,又这般知礼节,懂进退,也难怪陛下会动心思。 “奴才不敢妄言辛苦,宋夫人折煞奴才了。” 小公主看着他们客气来客气去的,早就没有了耐心。 “本宫好几日没见母后了,今日正好得空,就一道过去给母后请安。” 说着拉起温软的胳膊就往凤栖宫方向走。 陆怀慎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疑惑不已。 永河公主不是最看不上温氏的吗? 早就听闻温氏为了躲避小公主,连宫都不敢进。 这俩人何时这般熟识亲近了? “陆怀慎,你磨磨蹭蹭的,小心母后罚你!” 小公主连头都没回。 陆怀慎回过神赶紧追了上去。 凤栖宫正殿,太后端坐在凤榻上,看到永河拉着温软的手,眼眸微微一眯。 不过嘴角笑意仍在,慈眉善目地望着她们。 “母后!” 到了近前,小公主撒开她胳膊,朝着太后那边跑了过去,一下扑进太后怀里撒娇。 “母后,儿臣想母后啦。” “小东西,想母后了为何今日才来!” 太后眉开眼笑的捏了捏公主的鼻尖,满脸宠溺。 听母亲提起过,永河公主是先帝与太后感情最盛时候生下的小公主。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单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 永浴爱河! 故而太后对小公主的疼爱,甚至都超过了皇帝。 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温软回眸,挺直了腰身,缓缓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臣妇温氏参见太后。” 闻声,太后收回宠溺喜色,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眼神渐冷下去。 “抬起头来。” 温软挺直背脊,慢慢抬起头,不过视线下压,不敢越了规矩直视太后。 太后上下打量她两圈,不冷不淡道: “眉目清冷,沉静自持,不虚京城第一美人之名。” 温软再次俯首下拜,“太后娘娘谬赞,您方为世间女子的表率,臣妇蒲柳之姿,岂敢与皓月争辉。” 太后眼底笑意渐冷。 好伶俐的丫头! 难怪就算哀家懿旨临头,京城风雨倾注时,那等棘手的困境能扭转局面。 沉稳内敛,隐忍谋算。 哼! 活脱脱的不就是另一个‘楚贵人’嘛。 想到这里,太后眼中笑意尽褪,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声音突然冷厉许多: “侯府没有教导过你,为人正妻要好生侍奉夫君,治理府家持公吗?” 温软紧了紧袖子下的手,垂眸俯身回道: “回禀太后娘娘,安国公府教导臣妇的方式与其他高门贵府并无不同, 为人正妻贤良淑德,执掌中馈时公正不阿,待人为善。 嫁入宋府三年,臣妇半分不敢忘爹娘教诲,执掌中馈并没出过半分过错,上孝婆母,下善礼人。 不知臣妇有何不妥之处,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太后眯了眯眼睛,眼神比刚才更凛冽几分,厉声道: “长乐公主是哀家亲封的公主,虽没有正妻名分不能与你平起平坐,但也不能是那些妾室随意能欺辱的。 你身为正妻,连这点都不懂吗?” 果真是为了这件事! 当时沈景欢嫁进府中为妾,太后心中自然也是堵了一口气。 碍于没有错处把柄在她手里,这才安稳过了这段日子。 前些日子那些妾室无视尊卑打了沈景欢,此事一出,她心里就料定,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番接到懿旨进宫,她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回太后娘娘,臣妇在府上恪守正妻本分,出了这等事也不是臣妇所愿。 新妾藐视规矩尊卑,臣妇遵循规矩祖制惩治了她们,并未有半分偏袒。 至于长乐公主......” 说到这里时,温软顿了顿,瞥了眼太后继续补充道: “长乐公主此番受辱也并非全是新妾之过, 妒恨夫君宠爱新妾而苛责新妾。 仰仗着背后有娘娘撑腰,不顾尊卑规矩冲撞臣妇。 娘娘指责臣妇执掌中馈有亏,臣妇自不敢应, 不过长乐公主仗势欺人,妒恨成性倒是半点不虚。” 小公主闻言,歪着头瞧了眼下面的人,嘴角微微一勾。 不卑不亢,沉稳内敛。 这才是安国公府嫡女风范。 简简单单两句话,不但回了母后的发难化解了自身危机,还顺带着告了沈景欢一状。 这丫头聪明成这样,皇兄有什么不放心的,还特地让我来帮着解围。 真是多此一举。 凭她这沉稳劲儿,这三寸不烂之舌,站到勤政殿和那些朝臣辩白,都不会落败。 太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刚准备说话,就被小公主拦住。 “母后,您瞧瞧您,怎就一直让宋夫人跪着回话啊? 宋夫人身染沉疴未愈,跪这样久身子吃不消的。” 太后敛神回眸,满是诧异的看着怀中人。 “母后,世人都知道您心善仁慈,待人如待子, 宋夫人初入宫中,第一次给您请安,您这般一直问来问去,会把她吓到的。 知道的,明白您这是关怀臣府家事, 不知道的,会被当成您要偏袒长乐公主,故意为难人家正妻呢。” 太后训斥的话到了嘴边,眼见着就要出,被小公主这两句话堵了回去。 “也罢,既然身子虚弱,那就起来吧,陆怀慎,赐座。” 永河抿嘴偷笑一下。 温软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行礼后才坐下。 太后抬眸,语气依旧清冷: “哀家知道,这些年你经营恩义庄,为灾民和困苦百姓筹集善款。 不过你别忘了,你是宋府正妻,为人妻者就有责任为宋府开枝散叶。 早些年是宋翌不对,抛你而去,可如今他回府待你如往日,你也该摒弃前嫌,为宋府添个嫡子。 如此一来,谁还敢有与你平起平坐的心思。” 此话落在温软耳中,她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给那货生一儿半女? 那他等着下辈子吧! 她的这番话,倒也没有偏袒沈景欢或者偏袒她的意思。 她不知她藏着和离的心思,只是站在了正妻角度。 宋府如今这样混沌的局面,只要嫡子一出生,那立时间清明。 这也是她的过往。 当年先帝继位,宠妃甚多。 沈氏是追随先帝的肱股之臣,所以出身沈家的太后就成了皇后。 早些年因为中宫无子,后妃们对后位虎视眈眈。 慧贵妃生下大皇子后,勾连前朝重臣,联名上书,劝说先帝以无子之名废后,改立有皇子的慧贵妃。 眼看着后位不保之时,太后怀上了当今圣上,堵住了废后之口,稳住了中宫之位。 太后今日能说出这番话,不难看出,她是真心在帮她出主意。 只可惜,她早就对宋府凉透了心。 不过该有的面上礼仪还是要过的,不能一眼就被太后看出来她心不在宋府。 “臣妇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温软缓缓起身,刚准备行礼,就被太后拦住。 太后蹙眉摆了摆手,“行了,身子不好,就别折腾了。” 温软谢恩后坐在椅子上。 刚一落座,太后话音又起,还是那般严苛: “宋府近些日子出的乱子不少, 宋翌宠幸新妾无度,以至于在朝堂上晕倒, 京城,朝廷风言风语不断,你就算无大错也有劝慰不当之过!” 第三十七章 御赐一副生子药给她? 温软心一沉,指尖捏着袖口。 看来今日太后执意要为难她了,这顿惩治想来是跑不掉了。 永河坐直身子,转头看着太后,蹙着秀眉道: “母后,宋夫人身子孱弱,您不是要打她吧? 像她带着病还这般美的人,您真的舍得打她吗?” 陆怀慎在旁边倏地抬眸,满眼疑惑的盯着小公主。 小主子今儿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她怎么还帮起温氏说话来了,莫不是见着温氏美貌不负盛名,小主子她认命了? 不对啊,认命服软哪里是小主子的做派? 按照往常,她应劈头盖脸一顿羞辱才是,岂会每次在娘娘动气之前,她先开口求情呢? 太后转头看着永河,眉眼间的诧异藏匿不住,不过很快又被掩盖下去,挑眉道: “哀家几时要打她?” 永河抿嘴一笑:“那就好。” 她暗暗地松口气。 皇兄千叮万嘱,一定要护温氏周全。 温氏要在凤栖宫被赏了板子,那她出宫游玩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温软微微抬眸,视线在太后和永河中间来回游走,最后停在永河身上。 今日她何故判若两人? 难道是甬道相遇后,她开始同情起自己来了? 不管什么缘由,她只要不是火上浇油就好。 “温氏,哀家罚你抄写一百遍女训,你可认罚?” 太后看向温软这边,眼神平淡。 温软起身缓缓行礼:“臣妇领罚,谢太后娘娘宽宏之恩。” “行了,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温软恭敬行礼,转身离开了凤栖宫。 踏出殿门刹那,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转瞬即逝。 她猜中了。 昨夜前半夜基本上未合眼,就料定太后会拿着这个事情寻她麻烦, 她早就盘算好怎么应对了。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永河,还一反常态的帮她解围。 以至于她准备的好多话都没用上。 太后就算纵容沈氏,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在绝对事理面前,她断不会刻意为难。 后半段不能劝慰夫君之过,罚她抄女训,只不过是她自己搭好的台阶。 她又不会蠢到撤了太后的梯子。 不过一百遍,权当是练字了。 温软离开凤栖宫后,小公主找个由头也离开了。 等她走远,陆怀慎上前开口道: “奴才以为今儿您要为了长乐公主出口气,好好惩治一番温氏呢。” 太后斜靠在凤榻上,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嗤声道: “替长乐出气? 呵! 哀家抬举她为公主,进到宋府后,她哪里给哀家长脸了。 温氏方才的话你也听清了,她那般半分不让,掷地有声,就是不怕哀家去查。 长乐自身不安分,哀家还抬举她什么? 为了一个庶女惩治安国公府嫡女,若是传到前朝,那些大臣会如何想,天下人会如何看? 会认定大靖皇室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袒皇族苛待忠臣之后。 皇帝江山来之不易,孰轻孰重,哀家自有分寸。” 陆怀慎微微点头,眼珠一动,看向方才永河坐着的位置,眉头一挑: “说来也是奇怪,今儿小殿下竟然为温氏求情。” 闻言,太后刚舒展的眉心再次皱紧几分。 从她拉着温氏的手进来时,她就觉得不妙。 前些日子永河还当着她的面怨怼第一美人的事,今日如此反常,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皇帝! 皇帝有心偏护温氏,又不好直面此事,故而找来了永河。 虽说不知是用了什么条件,能让永河放弃前尘旧怨一心助她,但是能看出来一点。 皇帝爱慕温氏绝不是空穴来风。 她下旨召温氏来凤栖宫,并非有意要为难她,她就是想看看皇帝的反应。 不过这个结果,是她最不愿看到,也最不能接受的。 故而她方才选择劝解温氏。 只要温氏怀了宋翌的孩子,她就永不可能踏进皇宫。 皇帝也绝不会背上千古骂名。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陛下的意思?” 陆怀慎弯着腰,压低了声音。 太后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声。 陆怀慎意识到自己失言,后话全都咽了回去,赶紧闭上了嘴。 “永河心思单纯,平日里就爱打抱不平,想来是知晓温氏近日境遇,心生怜悯,故而才这般护着她。” 就算是料到了,她也不能承认。 哪怕是当着陆怀慎的面,这句话断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陆怀慎伺候太后二十多年,她的心思早就了如指掌。 他也理解,这等事从太后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可以写进史书了。 她绝不会承认! 他倒不是个多事之人,只不过是有些心疼娘娘。 经历了血腥残酷的夺嫡,刚刚稳固了帝位,陛下又道生昏乱,出了这样的事,放在谁心上,都像是一根刺。 此事若不能善终,那就是朝野震动,江山再度岌岌可危。 “娘娘放宽心,陛下福泽深厚,自有天佑,断不会做出糊涂事。” 太后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勤政殿。 永河风风火火跑进殿中,直接趴在书案上,伸出右手: “拿出来吧。” 萧祯批阅奏折,眉头微微一挑:“什么?” 永河一听这话直接就急了,连番跳脚拍桌子。 “皇兄答应我的,只要我帮那丫头解围,你就让我出宫玩啊。 现在那丫头平安离宫了,我当然是来找你要出宫圣谕的。” 看着萧祯不紧不慢的模样,永河直接蹦起来,叉着腰满脸不服气的拍着桌子: “皇兄身为一国之君,理当君无戏言,你要是敢赖账,我明日就让人砸了恩义庄!” “不可胡来!” 萧祯一下子站起来。 永河看他急成这样子,双手环胸看着他,故意哦了一声,还拉起了长音: “哦~ 怪不得皇兄巴巴来求我帮忙,莫不是皇兄看上了那丫头?” “别胡说!” 萧祯赶紧摇着头,谨慎地往两边看一眼,顺手抽出准备好的出宫圣谕递过去。 “赶紧回宫去吧。” 永河打开看了一眼,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没急着走,拿着圣谕磕了磕下巴,瞧着萧祯道: “皇兄真喜欢那丫头?” 萧祯满脸黑线。 崔鸷在旁边偷笑两声。 陛下英明睿智很少慌乱,不过有两个除外。 一个是温姑娘的事, 另一个就是碰上面前的小主子。 小殿下从小就缠着陛下,时常跟在陛下后面捣乱。 陛下疼爱小殿下,百般娇纵,以至于她更肆无忌惮,如今成这样子,他也算自食恶果了。 “皇兄是君,她是臣妻,你何时喜欢上她的,快说快说。” 小公主绕到他身侧,拽着龙袍不撒手,一个劲儿的撒娇。 萧祯无奈叹口气。 “哪有的事!” 最后还得嘴硬回一句。 “皇兄不喜欢啊,那可太好了。 刚才以为皇兄喜欢她,我还好一阵子担心呢。 那我就不必有顾虑,可以放手一搏了。” “你要做什么?” 萧祯满脸疑惑。 永河鬼点子最多,她故意这样说,还是为了套他的话。 可牵扯到软软,就算他想不理也不行。 “方才母后替温氏出谋划策,说只要她生下宋府嫡子,继承了安国公世子的位子,那她在宋府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永河说到这,停顿下来,瞄了眼萧祯。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偷笑着继续补充道: “皇兄既然要我助她,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帮衬着替她向太医院讨个生子方子,争取早日让她心想事成。” “胡闹!” 萧祯声音骤冷,语调也拔高许多。 永河微微一怔。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可实在没想到,皇兄会吼她,属实被吓了一跳。 萧祯眉头紧皱,沉声道: “你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可去太医院寻此等东西。” 永河缓过神,心底嗤笑一声。 “那要不皇兄直接御赐一副生子药给她?” 第三十八章 你还不如一个下人呢 萧祯闻言,脸色黑到底线。 崔鸷偷瞄两眼主子的脸色,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糟了! 小殿下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永河还没等萧祯做出反应,又上前两步,只是她并没有急着开口,反复看了两眼他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勾。 “那我就先回去啦,多谢皇兄让我出门玩。” 说着她晃了晃手上的圣谕,一蹦一跳的离开的勤政殿。 刚一出门,她收敛了步子,眼神中笑意渐渐冷下去。 皇兄一向沉稳,喜怒从不形于色。 她方才提及御赐生子药的时候,皇兄已然动怒,碍于她是亲妹妹才隐忍不发的。 换成旁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由此看来,宫中那些流言蜚语不假,皇兄果真有慕她之心。 温氏容貌绝尘,和皇兄简直就是绝配。 只是身份嘛......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转头往勤政殿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身份最容易办,难办的是,那丫头是不是知道皇兄的心思,她的心究竟是在谁的身上。 萧祯长袖一挥,将书案上奏折全都扫在地上,眼神阴沉的吓人。 转身就进了内殿,狠狠带上了门。 崔鸷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连连叹了口气。 堂堂天子,富有四海,却不能名正言顺的喜欢心上人。 江南初遇,她便成了他心中不敢提及的秘密。 陛下仁善温厚,不忍心手足相残,当年有心思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 因安国公府效忠嫡子正统,力保东宫之位。 慧贵妃和大皇子容不下安国公府,陛下得知此事,为怕让位后祸及安国公府,祸及姑娘。 他连夜将写好的让位奏疏烧毁,踏上了血腥残忍的夺嫡之路。 最终保住了安国公府,保全了温姑娘。 也就是在暗中筹谋夺嫡之事时,她阴差阳错的嫁给了宋翌。 故而才有今日帝王掣肘的局面。 真真是天意弄人啊。 崔鸷连着感慨两声,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奏折。 随便打开一本,里面都会掺杂着选秀的话。 陛下心里的苦,只有他清楚。 宋府,莲香苑。 没碰到圣上,又挨了罚 温软垂头丧气回到院子中,看着秋伶和丫鬟们全都站在廊下,满心都是疑惑。 “天气炎热,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寻个阴凉处当值吗?” 温软边说边往廊下走。 秋伶听到声音满头大汗的迎着她,说话前眼神一沉: “小姐,您回来了,老太太在屋中呢。” 温软往屋子里看了眼,又看向秋伶问道: “她来做什么?” 秋伶摇了摇头: “奴婢不清楚,她一进门就把我们全都撵出来了。” 温软点点头,看着其他几个满头是汗的丫鬟,连声吩咐道: “行了,你们不必在这晒着了,赶紧寻个凉快处,免得中了暑气,这里有秋伶伺候就行了。” 几个丫鬟赶紧行礼,转身离开了院子。 温软往屋子里走。 秋伶静静地跟在后面。 “你回来了。” 前脚刚踏进门,老太太那半死不活的动静就出来了,还极不情愿的瞥她一眼。 温软没应声,径直走进去坐到主位上。 秋伶替她斟了杯茶。 “你是如何当家的?” 老太太率先开了腔,没有半点好语气。 温软端着茶杯,垂眸抿了一口,心底暗暗冷笑。 好像除了这条罪过,她们是找不出别的差错为难她了啊。 轻轻放下茶杯,她不紧不慢地抬眼: “不知老太太要说的是何事?” 老太太冷哼一声,抬手指着外面。 “下人就是下人,都躲在阴凉处当差是何道理?” 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看了眼廊下又看向老太太那边。 下人? 她没嫁进宋府之前,她过得日子还不如一个下人呢。 三日见不得一点荤腥。 逢月初月末就会到大户人家当两天粗使婆子。 不过三年时间,她竟忘了出身,半点子瞧不上下人了。 真是可笑! “正值盛夏,酷暑难消,想来院中事少,让她们在阴凉处当值,免得中了暑气。” 老太太狠狠夹了她一眼。 她倒是会装出一副悲天悯人模样。 若不故作姿态非要救济那些不相干的人,宋府银钱会像流水似的源源不断。 那么多的钱,说拿走就拿走,连招呼都不打。 可恶至极! “下人就是差人使唤的,都跑远了主子有事如何是好,难不成等着主子跑过去找她们吗?” 眼见着老太太端着主人家的做派,开始上纲上线起来。 温软极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头,淡言道: “我这么做,自是有我的道理。 嫁进宋府之前,我就听闻老太太为了贴补家用去邱家当值。 正逢酷暑当头,身子不受晕倒在地,险些丢了性命。 每每想到此事,我心疼不已。 故而爱屋及乌,看着她们晒在日头下于心不忍,才会如此吩咐。 想着老太太是过来人,定能明白其中苦楚,却不料想...” 后话温软没说,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当面被揭短,老太太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握着茶盏的手开始发抖,发出清脆的响动。 酝酿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温软假意不知,满是淡然的喝茶。 秋伶低下头憋着笑,心中连连暗喜。 该! 让你惹我家小姐! 小姐是出了名的绵里藏针,说出去的话温柔似水,处处为别人着想却字字诛心。 老虔婆子,糟践了小姐三年真心,以后的日子有得受呢。 她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沉声道: “此事就算是你考虑周全,我可以不提下人的事, 那说说主子的,长乐公主到底身份尊贵,伤成那样,你真就不管不顾了?” 她身份尊贵? 老婆子,怕不是最近你胡吃海喝,把脑子吃堵了吧? 寒门就是寒门,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见识也短。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都没有让她长记性,到现在还用身份尊贵四个字来形容她。 真是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我请了郎中给她治伤,有丫鬟照顾,哪里是不管不顾?” 老太太眉头紧皱,看着她这边说道: “你身为主母,理应过去探望探望。” 听到这话,秋伶差点笑出声。 探望她? 你脑子有病,我小姐脑子可没病。 巴不得她早死呢还去探望她? 痴人说梦! 温软冷笑一声,悠闲地放下茶杯,望着老太太这边说道: “正妻探病妾室,一旦传出去,宋府会再度成为京城笑话。 老太太,您现在疼惜沈氏,连儿子的颜面都不顾及了吗?” 说到这里,温软故意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非但我不能去,老太太最好也别去。 身为婆母,给妾室端茶送药,这话传出去,可比我去探病更难听。 知道的,明白你一番苦心, 不知道的,会认定自甘卑贱,讨好妾室欢心呢。” 沈氏院子中有温软的人。 自打她受伤以来,老太太常常偷去伺候,还带着六和斋的糕点讨她欢心。 这些温软都不在意。 别说是讨她欢心,就是她天天去给沈氏请安,跪着伺候,她都不会搭眼皮。 她只想一点一点让宋府垮下去,还得不能牵连到自身。 “你......” 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 温软抿嘴浅笑: “盛夏炎热,动怒会伤身,老太太还是要保重身子才是。 多喝茶,清凉败火。” 温软端着茶杯比划两下。 老太太气得直接离开了莲香苑。 秋伶朝着门口啐了一声,“什么东西,到现在还拎不清呢,自甘下贱还想带上小姐,真是个老糊涂蛋!” “何必与这种人置气呢。” 温软淡淡的说了句,然后起身走到屏风那边。 “替我更衣,还得出趟门。” “又要去哪?” 秋伶赶紧追上去伺候,疑惑的问着。 “胜雪斋买纸!” 说到这句话,温软声音加重不少。 一百遍女训,近些日子都甭想出门了。 “宣纸不还有那么多吗?” “不够,太后娘娘罚我写一百遍女训。” “啊?”秋伶手上动作一顿,满脸担心。“太后娘娘罚您了?” “不用担心,只是罚抄写而已。” 温软冲着她笑了笑,满脸轻松。 “那您岂不是都出不去门了......” 秋伶若有所思,神色凝重不少。 第三十九章 她怀了身孕 温软微微低头,来回打量秋伶两圈,总觉得她心里有事。 “话里有话。” 秋伶赶紧摇了摇头,冲着她勉强笑了笑,实际上心里失落得紧。 近些日子,小姐烦心事甚多,整日都愁眉不展。 她看不下眼,趁着小姐进宫时候,特地去揽月楼让福伯给靖公子写信。 以小姐的名义邀他出门, 到时候她再想个法子把小姐带过去。 一见到靖公子,小姐愁闷定会烟消云散的。 可是太后罚抄写,写不完是不能出门的。 一百遍女训,少说也得半月。 福伯的信都送出去了,靖公子出门小姐没到,那可如何是好? 秋伶藏不住情绪,有点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温软收回胳膊,满脸认真的望着她,追问道: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秋伶紧抿着嘴唇,垂首摇头。 温软眼眸低垂,扫过她慌乱的面容,沉声道: “你是不是暗中联络了靖公子?” 秋伶倏地抬头。 她就知道瞒不过小姐。 只是没想到,这回这么快就被猜中了,讷讷地承认了,把和福伯商量的事和盘托出。 “胡闹!” 温软脸色一沉,甩袖背对着她。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秋伶看到她动气,赶紧跪在地上: “奴婢是不忍心看小姐伤心了,这才......奴婢有错,是奴婢自作主张,请小姐责罚。” 温软闭了闭眼睛。 十年来,秋伶向来是以她喜为喜,以她悲为悲。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她好受些。 只不过不懂情况复杂。 太后都盯到宋府来了,她怎敢胡来,稍有差池定是万劫不复。 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靖公子。 “信送出去“”了?” 温软微微侧头。 秋伶点头应是:“想着靖公子该收到了。” “......” 有时候丫鬟办事太伶俐也不是好事。 “罢了,你起来吧。” “那靖公子...用不用奴婢再去送一封信?” “不用。” 温软声音一沉。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他解释清楚,最好是划清界限,再无纠葛。 “更衣吧。” 温软说话的声音很小。 也说不出为什么,一想到要和他划清界限时候,心里面空落落的。 ...... 一连七天,温软都在房中抄写女训。 好在府中新妾安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秋伶在边上整理抄写好的纸张,细细数过后,眉眼含笑: “小姐字迹清秀,写得又快又好看,现在已经有七十五张了。 按照这个速度,肯定不会耽误和靖公子见面的时间。” 听她提到靖公子,温软笔尖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靖公子收到信后,当天就给了回信。 信中写到近些日子事情繁忙,改约半月后见面。 半个月时间,就算是再慢,她都能把女训抄完了。 难道真是天意如此吗? 温软正出神时,门口丫鬟进门禀告: “夫人,沈氏求见。” “她又来做什么?” 秋伶一听到姓沈的,下意识蹙起了眉头,满脸不痛快。 “让她进来,” 温软头都没抬,自顾自抄写。 沈氏和青黛两人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妾身给夫人请安。” “奴婢见过夫人。” “秋伶,赐座奉茶。” 温软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自从青黛回来后,沈氏就安分乖巧多了,五天前脸上伤痕消退,更是日日来她房中请安。 好一番寒暄后再离开。 今日她稍微来的晚了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昨夜下了雨,打了好大的雷,都没睡踏实。 秋伶冷着脸端了杯茶上来。 沈景欢满脸和善的冲着秋伶笑了笑。 秋伶面无表情,转身回到书案前。 “才几天的功夫,夫人就写了这么多,看样子要不了两天,就全都能写完了。” 沈景欢没喝茶,走到温软桌前轻声说着。 “太后罚写,岂敢不用心!” 秋伶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一句。 沈景欢顿了顿,很快又换上一副笑容。 “前段日子是妾身糊涂,鲁莽善妒,和新妾们起了冲突,惹出这么多麻烦,还害得夫人受罚,妾身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呢。” 秋伶白了她一眼。 你这是过意不去吗? 我瞧着你就是故意来气我家小姐的。 装什么装! 宋家那货吃你这套,我家小姐可不吃。 装可怜给谁看呢。 “是我掌家不严,与旁人无干。” 温软不冷不淡地说着,压根就没抬眼看她。 沈景欢转头看了眼青黛。 青黛立于身侧垂眸不语。 秋伶看着两人,眉头微微一皱,赶紧把桌子写好的纸全都收起来。 生怕她起什么幺蛾子。 “夫人,妾身有了身孕。” 沈景欢摸肚子,轻声道。 秋伶杏眼圆睁,满脸震惊。 温软的笔一停,抬眸看着沈景欢,又看了眼她的肚子。 “何时的事?” 沈景欢轻抚两下肚子,嘴角噙着笑,柔声道: “刚刚郎中搭过脉了,妾身知道此事后,特地第一个告知您。” 秋伶捏着纸张的手收紧几分。 怕不是今日才知道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怪不得这几日如此殷勤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你以为这样我家小姐就会生气了? 哼! 想都别想! 就算是你生出来了,我家小姐也不在乎,那东西的种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坏种生出来一个小坏种。 温软放下笔,眼神沉静,轻声淡言道: “这是好事。” 沈景欢忽然脸色一变,直接跪在地上: “夫人若是容不下这孩子,妾身定不会告知宋郎, 只要是夫人一句话,妾身绝不手软。” 温软:“......” 这都是哪来的失心疯啊? 她何时容不下这孩子了? 她一句话,就吃落胎药打了这孩子? 转过头反咬一口? 说正妻善妒,残忍至极容不下妾室孩子。 到时候就不是她想不想和离的事情了, 那太后就会直接赐她和离。 “你这是何意?” 温软睨了她一眼,眉眼间尽是看穿她的凉薄。 “您是宋府正妻,嫡子未出生之前,不该有庶出子降生下来。 妾身一心悔过,这孩子不要也罢。” 温软在心里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 要不要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安国公府的孩子? 又不姓温。 可笑。 “这孩子是宋府第一个孩子,当然要留着。” 她知道沈氏没安好心,压根就不给她机会。 朝着秋伶使了眼神。 秋伶会意,赶紧上前道: “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能热着,奴婢这就去备冰盆过来。”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房间,直奔正房而去。 青黛看了眼秋伶,眼中多出一丝疑惑之色。 “青黛,赶紧把她扶起来,有了身孕的人,怎好这般跪着累着。” 温软故意将青黛的注意力拉回来。 沈景欢坐回到椅子上,满脸委屈的看着温软。 温软站起身,嘴角带起一抹笑容,走到沈景欢身边说道: “你怀了宋府第一个孩子,是宋家有功之臣,切不可这般胡思乱想。 大人对对错错那都是大人的事,哪里会牵扯到孩子呢。” 说到这里,温软瞥到院门跑回来的秋伶,嘴角的笑更加明显。 “再者说,是非对错俨然是以前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秋伶捧着冰盆走进来,笑吟吟地放在地上,路过温软身边时候,和她对视了一眼。 “沈姨娘好福气啊。” 秋伶故意改了口,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来。 沈景欢看了眼青黛。 青黛视线在秋伶额头上的汗上,她看了眼门口,眼底渐沉,却没有说话。 “夫君可知晓此事了?” 温软再度开口。 沈景欢摇了摇头,“郎中说完,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了您,连老夫人都没说呢。” 温软暗中嗤笑,余光看到老太太进院子后,眯起眼睛浅笑道: “这样大的喜事还得告诉她才是。 这是她第一个孙子,您可千万不能有拿掉的心思。 我也是为你高兴。” 看着身影走近,温软声音故意高了一些: “秋伶,红梅苑是不是收拾出来了, 沈姨娘住的院子潮湿闷热,不利胎儿成长,赶紧吩咐让沈姨娘换到红梅苑去住。” 第四十章 她生的又不是太子 “算你懂事!” 老太太声音从门口传来,眼神冷冷扫过温软,落在沈景欢身上时,顿时间眉开眼笑。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我的孙子!” 她三步并成两步走到沈景欢身边,从进门的那一刻,眼神就没从她肚子上离开过。 沈景欢站起身,老太太赶紧冲上前扶着她。 “别动别动,你是有身孕的人,切不可轻易乱动,小心伤到胎气。” 温软极平静地看着她们。 “有几个月了,怎不告诉我一声呢?” 老太太轻声细语的询问着。 沈景欢没急着回话,看向温软这边,然后又站起身道: “婆婆和夫人都站着,我怎敢一人坐着。” 又来这招! 是不是每个妾室都会这招。 当年在家的时候,父亲的几房妾室争宠,也像是她这样,故作姿态装可怜。 一句话要表现出来她有多懂规矩似的。 沈氏好像比那些妾室更懂得拿捏分寸,毕竟她娘出身青楼。 到底是一脉相传,比不了啊。 老太太白了温软一眼。 她有什么资格坐着! 身为正妻,疏远丈夫,迟迟不圆房。 要不是大靖不让休妻,她早就让儿子给她休了,哪里轮得到她在这杵着。 碍眼! “你是宋府的功臣,你肚子怀着我孙子,在宋府你最大,管他旁人做什么。 以后,宋府中吃穿用度,都以你为主。” 温软冷笑一声。 反正吃用都是她的钱。 我无所谓啊! 老太太再次追问几个月的事,沈景欢垂眸羞涩道: “一个月有余。” 老太太眼眸一眯,扯着嘴角就笑起来。 “这下可好了,宋家后继有人了,我总算是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温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后继有人?你家有什么可继承? 继承你们骨子里卑贱? 继承你们穷苦潦倒? 还是继承你儿子靠女人往上爬的不要脸? 说到这,她又偷偷瞪了温软一眼。 还好翌儿纳了妾室,否则指望这女人,我宋家的香火就断了! 就算是怀上,她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 到头来,还不和她一般眼高于顶,嚣张跋扈! 老婆子这点心思全都落在温软心里,她并没有挑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于她而言,沈氏和老太太都不值得她动心思,唯一让她担心的是旁边站着的青黛。 那个丫头垂眸看着地面,半个字都没说,也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不过沈氏说话前,她都会有意无意的看一眼青黛,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才开口。 温软留意到好几次,她料定青黛身上绝对有事。 老太太站起身,冷着脸看向温软: “景欢有了身孕,搬到红梅苑理所应当,我瞧着那里的家具物件都旧了,你添置些新的,也算是为我孙子添添喜气儿。” 有了孙子就是不一样。 说话都有底气了。 和温软说话都不是商量了,直接是一副下达命令的口吻。 秋伶横了老太太一眼。 哪里旧了,明明是半年前才添置的! 老东西,真是忘恩负义! 小姐房中的家具还是三年前的呢,每次她说换新的,你都横拦竖挡的。 说什么能用就行,家具这东西越是老物件越耐看! 现在倒好,张口就换,好大的脸啊! 温软微微挑眉,淡声道: “确实,添丁进口是喜事,自然是要换新的。” 哼! 算你拎的明白! 等孙子一出生,就让翌儿请命抬欢儿为平妻。 她有一子傍身,是宋府的功臣,太后自然不会亏待她。 万一得个恩赏,也封个什么世子什么公的, 到那时候,就算你想耀武扬威都不可能了。 看着翌儿和景欢他们三口其乐融融,想来你也会自己和离,也不用费我太大心思。 “莲香苑到底是僻静之地,窄小发闷,你身怀有孕不能在这里多待,走,和我去正房, 等着下人把你的东西搬到红梅苑,我再送你回去。” 老太太握着沈景欢的手,眼珠不笑眼仁笑。 沈景欢走上前两步,刚准备行礼,就被老太太一把拽住: “你是有身子的人,自己要格外注意,以后这不必要的礼数就省了吧。 等孩子生下来之前,莲香苑还是不要来了。” 就这样,边说便把沈景欢拽了出去。 青黛屈膝行礼后,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不作声。 等她们出去,秋伶朝着门口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 不来就不来,说想看到你们晦气样子似的! 她那人尽可夫的人,能怀上孩子有什么可稀奇的! 哼,她才回来几天啊,是谁的孩子还不一定呢,得意什么!” 瞧着秋伶一个劲的嘟囔,温软直接笑出了声。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不笑? 她为什么不笑? 沈氏祸到临头她为什么不笑? 暂且不说得知她怀有身孕后,其他那七个能不能消停, 就是看着青黛,她都得笑。 身怀有孕最忌讳在主母面前耀武扬威,这是府中大忌讳。 换成旁人恨不得藏着掖着,等着瓜熟蒂落才敢告诉旁人。 她不过才一个月,胎气不稳之时,就跑来莲香苑,当着她的面悻悻做戏。 此等行为愚蠢至极。 青黛那丫头伶俐聪明,绝不会不清楚,此番作为很可能会给沈氏招来恶果。 以往连端茶请安那等小事,她都不厌其烦的教沈氏。 可是自从青黛离开多日,再回府后就没有刻意护着沈氏 连出了这等事她都没拦着,这说明什么? 青黛不管她的死活了。 亦或者是沈绾玉看她烂泥扶不上墙,让青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样的好事,她为什么不笑? “小姐,沈氏要是生了儿子,那该如何是好,他可是宋府的长子啊。” 秋伶看着主子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到她身边,满脸着急的问。 “那又如何?” 温软坐回到书案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宣纸,继续拿着笔抄写女训。 “她只是生了个寒门庶子,又不是太子,我急什么? 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 庶出就是庶出, 她娘见了我都要跪下请安,何况是他?” 这道理秋伶全都明白,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沈景欢后面是太后,她的荣辱就在太后一念之间。 小姐纵然不爱宋翌,不在意宋府。 也断不能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啊。 “小姐,万一宋翌真拿长子为由,请命抬她为平妻呢?” 秋伶走上前,满脸写着焦灼俩字。 温软眉头一挑。 平妻? 这辈子她都甭想这事了,要是有那个命,就等下辈子吧。 “别说是生一个,就是生十个,她都成不了平妻。” 温软声音平淡,笔锋流转,字字娟秀,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小姐这般笃定,是因为她是庶出?” 秋伶满脸疑惑。 温软将最后一个字写好,才缓缓抬笔,看着秋伶回道: “高门贵府联姻牵扯朝事党派,所以都会迎娶嫡女为正妻,是为了稳妥; 不过庶出也不是没有机会。 庶出女子若得夫君欢心,也可以为正妻。 比如十王府中,十王妃就是庶出。 我说沈氏永不可能为正妻,是因为她娘是青楼女子。” “青楼女子?” 秋伶倏地眼睛圆睁,满脸不可思议,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咂了咂嘴道: “奴婢听说,镇国公府二爷沈昊,两房妻妾都是身出名门, 二房深爱二爷多年,后因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做妾室,没听说还有青楼女子啊, 难道沈氏是三房生的?” 秋伶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兴致,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最后还顺带着八卦一句。 温软摇了摇头,放下笔看着她轻声道: “沈昊只有两房妻妾。 正妻殷氏,是兵部侍郎家的嫡女,生下了沈绾玉; 妾室是青楼花魁柳莹莹,生下了沈景欢。” 秋伶眉头微微一蹙: “柳莹莹? 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呢?” 第四十一章 她娘是青楼女子 秋伶歪着脑袋,视线四处乱转,忽然她停下来,满脸震惊的看着温软。 “小姐,早些年在京城疯传的故事里,岁王带着烟花女子回府被王妃捉奸在床。 里面那个青楼花魁好像就是这名字。 是不是她?” 温软噗嗤笑出声,淡淡点了点头。 这故事是十多年前,她们听着府上的老嬷嬷讲给她们当笑话听得,没想到她还记得。 若非暗中让雾隐山庄查青黛底细,阴差阳错查出了沈景欢的身世。 她几乎都把这人忘了。 “听嬷嬷说,柳莹莹是江南当红花魁,万花楼花重金挖过来的。 后来牵扯进岁王丑事,差点被岁王妃打死,而后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就被沈昊救了,暗中藏娇,最后生下了沈景欢,养在镇国公府的外宅,没多久就病死了。” 温软接着她的话茬给她补充。 秋伶倒吸一口气,琢磨半天才把气息吐出来,眉眼间疑惑加重: “那镇国公府对外宣称纳妾是名门,是为了保全颜面?” 温软站起身,提起这事,她倒是没了抄写的兴致,干脆就这个话茬和秋伶把话说清楚。 免得她整日担心来担心去的。 “镇国公府是尊贵无比,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庶子闹出这等事,当年没有直接弄死沈氏母女,都算他们心慈手软了。 眠花宿柳不仅给自身惹麻烦,还会让家族为人耻笑。 别说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子,你瞧着京城中王孙贵胄无数,妻妾成群的比比皆是,哪个敢去北城晃悠? 一旦沾染上烟花之地,那些注重颜面的家主或者嫡子,有权处置任何败坏家族颜面的人。” 秋伶连连点头。 “听小姐这么说,奴婢才反应过来。 纨绔子弟咱们也见了不少,哪怕是不注重门第纳了民女为妾,都没听说过,谁敢喝花酒的。 原来世家子弟喝花酒是会被处死的啊。” 温软淡淡一笑。 世家门阀大族,能经久不衰屹立不倒,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不仅仅是体现在治国方面,连训教子辈更是严苛。 父亲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膝下无子,也常常按着教诲儿子的方氏。 足以证明,身出名门,无论男女,肩膀上扛着家族重担,绝不能胡作非为。 “沈景欢有和亲之功傍身,风光还朝定会受到朝廷恩赏,太后赐封情理之中。 换句话说,要不是有宋翌这档子不堪之事,沈景欢回到镇国公府,会有她自己的主院,尊贵会远超嫡女沈婉容。” 言罢,温软叹了口气。 “她其实有更锦绣的前程,却非要踏进泥潭之中。 宋翌害人不浅啊!” 秋伶撇了撇嘴角: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活该被那个瘟神坑害至此!” 或许是她咎由自取。 但不可否定的事,她能被拖下水,绝大多数还是因为宋翌。 隐雾山庄那边只是简单提到了宋翌离京前,去了一趟城隍庙,后来就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至于他为何拜堂之前去城隍庙,隐雾山庄还没查清楚。 得知这个事情后,她前后细细琢磨了一番三年前后的所有事情。 在她和宋翌成婚之前,他整个心思都扑在安国公府。 有事无事就会到父亲面前表孝心,在她面前表诚心。 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他去过镇国公府。 按着宋家当时的地位,别说是进镇国公府,就是看到镇国公府的轿辇,都得回避。 如果他没去过,这事情就有意思了。 他和沈景欢早无情愫,并未暗通款曲的话,那他扬鞭策马离京就绝非真情。 城隍庙中的事,就是症结所在。 他到底在城隍庙中见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能义无反顾的抛下她直奔异域。 他这样攀附权贵毫无真心的人,除了更高的地位,没有什么值得他义无反顾。 她猜测,是有人透露出了沈景欢会和亲回来! 至于猜测的真假,她只能存个疑影,剩下的就看隐雾山庄的本事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同情沈景欢。 抛弃锦绣前程不要,只为了这么个瘟神! “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至于其他的,慢慢自有定论。” 温软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倒不是怕她嘴快泄密,这到底是她一番猜想,算不上什么事实,说了也没用。 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小姐,红梅苑是奴婢收拾出来给你住的,你就这样让她住进去了。 那可是宋府最宽敞的院子,冬暖夏凉,本来就是给正妻准备的。” 温软瞧着她回了神就开始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再度笑出了声。 这小丫头,性子一直这样,看不惯她受半点委屈。 “身份贵贱不是一个院子决定的。 再说了,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对这个屋子有了留恋,真要是搬出去了,还真是有些不舍得。” 说着她看了眼书案。 她在这个书案上画了三年的红荷和他。 顺带着她又看了眼屋顶。 哪怕瓦片不再透光,可那一束光一直都在。 秋伶还在那嘟囔着,一口一个欺人太甚。 温软淡淡一笑: “行了,既然你看不过去,就出去撒口气。” “怎么撒?” 秋伶转身看着她。 “吩咐下去,宋府所有家具,如数换新,不光是红梅苑,也要让其他房中沾沾喜气。” “全换啊?” 秋伶惊得嘴巴张大不少。 “那得多少银子啊?” 温软瞧着她那模样,嘴角一抿: “你不是要出口气吗? 你想想,你都觉得银子多了,那上房的人...” 点到为止,后话没说。 “她还不得哭爹喊娘的啊。 像她那种斤斤计较又抠门的老太太,一下子话那么多银子,能直接哭死过去。 换! 必须换! 奴婢现在就去安排,嘿嘿,还得小姐有主意!” 秋伶一扫之前的愁绪,屁颠屁颠跑出门,还哼起了小曲儿。 温软稳了稳心神,回到书案前继续抄写。 ... 宋府上下添新,有人欢喜有人愁。 七个新妾轮番来请安谢恩。 老太太得知此事,夜半三更直冲冲找上门。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是不是疯了! 就算银子再多,也不能这样花啊?” 温软原本都准备歇下了,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她搭了一件外衣打开了门。 老太太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刚准备再开腔,就被温软拦住了。 “深夜不休,就是为了这点事?” 老太太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火气更盛了,往她这边急走了两步,险些摔在地上。 “这点事? 你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的银子,这是小事吗? 知不知道,那多银子够我儿子十年俸禄,你就眼皮不眨的花了?” 温软本来不想搭理她,一听到这话,她倒是笑了起来,靠在门口睨了她一眼。 “俸禄? 他正八经入朝为官三年,俸禄连宋府吃穿用度都供不上。 既然你心疼的话,那我便不管了,正房和红梅苑的家具从你儿子俸禄里扣。 至于其他院子的,我来出!” 温软说着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 “说定的话我要歇了。” 老太太一听,脸色骤然一变。 她心里门清儿子俸禄少得可怜。 别说是换两院子的家具,就是把俸禄全算上,连红梅苑一个房间的家具都买不起。 “那个,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看看哪个房间家具还能用,咱就省吃俭用将就将就。 景欢这不是身怀有孕嘛,添置些新物件,也是能让她心里舒坦舒坦。 至于其他院子的,要不依我看就算了吧。” 老太太见风使舵的本事,一直都是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张老脸皮都比城墙还厚了。 听说要让儿子出银子,立马变脸 温软心底嗤笑一声,眉头微挑: “你就想要一个孙子?” 第四十二章 爽约! 此言一出,老太太怔在原处。 温软瞧着她出神的模样,又重新问了一遍: “老夫人难道只想要一个孙子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诅咒我宋府吗?” 老太太眉头皱紧,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抬高不少。 温软心底嗤笑一声。 跟这样蠢笨的人说话,就是累得慌。 “全府上下沾了添丁进口的喜气,保不准其他房中都会传出来喜讯呢。” 言尽于此,温软就不再多解释。 老太太虽然爱财如命,但是一旦涉及到孙子的事,她肯定会选择后者。 果真,思忖片刻,她顿时间眉开眼笑,冲着温软连声道: “还是你想的周全。” “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要歇了。” 温软没等老太太说话,转身就进了门。 老太太愣了愣神,侧身看着身后的嬷嬷。 “她不该等着我出门了,再回房间吗?” 嬷嬷眉头紧皱,压着声音上前道: “老夫人,少夫人目无尊卑,您不能再这样纵容她下去了。” 老太太眸色渐沉。 哪里是她纵容的? 她是安国公府嫡女,就算嫁给宋翌为妻,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 平日里不疼不痒训斥两句倒也不妨事。 可要是较真,那她还是能拎得清的。 宋府的天还是她撑着呢。 真要是惹急了她,儿子谋划许久的前程也就前功尽弃了。 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该忍还是要忍的。 等着沈景欢孩子落地,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见着老太太半天没说话,嬷嬷又紧着埋怨道: “她都快成婆母了。 依奴婢看啊,宫中太后的架子也未必有她大。” 嬷嬷说着白了眼屋里。 一瞬,屋子里烛火灭了。 老太太和身后的嬷嬷俩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前些天改口不叫母亲,近些日子连最起码得规矩都没了。 看样子,她是彻底不把老太太当回事了。 嬷嬷替老太太不平,搀着老太太道: “她都蹬鼻子上脸了,您还惯着,日后岂不是要骑到您头上......” 她后话还没说出来,一盆凉水泼在俩人身上。 透心凉!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大胆,真是反了天了。 没看见老夫人在这站着吗?” 嬷嬷喊了一嗓子,赶紧拿手帕替老夫人擦脸上的水。 外殿中的烛火再度亮起。 秋伶拎着盆站在门口,看着落汤鸡似的两人,使劲憋着笑,装作不知情道: “哎呦! 老夫人您还没走呐! 我们院子烛火都媳了,您还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老夫人狠狠地盯着她,转身就离开了莲香苑。 回到屋子里,秋伶把铜盆放到架子上,笑的是前仰后合的。 温软坐在榻上,瞧着她那得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又是何苦呢。” 秋伶高台着下巴,撇了撇嘴道: “我不管,谁让她背后说小姐的坏话,我听不过去。 哼! 下次她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泼开水。” “休得胡言!” 温软假意生气瞪了她一眼。 秋伶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朝着她吐了吐舌头。 “小姐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继续抄写呢。” 她吹灭了外殿的烛火,只留下一小只,内殿中透出昏暗的光。 ... “小姐,您今日是见靖公子,能不能让奴婢精心给您打扮一番啊!” 秋伶追在温软的屁股后,不停地嘟囔着。 温软压根不理她,自顾自收拾手里的东西。 看着她身穿素雅,发间只有一根银簪子,眉头紧皱着,上前劝说道: “小姐啊,咱们难得见一面靖公子,就让奴婢精心给您打扮一下。 到时候靖公子看到小姐美貌......” “拿上红荷伞,我们走。” 温软直接无视掉秋伶的话,淡声吩咐一句,把写好的东西收到袖子里。 自家主子执意这般寡淡,任凭她唾沫横飞都没用,秋伶无奈叹口气,摘下红荷伞抱在怀里。 看了眼红荷伞,又朝着门口身影问道: “小姐,这红荷伞要不咱们就留着吧。” “带上。” 轻飘飘一句,她头都没回,直接出了门。 秋伶长叹一口气。 这下彻底完了! 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和靖公子划清界限了。 藏画都卖了,红荷伞再还回去,那就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不是最放心不下靖公子的嘛,怎就忽然变了心思呢? “你若不去,就换旁人。” 门外传来温软催促的声音。 秋伶不敢再耽搁,应了一声赶紧追上去。 揽月楼。 还是那个雅间,靖公子还没到。 温软站在窗前,久久没动,也没说一个字。 秋伶立在身后,视线在主子和门口来回游走。 刚准备说话,就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温软转身看向门口,眼神微微一暗。 进来的人不是靖公子,而是福伯。 福伯走进来,看着温软轻声说道: “姑娘,靖公子捎信过来,说今日他不能来赴约了。” 秋伶满眼激动。 不来好! 不来好! 今日要是来了,就彻底诀别了。 只要不来还有机会! 温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的不是怒气,而是担忧: “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和靖公子相识五年之久,虽不敢妄言了解他很彻底,但是在言而有信这方面,她绝对相信他。 若无急事,绝不会轻易爽约。 秋伶抿嘴偷笑一下。 瞧瞧,还说什么划清界限的话呢。 这要是换了旁人爽约,早就暴跳如雷了。 小姐可是最厌恶无信之人了。 上次碰到商谈义卖的掌柜,中途有事爽约,小姐就再也没与他合作过。 如今换到了靖公子身上,嗯哼,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他是否出了事。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想到这层,秋伶悠悠浅笑起来。 福伯摇了摇头。 “靖公子身边人只是传出信,至于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看样子,小姐要和靖公子再另约时间见面了。” 温软肩膀一沉,轻点了两下头,转身看着窗外。 他到底是谁? 近段日子,他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恩义庄的人都联系不上他。 京城各处都派人打听过了,半点线索都没有传回来。 除了...北城! 北城是青楼楚馆,戏台花苑,那些供人玩笑取乐之处。 靖公子绝不会和北城有沾染。 难道他没有住在京城? 听父亲说过,京城外不远处的山林中,也有不少隐秘宅子,很多富商喜欢把货物藏在那里。 更多的时候,也是用来金屋藏娇的。 莫非,靖公子也是住在了那些地方。 想到这里,温软眉头舒展几分。 她派人遍查京城都杳无痕迹,唯独那些地方,她不曾派人去过。 看样子,靖公子定是住在那里无疑了。 不过很快,她越想心里越没底。 就算是行踪再隐秘,住在京城附近,隐雾山庄也会查的七七八八,绝不会半点痕迹都摸不到。 一连五年,隐雾山庄查了整整五年,半点有关他的事都没查到。 想到这,秀眉再次蹙起。 一个居于京城多年,行善积德的翩翩贵公子,偏就这般神秘莫测。 “福伯,把茶水撤了吧。” 靖公子没到,温软也没了喝茶赏景的兴致,淡淡的说了句,并没有回身。 “早就听闻揽月楼的茶是京城一绝,就这样撤了岂不是可惜了。” 门口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温软浑身一颤,迟钝了很久才转过身。 看向门口的那一瞬间,凤眸倏地睁大,原本还是失落的面容,霎时间被震惊和骇然掩盖住。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来话,愕然道: “你...您怎么来这里了?” 看着小姐这般错愕,秋伶赶紧走到她身边,打量着门口站着的人。 她没见过。 第四十三章 这伞我要了 永河公主一身灰青色男装站在门口,手中握着玉骨扇,轻轻扇动两下,慢悠悠地走进来。 温软走上前两步,刚准备屈膝行礼,一下子被永河用扇子拦住。 她装出一副男子的洒脱感,径直坐在椅子上。 “本公子是来揽月楼喝茶的,不如小娘子陪本公子一起?” 温软怔了怔神,讷讷地应了一声,看向旁边的福伯轻声道: “福伯,换最好的茶来。” 福伯应声,微微颔首后离开。 “坐吧。” 永河用扇子指了指对面,说话时满眼都是笑意。 温软点了点头,慢慢地坐下来。 时不时抬眼看着对面的永河,心里一阵疑惑。 她是大靖公主,怎么会随便出宫玩呢? 就算是打扮成男人的样子,熟识的人一眼也能看出来的啊。 她抬眼往门外看了眼,收回视线恭敬地问道: “您是一人来的?” 永河狠劲点了点头,眼中的得意色掩饰不住。 “本公子嫌弃他们碍手碍脚,就甩掉了他们。 喝茶嘛,不就是该平心静气,陶冶心性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视线转到秋伶身上,眉头一挑,多出几分欣赏之色: “不愧是第一美人呢, 连近身丫鬟都这般美貌,配在你身边伺候。” 秋伶强装出淡然的样子,微微颔首点头浅笑。 心里面早就乱成了一团。 从永河进门的时候,小姐的脸色就变了,肉眼可见的慌乱。 她见到靖公子的时候,都没这样慌乱过。 面前的男子是谁? 她从不知道小姐还认识这样的人啊? 虽说屋子里的人没有靖公子身姿魁梧高挑,可是眉宇间散发出来的气度,却极其相似。 看样子又是个非富即贵的主。 果真是慧眼识珠啊! 哪像寒门庶子那般没见识,不是人间宝贝,瞧瞧他们这些高门贵胄,个个上前热乎的紧。 