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别屠了,王爷他又陪葬了》
第1章 本王心疼了你一下,拉本王陪葬是怎么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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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又重生了,这一次本王不准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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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子都请不动的张院使,你叫来救一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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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敢骂本王是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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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本王给你撑腰就支棱起来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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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缺钱从本王私库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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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什么?她怀了镇北王的孩子?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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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天将镇北王送到自己身边,当然得好好利用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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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要本王命?还要本王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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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敢惹我?江娩反击扣瞎辛嬷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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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追本王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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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本王教你怎么陷害他人,怎么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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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皇帝:你去查。魏琛: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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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老光棍带着小光棍,这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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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魏琛当众替江娩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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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不寻死,什么都答应你
魏琛朝院中走去,示意江娩跟上。
京城王孙公子学东西,多少人请了先生上门,挑三拣四,学两天就喊累。
她倒是有毅力,等了自己一天。
江娩小跑跟在后面,在镇北王府机会难得,总得学点什么,日后哪怕被赶出府,她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另一边,曹公公揣着太后手令,踏进了镇北王府。
他刚走到院中,便瞧见信王魏琛正在舞剑。
魏琛舞剑没有一点花架子,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剑身比寻常的剑长上几分,剑柄上镶着一块墨玉。
这剑是先皇留下来的那把。
卫家剑法从不外传,当年卫翎将军带着魏琛出征,一招一式教给他。
卫家满门战死沙场,这套剑法也跟着断了传承。
普天之下,除了魏琛,就只有一人会使了。
“咱家今天还真是饱了眼福,王爷这剑术可比平时慢了不少。”
江娩折了一支桂树枝,学着魏琛的脚步,翻腕、转身、树枝往前一刺。
枝头颤了颤,掉下来两片花苞。
前世自己就是因为不会武功,才被人害死的。
柴房里,她被按住手脚,剜眼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她会武功,哪怕只是会一点点,死的时候也能拉个垫背的。
曹公公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王爷耐着性子。
别说那些世家贵女,就是朝堂重臣见了王爷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生怕惹这位煞神不高兴。
魏琛一剑舞完,剑背轻点了江娩的手腕,树叶飞到曹公公身边,把脸颊划开了一道口子。
江娩顺势将剑从下方刺了出去。
“学得倒挺快。”
江娩低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以前王映雪罚我洗衣砍柴,做不完就没饭吃,我力气小,砍柴得想着怎么下刀省力气。”
“练剑的时候,就想起那些了。”
魏琛看着她,这女人的法子,不过是被逼出来的活路。
魏琛往后斜了一眼,“还不出来。”
曹公公浑身一僵,从月亮门后头蹭出来:“老奴给王爷请安。”
“老奴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看看王爷,顺便送些补品。”
江娩警惕地看着曹公公,躲在魏琛身后。
刚才她果然没看错,这身衣裳就是宫里的人。
魏琛看向江娩,她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剑递到她面前,“想玩就玩吧。”
“以后我教你。”
马车备好,魏琛上了车。
早上他才刚从皇宫出来,就是怕太后和皇兄找他有事,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派人追到家里来。
曹公公坐在车辕上,马车辘辘往皇宫方向驶去。
走了一段,曹公公忽然开口:“王爷,老奴多嘴问一句,那位江姑娘……王爷打算怎么安置?”
魏琛没答。
曹公公叹了口气:“昨儿夜里的事,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老奴多嘴,那姑娘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魏琛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保不住就保不住。有本王在,她还能死了不成?谁敢说闲话把舌头剁下来就是。”
他想起上辈子。
江娩重活了好几回,前几次她只想着玉石俱焚,下毒、放火,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她开始学着低头,学着忍,学着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里找缝隙。
魏琛不敢想,江娩若因为京城那些谣言便回了江府,得遭受怎样的折磨。
江明德那个软骨头,贪图王家的财产,从不敢忤逆王映雪。江娩回了那个家,便是羊入虎口,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她回去,就是死。
魏琛忽然想起刚才江娩接过剑时的眼神。
亮亮的,像藏着火。
如今朝堂私底下都在传,镇北王王至今未娶,都是因为陛下担心他夺权,这才一直压着。
镇北王娶谁,陛下都不满意。
景帝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堆奏折,越想越气。
这些年,朕替那个老光棍扛下了多少骂名?