还长得这般俊俏! 哎呀! 靖公子的劲敌啊! “公子孤身在外,未免有诸多不便,随侍下人尽量还是要带着一二人的。” 温软不敢透露她的身份,说话时自然也不敢说的太直白。 永河嘴角一勾,并未回应这话。 她淡淡垂眸,看着桌上的红荷伞,眼底笑意一冷,放下扇子,直接拿起了红荷伞。 想都没想,直接就打开了。 反复看了眼上面的红荷,嘴角笑意难压。 秋伶刚准备说话,被温软一个眼神退了下去。 “红荷,世上少见啊。” 永河说着,抬手抚摸着那朵红荷,再抬眸时,大有深意的看向温软这边: “听闻姑娘善丹青,尤其是画荷,想来这红荷定是出自姑娘之手了。” 温软微微点头。 永河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 “不知姑娘何以画红荷?” 闻言,温软微微垂眸,使劲绞着帕子。 她不是个善于说谎话的人。 可是当着永河的面,她断不会承认红荷来由。 否则,那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正因世间没有红荷,才想用画来掩饰世间不全之处。” 永河淡淡一笑。 怪不得皇兄最爱红荷,就连龙袍袖口里都会暗绣一朵红荷。 原来是因为她啊! 那我倒要好好逗逗她了。 “这把伞我要了!” 说着永河直接收起伞,放在了手边。 温软微微一愣,刚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是公主,想要什么自然不敢不给。 大不了以后再给靖公子画一副就是了。 “公子既然喜欢,这把伞送与公子便是。” 秋伶在旁边急了。 那是小姐和靖公子的定情之物,你凭什么说要就要啊? 小姐也是,这等没深沉的人,为何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人啊? 她气冲冲上前两步,碍于身份又不敢给小姐丢脸,只得忍着怒气屈膝行礼道: “公子,此乃我家小姐心爱之物,还望公子格外珍重才是。” “秋伶,不得无礼,退下!” 温软没想到秋伶能鲁莽上前,赶紧厉声喝斥着。 永河看了眼秋伶,又摸了两下红荷伞。 “这是你家小姐的心爱之物? 不知你家小姐爱的是红荷伞还是旁得什么?” 最后这句话,永河故意拖起了长音,余光一直瞄着温软那边。 温软眉头微蹙,脸色也难看不少。 秋伶意识到自己失言说错话,赶紧上前解释道: “当然是红荷伞,这红荷是小姐亲手画的,格外珍惜。” “原来如此。” 永河看破不说破,故意顺着秋伶的话茬往下说。 这时候,福伯端着茶走进来。 永河端着茶盏,刚刚掀开一角,微眯着眼睛笑起来: “果真名不虚传,光闻着茶香都醉人心脾。” 福伯赶紧应声: “公子谬赞,此茶名为揽月,请公子慢慢品尝。” 福伯说完后,微微颔首,直接离开了雅间。 温软端着茶盏看着永河,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红荷伞上。 永河轻抿一口茶,借着茶盖的遮挡,正好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放下茶盏,看向温软道: “听说今日小娘子约的人爽约了?” 温软怔一瞬,捏着茶杯的手一紧。 “只是寻常朋友,临时有事不能赴约。” 她故意轻描淡写的说,就是不想让永河看出来半点心思。 “寻常朋友?” 永河说话的时候,摸上红荷伞。 “晴空万里,小娘子出门带上这样一把红荷伞出门会友,想来此人定是喜爱丹青之人。” 温软尴尬的笑了笑,她不知该如何接话才能稳妥,只是静静地喝茶。 “明日本公子要去天子涧钓鱼,不知姑娘可愿同往?” 温软倏地抬头,满是错愕盯着她: “明日您还能出门?” 永河心花怒放差点忘了女扮男装,赶紧收敛几分神情,压着声音道: “明日,后日。” 温软:“......” 堂堂公主,竟然能连着三日出宫? 这样的情况真是少见。 真不知道太后和圣上是如何同意的。 “本公子相邀,我想姑娘定不会拒绝,是吧?” 秋伶站在旁边,心里好一阵白眼。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家小姐何等身份,岂是你邀就能去的。 这话要是靖公子说,小姐肯定不会拒绝,你嘛,哼哼,还差点意思。 温软沉默许久,最后点头应下。 秋伶杏眼圆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小姐? 就这么水灵灵答应了? 这男人到底是谁啊? “明日晨时一过,本公子车驾在宋府等你。” 扔下这么一句,永河抄起扇子和红荷伞,直就离开了雅间。 下楼时候,她眉眼间的笑意掩饰不住。 看样子这丫头心里也是有皇兄的啊。 前段日子她还苦苦担心皇兄是单相思,如今看来两人早就情投意合了。 那就好办了。 皇兄,你出不来皇宫,剩下的事就全靠着妹妹帮你打点了。 不过我还是得弄清楚,她要见得这个靖公子是什么人。 刚才在门外听到那么一耳朵,很明显,靖公子在这丫头心里也非同一般。 如果是皇兄的劲敌,还是要提早动手,免得让皇兄落空。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她和离。 听母后说,她执意不和离,就是不想成全那对狗男女,和宋翌并无半分情分。 趁着出门两天得想个法子劝劝她,有更锦绣的前程等着她,没必要在宋府和那些魑魅小鬼斗不停。 想到这里,永河脑袋一歪:“欸,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了呢?” 雅间中,秋伶满脸疑惑的上前。 “小姐,他是什么人啊,您不仅连红荷伞都给他了, 还答应陪他去天子涧钓鱼?” 温软看着永河坐着的位置,眉眼低垂,眼神渐渐沉静下来,轻声道: “秋伶,你没闻到,屋子里的香味很熟悉吗?” 第四十四章 他俩不该有情 方才光忙着注意红荷伞,秋伶一时间忽视了屋子里的香味。 她定了定神,仔细闻了闻,眉尾轻轻上挑: “这味道? 和靖公子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温软缓缓起身,望着门口,眼眸微微一眯,并没有说话。 永河公主所用香料都是极其罕见,极其珍贵的。 多数都是西域番邦进宫而来,价值连城。 靖公子身家殷实,又经营耘慧楼,里面异域番邦商人众多。 他能用上珍奇香料也不足为奇。 五年来,不曾查到关于靖公子的半点线索,如今永河身上的香味,倒也不失为是突破。 趁着明日天子涧钓鱼,探探公主的口风。 如此稀奇的香料,绝不是寻常贩卖之物。 弄清楚是什么香料,隐雾山庄寻根溯源,定会查到靖公子。 见着温软迟迟没说话,秋伶往前走两步,压着声音问道: “小姐,方才这位公子身上的香气和靖公子的一模一样。 你说他俩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温软侧身看着秋伶淡淡一笑,轻摇着头。 “小姐为何这般笃定?” 秋伶满脸疑惑着问着。 温软沉了沉气息,看着门口的方向,淡声道: “她可不是什么公子,她是永河公主。” 闻言,秋伶眸子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永河坐着的位置,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才张开嘴道: “您,您说刚才坐在这里的是...是大靖嫡出公主?” 因为太过震惊,说话时候有些结巴,许久脸色都没缓过来、 温软轻点着头。 “她是永河公主? 那个和小姐过不去,砸了我们恩义庄,还说要杀了小姐的那个凶神公主?” 看着秋伶的面容,温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天啊!” 秋伶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两步,她盯着永河的椅子,一阵阵后怕,赶紧走到自家主子身边。 “小姐啊,您怎么不早和奴婢说,奴婢也好有个准备啊! 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奴婢死都不知是什么情况。” 早说? 哪有机会说啊。 她直接进门跨步坐在这里,一身男装出门显然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她又岂能不懂分寸当面戳破。 秋伶这样担心也是因为此前,永河公主放出来的狠话。 她还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故而担心永河来意不善。 温软走到她身边,将之前的事和她解释一遍。 秋伶全都听进去了,可脸色依旧阴沉,眼中的担忧丝毫不少。 “都说永河公主喜怒无常, 今日对您笑颜以待,明日保不齐就暗中派人将您掳走,带到什么地方害了,不行,您不能去。” 瞧着秋伶一本正经的模样,温软直接笑出了声。 “笑笑笑,小姐,您不能不防备啊。 她是永河公主,稍一动怒就人头落地的主子。 说什么去天子涧钓鱼,奴婢瞧着,就是没安好心。 您不是不知道,因为京城第一美人,京城第一贵女的称号,她记恨了您好多年的。” 说到底,秋伶连番说这么多,也是为了她好。 不过,为了弄清楚香料,她绝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更何况,她今日已经应下了这事,明日她要是敢爽约的话,估计宋府的屋顶都得被掀了。 前番入宫好一阵子演戏,换来她的同情与好感,且不能因为爽约又把局面闹得更僵。 不盼着永河公主能站在她这边,也不能让她站到对立面。 沈景欢的长乐公主只是空有公主头衔,并不敢真得把她怎么样。 永河是皇族嫡出公主,手握生杀,一旦惹怒了她,恐怕日后的路就难走了。 她绝不会犯蠢! “天子涧,非去不可。” 看着自家主子打定主意,秋伶眼色渐沉下来。 ... 莲香苑。 晚膳过后,秋伶在衣柜前来回翻找,拿出好几身衣服开始打量,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这件衣服太华美,穿着肯定比公主更美,会让公主不开心,不能穿! 这件衣服裙摆太大,天子涧道路难行,也不能穿! 这衣服是夫人亲手给小姐做的,实在珍贵,不能穿! 这件衣服是小姐和靖公子初见面时候穿的,也不合适!” 温软看着她差不多把衣柜中的衣服全都筛选了一遍,也没有选出一件合身的衣服,在那里急得直跺脚。 “只是陪着她去钓鱼,随便哪一件就行了,何必那样较真呢,依我看,那件淡粉色的就很好。” 温软抬手,随意一指。 “不行!” 秋伶直接把那件淡粉色的挂道衣柜里面。 “这件衣服小姐穿着恍若天人,明日公主看您打扮的花枝招展。 万一恨上心头,一下子恼了,那您岂不是平白遭殃。” “哪有你说的那样严重。” 温软嗤笑一声,顺手把袖子里的信拿出来。 临去揽月楼前,她特地写好了这封诀别书,只等着靖公子在上面按个手印,他们两个之间所有的来往一刀两断。 其中也包括善款筹备。 只是没想到,他今日未到,这诀别书又这样被装回来了。 秋伶背对着她,在衣柜前站了好久,忽然眸光一亮,转身对着温软道: “有了! 小姐您明日也穿男装!” 温软:“......” 温软低头看着诀别书出神,没有听见秋伶的话。 秋伶连说好几次,她都没反应,无奈之下,她轻手轻脚凑上去,看到诀别书时,一把抢了过去。 “小姐,您来真的?” 秋伶看了眼信纸内容,紧皱着眉头。 温软没有说话。 “小姐! 您这是怎么了? 您倾慕靖公子五年,他对您也是一往情深,为何您要写这样伤人的东西啊?” 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倾慕? 一往情深? 或许他们两个之间就不该有情。 靖公子定是身出名门望族,或者富庶大贾之家,凭着五年来的了解,他就算不是富可敌国也差不多。 这样出身的人,怎会娶二嫁妇? 礼义廉耻她还是知道的。 不该有的情分,不该有的姻缘,趁早了结,以免日后牵肠挂肚,害人终害己。 “我们算有缘无分。” 秋伶赶紧走上前,蹲在温软身前,拉着她的手,满是担心的问道: “小姐,这些日子您忽然变了心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是靖公子娶妻了?” 娶妻? 她曾经就在书案前问过这问题。 那时候他突然出现,告知她尚未婚配,并未娶妻。 那一瞬她心花怒放。 可是现在... 太后虎视眈眈盯着她,陛下也多次三番出手警告。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她都要及时收手,以免招来灭顶之祸。 肩上扛着安国公府的担子,她怎敢肆意胡来? 她更不愿意看到,因她一时错情,害了靖公子。 温软脸色越来越难看。 秋伶还以为是猜中了,她慢慢地站起身,捏着诀别书的手收紧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片痴心奴婢都能看出来,怎么可能说娶妻就娶妻呢。” 小姐是安国公府嫡女,不能做妾。 如果他娶妻了,就算是两人情深也再无可能了。 小姐的心该有多痛啊! “难怪他今日没来......” “谁没来啊?” 忽然门口传来宋翌的声音、 秋伶猛地抬眸,和温软对视一眼,赶紧把诀别书藏好。 宋翌满身酒气走进门,晃晃悠悠撞到门板上,身子一歪,直接摔坐在地。 “你们两个在说谁今日没来啊,是不是想我了?” 宋翌醉眼迷离的看着温软,说话时还呲牙一笑。 温软转过身不再看他。 秋伶刚才还满脸担忧的神色,霎时间冷下来,狠狠白了他一眼,眼中的嫌弃丝毫不掩饰,赶紧朝着外面喊着。 “来人啊,少爷醉了,赶紧把少爷扶回去。” 第四十五章 皇兄将传世之物给她了? 第四十五章 皇兄将传世之物给她了 “夫人埋怨为夫今日没来,这不特地过来陪陪夫人...想是这段日子,冷落了夫人......” 没等他的话说完,外面进来三四个家甲,直接把他抬了出去。 温软紧皱眉头,吓得半天都没缓过神。 “下次可不能再口无遮拦了。” 秋伶也是一阵阵后怕,只能庆幸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只听到后面那一句。 真要是听到了前面的话,只怕她给小姐闯下大祸了。 “软软! 我宋翌心中有你! 虽然我想借着安国公府往上爬,但我待你的心也是真的!” 院子里传进来宋翌鬼哭狼嚎的声音。 秋伶赶紧走到门口,连声催促下人把他抬出去,接着使劲带上了门。 “呸!狗东西!” 她朝着门口啐了一声,转身回到内殿,惊魂稍定后感叹一句: “想来定是军中有人挖苦他,他又喝成这副鬼样子。 次次这副德行!” 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他是这等货色,还不得直接气活了啊! 后面这句话,她是心里偷偷想的,没敢当着温软的面说出来。 “跪着换来的富贵,他就得跪着受。 践踏尊严向上爬,那就得忍受别人戳他脊梁骨。 他咎由自取,不必理会!” 温软说着,回了回神,看向秋伶轻声道: “就按着你说的办,准备一套男装。” 翌日辰时未到。 温软换上一身灰白色男装,围着铜镜转了几圈。 “小姐美貌,就算是男装,也别有一番感觉,奴婢瞧着,比公主俊俏。” 她最后这句,是凑到温软耳边轻声说的。 温软假意生气瞪她一眼: “少耍贫嘴!” 说完后她又仔细看了两眼,前前后后都妥当后这才微微松口气。 “第一次穿男装,怎么看怎么别扭。 秋伶你说,我是不是也得拿把扇子啊?” 说话的时候,她晃了晃空荡荡的右手、 “得拿!” 秋伶放下铜镜,跑进内殿翻箱倒柜开始找,半天又从内殿跑出来,到衣柜下面的夹层里翻了起来。 温软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许久,秋伶起身手里多了一把扇子。“找到了!” 她拿着扇子跑到小姐身前,长舒一口气:“哎呀!还好找到了!” 温软满是疑惑地看着她。 不就是一把扇子嘛,至于这样大惊小怪的。 她屋子里扇子没有十把,也得有八把。 这丫头越来越大惊小怪了。 想着温软打开扇子。 只一眼,她微微一怔。 这扇子... 是她五年前在江南回来的路上画的。 那时候她见到靖公子扇面上的千里江山图意境悠远,就在路上买了把素面扇子,凭着记忆临摹下来的。 她以为这把扇子和藏画一起卖了... 没想到还在。 秋伶抿嘴浅笑。 我就知道小姐放心不下靖公子。 偷偷把这扇子拿出来,换上了其他的。 当时只想着给小姐留点念想,还怕小姐会怪罪呢,如今看来留对了。 “小姐,您别怪奴婢自作主张,奴婢真舍不得,所以才......” 秋伶上前,先声请罪。 温软淡淡一笑:“一把扇子而已,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看到这扇子的时候,她眼眶一酸。 心绪翻飞又不敢明说。 此时,门子匆匆进院,在外面禀告道: “小姐,车驾到了!” 宋府门口的门子全都是安国公府的人。 前夜秋伶特地叮嘱,只要有华贵车驾等在门前,不必惊扰张扬,速来莲香苑相报。 温软收起折扇,看了眼秋伶,淡声道:“我们走。” 温软和秋伶两个人上了车驾,径直离开了宋府。 站在中院的嬷嬷,看着车驾离开后,才转身直奔上房。 老太太一听,立马站起身,满脸阴沉: “你看清楚了? 她是上了一个男人的车驾?” “奴婢看得真真的,就是一个男人,眉开眼笑的坐在车驾中。 奴婢瞧着不像好人!” 嬷嬷上前两步,走到老太太身边,声音一狠: “老夫人,温氏目中无您,处处给您脸色瞧。 如今她竟不顾脸面,大庭广众之下上男人车驾,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您可千万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闻言,老太太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眼眸眯了眯,沉声道: “等少爷下了朝,你让他来我房中。” 嬷嬷嘴角一勾,使劲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 车驾中。 秋伶也打扮成小厮的模样,静静跪在温软身边,时不时偷瞄一眼永河。 永河察觉出那道目光,嘴角微微一勾: “昨日见你胆子大的很,怎今日换上男装,反倒拘谨起来了?” 秋伶深知永河身份,对于她的话不敢有半分怠慢,赶紧颔首道: “昨日是小人鲁莽,还望公子见谅。” 听她这样说,永河已然明白。 定是回去的时候,温软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这丫头,不然她绝不会这般乖巧跪在边上。 永河目光转到温软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由得点点头。 “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是穿上这身衣服,也难掩美貌。 本公子服了!” 秋伶猛地抬头,满脸惊讶看向永河。 她说什么? 她夸我家小姐美貌? 她说她服了? 永河公主不是一向自恃高贵不服输的吗? 咋就这么简单的服了? 温软垂眸浅笑: “公子之言,我自不敢......” “得了得了,你和我还用得着这样客气嘛。” 永河直接拦着她的话,歪着脑袋冲着她笑了笑,满眼都是欣赏。 皇兄眼光真毒! 难怪他一直不选秀! 换成是我,我也会等着她和离啊! 永河的目光炽热,温软敛眸侧身,避开她的视线,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来缓解内心的慌乱。 永河视线瞬间被折扇吸引,一下抓住温软的手腕。 温软浑身一僵。 秋伶也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前凑了凑,想上手阻拦却又不敢,只好停在半空。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温软强压着心头慌乱,看着永河轻声问着。 永河没有回答,她一只手抓她手腕,另一只手拿过折扇。 前前后后翻看好几眼。 好家伙! 皇兄将传世之物都给她了? 她喜欢这扇子好多年了,几次三番找父皇要,都没能如愿。 后来得知,这把扇子就像是传国玉玺一样,是历代大靖皇帝身份的象征。 真没想到... 皇兄是真舍得啊! 想到这里,永河心里一酸,直接把扇子塞回到温软手中。 “好好保管这把扇子,千万别丢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窗外,撇了撇嘴巴,看那模样简直就快哭了。 温软看了眼秋伶。 秋伶看了眼温软。 二脸懵逼。 要不都说永河喜怒无常呢,前后不过眨眼功夫,小姐什么事都没做,什么话都没说。 她就判若两人了。 难道她又看上小姐的扇子了? 永河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靖公子喜欢的红荷伞她喜欢,这把扇子也是临摹靖公子的,她还喜欢? 秋伶满脑子都是问号。 温软打量着永河,瞧着她侧脸许久。 小公主刚才说的话,好像是认识这把扇子。 身上的香气一样,要是再认识这把扇子,那她肯定就认识靖公子! 温软心头疑惑初定,缓缓开口道: “公子可识得这把扇子?” 永河转过头,刚准备说认识,一想到不能贸然提及皇兄身份,又抿了抿嘴唇摇头。 温软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心中有些失落。 “那公子何出此言?” “这扇子是我心心念念许久之物,没想到会在你手里。 既然拥有它,就好好保管,切莫...弄丢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很是留恋地看了眼扇子。 秋伶杏眼圆睁,眉头连跳两下。 不是? 小公主殿下,您还真喜欢这把扇子啊? 难不成我家小姐喜爱之物,您都要喜欢上啊? “公子若是喜欢,此扇送与公子便是。” 温软抬手,把扇子递到永河手中。 秋伶身子一僵,嘴角使劲扯了扯。 小姐... 这是唯一的信物了! 您还送啊? 第四十六章 谁敢嫌弃你啊? 永河捏着扇子,怔怔看向温软,眨了两下眼睛,薄唇微动: “你...你要把这扇子送给我?” 温软半点没犹豫,轻轻点头。 秋伶跪在旁边,眼睛一黑又一黑,小姐做决定她阻止不了,上位又是公主,干脆直接转过头不再看。 眼不见心不烦。 永河眼里尽是诧异,握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斜,细细打量着温软。 皇兄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她,她能轻飘飘的送人? 她是不知道此扇贵重还是心里没有皇兄啊? “君子不夺人所爱,既是你的心爱之物,本公子才不稀罕呢。” 永河说着抬手,刚准备把扇子扔回去,又怕误损了扇子,不得已轻柔缓慢的交到她手上。 看着小公主痴爱不舍的眼神,温软嘴角微微一勾: “不过是掌中玩物,能换得公子欢心,那就是它的福分。 今日陪公子出门,不就是为了让公子开心的吗? 一把扇子而已,公子无须多想。” 言罢,温软把扇子放到永河手中,颔首浅笑。 永河眸色微颤。 这丫头轻飘飘两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到现在心里还是暖呼呼的。 亏得她是女儿身。 真要是个男人,就冲着她这番话,回宫就会和母后皇兄请命,招为驸马。 这样人美心善的人,本宫之前是猪油蒙心了嘛。 “如此,那就多谢姑娘了。” “是公子。” 温软指了指身上的男装,轻声示意、 永河赶紧回过神改口道: “对对对,如此就多些兄台了。” 两人一路谈天说地,尤其是永河,第一次出宫,外面世界新奇又好玩,小嘴一刻都没停过。 温软端坐在旁细细聆听,动心之处还会和她多说两句。 时刻不敢忘记君臣规矩。 天子涧。 天子涧是京郊处的一个深潭,只因大靖开国皇帝率兵打仗时,路过此处甚是喜爱,特地赐名。 后来根基稳固,此处被收为皇家休养之处,在附近搭建了几处行宫和凉亭,以供王孙贵胄来此玩乐。 永河公主驾临天子涧的旨意前一日就到了,行宫中的宫人早就备好了钓鱼之物,等候在目鱼亭前。 等着永河她们走近,宫人全都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使劲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全都退下。 一等宫人离开,她立马变了脸,不再端着公主的架子,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直接把鱼篓中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真好真好,正是本宫想要的饵。” 说着她从鱼饵碗中,抓出一条肥硕乱动的蚯蚓,使劲一揪,将半段放回去,剩下半段挂在鱼钩上。 秋伶吓得赶紧别过脸。 她随侍在小姐身边,做过不少粗活累活,可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场景,实在心里揪得慌。 真没想到,堂堂金枝玉叶,竟会喜欢此等之事。 温软看得也是头皮发麻。 她昨日听说永河要来天子涧钓鱼,权当成是撒饵后坐在原地,愿者上钩。 没成想,会是这样的场面。 温软和秋伶俩人杵在原地,不约而同呲牙咧嘴。 永河整理好鱼钩,刚站起身,看到杵在那的温软,又低头看了看鱼篓,挑眉道: “你不会钓鱼吗?” 温软嘴角抽了抽,使劲想挤出笑,可愣是笑不出来,最后认命的摇了摇头。 “我平时都是喂喂鱼... 像这样的钓鱼,我...我不敢。” 永河眉头微微一皱,使劲沉了沉气,轻笑一声看着秋伶这边: “没事,你不敢就让丫头来。” 秋伶啊了一声,连连摆手: “奴婢,奴婢也不敢。” 永河满脸诧异的看着她们,最后把整理好的鱼钩递给她们: “得了,本公主就不难为你了,这个给你,我再重新弄一个。” 说着她把鱼竿放到温软手中,蹲下身又开始重复刚才动作。 边上俩人实在不敢看,赶紧转头朝向寒潭那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到了,就算是此刻不看,眼前还是她的动作,心头突突直跳。 “好了,开始吧。” 永河动作极为娴熟的将鱼钩抛出去,悠哉悠哉坐在凳子上。 温软拿着鱼竿没动。 “抛啊?” 永河侧过脸仰头看着她。 抛啊? 她哪里会钓鱼啊? 画鱼她在行。 温软心里暗想绝对不能扫兴,紧紧捏着鱼竿,使劲往外一甩。 吧嗒! 鱼竿脱手,落在深潭中。 温软尴尬的笑了笑。 秋伶心神一慌,偷瞄着永河那边。 永河不可置信地盯着温软,又讷讷转向深潭,看着那随水纹漂荡的鱼竿,这次换她抽了抽嘴角: “你是怎么做到的?” “殿下恕罪,臣女实在不会钓鱼,这就把鱼竿给您捞上来。” 温软赶紧跪下请罪,刚起身朝着深潭迈步,被小公主一把拽住。 “哎哎哎! 你疯啦,这是深潭,一根鱼竿而已,哪用得上你豁出命去。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公主以后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朋友啊?” 秋伶一怔。 朋友? 她当我家小姐是朋友? 真的假的,有这样的好事? 温软似是没有秋伶那般震惊,嘴角微微一勾。 宫中相遇是为了博她好感。 宫外赠物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就是要和永河成为朋友。 安国公府背后无人撑腰,她孤身一人如履薄冰。 母亲当年为她筹谋嫁进东宫,就是为了她寻求靠山。 如今圣上这条路行不通,那她只能倚仗永河公主了。 “你不愿和本宫做朋友?” 永河公主看着她没说话,还以为她嫌弃自己,蹙着眉头,声音也沉下去不少。 温软走上前两步,大步流星坐在公主身侧的凳子上,满是洒脱的看着她: “谁敢嫌弃你啊?”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全然摒弃了君臣礼节,完全就是两个小姐妹平日里打闹的样子。 永河颇为满意地笑了笑。 温软看着她手里的鱼竿,垂眸看了眼饵碗,思忖两下转身看向秋伶,轻声吩咐道: “取画台来。” 秋伶会意,领命离开。 温软转头看向小公主那边,小心翼翼地把鱼饵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浅笑道: “我虽不会钓鱼,倒是能把公主垂钓之姿留住。 你垂钓,我作画, 在这山水之间,岂不也算是一大乐事。” 永河顺手把鱼饵碗拿到她身子另一侧,笑得合不拢嘴。 活该皇兄会喜欢你! 如此聪慧伶俐的人,谁见了谁能不喜欢啊。 皇兄,这个皇嫂我先认下了! “听说你的画千金难求啊?” “不过是别人谬赞罢了,只是寻常的画,卖得高价是为了多筹备善款,去救济灾民和困苦百姓。” “依本宫看也是, 说到底不过是一幅画,能珍贵到哪里去。 定是那些外行人不懂,你又是这般口齿伶俐,被你诓骗的。” 永河公主的性格,温软是清楚的,她越是这样说,越代表她认可这件事。 只是嘴硬不会承认罢了。 温软浅浅一笑,并不解释。 秋伶从行宫中,带人拿来画台,安置好后,和宫人一起退到远处伺候。 天子涧附近都是皇家护卫,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放心小姐的安危。 更何况,公主待小姐的心思也不似往常。 这是她最开心的。 往后有了公主照拂,小姐的日子该会平稳许多。 半个时辰。 小公主噌的一下站起身,满脸惊喜喊着: “大鱼,大鱼!” 她纵使神色激动,可是收杆的动作依旧平稳。 温软抬眸,果真是一条大鱼! 永河怀中抱着大鱼,顾不上满身的水,满脸欣喜跑到温软身边。 “软软,快看,这么大的鱼! 哈哈,我就说嘛,天子涧的鱼肯定比皇宫中的大! 来人来人,把这鱼给本宫装起来!” 宫人闻声赶紧跑过来帮忙。 她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手,走到温软身边,看到画台时,微微一怔。 “你...你这是画的什么?” 第四十七章 她画红荷给了另外一个公子 温软没有说话,把画纸拿起来,轻轻吹了两下,等着墨迹半干,才拿到永河身边。 “公主猜猜。” 永河拿过画纸,上下打量两下。 “这还用得着猜嘛,不就是一盘做好的鱼吗? 不过不得不说,你画的真好,颜色用墨得当,光是看着就垂涎欲滴。” 温软走上前,抬手擦拭小公主脸上水渍,轻声道: “公主可听说过木鱼天官。” 听到这四个字,永河凤眸明亮,看了眼温软,又低头看着画,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疑惑道: “你别告诉我,你画的就是那道失传已久的名菜。” 温软轻点着头。 永河公主酷爱吃鱼,是人尽皆知的事。 所以她初长成时也爱钓鱼。 先帝在御花园后特地扩建了一个千鲤池,里面养的并不是观赏的鱼,而是各种各样用来吃的鱼。 身为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天下名厨做出来的鱼,她都吃了个遍。 早些年听父亲提起,永河公主读书时,看到了一种木鱼天官的菜。 为了这事,当今圣上遍寻天下,也没有寻到会做之人,这也就成了她心头念想、 前段日子,她打算傍上这个靠山,准备投其所好,从木鱼天官上下手,就让隐雾山庄试试。 真别说,倒是查到了一些痕迹。 “公主今日所钓之鱼,就让我拿回府中。 明日臣女在揽月楼中等公主,到时候桌上定会摆着木鱼天官。” “真的吗?” 永河眸光一亮,满是激动拉着温软的手。 “当然。” 温软淡淡一笑。 “好!一言为定!” 永河颇为爽快的答应了。 ... 皇宫。 勤政殿内殿,萧祯望着满屋子的画出神。 崔鸷从外面走进来,轻声禀告道: “陛下,永河公主来了。” 听到这话,萧祯无奈叹口气: “疯了一天,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有时候朕还真羡慕她啊!” 萧祯转身出了内殿。 崔鸷紧随其后,顺手带上内殿的门。 “皇兄~” 永河向来都是人没到声音先到。 看着殿外跑进来的一道身影,崔鸷满眼含笑的跪下行礼。 “见过公主。” “快起来吧老崔。” 永河眉开眼笑直接跑到萧祯身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皇兄,我想再出宫多玩几天。” 永河从小骄纵惯了,知道皇兄疼爱她,说起话来从不拐弯抹角,想要什么直接要。 “呵!” 萧祯故作冷淡扫她一眼。 “瞧着把你放出宫,玩疯了啊。” 永河满脸笑意凑上前,拉着他胳膊,呲牙笑道: “皇兄,你是最好的皇兄,三天,再给我加三天行不行?” “不行!” 萧祯黑着脸。 眼见着自己如何撒娇都不管用,永河公主干脆脸一黑,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皇兄分明是嫉妒我!” “朕嫉妒你什么?” 瞧着她软的不成来硬的,萧祯和崔鸷对视一眼。 两个人故意憋着笑不出声,就是要看看她能为了出宫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皇兄被母后看着不能出宫,也不让我出门开心,我不服!” 索性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萧祯眸色一沉。 说到底他确实有几分羡慕。 永河想出宫可以找他撒娇卖萌或者耍赖皮。 他是一国之君,被太后拿朝事牵制着,半步都不敢出去。 “不行就是不行,身为公主,老是出宫疯玩,成何体统。” 萧祯淡淡的说着。 一听到这话,永河来了兴致,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她刚准备反驳,忽然嘴角轻抿笑出了声。 萧祯看了眼崔鸷。 崔鸷也是一脸茫然。 这小殿下喜怒无常出了名,他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永河慢悠悠走到萧祯身边,将声音往下压了压,沉声道: “皇兄爱慕臣妻,难道就不失体统吗?” 崔鸷虎躯一震,瞳孔抖了三抖。 我的小祖宗啊,话可不敢这样说啊。 这是大逆之罪啊! 萧祯面色一沉,眉头猛地蹙紧: “你是从哪听来的疯话?” 皇兄你想装蒜? 哼! 休想! 她微抬着下巴,看着萧祯问道: “皇兄为何会喜欢红荷?” 还没等帝王说话,她又赶紧补充道: “那位姑娘,最善丹青,尤其是红荷...”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皇帝,嘴角笑意压制不住,凑上前几分轻声道: “臣妹不止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那姑娘在宫外还画了红荷给另外一位公子。” “你说什么?” 萧祯原本就阴沉的脸色,霎时间蒙上一层寒意。 别的男人? 她认识了别的男人? 这怎么行! 崔鸷眉头紧蹙。 温姑娘的为人,他也有些了解。 断然不会是一心托付多人的主儿,难道是陛下爽约,她怨恨陛下了? 这可不妙啊! 永河沉了沉声,继续道: “皇兄若是再不出宫,就算是和离了,她心上人也断不会是皇兄了。” 出宫? 哪是他不想出宫。 太后几次三番把话递过来,若是再被她发现他私自出宫,即刻下懿旨大选。 为了延缓选秀,他这才不得已留在宫中。 如今听到永河的话,他知道,决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她二嫁都轮不到他。 已经错过一次,绝不能错过第二次! “你想和朕谈什么条件?” “皇兄就是聪明。” 永河上前两步,美滋滋看着他说道: “我帮皇兄出宫见心上人,皇兄多给我三日时间。” “你能帮朕出宫?” 萧祯满脸疑惑。 太后的眼线都是精心训练过的,凭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永河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哪里懂得这些。 “等臣妹回宫换身衣服,今夜定会让皇兄见到她。” 永河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勤政殿。 剩下两人迟迟没有回神。 “她真能帮朕?” 萧祯满是疑惑的看向崔鸷。 崔鸷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可是方才听到永河公主的话,他也担心温姑娘会芳心别许,主子再不出去肯定就会出大乱子。 “永河公主年纪虽小,不过古灵精怪,平日里就数她鬼点子最多,保不齐小殿下真有良策也说不定。” “你我都束手无策,她...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一更天刚过。 永河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真来了。” 萧祯看了眼崔鸷,赶紧起身朝着外殿走去。 “皇兄陪我下棋!” 永河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小太监,从进门的时候就一直低着头。 崔鸷往他身上瞧两眼,察觉到不对劲,走上前两步,压着声音道: “抬起头来。” 永河谨慎往外殿廊下看一眼,赶紧撞开崔鸷,压低了嗓音说道: “老崔,别乱问,这是本宫带来的人,等下你们就明白了。” 说着她又满脸笑意抬高嗓音: “皇兄,快别忙了,陪我下棋!” 萧祯和崔鸷对视一眼,任由那个身形高挑的小太监跟在永河身边往里走。 等到盘龙柱遮挡的位置,永河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还不赶紧行礼。 “草民参见圣上。” 草民? 萧祯微微一怔。 这人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出来此人不是太监,猜着可能是个侍卫。 万万没想到是个百姓。 “公主殿下,深宫内院您私带百姓回来,实为不妥。” 崔鸷上前一步,沉着脸小声提醒。 “老崔,我这都是为了皇兄。 整整在京城逛了一后半晌才找到的。” 崔鸷自然不敢再斥责公主,只好把视线转向主子那边。 萧祯眼神渐冷,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两圈,最后看着永河沉声道: “你是想让他扮成朕?” 永河微微一愣,接着又很得意的说道: “皇兄这都看出来了,他身形是不是很像皇兄? 稍加打扮一下,是不是能以假乱真?” 崔鸷嘴角狠狠一扯。 假扮君上? 这点子也就小公主能想出来了。 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一旦被太后知道了,在场所有人都不用活了。 “假扮朕,倒是个好主意,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了。” 萧祯话音未落,那人抬眸开口: “假扮朕,倒是个好主意,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了。” 闻言,崔鸷满眼惊恐地看着他。 第四十八章 他想说,我想你了 男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和圣上一模一样。 萧祯眸光闪动,下压的嘴角再次上扬。 永河背着手,走到萧祯面前,颇为得意的继续问道: “皇兄觉得如何?” 萧祯昵了他一眼,沉声道: “甚好!” 说着他侧身回望着崔鸷,淡声吩咐道: “把他带下去,给他换身衣服。” 崔鸷会意领命。 那个男人很是懂规矩,垂手行礼,头都不抬跟在崔鸷身后。 永河看着他们离开,站在萧祯面前,微抬着下巴。 “听闻京城有善口技者,就算是初次见面,都能学对方说话。 念及皇兄龙困深宫,臣妹特地寻来,暂解皇兄燃眉之急。” 说到这里,永河凑到萧祯身前,抬手掩面压声道: “小妹都准备妥当了。 今夜我和他彻夜在勤政殿下棋,母后的人只是在廊下伺候,能听到声音就绝不会起疑心。”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两张纸,上面写满了今夜准备好的话术。 萧祯扫了一眼,嘴角微勾。 “成交!” 永河闻言,连声点头。 最后俩人在勤政殿击掌为誓。 萧祯看着换好装的男人,虽然正脸不像,但是背身却有七分相似。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视线盯着地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直视帝王。 永河瞧着杵在那里不动,连声催促。 皇兄也真是的! 这都是什么节骨眼了,再磨磨蹭蹭天都亮了。 萧祯换上夜行衣,刚到内殿门口,他不放心回头扫了眼。 男人背对殿门端坐,操着他的嗓音和永河对弈,两人说说笑笑,恍若真的一般。 他眸色渐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了眼崔鸷沉声道: “奉茶!” 崔鸷回身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帝王,眼珠一转,微微颔首领命。 萧祯身姿矫健,动作利落的离开内殿。 莲香苑。 温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闻着身上的味道,秀眉微微一蹙。 秋伶从暖阁中出来,轻声道: “小姐都准备好了,奴婢这就伺候小姐沐浴。” 温软也乏了。 褪去一身男装,她泡在温热的水中,身上的疲倦瞬间被周身氤氲的香气包围,整个人觉得轻快不少。 秋伶抓了一把花瓣,放在木桶中,瞥了眼自家主子。 小姐今日陪着公主在天子涧钓鱼。 回来又一头扎进厨房中,准备那道木鱼天官,足足三个时辰才出来。 她哪里做过这等子粗活,肯定是累坏了。 只可惜木鱼天官,她连听都没听过,就算再着急也帮不上小姐的忙。 好在她提前备好了热水,让小姐回来解解乏。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勾,又抓了两把花瓣,撒到木桶中。 此时温软倏地睁开眸子。 秋伶放花瓣的手一顿,赶紧停下来轻声问道: “是不是奴婢动作太重,惊扰了小姐?” 温软摇摇头,赶紧从木桶中起身。 秋伶赶紧跟过去,伺候她更衣梳妆。 “你去准备两碗醒神汤来。” 等着鬓发整理的差不多,温软透过铜镜看着秋伶吩咐着。 秋伶一听到这话,眼中尽是心疼。 以往小姐挑灯夜画,都是让她备下醒神汤。 她都会按照小姐吩咐的做。 可是今日她面色倦怠,再这样熬下去,身子定会吃不消。 故而她站在原地未动。 “小姐,您今日累坏了,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温软起身朝着书案那边走,把上面的东西清理一番,拿出几张干净的宣纸放在眼前。 “我没事,你只管准备就是了。” 温软说着话,就开始坐下来润笔了。 秋伶心疼地看她一眼,转身往外面走。 轻碰一下润好的笔尖,温软缓缓闭上眸子。 她在天子涧中,故意没画公主垂钓之姿,画出了木鱼天官,是为了约她明日再见一面。 今日垂钓和赠物的计划已成,拉进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明日见面时,俩人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到那时候,她再追问旁事,定会事半功倍。 倘若今日她仓促开口,反倒会引起她的疑心。 并非她暗藏心思待公主不真心,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自小就懂。 与皇族之人打交道,必得千万分小心谨慎,哪怕是做朋友,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回想着天子涧中的场景,她嘴角微微一勾,开始动笔。 秋伶端着托盘进来,瞧着主子画得入神,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站在旁边陪侍。 因惦记小姐身子吃不消,她特地准备了两样小点心和一碗参汤。 三更天一过,秋伶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书案前的人头都没抬,专心致志作画。 她使劲拧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可是不过片刻,困意再次袭来,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你早些睡吧。” 温软没抬头,说话的时候,笔锋流转正在勾勒画中人的腰线。 秋伶张嘴正想说不困,比话音先出口的是哈欠音。 “不用陪着,明日去揽月楼,你还有重要的事办呢。” 温软左手轻摆两下,示意她退下。 秋伶不敢耽误小姐的事,最后领命点头,临走前特地续上两根烛火,屋子又亮了几分。 盛夏白日酷热,夜里凉风习习。 西偏窗故意半掩,就是为了让深夜的凉风吹进来。 房间内烛火跳动,灯花爆开清脆响动,为静谧的夜添了一丝响动。 一幅接着一幅。 温软画到最后一幅时,捏笔的手停住,她抬眸望着西偏窗那边,轻嗅两下后,满脸疑惑朝着那边走去。 “靖公子?” 熟悉的香味,冲入鼻间的那一刻,让她本就有些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西偏窗后的檐柱后,缓缓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温软握着烛台的手猛地收紧。 还未等她开口,黑影一闪,从西偏窗直接翻进来,站到了她面前。 “靖公子...你...” 温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搂入怀中,烛台落在地上熄灭。 这次和上次不同。 温软虽然心里激动,但是丝毫不敢享受这拥抱,试图用规矩和体统唤醒他。 “靖公子,你怎么深更半夜的来...来我房中,这不合乎规矩...唔!” 话还没说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身,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倾身便吻了下来。 他身上的香味,夹杂着夏夜的微凉,一股脑钻入她的鼻间。 她倏地睁大眼睛,身子僵在原地。 他长睫纤纤,眉头紧蹙着。 吻得炙热,吻得霸道,吻得凶狠。 一点都不温柔。 许久,他才慢慢起身。 再抬眸,他眼睑微红,眼眶湿润,望向她的那一刻,气息凌乱了许多。 温软赶紧挣脱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沉声道: “靖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她这恼火是装出来的。 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说和他划清界限的是自己。 可是再看到他时,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萧祯定定地望着她背影,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几次张口却又不敢多问半个字。 永河说,她将红荷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他想问,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不该听到的答案。 哪怕是帝王,他不敢强求她的心... “我...深夜难眠,来看看你。” 其实他想说,我想你了。 温软身子一怔,凤眸中明光颤抖,很快她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想冲过去抱他的冲动。 “软软,我...我...那日并非故意爽约的,只是...” 温软猛地转身,食指碰到他的唇瓣。 “你我之间不必解释。” 温软此刻认命了。 她就算再克制,再隐忍,也不能完全无视他。 最后慢慢收回手指,堪堪环住他的腰身,侧脸贴在他胸口处,感受着他胸膛温热还有那慌乱如擂鼓的心跳声。 “你别动,让我好好抱一抱你。” 温软眼中含泪。 就让她放纵这一回,这一次。 今夜过后,她绝不会再牵肠挂肚,绝不会再依依不舍。 第四十九章 他猜到了朕的身份! 萧祯垂在身侧的手刚要抬起,就被温软制止住。 “别动!” 他照做了。 她紧紧拥着他,眼中的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察觉到怀中人情绪不对,不顾她说的话,扶着她肩膀,看到她满脸的泪,霎时间心如刀割。 “软软...” 萧祯声音颤抖着,刚抬手想替她擦泪,被温软侧身躲过。 温软吸了吸鼻子,拿着锦帕擦了擦泪痕,说话时带着几分鼻音,却带着冷漠的决绝: “靖公子,你我并非一路人,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萧祯:“!!!” 萧祯眉头紧皱,满脸不可置信盯着她背影。 温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过身眸光相会时,她赶紧别过脸,面上带着疏离和漠然。 “我已嫁做人妻,靖公子是出身名门望族,不该和我痴缠不休。 日后定会有大家之女与你相配。” 说到这里,温软强行转过身。 她知道如果再多说一个字,那她都会哭出来。 此时她绝不能心软,绝不可以! “除了安国公府的嫡女,试问在大靖,谁还敢妄言是大家之女?” 萧祯一眼看穿她的口是心非。 收敛起初听诀别话时的震惊,悠哉悠哉走到她身后,满是淡然的说着。 温软眉头一蹙,袖子下的手收紧,强压着躁动慌神的心,故作绝情道: “我已嫁作人妇!” “我等你和离! 你一日不和离,我一日不娶。” 萧祯语气格外坚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温软气息颤抖着,她准备许久的诀别话,此时竟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萧祯走到她面前,眉眼含情,满是宠溺的望着她,柔声道: “哪怕是宋翌死了,你和离不成,我守你一辈子。” 温软愣愣怔住。 你是不是傻啊? 世间美貌女子千千万万,何故在她身上托付如此深情? 若是寻常身份,她定会立即和离,与他远走高飞。 可她是安国公府的女儿啊,身后有世人看着,有皇族盯着,她绝不能肆意胡为... “公子风度翩翩,不该...” “夫人,夫人!” 就在这时候,宋翌在门口呼喊着开门。 温软被吓一跳,转身看向门口那边。 萧祯眼底蒙上寒意。 收回视线,温软转向他这边,还未等开口,萧祯便抢在她前面: “这回我不翻窗了。” 说着他径直走向内殿,藏到了屏风后面。 眼见着宋翌一声比一声高,温软一时间也顾不得那多,赶紧走过去打开门。 “深更半夜不睡,鬼叫什么?” 温软先声制人,满是怒气的看着他。 宋翌上下打量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你哭过了?” 温软压下心头慌乱,侧过脸用锦帕抵在鼻间,故意打了个哈欠,硬生生挤出两抹眼泪。 “困了!” 宋翌扫了她一眼,径直走进房中。 “你干什么?” 温软站在门口,满是嫌弃的瞪着他。 宋翌环顾一圈,最后转过身看向她这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干什么? 为夫来夫人房中歇息啊。”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汤碗,看都没看直接喝一口。 醒神汤? 哼! 这个小贱人白天和别的男人出去厮混。 晚上还用醒神汤吊精神,三更天不睡,看样子母亲说得没错,她定是要私会野男人! 等我捉到现行,有你好看的! 温软走到书案前,瞧着他喝自己的汤碗,只觉得阵阵恶心。 “夜深了,我要歇了,你赶紧出去!” “出去?哼,我为什么要出去?” 宋翌放下汤碗,站起身朝着温软这边走,满脸尽是得意道: “你我之间并无和离,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正大光明我为何要出去? 软软,快,让为夫好好亲热亲热。” 温软看着他满脸流氓相,赶紧转身往内殿跑。 宋翌紧随其后,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双手在身前摩挲着,一脸贪谗的恶心样子。 “小美人,快让为夫好好...” 屏风后,萧祯抬手射出一根银针,直直扎到他脚踝处。 宋翌哎呦一声,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他囫囵起身,回身往后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疑惑。 他奶奶的! 平地摔跟头! 真是倒了血霉! 这小贱人就是晦气! 温软抄起烛台,身子紧紧靠在柱子上。 宋翌看着她,掸了掸身上的土,继续朝着她这边走。 “你滚出去! 我喊人了啊!” “你喊啊,下人都睡了,你就是喊人了,谁又敢管老子的事。 软软,你我夫妻一场,何必像仇人似的呢,来,到夫君怀里,我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宋翌话都没说完,就朝着温软这边扑过来。 萧祯立在屏风后,听到这句,满眼杀意,他抬腿便要出来。 “你别动!” 温软高喊一声。 宋翌和萧祯两人全都停住脚步。 温软原本没有慌神,听到屏风后面有动静,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喊出了声。 还好他停住了。 真要是让宋翌看见他,那就彻底完了! “你站在那别动!” 温软拿着烛台指着宋翌,不过这句话是说给萧祯听得。 宋翌看着她神色不对劲,不由得往屏风后面看了眼。 垂眸片刻,再抬眸时候,眼中寒光一闪。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屋子有些奇怪,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 到了内殿才后知后觉。 她房中的香气! 方才在外殿的时候,香味很淡,加上她屋中檀香浓郁,遮住了那抹香气,一时他并未在意。 可是内殿中,这个香味完全掩盖住了檀香气,浓郁的很。 她屋里藏人了! 宋翌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脸色骤然一变。 这香气... 怕不是... 不会吧... 他盯着屏风,不敢贸然上前,又轻轻嗅了两下,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龙涎香! 皇家专用香料! 难道她藏的人是...皇帝? 不不不,绝不可能! 她这般不懂尊卑,不懂规矩的人,皇帝怎么能看上她呢。 看着他有意无意盯着屏风,温软心头一紧,连着吞了好几口口水。 宋翌往屏风那边走了两步,半路脚下步子又停了下来。 圣上夺嫡之时,一个王爷贝子都没留下。 敢用龙涎香的男人,除了他还会是谁? 他若贸然上前看到圣上的脸,恐怕今夜就会是他的死期。 要是圣心在她身上,他倒不妨利用此事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一个女人换一个前程。 值得! 宋翌调转方向,朝着外面走去。 温软满脸疑惑看着他背影,回身看了眼屏风,赶紧追上去。 宋翌站在门口,转过身看向温软那边,刚要出口的话,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似的。 他侧过脸看了眼内殿,长叹一口气,直接离开了。 温软站在门外,瞧着他头都没回的离开了莲香苑,秀眉紧皱,满头雾水往回走。 靖公子在屏风后面几乎都没有发出响动,他怎么会察觉屏风后有人? 心里挂着这个问题回去。 进门的霎那间,她明白了。 方才她一直在屋子里,对屋子里香味已然习惯。 可是追他出去透口风,再回来时,一下子闻出来了那股子特别的味道。 她往内殿中走,越走脸色越黑。 内殿中的香气最浓郁。 放眼整个内殿,除了屏风后面能藏人,还真找不出第二处。 可是? 他明明知道屏风后面有人,为何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了? 捉奸捉双。 他今夜把靖公子堵在屏风后面,那宋府的掌控权岂不是直接回到他手里了? 何故又调转方向直接离开了? 萧祯从屏风后走出来,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渐沉下去。 “你身上到底是什么香味?” 温软也顾不得那许多,走到萧祯身前蹙眉问着。 萧祯抬手轻闻一下,面色骤冷。 宋翌脚步匆匆又急速顿住。 他猜到了朕的身份! 第五十章 我不愿意! 朝堂上点的就是龙涎香。 他定是闻出来了! 忌惮朕的身份不敢上前? 或者... 他想用女人换前程? 这念头刚刚出来,萧祯眼神骤然一冷。 混蛋! 敢用她做筹码,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你快说啊,你身上香味有什么特殊之处?” 温软走到萧祯身前,抓着他胳膊,满是焦急的问。 她虽不知道香味是什么,但是凭着宋翌刚才的反应,他肯定是知道的。 这香味绝对不一般! 萧祯敛起眼中冰冷,望向她那边时极尽温柔。 “是龙涎。” 温软忙不迭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骇然的盯着他。 龙涎香? 之前在秋伶细闻香料的考核中,父亲偶然提起一嘴。 他说面前一百零八种香料都是有价有市,在大靖都可以买到。 唯独一种香料,无价无市! 她那时候好奇,顺口问了一句。 父亲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龙涎香是皇室专用的香料,若无皇家赏赐,寻常人家就算是家财万贯,也不可以擅自使用。 可他只是个商人啊... 望着眼前人,温软不敢再贸然开口。 萧祯看穿她眼底藏着的心思,走上前两步浅笑道: “你难道不想继续问吗?” “不!” 温软猛地抬头,目光落到他眉眼处,心头骤然一惊。 在这一刻,才恍然觉得,他的眉眼竟和永河有几分相似。 她垂眸凝神,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 不敢抬头再看他! 也不能再看他! 此刻她脑海中尽是以前和他相处的场景,顿时间视线模糊几分,眼前景象不受控制晃动。 怎么可能呢? 她只当他是个富商的,他为何会是...圣上! 宋翌那般情急会突然冷静下来离开,试问除了皇帝,还有谁是他真正害怕的人? 在大靖,除了圣上,谁还敢用靖公子这名字? 天哪! 她这五年都做了什么... 温软心思混乱,思绪更是不着边际的乱飞。 萧祯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刚要抬手,就被她拦住。 “你别过来!” 温软情急之下喊出了声,意识到语气不对,赶紧缓了缓情绪补充道: “我...我的意思是... 男女有别,你我还是站在原地的好。” 她这般拘谨恭敬地模样,落在帝王眼中,更添了几分灵动可爱。 萧祯嘴角微微勾起,缓步上前。 温软慌神间连着眨眼睛,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见着她快撞上屏风,萧祯长臂一揽,直直将她护在怀中。 温软怔神,不敢乱动。 萧祯自上而下看着她,清冷眉眼早就被慌乱代替,没了往日的沉稳淡然。 “你怕吗?” 萧祯故意侧身,在她耳边轻问。 热气扑在她耳后,温软浑身都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眸子,愣是不敢往他那边多瞧一眼。 怕! 能不怕吗? 他是帝王,她是臣妻。 臣妻勾引君王是灭九族死罪! 就算九族就剩她一个人,她也不能毁了安国公府的百年名声啊。 虽然她是这样想,可是到嘴边的话却变了。 “我怕什么? 是你深夜私闯我的内室, 我有什么好怕的!” 萧祯嘴角微勾,淡然一笑。 嘴还挺硬! 巧了! 他最喜欢嘴硬的人了! 萧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在她下颌处游走。 温软先是一怔,回神想挣脱的时候,却发现腰身上的力道一紧,她整个人倾身在他身前。 眨眼间,她脸颊红透,心乱如擂鼓。 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他是圣上,和他这样不合乎礼数,可就是喜欢在他怀里? 温软! 你是不是疯了! 你赶紧醒醒,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犯傻! 温软在她接近沉沦的那刻,倏地抬眸,挺直了腰板说道: “这是宋府,你不该这样子,要是被人看见...” 萧祯的视线一刻都没从她脸上挪开,眼中柔情只增不减。 “你,是怕被人看到?” 他温柔又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欣喜。 温软眉头紧皱。 她都没意识到,刚才说出口的竟然是这句话。 耳根一热,刚要解释,萧祯微凉的手指直接覆上朱唇。 他右眉单挑,倾身到她面前,鼻尖触碰到她眉心,轻声道: “这句话,朕很喜欢。” 朕! 温软听到这字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若不承认,她大可以装傻充愣,只当他是靖公子。 朕一出来! 明牌了! 她想装都装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许久,她迟迟没想好,下面这话该如何接。 宕机中... 她讷讷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格外诱人。 萧祯一个没忍住,倾身上前清浅一吻,如雪花落唇般。 等温软再回神的时候,他身子都站稳了。 她摸着唇,满脸惊恐和骇然,眉头皱紧几分: “陛下...您...我是宋翌的...您不该...” “你只是软软!” 萧祯驳了她要出口的话,面色比之前更加坚决。 “你是朕爱了五年的软软,绝不是什么宋翌之妻!” 温软闻言,眸光微颤。 五年? 他说他爱了她五年? 那岂不是在江南初遇时...... “陛下,可我嫁人了。” 萧祯偏执地捏起她的下巴,双眸坚定,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朕说过,朕等你和离! 哪怕是再等五年不选秀,朕也心甘情愿。” 他不选秀就是为了等她吗? 早就听人说过,满朝文武催选秀的奏折在勤政殿堆成了山。 自打他登基以来,太后也时常因此事对皇帝施压。 她起初以为圣上登基专心朝事,一时间顾不上后宫选秀。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 他顶着太后和满朝文武的施压,就为了等她和离? “陛下...” 温软声音颤抖,未出口的话因为哽咽全都卡在喉咙处。 “大靖皇后,你是唯一人选!” 藏了五年的话说出口的瞬间,萧祯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此话一出,温软浑身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清醒,她一把推开眼前人,转过身看着别处。 “陛下,此等话绝不可再说!” 温软紧紧蹙在一起,强忍着眼泪补充道: “我已是出嫁之人,就算是和离,断不会参加选秀,更不会像陛下说的那样,进宫为后!” “只要朕愿意,没什么不可能!” “可我不愿意!” 温软转过身,眼中尽是冷漠。 “我不愿意! 臣女首先是安国公府的嫡女,身兼家族颜面众人,断不会做出有损折辱家族颜面之事! 其次我才是温软,我虽为女子,但自命傲骨不输男子半分,我不想遭世人唾骂,更不想背负祸乱君上的罪名! 最后,我不愿陛下背上君夺臣妻的骂名。 陛下今日之话,臣女没听过,恭请陛下回宫!” 说到最后一句话,温软跪在地上,垂眸颔首,不再多看他一眼。 萧祯肩膀垮下来,他伸出手到半空。 温软俯首跪在地上: “恭请陛下回宫! 若陛下真为了臣女好,日后不再提及此事,更不再相见!” 萧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紧又舒展开,反反复复几次。 “是朕的错。” 言罢,他转身离开了内殿。 等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温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为什么你不能是别人? 为什么你偏偏是圣上? 为什么你偏就是世上与我最无可能之人? 她蜷缩在地上,紧咬着嘴唇,指甲嵌入了掌心却不得知。 西偏窗的凉风吹进来,正好将她落下的眼泪带到远处。 皇宫。 萧祯翻窗进到内殿的那一刻,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栽倒在窗前。 沉重的闷响,惊扰了崔鸷。 崔鸷赶紧起身往内殿走,看到晕倒在地的萧祯,他惊叫出声。 永河听到声音,扔下棋子直奔内殿跑去。 刚刚踏进去那一刻,彻底傻眼了。 第五十一章 那她肯定会拒绝 勤政殿的内殿,皇兄从不让她进来,哪怕是她再恳求再撒娇,他都不曾心软。 原来这里挂着这么多她的画,画中人全都是皇兄! “来人,传太医!” 崔鸷抱着萧祯,朝着外面惊慌失措的喊着。 永河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走出去,把那个假扮圣上的人安置好,转身走回到内殿中。 “老崔,深夜传唤太医,定会惊扰母后,赶紧替皇兄换衣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着他满面泪痕的狼狈模样,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绝对不能被人看出来。” 崔鸷连声点头。 半盏茶功夫不到,当值不当值的太医全都进了宫。 永河和崔鸷站在边上。 太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脉,再起身的时候,走到永河这边,跪地行礼回复道: “启禀公主殿下,陛下急火攻心...” “放屁!” 永河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皇兄分明是朝事繁重,操劳过度累得,你会不会看啊?” 太医微微错愕,抬眸看着永河的脸色,眼珠转动几下,颔首点头应道: “公主殿下说的极是,许是臣一时心急,把错了脉,待臣再细细把一次。” 说着他赶紧回到榻前,再次跪在地上把脉。 趁着他把脉的功夫,永河走上前两步,看着他们这些太医厉声说道: “早就听说你们当值惫懒,没想到是真的。 实话告诉你们,在你们来之前,本公主就替皇兄看过,只是操劳过度,身子疲乏累得。 你们谁要是敢滥竽充数乱讲,本公主绝对不会轻饶了你们!” 太医们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永河看了眼崔鸷那边,心思微微沉了沉。 她不这样说,等话传到太后那里,就不好办了。 只能趁着母后来之前,把太医们的舌头先捋直了。 把脉的太医再次起身。 正好赶上太后銮驾到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太后鬓发不整,步伐凌乱进门,有陆怀慎扶着她,快步奔向龙榻。 看到昏迷不醒的圣上,太后眉头紧锁,满脸担忧看向崔鸷: “发生了什么事?” 崔鸷跪在地上抬头,刚准备开口,永河就上前两步,满脸懊悔的拉着她胳膊。 “母后,都是永河不懂事。 不顾皇兄朝事繁重,深夜拉着皇兄下棋,不让皇兄休息,皇兄为了陪儿臣,累晕过去了。 这才闯下了大祸,请母后责罚!” 说完,永河直接跪在地上。 “胡闹!” 太后厉喝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散落在地的棋盘上,眉头皱得更紧。 一时间顾不得惩治永河,转向太医那边问道: “陛下身子如何?” 太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永河看着他们谁都不动,脸色骤然一沉,赶紧指着刚才诊脉的太医道: “风太医,你刚刚为陛下诊过脉,母后问话呢,你赶紧回话啊。” 风太医看着永河那警告的眼神,往前跪挪半步,磕头行礼道: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近些日子连夜批阅奏折,处理朝事,身子疲累不得休息,这才回体力不支倒下的。 微臣已经下了方子,等服了药,再好好歇息定会无恙。” 听到这话,太后微微松口气,不过很快脸色又重聚威严,看向崔鸷说道: “你身为皇帝贴身近侍,理应劝谏陛下适时休息,此事是你当值不力...” “母后,都是我的错!” 永河走上前,拉着太后的手,满脸委屈的说道: “母后,都是儿臣任性妄为,是我拉着皇兄对弈不肯睡,崔总管连番劝过多次,是我不允的。 您千万别责罚崔总管,不然儿臣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眼见着永河独揽责任,一心为崔鸷解围,太后也不好多说什么,黑着脸看着永河道: “平日里哀家就是太娇纵你,才让你这般肆意妄为的!” “儿臣知错了,母后要罚儿臣,儿臣绝无怨言。 不过儿臣想留在这里照顾皇兄,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就算是现在让我回去,我也不会安心的。” 他们兄妹情深,太后心里清楚,永河说这话她倒是没有怀疑什么,点了点头。 永河恭敬地行礼后起身,走到太后身边。, 太后看着地上跪着的太医,脸色阴沉着: “今夜你们全都守在这里伺候。” 太医们全都磕头领命。 她走回到龙榻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他散落在鬓边的碎发,眼中的心疼和担忧藏匿不住。 片刻,她掩面咳嗽起来。 永河赶紧上前,满是惦记的扶着太后。 “母后,夜里风凉,您身子受不得风,赶紧回宫去吧,这里有我盯着,不会再有什么事的。” 太后摆了摆手,看着床榻上的人,她眉头微微一蹙。 “母后,太医都在这里守着呢,皇兄身子无碍的,有事的话,我会让人去凤栖宫通禀的。 皇兄晕倒了,您可千万不能再有事了。” 永河说完,看了眼陆怀慎那边。 陆怀慎上前,福身颔首道: “娘娘,公主殿下说的对。 您身子还未见好,不能久坐受凉,眼前陛下有这么多太医照顾。 保重凤体要紧,明日一早,前朝还得等着您下懿旨免朝呢。” 太后看了眼永河,又回身看了眼萧祯,最后点了点头 临走前特地叮嘱太医们时刻盯着陛下情况。 送走了太后,永河看着守在榻前的太医,把崔鸷拉到外面,压低了声音道: “皇兄回来时哭过,难道是那丫头在外面真有人了?” 提起这个事情,崔鸷也是满头雾水。 他跟随陛下十多年,从未见过帝王落泪。 今夜晕倒时,眼泪还没干。 看样子定是和温姑娘脱不开干系了。 “殿下觉得她能吗?” 崔鸷皱着眉头,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存着疑影。 “能啊!” 永河回答得干脆,她长叹口气说道: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能深更半夜让皇兄出门嘛。 不瞒你说,在揽月楼我亲耳听见的,她拿着一把红荷伞在那里等一个叫什么靖公子的男人。” “靖公子?” 崔鸷捏着拂尘的手一顿,猛然抬头看着永河,不敢置信的又确认一遍,问道: “公主殿下说的是靖公子?” 永河连连点头。 “本来我是想看看那个靖公子是何许人的,没想到他爽约了。 所以我才赶紧回来,让皇兄出门的,再不出去那丫头就移情别恋了。 等她和离再嫁,就算是皇兄也无力回天了。” 崔鸷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道: “公主殿下,陛下就是靖公子。” “什么!” 永河直接喊出了声。 她赶紧捂着嘴,缓了缓情绪,压着声音说道: “皇兄是靖公子?” 崔鸷只点头没出声。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还和皇兄说,她在画了红荷给另一个男人,你说他们两个今夜会不会因为这个争吵, 或者皇兄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永河一下子乱了分寸。 崔鸷摇了摇头。 他了解陛下,纵然陛下不知情,也绝不会贸然质问出口。 更何况,经历了夺嫡凶险,陛下心性沉稳,寻常之事,他绝不会轻易晕倒。 怕就怕... 就怕温姑娘知晓陛下身份,毅然决然拒绝了陛下。 这个也是陛下最怕的。 所以他迟迟不敢表露心迹,隐忍至今。 “只怕他们两个的事,不好办了。” 崔鸷把拂尘收起来,眼神渐渐沉下去。 永河看向他这边,眼珠连着转几下,微挑眉道: “你一向最懂皇兄,难道你猜出来是什么了?” 崔鸷迟疑片刻,看着永河轻声问道: “殿下,倘若温姑娘知道了陛下身份,以她的为人会作何选择?” “这还用问吗? 她是臣妻,就算和离也不会和君上扯上关系,那她肯定是拒绝...” 说到这里的时候,永河眸色一紧。 “你说她知道了皇兄身份?” 崔鸷暗暗叹口气。 “知不知道,等公主明日出宫去揽月楼,就全都清楚了。” 第五十二章 她也爽约了 皇宫西角门,天色昏暗。 一身男装的永河从拐角处钻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扛着被黑布包裹的重物。 等重物被安置好在马车上,永河朝着周围望一眼,以最快速度钻进马车里。 搭了眼旁边的重物,她微微叹口气,在怀里摸了两圈,最后在腰身处摸出了腰牌。 她被母后禁足,不可以再出宫的。 可她不得不出! 一是为了去揽月楼赴约, 二是为了... 想到这里,她捏着腰牌,再次叹口气。 皇兄昨夜临出门前,让崔鸷准备的那杯茶有毒。 等她再到勤政殿后面找到假扮皇兄那人的时候,他已然七窍流血死了。 她早就该猜到了。 皇兄夺嫡之时,为了不留祸根,除掉了所有王爷和贝子,连十王府七岁的贝子都没留。 像他这般谨慎的人,断不会容忍七分像他的祸患活着。 只是她没想到,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皇兄,竟能因一个女子晕过去。 永河拿着崔鸷的腰牌混出了宫。 趁着天亮之前,她亲自去乱葬岗处理了尸体。 简单地整理一番身上污秽,她再次上马车直奔揽月楼。 福伯昨日收到秋伶的消息,说今日她们在这里相见的场景,所以早早就备下了上等的酒茶候着。 永河闲暇无事,打开桌上的画轴看一眼,凤眸瞬间睁大。 上面画的是她在天子涧垂钓时,抱着大鱼满脸笑意的场景。 她手指纤纤,摸着上面的墨迹,嘴角上扬几分。 她的画真是出神入化。 连她衣服上的水渍都画得这般清晰真切。 桌子上一共有五个画轴,她依次打开看了起来。 有她布饵的场景,也有她专心致志盯着水面的场景, 总之都是栩栩如生,恍若那一幕就在眼前。 连着三杯茶下肚,光顾着欣赏画,一时间忘了时辰。 起身看了眼天色,早就到了约定的时辰,她却迟迟未到。 正好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温软到了,朝着门口迎上去。 福伯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伙计,其中最前面那个端着一盘鱼。 和温软昨日画给她的一模一样。 等着伙计把酒菜全都备好,福伯才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轻声道: “公子,温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来不了了,特地派人把这盘木鱼天官送来,请公子品尝。” 闻言,永河眉头一皱。 不来了? 身子不适? 她身子不舒服,难道是和皇兄一样晕倒了? 他俩昨夜见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不行! 就是为了皇兄,我也得去宋府看她一眼。 永河拿起折扇,朝着门口走。 左脚刚踏出门,又收了回来,转身看向福伯说道: “烦劳帮我将那鱼和画全都收起来,稍时我会来取。” 扔下这一句,急色匆匆下了楼。 福伯耸了耸肩膀。 真弄不清他们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靖公子爽约,就是小姐爽约的。 可是他们两个都不是爽约的人啊? 莲香苑。 温软坐在书案前,头都不抬地画红荷。 秋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桌上的饭菜热了四回,她请了小姐十多回。 可她就是坐在那里画红荷,不吃不喝连句话都不说。 等她晨起过来伺候小姐梳妆,小姐已然坐在那里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姐是一夜未睡还是起得太早。 不过看着她那极差的脸色,定然是没休息好。 犹豫再三,秋伶还是上前两步,满是心疼的劝说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您别吓唬奴婢,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您和奴婢说,奴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替您办的,您别这样折腾自己。” 温软垂眸画红荷,表情半点都没动,手上动作娴熟连贯,眨眼间的功夫,又画好了一张。 温软拿起画纸,刚要吹风,被秋伶一把抢过去。 “小姐!您别画了! 都有一百多张红荷了,您要画到什么时候啊?” 温软眼神冷淡,拿过她手里的画纸,待墨迹半干时,放到那堆画好的画纸上。 “不够,还不够。” 她讷讷地说一句,坐下来继续画。 秋伶急得眼泪在打转,她站在书案前,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下来看着她说道: “小姐,您一向言而有信,今日约了永河公主在揽月楼,不能闷在房中不出门啊。 对了,您不是有话问永河公主的么,今日是她出宫的最后期限,奴婢这就陪您去好不好? 您想问什么,奴婢陪着您去问她好不好?” 秋伶急上心头,瞧着怎么劝都不听,她只能最后寄希望在永河公主身上,试图让她停下来。 果然,温软的手顿住。 秋伶眉眼一喜,急得眼泪落下来,忙不迭上前。 “小姐,奴婢陪您去揽月楼见公主,她身上香气和靖公子一模一样,定然能从她身上查到线索的...” “出去!” 温软面色一沉,冷声说了句。 秋伶微微一怔,甚至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不敢乱动。 “小姐,您...” “出去!” 温软声音加重不少。 秋伶没见过她这般动气,不敢耽搁惹她,赶紧转身出门。 站在廊下,透过西偏窗,看着她在书案前近乎疯狂的作画,眉毛狠狠拧在一起。 不过一夜光景,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最敬重皇室之人,最讲究君臣规矩的。 她费尽心思得到永河公主欢心,怎就说变就变了? 永河公主一向娇纵,她满心欢喜的到了揽月楼,没看到小姐,会不会迁怒小姐啊? 就算她不在意公主,她心里总归是惦记靖公子的。 这两日小心谨慎和公主相处,为的就是今日畅谈一番,从她身上的香味入手,查到有关靖公子的线索。 可现在又是哪一出? 她想不通。 从清晨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主子就是一动不动。 门子走进院子,刚要通禀被秋伶抬手拦住。 秋伶怕惊扰了小姐烦闷,赶紧走过去。 门子在她身侧低语几句。 秋伶瞬间抬眸,抬手指着大门口那边,满脸错愕。 “你确定是那辆车驾?” 门子赶紧点头。 秋伶眼珠转了转,摆手示意他下去,随后她转身走进房间,站在书案前,急慌慌禀告道: “小姐,永河公主来了。” 温软停笔抬眸,眼神依旧疏离冷淡。 “车驾已到了宋府门外。” 温软收回视线,继续动笔作画,全然不在意。 秋伶紧抿着嘴,急得快跳起来了。 “小姐,永河公主到了,咱们得出去迎驾。” “不去。” 温软淡淡的说着,稍时又抬眸补充道: “你也不准去。” 秋伶:“???” 秋伶瞠目结舌望着她,心里有一堆的话,愣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看着外面,又回望着面前的人,沉沉叹口气。 今日小姐若是不出去,让永河公主吃了闭门羹,明日恩义庄定要被人砸了。 哎! 这可如何是好呢? “秋伶。” 温软抬头唤了她一声。 秋伶还以为她回心转意想通了,欢快的应了一声,眉毛都要起飞了。 “把莲香苑的门锁上,今日我谁也不见!” 秋伶:...... 空欢喜一场! 还以为小姐叫她是要出门呢。 看自家小姐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她悻悻出门,极不情愿的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去,秋伶暗叹一口气。 疯了疯了,得罪永河公主,那和得罪了活阎王有什么区别。 小姐今日怎就昏了头了呢? 前院传来的动静,打断了秋伶的思绪。 “你是什么人啊,怎么能硬闯呢?” “温软呢,让她出来见我!” 听到永河公主的声音,秋伶只觉得浑身发凉,赶紧跑进门。 “小姐,永河公主真的进府了。” “不必管她!” 第五十三章 野男人追进府了 永河手拿着折扇,不顾下人阻拦,大摇大摆坐在了宋府正厅。 下人看她贵气凌人,生怕言语疏忽冲撞了贵人,赶紧去莲香苑通禀。 没叫开莲香苑的门,反倒是惊扰了正房外面当值的孙嬷嬷。 她听到动静,放下手中东西走出来。 几次询问之下,看了眼莲香苑紧闭的门,冷笑一声,转身直奔正房而去。 “有这等事!” 老太太拍案而起,站起身脸色极其难看。 “她当宋府的人都死了吗?” 孙嬷嬷上前两步,压低眉头黑着脸说道: “老夫人,野男人都追到宋府来了,您要是再不管管,这日后传出去,宋府和少爷的脸面,可就彻底被她丢尽了。” 老太太揪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迈着步子朝正厅走去。 正厅。 孙嬷嬷扶着老太太走进去。 永河坐在主位上,瞧着她俩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心里冷笑一声。 在宫中她就听说了,宋翌她娘是个老白眼狼。 软软嫁进宋府三年,掏心掏肺伺候她,等着她病情大好时,又想攀附长乐公主,掉过来欺辱软软。 软软心善人美,不与她一般见识。 要是换了本宫,定是要她在府中跪着爬,一辈子当狗,不准起身! 老太太走近,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眼,眼底尽是鄙夷之色。 哼! 不过是个小白脸! 一看就是没什么本事的绣花枕头! 和我那威风八面的儿子比起来差远了! 永河瞧着她眼神不善,故意装出男人样子,她倒要看看,这恶婆子要做什么。 孙嬷嬷走上前半步,微抬着下巴,看着永河说道: “这是宋府当家老夫人!” 永河视线淡淡一瞥,低头把玩手上的折扇。 孙嬷嬷看她目中无人,又走上前两步,重复着刚才的话。 永河被她吵得心烦,皱着眉头抬眼: “我只知道,宋府当家主母事安国公府嫡女温氏,可没听说什么老太太的。” 孙嬷嬷想要上前理论,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制止住。 刚才在永河说话的时候,老太太就在打量。 面前之人身穿上等云锦,连袖口的刺绣都是精致无比,定是个出身不俗的富庶子弟。 说不准是哪个大官家的公子。 为了不给儿子仕途添乱,哪怕是野男人,她也不能鲁莽冲撞了。 “不知您是谁家的贵公子,今日造访宋府所为何事?” 永河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已然明白,这恶婆子定是从她穿戴上看出了身份不低。 宋家母子一向拜高踩低,看来所言不虚。 不过,她想痛快,那绝对不可能! 今日正好撞上,那就借这个机会好好替软软出口恶气。 “甭管我谁,我是来找软软的。” 软软... 真真是不要脸至极! 我还没死呢! 老太太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憋得通红。 看她气成这样,永河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满脸潇洒的说道: “软软与我约好,今日在揽月楼陪我饮酒,想来天气炎热,我怕她沾了暑气,特地过来接她。” 话音一落,老太太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不要脸! 真是不要脸! 堂而皇之进府就算了,还当着她的面说这样没羞没臊的话。 真当我死了吗? “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指着永河,往前走了两步,气得浑身颤抖。 永河冷笑一声,悠哉悠哉往椅背上一靠,顺势翘起了二郎腿,扇起扇子看着像极了纨绔子弟。 “你算哪根大毛葱,敢撵我走! 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 也不好好照照你那穷酸样子,如果不是软软住在这,谁稀罕来你们这忘恩负义的凉薄之地!” 老太太被气得直捂胸口,要不是孙嬷嬷眼疾手快,她能直接仰过去摔在地上。 “反了天了,来人,赶紧把这个野男人给我轰出去!” 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 下人们拿着扫帚进来。 “我看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动我?” 永河坐在椅子上都没起身,周身上下散发出的威压让正厅中的下人全都却步了。 老太太歇斯底里嘶吼着。 下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动。 这段日子府上出了那么多的事,他们虽然是老夫人院中的奴才,可是也逐渐看清了,凡是涉及到少夫人的事,几乎都是少夫人占上风。 今日之事,又牵扯到少夫人,何况面前之人,贵气天成,不像是寻常纨绔子弟。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或许这时候,正是巴结少夫人的最佳时机。 故而,全都退了出去。 老太太满脸诧异的看着他们,气得跳脚,怒吼道: “饭桶! 都是废物!” 孙嬷嬷见着主子受气,走上前两步,刚刚抬起胳膊就要动手,被温软厉声喝住。 看到温软站到门口,永河迅速起身,满眼笑意朝着她那边跑过去。 温软淡淡扫她一眼,略过她走向孙嬷嬷那边,眼神冰冷到极点: “你准备动手打人吗?” 孙嬷嬷虽然背地里总是看不惯温软,但是明面上,一看到她的眼神,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揪着衣摆支支吾吾半天,没敢回话。 “是我让她打得,你又能如何?” 老太太走上前两步,挺直了腰杆。 温软冷冷地看她一眼。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哼! 到现在还跟我装模作样! 别以我老糊涂了,这件事就算是捅出去,也是你勾搭野男人在前,就算你是安国公府的嫡女,也断不会再有人帮你。 认清了这一层,老太太有恃无恐的看着她,上前两步讥笑道: 朋友...呵...不见得吧。” 说着老太太扫了眼永河,满眼鄙夷道: “野男人都追到这里来了,你还大言不惭说朋友,温氏,你真当宋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般胡来!” 野男人? 温软直接被气笑了。 “捉奸捉双,捉贼拿脏,老夫人有何证据?” 老太太悻悻地往后挪了半步。 要说千真万确的证据,她还真没有。 不过野男人真真实实站在这里,还用得着什么证据! “是我亲眼所见,你昨日上了他的车驾,今日他又追到这里,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说你们今日有约!” 孙嬷嬷听着胸脯走上前,梗直了脖子说着。 “孙嬷嬷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不认?” 老太太走上前,趁机施压。 “确有此事,我认!” 老太太一撇嘴。 我谅你也不敢青天白日扯谎! 现在证据确凿,剩下的可就由不得你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再往前半步,还没等她的话开口,温软就率先开了口。 “然后呢,就凭这个就要打人?” 看着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老太太气得笑出声了,她看了眼孙嬷嬷,然后嗤笑道: “这还不够吗? 在大靖,别管你是安国公府嫡女还是大靖公主,出嫁后与野男人私会, 就算是到了朝堂上,连皇帝都保不住你!” 听到老太太提到了大靖公主,温软不由得看了眼永河。 又静静地望着得意忘形的老太太,心里阵阵冷笑。 真不敢想象,她要是知道面前站着的就是大靖公主,会是个什么模样。 估计会吓晕过去。 她暗暗猜测着。 看着温软不说话,老太太以为她自认理亏,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势吩咐道: “孙嬷嬷,给我教训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孙嬷嬷得令后,挽着袖子,朝着温软这边冲过来。 “住手!” 沈景欢三步并成两步走进来,路过永河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多看一眼,直奔老太太而去。 “娘,这样打她一巴掌,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第五十四章 把奸夫淫妇绑起来! 老太太看到沈景欢,刚刚强硬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反手扶着她,满口小心道: “你可要慢着点,怀着身孕呢,还这样风风火火的走路,也不怕伤到孩子。” 永河垂眸看了眼她的肚子,眯起眼睛走到温软身边。 “娘,您放心,孩子结结实实的没事。 反倒是您,您最近身子骨不好,何必和这样的人动气呢。 伤了您的身子,我看着会心疼的。” 永河斜了她一眼。 呵! 小嘴抹了蜜似的,怪不得能把母后哄得团团转呢。 老太太看着她的肚子,轻拍她手背点头。 “只要孩子没事,我的身体就没事。” 沈景欢抿嘴一笑,转到她们这边的时候,眸色黯然沉下去。 她视线从永河身上划过,落到温软那边。 “你勾搭野男人回府,如今证据确凿,这回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找谁帮你。” 说着她往前两步,满眼得意看她讥笑道: “这回锦绣庄的方义可不会再来帮你解围了。” 她这句话几乎贴在她耳边说的。 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温软心中冷笑连连。 真不怪她愚蠢。 要怪就只能怪,永河这身男装扮起来太过像男人,以至于她都没看出来。 也行! 正好借机让永河看清她的嘴脸,以后在太后面前,自然不用她再可以辩白。 沈景欢看向外面,叫进来几个她的陪嫁奴才,抬手指了指温软她俩,语气轻佻: “把她们两个绑起来,等大少爷回来惩治。” 下人们领命朝着她们走过去。 永河走到沈景欢身边,疑惑道: “你不认识我?” 闻言,沈景欢上下打量好几圈,先是一阵疑惑,很快她满脸谨慎的看着永河问道: “你是什么人?” 永河轻笑出声,打开折扇挥了两下,侧对着永河淡言道: “不过三年未见,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沈景欢微微蹙眉,看着眼前人的身形,面露慌色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 她这样反常的举动,一丝一毫都不差的落在温软眼中。 永河是大靖公主。 沈景欢是和亲后被赐封的公主。 和亲前她都会按照规矩到宫中朝拜太后,那她定然是能见到永河的。 可是看沈景欢的反应,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何故不认识永河? 察觉到正厅中气氛微妙,老太太和孙嬷嬷对视一眼。 孙嬷嬷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老太太也是满头雾水。 听他的意思,难不成他们也是旧相识? 这小白脸到底是谁? “你是她养在外面的野男人,我怎么会认识你?” 沈景欢狠狠地瞪他一眼。 哼! 这肯定又是他们串通好的。 故意这样问就是为了搞乱我的思绪,以此来拖延时间。 这一次绝不可能错失良机! “来人!把奸夫淫妇绑起来!” 永河看着到了身边的下人,轻笑一声,朝着沈景欢那边再次问道: “你真不认识我?” 沈景欢全然不管她,催促下人把她们绑起来。 温软刚想制止,却被永河拦住。 “别急,让她们绑。 我倒要看看宋翌那货敢拿我怎么样?” 俩人被分绑在柱子上。 温软看了眼永河,无奈的叹口气。 堂堂金枝玉叶,何必要受这个罪呢? 瞧着她的眉眼,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帝王面容,赶紧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地面。 他们兄妹的眉眼长得太像! 只一眼,便让她慌了神。 永河大有深意的望着沈景欢,眼神严肃,眸光如潭般平静,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沈景欢端着茶杯,看着两人嘴角噙着笑,悠哉悠哉喝起了茶。 奸夫淫妇绑在眼前,就算宋翌回来,有意放她一马,只要老太太在场,就绝无可能。 温软,是你勾连野男人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也怨不得我。 想到这里,她视线转向永河那边,眉头微微一蹙。 他难道认识我? 或者认识... 不行! 他肯定是个祸根,断不可留他到明日。 沈景欢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宋翌回府,刚到门口,就看到沈景欢派出去等他的下人,知晓了正厅发生的事,半刻都不敢耽搁,三步并成两步,最后小跑变成大跑。 跨进正厅时,满头大汗的。 “宋郎,你总算是回来了,瞧,温氏放荡成性,把野男人勾搭府上来了。 还好娘亲雷霆手段,把这对奸夫淫妇抓住了。” 沈景欢说着,还不忘加上老太太。 宋翌气息都没喘匀,往里面走的时候,脸色越来越难看。 龙涎香... 她们抓的奸夫该不会是... 不能! 景欢见过皇帝,她怎么敢把皇帝绑在这里呢,绝不是。 可若不是皇帝,使用龙涎香的还另有其人? 昨晚她内殿中的人…或许不是皇帝。 想到这里,宋翌脚步加快不少,看着永河的背影,他悬着的心落了地。 身形这般娇小,定然不是圣上。 难道昨夜我错了? 此时宋翌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是圣上,昨晚就捉住多好,何必今日劳烦她们麻烦呢! 原想着借这事升官发财呢,看样子又成泡影了。 宋翌看出身影不是皇帝,脸上恭敬之色褪去,气息也不再慌乱,快步走到永河身前。 刚要开口,怔在原处。 永河公主! 她昨晚深夜偷溜出宫,自然不愿被人发现,所以藏在了屏风后面。 母亲不认识永河公主,告诉他温软上了男人车驾。 他先入为主以为她私会的是个男人。 看样子,他真的误会了。 永河瞥了眼宋翌,满眼嫌弃瞪了他一眼。 这是个什么东西? 长得这么丑,安国公是怎么想着把软软嫁给他的,真真是老糊涂虫! 宋翌瞠目结舌站在那。 沈景欢走到他身边,挽着宋翌胳膊说道: “宋郎,这次你可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老太太跟过来,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咱们宋府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是这做人的脸面还是要的。 像她这样不检点的女人,断断不可留了。 你赶紧进宫禀告圣上,让他下道圣旨赐你和离。 至于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哼,依我看就让圣上下圣旨沉塘算了。” 温软嗤笑出声。 沉塘? 让皇帝下旨? 大靖是你家的啊? 太后都不敢用这语气与君上说话,你算哪根葱啊? 永河瞧着宋翌怔神愣在那看着她,满脸厌恶的瞪他一眼。 “滚远点!看见你我觉得恶心。” 沈景欢护夫心切,叉着腰指着永河,正准备开开骂被宋翌拦住。 “宋郎,你拉着我做什么,他这般侮辱你,看我不打...” “不可无礼!” 宋翌冷斥一声,然后看向永河,缓缓跪在地上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正厅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公主?哪个公主?” 老太太忙着上前走两步,拉着宋翌胳膊问着。 “娘,快跪下,这是永河公主!” 宋翌拉着老太太跪在地上。 沈景欢大睁着两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永河,颤抖着说道: “永河公主...大靖唯一的正统公主!” 随即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眼见着沈景欢倒在地上,老太太尖叫一声,赶紧叫着孙嬷嬷。 “快!快千万别摔了我孙子啊!” 温软看她慌神的模样,心底冷笑连连。 祸到临头,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她还有心思顾孙子呢。 孩子出来也是被你们连累死! 真造孽! 宋翌回过神,赶紧起身,走到永河身边,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她呢?”永河指了指温软身上的绳子。 宋翌又把温软放下来。 两人坐到椅子上,看着老太太抱着晕倒的沈景欢,吓得哭出了声。 “快来人,去叫郎中啊,我孙子千万不能有事。” 边哭边盯着沈景欢裙下,生怕见一点点红。 宋翌走到永河身前,双膝跪在地上。 “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家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金枝玉体。 请公主看在她们不知情的份上,饶了她们这次吧。” 永河晃动微微酸疼的手腕,看着旁边哭嚎的老太太眸色一沉。 “本宫偏要治罪呢?” 第五十五章 本宫不究其他,先杀宋翌 宋翌抬眸,对上永河的眼神,悻悻地收回视线。 永河转头看向温软,极其温柔问道: “身子可有不舒服?” 温软抿嘴浅笑,很快别开视线。 兄妹两人的眉眼真的太像了,连望向她时眼中带着的柔情都如出一辙。 她心跳乱了几分。 知晓她无事,永河这才安心转过身看向这边,端坐着身子,朝着旁边吩咐道: “来人,端盆凉水来。” 宋翌回来证实了她的身份,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端来满满一盆凉水。 “泼醒她!” 永河极为随意的忘了眼沈景欢。 下人不敢抗命,端着盆走上前两步,老太太赶紧抬手拦着,而后朝着她这边跪下磕头。 “公主殿下开恩啊,景欢怀了身孕,请您高抬贵手。” “动手!” 永河淡淡的收回视线。 哗—— 一盆凉水从上而下淋到了沈景欢身上,连着旁边的老太太也湿透了半边身子。 沈景欢从地上惊醒,刚准备发作,看到永河赶紧跪着爬到她身前,使劲朝着她磕头。 “永河公主,是我有眼无珠,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老太太生怕沈景欢碰到肚子,想上前阻拦,又不太敢贸然开口,急得原地冒汗。 温软满目冷淡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们,只是目光和永河交汇时,偶有紧色露出。 永河看着她神色慌乱避开视线,暗叹一声。 软软心思善良,定是想让本宫替她出口气,又不好意思和本宫言明。 无妨! 本宫的皇嫂自然得本宫护着。 “你就是这样去和亲的吗?” 永河看向地上的沈景欢,光是那不满的眼神,看着都让人后背直冒冷汗。 沈景欢磕头的身子顿住,她僵在原地愣了愣,最后怯生生地问道: “不知公主此话何意?” 永河冷笑一声,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颠倒是非黑白,亏得邻国君王死的早,不然靠你这样的人和亲,只怕大靖西北战事消停不了。” “公主之言,我实在是愧不敢当。” 沈景欢伏着身子,回话的时候,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宋将军,你说在大靖中,出言辱骂,绑缚公主该当何罪啊?” 宋翌浑身一颤,他斜了眼沈景欢,收回视线时,并不敢抬头直视公主。 思忖片刻,跪在地上磕头: “请公主殿下恕罪,饶了她们吧。” “呵!” 永河笑出了声。 “原谅她们?刚才是她们一心想要本宫死啊,不知这件事传到皇兄和母后耳中,会是什么后果呢?” 永河轻飘飘的说,正厅中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太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她心里清楚,永河公主是圣上和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 今日这事情传到宫中,那宋府上下全都得遭殃。 儿子费尽心力挣到的前途全都完了。 还有尚未出生的孙... 不行,就算她豁出老命磕死在公主面前,她都得求。 看着地上磕头求饶的三人,永河把头转向温软那边。 “软软觉着本宫该如何处置?” 昨夜一夜未睡,温软情绪失落,意识混乱,坐在那里常常怔神。 听到永河的声音,她讷讷地抬头。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永河倒是没心思处置那些人,她更担心温软。 “罢了!念在沈氏有身孕的份上...” 一听到永河这样说,三人眼神冒光的盯着她。 看着宋翌的嘴脸,永河眉头一皱: “你们跪在这里,三个时辰才准起身。” “多谢公主殿下开恩。” 这样的杀头大罪,仅仅跪三个时辰,那都是捡了个大便宜,任谁都不会犹豫半分。 永河站起身,正准备要走,看着他仨说道: “软软是本宫好朋友,日后要是让本宫知道,你们府中有人寻她麻烦... 本宫不究其他,先杀宋翌!” 宋翌倏地抬眸,嘴巴张得老大。 老太太更是吓得不轻,上前两步磕头。 永河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拉着温软直接离开了正厅。 莲香苑。 刚踏进院子,秋伶满是焦急的跑上前。 看到永河那一刻,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嘴角微微一勾。 “想必是你家小姐没让你跟着,你一个人留下不放心急哭了吧。” 秋伶不敢隐瞒,连声称是。 “有本宫在,谁也伤不到你家小姐。” 永河回头看了眼秋伶,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去准备凉茶,本宫嗓子都冒烟了。” 秋伶哦了一声转身跑开。 永河拉着温软进了屋子,直接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在温软旁边,瞧着她那麻木有呆滞的眼神,心疼蹙起眉头。 以前她眉眼清冷,但眸光精明,眼波流转间妩媚勾人。 现如今,这双灵动聪慧的眸子就像是死了一般,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的活人气。 永河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凑身上前,看着温软开门见山问道: “昨夜你和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软听到她提及那个人,心里猛地一揪,紧着就是一阵酸楚从心头涌上鼻间。 她强忍着泪,垂眸摇了摇头。 “胡说!” 永河看她不肯说实话,急得站起了身。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软默不作声,保持着视线低垂的姿势,眼泪一直在眼中打转。 她不能说! 这不该有的情,她就是疼死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永河双手攥成拳,压制住差点抓狂的想法,按耐着性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皇嫂! 她是皇嫂! 不能乱发脾气! 忍忍! “软软,你知不知道,皇兄昨夜是一路哭回宫的?” 哭? 他哭了? 他是帝王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何必为她这样的人哭呢? 她就知道,孽缘就是孽缘,早点了断也好,免得害己害他。 温软攥拳的手收紧,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她还是没反应。 永河身子往后一仰,咬着牙强撑着最后的耐心,走到温软的身边,但是这次声音拔高不少。 “温软! 昨夜皇兄从你这里回去,刚回勤政殿就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秋伶走到廊下,刚好听到这句,脚下的步子直接停住了。 永河公主的皇兄? 那不就是陛下! 陛下昨夜来小姐这里了...什么时候的事?!!! 陛下深夜见小姐???回宫后还晕倒了!!! 她端着凉茶怔在那里,听着屋里谈论的内容,她被吓得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甚至这些话,都不确定该不该往下听。 “软软,你和我说实话,靖公子和皇兄是一个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永河看着温软继续问。 秋伶端着凉茶的手开始颤抖,呲牙咧嘴站在远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靖公子... 是当今陛下!!! 这是她活了这么很久,听到最吓人的话了。 吧嗒! 温软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绽开一朵极细微的泪花。 永河看着她有了反应,微微松口气,坐在她身边。 “你爱慕了皇兄五年,皇兄爱慕了你五年,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你们更痴情的人了。” “殿下,我已嫁为人妻,配不上陛下的深情,也请殿下不要再提及此事。 就当是为了保全陛下的圣名,也保住臣女的清名。” 温软声音沙哑颤抖,眼泪像断线珠子般簌簌下落。 看着她这样子,永河已然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 “有情人不该如此。” 永河的声音也哽咽了。 温软垂眸,眉眼淡漠: “这世间有比感情更珍贵的东西,家族颜面,江山稳定,帝王圣名... 我心中有他,自是不愿看他身负骂名。 他该是个明君,该是个名垂青史的好帝王。 江山来之不易,稳固社稷本就是一场豪赌。 温氏男儿百年舍生守护大靖,身为温氏最后一脉,我断不会做出背弃家族之事,更不愿背负祸国的罪名。 殿下若视我为友,为知己,定不会为难臣女。” 第五十六章 迷香都用到朕身上了 永河张了张嘴,劝她选皇兄的话终是没说出来。 她说的半点不错,和江山社稷比起来,儿女情长的确微不足道。 秋伶听着里面没动静,端着凉茶走进来。 温软微微侧脸,抬手擦了擦眼角泪痕。 听到了刚才的话,秋伶心里不再平静,放下凉茶,她站到远处,视线一直在主子身上,半刻都不忍离开。 她深藏五年的感情,原以为要守得云开,没想到竟会被彻底打入了无尽深渊。 永河双手捧着凉茶,有意无意看向她那边,心里总是忍不住想劝说。 温软情绪平稳,她挺直了背脊,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迎着永河目光看过去。 “臣女有一事相求。” 永河放下凉茶,微微叹口气,就算不问都知道她所求何事。 “皇兄有太医照看,定不会有事。” 温软垂眸摇头,嘴角的笑意苦涩几分。 “陛下吉人自有天佑,自是不会有事,臣女所求是另一件事。” “你说,只要是你的事,本公主统统准了。” 永河拍着胸脯,满眼坚定的看着她。 思忖片刻,温软站起身,跪在永河身边。 秋伶赶紧跟着跪在地上。 小公主赶紧伸手搀扶,却被她躲开了。 永河眉头微微一蹙: “你想求我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永河有种隐隐地不安,她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 看着温软满是决绝的眼神,秋伶心中一紧,猛地倾身上前。 还没等她张口阻止,温软便开了口。 “烦请殿下回宫之时,替臣女向陛下带句话。” 永河的手一顿,面色紧张起来。 温软隐藏在袖子下的手摩挲袖口花纹,最后在最边缘停下来。 “烦请公主告知陛下,他买去的那些画,再不能留了,都烧了吧。” 永河一听,直接站起身,她皱紧了眉头: “你知不知道那些画...” “还有!” 温软打断了永河的话,她眸色沉了下去。 “以后我绝不会再画红荷义卖,至于陛下,请他不要再打恩义庄善款的主意了。” 永河抬着的手顿了顿。 皇兄让赵真劫走恩义庄善款的事,她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她好一通埋怨他竟是一些阴招呢。 崔鸷还说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软软不知情。 等着这几日寻个时机,会把这善款神不知鬼不觉的再放回去。 可是,她竟然会知道此事。 “你...皇兄...皇兄这么做也都是为了那些画,你千万别怪他。” 永河原想着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转念一想,现在这时候,还是先帮皇兄开脱比较好。 温软浅浅一笑,朝着她行了礼,无视了她的这句解释,轻声说道: “臣女之求,还望公主成全。” “本宫要说办不到呢?” 软软方才之言,句句都是与皇兄诀别,她半个字都不想带进宫。 温软跪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并未起身,也不再说话。 永河舍不得她一直这样跪求,走过去把她搀扶起来,极不情愿应下来。 “公主金口玉言,定不会诓骗于我。” 温软起身,不冷不淡补了一句。 永河无奈撇了撇嘴角,叹了口气后使劲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温软这边,满脸担心的问道: “你想好了?真不后悔吗?” 温软屈膝一礼:“恭送殿下。” 永河脸色一黑,气鼓鼓离开了莲香苑。 秋伶从地上起来,绕到小娘子身前,急得直落泪。 “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靖公子是陛下啊! 陛下是天下之主,就算您嫁进宫中为后,谁又敢阻止呢?” 温软睨了眼她。 秋伶赶紧垂眸,颔首行礼不再多话。 温软坐在书案前,提笔顺手画出了红荷轮廓,她顿了顿神,抬手撕了画纸。 秋伶淡淡地看着她,眉眼间尽是担心。 小姐的手都习惯了画红荷,又何必为难自己的心呢。 温软封好信,抬手递过来: “让福伯送到隐雾山庄,告诉他们务必三日内回信。” 秋伶生怕误事,拿到信赶紧离开。 勤政殿。 萧祯起身下榻。 崔鸷赶紧伺候他更衣。 他站在内殿门口,环顾着里面的画,眼眸眯了眯。 崔鸷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口气。 永河公主方才在榻前说的那些话,他听着都揪心,何况是陛下。 这些画藏着他五年来所有牵挂和思念,他怎么舍得... 萧祯转回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抽出一个奏折,开始处理朝事。 崔鸷站在边上,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就是陛下,哪会那样轻易放弃。 就算是千难万险,温姑娘他势在必得。 “告诉赵真,京城有人鱼目混珠,盯紧点!” 萧祯手上的动作没停。 崔鸷迅速收回思绪,眼珠转了转,打定主意走上前两步,眼中全是谨慎。 “可是西域那边的暗探有回信?” 萧祯的笔顿住,冷眼一扫,沉声道: “西域迷香都用到朕身上了,等暗探传回消息,国丧都完事了。” 闻言,崔鸷脸色一变,紧着两步上前。 “陛下您是说晕倒是因为迷香...” 萧祯把笔扔在桌上,眼神一冷。 崔鸷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奴才失察,请陛下恕罪!” 萧祯站起身,走到窗边,眸色渐沉下去。 “永河亲自将人带到勤政殿来,岂是你的过失,起来吧。” 崔鸷起身,停在了萧祯身后,微微福着身子,满是小心问道: “永河公主将人带来时,奴才存有疑心,极其谨慎地盯着他。 可是奴才不明白,从进勤政殿开始,奴才就眼珠不错的盯着,并未见到他用迷香啊?” 萧祯负手于身后,搭在上面的手慢慢攥拳,许久才开口道: “天蚕香。” 崔鸷眉心一蹙,捏着拂尘的手收紧,转身看了眼盘龙柱和内殿的距离,再回眸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阴沉。 年初的时候,他陪圣上去耘慧楼拿暗探的书信,偶遇有人在卖天蚕香。 圣上觉得此香古怪,一时起兴就买了回来。 天蚕香并非是天蚕制成的香,而是把迷香喂给一种长得极小的八足虫。 八足虫喜香,若是在喂养的迷香中掺杂其他的香料,那此类八足虫就会有了特地喜好。 因此,西域那边常常以此手段,来攻击不同身份的人。 很显然,那夜他带进来的天蚕香,在迷香中混着龙涎香。 圣上自小就用龙涎香,身上的香气比旁人的重,所以八足虫选定了圣上。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短的时间,除了天蚕香,绝无其他可能。” 萧祯捏紧拳头,嘴角微勾带起冷意。 “看来西域那边传回来的信,并非空穴来风。 暗探才派出去不过月余,京城这里就有动静了。 如此心急,反倒是暴露了。” 说到这里,崔鸷打量一下主子,轻声上前道: “若此事证据确凿,宋府那边...” 这要是往常,他断不会多此一举问这句话,不过这次不同,事情牵扯到宋府。 姑娘还未和离,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其中,所以他不得不请示圣意。 萧祯望着浓墨般的夜色,眼前闪过的全是她的笑容。 数息间,他闭了闭眼睛。 “朕会在事情了结之前,让她和离。” 圣意明了,崔鸷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真要是一个没办明白,害了姑娘,就算陛下有意留他一命,他自己都得撞死在盘龙柱上。 崔鸷领命转身,刚走两步,他停下来看着帝王背影,又把视线转到内殿那边: “公主殿下言之有理,勤政殿人多眼杂,画挂在那里总归是不妥当,不如奴才先收...” “一天,把勤政殿肃清干净,她的东西,谁都不准动!” “可是太后...” “近些日子,太后只怕无瑕管及朕了!” 崔鸷点了点头。 是啊,京城事发,太后娘娘可就有的头疼了。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 感谢支持!!! 第五十七章 陛下要去追温姑娘! 莲香苑。 温软捏着隐雾山庄的回信,手不停地颤抖。 秋伶端着凉茶走近,看着小姐面色不对,放下茶杯满脸担心。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温软没有说话,慢慢把信纸捏在手心攥成团,她看了眼红梅苑的方向,又讷讷地收回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这几天,自家主子因为陛下的事,总是黯然神伤,她本来就担心。 好不容易盼来了隐雾山庄的信,以为小姐会高兴,没想到比之前更糟糕。 温软坐在椅子上,拿着皱巴巴的密信再看一眼,端起凉茶时,颤抖的茶盏都发出了声音。 秋伶的心更没底了,走到她身边急声问道: “小姐您到底在查什么事啊?” 温软连着喝了两大口凉茶,心底慌乱愣是没压下去,又猛喝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手还在颤抖。 “青黛是西域的人。” “啥?” 秋伶声音陡然拔高。 “她..她是西域的人?” 温软没有说话,把纸团扔过来。 秋伶忙不迭捡起纸团,刚刚看一眼,她倏地睁大了眼睛,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 温软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朝着红梅苑的方向张望。 秋伶强忍着慌乱,把信上内容看完,怔怔走到温软身边,望了眼红梅苑的方向。 “她前段时间没回镇国公府,是回了西域。 她是沈绾玉房中的丫鬟,怎么可能是西域人呢?” 秋伶打开了话匣子,在旁边噼里啪啦的说个不休。 温软站在那里乱成一团,愣是半个字没听进去。 “小姐,那她来咱宋府是为了什么啊?” 温软摇了摇头。 西域这个词,她只是常听人提及,从来没去过,也没有见过西域的人。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背井离乡,远赴千里来到大靖,还混进了镇国公府中。 镇国公府是何等地界,掌握着大靖朝政和军政要务。 她选择在镇国公府,保不齐就是西域那边安插进来的细作。 这些都是她的猜想,再没有绝对证据之前,决不能泄露半分。 否则,平白无故冤枉了她,她必死无疑。 “此事你定要守口如瓶。” 秋伶明白她的用意。 小姐从小就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举妄动。 “奴婢派个人看着她。” 温软抬手打断她,沉眸凝思片刻,眉头紧皱: “府中的人不行,你去揽月楼找福伯,让他派得力的人盯着。 记住,务必要得力的人,实在不行就去隐雾山庄找人。” 秋伶领命离开。 温软叹口气,坐到书案前,手刚碰到茶杯,门子在门口通禀: “夫人,恩义庄房掌柜来了。” 温软捏着茶杯的手一紧。 房掌柜轻易不会来宋府,不过只要他一来,那就意味着有灾情或者有难民了。 温软起身跑了出去。 刚到大门口,房掌柜满是慌乱的跑过来。 “小姐,江南水患!” 温软闭了闭眼睛,近些日子诸多事情牵扯,她一时间都忘了水患这茬。 “知道了,吩咐下去,两个时辰后出发!” 房掌柜半点不敢耽搁,点头应下后,掀着衣角转身往回跑。 温软快步回院,路过红梅苑时,正好看到青黛在院子中晒花瓣。 她抬眸看向温软,屈膝一礼。 温软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青黛放下手中花瓣,往红梅苑门口走了两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等秋伶回来,看着满屋子狼藉,赶紧上前帮忙。 “江南有水患了?” 温软嗯了一声,顺手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衣服放进包袱里。 “小姐,您这样一走了之,宋府要是出了乱子可如何是好?” 乱? 拿什么乱? 自从那日她让永河公主给圣上带话,她们七个就收到圣谕。 断然不会在府上惹是生非。 至于沈景欢,整日连门都不出,远远的躲着她们几个。 他们八个相安无事,那老婆子满眼都是孙子,哪会有什么乱子。 换句话说,她巴不得她赶紧走呢。 “不但不乱,反而会比平时更安稳。” 温软没再多解释,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小姐既说了相安无事,那肯定是没事。 