他当哥哥的容易吗?
十三岁送出去打仗,他提心吊胆了三年。二十岁回来封王,他把暗枢军、镇抚司、先斩后奏的权,一样一样塞过去。
可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成了兄弟相争,信王惑主。
他宠弟弟,他们说他要捧个傀儡出来争权。
他不让弟弟娶妻,他们说他是怕弟弟羽翼丰满。
他给弟弟兵权,他们说这是信王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怎么着都是他们的理。
景帝抓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过去,魏琛进门,伸手一接,稳稳接住。
“皇兄火气怎么这么大?”
他看了眼手里的奏折,挑眉:“这些大臣参本王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是文臣,跟个文盲一样。”
景帝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你还好意思问?外头那些人怎么说朕的你知道吗?”
魏琛走过去,把奏折放回案上,不紧不慢地坐下:
“怎么说?”
景帝咬着后槽牙:
“说朕怕你夺权,故意不让你娶妻!”
魏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还笑?!”
魏琛收了笑,“皇兄,您今年多大了?”
景帝懵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魏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涩,“您都当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别人说什么都往心里去?”
“怎么?你这是在教训朕?”
“臣哪敢啊。臣只是觉得,皇兄您英明神武,何必跟那些嚼舌根的一般见识?”
景帝冷笑一声:“他们说你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你倒是不往心里去?”
“臣心里头当然有数。”魏琛指尖摩挲着杯沿,“可皇兄若是信了那些话,今日就不会召臣过来了。”
“周家那帮人,巴不得咱们兄弟反目。他们传他们的,您气什么?”
景帝看着他,“你倒是比朕想得开。”
魏琛拿起景帝桌上的棋子,仔细一看已经有了些裂痕,“这戏唱了十年了,不差这一出。”
“皇兄要是实在气不过,臣去周家门口骂两句解解气?”
第17章 当年征战沙场,伤了身子,不能人道
景帝靠回椅子上,望着房梁,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啊,十年了。
晟朝立国百年,开国时依靠六大世家打天下。那时候先祖与世家共坐朝堂,一个打江山,一个出钱粮,称兄道弟,亲如一家。
如今皇权稳固,可世家还在。
不仅还在,胃口还越来越大了。
他们把持地方,垄断盐铁,安插亲信,结党营私。地方官上任,先要去拜世家码头,不然连衙门都进不去。国库的银子,有一半流进了世家口袋。
“朕这个皇帝做的是越来越憋屈了。”
自从岐山关一役后,卫家全军覆没。
那一战死了三万人,卫翎战死沙场,卫家满门男丁一个没剩。兵权分散,边防空虚,朝堂上那些人趁虚而入,拉拢权势。
晟朝立国百年,从未像现在这样。
皇权旁落,世家坐大。
皇帝:“你当年非要留在北境不回来,是不是早看明白了?回来受这窝囊气,不如在外头自在。”
景帝闭嘴没有在说话,他知道镇北王在北境多年,不仅是为了护住边境,更是为了调查清楚忠武将军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忠武将军卫家军主帅——卫翎,他曾手把手教魏琛打仗。
三年前岐山关一役,卫家军全军覆没。战报上说卫翎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他本应该第一时间去支援,可等他收到求救信整整迟了三天,援军迟迟不到,粮草断了七天,卫翎带着残部死守关隘,等来的却是敌人从后方包抄的消息。
魏琛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忠武将军,害了卫家军,他背了这个骂名三年。
直到现在,依旧有大臣拿这事刺他。说他贻误战机,说他见死不救,说他踩着卫家军的尸骨回来领功。
他从不辩解。
魏琛查了三年,线索断在一个人身上,当年的监军周延,如今已是兵部尚书,太子党的人。
当年岐山关的援军,本该三天内抵达。可周延压着军令,拖了七天。等援军到的时候,卫家军已经没了。
就连卫翎将军写给他的求救信,也没有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如此大的一个局,单单靠周家,绝无可能办到。
为了对付世家,他们兄弟俩十年前他们就开始布局。一个扮仁君,一个扮煞神。一个忍,一个杀。让世家以为皇帝软弱,让世家以为兄弟反目。
那些奏折上的弹劾,那些朝堂上的争吵,那些私底下的谣言,有多少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
景帝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行了行了,”景帝摆摆手,“朕不气了。太后为你的婚事也恼着呢,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成亲?郑家的千金、太傅的女儿,你挑一个。都是好人家的姑娘,配你绰绰有余。”
朝野上下都盯着魏琛这桩婚事。
郑家。
太傅。
一个是太子外家,一个是文官之首。
这两家要是把女儿嫁进来,他镇北王府的门槛,往后就该改成谁的?