秋伶也不再胡乱操心。 皇宫。 萧祯拿着奏折的手一顿。 “今年水患来势汹汹,受灾情况比之前更重,两江衙门在奏折中提到,这次水患有叠进之势,恐怕形势紧迫,五日之内恐有大灾。” 崔鸷紧皱着眉头,咂了咂嘴道: “朝廷赈灾用的银两和物品早都备下,只等着赈灾钦差队伍出发了。” 此时赵真从殿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停在书案前,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 “陛下,一个时辰前,恩义庄车队就已经离开了京城。” “那赈灾银两呢?” 崔鸷上前一步。 “温姑娘随车离开的,我根本就没见到她人,那些银子自然没还回去。” 赵真说着坐在地上,忙捂着胸口换气。 “温姑娘消息倒是灵通,勤政殿奏折两个时辰前才送到。 她竟早一个时辰出发了,这些银子,只能等着她从江南回来再还了。” “哎呀,糟了!” 崔鸷一拍大腿。 赵真被吓了一跳,抬头瞪了他一眼。 “老崔,你最近总是一惊一乍的!” 崔鸷没有搭理他,转向书案那边,看着上面的人,面色慌乱道: “陛下,两江衙门说水患有去而复返之势,温姑娘一人前往,恐有不妥!” 萧祯没说话,不过提笔的速度快了不少。 “陛下,要不奴才派人去追吧。” 崔鸷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赵真站起身,走到崔鸷身边,看着他满脸紧张的模样,猛眨几下眼睛,试探道: “什么叫去而复返之势?” “就是这几日还会有水患,温姑娘孤身前往险地,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您快下旨让奴才去追吧。” 这个时候,萧祯扔下笔,起身拿起写好的手谕,看都没看直接扔给崔鸷。 “明日早朝,把手谕拿给永安侯。” 崔鸷忙中带乱的看一眼,眼眸瞬间睁大。 “陛下要永安侯和丞相暂管朝事?” “赵真,去准备两匹快马,随朕即刻离京!” 萧祯扔下一句,转身进了勤政殿。 赵真怔在原地,满眼诧异地看着崔鸷。 “离京? 他能离京吗?” 崔鸷看了眼手谕,使劲一拍胳膊,赶紧催促着赵真说道: “你赶快去备马,陛下要去追温姑娘!” “追...温...” 没等赵真把话问出来,崔鸷就把他推出去,连声催着要快马好马,千万不能耽误事。 崔鸷看了眼手谕,又看了眼勤政殿内殿的方向,他抿嘴一笑。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温姑娘身陷险地,他岂会坐视不理。 不过刚才他坐在那奋笔疾书,真把自己吓得不轻,还以为他真不管了。 西华门。 萧祯和赵真两个人,跨马扬鞭,径直离开了皇城。 崔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垂眸会心一笑。 但愿陛下再回京,心想事成。 直至看不见两人,崔鸷才转身往回走。 刚刚迈过一道门槛,正盘算着陛下回京封后场面时。 那一片明晃晃的銮驾,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糟了! 崔鸷暗道不妙,转身就往外走,不料被陆怀慎叫住。 “崔公公,太后娘娘叫您过来问话。” 崔鸷捏着拂尘的手猛地一紧,转过身后背一阵阵直冒凉风。 他勉强挤出笑,悻悻地走到銮驾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皇帝去哪了?” 太后压根就没废话,上来就厉声问着。 崔鸷抬眼看了眼銮驾上的人,又迅速低下头回道: “陛下心忧江南水患,特地和赵将军连夜赶往水患之地察看。” 崔鸷心里门清,瞒是瞒不住的,当着太后的面扯谎,那只会给自己找苦吃。 “哀家问你,安国公府温氏可在京城?” 崔鸷浑身僵住。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潇湘票! 第五十八章 她是祸根,断不能留! 太后目光寒芒乍现,锐利如刀,怒形于色道: “哀家问你话呢!” 崔鸷颔首垂眸,眉头几不可查动了动。 显然,太后是有备而来,他这句话要是回不好,恐怕这顿打是逃不掉了。 他缓缓眯起眼,眸底暗光流转,透出略带迟疑的谨慎,身在低伏回道: “回禀太后娘娘,奴才整日在御前听差,不曾听闻宋府之事。 至于温姑娘是否在京城,奴才不知。” 銮驾上的人冷笑一声。 崔鸷将身子压得更低,死死盯着地面。 太后睨了他一眼,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扣着鸾轿,垂眸抬眼间,寒意明透。 “以为除去哀家的人,哀家的眼睛就瞎了么? 若非温氏离京,皇帝又怎会如此仓促离开?” 崔鸷阖了阖眼,眉头皱紧不少,按在地上的指尖微微发白。 片刻他抬眸回道: “不敢欺瞒娘娘,陛下离京确实是因水患灾情严重。 至于温姑娘...” 崔鸷知道,就算他不亲口承认,太后已然知晓她离京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 此时绝不是装傻充愣可蒙混过去的。 故而,他敛色沉声补充道: “依奴才愚见,温姑娘很可能不在京城了。 以往江南出现水患,温姑娘心忧遭灾百姓,定会亲赴江南赈灾。 今年水患又起,想来她也会如以前那般。” 太后看了眼崔鸷,面容凝重。 老狐狸! 说起话来滴水不漏,难怪皇帝每次都留你在宫中。 听着上位不说话,崔鸷暗暗松口气,微微起身看向太后,不慌不忙道: “太后娘娘銮驾匆忙拦截奴才在此,奴才猜想,定是娘娘听闻江南水患灾情,心系深处困境中的百姓。 陛下临行前,放心不下娘娘,知道娘娘定会因灾民忧心忡忡,特命奴才劝说您宽心。 灾情虽比往年重,但有陛下亲临,定会安然无事。” 闻言,太后广袖下的手攥成拳头。 崔鸷这家伙一向巧舌如簧,他刚说的这话明着是给她铺台阶,暗地里撤了她的梯子。 她被架到心系灾民的台上,不得不配合把这茬接下去。 若此刻发作,定会落人口舌。 她刚要说话又一噎,烦躁地摆了摆手: “哀家担心他离京仓促,此去山迢水远,他准备之物不齐。” 崔鸷颔首浅笑道: “娘娘放心,陛下路上所用之物,奴才均已备齐,又有赵真将军随行,必会妥当。” “退下吧。” 听到这句话,崔鸷赶紧行礼告退。 等着崔鸷走远,太后紧闭着眼睛扶额,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陆怀慎走上前两步,望着主子欢颜难展,轻声宽慰道: “圣上临朝亲政两年,未有半分差池,必定回忆江山社稷为重,断不会因小失大。” 太后没睁眼,冷哼一声: “他真以江山社稷为重,就不会说走就走了。 温氏...”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太后缓缓抬眼,眸中多了几分杀意。 “是个祸根,断不可再留!” 陆怀慎听完直接怔在原地。 近些日子他才听说,陛下和温姑娘两情相悦五年之久。 温姑娘为了江山社稷和陛下清名,挥慧剑斩情丝,实属大义。 像她这般心系社稷,心怀百姓的聪慧大义的女子,简直就是天选的皇后娘娘。 确切地说,君夺臣妻这件事,在以前朝堂上比比皆是。 更有甚者直接明抢。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颠覆朝廷的大罪过,最多就是对皇帝名声有损。 偏就太后主子最在意皇家颜面。 在维护皇族颜面这件事上,她几乎是做到了极致。 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被扼杀在萌芽中。 温姑娘成了她的心结。 眼见着劝不住皇帝,她想从温姑娘身上着手。 只要温姑娘一死,就再也不会有君夺臣妻的事。 不过... 和君夺臣妻的骂名比起来,戕害重臣之后的罪名足以覆国。 百年来安国公府忠心护国,温家军更是英勇善战。 倘若他们知道小主子遭皇家暗害,定会群起造反,到时候大靖会面领最直面的重创。 温姑娘一死,更难想象陛下会做出何事。 他顺了娘娘几十年,这次绝不能让她犯糊涂。 陆怀慎思忖好一阵才迟钝上前,满眼担忧的问道: “娘娘,她是安国公府最后的脉...还望娘娘三思。” 太后脸色阴沉得厉害,听不进去半分。 “听闻江南水患有重来之势,她在江南赈灾时遭遇水患,断不会有人怀疑。” 太后说完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陆怀慎捏紧拂尘,身子微微一福,俯身领命时,眉头皱得最深。 昭阳殿。 永河把绣绷扔到地上,使劲踹了两脚。 “本宫不绣了,母后罚禁足就算了,还要绣这个鬼东西!” 大宫女彩音进门,看到主子大发脾气,加快了步子上前,用手挡着绣绷。 “殿下,这是太后娘娘让您绣得,可千万踩不得!” 永河转身回到椅子前坐下,端着茶杯猛喝了两口。 “殿下,您要是心思烦闷,奴婢陪您出门透透气,就像是以前一样,从后窗偷溜出去。” 彩音小心收好绣绷,跑到小公主身边,用最小的声音说着。 “不去!不去!” 永河随手把茶盏丢在桌上,站起身气得跳脚,烦闷的走了好几圈。 “皇兄不在宫中,软软也不在京城,本宫就是出去了也没意思,哪都不去!”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郁闷。 “皇兄临走没带我。” 彩音眨了眨眼睛,准备上前宽慰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小宫女行礼通禀道: “公主,陆公公求见。” “不见!不见!你去告诉陆怀慎,不必每日都来察看,本宫安心待在昭阳殿哪都不去!” 小宫女没有动,她略微迟疑上前两步,轻声说道: “公主殿下,陆公公说有事相求。” 听到这句话,永河猛地转身,眉尾上挑疑惑道: “他有事相求? 呵! 本公主被罚禁足,能帮他什么事... 让他进来吧。” 永河随意摆了摆手,坐回到椅子上。 陆怀慎从外面走进来,恭敬一礼。 彩音朝着他屈膝行礼。 永河斜靠在椅背上,朝着陆怀慎轻笑一声打趣道: “听说陆公公有求于本宫,让本宫猜猜。 是不是让陆公公有心仪之人,让本宫帮你绣个手帕什么的送给人家啊?” 陆怀慎不像往日那般迎合,看了眼周围,眉眼下压满脸谨慎: “请公主屏退左右。” 永河瞧着他神色严谨,坐直了身子抬手一挥。 昭阳殿内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陆怀慎看了眼彩音。 永河回身看了眼彩音,淡声道: “你知道的,彩音是我的心腹,她...” 永河看着陆怀慎面色不对,瞬间收敛了玩笑之色,回身看着彩音道: “彩音,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接近昭阳殿。” 彩音行礼后,退出昭阳殿。 陆怀慎转身关上了昭阳殿的门。 永河惊诧不已,刚要张口询问,他直接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永河被他这举动吓一跳。 他是母后身边的老人,按规矩礼制,不必向他行双膝跪拜大礼。 陆怀慎放下拂尘,双手撑地朝着她磕了个头: “奴才请公主救命!” “救,救命?” 永河彻底蒙了,看着地上的人,眉头紧皱,试探着问道: “谁要杀你?母后?” 陆怀慎直起身满脸着急,眸光闪烁不定,声音颤抖道: “太后娘娘要杀温姑娘,还请公主救命!” 永河盯着陆怀慎的脸,脑子嗡嗡乱响,周围的声音听得不真切。 直到陆怀慎再补充出了温软的名字,她缓缓回身,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母后要杀软软...”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来回走了两步。 “因为皇兄吗?” 陆怀慎一股脑把前因后果全都说出来。 小公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思绪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理清头绪,眼底错愕渐渐清晰: “可本宫被母后禁足在昭阳殿...” “奴才有办法放您出宫,只要您能找到陛下,就算救了温姑娘了。” 陆怀慎说话的语速快了不少。 永河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陆怀慎时,眼中多了审视。 “你不是一向只对母后忠心吗? 为何今日会瞒着母后来找本宫?” 陆怀慎抬眸直视着她,毫不隐瞒的答道: “太后娘娘此举欠妥,奴才实在劝说不住,这才来昭阳殿求公主!” “好样的!老陆!赶紧准备东西,本宫这就出宫追皇兄!” “奴才早就准备妥当,只等着公主点头。” “那赶紧走...”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 定时发布时间弄错了,就算加更一章嘻嘻嘻嘻 ? 明日正常两更哈 第五十九章 百鬼坡遭难 离京八十里,百鬼坡。 此地极险,狭长官道卡在两道荒岭之间。 左临深涧,右倚乱山,官道被挤得窄仄逼仄。 荒坡上不长庄稼,漫山遍野老林子,苍松古柏盘根错节,枝丫横斜交错,白日里阴沉沉的,日头透不进几分。 别说是这样入夜后。 此刻夜色沉黑,浓云笼罩又无月色。 山风顺着谷口灌进来,穿林打叶,呜呜咽咽在枝缝中回旋。 温软叫停车队,远望一眼,轻叹口气。 房掌柜走到温软身侧,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嘴角微勾: “百鬼坡果真名不虚传!风灌过来,简直就是百鬼哭嚎。” 温软回望着身后车队,轻声道: “百鬼坡崎岖险峻,夜路难行,告诉大伙就在这里过夜吧。” 房掌柜收敛起玩笑之色,转身招呼伙计安营戒备的事。 温软往前走了走,坐在石头上,山风呼啸,吹起她鬓角发丝。 每逢赈灾,她都会走这条路,只是今日和往年不同。 往年她都坐在这里赏月观星。 今日除了如墨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依着温软吩咐,在房掌柜在坡下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风处草草宿营。 装着赈灾银和物备的马车聚集在最中央,车轮下牢牢卡着石块。 随行伙计都是温家军旧部装扮而成,按照计划分成几波轮流值守。 篝火只敢点燃两堆暗火,上面用湿树干压着,以免火光惹眼招来麻烦。 百鬼坡离京不到百里,没有山贼路匪,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房掌柜安顿好,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小姐过去烤烤火,暖暖身子,山里夜风凉。” 温软摇了摇头,目光看了眼篝火那边,再收回来时,满眼都是愁绪。 “听说今年水患严重,只怕咱们赈灾银两和物备不够啊。” 她那清冷眉眼,在黑夜中更显深邃。 房掌柜望着押送物资的马车,叹口气道: “说到底,都怪我看护不力,眼皮子底下,能让贼人把赈灾银两偷走...哎!” 贼人? 那可不是一般的贼人! 御林军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谁能防得住! “房叔,这不怪你。” 温软冲着他淡淡一笑。 “行了,舟车劳顿一天,你去歇着,上半夜我盯着。” “这怎么行呢,您是小姐,我怎好让你守夜呢。” “我不困,房叔你去歇着吧,下半夜再来替我。” 房掌柜也不想平白耽误休息时间,点点头回到了马车旁。 越往后半夜荒坡上的风越烈,不夸张的说,像要把百鬼坡掀过去。 穿林而过的呜咽声混着尖啸,刺的人耳膜发紧。 众人本就睡不踏实,风声骇人,慢慢全都睁了眼。 值守的人打了个哈欠,朝着他们打趣。 忽得头顶山壁传来一阵沉闷的滚石声响。 声音起初很轻,混杂着风声,听得不真切,不过片刻越来越密。 “不对!是山响!” 有人起身厉喝一声。 头顶开始往下落碎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和帐篷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小规模的山坡朝着他们这边倾泻而下。 大山石混着小石块和断枝,顺着陡峭坡势轰然滚落,尘灰瞬间在营地炸开。 温软刚和房掌柜换班不久,还没等睡着,听到动静就起了身。 迅速掀帘而出,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咯噔一下。 停靠在山壁外围的那堆马车避无可避,直接被坠落下来的大山石砸中。 车辕断裂,车轮碎裂,车身栽倒在一侧,银箱子滑落到地上的瞬间,被落下来的碎石掩盖在地下。 其余马车虽然没有被埋,也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凌乱不堪。 草袋破裂,谷物混在碎石里,狼藉一片。 “快点救人!” 温软指着被压在碎石下的伙计,嗓子都破了音。 众人一涌上前,抄起铁锹,木棍甚至有的都用上了手刨土。 不到半个时辰,被压的伙计全都被救了出来。 温软快步环顾一圈,再转身时,吩咐众人卸下最近的马车。 “房叔,烦劳你把伤势重的兄弟,送到就近的医馆医治。” 房掌柜看了眼地上伤重的人,点了点头: “没问题,小姐,放心交给我吧。” 等房掌柜离开,温软赶紧跑到被埋的马车旁边,望着大山石下面压着的银箱子,她指尖攥得发白。 “来人,继续挖!” 剩下没受伤的伙计全都上前,手边有啥就用啥,开始挖着山石。 有的手指被划破出血都顾不上包扎。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灾区百姓救命的银子,晚到一日,便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温软挽起袖子,蹲下身子整理挖出来箱子。 银子混了些碎石倒也无妨,粮食混在碎石和灰土中,能捡出来得不多。 温软灰头土脸站在中央,看着所剩不多的物备,攥紧得拳头颤抖。 “来人!” 离她最近的伙计跑过来。 “回京城找李掌柜,让他去安国公府账上,把所有银票和银子都取出来,再让他派几辆马车来。” “小姐,那是您最后的银钱了。” 伙计满是心疼的看着她。 “去吧。” 温软迎风而立,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伙计得令上马离开。 听着官道上马蹄声跑远,温软缓缓回身,望着满地粮食,她眸色坚决。 越渴越吃盐! 灾情形势严峻,她赈灾物资一少再少。 方才她细算算,剩下那点粮食放到一起,凑不够一车。 朝廷也有赈灾粮,不过运到灾区要走规划好的路线。 到了地方还要层层审核,等到开仓放粮的日子到,至少是五日后。 她选一条近路,虽然崎岖难走,却能提前到达。 出力虽不及朝廷多,在朝廷没开仓的五天,她能灾民有粥喝有地住有衣穿。 如今剩下的这点粮食,半天都扛不住。 小时候亲眼见过别人饿死在她面前的惨状,她绝不想再见第二次。 哪怕是花光安国公府所有银子,她都在所不惜。 百鬼坡上。 赵真牵着马,望着下面滚滚烟尘,微叹口气。 “好险,还好我们绕了小路。” 萧祯握紧缰绳,神情凝重。 “陛下不必担心,百鬼坡崎岖险峻,少有人走,温姑娘决不会选这条路的。” 赵真看出帝王心思,赶紧在旁边安慰,见着萧祯未动,他又继续补充道: “温姑娘心性沉稳踏实,又心系百姓亲自押送赈灾物资,肯定是要保证万无一失,断不会选择如此凶险之路。” 萧祯扯了扯缰绳,翻身上马,捏着鞭子的手迟迟挥不下去,回望身后烟尘,心中隐隐不安。 她心性沉稳不假。 可一涉及到灾民和百姓的事情上,她更果断更决绝! 水患在即,她忧心灾民,也未必不会剑走偏锋,选择百鬼坡抄近路。 “下去看看。” “啊?还要下去啊?好不容易上来的...” 萧祯扬鞭掉头回去。 赵真抬手未来得及阻拦,帝王身影消失在深夜中。 真是的! 她那样娇弱的女子,怎么会走阴森险峻的百鬼坡? 关心则乱,说的就是现在吧。 等我有了心上人,才不会像陛下这样。 赵真挥着鞭子追上去。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坡下,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等着他们离开,不远处的林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道身影落在他们刚停的位置。 “主子,是大靖皇帝!” 其中一个黑衣人站在前面那人身侧,抱拳说道。 被叫主子的黑衣人,负手站在最前面,浓黑的阴影里,他身影若隐若现。 明明看不清全貌,可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昏暗中,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坡下,稍时才缓缓开口,一道冰冷又低沉的嗓音传来。 “按计划进行!”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潇湘票! ? 嘿嘿,定时发布时间没选上,就算加更一章哈,嘻嘻嘻 ? 明天正常两更 第六十章 小姐,有人中毒了! 天色渐亮,东边山壁上空泛起一层青白,夜色渐渐淡去。 昨夜仅剩下的那堆篝火,也渐渐地熄了,只剩下一堆白色灰烬,被晨风吹散不少。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伙计,忙碌了一整夜,众人都撑到了极限。 有的靠在树干上昏头沉睡,有的蜷缩在碎石缝隙中眯着眼。 个个灰头土脸,呼吸间带着昨夜疲累。 温软靠在车轮旁,强撑着不肯合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浑身酸痛乏力,一直盯着通往京城的那条路。 放眼望去,通往京城的山道除了山风带起的尘灰,依旧是空荡荡的。 从京城赶来接应的马车,迟迟未到。 忽地一道清晰的马鸣声划破了荒坡中的寂静。 温软坐直身子朝着山道张望。 为首一骑,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身穿月白锦袍的男人端坐于马上,外罩的素色纱衣被山风吹起。 山道上的马蹄声和车队声越来越近,吵醒了不少昏睡的伙计。 他们全都起身看向那边。 待到那白色骏马靠近,温软才看清马上之人。 面如冠玉,眉目清和温润,鼻梁挺直,唇线柔和,一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中尽是笑意。 他仰望着百鬼坡坡顶,再回眸视线落在温软身上,纵身下马,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他腰间挂着一对极特殊的玉珏,随着步伐晃动,偶有清晰声响。 走到温软面前,视线绕过她,往她身后挪了挪。 “遇上了山动?” 一开口便是温润轻柔的嗓音,却带着一丝担忧。 温软上千半步,微微颔首点头。 他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粮草还有破碎的马车,眉头轻轻一动,转而看向温软轻声问道: “你们是商队?” 温软细细打量着他,温润如玉倒像是个谦谦君子,不过到底是一面之缘,不敢倾心相告,轻轻地摇摇头。 他并未多说什么,轻轻浅笑,转身走回到马前,翻身上马回到他的车队前。 温软看着他朝着车队中的人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往她这边指,不由得谨慎起来,叫着众人起身。 稍时,他身后车队井然有序,马车吃土有深有浅,里面的东西都被黑布包裹着,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他带着车队朝着她这边过来。 等走近的时候,她眸光一亮,注意到了别在马车中间的旌旗,上面绣着规整的‘赈灾’字样。 随行护卫个个身配长刀,神色戒备。 旁边伙计指着车队轻声道: “原来他们也是去赈灾的。” 另一个伙计叹口气: “他们倒是比我们幸运。” ... 听着伙计们嘟囔,温软没有插话,她的视线一直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勒马于不远处的荒坡前,高抬着右手,做了个她看不懂的手势。 身后车队原地停下宿营。 白衣男人下马,和最前面的那个护从说了几句。 护从抱拳领命,转身走到最后一辆马车前,掀开了遮在上面的黑布。 车上摆满了干粮,药材和衣物。 护从叫了几个人走过去,搬下来几箱放在地上,重新把黑布罩上。 紧接着,护从带人抱着箱子朝她走来。 护从放下箱子,朝着温软抱拳一礼: “姑娘,我家公子说,姑娘路上遭难,实属不易,这些干粮和药材是送给你们的。” 说完放下箱子他们就离开了。 温软看了眼地上的箱子。 紫檀木做的箱子,上面铆钉镶嵌出的图案格外精致。 光是装东西的箱子都价值不菲,那他也绝非寻常人。 高门贵府,亦或者富商大贾。 此刻,她心中念得竟都是靖公子的那张脸。 伙计上前开箱子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思绪,她迅速敛神。 “都是昂贵的药材。” “酥麻饼,这箱子里全是酥麻饼。” “还有新衣服呢。” “他们是什么人啊,赈灾之物都这般贵重?” ... 伙计们慢慢地开始琢磨着,最后全都看向她这边。 熬了一整夜,带来的干粮被压在底下,就在刚才,她还听到几个伙计肚子饿得咕咕叫。 “饿了就吃。” 温软看着他们浅笑一下。 她稍微整理下衣裙,朝着男人车队方向走过去。 男人牵马背对着这边。 护从看着温软走近,他小跑到男人身前轻声提醒。 男人转身看了她一眼,把缰绳递给护从,缓步朝着她走来。 “可是干粮和药物不够?” 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近人。 温软轻摇着头,对着他屈膝一礼: “多谢公子。” “你我同是深山赶路人,遭遇此难已是不幸,既然上天有意安排我路过于此,我又岂会看姑娘深陷困境而袖手旁观呢?” 温软再次行礼道谢。 “若我猜的不错,你们应该是安国公府,前去赈灾的车队吧?” 温软抬眸,满眼错愕。 男人侧身望着远处,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早就听闻安国公府的嫡女连年赈灾,不知可是小姐?” 被他一语道破身份,温软心头一惊,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她筹备赈灾款义卖遍布整个大靖,他知晓这些也并不是稀奇事。 “安国公府温软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温软爽快承认,极规矩的敛衽行礼。 男子猛地转身,桃花眸中的欣喜藏匿不住: “你真的是温姑娘?” 温软不知他何故会如此激动,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只是轻轻点点头。 “真没想到,能让我在此处碰到小姐,真是三生有幸。” 男人说着话,缓过神来,抱拳朝她还之一礼: “南钰见过姑娘。” 南钰? 他姓南? 若是没记错的话,大靖曾有个异性王,就是这个姓。 温软抬眸上下打量他两圈,思忖片刻开口道: “不知公子与平康王南风啸...” “正是家父。” 温软微微怔住。 平康是大靖最北境一地,数年前,先帝微服出巡到平康,遭邻国奸细所掳, 命悬一线之时,南风啸孤身杀进邻国,救出了先帝。 缠斗期间断了一臂,硬撑着血流干的危险,把昏迷的先帝背回了平康。 先帝感念他救命之恩,当场和他拜了把子,结成了异性兄弟,赐封平康王。 当今圣上登基之时,因有先帝遗诏在前,所以才保留了唯一的王爷。 父亲说,平康王从不踏足京城,答应先帝誓首北境领土。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平康王府的世子。 回过神后退半步,朝他行了蹲礼: “小女子鲁莽,不知殿下身份,还望殿下恕罪!” 南钰上前刚准备搀扶,手停在半空顿住,悻悻地收回去。 “温姑娘,快快起来,荒郊野岭又不是平康王府或者京城,你又何必这般拘谨。” “谢殿下。” 温软行礼后才起身。 南钰垂眸看着温软,眸中笑意更盛: “在平康就曾听闻,安国公府嫡女貌绝天下,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温软微微侧脸,回避他视回道: “世子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他的眸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林子那边,眼神渐沉几分: “你在此处遭难,可有外援来?” “回殿下,昨夜已传信回京城,想来也该快了。” 他点了点头,视线依旧留在那边,淡声道: “看你神色倦怠,定是整夜未睡。 此处山势险峻,我就暂且缓行片刻。 等京城来人,再与姑娘一路南下,也算有个照应。” 他甚至都没给温软拒绝机会,转身回去吩咐车队原地歇脚。 看着他的背影,温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听人说南风啸长相粗犷,是个身形魁梧的北方汉子。 没想到他儿子竟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 她倒是觉着,眼前如玉般的谦谦公子和永河公主有几分相配呢。 只可惜,平康王府中人不得进京。 正当温软盘算着给永河做媒之时,林子里传来惊呼声: “小姐,有人中毒了!”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一章 你是阎王笑 地上躺着的伙计脸色铁青,口吐白沫,手上还拿着咬了两口,没吃完的酥麻饼。 温软倾身上前,探了探他脉搏。 她对医术不算精通,但是常听秋伶在身前念叨,也略懂皮毛。 “小姐,酥麻饼有毒!” 旁边蹲着的伙计气冲冲的说。 “是啊,小姐,就他一人吃了,然后这样了,肯定是酥麻饼有毒。” 还有不少伙计附和。 温软收回探脉的手,扒开伙计眼睛,简单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酥麻饼箱子旁,拿起一块掰开闻了闻。 “姑娘,可否让在下一看?” 南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轻声问着。 “你的酥麻饼有毒!” 还没等温软开口,伙计们倒是抢了先,甚至还有人挽起袖子朝着他那边走。 “住手!” 温软站起身,拦住了他们,转向南钰那边,轻声道: “公子懂医术的话,那便有劳了。” 南钰走到中毒伙计身前,并未急着探脉,反而是站在原地,左右打量他面容。 温软微微一怔。 她刚才探脉时候,察觉到伙计脉象微弱有气绝之象,经不住耽搁。 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模样,她心里有些着急。 身子前倾步子还未出去,南钰蹲下来,捏着伙计下巴,往左边转了转,另一只手探上他脑后,摸索了好一阵。 收回手的时候,他指尖捏着青绿色的飞蛾。 南钰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喂给伙计。 起身时,转向其他伙计问道:“可有火折子?” 他身后站着的伙计举起了右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接过火折子,南钰捏着飞蛾的手轻轻用力,指尖流下青绿色液体。 眼看着快滴落,他迅速吹燃火折子,用火苗迎向那滴液体。 火苗和液体刚触碰的刹那,刺啦一声,瞬间生起一层白烟。 味道很怪,有点像泔水,不太好闻。 不少人捂着鼻子侧过脸。 温软用手帕抵了抵鼻子,眉尖轻蹙,视线却没离开半分。 南钰拿出十几块酥麻饼,放在地上围成一圈,掏出另一个瓷瓶,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酥麻饼上。 再站起身的时候,冲着温软浅笑道: “你这伙计们都中毒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可没中毒...” “我也没事!” “你在胡说八道...” “你到底会不会治...” ... 伙计们一个个全都开了腔,乱哄哄吵闹不休。 温软走上前两步,看了眼地上的酥麻饼,又看着南钰轻声问道: “还请公子告知,他们身中何毒?” “小姐,我们没事,别听他胡说八道。” “是啊,小姐,你看我们这样子,哪里像是中毒的人啊。” ... 伙计们七嘴八舌的又乱起来。 温软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她看不懂他刚才那些是为了什么,但是她知道,伙计之毒肯定和酥麻饼无关。 “不知小姐可曾听过九恨生?” “九恨生?” 温软眉心蹙动两下。 这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时间有些记不清了。 “九恨生是生长在深山林子里的一种飞虫,外形酷似飞蛾,却身带剧毒。 若是被它碰上一下,根本不需要叮咬,仅仅触碰一下就会中毒,中毒时候毫无征兆,不过九日之内定会毒发。”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环顾一圈,眸色微紧补充道: “他们全都中了毒。” 伙计霎时间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听到那些说他是骗子的话,南钰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摘下腰间的玉珏,扬起了手。 离他最近的伙计凑上前,只一眼瞬间变了脸色。 “阎王笑,你是阎王笑?” 闻言,伙计们脸色大变。 温软一脸茫然看着他们,她从来没听说过。 “本人不才,阎王笑正是家师。” “你是阎王笑的徒弟?” 一个伙计满脸惊诧的看着他,话音未落时,他脚步虚浮往后挪了挪。 “这么说,我们真中毒了?” 一瞬间,伙计就像一盘散沙,瘫坐在地上,怔怔望着双手出神。 温软心里疑影加重。 阎王笑? 九恨生?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哎,要是秋伶在这里就好了,她肯定是知道的。 按压下心头疑惑,温软惦记伙计,走上前半步,微微屈膝道: “不知公子可有救治解药?” 毕竟是荒郊野岭,她不想贸然挑破他身份,依旧称他为公子。 南钰微微张口,话音未出却笑了起来。 “来了。” 温软看向官道那边,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我是说,解药来了。” 说着他抬手拉着她胳膊,将她带到了他身后。 温软微微一惊,没等她问出口,刚才她站着的位置密密麻麻全都是飞虫。 乌压压的飞虫抱成团围着地上的酥麻饼翻滚,却迟迟不敢落地。 南钰声音冷厉急促,环顾一圈喊道: “等白烟漫过飞虫以后,你们赶紧接住落地前的飞虫吃了,那就是解药,听明白了吗?” 伙计是温家军,行动力和反应力都是上等,他话音刚落,一哄而上围了上来。 南钰蹲在地上,吹开火折子,再次拿出瓷瓶在酥麻饼上淋了一圈。 “看准了!” 他说完就把火折子扔到酥麻饼上。 就在火折子落地瞬间,酥麻饼上燃起一阵浓烈的白烟,直扑向上,将成团飞虫仅仅包裹在里面。 伙计躬身扎马步,做好了抓虫子的准备。 浓烟消散刹那间,他们涌上前,抓着飞虫往嘴里送。 吃过的人帮别人抓。 南钰右手轻轻一勾,摊开掌心看了眼,走到倒地伙计身前,把飞虫喂给他吃下去。 很快回身到温软身前,摊开手掌: “姑娘,你也得吃。” 温软看了眼他掌心,眉头轻蹙。 青绿色的飞虫变成了白色,可就算看起来没那么恶心,说到底还是虫子,她实在难以下口。 “我...” “姑娘,你得吃解药。” 南钰声音温柔,眉眼间笑意明显。 温软袖子下的手收紧,犹豫许久,她缓缓抬手,手指将碰到飞虫的时候顿了一下,满脑子都是青绿色液体。 长吸一口气,她捏着飞虫,紧皱着眉头,闭上眼睛直接扔到嘴里。 还没等她嚼,入口那刻就化了。 什么味道都没有。 “它已是解药了。” 温软尴尬一笑,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你我有缘,上天注定让我路过此地.” 南钰望着她,温声如三月春风。 温软心中一紧,往后退了半步,朝着他屈膝行礼: “虽一面之缘,公子恩情却深,小女子定不会忘。” “小姐!车队来!” 伙计呼喊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温软看向官道那边,看到赶来的车队满心欢喜。 不过余光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权当成不知情,堪堪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马车还没等停稳,秋伶掀开帘子从里面跳下来,满眼着急上下乱看。 温软冲她笑着摇头。 “吓死奴婢了,小姐,您要是出了事,奴婢也不活了。” 秋伶说着就哭了起来。 “傻丫头,你常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福大命大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死了呢。” 温软朝着她鼻子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李掌柜走上前,接过话茬: “秋伶丫头一听出事了,钻进马车就跟来了,怎么劝都不听。” “山迢水远的...” “奴婢不管,奴婢以后绝不离小姐半步!” 秋伶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打断她的话,忽然注意到身后站着的南钰,她陡得蹙起眉头: “小姐,这是谁呀?” “这是...” 温软的话还没说完,秋伶脸色一沉,眉头皱得更紧,朝着他身后走去。 蹲在地上,看着落在酥麻饼旁边的白飞虫,用手轻捻一下。 “九恨生的解药!小姐你中毒了吗?” ? ?求月票!推荐票!潇湘票!! 第六十二章 画死了救不活了 秋伶跑回来,抓起温软的手腕开始探脉,微微松口气: “解得还算及时。” 说着她转身看了眼南钰,走上前轻声问道: “是你帮我家小姐解的毒吗?” 温软赶紧上前,拉着秋伶提醒道: “不可以对公子无礼!” “公子?” 秋伶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嗯,确实是个翩翩贵公子的气度。 不过还是靖公子看着顺眼。 她心想着视线落在他腰间的玉珏上,定眼仔细一看,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霍地蹙起来。 “你是阎王笑什么人?” 南钰心中一惊。 方才这小丫头下车的时候,他只当是个寻常的丫鬟。 一口道破九恨生解药时,他料定这是个精通药术的丫鬟。 不过,她认识玉珏,还知道阎王笑,这就非同寻常了。 他刚才摘下玉珏自证身份时,看温姑娘的反应,她并不知道这些。 主子不知道,小丫头知道,这就有意思了。 “阎王笑是家师。” “家师?” 秋伶眼中疑光一闪,上下看他一眼。 “你?你是阎王笑的徒弟?” “正是。” 南钰淡然一笑。 “我怎么...” “小姐,车装好了!” 李掌柜在旁边喊了一声,秋伶的话被打断了。 “那就出发吧。” 南钰看着温软这边轻声说了句,转身往他车队那边走。 秋伶望着他背影,眼中疑惑越来越重。 温软察觉到秋伶神情不对,不过并未急着问,拉着她上了马车。 刚刚上车,秋伶久开了口。 “小姐,他绝不会是阎王笑的徒弟。” “你怎么知道?” 温软清楚,这丫头从不会平白猜忌别人,刚才上车前的神情,她就猜到了,小丫头肯定知道些什么。 秋伶紧抿着嘴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小姐,我三岁时候,师父背着我上山采药,从小她就和我说一些医药圣手的事。 奴婢清晰记得,她曾说过阎王笑。 他医毒双绝,可谓天下第一,数不清的人想拜他为师,可他就是不肯收徒。 他扬言说,哪怕是医毒记忆失传,也绝不会传给资质平凡之人。 后来,他途径青淮镇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少年,少年天赋极高,仅用一月就将他毕生本事融会贯通了。 可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眉头蹙了蹙,叹口气声音也沉了不少。 “天妒英才,在少年学成之时,遭遇横祸死了。 世人传阎王笑一夜疯魔,最后就杳无音讯了。” “这可真算上天妒英才了。” 温软光是听着都觉得心里压抑。 “所以,奴婢敢断定,他绝不是阎王笑的徒弟,估摸是想打阎王笑徒弟的幌子,谋一时之名吧。” 秋伶说到这里,脸色缓和不少,看着温软浅笑道: “不得不说,他会解九恨生的毒,足以证明他见过阎王笑。 就算他没拜成师,至少他也是偷学过艺。” 温软看着她,心里越来越乱。 以前只当是她是父亲给她选的小丫头,从没想过,她竟懂得这么多。 而且她三岁学医的事,她才知道。 一直以为她是七岁进府的时候学的。 怪不得她能在识香断药胜出,原是她早就医毒有成。 “阎王笑到底是什么人?” 温软一直在想这个事,温家军常年在边境,很少回京。 他们看到玉珏时的反应,绝非听说过这样简单。 “他是个很薄情的人。” 薄情? 她为何会用这个词形容他? “他生性凉薄又绝情,但是对世人极好。” 说到这句秋伶苦笑一下。 “常常怜悯边境伤兵可怜,所以他常去边境之地,救助快死的兵士。 也常常去困苦受灾之地。 他爱百姓,爱兵士,爱难民,哼...就是不爱他的妻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在她眼中打转。 除了眼泪,温软还看出了恨意。 “你师父是他的妻子对不对?” 温软声音很轻,很轻,生怕触碰到她内心伤处一样。 秋伶猛然抬头,眼泪滑落下来时,眼中被错愕替代。 “我若猜得没错,三岁背你上山采药的师父,就是阎王笑的妻子吧。” 秋伶苦笑着点点头,双手掩面哭了很久,等到情绪缓和下来时,她继续说道: “我师父叫雪娘,人如其名,肌肤胜雪也是个美人。 她常年住在深山中采药,晒药,熬药,从不进人世中。 后来,同是深山采药的阎王笑碰到了师父,两人常常切磋药理,天长日久就有了感情。 在山中生活了三年,阎王笑说他研制了一种新毒,当着师父的面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只是考验师父能不能解开。” 秋伶看了眼温软,吸了吸鼻子说道: “就是九恨生!” “九恨生不是一种飞虫吗?” 温软倏地睁大眼眸,满是震惊。 “这就是阎王笑厉害之处。 他能改变虫子习性,在不伤害它们性命的时候,将它们培育成身带剧毒的虫子。 师父为了给他解毒,昼夜不休的配制解药,以至于头发大把脱落,眼神也不再明亮。 直到第九天,阎王笑毒发倒地,师父总算是研制出了解药。” 秋伶哽咽,眼泪再次打转。 “阎王笑的毒解了,师父却累死了,八天八夜不休不眠,她身子终是没撑过去,临死前她含泪把此毒取名为九恨生。 我猜她定是恨极了阎王笑拿命试毒。 后来,他便知道了九恨生的解毒之法。” 秋伶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忍不住颤抖。 “九恨生的解药是师父用命换的! 他却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游离四方培育九恨生... 算上他的徒弟,世上真正知道解药的人,只有我们四个人。 至于那个公子,我就不清楚了,或许他身中九恨生被阎王笑救过来了,或者他偷学的。 再后来,他把我送到了京城,临行前他说,安国公府是大义之地,是个好去处...就到了小姐身边。” “我只当你穷苦人家的孩子,从没想过你竟然是这样到我身边的...” 秋伶抿嘴一笑,她擦了擦眼泪,抓着主子的手说道: “小姐心性善良,待奴婢如姐妹,奴婢在小姐身边过得很开心。” 温软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小姐,奴婢觉得,那位公子底细不清,咱们还是小心些才好。” 是啊。 他若不是阎王笑的徒弟,那平康王世子这个身份,也未必是真的。 到底是萍水相逢不甚熟悉,防人之心不可无。 总不能他出手相助就失了防备心。 “叫李掌柜来。” 温软轻声吩咐。 秋伶连连点头,掀开帘子身子钻出去。 ... 百鬼坡深涧。 赵真和萧祯几乎同时钻出水面。 两个人游到岸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昨晚那些是什么人,身手那么利落,属下瞧着不像是寻常山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赵真使劲甩了甩头发,看向萧祯那边说。 萧祯赶紧摸着胸口,朝着里面翻了两下,望着沾水晕开的红荷,他眉头紧蹙。 这张小红荷是他从她房中离开时,顺手在书案上拿的。 就是瞧着它小,方便随身带着才顺手的,如今可好,刚出门一天,就弄成这样。 “主子,会不会是有人走漏了您离京的风声,这才...” 赵真察觉帝王没反应,转身看向他,直接愣在原地。 萧祯抬手轻碰晕开的红墨,满眼都是心疼。 都是朕的错。 平白的又毁了她的画。 “朕就不该往水里跳...” 赵真蹭的坐直身子,他使劲掏了掏耳朵。 没听错吧? 昨夜那群人招招凶狠要命,要不是天色黑甩掉他们,跳水里都未必能活下来。 陛下也真是的,画的命是命,属下的命就不是命了嘛! “主子,画死(湿)了救不活了,该出发了!”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三章 嫂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昨夜下山途中遭遇一群黑衣人袭击,被逼迫到山崖,跳下山涧才得以逃脱。 马没了。 干粮没了。 干巴巴剩下俩浑身湿透的男人。 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翻上山涧上面的高坡,总算是回到了主路上。 赵真望着不远处山动滑坡地,擦了擦脸上的汗。 “总算是到了...” 萧祯惦记着紧,没歇多久朝着滑坡处走去。 又半个时辰,两人总算是绕下来。 远远看到破碎的马车车轮,萧祯猝然皱紧眉头,朝着那边跑过去、 赵真也注意到了满地狼藉,收敛懒散神色,赶紧追了上去。 “真是温姑娘的车队!” 赵真拿着车轮,看到上面刻着的‘温’字,脸色骤变。 萧祯眉心紧拢,气息凌乱几分,环顾周围,最后目光落在左侧那堆酥麻饼上。 跨步过去,蹲下身轻捻酥麻饼上的白色飞虫,眸色瞬间凝滞。 “主子,看样子,车队已然脱险前行了。” 萧祯没动,捏碎酥麻饼,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眸半眯,紧色难掩。 “主子,车轮印朝前面去的,温姑娘的车队已经往前了...哎?这是什么虫子,咋都死在这里了?” 赵真走过来,手指着车轮印说到一半,看着地上的虫子,赶紧走过来。 萧祯缓缓起身,面色黑到底线。 “赶紧追!” “追?” 赵真面露难色,看了眼他身上的土,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泥,撇了撇嘴道: “主子,咱俩靠腿可追不上她。” “就近买马,一定得追上她。” 萧祯说完,冷冷扫了眼地上的飞虫尸体,眉头皱得更紧。 赵真讷讷地点点头,不经意又看了眼地上,满头疑惑。 离京一百五十里,离乡坡。 “主子,后面车队不见了。” 南钰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听到外面通禀声,倏地睁眼,以最快的速度钻出马车,朝着后面张望着。 果然,都是他的车队。 他脸色一沉: “何时不见的?” “属下不知,可能是在上一个岔口。” 上一个岔口... 此刻离路过上个岔口至少一个时辰的距离。 一个时辰...足够走很远了。 好端端的为何会不辞而别...难道是... 那个丫头! 她识得九恨生,定不是简单的丫头。 南钰阴沉着脸,叫停了车队。 “主子,我们是否掉头?” 南钰抬眸看向身后,沉思片刻冷声道: “继续向前,到城中稍作休整,让车队抄近路直奔两江水患灾区。” 护从抱拳领命下去。 南钰摩挲着玉珏,眉眼间笑意渐起。 一面之缘? 你我之间注定不会是一面之缘。 齐州城。 秋伶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到温软手边,看着她头都不抬的拨动算盘,满眼都是心疼。 “小姐,连着七日日夜兼程赶路,到了客栈又亲自核算兑换的银两,这样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赶紧歇歇吧。” 温软拨动算珠,轻声道: “明晚就到灾区了,这是兑换现银的最后一份账目,我定要细细算清楚,不然明日到了地方,就,没时间清算了。” 说着,她手上动作加快不少,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撞出阵阵脆响。 秋伶劝说不住,轻叹口气拿起蒲扇走到她旁边。 “越往南走,这天越是闷热,见天下雨也不见凉爽。” 秋伶说这话,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汗。 “两江地区就是这样,正因连天下雨,水灾才会严重的。” “那些人也真是的,个个榆木疙瘩脑袋,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死守着如此闷热潮湿之处,愚不可及。” 温软抬手,看了眼秋伶。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自是舍不得。 再者说了,背井离乡哪是那样容易的事, 在人们心中,故乡远胜于一切,不然那些朝中重臣,何故会告老还乡? 京城繁华富庶,他们都不曾有半分留恋,这是为了什么? 不过求一个落叶归根罢了。” “秋伶受教了。” 秋伶连着点头。 温软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下来。 她是个孤儿,从小被雪娘捡到家中收养的,不知故乡在哪,不知道父母是谁,没有这样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是个可怜人。 “以后,安国公府就是你的家你的根,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有家。” “小姐?” 秋伶握着蒲扇的手顿住,声音哽咽着。 “我孤身一人,你也是孤身一人。 以后就当我是你姐姐好不好?” 秋伶赶紧跪下来:“奴婢不敢高攀。” 温软转身把她扶起来,轻拍着她手背道: “在我心里,早就待你如妹妹般,有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妹妹,我求之不得呢,怎么能算得上高攀呢?” 秋伶泪光闪烁,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没说出来话。 温软替她擦了擦泪: “莫不是你见我花光了安国公府的银子,怕日后和我过苦日子?” 秋伶赶紧摇头。 温软浅笑拉着她的手,打开窗户,望着屋檐处落下的雨线,直接跪在地上。 “雨神娘娘在上,今日我温软愿与秋伶结为姐妹,此生有福同享,有难我挡,岁岁年年,不弃不离。” “小姐?” 秋伶怔在原地,眼泪比雨线落得还快。 “雨神娘娘等着呢,你难道不愿与我结为姐妹吗?” 秋伶吸了吸鼻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行礼,声音带着哭腔但是难掩激动。 “雨神娘娘在上,信女秋伶今日蒙小姐不嫌弃,愿与小姐结为姐妹,此生不负,以命相托。 最后请雨神保佑小姐长乐未央。” 说完她径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以后我们就是姐妹啦。” 温软拉着她的手,眼含着泪。 “小姐...” “不准再叫小姐了,叫姐姐,以后你随我姓温,是安国公府的女儿!” 秋伶紧抿着嘴,鼻子一圈,眼泪滑落下来:“姐姐。” “妹妹。” 温软拉着她起身,赶紧替她擦掉眼泪。 世上可怜之人那么多,她能温暖一个就算一个。 就从秋伶开始,自此以后,她有家了。 “温秋伶,我喜欢这个名字。” 秋伶咧嘴一笑。 “一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人。” 温软回之一笑。 “什么破路啊,如此难行! 还有,去两江灾区到底有几条路走啊? 出来这么多天,愣是一个人都没碰上,他们到底走的是哪条路啊?” 此时外面吵闹声压过了雨声。 温软和秋伶对视一眼,而后赶紧起身朝着窗户边跑去。 永河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站在院子里叉腰怒骂。 客栈中跑出一人到她身前,低声回禀着。 “什么!没房间了? 出门没看黄历啊,齐州城来个客栈都住不上了,我不管,我就要住在这里! 实在不行让掌柜搬到柜台来住!” 说着话她跨步进了客栈。 “公主殿下怎么来这里了?” 秋伶收回身子,满脸疑惑的看着温软。 温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讷讷地摇了摇头。 “我不管,今日我就住! 你要是不让我住,我就把你这破店砸了!” 楼下传来永河的声音。 俩人脸色一变,赶紧开门下口。 刚下楼梯就看到永河坐在柜台上,拿着算盘指着掌柜的鼻子,极其嚣张。 “真没房间了,您就是砸了店也腾不出房间啊。” 掌柜看着永河带来的护从手里拿刀,不敢和她硬来,在旁边小声解释。 “掌柜的,深夜雨急不便行路,我瞧着楼上还有间简陋的屋子,你就收拾出来,留下他们吧。” 温软走上前,把银锭子放在掌柜的手中。 掌柜的见着她出手阔绰,应下了这话。 永河转向她这边,使劲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清楚后从柜台上跳下来,冲到她身边。 “真的是你吗?” 她抱着温软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激动的抱着她转圈。 “嫂子,我总算是找你了!” ? ?求月票!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四章 擅自离京成了要她命的刀 温软浑身一僵,嘴角狠劲抽搐两下,冷意从心底涌上来。 嫂子? 她是真敢喊啊! 亏得这里不是京城,否则单凭这俩字,她就活不成了。 秋伶垂眸,狠劲抿嘴憋笑。 叫的好! 公主殿下叫的好! 还是这个称呼好听啊! 赶紧多叫两声啊! “嫂子,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永河捂着肚子,可怜巴巴望着温软。 温软怔怔望着她,张嘴竟不知该不该回这话。 “有!楼上有,您快来,都备好了!” 秋伶眼疾手快,走上前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笑成一团。 永河拉起温软手腕,朝着楼上走。 到了房间,温软脸色骤变,甩开她的手,满是严肃道: “殿下怎可这般称呼我?” 秋伶拿过洗好的帕子过来,递到永河手上, 永河擦了手坐在桌前,顺手拿块糕点吃了起来,一脸无所谓的看向温软: “怎么了?不行吗?” “当然不行!” 温软眉头倏地皱起,她走到桌前看着永河,强压着怒意,严声道: “当着您属下的面,您怎可胡来,这样的玩笑开不得的!” 永河咬了口糕点,又抿了口热茶,半晌才悠悠看着她开口: “皇兄为了你,朝政说扔就扔了,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你说什么?” 温软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叫朝政说扔就扔了?” 永河把最后最后一口糕点吃下去,端着茶杯都没顾上喝,见着温软着急,赶紧回道: “江南水患严峻,皇兄担心你出事,扔下手谕当即追出京城。” 陛下...离京? 帝王轻易不准离京,就算是想微服出巡,那都是提前和朝中重臣对接清楚的。 他说离京就离京了? 只是为了担心我... “知道本宫为何离京吗?”永河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温软摇着头。 “皇兄擅自离京,母后震怒牵连到你。” 温软眸色微沉。 她明白了。 就算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要她活着就会牵动皇帝道生昏乱。 擅自离京成了要她命的刀! “只有我死了,才能让陛下彻底死心,才能保全皇家颜面。 她这样做也没错。” 温软声音沉了下去。 秋伶袖子下的手握紧。 太后娘娘想杀姐姐? 这怎么行呢,姐姐可是功臣之后... 圣上和姐姐不该走到这地步啊? 话虽如此,可听着她说出来,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 永河蹙了蹙眉: “你不该一味躲避,皇兄为了你都做到了此等地步,你该朝他那边多走一步了。” 说到这里,永河垂眸敛神,沉思片刻道: “至于母后那边,皇兄定会有应对之策,还有我,我也会帮你的!” “是啊,公主殿下说的对,您是连死都不怕的人,难道害怕面对陛下吗?” 温软此时心乱如麻,她越是想克制,他那张脸就会出现在眼前。 “反正你这个皇嫂,本宫已经认下了!” 永河不管不顾的扔出一句,坐在那里开始吃东西。 温软怔在原地,双手交叉紧紧捏着,心乱如麻。 单是觉着灾区危险重重,他就抛下了朝事离京,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 她要是遂了太后的心,真死了的话,那他... 温软都不敢往下想后果。 “小姐,临近村子遭了水患!” 李掌柜在门口急色匆匆地喊着。 温软猛然回神,拿着斗笠蓑衣跑了出去。 永河和秋伶赶紧追上去。 站在山头上,雨水越来越急,睁不开眼睛,拍在脸上甚至有些疼。 望着下面汪洋一片的村庄,温软长叹口气。 “先不走了,明日就近赈灾吧。” 李掌柜在旁边点了点头,满脸愁色叹息道: “今年水患去而复返,来势汹汹,看样子,齐州城也会受到牵连。” 温软眉头蹙得更紧。 此地危险重重,也不知他身处何地,真要出什么事,那她可真就万死难辞其罪了。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 青北村,后山。 萧祯背着年迈的老头走上高坡,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望着下面还在涨高的水位,眉头拧到一起。 赵真抱着两个孩子上来。 走到他身边,看着村子被水吞噬,长长叹口气: “这就是去而复返嘛,眨眼间的功夫,村子就没影了,还好转移的快。 周围的路全都冲坏了,走不了了。” 萧祯看着满山的村民,又回身看了眼村子那边,眸色渐沉。 赵真看着主子神情不对,赶紧在旁边安慰道: “一路都没追上,想来姑娘是没走这条路,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萧祯阖了阖眼,没有说话。 五天了... 百鬼坡追到现在,正好用了五天。 他看到酥麻饼上的九恨生时,悬着的心一天比一天紧。 那些白色九恨生尸体,只能维持九天之内不毒发,身体中的毒根本就没解。 她若是真的中毒了... 他仅剩下四天的时间! “村子完啦,什么都没剩下。” “周围十村水脉相连,咱村子保不住,周围估计都得遭殃了。” “桥和路都断了...” 村民坐在树下,望着山下被淹没的村子,湿了眼眶,声音哽咽夹杂着无奈。 萧祯听到最后一句,倏地抬眸,侧头看向远处。 水浪翻滚汪洋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桥。 本就担忧的眸色又黯淡几分。 没路了! 上天连四天时间都不给他了吗? 他仰头望天,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不受控制地颤抖。 早知如此,当初就强行娶她进宫,何必如此苦心孤诣,步步谨慎! 她若为皇后亲临赈灾,大可以声势浩大的有官员护送,哪会走上百鬼坡,碰上九恨生? 都是朕的错! 若得上天眷顾,有幸再见到她... 朕绝不再退! 缓缓站起身,盯着山下翻滚地浪头,他眸色坚定。 