景帝被他看得发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么看着朕干什么?”
魏琛收回目光,“皇兄这是催臣弟成亲,还是给臣弟送眼线?”
魏琛继续说:“郑家那个嫡女,上个月刚跟太子议过亲。太傅那个孙女,去年想送进东宫没送成。如今都往臣弟这儿塞,皇兄不觉得巧?”
“朝野上下都盯着臣弟这桩婚事。臣弟娶谁,谁家就是下一任太子党的眼中钉。郑家想保命,太傅想站队,还有那些没露面的,都等着看臣弟选哪边。”
他转过身,看着景帝:“皇兄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景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朕知道。可朕也没办法。那些折子一天几十封,全是催你成亲的。郑家递了话,太傅递了话,连几个藩王都递了话。”
“朕能压得住几回?”
魏琛没说话。
景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这婚事,你迟早得办。与其让他们逼着你娶,不如你自己挑一个。”
“挑谁?”魏琛看着他。
“镇国公府那个庶女。”
景帝继续说:“她没背景,没势力,连字都不认识。娶了她,那些人就算想往你府里塞人,也塞不进来。她自己立不起来,就得靠你。你护着她,她就是你的人。”
“你娶了她,那些人就死了这条心。往后朝堂上再怎么闹,你府里是干净的。”
魏琛看着他,“皇兄这是给臣弟出主意,还是拿臣弟当刀使?”
景帝:“都有。”
“朕知道她德行有亏,朕不愿你受委屈,白鹿书院院长邹老太爷有位侄孙女儿,今年刚及笄,知书达理,配你正好。”
邹家是清流之首,邹老太爷更是两朝帝师,如今担任白鹿书院院长,虽不在朝中任职,但其
门生遍布朝野。
邹家女嫁进来,王府就多了一道护身符,那些想往信王府里塞眼线的,得先问问邹老太爷同不同意。
“邹家这些年不站队,不结党,可他们看得清楚。太子党势大,周家郑家把持朝堂,你再这么单打独斗下去,早晚出事。”
魏琛沉默了一瞬。
“我不娶妻。”
景帝眉头一皱:“又来了。你每次都这句,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魏琛看着他哥,难得有些犹豫,然后开口:“当年征战沙场,伤了身子,不能人道。”
景帝愣住。
“什么?”
魏琛:“太医说,日后恐怕难有子嗣。娶人家姑娘,是耽误人家一辈子。”
景帝站在原地,看着他弟弟。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
十三岁出征,二十岁回来。七年,他不在的七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然后,景帝抓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过去。
魏琛伸手接住。
“你放屁!”
景帝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朕派人去查过!你在西北受伤是受过,可哪一次不是养好了才回来?”
“伤了根本?伤了根本你还能一拳打死人?还能大半夜闯进人家府里把姑娘抱走?”
第18章 你让朕在九泉之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魏琛没说话。
景帝又抓起一本奏折砸过去:
“你不想娶妻就不想娶,找什么借口?朕是你亲哥,你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魏琛接住第二本奏折,嘴角微微弯了弯。
“皇兄英明。”
“英明个屁!”景帝气得在屋里转圈,“你为了不娶妻,连这种话都敢往外说?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皇室?”
魏琛把两本奏折放回案上,不紧不慢地说:
“这不就是跟您学的吗?”
景帝停下脚步,瞪着他。
魏琛迎上他的目光:“皇兄在外面装仁君,我在朝堂唱黑脸。”
“他们要是知道本王不能有子嗣,我这个信王翻不了天,岂不是更有利于你我兄弟二人的大计?”