赵真走到他身前,面色难看无比,紧蹙着眉头说道: “属下看了,没路了,过不去。” 萧祯蹙紧眉头,背在身后握拳的手颤抖,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妇人,扑通一声跪在他们身边: “感谢二位恩人救了我爹和两个孩子。” 赵真上前把她扶起来,一扫面上阴霾,勉强笑了笑: “举手之劳,大姐无需多礼。” 妇人起身后,视线落在萧祯身上时,上下打量两眼,琢磨了半天,都不曾离开。 萧祯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一瞬,妇人吓得赶紧收回视线,面色紧张的低下头。 不过没多久,她又怯生生地抬头,偷瞄两眼,眉头微动,似是在回忆什么。 赵真察觉到她有些不对,上前两步轻声询问道: “大姐可还有事?” 妇人摇了摇头,转身没走上两步,她又转身回望两眼,视线还在萧祯身上。 赵真满是疑惑,看了眼主子。 浑身上下湿透,除了头发凌乱些,也没什么奇怪之处啊。 大姐在看什么? 难不成还认识陛下? 妇人往上走两步,站到一个大娘身前。 两个人低声说两句,中间她还用手指向萧祯,然后那大娘起身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赵真快步上前,把两个人拦住,满脸戒备的问道: “你们做什么?” 大娘没说话,歪着脑袋朝他身后人看了眼,然后朝着妇人点了点头。 “有点像。” “我看着不是像,我觉得就是他,大娘,你好好看看。” 扶着大娘轻声说。 话音未落,大娘抬手就把赵真推开,上前两步,眯着眼睛瞧着萧祯。 “大胆!” 赵真愣了愣,回过神后看到两人上前,赶紧阻拦。 萧祯抬手示意。 赵真站在原地。 “老人家,您认识我吗?” 萧祯看着她,声音还算平稳。 大娘上下看了两眼,略有迟疑的咂了咂嘴,垂眸琢磨了一番,稍时才开口问道: “你是靖公子吗?”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潇湘票! 第六十五章 一定要对准! 闻言,萧祯眸子猝然半眯,眼底闪过一丝谨慎之色。 靖公子,他只在京城中用过,而且知道这名字又认识他的,不超过十人。 面前站着的老人家,他从未见过,看模样是个穷苦之人,不像是能和京城扯上关系之人。 她是如何得知的? 赵真听完浅笑一声。 哪来的靖公子? 许是年纪大了,又淋着雨眼睛花了吧。 亏得说的是靖公子,要是说墨公子,他又有的忙了。 他赶紧摆了摆手: “大娘,您认错了,这不是靖公子。” 萧祯抬眸,眉头一挑。 连赵真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耘慧楼的时候,他会用墨倾这个化名。 大娘眼神坚决,盯着萧祯抿嘴一笑: “错不了,肯定是靖公子,我见过,记得真真的。” 萧祯看了她一眼,试探道: “您确定没认错,还见过我?” 在这样不明情况,不明对方用意的情形下,他只能故意装出她认错人的震惊语气问。 断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大娘极其肯定点头: “没错,我见过! 那姑娘落下的画上,画的就是你! 她身边的丫头还一口一个靖公子叫着,肯定是你了。” 姑娘? 画? 难道是温姑娘吗? 赵真猛地抬头,满脸诧异的看向两人。 萧祯眸色一变,上前拉着大娘的胳膊,声音急促的问道: “大娘,您刚才说有个姑娘把画落下了?在哪里?可否借在下一看?” 大娘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妇人。 夫人开口解释道: “前天来了个赈灾的姑娘,她在方大娘家借宿歇脚,临走时落下了一副画。 方才我见到公子,只觉得眼熟,又不敢确认是不是画中人,这才请大娘来帮着辨认。 看样子,定是公子无疑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村子,蹙着眉头继续道: “出门逃命太急,画没带出来,估计也被水冲走了。” 大娘叹口气,看着萧祯轻声道: “我瞧着,那姑娘时常拿着那幅画独自神伤,想来是思念你至深。 她临走时,把画落下了,我怕她回来寻,就让翠娥替我收好。 没成想遭了水灾...哎...小伙子你们是不是走散了?” 她在想朕! 她竟也在想朕! 朕就知道,她绝不是薄情之人... “小伙子,你是不是和姑娘走散了?” 大娘看着萧祯抿嘴偷笑没回话,又问了一声。 萧祯恍然回神连着点头,嘴角笑意蔓延至眼底,忽而他神色一紧,抬眸问道: “老人家,她是哪天在您家借宿的?” “前天。”夫人接过话茬。“我记得清楚,那天我刚包好菜饽饽给大娘送去,正碰上她在那里借宿。” 她说着掩面轻笑一下。 “她夸菜馍馍好吃,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再蒸两锅给她的伙计吃。” 前天... 按着路程,她现在估摸到了齐州城地界了。 齐州城是这里的重要布防隘口,地势最高也最坚固。 这点子水患还到不了那里。 想到这里,萧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般,暗松一口气。 “啊,对了,除了那幅画,还有一样东西。” 妇人说着就在身上摩挲,好一阵翻找,在袖口处拽出锦帕。 “姑娘临走前来我家道谢,天黑关门时候,我在大门口发现的。 这帕子摸着冰凉丝滑,估摸是那姑娘掉的。” 萧祯接过帕子,抬手轻抚绣着的红荷,嘴角难压: “果真是她的东西。”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东西,我都贴身藏着,生怕弄丢了,等着姑娘回来找。” 又是红荷? 温姑娘说好不画红荷,现在改绣了啊。 “赵真。” 萧祯握紧锦帕,伸手到他面前。 赵真回过神,赶紧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 “多谢二位!” 萧祯把金子递给她们,顺势抱拳行了一礼。 “可使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我们受不起,姑娘临行前给了我们不少银子,您这金子我们不能收。” “是嫌少吗?” 萧祯看着妇人。 夫人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姑娘已经给了我们不少钱和粮食,再收您的金子,我们过意不去。” “等到了齐州城寻到她,日后定有重谢。” 萧祯说着,再拜一次。 赵真跟着行礼。 “现在水势正盛,下面肯定是行不通了。”妇人叹了口气。 “不是还有条山路吗?”大娘看着她开口。 萧祯和赵真猛地回身。 “山路?”妇人满是疑惑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啊。” “哎呀,你年纪轻哪里知道,你公爹肯定知道,他们年轻时,常常走山路去齐州城卖野物。” 大娘赶紧说着。 “有人知道山路?”萧祯跨步上前,满眼激动看着她们。 妇人看了眼身后树下的老头,不太确定的说道: “我去问问。” 老头正是萧祯背上山的那个老人家,此时他眯着眼睛,气息不算匀,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的。 萧祯和赵真蹲在他身边,等着他缓劲儿过来。 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老头才有些精神,勉强睁开眼睛。 听着儿媳问起去齐州城的山路,他目光拉远,做出一副回忆状。 数息间,他沉沉叹口气道: “翻过这山头,再往前翻过三道梁...到时候会看到一个山神庙,哎。” 说到这他咳嗽起来,半天气息都缓不过来。 赵真急得团团转。 老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算不咳嗽,他气息也迟迟缓不过来。 “我爹这是老毛病了,郎中说治不好了,日子也就剩下这两天了...” 妇人扶着老头,轻抚他胸口,说这话就快哭了。 萧祯眸色渐渐沉下去,指尖摩挲着袖口,思忖许久开口: “让他靠在树上。” 妇人照做。 萧祯上前半步,蹲在他身边,抬手搭了脉,解开老头上衣露出胸口。 接着袖中滑出五根银针。 半分没犹豫,他将银针插在老头胸口处,最后抬手抵在老头下颚处,食指往上一顶。 老头深深吸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利落拔下所有银针。 银针拔下瞬间,老头刚吸进去的那口气沉沉吐了出来。 此时,老头憋得青紫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萧祯擦拭银针。 赵真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 老天! 陛下会治病? 老头大口大口喘了几声粗气,慢慢地坐起身子,气息比刚才平稳多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妇人看着老头缓过来,赶紧跪下来磕头。 “只是气脉阻塞,并非什么大病,活到百岁没问题的。” 萧祯收好银针,整理着衣服轻声说着。 “爹!您的病让公子治好了!您没事了!” 妇人满是激动的说完,赶紧再次道谢。 老头起身朝着他磕头。 萧祯赶紧蹲下来扶着他起身。 “老人家,还望您告知去齐州城的路。” 老头连连点头,站起身指着身后山头去,声音洪亮不少: “过了这山,再翻过三道梁,就能看到山神庙。 到时候你对准山神庙香炉第三个炉鼎后方向,沿着那个方向往前走。 大概半天功夫,就会看到一个山头,翻过去横跨一个深水潭就到了。 记住,一定要对准,第三个香炉,不然你走错了路就得在山里多转两天。” 老头不放心又给他们重复了两遍。 听清楚后,片刻都没多待。 两个人直奔山头。 看着他三步并成两步的样子,赵真话到嘴边好几次,最后没忍住,轻声问道: “主子,您什么时候懂治病救人了?” 萧祯脚下步子没变,眼神却沉了下去,很快浅笑道: “哪里懂那些。” “那刚才...” “刚登基时候,闲来无事,朕就去太医院逛两圈,和风太医学了这么一手最简单的,没想到还用上了。” 赵真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是这样吗? 陛下施针把脉的动作,完全不像略懂皮毛,倒像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可他年幼追随陛下,不曾见他学过这些,难道真是风太医教的?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谢谢支持。 第六十六章 硬撑三天不敢死 齐州城。 大水肆虐近三日初退,放眼望去,满目狼藉。 城郊低洼处积满浑浊的残水。 泥滩遍地,断树横陈,坍塌的屋舍只剩下半截土墙露在泥里。 遍地都是冲毁的农具,散落的碎步,湿冷泥腥气混着腐臭味,弥漫在齐州城上空。 温软择了块地势最高的官道旁,连夜搭建了六个竹席粥棚。 棚内架着十几口生铁大锅,柴火烧得正旺,白粥翻滚米香四溢。 齐州城百姓,自发换上短打过来帮忙。 清点粮食、熬粥、烧柴、砍柴...忙得不可开交。 棚外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的受灾百姓。 人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粗布褂子沾满泥水污渍。 衣不蔽体,浑身是伤,嘴唇干裂,脚步虚浮... 温软蹙紧眉头没有半刻舒展,她满眼心疼的转身看着粥棚挥手示意。 李掌柜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男女分棚,依次领粥,勿挤勿乱!” 护从手持木柴分列两侧维持秩序,偶有饥饿难耐的灾民想要插队,被轻声喝住。 施粥处,木勺起落间,浓稠的米粥舀入粗陶碗中,白米混着杂粮,热气氤氲。 温软眉眼紧色缓和不少,视线转向歇脚处。 领到粥的灾民双手捧着粗碗,小心翼翼护着滚烫的粥。 有的狼吞虎咽,有的小口慢吃。 有的慢慢吹凉,舍不得多吃,小口喂给怀中的孩子,等孩子吃过,再舔舔碗底。 半个时辰不到,排队的灾民全都领到了粥,备下的米粥也见了底。 李掌柜走过来轻声道: “受灾情况严重,一车米粮恐是不够。” “那就再加一车,临出门碰上齐州城衙役去开粮仓,到不了明天,齐州衙门也会开仓赈灾了,到那个时候,咱们再走。” 李掌柜点了点头,领命下去安排。 温软看着灾民,眼神黯淡下去。 只要还有银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 这时候,身后传来跑步声。 温软回过身。 永河的护卫林忠,他停在温软身前,双手握刀行礼: “温姑娘,那边棚子已经搭建好了。” 温软点了点头,轻声道: “告诉你主子,我立即过去。” 林忠抱拳行礼后离开。 昨夜子时一过,得知水位撤下,她和永河兵分两路。 她在这边搭建粥棚,永河和秋伶去搭建衣棚。 等着灾民吃饱有了力气,就让她们去那领干净衣服。 这里离水井近煮粥方便,不过地方狭窄,容不下衣棚,不得已分开。 安置好粥棚的事,告知伙计带灾民领衣服后,温软朝着永河那边走。 从后半夜到正午,她也是水米未进,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不少,头沉得厉害。 使劲眨了眨眼睛,她强撑着劲头走到。 灾民排起了长队,永河和秋伶忙着分发衣服。 远远看着她们,温软只觉得眼前场景不受控制晃动起来,她赶紧扶着马车站住。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许久才缓和几分。 秋伶注意到温软,扔下衣服朝着她跑过来,刚到眼前,看着她脸色不对,赶紧扶着她坐下,替她把了脉。 “姐姐,你一夜未睡,又没吃东西,身子经不住的,赶紧回去休息吧。” 温软浅笑,声音发虚道: “我没事的,歇一会就好了。” 说着话,温软的目光看着排队的灾民,咂了咂嘴: “是不是有别处过来的。” 秋伶点了点头。 “刚才听他们说,附近是个庄子都受了灾,赈济的就咱们一处,这不都跑过来了。 那个...” 秋伶指着前抱后背两个孩子的女人,叹口气道: “他丈夫被卷走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赶了后半夜的路走到这里的。” 温软站起身,朝着她那边看一眼,光着的脚上全都是血,眉头蹙起: “去给她找双鞋。” “殿下吩咐人去了。” 秋伶轻声回答着。 温软点了点头,想说话却哽在喉咙,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许久,她开口道:“过去看看。” 秋扶着她走过去,停到女人身侧,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又看了眼她身上的孩子。 “你吃东西了吗?” 女人眼神呆滞,讷讷地摇头。 “派人去粥棚取粥来。” 秋伶领命离开。 温软接过她怀里的孩子,拉着她到了阴凉处,女人坐下来,背上孩子哭闹起来。 她轻拍着孩子后背,轻哼着听不懂的歌谣。 温软抱着另一个孩子,陪着她坐在旁边,静静地打量她。 她浑身泥水,胳膊和脸上擦伤很重,发丝黏在麻木呆滞的脸上,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眼里布满了血丝。 当看向她那双脚时,只一眼,温软就转了视线。 她的心猛地揪起来,紧皱着眉头半天不敢再看。 脚掌伤口狰狞,扎满了碎石和木屑。 脚边的血口子纵横交错,暗红的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扎进血肉里的木刺有的嵌入了脚掌纹路中,有的半截留在外面,被泥水泡得发白发胀,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她眉眼温柔搂着孩子,哼着歌谣时,嘴角挂着浅笑,甚至都没皱一下眉。 “你...” 疼这个字,温软都没敢说出来,迟疑了半天,声音颤抖道: “两个孩子多大了?” “惠儿七岁,继儿四岁。” 女人虚弱回了句,等着怀里的孩子安稳些,她才抬眸看向温软,眉眼间的慈爱消退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呆滞。 “继儿是小叔的孩子,她娘拼了最后一口气,推着我上了那棵树。” 她声音很小很弱,不过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的时候,满眼都是疼爱。 温软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想着那场面,几度开口却说不出话,搂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 “活下来便好。” 最后,哽咽着说了句。 “活着?” 女人抬眸嗤笑一声,眼神复杂的盯着远处,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 “或许吧...” 她垂眸不再说话。 温软满是心疼地看她一眼。 她亲眼见到至亲家人被水卷走,孤身抱着两个孩子在树上看着下面水浪翻滚。在生死未知的恐惧中熬过了三日... 说她幸运,是因为她活着。 说她不幸,她承受了太多,弟妹临死托孤,她甚至都不敢死... 温软拿着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泥水,把碎发别在耳后。 秋伶捧着满满一大碗粥走过来。 女人赶紧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喂给怀中孩子。 温软学着她的样子,拿着汤匙动作轻柔的喂给怀里的孩子。 孩子吃饱后,慢慢地站起身,甚至还笑着跳了两下。 女人看着两个孩子,不禁笑了起来,嘴角干裂渗出了血丝都没顾及。 “你也吃点东西吧。” 秋伶捧着粥碗给她。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用汤匙,抱着粥碗就喝了起来。 温软抬手指了指她的脚,朝着秋伶使了个眼色。 秋伶会意点头,跑到马车旁边开始翻找,没一会儿拎着药箱子回来。 “大姐,你忍着点疼,我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 秋伶蹲下来,看着女人轻声说。 女人捧着粥碗点了点头,喝粥动作没停。 秋伶用手帕擦了擦手,临近动手时顿了顿,她和师父学医多年,从来没见过让她下不去手的伤。 她搓了搓手,鼓足了勇气。 温软不敢看,在旁边照顾两个孩子。 “噗!” 女人把口中的粥全都吐出来,还夹带着一大口黑血,然后直直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嘴角往外不停流黑血。 秋伶被吓一跳,回神后不顾溅到身上的污秽物,赶紧爬到女人身侧。 刚准备搭脉,察觉不对后垂眸看了眼,瞳孔瞬间睁大,满脸惊恐瘫坐在地。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七章 咬的 “姐...姐姐...姐姐!” 秋伶惊恐未定转身哭喊,指着女人的手颤抖起来。 温软倾身过去,看向她手指的地方。 女人的手腕早没了半点好皮肉,白皙的腕骨轮廓结了暗红血痂,翻卷的红肉还在往外渗着黏腻的暗红血水。 “她...她这是...什么伤?” 温软连吞好几口口水,气息紊乱不成声。 “咬的。”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 秋伶和温软浑身一僵,同时看向七岁男孩。 “娘怕我和弟弟饿,咬破了手腕,让我们喝。” 惠儿走到女人身侧,怯生生轻轻地碰了碰女人手腕,小脸瘦得只剩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全然不懂世事的纯粹。 “是娘咬的。” “喝...喝血吗?” 温软僵住的身子猛地一震,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呼吸骤然停滞。 惠儿冲她点点头,不过很快又皱了皱眉道: “姐姐,不好喝。” 闻言,两人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软望着地上躺着的女人,唇瓣紧抿泛出青白,抬手到半空时,指腹控制不住颤抖。 先前不稳的呼吸变得急促慌乱,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肩膀轻颤不已。 心底泛起的酸涩和心疼,一瞬直冲眼眶。 就在此刻,女人猛地弓起椅背,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口浓黑的污血顺嘴角汩汩涌出,溅在身前泥地上,带着纸腐和脏腑溃烂的腥气。 她气息微弱,胸口艰难起伏,大张嘴巴喘气却被黑血呛得更重。 怔愣在原地伤心的秋伶,脸色骤变,上前察看一番。 女人眼神涣散,似是拼尽力气微微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孩子,任由乌黑的血沫不断溢出唇间,意识一点点沉寂。 秋伶讷讷收回手,掏出锦帕盖在女人脸上,缓缓转过身有气无力开口道: “姐姐,她死了~” 话音刚落,惠儿懵懂清澈的眼神骤然碎裂,他身子一软,扑到女人身上,小手拽着她仍有余温的胳膊。 一次次摇晃,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娘。 四岁继儿尚且懵懂,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只瞧着哥哥扑在那里哭,小小的身子跟着一颤,跌跌撞撞扑过去哭了起来。 温软心头揪得发紧,顾不得其他,把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学着女人的模样,轻拍两个孩子的脊背,指尖顺着孩子的发丝。 她仰头看天,眼泪滑落时强忍着不哭出声。 几次试图安慰两个孩子,可她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出颤抖,连怀抱都带着僵硬。 两个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搅乱了周遭的沉闷寂静。 永河循着动静快步走来,裙摆扫过地上泥滩,眉眼间带着问询的疑惑。 看几人哭成一团,正要开口询问缘由,目光骤然扫到地上的女人,脚步猛地顿住。 素来淡然的眼眸微微睁大,眉宇间略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沉凝片刻开口: “死了?” 这片满是面黄肌瘦,疲惫不堪的灾民,人人都被饥饿与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 甚至那些被抬来的重伤之人,也都在苟延残喘的撑着最后一口气。 死在这里的,她是头一个。 秋伶闭眼点头。 永河蹙着眉,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满眼不解,说话的语气都快了几分: “方才我明明看见,她是带着两个孩子走来的,看她没穿鞋子,我特地命人回客栈取我的...怎么不过片刻功夫,就...” 秋伶没起身,坐在泥地上,眉头拧得死紧,脸沉如霜,沙哑解释道: “她虽是走来的,可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或许,昨日就该死了。” 温软和永河全都看向她那边。 秋伶顿了顿,指尖捻起衣角,轻轻蹭了蹭地上还未干的发黑污血,动作带着几分不忍。 “饿到极致,她吃树枝,啃树皮充饥,那些粗硬的东西,早就磨穿,扎烂了她的五脏六腑。 我猜她是想让两个孩子活下去,吊着人死前最后一口气才勉强走到这里的。” 说到这里,秋伶低下头,小心替女人整理伤口。 “肠穿肚烂的人,最多不过两日,每动一下,脏腑里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像是无数钝刀反复割绞。” 永河鼻间微酸,眼底一片悲戚,良久猜低声轻叹: “世间至柔者,莫过于慈母之心;至刚者,亦莫过于慈母之念。” 温软紧紧搂着两个孩子,轻抚他们脊背。 “身遭穿肠之痛,饮血饲子,茹皮度日,明明步步皆是炼狱,却凭着一念护犊之心,强撑残躯,步步求生。” 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怆然。 “血肉为薪,以命为灯,燃尽自身,只愿护孩儿前路,何其悲,何其伟!” 怀中稚童哭声渐弱,只剩细碎的抽噎。 温软缓缓松开手,将两个孩子安置在旁,整理一番衣裙,直直跪在泥地上。 她望着女人的身躯,神色肃穆,眼中尽是敬畏和悲怆,俯身重重叩首,声音清亮庄重。 “这一跪,敬天下慈母!” 秋伶面色凝重,膝头重重磕在泥地,也跟着俯身跪拜。 永河素来矜贵,此刻也全然放下身段,眸光坚毅,屈膝跪在地上,郑重地俯身叩首: “这一跪,敬天下慈母!” 三人跪拜的动静与那清亮肃穆的嗓音,穿透了孩子微弱抽噎,在灾民堆中荡开。 不少灾民围拢过来,又听得真切的灾民给后来的灾民讲述女人的壮举。 一张张饱经风霜,面黄肌瘦的脸上,皆涌上沉痛与敬重。 不知是谁先弯下了膝盖,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原本散乱的人群无声地跪倒在泥地上,无人言语,只剩残风掠过腥湿的地面。 温软撑着地面起身,抬手轻拭眼睑湿意。 方才盛满悲悯的眼眸,此刻褪去柔愁,化作一片坚定的锋芒,望着面前两个瘦小无助的孩子: “你们,可愿意和姐姐走?” 七岁惠儿睫毛微颤,泪水挂在脸上,他茫然地看着她,懵懂地点了点头、 四岁继儿歪着头,看到哥哥点头,怯生生点了小脑袋,小手下意识攥着哥哥衣角。 “你要带他们回京?” 永河起身走到温软身侧,低声问着。 温软点点头。 “可是他们...” “我不止要带他们回京,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我都要带回去,以后,都是安国公府的孩子。” 秋伶心头一热,倏地抬头,正迎上她的目光。 “只要我在,他们就有家!” 温软眸色温柔,声音却铿锵有声。 秋伶眼泪打转,紧抿嘴唇点头。 温软收回视线,随即抬眸看向身侧的永河公主,又看了眼地上的人,沉声道: “劳烦您。” “放心吧,有我在这,她的身后事定会妥当。” 永河会意,没等她说出来就爽快地应下了。 温软颔首行礼,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转身往回走。 “正因如此,她才和你结拜的?” 看着她的背影,永河又看了眼秋伶那边。 秋伶抵了抵鼻间,使劲点点头: “姐姐她,是难得至善之人。” “收尽世间孤苦,除了她,恐怕这大靖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永河又转看她的背影。 皇兄十岁时,父皇问过他们,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她说,她要吃好多鱼。 皇兄答,愿世间再无疾苦。 至此,他就是大靖的储君。 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软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温软拉着两个孩子,刚走上高岗,见到永河的手下满脸慌张的跑下去。 她停下脚步转身回望一眼。 “殿下,出事了!” 永河以为是母后派来的杀手到了,看向温软那边,眼色紧张起来: “快说!” “下张村发现了两具男尸...身...身上穿着...” 护卫从怀里掏出衣服碎片。 只一眼,秋伶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巴。 “皇兄...” 永河攥紧衣袖,声音颤抖。 “带我去!” 离得远,却一眼看到袖口绣的红荷。 温软脸色骤然一变,脚跟一软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八章 黄泉路,我守他寸步不离! 下张村是离齐州城最近的村子。 刚遭洪水洗劫,一片破败狼藉,混乱不堪。 浑浊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枯败的杂草混着树枝在泥水里面翻滚,整个村子笼罩在潮湿阴冷的浊气中,死气沉沉。 零星的灾民扶着墙,远远望着村口方向。 此刻,村口一片泥泞河滩边,淤泥中冲出两具男尸,半陷在湿软的黄泥中里,周身裹着泥沙与水草。 衣衫被洪水撕扯稀烂,沾着层层血污。 尸体早已经发胀变形,最可怖的是两张脸,被洪水冲刷,杂物剐蹭,早已面目全非。 浓重的尸臭,血腥气混着泥腥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刺鼻难闻。 身着青皂衣的衙差,踩着泥泞围在尸体旁边,驱赶着上前凑热闹的灾民。 有的手持水火棍弯腰拨开尸体旁边的淤泥与杂草,眉头紧皱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外围早已站满了灾民和百姓,挤在泥泞中,个个面露惊恐,看到尸体的时候,不由得悻悻缩回脖子,却又忍不住探出身子张望。 最外侧,公主带来的玄衣护卫静静伫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紧紧盯着远处,看着跑近的身影,全都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不等护卫起身,裙摆翻飞,踉跄着拨开围观灾民,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珠钗散乱,鬓发微垂,往日矜贵优雅的模样荡然无存。 等她真正站到尸体前,看清那两具尸体模样,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猛地转过身,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弯着腰止不住干呕起来。 “那...那是皇兄吗?” 穿过人群缝隙,盯着地上的尸体,她指尖颤抖,眼泪簌簌往下落。 “是皇兄...” 衣服上的红荷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皇兄说,红荷珍贵无比,宫中绣娘不及她,她们绣不出红荷神韵。 “皇兄死了?” 永河瘫坐在地,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瞳孔微微发颤。 “姐姐,你当心脚下!” 秋伶的喊声从村口传来,拎着裙子在后面追。 温软疯了般朝这边跑过来,刚踏进河滩,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上。 泥水瞬间糊了满脸,碎石擦破掌心。 她紧盯着那边,手肘撑着地面,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泥路崎岖,积水遍地,她慌不择路。 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看不清眼前的路。 又是一个趔趄,再次摔倒在地,手掌狠狠蹭在粗糙的碎石地上,鲜血混着泥水渗出,染红了指尖。 牙齿硌破了嘴唇,血色清晰。 她看都没看掌心的伤,手脚并用爬起来,满身泥泞踉跄着再次往前跑。 永河的哭声顺着湿冷的风飘进耳中。 温软心口骤然一缩,钝痛瞬间蔓延,整个人身子猛地一晃,发软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踉跄着险些栽倒。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间哽咽,攥紧渗血的手,血水顺着指缝滴落。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一步,拽开了身前的人。 刚稳住身形,盯着眼前的尸体,眼前黑了一瞬,周围混乱的声音化成一阵嗡鸣在耳中炸开。 另一只袖子上,残破的布料上,仅剩下半朵红荷随风摆动。 在镇国公府撑伞时,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陛下... 靖公子... 一瞬,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瞳孔紧缩,浑身剧烈颤抖,双腿瞬间失力,踉跄着往前挪了两下摔倒在尸体前。 她整个人已瘫软在地,掌心伤口被挤压,血水和泥泞沾了满手。 试了好几次再也站不起来,她盯着那具变了形了尸体,喉咙堵着滚烫的哭腔,光看见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抬着渗血的手掌,手肘撑地,一寸一寸,艰难地往前爬。 她爬的很慢,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混着嘴唇处的血滴落在身下。 离尸体越近,那股浓重的腥腐气便越是刺鼻。 她死死盯着模糊轮廓,指尖颤抖着往前伸去。 抓到胳膊瞬间,冰凉僵硬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她浑身猛地一颤,心头绝望几乎晕过去。 霎那间,她僵在原地,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滴落时,她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扯出一抹笑意。 而后,她艰难地抬手,拔出头上的簪子,抬眸看了眼身前尸体,笑意再起: “公子,我这就来找你!” 话音起,她扬起了手,簪子对准心口。 “不!小姐——” 秋伶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伸手死死攥住她抬起的手腕,拼了命的摇头。 “小姐!不可以!不要——” 温软缓缓转头,看着秋伶,唇角牵起近乎破碎的笑: “秋伶,是我对不起他。 他追我而来,丧命于此,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生时未能与他相伴朝夕,黄泉路上,我定要守着他寸步不离。” 永河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满眼惊惶: “软软!不要! 他视你如至宝,又怎会舍得见你随他而去!” 温软万念俱灰,望着面前的两人,嘴角凄绝笑意未散,声音沙哑极轻: “世间无他,于我而言便再无半分留恋之处。” 说罢,她抬肘撞开两人,再次握簪扬手,朝着心口,决绝落下。 “软软!” 就在银簪堪堪抵住胸口一瞬,一道熟悉又急切的嘶喊声传来。 温软浑身骤然僵住,握着簪子的手停住。 永河和秋伶回身。 皇兄? 靖公子! 萧祯朝着她们这边奔过来,素色粗麻布衣沾满泥水,眉眼间翻涌着焦灼和后怕。 没等俩人回过神,一道黑影从眼前窜了出去。 看到萧祯的那刻,温软不知从哪涌来一股气力,猛地撑地起身,朝他那边跑去。 脚下泥水四溅,不等他完全跑近,便猛地纵身,直直扑向他,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 是他! 这才是他的怀抱! 还是那样温暖,那样熟悉的气息! 萧祯被她撞得身形微晃,随即用尽全力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素来沉稳内敛的他,此刻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角滑滴落在她发顶。 他气息颤抖,一遍遍收紧手臂,一遍遍确认怀中人真实存在。 就差一步! 若是再晚半步,他就永远失去她了... 温软抬眸,满眼泪痕地盯着他,声音沙哑不成样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怕...”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被哭声盖过。 看着怀中人,萧祯满眼心疼,他小心翼翼捧着她沾满泥污的小脸。 下一刻,他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原是看热闹的众人,立即收回视线。 永河和秋伶两人早已哭成了泪人。 只剩下赵真一人,原地怔住。 陛下? 温姑娘? 他俩...这对吗??? 片刻,他带着满心疑惑,悻悻地转过身。 “软软!软软!” 萧祯慌乱的声音再次吸引了众人。 温软倒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嘴角不停有黑血流出来。 秋伶脸色骤变,跑过去看到她青紫的嘴唇,眉头紧皱: “九恨生的毒不是解了么,为什么还会毒发?” 她赶紧蹲下身,从腰间掏出针包,抬手在她手腕和头顶施针。 施针手法干净利落,收针沉稳果决。 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刚要喂给温软,被萧祯抬手打断。 “此药没用。” 秋伶微微一愣。 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单手托着温软,另一只手从她的针包中取出三根针。 依次在她左右锁骨和喉间下针。 移骨针? 师父解毒的独门针法,只传给了她一人。 可是...靖公子方才下针的手法,分明就是移骨针。 秋伶脸上震惊之色加重,迟疑半天开口道: “靖公子...您...您怎会知晓这套针法?”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六十九章 她是朕的命 萧祯没回答,眉头紧锁死盯着她的脸色,半分不敢分神。 数息间,她脸上青紫色褪去,拔出银针,打横抱着她往回走。 怀中人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纤弱身子不住轻颤,清冷的眉眼紧蹙着。 萧祯垂眸,望着她痛苦模样,脚下步伐加快,眼底翻涌着心疼和焦灼,指腹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抱得更稳。 身后几人追上来。 萧祯抱着她进了客栈,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 丝毫不敢耽搁,抬手利落去掉指间配饰,袖子中滑出数根银针,敛神抬手为她施针逼毒。 三人静静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起初他的针法还算平稳,可是随着床上人面色愈发难看,体内毒素游走加剧,他的手法渐渐变得繁复精妙、 指尖捻针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银针精准刺入她周身各大穴位,深浅拿捏的恰到好处。 秋伶在旁,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手上。 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起,眼底疑惑已到极致。 靖公子行云流水又复杂至极的针法,越看越是熟悉。 那行针的路数、取穴的位置,隐隐有几分像师父。 可细细再看,又有些不同。 靖公子的针法更为精妙圆融。 力道把控、穴位深浅都远胜师父。 手法凌厉却又不失温和,逼毒效果更立竿见影,远比她见过的任何针法都要厉害。 她满心疑惑,几次想张口,又不敢出声惊扰,只是怔怔地看着。 靖公子是当今陛下,定是师承名门,国医圣手,针法高超精湛也是常理之中。 不过,何故处处会有师父的影子? 师父从不入世的啊... 永河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眼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中,皇兄半点医术都不懂,如今眼前的人,如此娴熟的手法,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赵真远远站在门口,看着主子背影,紧皱着眉头,狠狠掐了两把大腿。 好几次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自打他从河滩上看到两人拥吻那一幕,心中震惊和骇然久久挥之不去。 温姑娘是宋翌的妻子,是臣妻,陛下怎会和臣妻... 怪不得陛下那日追出京城... 可是,此事若是被太后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萧祯全然不顾旁人眼光,所有心神都倾注在温软身上,指尖银针不停,面色依旧淡然。 骤然间,房梁上掠过一道凌厉黑影,破风之声乍起,暗藏的杀气瞬间蔓延进来。 “谁?” 赵真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提气纵身,足尖点地朝着门外追去。 永河公主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悬着的心彻底揪紧。 难道是母后的杀手到了? 出了这么多事,她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皇兄说起此事。 软软毒发生死未卜,杀手若在这个时候到了,岂不是来添乱了? 她脸色骤然惨白,半点血色不剩,来不及细想,跨步追了出去。 抬眼望向房梁之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的破空声听得人心慌。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衣身影上,眸色一眯。 燕青! 母后身边最厉害的杀手,出手狠辣,从无失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 眼见着赵真拔刀占了上风,永河顾不得仪态,声音带着急切,拔高嗓音厉声喝止。 “赵真,快住手,他是燕青!” 永河快步上前,仰着头盯着梁上的两人,满眼都是焦灼。 萧祯听到永河的声音,视线微沉,不过手上的动作没停。 赵真一听到‘燕青’二字,周身杀气骤然已收,硬生生稳住招式,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稳稳落回到地面。 燕青收回佩剑,落到了赵真身侧。 他与燕青虽素未深交,却同属为大靖皇室效命之人。 各司其职,各为其主。 虽少有碰面,却也久闻对方名气,彼此心中早有敬重。 “参见公主殿下。” 燕青看到永河,眼中错愕一闪,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永河眉头紧皱,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眼,赶紧走到燕青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皇兄在里面。” 燕青看向房间,眉头一紧。 “你身为凤栖宫的暗卫大阁领,执行的一直都是暗杀的任务,你来这里...是冲着谁来的?” 赵真虽然没有动手,脸色阴沉的厉害,蹙着眉头问。 燕青抬眸,看向房间那边,又看了眼永河,面色为难。 赵真看他没回答,看向房间那头。 屋子里只有陛下和温姑娘主仆二人。 太后娘娘定不会伤害陛下,莫非... 是温姑娘? 太后娘娘知道了陛下和温姑娘的事! 肯定是这样! 此时,屋里传出吐血声音。 永河顾不上许多,转身又跑回了房间。 萧祯拔下最后一根银针,单手环着温软,微微松了口气。 “软软怎么样了?” 永河冲到床前,满脸担心。 秋伶大松一口气,转身回道:“毒解了。” 永河闻言,点头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萧祯安置极温柔擦掉她嘴角的血污,再转身时,眼神骤然一冷,径直出了房间。 “见过主子!” 燕青见到皇帝,赶紧跪在地上。 帝王冷眼一扫,声音冷到极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复命,告诉母后,她是朕的命,母后要动她分毫,便如同动朕!” 话音出口,周身杀伐之气翻涌。 她是他心尖上的人! 今日他差点失去她,那刻,他便打定主意,往后绝不会退让半步,哪怕是直面太后。 燕青微微一愣,眼底尽是震惊。 他此番前来,不过是奉了太后密令,取温姑娘的性命,自始至终都未曾料到,陛下会在此处。 更没料到,陛下会为了她,说出这般忤逆太后娘娘的话。 以往,太后执掌后宫,权势深重,就算是陛下也会顾念母子情分。 可此刻... 燕青心头重重一沉。 他隐约能窥出陛下对温姑娘的心意深重。 可这份心思,哪怕是看穿了,也只敢藏在心里揣测。 天家私情,岂是他一个暗卫能轻易置喙的? 想通了这层,燕青跪地领命,不再多言半句,足尖一点便径直离开。 永河望着皇兄挺拔背影,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担忧。 他方才那般直白挑明,丝毫不给母后留半分余地,此事一旦传回京城,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赵真更不敢出声。 主子这一句,把他心头疑惑解释清楚了。 他果真爱慕臣妻! 永河缓步上前,抬眸看着萧祯,眉眼间藏不住的忧虑,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皇兄,你方才那般直言,就不怕此事传出去,被世人诟病...” 帝王周身冷冽戾气稍稍散去,却依旧紧绷下颌,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永河,素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尽是后怕和惊惧。 “比起背负骂名,朕更怕失去她!”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气息颤抖,惶恐道: “永河,朕差一点失去她!” 永河心头猛地一揪,想到温软拔簪殉情那一幕,心口一阵发紧,自己也跟着后怕不已。 “这江山,朕是为了保她才夺的!没了她,这江山于朕而言毫无意义。” 永河微微怔住。 她从不知,皇兄当年步步为营,浴血夺下万里江山,初衷竟是为了软软。 赵真立在一旁,闻言更是身形一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随陛下多年,见惯了帝王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只当这江山万里是陛下心中志向。 难怪陛下迟迟不选秀,症结竟是在此。 温姑娘身出名门,又心怀百姓,和陛下倒也是良配。 可她是宋翌之妻,君夺臣妻终究有悖伦常... 哎,有了! 等回了京城,随便找个由头把宋翌那家伙下大狱。 反正军中不少人看不惯他靠女人谋前程,就算谋划不妥当,估计也人会去大狱捞他。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传书回去,定要赶在陛下回京之前安排妥当。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章 会不会是沈景欢要杀我? 三更天。 萧祯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指尖极轻地包扎她掌心伤口,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惊扰了榻上昏睡之人。 忽然,榻上之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刻,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目便是他紧蹙的眉峰与眼底未散的心疼。 愣了片刻,她嘴唇微动,声音虚弱又沙哑,轻轻唤了声: “陛下...” 萧祯浑身一怔,手上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时,眼底尽是克制不住的狂喜与疼惜。 他颤抖着轻握住她的手腕,哽咽几次开口: “你醒了...别怕,朕在呢。” 温软心头一软,眼底泛起一层湿润。 萧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停在她包扎好的掌心之上。 四目相对之时,慢慢红了眼角。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 笑意很浅,却温柔得落进对方眼中。 秋伶端着冒气的药碗,轻手轻脚进门,刚一抬眼,便撞见榻前一幕。 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药碗微微一颤,慌忙垂下眼,转身就往外退。 “秋伶。” 温软虚弱的声音传来。 秋伶脚步一顿,身子僵在原地,依旧背对着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温软再次轻声叫她进去,她才慢慢转身,却始终垂着头。 临近到榻前,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不知靖公子在,贸然闯入,实数鲁莽,还望公子恕罪。” 没等萧祯出声,温软连忙示意她起身,微微蹙眉,严肃道: “你是安国公府的义女,是我的妹妹,不准再自称奴婢!” 秋伶轻抬眸,迟迟不敢起身。 萧祯眸中只凝着她一人,语气低沉却又极尽纵容: “软软之意就是我的意思。 你既是她认下的妹妹,便是正经世家的女子,以后再不许以奴婢自称。” 秋伶微微错愕,缓过神后赶紧行礼起身。 萧祯抬手。 秋伶会意,连忙捧着药碗递了过去。 他持勺轻轻搅动汤药,凑近轻微一嗅,嘴角微微上扬,漫出一抹了然冷笑。 抬眸看向温软,语气淡而含趣: “你身边倒是卧虎藏龙!” 温软靠在软枕上,神色轻轻一动。 其实先前在毒发时,她并未彻底昏死过去,半梦半醒间,听到秋伶问他的那话,只是昏迷加重,没办法睁开眼睛。 他如今这般说秋伶,定是因她一口道出了九恨生之毒的缘故。 她眉头微微一挑: “秋伶自小师承高人,知晓九恨生不足为奇。” 萧祯不着痕迹瞥了眼秋伶,眼底渐沉几分。 秋伶骤然一惊。 他总觉着帝王看着她的眼神不对劲,隐隐带着冷意。 抬眼望向他,碍于身份飞快敛了神色。 纵使心中满是疑惑,不敢追问半句。 “师承高人?” 萧祯把药碗递回到秋伶面前,声音冰冷到极致: “那定是位医毒双绝之人了。” 温软听出一丝别意,她看向他。 此时他望着秋伶的眼神,带着阵阵杀意。 “陛下何以...” 萧祯冷冷一笑: “把药喝了。” 秋伶微微一怔,满是疑惑的看向帝王,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讷讷接过药碗。 刚刚捧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凝眉垂眸,把药碗端到鼻子前闻了闻。 “怎么了?” 看到秋伶脸色不对劲,温软赶紧问着。 “凝霜草? 这碗药为何会有凝霜草?” 秋伶眉头紧皱,刚抬眼对上帝王凌厉地眼神,赶紧放下药碗跪地磕头: “陛下,不是我,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断不会给姐姐下毒。” 温软闻之一惊: “下毒?什么毒?” 看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她心急如焚,拉着萧祯的胳膊,急声道: “凝霜草是什么?” “是剧毒,见血封喉。” 萧祯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秋伶身上。 秋伶跪在地上,看着温软拼了命的摇头解释道: “姐姐,我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温软脑中一片混乱,满脸茫然的看着两人,沉默片刻,她渐渐回神,望着地上的人,轻轻开口: “绝不会是秋伶!” 萧祯凝眸,脸色并未有半分缓和。 温软沉了沉气息,看向萧祯那边,脸色微微一紧: “秋伶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信她的为人,这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 稍一沉吟,她眸色微冷,缓缓道出心中猜测: “一心想要我性命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想来,怕是太后娘娘早有安排,暗中动了手脚也说不定。” 萧祯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坚决道: “断然不会是,母后生平最恨暗中下毒害人的阴私手段,绝不会做出此等事。” 说到这里,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秋伶,补充道: “更何况凝露草是西域罕见奇毒,若非精通医毒之道的人,根本无从知晓此毒,更别说轻易取用。” 西域! 西域! 话音刚落,两个人心头一沉。 听到这两个字,温软心头紧皱,淡淡收回视线,紧紧攥着被子。 她一下子想到了青黛。 莫非是沈景欢想要她死? 萧祯的脸色更难看。 难道和京城那件事有关系? 他和温软对视一眼,最后齐刷刷看向秋伶。 秋伶被吓了一跳,浑身绷直赶紧磕头。 “熬药时,你可曾离开过?” 萧祯率先开口。 秋伶怔怔一愣。 陛下这样问她? 他相信不是她做的了? 可是,她熬药的时候,眼珠不错的守在边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是个偷懒耍滑的人,那样就有借口了。 最终,她摇了摇头: “我从未离开过半步。” 温软眉头紧蹙。 能在秋伶寸步不离煎药,全程无人近身的情况下,将凝霜草这等西域奇毒神不知鬼不觉下进药汤中。 唯有一个可能! 客栈里,有身手高超又懂毒理的‘高人’。 这个念头,在两人心底几乎是同时浮现。 不约而同,两人视线再次相撞。 他眸底沉冷的帝王威仪翻涌。 这样的腌臜事决不能让软软知道,他定要尽快解决此事。 她眼中闪过清亮的警醒。 府门大院的勾心斗角,岂可污了圣听,绝不能! 各自洞悉了其中深意,却又都缄默不语。 许久,萧祯垂眸示意秋伶起身,沉声吩咐道: “你先起来,好生照顾你姐姐。” 话音落定,他回眸看了眼榻上之人,旋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直奔赵真房间。 等着萧祯离开,温软连忙伸手,将秋伶拉到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不少: “你说,会不会是沈景欢要杀我? 青黛本就是西域出身,她又从西域和亲回来... 若我死了,受益最大的人,便是她。” 秋伶满脸疑惑,轻轻点头: “姐姐分析得有道理,若真论得失,确实是她嫌疑最大,可...”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 “可从煎药到端来这一路,根本就没人靠近过药碗,她们到底是如何把毒下进来的? 奴婢瞧着,青黛也不像个懂医术毒理的人啊?” 听着秋伶的话,温软眸色黯淡几分,她眼珠轻轻一转,片刻嘴角微微一勾,凑近秋伶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秋伶倏地睁大眼睛,满脸担忧的看向她: “不行,这样太过凶险,姐姐身子尚且虚弱,断不可以这样做!” 温软拍了拍她的手背,定定看着秋伶: “别无他法,唯有以身做饵,才能引那藏在暗处之人现身。” 秋伶依旧摇头,满脸执拗不肯松口,眼眶微红满是担忧道: “不行!绝对不行!你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若是再行险境,万一有半点差池,我怎么和陛下交代,我不同意!” 陛下? 哼! 温软嗤笑出声,她凑到秋伶身前,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深意轻声道: “相比下毒之人,我更想探探他的底。” “谁?” 秋伶一怔,下意识轻问。 温软眸中笑意狡黠,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低声回道: “自然是——陛下。”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一章 我想护陛下周全 闻言,秋伶眉眼间漫起化不开的疑惑。 她轻轻攥紧袖角,心头翻涌起阵阵不解,暗自思忖良久。 她心慕当今陛下,已然整整五年之久。 起初不知靖公子便是陛下,可即便隔着身份迷雾,她也凭着民间议论,朝堂传闻,将这位励精图治、护国安民的君上,摸了个通透。 姐姐与陛下倾心相爱,甚至都到了殉情的地步,怎的忽然又要去探陛下的底细? 少刻,心头疑惑终是按耐不住,微微倾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试探问道: “此事...当真?” 温软没有迟疑,当即点头,眉眼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半点玩笑之意都没有。 轻抬眼,看着身旁惴惴不安的秋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有深意的笑,眸光清冽又通透。 “你不是,早就想探他的底细了吗?” 轻飘飘几个字戳心的话落定。 秋伶浑身一僵,心头宛若被惊雷炸响,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差点乱了分寸。 那可是陛下!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是俯瞰天下,掌生杀大权的天子! 她不过是个刚从奴婢身出了苦海,承蒙姐姐不嫌,认作姐妹的卑微之人。 往日里提及陛下都要谨小慎微,满心都是敬畏和臣服,怎敢心生半分窥探圣意、探查陛下底细的心思? 这等子胆大包天的念头,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断断不敢有。 “姐姐,或是觉着病重烦闷,拿着妹妹打趣寻开心。” 瞧着她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惶恐模样,更是急得眼眶泛红。 温软心头软了一分,那抹破有深意的笑淡了些。 “你不必这般惊慌,我并非打趣你。 我重伤半昏迷之际,意识昏沉间,依稀听得你和陛下说话,彼时我无力睁眼,却记得一清二楚。” 话音一落,温软眸色微凝,直直看向秋伶,直言开口追问道: “当时你提及的针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秋伶惊魂未定,听到温软这样一点,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姐姐她口中要探陛下的底细,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般大逆不道,而是指陛下医术。 想通这一节,她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脸上的惶恐之色敛起不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轻声解释道: “姐姐原来说的是这个。” 她顿了顿,眉眼间多出几分认真,沉声续道: “陛下为姐姐施针解毒时,我在一旁仔细瞧着,他出手的针法路数,施针穴位,竟与我师父的独门移骨针,像了十有八九,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 温软并未再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唇畔那点笑意仍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了然。 