“不可能。”
魏琛挑眉。
景帝:“你让朕在九泉之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魏琛:“……”
景帝继续说:“朕死了以后,到了底下,父皇问朕:琛儿呢?他娶媳妇了吗?他生儿子了吗?朕怎么说?
朕说:哦,父皇,琛儿为了帮儿臣对付世家,假装自己不能生。”
“您觉得父皇能放过朕吗?”
魏琛没说话,他是真不敢娶妻。
他这辈子,是真不敢娶妻。
小时候头一回动念头,说想娶卫将军家的女儿,话刚出口,晴空一道雷劈下来,把军营里的老槐树劈成两半。
后来他学乖了,不提娶妻的事,只当自己命里犯冲。
再后来为了查案,带着燕七去了趟青楼。花魁娘子往他床上一躺,衣裳还没解开,又是一道天雷,直接把那青楼劈成了渣渣。
他这辈子,跟女人犯冲。
不是他不想要,是老天爷不让。
景帝没注意魏琛的表情,越说越来劲:“还有母后。母后要是知道朕纵容你拿这种事当借口,晚上能托梦骂朕三天三夜!朕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母后托梦。”
“上回她老人家托梦说朕瘦了,第二天朕吃了三碗饭!”
魏琛别开眼,“那是你自己馋。”
景帝瞪他:“你闭嘴!”
信王府
魏琛走之前将自己的配件递给了江娩,本意是让她自己把着玩,江娩却会错了意,扛着那把十二斤的剑,胳膊已经开始发抖。
她闭上眼回忆起魏琛今日的招式,“这是最简单的招式,叫‘劈’。”
江娩手腕一翻,跟脑海中魏琛的招式重合,她力量不稳,只会了招式,但还远远不足致命。
俗称花架子。
这剑沉得厉害,江娩每出一招,手婉便多抖一份。
最后一招劈下后,她的脸憋得通红,没拿稳砸在了脚上。
远处的皇宫里
魏琛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背像被石头砸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在他哥身上。
皇帝:“干嘛?这么大了还要哥哥抱?”
魏琛面色难看:“滚!”
这个蠢女人又在作什么妖?
信王府内
莲心拿来药膏递给江娩,莲心是信王府中的武婢,刚才被江娩拉过来求她帮自己看看剑法。
莲心分析她刚从的剑法,“姑娘,招式什么的往后捎,最主要的还是您刚才没握住。”
她是干过活力气大没错,可要用在武术上,还远远不够。
莲心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您看,这一压人就晃。下盘不稳,手上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
江娩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莲心,为何魏琛是信王,也是镇北王?”
莲心愣了愣。
这问题……
莲心想了想,说:“信王是王爷的封号。他是皇子,先帝封的。镇北王是后来陛下封的,因为王爷打仗有功,平定了西北。”
江娩似懂非懂:“那为什么不直接叫镇北王?两个封号,不麻烦吗?”
莲心斟酌着说:“信王是身份,镇北王是功劳。”
“所以他是先当了信王,后来又当了镇北王?”
莲心点头。
“那他更喜欢哪个?”
莲心老实回答:“奴婢不知道。王爷的事,奴婢不敢多问。”
江娩没在追问,又把剑举了起来。
十二斤。
真的好沉。
她的胳膊一直在发抖,莲心在旁边看着,想劝又不敢劝。
“姑娘,您歇会儿吧……”
“不用。”
江娩盯着前方,汗从额角滑下来,掉进眼睛里。
她想起上辈子。
柴房里,她被按住手脚,什么都做不了。那些人按住她的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这辈子。
她不想再那样了。
她双手握着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劈。
剑没劈出去。
她手一滑,剑身往后一歪,直接砸在自己的胳膊上。
江娩捂着被打的胳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莲心吓得脸都白了:“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皇宫,养心殿。
魏琛正站在殿中,听景帝唠叨。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太后娘娘驾到。”
兄弟俩对视一眼。
魏琛的眉头皱了皱,景帝倒是松了口气。
太后推门进来,“哀家听说你进宫了,特意过来看看。”
魏琛微微欠身:“给母后请安。”
太后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哀家问你,昨儿夜里怎么回事?大半夜闯进人家府里,把人姑娘抱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哀家还听说,那姑娘是你亲自抱上马车的?亲自送回府的?还让张院使去给她看伤?”
魏琛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母后,昨儿夜里的事,儿臣有分寸。”
太后点点头,“也是,一个品行有亏的女子,自然是配不上你的。”
第19章 王爷:我不成亲→王爷:非她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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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刀剑无眼,皇帝想操刀,小心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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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魏琛给江娩买衣裳,太子第一次见皇叔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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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说是陪同,实则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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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种下作手段,除了你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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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嫡姐要害我?先送你个好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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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惊喜吗?马车上的不是我,是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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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自作孽不可活,狠狠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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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江三姑娘拿下一血,杀
江娩看着陈叙白走远,以他的手段绝对不会这么算了。
她正要离去,就瞧见不远处的凉亭内,一名白衣男子正摇着扇子往下看,正是他刚才在池塘遇到的那人。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江娩的目光,抬起扇子,朝她这边招呼。
谢望舒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江娩身边,顺着她的目光过去,“江姑娘认识我堂兄?”
江娩摇摇头。
谢望舒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那是谢涟,我堂兄,四年前殿试探花,如今在白鹿书院编修。”
谢望舒刚跟江娩介绍完人,太子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一身杏黄蟒袍,面色温和。
“月儿。”
“在说什么?”他问。
谢望舒挽住江娩的手臂:“在跟江姑娘介绍堂兄呢。巧了,堂兄今日也来了秋祭,方才在那边亭子里坐着。”
“安宁郡主今日受惊了。本宫听说了一些事,没想到镇国公府这么乱。”
江娩垂着眼,福了福身:“多谢殿下关心。”
太子摆摆手,走到江娩身边,将谢望舒带走,“皇叔那个人脾气不好,说话也冲,郡主别往心里去。他要是欺负你,尽管来东宫找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殿下说笑了。王爷待臣女很好。”
“是啊,不劳烦皇侄费心。”魏琛从高台上缓缓走下来,“皇侄儿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太子随意招呼了几句后,牵着谢望舒的手离开了这里,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嫁入东宫后,虽是侧妃,太子对她的爱只增不减。
“以后离他远点。”魏琛跟她并肩走,又补充了一句,“昏君的儿子都不是好东西。”
议论皇室,江娩还没那么大胆子,一路跟着魏琛上了马车,刚要走上去,魏琛指了指后面,“你坐那辆。”
后方停着另一辆马车,青帷素幔,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也是,毕竟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总归有些不好。
江娩转身往后面那辆马车走,上了马车后,空青连忙递过一个手炉:“姑娘,暖暖手。”
前头马车里,魏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老天,别下雷。
今日他跟那女人说了不少话,还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得还挺近。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雷早该劈下来了。
至于婚约的事,能拖先拖一段时间吧,有郡主这曾身份罩着,江家暂时不敢动她。
后车内,江娩望着车外的景色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心头一跳,连忙翻了一遍袖袋,又摸了摸腰间,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仔细回想,最后碰那纸包是在池塘边,倒完药粉后,她把空纸包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那纸包虽是空的,可万一被人捡到,顺着查到她头上。
正想着,空青突然问道:“小姐,那个流寇怎么处理,王爷说看你的意思。”
眼下流寇没用了,证据也都交代了。
马车拐到城郊,忽然停了。帘子掀开,燕七把那个流寇押了过来,汉子扑通跪在地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的什么都招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当初王爷答应,会放了我还会给我一笔赏银,只要小姐你点头,我就是你的人。”
江娩看着他。这人满脸是伤,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犬。她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跪着求饶的人,可她求饶的时候,没有人放过她。
“放了你?”江娩蹲下来,“当初你可想过放了我,刘二。”
魏琛靠在车壁上,睁开眼,刘二?她果然记得前世的事情,只可惜只记得第一世,剩下的每一世都只是在重复死亡罢了。
魏琛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把刺刀。
“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刘二跪在地上,“王爷,当初是你说的,你会放了我的。你答应过小的,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送小的出京。王爷金口玉言,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本王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魏琛俯看着他。
刘二想起来,魏琛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连养他长大的卫将军都不放过,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江娩接过魏琛的刀,杀人她还不太熟练,“你见过我的脸,放你走,明日京城就知道是我对付江柔。”
刘二看见那把刀,吓得瘫在地上,“三姑娘饶命!三姑娘饶命!小的什么都不会说,小的发誓。”
“发誓?”江娩轻笑一声,“你当初也向王夫人发过誓。发过的誓,值几个钱?”