秋伶没动,望着她那双通透沉静的眼眸。 虽没法全然窥透姐姐心底的盘算,可相伴多年,彼此早就有了默契,倒也能猜出几分皮毛。 她明白,姐姐这般缄默却眼底了然的模样,必定是察觉到了细微端倪。 为了让她能摸清更多的线索,判断更为精准,秋伶稍稍敛神,凑近补充道: “姐姐,陛下施针,看着虽是与我师父的移骨针相仿,可细究起来,实则大有区别。 他的针法造诣,远在移骨针之上,手法更精湛,落针更稳妥,每一针的深浅力道都恰到好处,绝非寻常医者能习得的针法。” 说到这里,她眸色紧了紧。 “若说世上有此本事之人,那就只剩下阎王笑了。” 温软终于听见了心中盘算已久的名字,眉眼一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先前那点沉凝尽数化开,透出几分豁然的意味。 秋伶见她这般,反倒是先轻轻摇了摇头,连忙出言打消自己方才的猜测,语气中带着谨慎: “不会的! 陛下身居九重,久在深宫,日日处理朝政,怎么可能与江湖上的阎王笑扯上干系。 许是我见识浅薄,孤陋寡闻,不知世间还藏着其他的医林圣手。” 秋伶这番自我开解的话,温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她轻轻摇头,眼底笑意更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间隐世高手自然不少。 可你方才也说过,陛下的针法,与雪娘的移骨针极为相似。” 语音一顿,温软抬眸直视秋伶,语气轻缓: “能与雪娘扯上关系,又能又这般出神入化针法的,普天之下,除了阎王笑,还能有谁?” 秋伶听得她的话句句直指要害,心头猛地一震,先前的疑虑瞬间化作惊诧,眉头骤然一挑,抬眸问道: “姐姐是怀疑...陛下的师承...是阎王笑?” 她虽然现在问出口,可她实在不敢往这方面深想。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温软浅笑从容,眼神却比之前更果断,语气平缓却字字铿锵: “并非怀疑! 我敢断定,他就是阎王笑的徒弟。” 话音落下,她望着秋伶愈发错愕的神色,又缓缓补了一句,语气中藏着几分深思: “而且,正是世间所传里,早已英年早逝的那个徒弟。” “这怎么可能呢?”秋伶猛地站起身,下意识脱口而出,眉头紧紧蹙起,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温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眸中精光一闪,身子往软枕上靠了靠,语气淡然: “世间流言真真假假,多是用来掩人耳目罢了,英年早逝或许只是一场刻意的瞒天过海。 尤其是皇家,最擅这种。” 她抬眸,看向秋伶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究竟是与不是,不必凭空揣测,一试便知。” 望着她成竹在胸的模样,秋伶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散去。 她与姐姐相伴多年,最是清楚,她素来聪慧剔透,心思缜密,但凡是她谋算之事,向来是算无遗策。 既已是姐姐定下的计策,那必然是有十足的道理,她只需要依计行事,像以前那样全力配合就好。 念及于此,秋伶坐回到床边,轻声追问道: “那咱们该如何试探? 但凭姐姐吩咐,我一概照做” 温软抬手示意。 秋伶附耳上前。 听她把话说完,秋伶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温软摇了摇头: “不行!此法子比刚才那个还凶险!” 任凭温软怎么说,她就是不同意,僵持半天,秋伶微微抬眸,轻声道: “若姐姐执意如此,我倒是有个万全之策。” 温软看着她,没有拦话。 秋伶满脸认真看着她: “我将解毒法子教给姐姐,让妹妹来试毒。 您有所不知,阎王笑研制的毒药,最是霸道阴狠,便是体魄强健的寻常汉子,不慎沾染半分,都要受尽折磨,脱层皮才能堪堪保命。 更别说姐姐你如今病体憔悴,身子骨早已亏空到了极致,半点折腾都经不住,你想试毒这法子,想都甭想!” 扔下这番话,秋伶背过身不再看她。 温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伶依旧是背对着她,语气温柔: “你听我说,唯有我以身试毒,才能让他心急出手。” “可是姐姐!” 秋伶眉头紧蹙,急得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若不是阎王笑的徒弟呢?” “还有你啊,有你解毒我怕什么?” 温软抿嘴浅笑,完全没有半点担心之色。 秋伶叹口气,转身看向温软,瞧着她下定心思要试毒,眼眶微微一红: “陛下是不是阎王笑的徒弟,那又如何? 他已是九五之尊,无论何等情况定会护你周全,又何必这般冒险试探他呢?” 温软反握住她的手,眸光却冷冽如冰,语气不似刚才温柔,骤然沉了几分: “我自是知道他能护我周全,不过,这次我想护他周全。” 秋伶满脸疑惑,紧皱着眉头看着她。 温软沉了沉气息:“你忘了南钰吗?”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二章 重组温家军? “南钰,那个萍水相逢的公子?此事和他有何关系?” 秋伶看向温软那边。 温软眸色沉暗,眼中满是担忧。 南钰表面温润和善,体恤百姓,俨然是一副心慈的世家公子,可她偏就不这般轻信。 平康王府之人,先帝当年早有严旨,命令其不得擅自入京南下。 朝廷之所以处处忌惮,从不是无的放矢。 平康异地,连着西域诸国,势力繁杂,历来叛乱频生,百姓又是骁勇桀骜,素来不服王化。 若不是先帝顾念旧恩,刻意维护,朝廷铁蹄早已踏平此处。 如今他倒好,偏偏借着赈灾之名南下,明面上救民于水火,实则早已破了朝廷和平康的誓约。 这般公然违背朝廷严令,又岂是一句心善便能遮掩过去的? 更何况,平康王继位后,素来薄情寡恩,眼中只有封地权势,何时真正将大靖百姓死活放在心上? 父亲皆是这般心性,独独养出一个忧国忧民、甘愿以身犯险的南钰,未免太过蹊跷。 她越想心越凉,眼底惧意渐深。 怕就怕,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赈灾不过是个幌子。 他真正图谋的,是江南局势,是大靖朝廷。 此人接近她时,似是早已对她了如指掌。 回想南钰出现后的种种言行,温和得体,体贴细致,仿佛早就知晓她的喜好,懂得她的顾忌。 连劝慰的话,相助的时机,都掐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显突兀。 若不是刻意为之,初次见面岂会如此精准妥帖? 若真对她早有谋划,恐怕早就知晓她与陛下之间的情意。 一念至此,她眼底眸光愈显锐利。 南钰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而且对她早有打探,早有布局。 步步为营,一点点靠近她,最终的目的恐怕是陛下。 故而,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确认陛下是不是阎王笑的徒弟。 一旦她预想之事成真,那南钰不臣之心已然明了。 “他若真是阎王笑的徒弟,那南钰盗用他的身份,就绝不是行医济世那样简单。” 秋伶彻底被说糊涂了,眉头拧得正紧,眼底满是茫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敢苟同的迟疑。 她抿了抿嘴唇,斟酌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疑惑: “姐姐,我被你说糊涂了。 我虽对他了解不多,可是我瞧着他那温润如玉的性子,一路上乐善好施,就算他不是阎王笑的徒弟,也断不像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啊。”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姐姐那日不也说他是个翩翩公子,和永河公主极是相配么?” 听着秋伶一味替南钰辩解,温软心中愈发笃定她的猜想。 那日她说起此话,是不知道陛下有此本事。 她也是经秋伶无意提及移骨针法才恍然想到此事的。 英年早逝又是皇家惯用托辞。 很难让人不把天赋异禀的少年,和面前这个施针解毒手法老道的陛下联想到一起。 秋伶见她面色沉沉,眸色凝重,也不敢再贸然辩解,敛了神色,沉声问道: “姐姐,那陛下...若是阎王笑的徒弟,意味着什么?” 温软心中一冷。 意味着陛下和朝廷又有麻烦了。 “那就说明,温家军要再度重结。” 乍一听见这句话,秋伶僵在了原地,一双星眸倏地睁大,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色。 重组温家军... 这五个字太重,重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温家军是何等存在,那是镇守有一方,牵动朝局的重兵。 若非江山动荡,国事不稳,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断不会轻易重提此事。 如今虽有灾情,却还未到兵戈将起的地步,姐姐竟然在盘算此事? 她心头翻江倒海,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一个前几日初见,曾被姐姐视为温润如玉的公子,怎就有这般通天本事,能牵动大靖的国事命脉。 甚至到了重组温家军的地步? 难不成...姐姐从陛下与阎王笑的关联中,已经看出了比她想象中更为凶险,更可怕的阴谋? 秋伶只觉得后背发紧,心中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敛衽颔首: “无论姐姐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配合。” 语落又见她病容憔悴,眉头不由得蹙起: “只是试毒一事太过凶险,姐姐如今身子本就虚弱,经不住半分折腾。 依我看,不如先安心将养几日,待气色好些,体力恢复几分,咱们再从长计议,也更为稳妥。” 温软轻轻颔首,算是应了她的劝。 她自鬼门关里挣扎回来,又刚与陛下心意相通,守得片刻安稳,自然不会拿命冒险。 她要站在他身边,安然无恙站在他身边,护着他,爱着他。 “正好,这几日不必急着试毒,先把藏在客栈附近的‘老鼠’揪出来。” “但凭姐姐吩咐。” 秋伶颔首。 温软嘴角微微一勾: “身中凝露草的症状是什么?” 秋伶刚准备开口,温软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秋伶会意,微微点头,看着温软轻笑一下。 ... 齐州城北,别院。 一身玄色劲装的女人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跃入院落,衣袂翻飞间,凌厉之气尽敛去,只剩下恭敬。 她跪在南钰身前,垂手低声禀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主子对弈兴致。 南钰正执着白子,悬于棋盘上空,闻言,捏着白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眸,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三分玩味:“哦?” 一字落地,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弧度优雅却寒意暗藏。 随手落下白子,另一只手又从容执起黑子,却并未急着落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棋子。 沉吟片刻,最终将黑子捏在指尖,来回翻动着看。 “这盘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慵懒,却透着一股子猜不透的冷意。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子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黑衣人垂首屏息,沉声请示: “主子,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明示。” 南钰低低轻笑一声,指尖起落自如,黑白子轮流落在棋盘之上。 落子清脆,神色淡然得如同无事发生。 “对方棋子落盘,我们岂有半途不跟的道理。” 他手指插入白子棋盒,抬眼望着京城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吩咐道: “传书回京,告知玲珑。 京城的水太过平静,是时候搅一搅,让它动起来。” 黑衣人躬身领命,随即又压低声音,再度请示: “主子,大靖皇帝此时身在齐州城,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倒不如...” 闻言,南钰抬手轻轻一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话音落,他眸色骤寒,方才温润慵懒的假面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恨意和戾气,猛地握住盘中棋子,指节骤然收紧。 “我也要让他亲身体验一番,心心念念之物,被他人硬生生夺走的滋味。” 再缓缓张开掌心时,棋子早已尽数碾作齑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那临江客栈那边?” 黑衣人再次抬眸。 南钰面上戾气转瞬即逝,脸色缓,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眉眼温和的模样。 他浅浅一笑,语气轻柔如三月春风: “病中美人,自是要温柔照顾才是,更何况,还是位绝顶聪明的美人。” 说着他握着黑白棋子,慢慢的松开手,看着棋子落在棋盘又摔落在地。 “她既心系百姓,就让灾区那边热闹起来,我好久都没见到她了,还真有些想念呢。” “属下明白。” 黑衣人翻身离开别院。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三章 盯住秋伶 夜色如墨,风透过半掩的窗缝中钻进来。 临江客栈,烛火摇曳。 秋伶走进门,看向坐窗边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抓到了。” 萧祯慢条斯理地给温软斟茶,动作优雅随意,倒像是在宫中的御花园。 “今日这茶,倒是格外清甜。” 萧祯轻笑一声,将茶盏推到温软面前,“你尝尝。” 微软端着茶杯,轻嗅一下,眉头轻蹙。 放下茶杯后,手指轻叩三下桌沿: “浸染了旁的味道,再清甜的茶也少了滋味。” 萧祯放下茶壶,眼神微微一动。 “哦?是何味道?” 温软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窗外。 “一种...太顺的味道。” 她慢慢起身,抬手打开窗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顺得...有些刻意了。” 萧祯抬眸,冲着她背影会心一笑。 “你也看出来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站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再转向远处。 “夜色笼罩的齐州城,倒也少了几分美感。” 温软点头,满眼深情望着他。 “此城长夜,不过暂代天光,终究是等您来拨云见日。” 萧祯回眸。 两人对视一笑。 萧祯抬手伸到她身前,声音温柔到极致: “既如此,那我愿为你拨云见日,你可愿陪我?” 温软垂眸,看了眼他略有薄茧的手,眉眼含笑,顺势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并无半分局促,反倒眸中柔光,愈加深浓。 萧祯嘴角扬起,紧紧攥着她的手,二人并肩离开雅间。 地窖深处,空气湿冷得极易凝露,四壁霉气氤氲,只有那盏昏黄的烛火投下惨淡的光。 萧祯紧握着温软的手,脚步轻缓地踏下石阶。 那被绑在木柱上的下毒者,此刻如死猪般垂着头,面色青灰,纹丝不动。 按常理,即便受了酷刑,也该有挣扎或呼号。 这般死寂,反倒透着股诡异的平静。 萧祯目光微沉,落在那人僵直的脖颈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在虚空中轻动。 身侧的温软,恰在此时捕捉到他眉峰那一瞬间的顿挫。 她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首,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慌,唯有一片了然的澄澈,唇角似有若无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便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掠上前来。 秋伶倾前身,指尖探向那人颈侧,又迅速覆上心口,片刻后猛地起身,声音沉冷: “人已毒发身亡。” 地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盏昏灯不知为何,轻轻摇曳了一下,墙上人影随之晃动。 地窖的昏暗光线里,赵真沉稳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惊惶之色难以掩饰。 他猛地握紧佩刀,左右手交替换握,大步踉跄上前,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上下反复翻查,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片刻后,他眉头狠狠蹙起,似是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何时死的?” 猛地转身便朝着萧祯跪倒,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发紧: “属下……属下失职!” 萧祯并未应声,只是缓缓松开了温软的手。 脚步沉稳地上前两步,凑近那具尸体,目光死死锁住死者青灰的面色。 眉头越锁越紧,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深处翻涌着沉凝。 似是瞬间想到了什么,周身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赵真抬眼偷瞄了眼他紧绷的侧脸,见他周身寒气逼人,心头瞬间被惶恐淹没。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道是自己寸步不离看守,竟还是让人在眼皮底下死了。 断了追查毒害温姑娘幕后主使的唯一线索,彻底打乱了主子的全盘计划。 这般重大的失职,饶是他跟随主子多年屡立战功,也难辞其咎。 越想心越慌,指尖都攥得发白,恨不得当场请罪受罚。 当即把身子埋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石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再惹得萧祯动怒。 萧祯全然没理会跪地请罪的赵真,他盯着死者青中泛紫的唇角,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息,眉头锁得更紧。 顷刻间毙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开口。是要掐断他们的线索。 干净利落的灭口,手段狠绝且算无遗策,看来幕后之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且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这看似顺利的抓捕,从始至终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他周身气压愈发低沉,指尖不自觉地蜷起,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思量。 只是... 血灵芝? 他为何会中师父的毒? 整个地窖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壁灯灯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诡异。 秋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叩了一下,抬眼时,恰与温软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一瞬间,两人眼底同时掠过精光,唇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万分算计的笑意。 那笑里藏着“果然如此”的笃定,更藏着谋划得逞的窃喜。 眉眼间流转着几分狡黠与灵动。 不过这神色不过瞬息退去,两人几乎同时敛去了锋芒。 温软飞快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秋伶也即刻敛笑,神色复归清冷,仿佛方才那抹深意从未出现过。 周遭依旧是萧祯沉冷的气压与赵真颤抖的呼吸。 只有她们二人心底明白,这局,已经赢了一半。 温软缓步上前,走到萧祯身侧。 抬眸望着他紧锁的眉头,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关切,轻声开口: “可是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她语气轻柔,眉眼间满是对他的在意,全然看不出半分方才的谋划,只剩一副温婉担忧的模样。 萧祯缓缓抬眸,目光先落在温软脸上。 正准备说话,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侧的秋伶,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下一刻,他又望向柱子上早已没了气息的人,嘴角轻轻一勾,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只是那双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疑虑,转瞬便被他沉沉压了下去,不留半分痕迹。 恰在此时,地窖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掌柜略显沙哑的声音顺着石阶传了下来,打破了地窖里凝滞的气氛: “公子,姑娘,外头的路已经修通了,可以动身前往灾区了!” 温软一听路通了可以前往灾区,脸上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盼了十天,总算是可以走了。 她下意识与秋伶对视一眼,竟一时把身后的萧祯抛在了脑后,一前一后匆匆便往地窖外走去。 萧祯望着她那雀跃的背影,指尖微顿,方才压在心底的那点疑惑,又悄悄浮了上来。 垂眸扫过地上依旧跪地请罪的赵真,淡淡开口,声音不带多余情绪: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赵真闻言这才敢起身,脸上愧疚未消。 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请罪解释,却被萧祯骤然开口的一句话拦在了原地。 萧祯目光仍落在石阶出口的方向,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在我们下来之前,秋伶是不是来过?” 赵真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主子又没下来,他是如何得知的? 随即立刻郑重地点头应道: “回主子,秋伶姑娘不放心,特地下来看过一眼,还再三嘱咐属下,务必寸步不离看好此人,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说罢,他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急切: “只是属下愚钝,竟还是让他......实在是属下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萧祯面色骤然沉了几分,眼底寒意渐浓,一字一顿沉声道: “她为何要这么做?” 赵真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不解,下意识开口: “主子说的是…” 萧祯面色沉凝,眸中精光一闪,已然洞悉几分隐情。 他并未多做解释,只淡淡吐出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盯紧秋伶,她的一举一动,尽数报与朕知。”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四章 安国公府岂会容他 赵真听在耳中,心头疑云顿生。 陛下素来因温软姑娘的缘故,近些日子,连对秋伶都一向纵容偏袒。 今日怎会忽然对她起了戒心? 他终究放心不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追问: “主子……是怀疑,人是秋伶姑娘动的手?” 赵真话音未落,不等萧祯发话,已连忙躬身,语气笃定又沉稳: “主子明鉴,方才属下寸步未离,看得一清二楚。 秋伶姑娘在此停留短暂,一举一动皆在属下视线之内,绝无下手之机,此事断不会是她所为。” 看得一清二楚? 未必吧。 萧祯心底轻轻一声冷笑,面上却半点未露。 赵真忠心可嘉,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对奇毒诡术的认知,这事怨不得他。 血灵芝这门毒,本就不是近身才能施为的东西。 当年师父研制它时,便是为了破掉近距离下毒易被察觉的掣肘,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他不懂这些,自然是看不出其中门道。 不过,秋伶那丫头,医术精湛,那日还看出了他的针法,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对此人下手。 此人不过是背后设局之人抛出来的棋子,死不足惜。 她这样不惜自露身份来下毒,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祯眉眼一沉。 难道...是软软的意思? 那她又为何要试探他? 赵真瞧着萧祯神色晦暗难明,周身气压愈沉,心里不由得揪紧,满是不安。 可他深知主子的脾性,思绪翻涌时最忌旁人惊扰,只得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默默候着。 萧祯在心底反复推敲,却始终猜不透其中缘由。 眼下灾区情势紧迫,实在容不得他在此耽搁过久,只得暂且将此事压下,打算日后再细细查证。 他沉声吩咐赵真妥善处理后续事宜,随即转身,迈步走出了地窖。 齐州城,别院。 一道身着劲装的蒙面身影步履急促,直入正堂,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疏风死了。” 南钰指尖轻叩扶手,唇角漫不经心的勾起淡笑,语气闲适: “本就将他抛出去做死饵,早晚是条死路,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蒙面女子垂首,话语间带着几分异样: “并非属下动手。” 南钰眸色微挑,终于抬眼朝她看来,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女人察觉到主子的目光,赶紧继续补充道: “是秋伶那丫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向上位,轻声道: “而且用的是,血灵芝。” “血灵芝!” 南钰脸上的慵懒和随意一扫而光,眉头蹙起老高,直接站了起来。 他骤然失态起身,如此一反常态的举动,把跪着的人吓了一跳。 他周身戾气翻涌而出,她心头一紧,忙不迭低下头,收敛心神轻轻点头,半句多余的话不敢再说。 南钰脸色愈发难看,眸中疑色难掩。 秋伶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不光知道九恨生,还会用血灵芝! “按理说,她们不该拼死护着他,不被我们灭口好追查线索吗? 为何她们会动手?” 蒙面女人低着头,轻声回话: “属下不知。 等属下赶过去之时,疏风在地窖之中突然毒发,当场毙命。 属下不放心,潜在暗处打探,大靖皇帝怀疑是秋伶所为,并且让赵真暗中盯着她。” 南钰指尖狠狠攥紧,眼底阴云笼罩,低声冷笑: “好一招天外飞仙! 看来,温姑娘是要执意搅乱我的局了。” 听到这句话,蒙面女人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是有话要说。 南钰坐回到椅子上,垂眸淡笑: “你放心,我断不会伤她。” 说到这里,那双桃花眸中多出一丝温情: “我舍不得。” 闻言,蒙面女人倏地抬头,满脸错愕。 主子舍不得? 他向来只看中权势和地位,女人在他眼中,只是有用和无用之分。 能留在他身边的女人,个个身怀绝技。。 为他赴死的女人,也是数不胜数。 可从来没听他说过,他会舍不得一个女人。 他动情了? 南钰眸底寒芒沉沉,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沉声追问: “温姑娘与秋伶二人,现下身在何处?” 蒙面女子垂首躬身,如实回禀: “回主子,她们二人先行一步,已经提前赶赴灾区,并未与大靖皇帝同行。” 闻言,南钰神色陡然一怔,眼底瞬间爬满浓重的疑惑,低声自语出声: “先皇帝一步赶赴灾区?”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满腹不解,眸光愈发幽深难辨。 她与萧祯两情相悦,朝夕相伴多日,平日里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今日偏偏反常,刻意提前动身绕开帝王独自前行 越想心头疑窦越乱,阴谋感瞬间笼罩周身,他眸光冷冽。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刻意避开萧祯先行前往灾区,非比寻常。 这俩人背地里究竟在谋划什么算盘? 难不成灾区之中,藏着后手? 那他迫不及待地想会会了。 “备快马,抄近路去灾区。” 蒙面女人抱拳行礼,领命离开。 山道。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帘半卷,漏进几分昏黄的天光。 温软端坐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垂眸不语,周身气息透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秋伶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起身挪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姐姐,咱们这般扔下陛下,先行一步……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说完,偷偷观察温软的神色,只见她微微抬眼,眸色浅淡: “有何不妥?” 她声音很轻,落在秋伶耳中,却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惊不起半分涟漪。 “陛下身在明处,目标太大。 灾区这地方,风云诡谲,多他一个,反是多了许多不必要的牵扯与目光。” 温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车壁上暗绣的流云纹,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我们要去做的事,见不得光,也容不得他在场。” 秋伶一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只默默退回到自己的软垫上。 她隐约懂了一点。 平日里温柔沉静的姐姐,一旦谋划要事,眼底的清醒与冷意,竟比谁都要锋利。 她这样做,全都是为了陛下。 “姐姐。” 秋伶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看向她那边。 温软轻抬眸,只递过来了目光,并没有说话。 “杀了下毒之人,线索断了再追查下去可就麻烦了。” 温软嘴角微勾。 线索断了? 非也! “他死了,线索不但没断,还会给我们带来幕后之人。” 秋伶满脸疑惑。 温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中遍布算计得逞的笑意。 “他藏在我们周围许久未露出马脚,知晓我们要抓下毒之人后,他送上门来...” 她看向秋伶这边问道: “你说,这一路上,谁会一直盯着我们啊?” 秋伶眼珠转了转,思忖片刻倏地睁大眼睛: “姐姐是说,南钰!” “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秋伶恍然明白,坐直了身子,脸色愈发紧张,轻皱着眉头。 片刻,沉声分析道: “姐姐一开始就知道,下毒之人背后的主子是南钰,这才执意要我用阎王笑的毒的。 因为只有阎王笑的毒,才会同时引起陛下和南钰两个人的注意。” “不愧是我妹妹!” 温软满眼赞赏看着她。 秋伶美滋滋一笑,不过很快疑心再起。 “用血灵芝,为了试探陛下是不是阎王笑的徒弟。 今日看来,如姐姐所料,很明显陛下认出了血灵芝。 南钰不是阎王笑的徒弟,未必会认识血灵芝,姐姐此番用意何为?” 温软抬眸,眸色渐冷: “他不必认识,只需要知道,人是我们动手杀的就够了。” “我还是不懂...”秋伶摇着头。 温软把目光转向车外,声音清冷: “他若不起疑心,怎会追我而来?他若不来,我就无从下手!” “姐姐的意思...” 温软冷哼一声,眸中冷光汇聚,毫无玩笑之意: “威胁大靖,威胁君上的人,安国公府岂会容他!”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五章 以此功劳求娶姐姐 赈灾帐外,雨声淅沥。 两江的雨总带着股粘腻的寒意,温软站在营帐边,望着远处蜿蜒的难民队伍。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嘴角微微一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温姑娘在看什么?” 南钰的声音温润如玉,嘴角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软不经意打量他一眼。 他身穿着素青色锦袍,衣袖处沾满了泥点,那是晨时亲自押送凉车时溅到的。 看来他很想彰显自身功劳。 温软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灾民,嘴角笑意明显。 这个人,太干净了。 自百鬼破一别后,他在两江地区的功绩算得上完美无瑕。 开仓放粮、安置流民、惩治贪吏,甚至连最难缠的地方乡绅,都被他教训的五体投地。 真是一场编排完美的戏码。 “南公子这一路劳苦,百姓都夸您是再生父母。” 温软微微一笑,语调却轻得像水面的浮叶。 南钰却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再生父母?不。” 他低声道,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份温润的端方。 “我算过一笔账。” 温软抬眸看他。 “两江流民三十万,如今已安置十八万。 每救一人,能换三县民心。 等赈灾结束,这三县的地方官员、乡绅豪族,欠我一个人情。 这情,将来能换来朝堂上的半壁倚重。“ 他说得坦然,坦然的近乎冷酷。 朝堂? 她果然猜的不错,他意不在赈灾上。 “所以南公子赈灾,不是为苍生,是为了仕途?” 温软似笑非笑。 “苍生与我何干?” 南钰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个俗人,要名,要利,要权势地位。 赈灾是最好的梯子,我为何不爬?“ 雨丝飘进营帐,打湿了他肩头的锦袍。 温软盯着他,心中倒是一片茫然,她本想着借机寻找一丝破绽。 但这双桃花眸里,只有坦然的功利,连一丝伪装的慈悲都欠奉。 如此坦诚的回答,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料定了他心不在百姓,但她没猜到他竟然没有伪装,哪怕是一丁点都没有。 “南公子倒也坦诚。”她淡淡道。 “坦诚是最好的铠甲。” 南钰笑了笑。 “温姑娘是聪明人,与其让姑娘费心揣测我的意图,不如摊开来给你看。 我要什么,怎么要,你心里清楚,咱们合作起来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我要做的,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南钰是个能为苍生奔波的好人。 哪怕这好人是装的,只要能装一辈子,也就成了真的。” 温软忽然笑了。 或许他说的没错,只要为百姓谋福祉,那就是好人。 他或许真的只是个精明的野心家。 精明到连自己的算计都摊在光下,让人反而找不出藏污纳垢的把柄。 “那便祝南公子,步步高升。” 她微微颔首,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身后,南钰望着她的背影,温润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 他抬起手,轻轻掸去袖口的泥点。 雨还在下。 远处,蒙面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那封信的事……” “按计划办。” 南钰的声音低下去。 “让她三天后找到。记住,信要藏得拙劣些,让她觉得自己聪明。” “是。” 女人退入雨幕。 南钰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条蜿蜒的难民队伍。 嗓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玩味。 “人心最怕的不是阴谋,而是被看穿的阴谋。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们相信我,而是让你们相信自己已经看透了我。” 他淡然一笑,回望着营帐方向,眸色依旧柔和。 “我们来日方长。” ... 两江大水未退,遍地泥泞浊水,斜风卷着湿冷的潮气直扑人脸。 临时行帐就扎在灾区空地之上,四周皆是破败草棚、饥寒灾民,哭声隐隐入耳,一片萧索惨凉。 温软一身素衣,踏着泥泞归来。 刚入帐中,便见秋伶快步迎上,神色冷厉,压着声音急切开口: “姐姐,人手都已备好,今夜便可寻机下手,彻底除掉南钰,永绝后患。” 帐外灾民哀声不断,帐内气氛瞬间绷紧。 温软闻言,只疲惫地轻轻一叹,抬手止住秋伶话头,神色冷淡又沉重,摇头道: “罢了,计划作罢,南钰,杀不得。” 秋伶一愣,眉头瞬间拧紧,满心不解: “姐姐为何突然变计? 此前步步筹谋,只为除此奸人,如今良机在前,怎能轻言放弃?” 温软抬眸,眉宇间压着沉沉忧色,语气低沉凝重: “你只看见南钰阴私狡诈,却看不清眼下局势。 如今两江遍地灾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南钰手中攥着大量赈灾粮。 这些流离百姓视他为恩人,便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她语声一沉,字字清醒锐利: “我若此刻暗中取他性命,两江灾民心中的饿恩人骤然横死... 灾民本就人心浮动,饥寒交迫,必会疑心朝廷护佑不力,这笔账会算到朝廷头上。 届时群情汹汹,流言四起,灾区顷刻大乱,难免生出聚众暴乱。 前方灾情未平,后方再起动荡,国事必受牵连。” 温软目光坚定,心意已然决断。 “我不能逞一时快意,乱了灾区安稳,更不能因此连累朝堂,给陛下平白添乱。” 秋伶听完,脸色微沉,终究只能压下杀意,默默颔首,不再多言。 帐外凄风裹挟着灾民微弱的啜泣声,断续钻透帐帘。 帐内烛火昏沉,映得人心头沉沉。 温软眸光冷冽,望着帐外泥泞灾区的方向,话音接续先前的话,字字透着寒凉。 “何况今日我与南钰当面周旋,他言语间暗藏机锋,所求从来不止区区赈灾差事这般简单。” 温软指尖轻扣冰凉的案沿,神色愈发凝重。 “这场两江水灾,数万灾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绝佳的筹码。 稳住灾情收拢民心之后,他必会借着督办赈灾全程有功为由,奔赴御前邀功请赏,拿满城流离百姓,换他自己的前程仕途。” 秋伶听得心头一凛,眸中满是惊疑,下意识往前半步,低声蹙眉追问: “他竟打的这般算盘? 可灾区善后功劳再大,顶多赏些金银田地,闲散虚衔便是。 他当真敢痴心妄想,讨要旁的实权好处?不知他心底究竟想要什么?” 温软缓缓收回目光,沉沉看向帐中地面,唇齿间吐出一句断语,语气寒凉又笃定: “他想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势。 依我揣测,他此番筹谋步步为营,最终所求,便是堂堂正正请旨入朝为官。 借着赈灾的功绩铺路搭桥,名正言顺踏入京城朝堂。” 秋伶听罢,脸色愈发凝重,语声带着难以置信: “我看未必! 南钰乃是平康王府世子,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至极! 姐姐说王府旧部拥兵自重,忠心耿耿。 他手握这般无上权势,又有世袭爵位在身,定不会费尽心机入朝为官,去争那朝堂之上的虚职。” 她顿了顿,呼吸骤然急促几分,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温软,眼中满是后怕与惊惧。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顾虑: “姐姐…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妹妹这几日暗中留心,南钰看你的眼神,绝非寻常那般。 他分明是对你格外上心,处处留着情面。 难道……” 秋伶声音发颤,身后的手紧紧攥住了温软的衣袖,满是惶恐。 “万一他不是为了仕途,他如此苦心孤诣赈灾,他若以此功劳和陛下说求娶姐姐,那又当如何?”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谢谢支持 第七十六章 南钰对你用情至深 温软听她这般紧张兮兮,反倒浅浅一笑,眉眼间松快几分。 半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秋伶想多了。 “你呀,心思绕得太深。” 她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他若真是冲着我来,那才是最不可能的事。” 秋伶仍蹙着眉,满眼担忧。 温软便慢条斯理地掰着数,一一说与她听: “其一,我如今还是宋翌明媒正娶的妻子,尚未和离,名分在身,连陛下都不敢轻举妄动。 纵使他便是有天大的心思,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提娶亲之事。” “其二,即便日后真和离了,我也是二嫁之身。 一个弃妇,入不了王府正门,更登不上朝堂台面,平康王心高气傲,断不会为了我坏了他们的颜面。”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有陛下在。 陛下何等心思,怎会容他借着我做文章,更不会允这等荒唐事成真。”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秋伶的手背,笑意浅淡安稳:“不过是你多心了,不必这般后怕。” 秋伶闻言,心里纵然句句都懂,可心头担忧,半点也没有散去。 她心里暗自焦灼,这些日子朝夕同处,冷眼旁观,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南钰看向姐姐的眼神,处处藏着别样情意。 那份小心翼翼的惦记,不动声色的迁就,桩桩件件,都绝非寻常图谋算计可比。 论用情深浅,那份心思浓烈恳切,分毫都不比陛下逊色半分。 权势野心或许能权衡拿捏,可儿女情心一旦偏执上头,最是不受控,也最是难防备,谁也猜不透他会为了心意做出何等疯狂算计。 烛火映着秋伶紧绷的侧脸,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凝重,劝诫道: “姐姐,道理我都明白,可人心难测,情意最是凶险,万万赌不得。 南钰对你用情至深,执念早已生根。 这份心思藏在暗处,比朝堂权谋、刀剑杀机还要防不胜防。” 她目光恳切,满心都是为温软筹谋考量。 “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万不可不提前防备。 依我之见,不如趁着眼下风波未起,私下提前给陛下透上几句实情。 把南钰这份异样心思,暗中盘算尽数言明。 也好让陛下心中有数,提前设防布局,免得日后他骤然发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届时再想周全收场,就晚了。” 温软见她神色真切,眼底忧色深重,不似无端多虑。 心头原本笃定的想法,不由得微微松动几分,心思悄然动摇。 她静默片刻,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缓了缓气息,终究还是沉声开口宽慰: “我知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忧心忡忡,句句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话锋一转,她目光沉静,语气依旧稳如磐石: “可你只管放宽心,只要我一日不点头和离,一日仍是宋家名正言顺的正妻。 名分枷锁在身,礼法规矩在前,就算南钰心思再深,执念再重,便是想破大天去,也没有半分法子撼动分毫。 他纵有滔天权势,百般算计,也越不过这层规矩礼法去。” 秋伶闻言,反倒越发心急,上前一步,语声恳切,直直追问下去: “可那陛下呢?” 她目光定定看着温软,句句都说在要害之上: “姐姐执意不肯和离,南钰那边固然无计可施,可陛下这边,又该如何自处? 你总不能为了避开一个南钰,反倒连陛下的一片真心也一并不顾了吧?” 秋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珍重与后怕: “你与陛下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风波,熬过多少思念,才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心意相通,情分安稳。 现下时局本就动荡难安,万万经不起半点旁生枝节。 若因为南钰平白折损了你与陛下之间的情分,打乱彼此布局,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 秋伶一语如惊雷入耳,直直撞进温软心底最软的方寸之间。 前番所有冷静权衡,步步筹谋,顷刻间轰然溃散。 她心口猛地一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祯的模样。 是他一身玄衣立于宫阙之下的等候。 是他执掌万里江山却唯独对自己俯首退让的温柔。 是始终护她周全,五年不变的款款真心。 方才她还执着于名分礼法,执着于安稳避祸,可一念及陛下,所有顾虑都轻飘飘不值一提。 温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执念,再也压不住心底深埋的情意。 南钰的图谋算计,朝堂的风言风语,世人的指点诟病,礼教的条条框框,此刻尽数成了无关紧要的浮尘。 她这一生所求本就不多,功名利禄皆可抛,安稳体面亦可舍,唯独放不下那个身居高位,满心予她的人。 何必死守一纸空名,硬生生辜负良人,蹉跎彼此心意? 一念起落,心意彻彻底底动摇,而后陡然笃定。 眼底先前的迟疑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毅。 她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等此番两江灾情平定,折返京城之日,便是她主动递上和离文书,进宫选秀之时。 哪怕此举会引来满朝文武非议,被世人诟病品行,被宗族指责失礼,落得一身二嫁的名声。 被万千人指指点点,她也全然不惧。 名声荣辱,世俗眼光,礼教束缚,她尽数可以不管不顾。 她也要抛开所有牵绊,义无反顾地走到萧祯身前。 往后余生,伴他左右,共守山河,不负深情,不负本心。 “你说得对,我断不能负了陛下。” 说到这里,她望着帐外沉了沉声音: “等陛下和永河到了,我便将此事说与他听,未雨绸缪,终不会错。”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温软与秋伶步出营帐,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挡在当道。 二人定睛一看,并非什么官员属吏,而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汉子。 他们或面黄肌瘦,或身有残伤,此刻却都挺直了脊梁,双手各自拎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 那些孩子缩在父母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茫然,死死抓着长辈衣角。 不等温软开口,为首的壮汉猛地一挥手,身后众人齐齐屈膝。 “扑通”一声。 黑压压一片人尽数跪倒在泥泞里。 泥污沾满了他们破旧的衣服,他们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重重地将额头磕在泥泞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闷响。 四周顿时死寂一片,唯有冷风裹挟着灾民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凄凉的灾区上空回荡。 秋伶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温软轻轻抬手拦住。 温软伫立原地,眉目微动,看着眼前的一长列跪姿。 她没有问任何缘由,只是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怯生生,却又直望她的孩子们脸上。 她微微俯身,对着众人缓缓点头,语气笃定而温暖: “都起来吧,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放心。”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在那些灾民耳中,他们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才在旁人的搀扶下,一个个眼含热泪,心满意足地起身。 一步三回头回望着留在原地的孩子们。 秋伶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孩子,又转头看着温软: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温软浅笑道: “去叫李掌柜过来,让他把孩子们带走。” “温家军多年屹立不倒,麾下人马遍布四方,原来根基,竟是在这些孩子身上。” 南钰缓步自暗处走出来,负手站在一旁,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远处的这些孩子身上。 ? ?求月票!求潇湘票!求推荐票! 第七十七章 何时轮到平康王府插手此事了? 看到南钰缓步走近,秋伶脸上的神色骤然一紧。 瞬间敛了所有神色,脚步轻捷地往温软身后缩了缩。 半个身子都藏了过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悄悄打量着他。 南钰在孩子面前顿住脚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都是块学武的好料子,筋骨,眼神都不差,也难怪,能入你的眼。” 温软只是浅浅一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衣袖,并未接他这话。 南钰转身走到温软身边,目光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微勾: “温家军解散多年,没想到你暗中还在筹谋此事。” 温软面上笑意淡了几分,依旧静立不动,声音清清淡淡: “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几分自保的本事罢了。” 南钰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喊。 永河牵着两个孩子一路急跑奔来,衣衫沾了些尘土,额角也沁着薄汗。 她目光扫过场中,在瞧见南钰的那一刻,眼睛骤然亮了亮,脚步也不自觉顿了半分。 温软与秋伶几乎同时察觉到永河的目光。 二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隐忧 永河望着南钰,上前一步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南钰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显亲近,淡淡应道:“南钰,见过姑娘。” 永河满脸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放轻了些,又追问了一句: “南钰……你姓南?” 南钰浅笑着颔首,并未否认。 永河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认真端详了片刻,眉梢微挑,径直开口: “你是平康王府的人?” 南钰连忙拱手见礼,沉声应道: “正是。” 永河一听他出自平康王府,脸色骤然一沉,紧蹙着眉厉声问道: “平康王府的人,怎会忽然到两江这是非之地?” 南钰面色沉稳,语气听来恳切: “姑娘有所不知,近来两江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家父心忧民间疾苦,故而特意前来赈灾抚民。” 永河脸色沉得厉害,眉心拧成一道深结,声音也陡然严厉起来: “两江赈灾自有朝廷统筹安排,何时轮得到平康王府插手此事了?” 永河脸色骤然一变,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连带周遭空气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南钰不急不缓地缓步上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从容: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两江百姓正陷于水深火热,平康王府深受皇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永河半步不让,语气冷厉如刀,沉声问责: “平康王府私离封地,擅自越境,早已触犯皇权规制。 如此罔顾圣旨,擅自行事的罪责,岂是一句赈灾就能轻易抵消的吗?” 这话落下,周遭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温软见二人剑拔弩张,当即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分寸得当: “二位皆是心系百姓,初衷本是一致。 至于越界与否,是否追责,自有朝廷法度与陛下圣裁,非你我此刻可论定。 眼下灾情紧急,百姓流离失所,当以安置灾民为先,不必在此争执是非。” 永河深深看了南钰一眼,终究还是压下火气,缓步走到温软身侧。 她心中清楚,此刻灾民在前,绝非与平康王府撕破脸的时机,只得将一腔怒意强行按捺下去。 正僵持间,远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狂奔而来。 “跪倒在南钰面前,声音急得发颤: “公子!不好了! 灾民堆里闹起了瘟疫,染病者越来越多,情势危急!” 南钰面色一沉,对着温软与永河微微颔首示意,当即转身快步离去。 温软心头一紧,抬脚便要跟上,却被秋伶一把死死拽住。 “小姐!那是瘟疫,沾染上便会传染,万万去不得!” 温软哪里还顾得上安危,轻轻挣开她的手,毅然朝着南钰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秋伶低低叹了一声,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临走前急声叮嘱永河: “公主,求您照看好孩子们,千万千万不要离开营帐半步!” 永河望着温软与秋伶匆匆远去的背影,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原以为赈灾不过是发放粮衣、安抚几日便可返程,没料到接连生出这般事端。 水患已是凶险,如今又闹起瘟疫,那是宫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凶邪之物。 一边是温软孤身涉险,那是她的皇嫂,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踏入险地? 可另一边,身边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若是跟着她贸然靠近疫区,一旦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皇兄不在此处,她既要顾着人,又要护着孩子,一时心乱如麻,进退不得。 皇兄中途接了急报先行离去,此刻她能指望的,唯有他能尽快赶至此处。 只要他一到,不管是瘟疫乱象,还是平康王府的人,她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 … 萧祯与赵真一路疾驰,终于赶至一座荒庙前。 二人神色皆是紧绷,四下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赵真当先抽刀出鞘,横护在萧祯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将破庙内外仔细搜了一遍,却是空无一人,连半分人影都未见。 