魏琛握着她的手,刀口又往前送了一寸,抵在刘二喉咙上。“不是想跟本王学武功吗?战场上杀人,得直接要害。”
江娩想起上辈子的屈辱,眼神凌厉,刀尖往前一送。
魏琛弯腰捡起刀,在刘二衣服上擦干净,收进袖中。
上车前,魏琛特意抬头看了一下老天,看来江娩真是天命之女,老天这都不劈他。
“本王先送你回江府,郡主的府邸得过几天才能置办下来。”
江娩点点头,她不回去,好不容易夺回来的栖霞院又得拱手让人,更何况,要查当年调包的真相,江府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那些陈年旧账,那些知道内情的老人,全都在江府。
到了府门口,江娩下了车。门房看见她,脸色一边,低头退到一边,秋祭上的事已经传回来了,再作对就是找死。
“栖霞院那两个暗枢军的人,继续留着。”
燕七点头:“是。”
“还有,”魏琛想了想,“她院子里缺什么,从王府库房搬。”
江娩想到王氏母亲鸠占鹊巢的样子,“还是算了王爷,我母亲的东西还没拿回来,要是再搭进去,有点亏。”
燕七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王爷的东西他们没命动。”
马车走了。江娩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转身进了门。
江柔在府中哭得昏天黑地,王映雪忙着哄她,暂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加快脚步往栖霞院走。院子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暖烘烘的。她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摆着几样新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东宫
谢望舒倚在榻上,丫鬟给她按肩,脑海中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正想着,太子走了进来,挥了挥手,丫鬟们退了出去。他自然地在谢望舒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闻了闻她发间的香气。
“想什么呢?”他问。
谢望舒靠在他肩上,“殿下,江国公手伸得够长啊。太后赏的簪子,王夫人竟然也有一份。”
太子揽着她,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头发,没接话。
谢望舒抬起头看他:“那簪子是太后赐给诰命夫人的,王映雪哪来的资格?若说是江国公替她要的,那江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太后赏给诰命夫人的,一共就三支。王映雪的品级,还够不上。
“今日见了江三小姐,感觉如何?”
“倒是个有趣的人。不过她母亲王映雪更有意思,放着自己亲生女儿不爱,明显偏袒邹夫人所出的女儿,倒是有意思。”
京城不受待见的庶出千金多了去了,偏偏让她见到一个被亲生母亲嫌弃的。
“更何况,王映雪生前没少给邹鸢使绊子,却偏偏对她的女儿江柔那么好。”
太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间,谢望舒自幼聪慧过人,本王果然没看错。
“爱妃今日可是帮了江三小姐不少忙,”太子手指卷着她一缕头发,“一路给她介绍公子王孙、名门闺秀,时刻盯着她不在秋祭上出错。倒是好心。”
谢望舒靠在他肩上,“殿下交代的事,臣妾哪敢不上心。”
“本宫让你盯着她,可没让你帮她。”
谢望舒不慌不忙:“顺手帮一把而已。”
“她是皇叔的人,不如让她好好的。皇叔欠殿下一份人情,日后也好说话。”
太子笑了,“你倒是会替本宫打算。”
今日她帮了江娩,就是帮太子卖魏琛一个面子。至于日后这个面子值多少钱,那是太子的事。
“月儿,替本宫查查,那簪子是怎么到王映雪手里的。”
第28章 江柔太子妃梦破碎,江娩想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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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让钦天监择个好日子,早点把婚期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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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江娩觉醒疯批属性,一遍备考一遍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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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换你?狸猫换太子也得注意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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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老夫人一口一个为你好,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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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场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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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刀和操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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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想让我帮你,你有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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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江娩恩威并施。魏琛你是不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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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给了你买命钱,黄泉路上可不能再找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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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魏琛哄她,江明德威胁王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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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江娩她霸气护犊子,多谢姐姐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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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本王成婚后得离京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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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爱妃能不能有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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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爷还会女工?连夜绣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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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本王想和夫人日日夜夜耳鬓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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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新婚夜夫人她如狼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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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绿茶王爷勾引王妃,不仅使诈还要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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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太子:我给皇叔助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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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夫人都主动了,本王被压在下面又怎么了?本王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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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王爷,不是说话不碰我吗?一定要抱着睡吗?很暧昧啊喂
燕七看着王爷的脖子,王妃都好好的,王爷怎么被弄成了这样。
还是王妃厉害。
魏琛见他盯着自己脖子,伸手摸了一下,放下手。
“看什么?”