萧祯目光扫过满是蛛网的庙堂,沉声问道: “你确定,那葫芦是在此处捡到的?” 赵真面色凝重,连连点头。 萧祯垂眸瞥了眼腰间悬着的葫芦,心口猛地一沉。 这是师父的旧物,老人家失踪多年,音讯全无,如今信物出现在这荒庙之中,必定藏着蛛丝马迹。 当年夺嫡事急,师父命他先行脱身,那一别便是多年杳无音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抛下师父。 无论荒庙之中藏着何等凶险,他都要寻到师父的踪迹。 无论如何,也要将老人家平安带回京城。 哪怕知道,这可能是有人给他做的局…他也要赌一赌。 赵真又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两圈,连房梁蛛网都不曾放过,最终回到萧祯身边,轻轻摇了摇头: “主子,四下无人。 不过看这痕迹,这破庙近期应当有人暂住过。” 萧祯眉头骤然紧锁,飞快环顾残破庙中四周,正欲开口吩咐,耳边忽听得一阵细碎窸窣的脚步声由外而入。 二人眸光一凛,无需多言对视一眼,足尖轻点地面,利落翻身悄无声息跃上斑驳房梁,俯身隐入阴影之中。。 片刻功夫,一群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的灾民接连走进荒庙。 人人手中都捧着刚领到的热粥与粗粮馒头,疲惫不堪地席地落座,埋头大口吃食。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捧着热粥,眼角淌下热泪,连连合十念叨: “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心善的贵人! 南公子亲自顶着日头走灾区,挨家挨户送粮送药,真是天降活菩萨! 是咱们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紧接着下面就像炸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 旁边壮年汉子大口啃着馒头,满脸感激: “这些天要是没有南公子连夜搭棚舍、发棉衣。 咱们老弱妇孺早就冻饿熬不住了,南公子实打实办实事,半点虚的都没有!” “再看看朝廷,人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就派些兵丁守在路口,只晓得拦着咱们不让乱跑。 半点吃食药草都不往这儿送,哪里管过咱们死活?” “洪水淹了田地,房屋塌得精光。 咱们走投无路去求官府,官府只会拿官话搪塞,转头就派兵围堵。 生怕咱们进城添麻烦,半点体恤都无。” 听到这,赵真再也忍不住,刚准备起身下去,就被萧祯拦住。 很快,荒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 ?求各种票票支持 第七十八章 他死不得 南钰一身素色麻衣早已沾满泥泞灰渍,裤脚湿冷沉重,满身皆是灾区尘土与潮气。 他怀里小心翼翼搂着一个面黄肌瘦,身形单薄的孩童。 孩子小脸苍白,唇色发干,弱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显然是饿了多日,又受了风寒。 他顾不得拂去身上半点泥污,径直走到角落的干草堆旁,轻轻屈膝落座,动作轻柔地将孩子半揽在怀中。 随后,他端过手边温热的薄粥,舀起一勺,先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试好了温度,才小心翼翼送到孩子嘴边,一点点耐心喂着。 萧祯居高临下,目光沉沉落向南钰身上,眸底寒意一点点漫上来,神色愈发冷沉。 一旁的赵真也蹙起眉头,悄悄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附耳,满心疑惑:“主子,这人……” 萧祯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底下灾民又是一阵唏嘘,随即又接续方才的话头,议论得更响了。 “南公子和温姑娘不嫌弃咱们衣衫破烂,满身泥污,还亲自查看病患,筹措药材防着瘟疫。 这般善心,天底下再也找不出这么好的人了。” “朝廷俸禄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危难当头却袖手旁观,只会派兵镇压维稳; 反倒平康王府心善,千里迢迢赶来救苦救难,谁真心谁假意,咱们心里透亮得很!” “都说天降大难必有圣人,我看南公子就是咱们两江的救星。 朝廷只晓得动刀动枪,压得住人躯压不住人心; 南公子用善心暖了咱们的身子,暖了咱们的心,这般好主子,咱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 萧祯将这一切尽数听在耳中,目光冷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葫芦。 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下方温善喂孩童喝粥的南钰,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身旁的赵真越看心头越窝火,一股压抑的怒意直直往上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尽数沉凝在眉眼之间。 他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面色紧绷铁青。 要不是主子拦着,他恨不得跳下去活劈了这群愚民! “二位公子。” 南钰抬眸笑得一脸灿烂,声音却冷得像冰。 “藏了这么久,怎么不过来喝口热粥?” 人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萧祯身上。 萧祯和赵真翻身而下,缓缓走出阴影,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萧祯走到南钰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公子好兴致。” 萧祯的声音很低。 “这种地方,哪配得上你的身份。” “公子说笑了。” 南钰弯腰舀了一碗粥,双手捧到萧祯面前。 “饥荒不分贵贱,这粥,也是。” 萧祯没有接。 破庙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屋顶滴水的声音。 “你以为我在乎这碗粥?” 萧祯的目光落在南钰的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公子如此慷慨,就不怕朝廷问罪?” “朝廷?” 南钰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那些灾民。 “朝廷在哪? 是那些骑在马上,挥着刀鞘逼我们交出粮食的官兵? 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连这地方都没来过的天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就是!朝廷只会杀人!” “这位公子说得对!” 萧祯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任何温度: “公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钰转身,直视萧祯的眼睛: “我在说事实。 公子若不信,大可问问这些乡亲,他们盼的是朝廷的官兵,还是南公子的粥。”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出来,指着萧祯: “你...你是官府派来探听消息的吧? 回去告诉那些狗官,我们宁愿饿死,也不会让他们再踏进这里一步!” 萧祯没有看那个老妇人,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南钰脸上。 “公子好手段。” 萧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用民怨当剑,来刺你的主上。” “主上?” 南钰大笑起来,笑声在破庙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公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的主上是天下苍生,不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连自己子民死活都不管的皇帝。” “你错了。” 萧祯上前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的主上是野心,不是苍生。 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在用他们的命,下你自己的棋。” 南钰的笑容僵住了。 “朝廷派兵来,是为了防止流民暴乱,是为了秩序。” 萧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没有秩序,就没有赈灾。 没有赈灾,这里会变成地狱。 公子现在的每一碗粥,都是在把这些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那我宁可是个罪人,至少我做过。” 南钰猛地推开萧祯,将那碗粥摔在地上,瓷片四溅,粥水混着泥浆,像一张丑陋的脸。 “做?还是演?” 萧祯没有动,目光依然平静。 “公子,你用这些人的命来博清名,这就是你的''善''?” 南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两人对视着,破庙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灾民们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困惑。 他们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暗涌,但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快要断裂的张力。 “公子。” 南钰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我不是在博清名。” 南钰转过身,重新拿起一个空碗。 “我是在让某些人看清,什么叫真正的民心。” 萧祯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破庙门口。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若真懂这个道理,就该知道,有些船,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 赵真跟在主子身后离开,出门前往南钰身上看一眼。 南钰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两人退到荒庙外僻静无人的林边。 脚步刚站稳,赵真便压不住满心疑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声问道:“主子,方才庙中那个处处收买人心、故作和善之人,到底是谁? 看着来头不小,行事却处处透着算计,绝非善类!” 萧祯负手立在风中,眼底寒意沉沉,望着荒庙的方向沉声开口: “平康王府世子南钰。” 赵真闻言脸色骤变,惊得低呼一声: “平康王府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灾区腹地? 先帝早有旨意,平康王府众人不得擅离封地,他怎敢私自跑到这里来?” 萧祯脸色阴沉,眉宇间戾气横生,却并未直接回答赵真的疑问。 他此刻关心的从不是违旨离封地这表层的规矩,而是灾民口中句句称颂的刺耳言语。 良久,他才吐出气息,声音冷冽如冰: “朝廷赈灾粮被劫的事,恐怕……就是他做的。” 赵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满眼愤慨与难以置信: “他干的?! 这南钰好大胆子! 劫了朝廷的粮秣,再用些残羹冷炙来这儿沽名钓誉,一手恩威并施玩得如此炉火纯青,简直是欺世盗名!” 赵真咽喉滚动了一下,眼底压不住的熊熊火光几乎要跳出来。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杀气腾腾的反问: “主子,既然此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劫朝廷官粮、蛊惑民心, 何不……直接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他话音刚落,手中长刀不自觉在鞘中微微震颤。 是习惯性的杀意涌动 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绝不介意当场扫清这个最大的障碍,省得日后夜长梦多。 萧祯阖了阖眼,摇了摇头: “他死不得!” 第七十九章 陛下软肋? 赵真垂手立在阴影里,目光暗暗落在身侧主子身上。 疑云层层叠叠,压得他心头莫名发沉。 他追随陛下多年,素来深知自家帝王是何等杀伐决绝,眼底容不得半分隐患。 往日里,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狠戾果决到极致。 但凡触及江山安稳,社稷底线的事端,从无半分犹豫。 别说劫走朝廷赈灾粮,断万千灾民生路这般祸乱天下的重罪。 便是臣子心底藏了一丝半缕的不臣异心,尚在萌芽之初,便会被陛下毫不留情地连根拔除,绝不留半点反噬的余地。 可眼下,偏偏是罪证确凿。 平康王世子南钰胆大妄为,做出劫粮乱政,觊觎权柄的谋逆之举,陛下却一反常态。 既没有即刻下旨缉拿,也没有暗中布下杀局,反倒处处克制,步步退让 这般无底线的纵容,完全打碎了赵真往日对主子的所有认知。 他心底愈发惶惑不解,甚至隐隐生出几分陌生感。 那个遇事从不容情,杀伐定乾坤的君王,此刻的沉默与隐忍太过反常。 这般巨大的反差萦绕在心间,他摸不透帝王的心思。 猜不透陛下究竟是另有谋算,还是唯独遇上南钰,便乱了素来冷硬的心性。 周遭气氛沉寂压抑,赵真不敢多言,只敛住心神,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疑虑与费解。 萧祯久久静默伫立,周身寒气沉沉。 紧蹙的眉头非但未有半分舒展,反倒拧得愈发深重。 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烦忧,整个人都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赵真立在一旁,将帝王这般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模样尽收眼底。 往日里陛下纵有万般烦心事,也素来沉稳冷冽,从不会将愁绪显露得这般直白。 见他神色凝重难解,赵真心下微紧,不敢贸然惊扰,只轻步上前半步,放柔了声线,压低语气小心问道: “陛下,可是此事暗藏棘手之处,难以决断?” 萧祯缓缓回过神,深邃的目光落在赵真身上。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葫芦,动作轻缓,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赵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瞬间豁然通透。 他记得,主子曾亲口提过,这葫芦的主人,是于他而言最重要之人。 此番灾情紧迫,江南万民待救,陛下却骤然搁置赈灾要务,辗转奔赴此地,本就处处透着蹊跷。 如今葫芦无端现世,一切缘由便不言而喻。 心念至此,赵真敛了气息,语声压得极轻,试探着开口: “主子,您莫非在疑心,这枚葫芦凭空出现在此地,是南钰刻意为之?” 萧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眼底凝着刺骨的冷意,不见半分温度。 此事何须费心揣测,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除了南钰,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心中清明,迟迟按兵不动、处处隐忍退让。 从不是忌惮平康王世子的权势,而是被死死捏住了软肋。 那枚葫芦牵系着师父的安危,他绝不敢赌。 一旦撕破脸皮,彻底发难,以平康王府那群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秉性,必定不惜鱼死网破,到时最先遭殃的,便是师父。 萧祯心底冷意翻涌,愈发看透南钰的伪装。 那人一副温润清贵,与世无争的皮囊,眉眼谦和,行事内敛,骗过了世人耳目。 可褪去这层温和面具,内里满是阴鸷算计与偏执狠戾。 南钰太清楚他的软肋在哪,才会刻意将葫芦置于此处。 步步设局,拿捏分寸,以此牵制挑衅,逼他束手束脚,以至于到现在还是投鼠忌器。 一想到自己竟被这般阴险之人掣肘,连赈灾大局都被迫搁置,胸腔里攒着沉沉的戾气与杀心。 良久,他敛去眼底锋芒,语气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疲惫与妥协,无奈缓缓开口: “江南赈灾之事……由他去吧。” 由他去? 那岂不是让那厮平白笼络了一番人心。 朝廷赈灾粮被劫,两江百姓对朝廷已是怨声载道, 要是再由他胡作非为,朝廷威严何在? 天子威严何在? “陛下……” 赵真刚准备上前,被帝王抬手压下。 须臾,他缓了缓神色,淡声开口:“两江水患的赈灾事宜已近收尾,你不必再赶赴灾区,即刻动身,折返京城。” 话至此处,他骤然顿住,余下暗藏机锋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指尖微抬,对着赵真轻轻一示。 赵真心领神会,立刻趋步上前,俯身侧耳。 萧祯唇瓣贴近他耳畔,气息压得极轻,字字低沉隐晦,寥寥两句,音色冷而沉。 赵真听罢密语,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他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面色冷沉的帝王。 瞬间洞悉了这道密令背后的深意。 片刻间,他收敛心神,神色一凛,当即屈膝跪地,脊背挺直,语气沉稳: “属下明白,定严守指令,绝不误事!” 赵真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径尽头。 四下重归寂静,萧祯缓缓垂落目光,抬手解下腰间葫芦。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反复摩挲把玩,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却暗流涌动。 方才的隐忍退让皆是刻意伪装,步步克制,不过是为了稳住局面,掩人耳目。 心念瞬息百转,一丝极淡的冷笑悄然攀上唇角。 他指尖微微一松,没有片刻留恋,径直将葫芦随手掷入一旁杂乱的荒草丛中。 葫芦没入深草,悄无声息。 随后他缓缓转头,望向身后破败沉寂的荒庙方向。 深邃的眼眸里寒意乍现,藏尽算计与阴鸷。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极轻极冷的冷哼自喉间溢出,轻蔑又凛冽。 软肋? 示弱? 将计就计? 你真觉得,这把龙椅是轻而易举就能坐上去的吗? 萧祯敛尽面上所有情绪,身姿冷挺,袖袍一拂,步履沉稳决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灾区营帐。 营帐内灯火昏黄,夜风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透入帐缝。 永河正守在里间,望着一众沉沉睡去的孩子们,神色温和,时刻留心着动静。 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心头一动,当即快步掀帘走了出去。 温软缓步走入帐中,连日奔波劳碌,眉宇间覆着浓重的疲惫,衣衫沾着风尘,眉眼微垂,难掩倦色。 秋伶紧随在她身后,同样面色苍白倦怠,连日周旋于灾疫与粮仓之间,早已心力交瘁。 二人落座椅上,皆是身心俱疲,连开口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永河适时递上热茶,她们默然接过,指尖环住温热的杯壁,仰头缓缓饮下。 暖茶入喉,稍稍驱散了满身寒凉与连日劳累,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秋伶端着温热的茶盏,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满是忧心与愤懑: “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劫走朝廷下发的赈灾粮? 眼下数万灾民困于两地,本就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若是断了口粮,必然人心大乱,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她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后怕,又续道: “万幸南公子及时送来充足粮米,暂且稳住了局面,压下灾民躁动的心。 若非有他接济,这场灾荒,怕是会难上加难。” 永河闻言骤然蹙眉,一脸茫然地走上前来,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朝廷赈灾粮遭劫持?竟有这等事?” 她全然不曾听闻半点风声,语气里满是诧异, “何时发生的? 我日日守在营帐照看孩子,里外消息不曾断过,为何半点风声都没有?” 秋伶缓缓颔首,眉目间仍凝着忧色,轻声回道: “事发在五日前,您那时尚且未曾赶赴灾区,自然无从知晓。 那日官粮押运途中骤然被劫持,消息封得极严,外头也甚少流传。 只是没想到,五日过去了,两江官府半点赈灾粮的蛛丝马迹都没追到……” 第八十章 好一群没用的东西! 永河听完这话,当即愣住,脸上疑云更重,一头雾水,心里又气又纳闷。 她当即上前一步,双手往腰间一叉,火气直往上涌,忍不住低声斥骂起来: “好一群没用的东西! 两江官府拿朝廷俸禄,吃着公家钱粮,紧要关头半点用处都没有! 赈灾粮都能让人明目张胆劫走,连半点防范,半点追查都做不到,简直一群饭桶!” 秋伶心里也暗自认同。 同样觉得地方官府办事无能,防务松散,心里憋着一团闷气。 可她心思谨慎,深知不可随意非议朝堂官员,不敢明面附和半句,只敛着神色,安静在一旁看着。 一旁的温软全程沉默静坐,面上不见半点波澜,心底却思虑百转,心思沉得厉害。 她早已察觉到此事处处蹊跷,绝不是官府无能这般简单。 两江情况复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南钰在背后搅动的。 可是,他手捏着灾民对他的信任和仰仗,根本就动不得。 片刻后,她抬眸望向情绪激动的永河,轻声开口询问: “靖公子那日去往何处? 突然抽身离开灾区,究竟是为了何等要紧要事?” 永河怒气稍歇,闻言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也沉了几分: “我也不知具体内情,只晓得皇兄前日夜里忽然收到赵真送来的一封密信。 看完之后神色大变,当即就放下手头所有赈灾事务,匆匆离开了灾区,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同旁人细说。” 话音落下,她心念忽然一动,眸光微微一亮,下意识沉吟出声猜测起来: “难不成……皇兄此番仓促离去,是暗中前去彻查赈灾粮被劫一事? 定是官府查不出头绪,皇兄才亲自动身,私下追查劫粮的幕后黑手?” 温软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扣着微凉的茶盏外壁,心底全然不认同永河这番猜测。 她眉目沉静,暗自细细盘算。 陛下素来运筹帷幄,执掌全局。 行事最是懂得权衡利弊,也最会用人办事。 若是当真只是追查劫粮幕后黑手,彻查两江粮案这般公务。 他只需一道密旨,一道手谕,便可调动两江所有衙役巡防,暗卫斥候,层层督办下去,何须亲自奔波? 眼下灾区流民遍地,疫病未消,正是最缺主事之人的紧要关头。 他向来以万民社稷为重,断然不会无端搁置赈灾大局,只为一桩可交由旁人去办的案子。 如此想来,背后必然藏着远比劫粮更棘手,更牵动他心神的事情。 绝非官府查案那么简单。 两江地界里,藏了什么隐秘要事? 能逼得他不顾灾民安危,不顾朝堂大局? 难道是南钰? 此番两江赈灾,与以往不同的是,突然多了一股平康王府的势力。 每年赈灾粮都会如期而至,偏就今年出了岔子。 难道是他所为? 陛下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温软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平康王府的野心,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多年来暗藏锋芒,拥兵自重,骨子里的不臣之心从未真正收敛。 南钰身为世子,城府深沉,手段莫测,本就是最危险之人。 陛下何等睿智,岂会不清楚其中利害? 可他偏偏放下数万灾民的生计,孤身涉险。 若此行当真与平康王府脱不开干系,那便是主动踏入虎狼环伺的险地。 想到这里,温软心底骤然一紧,对他安危的担忧瞬间攫住了心神,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 永河与秋伶皆被吓了一跳,双双抬眸,错愕地看向她。 温软全然顾不上两人惊愕的神色,指尖微颤,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惊惶,语气急促吩咐: “秋伶,速去! 即刻传李掌柜与霍掌军前来见我,要事在紧急,一刻也不得耽搁!” 秋伶愣了一瞬才猛然回过神,连忙应声,快步朝着营帐外走去。 脚步刚踏出营帐门帘,抬眼便撞见风尘仆仆匆匆赶来的李掌柜,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喜色。 李掌柜快步上前,对着帐内躬身行礼,高声禀报道: “小姐!大喜消息,失窃的赈灾粮全数追回来了!” 此话一出,温软与永河皆是心头一动,立刻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诧异。 不等二人出声询问,李掌柜紧接着又拱手补充道: “不止如此,靖公子亲自押送粮车归来,此刻大批粮队已然抵达城外东村口,随时可以送入灾区粮仓!” 温软心头骤松又骤紧,来不及细思其中蹊跷,当即提步快步朝外走去。 永河满心诧异又牵挂皇兄安危,紧随在侧。 秋伶亦快步跟上,一行人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城外东村口赶去。 不多时,东村口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数十辆粮车整齐排布,沉甸甸的粮袋码放得满满当当。 押送的兵士列队守在四周,戒备森严。 萧祯一身玄色常服立在粮车前方,身姿挺拔冷冽,面上无半分多余神色。 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稳稳坐镇全场。 温软几人快步上前,正要上前见礼问询,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马蹄声。 伴着仆从恭敬的随行应答,慢悠悠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口片刻的安稳。 众人闻声齐齐回身望去,只见南钰一袭素雅月白长衫,身姿清雅温润,面带和煦笑意,慢悠悠策马而来。 周身一派翩翩世家公子的从容模样,半点不见慌乱。 他勒马驻足,目光淡淡扫过满场粮车,又落向面色冷峻的萧祯,随即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来。 “方才听闻东村口粮车尽数归位,万民不必再受饥寒之苦,在下心中欣喜。 特意赶来一睹盛况,没想到公子亲自出手,追回官粮,实在心怀敬佩。” 南钰笑意谦和,言辞恳切,演技天衣无缝。 仿佛从头到尾都与劫粮之事毫无瓜葛,全然一副心系灾民、体恤灾情的善人姿态。 萧祯冷眼瞧着他这番惺惺作态,心底瞬间寒意丛生。 温软眸光微沉。 从陛下的面色中,不难看出赈灾粮被劫持,就是南钰所为。 如今见陛下追回,大局已定,他便假意闻讯赶来现身,装模作样假意恭维。 实则是想来打探虚实,窥探陛下的心思,顺带遮掩自己所有谋逆恶行。 果真是精于算计! 萧祯抬眸淡淡瞥他一眼,眼底寒芒暗敛,面上不动声色。 周遭围了不少灾民、地方小吏与乡绅,三三两两低声私语,眼神里满是疑虑: “失窃多日的赈灾粮,怎么突然就完好无损回来了? 内里是不是藏着说不清的猫腻?” 流言细碎,越传越杂。 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他引起灾民的猜疑。 温软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稳稳站到萧祯身侧,抬眸环视全场,声音清亮从容: “诸位乡亲,不必心生疑虑,更不必胡乱揣测。 两江灾情牵动朝野上下,朝中一众有心之人日夜挂怀民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自从赈灾粮意外走失之后,陛下忧心两岸灾民饥寒交迫,连日不眠不休,亲自吩咐靖公子,沿路追查摸排,殚精竭虑奔波各处。 才得以在短短几日之内,将所有失窃粮草全数寻回,分毫未少整车归仓。 一是陛下心系百姓,二是靖公子尽心尽责,不辞辛劳奔走斡旋。 才有今日万民安稳、粮草无忧的局面。” 突然,灾民中又议论纷纷。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朝廷绝不会弃我们黎民百姓于不顾!” “陛下心怀天下,最是爱护子民,怎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挨饿受苦!” “难怪粮草能这般快寻回,原来是陛下一直在暗中出力,圣心仁厚啊!” “有陛下体恤,有朝廷撑腰,咱们总算能活下去了!” …… 萧祯侧目望向身侧的温软,狭长的眼眸深处漾开极浅的笑意。 “这话未必可信! 若陛下当真心系万民,朝廷防务森严,赈灾粮又怎会轻易被人劫走? 说到底,不过是朝廷无力,处处疏漏。 反倒要靠着南公子接济兜底。 这般朝堂,又谈何护佑百姓?” 周遭喧闹的称颂声骤然一滞,不少百姓闻言面露迟疑。 第八十一章 朕,便是大靖天子! 听到此话,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向男人那边。 萧祯立于原地,周身那股沉稳并未因这句尖酸诘问而半分波动。 他缓缓抬眸,冷眼扫过那名刻意挑事之人,面上没流露半点喜怒。 一旁的温软眉头当即微微一蹙,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沉暗。 她没即刻出声反驳,却先敛了方才的从容,眸光瞬间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冷意。 此人言语背后的挑拨与敌意,定是有人暗中指使,故意来搅局、动摇人心。 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她指尖悄然微紧,目光转向南钰那边。 那刻意挑事的男人见状愈发肆无忌惮。 仗着人多嘈杂,依旧立在人堆里高声叫嚷。 句句抨击朝廷政令疏漏,言语极尽抹黑之能事,刻意放大劫粮一事的破绽,暗踩朝堂不作为,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煽动人心的歹意。 周遭百姓本就心思摇摆,被他一番说辞搅得议论再起,场面渐渐混乱。 萧祯依旧神色淡然,静静伫立,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那人身上,薄唇紧抿,喜怒不形于色 深沉眼底冷冽,扫过南钰时嘴角微微勾起。 永河按捺不住暴烈性子,哪里听得进这般大逆不道,颠倒黑白的谗言。 她怒火上涌,大步拨开围聚的人群,径直走到那名男子跟前,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压下纷乱的人声。 永河眉眼凌厉,脊背挺直,厉声呵斥,气场慑人: “放肆!满口胡言,颠倒黑白! 灾情当前,朝廷竭力赈灾,众人皆心怀感念。 唯独你蓄意生事,恶意诋毁,究竟是何居心?” 南钰立在一旁,将眼前闹剧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凉笑。 不靠前、不搭话,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悠闲看戏。 那挑事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耳光,耳边嗡嗡作响,脑子瞬间一片发懵,脸上火辣辣疼得发烫。 愣神片刻后,恼羞成怒,眼底凶光毕露,顾不得身份场合,猛地往前抢上两步,扬起手掌便要朝着永河回打过去。 就在他手臂即将落下的刹那,温软眸光骤寒,上前半步,陡然厉声喝住: “住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不仅蓄意挑拨民心,悖逆非议朝事,恶意诋毁朝廷赈灾之举。 如今更是胆大妄为,敢当众动手冒犯救灾贵人! 区区一介暴民,受朝廷恩赏,不思感念圣,安分守己。 反倒在此搬弄是非,煽风点火,蓄意搅乱灾区安稳,居心叵测,罪无可赦!” 男人被温软厉声斥责,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一脸蛮横傲慢,眼底毫无敬畏之心,半句也未曾听进去。 他抬眼打量温软,见她身形纤细,容貌温婉。 不过一介女子,顿时心生歹念,脸上露出几分轻浮淫邪色相。 周遭百姓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当众失礼。 男人色胆包天,全然不顾场合规矩,恶狠狠迈步上前,脏手径直朝着温软肩头抓去。 就在那只爪子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两道身影同时疾步掠出。 一侧,萧祯身形微动,玄色衣袖凌厉翻飞,出手快如闪电,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扣住男人手腕,瞬间锁死他所有动作。 另一侧,南钰笑意瞬间敛尽,眼底寒光乍现,亦是同时抬手,稳稳攥住男人另一只胳膊,看似姿态清雅,掌心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压迫之力。 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死死钳制住男人伸出的爪子,力道骤然收紧。 男人猝不及防,只觉得双臂骨节快要被捏碎,疼得脸色惨白,瞬间动弹不得,方才的嚣张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 温软与永河皆是一怔,怔怔立在原地。 眼前萧祯冷色逼人。 南钰眉目覆霜。 氛围紧绷到了极致。 短短一瞬,永河率先回过神,警觉事态微妙,当即伸手拉住温软的衣袖。 快步往后退开数步,将她稳妥护至远离冲突的安全地带。 萧祯指尖冷力不减,眸底寒如冰雪,侧首看向身旁的南钰,语气淡漠,却带着压人的锋芒: “南世子出手倒是利落,只是区区一个刁民,本公子自会处置,何须劳烦世子多此一举?” 南钰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上力道微微松了半分,眼底却没有半点暖意,开口道: “靖公子说笑了。 方才此人意图冒犯温软姑娘,在下恰好看见,路见不平罢了。 毕竟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若是受了惊扰,岂不可惜? 倒是靖公子,护人来得稍慢了些。” 萧祯扣住那人手腕,眸光冷冽如刀,侧眸看向南钰,语气强势:“我的人,轮不到旁人来护。” 南钰手上力道微收,笑意浅淡却带着锋芒,顺势接话,刻意把情意摆上台面: “温软姑娘惊不得,碰不得,在下只是不愿见佳人受半分惊扰罢了。 靖公子照看不力,本就该旁人搭把手。” 萧祯眼底寒意骤深,直言点破要害,锋芒直指南钰: “村口流言四起,有人暗中煽风点火,挑唆民心,句句针对朝廷,此人来得这般凑巧,未免太刻意。” 南钰神色不变,,浅笑道: “公子可别随口揣测。 我一心只为灾民粮草而来,安分守己。 真正蓄意作乱,挑事生非之人,明明就在眼前,何必凭空往外攀扯?” 萧祯眸光冷冽锁着南钰。 南钰眼底藏着深沉算计。 二人无声对视一眼,暗流在眸光间疯狂交锋,谁都没有半分退让。 下一瞬,两人默契至极,同时松了力道,齐齐收回扣住挑事男人的手。 男人骤然脱力,疼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酸痛发麻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 空气依旧紧绷,两人身形对立,谁也没有挪步。 卫兵上前正要押制,那男人浑身猛地挣扎,拼命甩脱兵士的桎梏,状若疯癫,愈发蛮横无状。 他踉跄着后退,胸口剧烈起伏,梗着脖子仰头怒视萧祯,语气癫狂又刁钻: “我不服!凭什么定我的罪? 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要被严刑责罚,这般强权压人,分明是做贼心虚!” 话音落下,他刻意抬高声调,借着人多势众,句句紧逼: “你口口声声维护朝廷,处置旁人,可你自身来历不明,来路蹊跷! 既无官府文书,又无明确职份,凭什么在灾区独断专行,随意定人生死?” 他越说越是放肆,脚下不停,一寸寸逼近,摆明了故意寻衅发难: “今日你若不敢当众道明身份,便是心底有鬼! 如此枉顾王法,草菅人命。 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压得住流言,堵得住悠悠众口!” 层层逼问,句句紧追,戾气十足,场面瞬间紧绷到极致。 周遭百姓面面相觑,议论声再起,人心再度浮动。 永河气得攥紧双拳,当场便要上前呵斥,却被身侧的温软悄悄拉住。 温软眸光沉沉,心头骤然一紧。 这人是刻意设计,步步紧逼,只为逼迫陛下亮出底牌。 可是他方才公然护她说是他的人,百姓听得真切。 如果此刻道名身份,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南钰唇角挂着浅淡笑意,他默然看着眼前一幕,静待萧祯落入两难的困局。 全场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萧祯身上。 帝王面色未改半分沉冷,周身威严骤然层层叠加,无需刻意动怒,便自带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场。 他居高临下睨着地上撒泼耍奸的小人,薄唇轻启,声线不高,却带着穿透全场的无上威严,字字震彻人心: “你要问本公子身份?” 他抬眸扫过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回男人身上: “朕,便是大靖天子!” 第八十二章 暴君! 温软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盛满错愕,心头轰然作响。 她全然没料到萧祯竟会在此等混乱场合,当众自爆身份,满心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 此地鱼龙混杂,又有歹人暗中潜藏,贸然亮明帝王真身,无异于将自身安危赤裸裸暴露在险境之中, 她眉心紧蹙,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满心都是后怕与焦灼,半点余暇顾及旁人神色。 永河听闻这话,压根没心思看周遭百姓跪拜惶恐的模样,心头第一根弦立刻绷得死死的。 她满心满眼只惦念皇兄安危,只顾着快步往萧祯身侧靠了半步。 周身瞬间绷紧戒备,警惕扫视人群里每一个角落,生怕暗处藏着心怀不轨之人。 南钰身形一顿,脸上温润笑意瞬间僵凝,眼底翻涌着彻骨错愕。 他机关算尽,只盼着逼萧祯进退两难,从未想过对方竟这般果决,不惜打破所有布局,公然亮出帝王底牌。 错愕转瞬即逝,他心思飞快流转,利弊瞬息权衡完毕,唇角反倒不着痕迹微微一勾,眼底掠过一抹深沉莫测的暗光。 下一刻,他顺势躬身俯身,稳稳跪地,姿态恭谨得体,沉声行礼: “参见陛下。” 周遭百姓见到他跪地行礼,瞳孔骤缩,哗然失声,齐刷刷屈膝跪地。 山呼万岁,不敢抬头仰视分毫。 萧祯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众人,威仪如山,声色平稳,却自带万钧之势。 他先无视全场跪拜,只侧头看向身侧的温软,语气压下了帝王冷冽,带着一丝低声安抚: “别怕,有朕在,无碍。” 温软心头一颤,震惊未消,担忧更甚,只能轻轻颔首,眼底仍是掩不住的不安。 紧接着,萧祯抬眼看向一旁戒备的永河,微微颔首示意,声音沉稳笃定: “不必紧张,此地乱局,朕自能压下,护得住自身,也护得住你们。” 永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半步不退,牢牢守在近旁,一心只护皇兄周全。 满场皆伏,人人战栗惶恐。 唯独那挑事的男人缓缓从地上爬起。 非但毫无惧色,反倒挺直脊背,直直立在萧祯面前。 仰头直视帝王,气焰嚣张,极尽挑衅。 他死死盯着二人,语声尖锐刻薄,故意高声发难: “原来您是当朝陛下 可陛下又如何? 身居九五之尊,执掌天下法度,却当众逾越规矩。 明目张胆偏袒私心,一味护佑臣妻,公私不分,情爱至上! 灾区万民生死当前,陛下不思肃正风气,安稳民心。 反倒为一介女子动怒行刑,仅凭喜怒定人罪过,这般行事,何以服众,何以治理天下?” 闻言,温泉眼神一冷。 他这番话狂妄至极,句句直指帝王私德有亏。 刻意拿她的名节做文章,妄图以礼法束缚帝王,借机搅乱局面。 她身子骤然一僵,脸色瞬间褪去血色,眉头死死拧起。 永河勃然大怒,当即就要上前,却被萧祯抬手拦下。 南钰依旧长跪在地,垂首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玩味的冷笑。 萧祯眸光沉沉,淡淡扫过,看似恭顺无比的南钰,心底寒意翻涌。 一介无名百姓,无官无势,无依无靠,哪来这般通天胆子,敢当众悖逆朝纲,直面帝王锋芒,公然与朝廷为敌? 说到底,不过是背后有人撑腰,蓄意挑唆,刻意借着此事步步施压,存心当众为难于他。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收拢,心绪冷沉复盘,暗自思忖。 南钰处心积虑布下这一盘局,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先前荒庙之中暗藏算计,步步设下圈套在前, 如今又暗中派人街头搅闹、煽风点火在后,。 环环相扣,招招直指他的软肋。 无非是借民心乱象、借口舌是非,逼他情急之下当众亮出身份。 一瞬间,先前所有疑窦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前日他亲自带人前往渡口调取赈灾粮,一路通行无阻,顺利得不合常理。 以南钰素来阴鸷多疑、步步设防的性子,把控赈灾粮多日。 守备森严,绝不可能犯下这般松懈疏漏的低级过错。 这便是他早早在此处埋下的后手,就等这一刻。 引他入局,逼他现身。 为了师父? 心思落定,萧祯眼底寒意更甚,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露分毫破绽。 不等萧祯开口,温软已然敛去心头担忧,挺身快步上前半步。 身姿端正,神色坦荡,直面那出言污蔑的男人,声音清亮有力: “陛下圣心仁厚,心怀四海苍生,自抵达两江以来,日夜操劳赈灾事宜,殚精竭虑安抚流离灾民,半点不敢懈怠,满心皆是天下百姓安危。 方才不过是见你当众动粗行凶,意欲无端胡为,陛下秉公护佑旁人安危,体恤赈灾朝臣眷属,护一方安稳,守世道规矩而已。 此举是为正风气,安人心,秉公行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从头到尾,哪里有半分出格逾矩之举?” 话音落地,句句有理有据,坦荡磊落。 百姓听得真切,纷纷点头认同,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安定下来。 言罢,她侧身退回萧祯身侧,目光坚定。 男人被温软一番义正言辞的辩驳堵得语塞,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他仰头冷笑,字字刁钻刺耳,刻意拔高声调,唯恐旁人听不清: “说得好听! 方才陛下亲口所言,此女是陛下的人,这话众人皆听得明白! 若只是寻常朝臣眷属,陛下何须这般护短偏袒? 再者,早前张东村之内,有人亲眼撞见陛下与这名女子当众相拥缠绵,举止逾矩,私相授受!” 此言如毒刺,狠狠扎进温软耳中。 她身躯猛地一颤,面颊瞬间血色尽褪。 自那张东村的相拥,那刻,她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指尖骤然攥紧。 永河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颤。 长跪在地的南钰垂着头,宽大袖摆下的指尖缓缓收紧,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愈发幽深。 “姐姐……” 秋伶走上前来,也顾不得场合,拉着温软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萧祯眸色冷厉,大手骤然收紧,强势将温软拽至身侧,牢牢扣住不放。 他睥睨那挑事之人,声线冷硬霸道,字字砸地有声: “朕是天子,便是天意。” 目光横扫全场,金口独断,不容任何人置喙: “她是朕要的人,谁敢多言? 她,注定是朕的皇后。 再敢多说一个字,诛九族无赦!” 帝王威压轰然压落,全场死寂,万民垂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心中了然,天子一言便是铁律,江山法度皆随帝王心意。 原来九五之尊动情,竟是这般独断霸道。 一眼定人,强取豪夺,世间规矩根本束缚不住他。 那挑事男人脸上的嚣张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浑身猛地僵住。 他腿肚子止不住打颤,心口狂跳,冷汗顺着背脊一路往下淌。 他本是受人指使,只想借机搅局逼帝王现身,哪敢真的触怒龙颜、冲撞圣驾? 更没料到陛下会如此不顾礼法,当众强势定下心意,半句情面不留。 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心慌得几乎站不住,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悔意。 连抬头直视萧祯的胆子都没了。 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后悔方才多嘴多事,把自己逼上绝路。 南钰倏地抬眸,碰到帝王视线时浑身一震,脊背瞬间僵挺。 方才那抹暗藏算计的笑意彻底凝消,眼底翻涌起极致的错愕与措手不及。 君夺臣妻,私定后宫,本是足以牵动朝野,背负千古骂名的莫大污点,是任何君王都会拼命遮掩的丑闻。 他笃定萧祯必会隐忍退让,却不料皇帝这般肆意决绝。 行暴君之术,以皇权踏碎礼法,将私情堂而皇之宣之于众。 金口玉言定下皇后名分,毫不在意后世评说。 他疯了不成? 第八十三章 当场杖毙 温软心头百感交织,缓缓转过脸庞,正要开口言语。 萧祯却适时抬手,指尖轻抬,温和打断了她的话。 他侧首望向她,周身慑人的帝王戾气尽数收敛,唇角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切的温柔笑意,眼底独独盛着她一人。 不过转瞬,这份温柔尽数褪去。 他骤然敛了神色,眉眼覆上彻骨寒霜,冷冽的目光重重落回那闹事男人身上,威压再度席卷全场。 那男人早已被帝王的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方才的半分傲气。 他自知大祸临头,慌乱无措之下,下意识慌忙转头。 频频向南钰的方向偷望求救,满心期盼他能出手庇佑。 可此刻的南钰,依旧深陷震惊与失神之中。 他心绪大乱,满脑子都是萧祯不顾千古骂名的决绝模样。 苦心谋划全盘落空的挫败与不甘死死缠绕心头。 整个人僵跪在地,神思游离,根本无暇留意属下的求救眼神。 更没有半分余力去理会这个棋子的死活。 因为他清楚,此刻稍有不慎,他就会死在这里。 皇权之下,不能有半分差池。 萧祯冷眸锁定那瑟瑟发抖的男人,声音冰冷无温,不带一丝情绪。 “造谣生事,藐视朝廷,挑拨是非,冲撞贵人。” 寥寥数语,定死罪名。 他薄唇轻启,杀伐落定: “就地杖毙!” 话音落下,官差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将人拖拽而出。 周遭百姓惊恐万分,跪了一地,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男人瞬间面如死灰,凄厉求饶: “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人再也支撑不住,浑身抽搐着向帝王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与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 “是他……是南公子让我这么做的!是他逼我……” 人群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南钰。 南钰面色淡然,只是微微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生死关头,闹事男人彻底破防,疯狂转头望向南钰,嘶声嘶吼。 “是南公子! 全是南钰指使我的! 一切都是他安排,陛下明察,饶命啊陛下!” 一语石破天惊,四下寂静瞬间凝固。 萧祯闻声,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 深邃眼眸无波无澜,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跪在地上的南钰浑身骤然一紧,心底猛地一沉。 人证当场反水,当面对峙,百口莫辩。 无论如何辩解,都只会欲盖弥彰,徒增嫌疑。 全场目光隐隐聚在他身上,局面瞬间逼至绝境。 就在众人以为帝王动怒之际。 萧祯忽而低低冷笑,语气平淡,却字字暗藏锋芒: “不必攀咬。 南公子心系灾区,日夜操劳万民疾苦,品行端方。 岂会教唆奸人,做出这等株连九族的谋逆之事?” 永河微微一愣,看着皇兄脸色阴沉,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温软沉眸,虽没有出声,但心里早有了论断。 陛下轻飘飘几句话,看似为南钰开脱。 实则句句敲打,暗戳戳坐实他暗藏祸心的事实。 他早已洞悉一切,却偏不戳破。 以皇权轻轻按下此事,不究、不查、不点破。 运筹帷幄,拿捏分寸得当,定是留着后手。 萧祯神色淡漠挥手: “拖下去。” 那闹事男人被强行拖走。 南钰垂首伏低,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皇帝的袒护,远比直接问罪更让他忌惮不安。 凄厉哭喊渐远,场上余威未散,气氛仍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祯敛尽眼底寒锋,神色转瞬平和。 看向身侧始终垂首紧绷的南钰,语气清淡如常: “你起来吧。” 一字不提方才当庭攀咬之事,半点不见追责怒意。 仿佛方才暗流对峙,杀机暗藏,尽数不曾发生。 南钰心口重重一缩,背脊冷汗未干,只能强压翻涌心绪, 躬身应声,缓缓起身垂立,不敢多言半句。 百姓见状,高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本以为要彻查牵连,再起风波。 没曾想陛下竟这般云淡风轻揭过。 真要当场打死了赈灾恩人,他们也是不愿看到的。 萧祯转过身,面向满地惶恐跪地的灾民,声音沉稳有度: “都起身吧。” 百姓连忙谢恩起身,垂首肃立,不敢喧哗。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吩咐: “稍时身子无恙的人,随南公子一同前往,即刻将赈灾粮全数清点入库,分发赈灾。” 话音落下,他缓缓侧过脸,视线精准落向南钰。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深意的笑。 眼底暗藏锋芒,语气听似温和,却字字施压: “朕相信,南公子忠心可鉴,定然不会辜负朕的厚望,对吧?” 一句反问,软中带硬,话里藏刀。 南钰心头猛地一沉,抬眸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瞳,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敲打之意。 此事粮库一动,一举一动皆在帝王眼底,半点差错便是谋逆铁证。 他不敢迟疑,不敢辩驳,只能压下满心不甘,郑重抱拳: “草民,定会用命护着赈灾粮。” 萧祯眼底掠过一抹满意,淡淡颔首,从容一笑。 不再多言,他转身抬手,自然护着身旁的温软,带着随行众人,威仪款款径直转身离去。 待萧祯一行人护着温软走远,灾民渐渐散去,场面归于平静。 人群暗处,一名蓬头垢面,身着破旧粗布麻衣的女子悄然闪身而出。 步履轻盈,不露痕迹地走到南钰身侧,压低了嗓音,低声请示。 “主子,帝王当众认下温软,摆明动了真情,软肋已然显露。 要不要立刻按原定计划,将此事快马传回京城,顺势发难?” 南钰闻言,眉心骤然紧蹙,缓缓摇头,直接冷声回绝: “不可。” 他眼底翻涌着沉沉忌惮,心思缜密复盘全局,开口道: “大靖皇帝性情冷酷多疑,城府深不可测。 从未被任何人拿捏住软肋。 今日他偏偏不顾一切,公然自露破绽。 无视朝堂礼法,不顾千秋骂名,此事太过反常,绝非情爱那般简单。 必然是早备好万全后手,就等着我们主动自投罗网。” 说完,他缓缓回眸,冷眸看向身旁心腹女子,语气郑重,字字叮嘱: “传信回京城,告诫所有人,原地蛰伏,半步不得妄动。” 女子当即躬身颔首应下,随即抬眼望向萧祯,温软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又轻声追问: “那封密信,如今还要交还温姑娘吗?” 南钰闻言沉眸凝神,指尖微攥,眸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算计,沉吟片刻,终是缓缓颔首。 女子不再多言,悄无声息敛去周身气息,重新混入纷乱的灾民队伍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南钰独自立在原地,面色阴寒。 … 刚随行走出村口没几步,前方便车马仪仗列队整齐恭候。 齐州城一众文武官员身着官服,躬身肃立,早早备妥全套迎驾仪仗,专程赶来沿途接驾。 礼数周全行过迎驾大礼后,众人并未折返临时安置的赈灾营帐,径直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奔赴齐州城府衙。 抵达府衙,萧祯片刻不曾停歇,即刻携一众地方文武官员移步正堂。 逐项细致复盘灾情,清点粮物。 连夜部署余下所有收尾赈灾要务。 温软、永河、秋伶三人不便掺和朝堂公务,便结伴先行去往府衙清净后堂歇息。 前脚刚踏入后堂院门,屏退随行伺候的下人。 永河公主便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快步落座。 抬手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之上,眉宇间满是戾气。 她直言愤然斥道: “简直太放肆!太目中无人! 区区一个平康王府世子,也敢在灾民面前构陷圣驾,挑衅陛下,暗中阻挠赈灾大局,分明就是心怀不轨,对朝廷大不敬!” 第八十四章 等不得了,立刻回京 温软静静看着动气的永河,神色沉静,眼底一片清明。 她心中了然,永河素来机敏,自然看穿了南钰包藏祸心、刻意发难的算计。 可陛下今日明明手握把柄,却偏偏当众按下不发,分毫不予追责。 绝非忌惮妥协,而是另有深远布局。 帝王城府深沉,眼下隐忍不发,不过是为稳住赈灾大局,稳住朝堂势力,待时机周全,自会收网清算。 她语气平和从容,缓缓开口安抚: “你呀不必动气。 平康王府根基深厚,手握边境重兵,势力盘根错节。 这才是南钰敢在赈灾重地肆无忌惮,当面挑衅的底气。” 她稍顿,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继续道: “陛下今日隐忍不发,并非奈何不了他,是眼下灾情未定,民心未稳,不宜贸然动世家兵权,牵动朝堂动荡。 可这般拥兵自重,暗藏异心的祸患,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断然不会长久姑息。 我们只需沉下心,安分等着陛下收网便可。” 永河闻言,依旧满心愤懑,小嘴微微一噘。 “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就是看不惯南钰那套伪善做派。 仗着平康王府势大,手握重兵,便肆意妄为,处处算计刁难,屡次暗害皇兄,实在令人厌恶。” 永河闻言,小嘴赌气似的一撅,满腔郁气未消:“道理我都清楚,可我就是看不惯南钰那副虚伪嘴脸。” 秋伶连忙跟着附和,眉眼间满是愤慨: “就是就是! 他今日胆大包天,刻意步步紧逼,逼着陛下当众暴露身份, 还无端攀扯到姐姐,用心何其歹毒。 这般阴险小人,本就罪无可赦,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温软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暗自无奈。 眼下局面本就繁杂难平,秋伶偏偏年轻气盛,不晓得沉稳几分。 非但不曾劝解,反倒跟着一同起哄添乱,愈发让人忧心。 听闻此言,永河起身走到温软身旁,伸手牵住她的手,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皇兄今日当众坦露心意,认下你们的关系。 此事一旦传回京城,必定掀起满城风波,流言四起。 你心里,可要早早做好准备。” 秋伶立刻接上话,语气笃定又护短: “公主多虑了。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放眼朝野,谁敢与陛下作对,更无人敢忤逆圣意。 横竖陛下心意已定,旁人再多闲言碎语,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永河微微颔首,顺着秋伶的话轻声道: “你说的不假,可勤政殿那帮守旧老臣,绝不会轻易罢休。 还有母后……” 话音至此,她骤然顿住,目光下意识望向温软,语气不由得弱了几分。 “母后早前才刚察觉一丝苗头,便已然暗中派出杀手动手。 若是等皇兄回京,执意下旨册封,强行定你的名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秋伶脸色骤然一沉,心头一紧,急忙开口: “太后娘娘,难道会狠下心下懿旨赐死吗?” 她想起过往旧事,声调不由得发寒: “我记得早年阖宫夜宴,有世家小姐蓄意勾引尚为太子的陛下,被太后知晓后,一道懿旨,便直接赐了毒酒,半点情面没留。” 永河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母后向来看重皇家颜面,恪守礼制规矩,半点不容僭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说越高涨。 后堂方寸之间,仿佛即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温软眉头死死蹙起,将两人这番激烈争执尽数听入耳中。 她深深沉了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缓缓起身走到案桌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们都忘了最要紧的一点。 他是九五之尊,可我是什么身份? 陛下若执意要我入宫,世人只会说我是二嫁之身重入皇家。 此等行径,于皇家颜面是重创,于我而言,更是逾越不了的规矩。”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露出一抹极淡的悲凉: “况且,你们或许未曾听闻,太后娘娘心中,早已属意沈婉容为大靖皇后的不二人选。” 永河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语声都不由得拔高几分,透着全然的不敢置信: “母后竟早已属意沈婉容? 此事宫中半点风声都没有,我怎么从来不曾听闻?” 温软微微垂落眼帘,睫羽轻颤,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语气轻缓却字字沉重,听得人心头发沉: “此事素来隐秘,公主身在深宫清闲之地,自然无从知晓。 是家父常年周旋朝堂,偶然听闻内情。 太后早在数年之前,便早已将沈婉容视作中宫皇后的不二人选,暗自敲定了心意。”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前路迷雾重重,心底早已看清所有利弊,轻声道出最刺骨的现实: “此番赈灾事了,陛下携我一同回京。 一旦提起名分婚事,便是公然逆着太后的心意行事。 以太后看重皇家体面、恪守门第规矩的性情,断然不会点头应允,往后等待我的,只会是层层刁难、无尽风波。” 眼见温软神色落寞,眉宇间尽是忧思,似有退避之意。 永河心头一紧,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恳切: “你千万莫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心生退缩。 前路就算再难,朝堂非议再多,有皇兄护着你,也有我护着你,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你扛着。 母后那一关你不必忧心,交给我便是。 母后素来疼我,向来最听我的心意,我定会好好劝说她,绝不让她为难你半分。” 温软被她掌心的暖意裹着,心头微微一热,可转瞬便又凉了下去。 她心底清楚,太后平日里疼宠永河,不过是疼自己唯一的女儿,纵着她、顺着她,皆是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 可立后择妃,事关皇族体面、朝堂规矩、朝野人心,是刻在皇家骨子里的底线大事。 这关乎皇室颜面的要紧关头,哪里是几句母女情分,就能轻易说动、随意化解的? 皇家情义,从来抵不过礼法规矩。 温软浅浅一笑,压下眼底沉郁,轻声应道: “我晓得你的心意,也多谢你护我。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一片盛情。” 永河与秋伶闻言,齐齐放下心来,相视一眼,一同笑着点了点头。 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心笃定。 有温软这句话,她们便信前路再难,也总能并肩熬过去。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匆匆,李掌柜神色仓促地走了进来,躬身低声禀报。 “小姐,外头有人递了封密信,指名非要送到姑娘手中,不敢经旁人转手。” 说着,他双手将一封封口严实,字迹潦草的信笺递了上来。 温软心头微疑,抬手接过。 指尖刚触到信纸,便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 她当着永河与秋伶的面拆开,目光一行行扫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容颜,骤然一白。 眉宇间暖意尽数褪去,脸色陡然沉冷下来,指尖都不自觉微微收紧,握着信纸的力道重了几分。 永河见状心里一紧,立刻出声: “怎么了? 信里写了什么?” 她没有回应永河惊疑的目光,只静静看向秋伶,随即转头望向李掌柜,语气冷而果决: “即刻收拾行装,我们立刻回京。” 永河一愣,连忙上前: “不行啊,皇兄还在府衙正堂部署赈灾事宜,尚未……” 温软眼底寒意沉沉,握紧手中信件,语气不容置喙: “等不得了,即刻动身。” 第八十五章 悬首城门 温软与秋伶日夜兼程,快马赶回京城。 刚进城门,风里便裹着浓重血腥味。 城头高悬六颗人头,一字排开,垂落的发丝凌乱不堪。 断颈处鲜血不断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冰冷城墙上,红得刺眼。 温软猛地勒马,目光死死看去,心瞬间沉到谷底。 六个人,全是父亲亲手提拔的心腹旧部,个个忠心耿耿。 秋伶脸色瞬间发白,身子微微发颤,压低声音,又惊又怕: “小姐……是方将军他们! 怎么会这样……” 四下路人不敢抬头,匆匆走过,不敢多言。 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软指尖发冷,眼底一片寒凉。 密信上说,朝廷突然质疑安国公死前上交的虎符是伪造品。 传唤父亲麾下旧部回京核验案情,看似公事公办,实则包藏祸心。 哪里是什么查案核验,分明是镇国公府伙同丞相府设下的死局。 借兵符为由收拢人手,再借机罗织罪名,暗中拔除安国公府所有外围力量,剪除心腹臂膀,釜底抽薪瓦解温家根基。 一招借刀杀人,干净狠戾,不留余地。 温软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面上不露半分波澜,心底已然寒意彻骨。 温软淡淡扫过城墙上滴血的人头,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回府。” 秋伶见状,深知局势凶险万分,不敢多言半句。 她强压下心头惊惧,默然颔首,紧随温软身后,一同入城。 刚进城能多久,就听着城中百姓议论此事。 “那几位都是安国公旧部,往日戍守边疆,实打实的忠义之人,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太可惜了。” “世事难料,知人知面不知心。 手握兵权多年,心思谁能看透? 朝廷既然动了手,必然事出有因。” “难说啊,兵符一案闹得满城风雨,牵扯甚广,怕是另有隐情。” 眼下陛下远在齐州赈灾,不在京城。 朝中骤然斩杀这么多旧部,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风波。 要知道,陛下向来看重安国公府,此事怕是没完。” 议论声细碎交织。 有人惋惜不平。 有人冷眼揣测。 议论声声入耳,一字一句,尽数落进二人耳中。 秋伶心头五味杂陈,转头看向温软,正要开口说话。 可视线撞上她铁青紧绷的侧脸,眼底寒意沉沉,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缄口,不敢再发一言。 刚踏进宋府大门,院内一派暖意融融。 偏偏看得人心底发冷。 老太太正满脸堆笑,亲昵地扶着沈景欢隆起的肚子,眉眼间皆是热切期盼,半点遮掩没有。 沈景欢柔柔靠着廊柱,轻抚小腹,低声陪着说笑。 老太太抬手细细抚过她的肚子,笑意满面开口: “不用多想,这胎铁定是个男孩儿,脉象稳,腰身沉,模样都透着福气,错不了。” 沈景欢顺势柔声附和: “娘亲说得是,我也盼着腹中孩儿平安顺遂。” 老太太当即眉开眼笑,语气愈发欢喜: “那是自然,咱们宋家就盼着嫡长孙撑门户,继香火,别的都不重要。 如今就等着这孙儿落地,我连日里都在琢磨好名字,定要取个气派响亮的,将来撑起家业,光耀门楣。” 沈景欢低眉顺眼,连连应声附和。 二人只顾着满心欢喜盘算往后的日子,全然没留意门口风尘归来,满身寒意的温软与秋伶。 两人抬步,径直走进院子。 院里说笑的动静戛然而止。 老太太与沈景欢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方才满脸慈爱,满心欢喜的模样瞬间褪去,笑意尽数僵在脸上,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沈景欢扶着腰,缓缓挺着孕肚站起身。 眼见温软一步步走近,她抬手故作轻柔地抚着隆起的小腹。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开口就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回来了。 怎么,外头风声传得快,晓得安国公府出了大乱子了?” 秋伶见沈景欢出言刻薄,当即上前半步,眉目含怒,正要开口辩驳。 手腕却被温软不动声色拦下。 沈景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望着秋伶,唇角的讥讽笑意愈发浓烈,语气轻蔑又傲慢: “怎么? 不过是个贴身丫鬟,难不成还想替主子出头?” 秋伶气得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刚出声反驳: “你……” 话未出口,沈景欢已扶着孕肚缓步上前两步,掩唇轻笑,笑声里满是轻蔑。 “安国公府上交假兵符,暗藏不臣之心,罪证确凿。 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安国公府大势已去,你当真以为,还是温家肆意猖狂的时候吗?” 温软静静立在原地,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心底却只觉可笑。 大势已去? 简直天大的笑话。 不过是斩了几名外围旧部,便以为折断了安国公府的根基,这群鼠目寸光之辈,也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镇国公与丞相暗中勾结耍下阴私圈套,靠着陛下不在京城便肆意妄为,耀武扬威,不过是钻了一时的空子罢了。 她们真当凭这点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撼动温家深耕多年的底蕴兵权? 就能抹去帝王心中对安国公府的倚重信任? 眼下不过暂时隐忍蛰伏,待到帝王回京之日,便是这群人算盘落空。自食恶果之时。 区区跳梁小丑,也配在她面前嘲讽大势已去,实在浅薄又可怜。 她唇角微抬,无半分笑意,字字铿锵: “兵符真伪,自有朝堂律法公断,轮不到妇人在后院搬弄是非,妄议朝堂。” 目光扫过沈景欢隆起的小腹,语气添了几分凌厉锋芒: “区区妾室,以为仗着腹中孩儿攀附体面,便敢肆意揣测国公府,辱我温家旧部? 呵!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 她身姿挺拔,气场凛然,半点不退半步: “安国公府忠心为国,从无什么大势已去。 区区阴私构陷,不足为惧! 幕后算计之人…… 哪怕是镇国公府,我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老太太闻言,敛去脸上笑意,眼神冷硬刻薄,接过话头,字字带着打压。 “人贵在认清本分。 往日安国公府风光无限,便目中无人,行事跋扈。 如今闹出假兵符的大祸,落得墙倒众人推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她瞥了温软一眼,语气愈发凉薄: “今时不同往日,没了依仗,就该低头安分。 莫要还端着从前的傲气,到头来,只会自取其辱。” 听着老太太这番居高临下的话,温软心底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嘲弄。 墙倒众人推?咎由自取? 可笑至极! 不过是趁着帝王远在齐州,朝堂奸人暗中作祟,剪除几枚旧部,这群人便迫不及待跳出来落井下石。 在她们眼里,安国公府的百年底蕴,君臣之间的深厚信任,竟脆弱到仅凭一场构陷就能轻易摧垮。 还妄言劝她低头安分,舍弃傲骨,何其短视,又何其愚昧。 她们只看见眼前的风雨,却忘了谁才是真正执掌大局之人。 等陛下归来,所有阴谋都会败露。 你们如今笑得有多得意,日后便会败得有多凄惨。 温软淡淡抬眸,目光清冷直视老太太,语气凉薄又锐利: “听您这番话,倒像是巴不得安国公府顷刻间覆灭才称心如意。” 老太太眉头一拧,语气强硬又理直气壮,满眼皆是漠然: “落到这般境地,本就是你们咎由自取。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欺上瞒下,妄图谋逆,又怨得了谁?” 沈景欢轻抚着小腹,眉眼间漾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缓缓接口。 “娘亲说得句句在理。 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肯过,偏要心生异念,行差踏错。 如今落得风雨飘摇的下场,全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第八十六章 一起死! 温软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静静望着眼前这两个目光短浅的人。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懒得辩驳。 沈景欢只当她理屈词穷,没了底气,愈发得意,语气也越发刻薄: “既然回来了,往后便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没了往日的权势依仗,安国公府的嫡女,往后便什么也算不上了。” 老太太神色倨傲,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缓缓开口: “往后宋府中馈,尽数交由景欢做主。 你便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莲香苑,少出门露面,少惹是非。 只要你谨守本分,安安静静过日子,宋府自会容你栖身,赏你一口安稳饭吃。” 温软立在原地,眸光冷淡,心底嗤笑一声。 宋府也配张口施舍,赏她一口饭吃? 多年来宋家仰仗安国公府的势力庇护,方能安稳度日。 如今不过撞见温家一时蒙难,便立刻落井下石,嘴脸丑陋至极。 更可笑的是,堂堂官家宅院,竟要让一介妾室执掌中馈,本末倒置,纲纪全无,简直荒唐透顶。 目光短浅的庸人,守着一方小院便妄自尊大,还想将她圈禁在莲香苑。 痴心妄想! 温软缓步上前,身姿挺直,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字字清冷。 “我尚未与宋翌和离,便永远是名正言顺的正妻。 只要我身在宋府一日,中馈尊卑有序,轮不到一介妾室越矩僭越,爬到我的头上指手画脚。” 她目光直视老太太,语气陡然冷冽,句句刺心。 “老夫人身居内宅半生,理应通晓礼法尊卑。 莫非日子过得久了,出身所限,连最基本的规矩纲常,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太太被这一番话戳得肺腑炸开,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猛地上前,厉声冷哼,语气恶毒: “安国公府上欺天子下压朝臣,胆大包天竟敢上交假兵符! 如今东窗事发,用不了几日,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她又上前一步,眼神恶毒,死死盯住温软,字字句句带着将她踩进泥里的恶意: “沦为罪臣之女,也是指日可待的下场! 这般自身难保,还敢在宋府大言不惭,摆正妻主母的名分? 真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温软站在原地,听她如疯狗般乱咬,心底反倒涌起一层极深的嘲讽。 满门抄斩?罪臣之女?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连真相的皮毛都没摸到,便急不可耐地凑上来咬一口。 以为捏着一点捕风捉影的谣言,妄图逼她低头,把她堂堂嫡女踩入泥尘? 愚昧至极。 温软神色冷然,唇角勾起一抹刺骨冷笑。 抬眸直视老太太,字字寒凉: “你说的倒也没错,私涉兵符,确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话音稍顿,气场陡然压人,声音狠厉: “可老夫人最好记牢了,我与宋翌未曾和离,名分尚在。 我若真被扣上罪臣之女的帽子,按律连坐,整个宋府上下,老老少少,没有一个能撇干净,全都别想脱身!” 老太太闻言浑身一僵,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血色尽数褪去。 一旁的沈景欢更是心头骤沉,下意识伸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小腹,眼底的得意与刻薄尽数溃散,只剩下实打实的惊惧慌乱。 二人神色齐齐大变,再无半分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温软眸光凉薄,淡淡抬眼扫过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淬着寒意: “说起来,倒真是可惜了你腹中这块心头肉。 好好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生来无罪,偏偏摊上此事。 真到株连问责那日,府中上下无人能幸免。 这孩子刚出生,便要跟着你一同入罪,陪着整个宋府,给我陪葬了。” 老太太一听要连累宋家满门,还要赔上未出世的孙儿,心里最后一点底气瞬间崩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又铁青,满眼慌乱与气急败坏。 猛地往前抢出两步,手指死死指着温软,嗓音尖利地嘶吼出声: “你这个煞星! 我绝不许你拖累宋家半分! 我这就命翌儿即刻与你和离! 斩断所有干系,从此以后,你是你,宋家是宋家,休想再祸害我们分毫!” 温软闻言,唇角轻扬,漾开一抹含着寒意的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人脊背发凉。 “想和离?” 她缓缓重复,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晚了。 现如今我已是身陷囹圄。” 她环视两人,目光扫过那张慌乱无措的脸,语气轻飘飘的。 “倒也好,有你们宋府一大家子人,连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陪着一起。 我温软就是死了,也不觉得寂寞孤单。” 她微微俯身,凑近面色惨白的老太太,眼神里淬着冰碴: “所以,现在最好的法子,是你们全家上下,连夜去庙里烧高香,拜祖宗。 拼了命祈求这件事能风平浪静,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否则——” 温软直起身形,唇角笑意渐敛,只剩下一片森凉: “那就趁早备好棺材,裹好白布,等着来接人吧。” 温软说完,懒得再多看她们一眼,淡淡抬眸: “秋伶,走。” 话音落下,她转身抬步,身姿挺拔从容,径直往莲香苑走去。 秋伶立刻跟上,走到老太太与沈景欢身侧时,忽然脚步一顿。 她侧脸回眸,眼底毫无温度。 当着两人的面,缓缓抬起手,指尖并拢,对着二人,无声比出了一个冰冷的抹颈手势。 “一起死!” 做完动作,秋伶冷哼一声,快步跟上温软的脚步。 只留下院里两人浑身发冷,惊魂未定。 回到莲香苑,一室清冷。 温软缓步落座,椅背一撞,她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戾气,却仍是坐得极直,指节泛白。 气息犹自凌乱,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从怀中摸出那卷揉得发皱的密信,匆匆看了两眼,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纸页都簌簌作响。 那一瞬,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闷得几乎要窒息。 秋伶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慌乱: “姐姐,此事……此事该如何是好?” 温软眉头收紧。 朝堂有人暗中递上密折,罗织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蓄意构陷安国公府。 丞相与镇国公府相互勾结,借着调查的名义,大肆清扫拔除自家势力,赶尽杀绝。 城门之上高悬的,皆是温家军最核心的旧部。 那些忠心耿耿的人尽数惨死,等于断了她最坚实的臂膀。 剩下的人手单薄零散,根本不堪大用,难以为援。 一瞬之间,心腹尽损,势力溃散,四面皆是杀机。 巨大的恐慌与悲愤涌上心头,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可她只能死死压下慌乱,强撑着不肯示弱。 秋伶望着她神色凝重、指尖微颤的模样,放缓语调轻声开口: “姐姐,如今局势艰难,朝堂与权贵皆在针对我们。 隐雾山庄势力隐秘,行事低调,不受朝堂牵绊。 此事,可否托付山庄之人暗中探查,找出密折的幕后黑手?” 温软缓缓摇头,眼底凝着沉沉的冷静。 “不行。” 她语气低沉,指尖缓缓攥紧密信。 “他们铁了心要扳倒安国公府,谋划周密,步步算计,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贸然动用隐雾山庄,只会暴露踪迹,留下把柄。” 隐雾山庄是她最后的底牌,藏于暗处,从不涉朝堂纷争。 一旦现世,便是自断后路。 “山庄绝不能浮出明面,一旦出事,我们便真的毫无退路了。” 第八十七章 她俩也落井下石? 秋伶顺着话音缓缓往下说,眉目间凝着几分沉郁: “那眼下,府中还有能用的人吗? 安国公府旧部势力四散各处,经此一番清算打压,人心惶惶,短时间内,怕是再也寻不出能并肩筹谋。稳住局面的人了。” 温软眉头骤然一蹙。 秋伶尚且能看清安国公府如今的窘迫处境。 她身在局中,自然看得更为透彻。 朝堂之上,弹劾安国公府的奏折早已堆积如山,各方势力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局势危急,她必须尽快想出对策,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二人愁眉不展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笑语声。 秋伶与温软同时抬眸望去,只见小风,小雅并肩立在门口,神色松弛,全然不见半分愁绪。 温软和秋伶无声对视一眼,缄口不语,心底各藏思量。 小风与小雅并肩踏入屋内,缓步走到温软身前,草草屈膝行了一礼。 礼数潦草敷衍,全然不合妾室向正妻问安的规制,处处透着轻慢与不服。 温软淡淡抬眸,眸光平静无波,并未当场发作,只静静凝望着二人。 秋伶心中本就因安国公府岌岌可危的处境郁结难平,被愁绪压得喘不过气。 抬眼望见小风,小雅二人散漫倨傲的模样,只觉分外刺目。 往日里,这二人对着姐姐何等卑躬屈膝,满脸谄媚讨好,一言一行无不谨小慎微,生怕有半分怠慢。 可今日不过短短时日,态度便天差地别,行礼潦草,眼神轻慢,全然没了从前的恭顺。 瞬间便看透了其中关节。 定是她们听闻安国公府遭朝堂弹劾,大厦将倾的消息。 料定温软没了家世依仗,再难掌势,便迫不及待改换嘴脸,想要趁势折辱,落井下石。 一念至此,胸中怒火骤然翻涌,眉峰骤然拧紧,上前两步,语声提点: “二位方才所行之礼,可不符合妾室拜见正妻的规矩。” 小风与小雅闻言,漫不经心地对视一眼。 随即双双低低轻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小风轻捻丝帕,缓步上前,眉眼间染满轻慢, 语气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透着刻薄: “不过是行了个简便礼罢了,何必这般上纲上线? 如今安国公府风雨飘摇,朝不保夕,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多余心思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世道都变了,规矩,自然也该跟着变一变才是。” 温软望着小风张扬轻慢的模样,心底疑云顿起。 沈景欢与她积怨已久,如今借机发难,落井下石,实属正常。 但小风、小雅本是陛下派来的人,往日行事克制有度,从不敢肆意放肆。 偏偏选在安国公府身陷绝境的此刻,陡然转变态度,刻意失礼挑衅,实在反常。 其中蹊跷,根本经不起细想。 她压下心底诧异,神色淡静,只默然注视二人,按捺心绪。 倒是要看看,她俩还有什么作为。 秋伶听得胸中怒火直窜。 本就方才碰到沈景欢和老太太,已然满腹怒气。 如今连两个宫女出身的卑贱之人,也敢趁势蹬鼻子上脸,肆意挑衅主母,实在欺人太甚。 她跨步上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冷厉扫过二人,语气铿锵护在温软身前: “安国公府的事轮不到你们置喙。 往日守好本分,便能安稳度日,眼下仗着几分时势就忘了自己的出身与身份? 规矩就是规矩,无论何时,都容不得你们以下犯上。” 小雅当即冷笑一声,抬眼斜睨着秋伶,轻蔑回应: “不过是个贴身伺候的下人罢了,也配在这里拦话出头? 主子们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大放厥词,多管闲事?” 听见这话,温软嗤笑一声。 到此刻,二人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摆明了就是看准安国公府落难,专程前来落井下石。 她缓缓抬眼,清冷目光直直锁住小雅,声线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主子? 当着我的面,你也敢乱唤主子? 两个无名无分的妾室,靠着旁人施舍才有立足之地,也敢乱了尊卑,恃宠放肆。 真以为我一时身陷困厄,便任由你们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的出身和本分了吗?” 温软乃护国公府嫡出贵女,骨子里自带高门世族沉淀的凛然风骨。 淡淡几句话落,不疾不徐,却自有一派嫡主威仪,凛凛生寒,不怒而自威。 小风与小雅二人骤然心头一紧,周身气焰瞬间敛去大半。 方才蓄势待发,意欲继续挑衅的言辞,尽数哽在喉间。 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多置一词。 温软缓步上前,立在二人眼前。 眉眼覆着一层寒霜,无半分暖意。 她一身嫡女气度,静静俯视,半晌才缓缓开口,字句冷冽入骨: “记住,我是安国公府嫡女。 府中纵是再落魄,也轮不到你们这般人肆意轻贱。 碾死你们,于我而言,不过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轻而易举。” 不过寥寥数语,威严彻骨。 小风与小雅浑身一颤,吓得慌忙垂首,瑟瑟跪地行礼。 温软心里冷笑,垂眸睨着跪地二人,语气冷淡无波,缓缓开口追问: “收起你们那点浅薄心思。 说吧,今日一同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温软眸光淡淡扫过地下的两人,语气平静。 “收起你们这点浅薄心思。 你们是陛下身边派来的人,我素来清楚,本无意为难。 只是你们要记牢,今日之事,我可既往不咎,容你们一回。 但若再有下次,绝无姑息。 往后在府中安分守己,谨守尊卑规矩,本本分分度日。 我相安无事,你们方能安稳。” 听得温软道出陛下二字。 小风、小雅脸色骤变。 二人满眼震惊,错愕僵在原地。 她们自认身份隐秘,不曾想早已被她看破,一时心神大乱,不敢妄动。 秋伶上前一步,目光凌厉看向跪地二人,朗声开口: “陛下派你们来府中,本意就是为了我姐姐。” 她侧目瞥了一眼温软,见她神色安然,并未出言阻拦,底气更足,接着冷声道: “我不妨把话挑明了,陛下心里从来就放不下我姐姐,才特意将你们安置在此。 假意周旋旁人,实则就近留意动静。 今日你们胆敢以下犯上刻意刁难她。 这事若是传到陛下跟前,下场如何,用不着我多提醒吧。” 二人心头剧震。 她们从前只在私下听闻,陛下心里藏着人。 最近也听过宫里风言,说那人便是温软,一直不敢当真。 可眼下被点破,才知句句属实。 万万没想到,温软竟半点不遮掩,这般公然认下。 心底惶恐翻涌,再不敢存半分轻视之心。 一旦此事传回陛下耳中,她们两个便是办事不力惊扰她的罪人。 轻则废去前程,重则当场赐死,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理顺这一层,二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有半分桀骜,慌忙伏低身子,连连叩首不止。 小风浑身战栗,语声抖不成调,满心惧意尽数显露: “妾等知错,皆是鼠目寸光,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贸然冒犯姑娘,还望姑娘宽宏大量,饶恕我等一回。” 小雅亦是面色惨白,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仰视: “往后我二人必定谨守规矩,安分度日,绝不敢再生僭越之心。 此事万万不可传入宫中,求姑娘开恩,饶我等性命。” 二人满心惶惶,深知帝王心性冷厉。 今日冒犯之人是他心尖所念,若是追究下来,断无生路可言。 唯有求她手下留情。 温软见她们连忙改口恭敬称她姑娘,心底暗自思忖。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人,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懂得审时度势及时服软,倒也难怪陛下挑中她们办事,眼光果然不差。 可转念一想,终究是人心难测。 不过入府数月安稳度日,竟就生出这般攀附欺主的歪心思,忘了本分,失了本心。 说到底,还是这宋府风水晦气,戾气缠身,但凡沾上边的人,都免不了被裹挟得失了心智,鬼迷心窍,生出一身腌臜事。 第八十八章 姨母让我回登州老家 温软敛去眼底寒色,轻声开口,语气不高,却自有分量: “都起来吧。 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回去之后,谨守本分,安分当差,安心在府中待命。 待到陛下回宫,我自会如实禀明情形,替你们求一份稳妥去处,不会亏待听话之人。” 二人当场怔住,呆呆抬眼看向温软,半晌都回不过神。 心底翻起滔天巨浪,又惊又疑。 她要主动为她们求情? 她竟然能在陛下跟前,替她们安排前路? 这下彻底明白了,传言半点不假。 她就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不然谁敢随口在御前安排去处,谁敢擅自做主拿捏她们的前程。 后怕顺着脊背往上爬,想起方才自作聪明,挑衅的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心都是悔意。 真是昏了头,猪油蒙了心。 险些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能苟活出宫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再生半分歪心思。 二人慌忙回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敢有半点迟疑,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 言语之间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后怕,连连道谢: “多谢姑娘宽宏大量,我等必定牢记今日恩情,往后本本分分,绝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说罢,低着头,敛了所有心思,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 等那二人躬身退去,背影彻底走远。 秋伶当即快步上前,面色愤愤难平。 她蹙着眉看向温软,满心不解地开口: “姐姐,她们方才那般嚣张跋扈,刻意前来寻衅冒犯,明明错全在她们身上,你为何要轻易饶过? 这般轻易作罢,未免也太便宜她们了!” 温软神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却自有一番细腻考量。 这二人终究是陛下亲手安插在府里的人,名分特殊,干系牵连。 今日就算她们行事过分,蛮横挑衅,也万万不能当真动重罚。 若此刻当众处置了她们,面上看着是出了一时恶气,可背地里难免落人口实。 旁人定会私下议论,说她不顾尊卑之礼,连陛下身边的人都不留情面,分毫不给陛下脸面。 她不愿让他半分为难,更不想朝堂民间生出闲话,连累他名声分毫。 区区两个下人罢了,不值得因此生出隔阂,伤了君臣情分,扰了他心头安排。 索性大度一回,顺水人情卖给他,既保全了帝王颜面,也免得往后无端生出事端,徒添烦扰。 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温和: “她们终究是陛下的人。 不论对错,我总要看在陛下的情分上,饶过这一次。” 秋伶恍然点头,心头的愤懑尽数散去,低声附和道: “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府中风波不断,朝堂局势未定,确实万万不能再旁生枝节惹出麻烦。 姐姐思虑周全,这般做法自然是半点没错。” 话音微顿,她不由得轻轻蹙眉,语气里添了唏嘘: “只是我当真没想到,陛下亲自安置在府中的人,竟然也这般目光短浅,趋炎附势,做出寻衅挑事的糊涂举动来。” 温软眸光轻敛,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凉意,语气轻缓无波。 “人心本就易变。 深宫之中养出的人,最会审时度势,也最易被眼前利弊迷了眼。 陛下选人,看中的是她们的机敏与忠心,却管不住日久天长里,旁人的挑唆,环境的浸染。” 她抬眼望向院外,神色沉静。 “宋府本就泥潭深重,处处皆是腌臜算计。 久居此处,定力不足之人,难免渐渐失了分寸,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必太过意外。” 秋伶轻轻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 这宋府从上到下,人人眼里都只剩前程名利。 个个心思算计,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安国公府的权势与银钱。 自从姐姐嫁入宋家,其中冷暖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 温软淡淡垂眸。 “宋府的好与坏,早已无关紧要。 这些宅内琐碎,旁人的算计攀比,我如今早已无心顾及。” 秋伶缓缓颔首,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凝重道: “眼下这些宅中纠葛都是小事,重中之重,还是安国公府的危难。 家族倾覆在即,我们总得尽早谋划,寻一条脱身破局的法子才行。” 恰在二人低声议事之际,门外忽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自然,总归是要有个法子才行。” 二人闻声齐齐抬眸望向院门,看清来人时,脸色皆是微微一凝。 来人是小竹。 自她入宋府以来,这丫头素来沉默寡言,每日只按时请安行礼。 其余时日皆悄无声息,沉静得近乎透明。 时日一久,几乎快要被人淡忘。 小竹缓步走进,步履轻缓,神色恭谨。 行至二人面前,屈膝俯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语调平缓,字字恭敬: “小竹,见过小姐。” 听见这声生疏又突兀的“小姐”,温软心头微顿,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几分清晰的疑惑。 往日里小竹日日前来请安,向来恪守宋府规矩。 一口一声夫人,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可今日,她偏偏改了称呼。 弃了夫人不唤,反倒唤起了小姐二字。 这一声称呼的转变,太过刻意,太过反常,由不得人不多想。 秋伶耳尖一动,瞬间捕捉到这声异样的称呼。 眸光微敛,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温软。 她清楚记得,小竹往日谨守宋府礼数,向来只称夫人,断不会这般逾矩。 心头悄然生出几分警惕,默默等候她发话。 小竹缓缓直起身形,从容上前两步,语声轻而沉静,打破屋中沉寂: “今日前来,并非例行请安问礼。 我是特意赶来,给小姐送信的。” 没等温软开口问话,小竹动作利落,抬手便从宽袖暗袋之中取出一封封口严实的素笺信件。 指尖捏着信笺边角,微微躬身,稳稳递到了温软的面前,神色沉静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她才压低了嗓音,不偏不倚,一字一顿轻声说道: “青鸾宫主子知晓您如今身陷宋府掣肘,又恰逢安国公府风波缠身。 身边无贴心人手帮衬孤立无援,心中惦念牵挂,特意亲笔传信出宫,命我专程送到小姐手中,不得转交旁人。” 温软眸光倏然一凝,眉间覆上层层疑云。 青鸾宫……是姨母。 她伸手接过那封信件,指尖微顿,并未急着拆启,反倒抬眸,静静看向身前的小竹,眼底满是探究。 小竹会意,看懂了她眼底的困惑,轻轻颔首,语声温顺却笃定: “奴婢昔日承蒙青鸾宫娘娘照拂庇护,深记这份恩情,片刻不敢忘怀。 此番暗中入宋府蛰伏,便是奉娘娘之命,留在暗处,默默帮衬小姐。” 秋伶听清来历,心头高悬的石头轻轻落地。 眉宇间的戒备瞬间松弛下来。 如今安国公府身陷危局,内外皆有算计,她们姐妹身在局中,孤立无援,处处受制。 现下有青鸾宫太妃暗中遣人相助,无疑是绝境之中多了一重依仗。 她敛神静立一旁,不多言语,只暗自观望。 温软抬手拆开信函,目光徐徐落在纸面之上。 不过瞬息,她面上神色变得晦暗难明。 眉宇稍稍舒展,似有几分释然,眼底却又浮起一层沉凝迟疑,心绪百般纠葛难以揣测。 秋伶瞧着这反常神色,满心疑惑,却不敢出声惊扰。 片刻后,温软抬眸,神色已然归于平静,语声淡淡落下: “赐座。” 小竹并未顺势落座,只浅浅颔首,礼数周全。 “太妃娘娘时时牵挂安国公府的处境,奴婢不敢久留,免得耽搁小姐行事。” 话音微顿,缓声续道: “娘娘传话,过往恩怨纠葛暂且放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力挽困局,切莫拘泥小节,因小失大。” 话音落罢,小竹屈膝一礼,转身便悄步离开。 秋伶眉头微蹙,满心费解,全然琢磨不透青鸾宫太妃那番话的深意。 当即迈步走到温软身侧,还未等发问,温软轻幽幽叹了口气。 指尖捏着那封信纸,眸光沉淡,缓缓开口: “姨母的意思,是让我回登州老家。” 第八十九章 登州楚家 秋伶听见“登州”二字,眼瞳骤然一睁。 紧跟着眉头紧紧拧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漫开浓浓的抵触与嫌弃。 那是姐姐的外祖沈家,本该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却是世间最为凉薄刻薄的一群人。 多年前,安国公征战受重伤流落他乡,机缘巧合下被年少的夫人所救。 朝夕照料间,夫人动了芳心,倾心于这位傲骨凛然的少年将军。 可登州楚家,固守门第偏见,满心只看重朝堂权位与士族体面。 在他眼中,浴血沙场的武将粗卑低贱,远不及京中养尊处优的文臣世家。 他蛮横蛮横阻挠二人情意,任凭女儿含泪哀求,苦苦相求,始终铁石心肠,没有半分恻隐。 为了斩断这段姻缘,他狠心将夫人软禁深闺,派人日夜看管,隔绝一切往来。 步步紧逼,将昔日温婉柔顺的女儿逼入绝境。 万般绝望之下,夫人无奈上吊,以性命相搏。 可姐姐那外祖父心肠冷硬到极致,眼见亲生女儿寻死觅活,毫无半分痛心悔恨。 只丢下一句绝情至极的话,宁可认女儿身死,也绝不容许她嫁入安国公府。 彼时重伤缠身,性命垂危的安国公,尚且困在楚府之外,虚弱无力。 楚家下人奉命行事,毫不留情,将奄奄一息的他粗暴拖拽,直接丢弃在荒郊野外。 任其自生自灭,险些就此殒命。 侥幸活下来的安国公,回京后四处打探,却被楚家刻意隐瞒消息,刻意捏造谎言。 悲愤交加之下,他亲赴登州讨要人。 两方彻底撕破脸皮,血海般的隔阂就此种下。 自此两府老死不相往来,永世断联。 一幕幕冰冷残酷的过往在秋伶心底盘旋滋生。 只觉得那登州沈家满是冷漠自私,无情无义之辈。 漠视骨肉亲情,偏执狭隘。 手段狠戾,仅凭一己偏见,毁掉女儿一生,还想杀掉安国公。 秋伶攥紧了衣袖,眉眼间满是不解与愤懑。 抬眼看向身旁之人,语气沉凝地开口。 “太妃娘娘素来聪慧通透,怎会不知登州楚家是何等狼心狗肺之地? 当年他们逼迫夫人,将重伤的国公爷弃之荒野,害得他们险些生死相隔,两府早已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按捺的困惑。 “那般毫无亲情可言的人家,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娘娘为何偏偏要让姐姐,主动前往登州去找那群恶人? 我实在想不通,娘娘这般安排,到底是何用意?” 温软指尖轻捏信纸,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心绪没有半分波澜,只在心底冷静梳理着姨母信中所言的局势。 安国公府已然彻底落败,如今府中只剩她一人。 父亲生前的旧部接连遭难,能为她所用,成为依仗的力量几乎尽数覆灭。 眼下她身处绝境,再无半点自保之力。 而姨母信中点明的出路,唯有楚家。 楚家如今由大舅舅主事,。 他素来疼爱她的母亲,念着这份血脉亲缘,自然会爱屋及乌,对她施以援手。 楚家是当下唯一能让她倚靠,助她渡过难关的势力。 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退路可选。 没有多余的悲戚,也没有无谓的情绪起伏 温软只是客观认清眼前事实,心中迅速敲定后续方向。 此时唯有前往楚家,寻大舅舅相助,才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秋伶看着温软,沉默片刻,缓缓上前两步,嗓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不安与迟疑。 “姐姐,你当真要去登州?” 温软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又笃定。 “外祖父当年固执己见,是从前的旧事了。 如今主事的是大舅舅,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安国公府覆灭。 姨母既然特意寄来密信,便说明,此事早已同大舅舅商议妥当。” 秋伶眉心微蹙,满心都是放不下的忧虑,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急切又恳切。 “可登州路途遥远,现下京城风声正紧,到处都是盯着咱们安国公府的眼睛。 姐姐孤身远行,一路艰险不说,万一被有心人察觉踪迹,半路截害该如何是好? 宫里太后本就对姐姐虎视眈眈,府中还有小人暗中作祟。 留在京城尚且步步维艰,更何况远赴异地。 姐姐,当真要冒这么大的险吗?” 温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凝着彻骨的寒意。 冒险? 她抬眸,语气沉而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如今就算天上下刀子,她也非去不可。 安国公府满门荣辱,能不能洗清谋逆污名,所有希望,都系在登州这一脉身上,别无退路。 “此趟登州之行,非去不可!” 秋伶看着她铁了心的模样,重重点头。 “我陪姐姐一起去。” … 登州。 温软牵着马停在楚家门口拐角处,望着楚家大门,愣愣出神。 朱红大门足有两丈高,门上嵌着锃亮的黄铜门环。 纹路精致,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楣上高悬一块黑底金漆匾额。 笔力遒劲地写着“楚府”二字,气派尽显。 大门两侧立着两座青石狮子,石雕威严,气势凛然,镇着整个府邸的气场。 院墙连绵数里,皆是青砖砌成,高大厚重,一眼望不到头,墙檐上雕着缠枝花纹,精致又不失大气。 即便站在门外,也能隐约窥见院内重檐叠瓦,屋舍错落,透着富商巨贾的排场与底蕴。 登州楚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商望族。 根基深厚,商铺遍布城乡,水陆生意皆握在手中,财力雄厚,家底殷实。 宅院阔绰气派,仆从成群,在登州地界权势与人脉皆是顶尖,无人敢轻易招惹。 温软牵着马缰,语气平淡:“走吧。” 秋伶轻轻点头,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楚家门口。 守门门子瞧着她们衣着华贵,气度沉稳,一看便非普通人家。 连忙堆着笑意上前,躬身放轻了语气。 “两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人,可是要事?” 温软牵着马,神色淡淡。 “劳烦通传楚家主,我有要事求见。” 门子打量着,不敢怠慢,又躬身问道。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也好让小人进去通禀。” 温软神色清冷,淡淡开口。 “不必报姓名,只说京城故人来访便可。” 门子耳中落进“京城”二字,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猛地一紧,上下打量着面前人。 他入府当值不算久,但府中老仆早就再三告诫,是刻在规矩里的死命令。 但凡从京城来的人,不论出身,不分男女老幼,一律不准通传,半步不得放入楚府。 他又暗自打量眼前二人,衣饰华贵,气质清冷沉静,瞧着并不像是寻衅生事之人。 心头疑云翻涌,又不敢贸然得罪。 强压下满心顾虑与忌惮,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敢问姑娘,可是京城温家之人?” 温软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淡淡颔首应下。 “正是。” 门子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大变,心底的忌惮瞬间压过一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二人,硬着头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为难与决绝。 “恕我不能帮您通禀。 府中有严令,但凡京城温家来人,一律不准入府,还请两位姑娘速速离去。” 温软微微俯身,眉目沉静,语气透着几分急迫。 “小哥行个方便,劳烦速速通传。 我自京城远道而来,身负紧要要事,需面见楚家主,耽搁不得。” 温软话音刚落,一道散漫的声响陡然自门内廊下传来。 “温家之人早已不踏登州地界半步,怎的今日,反倒登门来了?” 第九十章 大表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一章 旁支外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二章 如何立规矩? 话音落,满场寂静。 林巧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得如同纸糊? 方才那点小聪明瞬间被泼了当头冷水。 温软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从容。 当即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世家礼,身姿端正,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表妹愚钝,还请表姐明示,该如何立这规矩,才让这些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她抬眸看向楚寻缨,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懂了彼此的心思。 一个冷眼旁观,一个顺势借力。 血脉相连,此刻竟生出了难得的默契。 楚寻缨眸光微沉,周身散发出嫡女的威压,目光冷冷扫过林巧云等人: “我楚家的亲戚,论辈分、论亲疏,自有定数。 她们不过是外支旁戚,竟敢顶着表小姐的名头,在府中搬弄是非。欺压主家亲眷。 更是敢拿楚家与温家的旧怨说事,肆意折辱楚家血脉,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是目无尊长、藐视楚府。” 温软顺着她的话,沉声接道: “表姐所言极是。 今日她们敢在府中这般放肆, 无非是觉得安国公府落魄,我孤身一人好拿捏。 更是没把楚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若是轻易饶过,往后岂不是谁都敢来楚府撒野? 谁都敢随意非议楚家的亲眷?” “你倒通透。” 楚寻缨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欣赏不加掩饰,语气愈发冷厉。 “既然轻罚无用,便让她们彻底记住,什么人该敬,什么话不该说。” 温软垂眸颔首,全然一副听从表姐吩咐的模样,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全凭表姐做主。 今日有表姐主持公道,表妹倒要看看,往后还有谁敢借着远亲的名头,在楚府狐假虎威,乱嚼舌根。” 一唱一和间,两人已然站在同一阵线,将林巧云等人的后路彻底堵死。 林巧云等人脸色惨白,浑身发颤,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成了她们表姐妹立威的棋子。 秋伶也僵在原地。 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怔愣。 方才楚寻缨在门口对温软的疏离排斥,她看得一清二楚。 眉眼间的冷淡没有半分掩饰,分明是不待见远道而来的她们。 可不过片刻,局势全然变了。 楚寻缨非但没有问责温软,反倒出言帮她,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齐齐对着林巧云等人发难。 秋伶眨了眨眼,满心疑惑。 她实在想不通,前一刻还气场相悖的两人,怎么转眼就结成了同盟,一致对外?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头乱糟糟的。 这深宅里的人心转变得太快,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愣愣站着,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满心都是茫然。 难道这就是骨血亲情,心灵感应? 林巧云几人见局势彻底反转,楚寻缨摆明了偏向温软,再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 几人慌不迭地屈膝俯身,齐齐对着楚寻缨行礼。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争先恐后地开口求饶。 “寻缨姐姐饶命,是我们一时糊涂,口无遮拦!” “我们再也不敢搬弄是非,冒犯温软小姐了,求姐姐恕罪!” “都是我们的错,求姐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这一回!” 她们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生怕楚寻缨当真追究,落得难堪下场。 楚寻缨缓步走到几人面前,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她垂眸扫了眼慌忙伏身求饶的众人。 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温软,故意卖了个关子,不紧不慢开口: “表妹,你久居安国公府,最懂宅中规矩。 若是今日这事,换作在你们安国公府,遇上这般冒认身份,搬弄是非,无端挑衅的远亲,按规矩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话音落下,林巧云几人身子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心底七上八下,生怕温软说出严苛的惩处法子。 温软从容上前半步,神色平静,语气却条理分明。 她看向伏在地上几人,缓缓开口: “若在安国公府,遇上这般妄自攀附身份,搬弄口舌,当面挑衅主家的旁支亲眷,自有定例。 先是当众赔礼认错,收回妄言; 再禁足院中三月,闭门思过,不许随意出门赴宴走动。 除此之外,还要着人告知其家中长辈,严加管束,日后不得再随意登门惹事 若是不知悔改,便直接疏远隔绝,从此不许再登府门半步。” 楚寻缨听着温软的处置法子,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冷厉。 “太轻了。”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林巧云几人,语气笃定。 “安国公府素来宽和,才由得这些人肆意妄为。 但这是楚府,自有楚府的章法。 当众赔礼是应当,不必禁足,直接让人将她们拖去府门口,罚跪半个时辰。 再把她们挑衅主家,搬弄是非的事,原封不动告知各家长辈。 让长辈亲自领人,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把人带回去严加管束。 往后楚府宴席,门户,一律不准她们踏入半步,但凡敢私自登门,直接叫下人乱棍赶走,不必通报。” 话音落下,林巧云几人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秋伶闻之一愣。 罚跪府门,告知长辈,永世不准登门。 这比禁足思过要狠上数倍,是彻底断了她们在楚府的出路。 还要当众丢尽脸面。 楚家大小姐行事手段,可比姐姐决绝多了。 是个狠辣的主。 温软静静立在一旁,垂着眼,神色沉静,半点没有插话的意思。 毕竟这里是楚府,是楚寻缨的地界,家规处置向来由楚家做主。 她身为外来表亲,身份尴尬,又夹着上一辈的旧怨,万万不能越俎代庖贸然置喙。 楚寻缨冷眼睨着跪在地上的几人,语气淡漠开口: “方才的处置法子,你们可愿领罚?” 几人闻言吓得魂都没了,慌忙伏地磕头,连声哀求。 “寻缨姐姐,我们知错了,求您开恩,万万不能罚跪府门啊!” “我们再也不敢放肆了,求姐姐饶过我们这一次!” “往后我们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胡乱攀扯、非议旁人了!” 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身子不住发抖,满心都是惶恐抗拒,半点不肯应下领罚。 楚寻缨看着她们这副推诿求饶的模样,轻轻咂了下嘴,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 “看样子,你们是不愿乖乖领罚了。” 她懒得再多废话,扬声朝外吩咐: “来人,把这几人给我拖下去,按我方才说的规矩办。” 几人被下人拖拽着,当即吓得鬼哭狼嚎,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 尖锐的声响一路传开,恰好惊扰了门口正要迈步进来的来人。 “出了何事如此热闹?” 温软闻声下意识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身形微微一怔。 男子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轮廓温润端方,眉宇间竟隐隐带着几分母亲的影子。 温软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便有了定论。 这般容貌气韵,定是她从未谋面的大舅舅无疑。 温软定了定神,敛去眼底惊诧,缓步上前两步,身姿端端正正屈膝行礼,语态恭敬又轻柔: “温软,见过大舅舅。” 楚云枭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躬身行礼的温软身上。 眸光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恍然。 他静静望着她的眉眼轮廓,整个人不由得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眼前这姑娘眉眼秀气,神韵骨相竟和早嫁出去的妹妹如出一辙。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试探,轻声开口: “你……你是软软吗?” 一句询问,藏着多年的牵挂与愧疚。 此刻骤然见到亲人的失态,全然没了方才沉稳的家主气度。 温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抬头看向他,眼眶微热,轻声应道: “是,温软,见过大舅舅。” 第九十三章 见外祖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四章 深夜提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