“没看。”燕七退后一步,“下属就是觉得,王妃厉害些。”
魏琛回到院内,看见灯还亮着。
江娩正坐在桌前写字,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王爷不是去西院了吗?”
这是他们成亲之前约定好的,今天赵嬷嬷不在,不必再演戏了。
“房间还没收拾出来,本王跟你挤挤。”
江娩疑惑:“怎么会?”西院明明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白天还去看过。
王爷身份娇贵,住不习惯也很正常。她没再问,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纸笔,准备过去。
魏琛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西院。”江娩说,“王爷住这儿,我去西院。”
魏琛没松手,“夫人成婚第二日就跟本王分房睡,本外人知道了怎么办?”
江娩觉得魏琛说的话好像是有些道理,她将被子铺开打了个地铺,魏琛坐在床上看着她,夜色已深,她打完地铺就准备睡觉。
“地上凉。”魏琛说。
“不凉。”江娩躺下来,面朝上,闭着眼。
他想到皇兄今天在御书房说的话,回来一路上心里都不痛快。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烦。
看着地上打地铺的人,更烦。
她宁愿打地铺也不愿意跟他睡一张床,他又不是老虎,能吃了她不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魏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万一赵嬷嬷半夜回来,看见你睡地上,她回去怎么跟太后说?”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新婚第二天就分床睡,太后会怎么想?她刚把你当自己人,你就给她递话柄?”
太后今天刚给了镯子,要是知道他们分床睡,明天态度就得变。
“放心,本王不碰你。”
魏琛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半。
魏琛的手没拿开,搭在她腰上,隔着被子。
“太后的人不一定什么时候来。”他说,“做戏做全套。”
江娩没说话。她当然知道是做戏,可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王爷,应该没人能看得这么仔细吧?”江娩没听见回话,又试着叫了他名字,没得到回应,江娩猜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被魏琛紧紧搂住,连翻身都翻不了,下巴抵在她头上,听着她唤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次日清晨
赵嬷嬷过来准备送江娩去书院,备的马车豪华奢靡,就连帷幔用的是上好的云锦。
江娩洗漱完毕,跟着她一块上了车。
这车绕了京城一圈才走到书院。
江娩掀开帘子,街上不断有人指指点点,太后不是给她撑场面,是把民愤往镇北王头上引。百姓看见这排场,不会骂太后奢靡,只会骂她。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江娩下了车,整了整衣襟,往里走。
邹老爷在白鹿书院设内外院,外院就是给普通百姓的一个门槛,只要能考进去,邹老爷子不收任何学费,给了贫困出身学子一份希望。
世家子弟本就有门路,进内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要留在内院,样样都得出钱。
束修、杂费、节礼,名目繁多,没钱,就算进去了也待不长。
所以内院的学生非富即贵,外院的学生寒门居多。
两拨人坐在同一个书院里,隔着一条长廊。
白鹿书院严禁内外院学生私下往来,官家子弟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寒门学子在京里待不下去,书院管不了,只能分开。
他们本来就对江娩不服气,看到这场面更是鄙夷。
得罪不起镇北王,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吗?
江行止站在中间,要不是听说江娩要来书院陪读,他才不来。
江行止看着后面的马车,奢靡至极,看来镇北王不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个昏庸无能的。
那就由他好好教教规矩。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江娩已经朝书院里面走远了,那些人不敢当着面骂,只能小声嘀咕,江行止反应过来追上去。
江行止拽着她的手,“我叫你你听不见吗?江娩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什么王妃,我就不敢动你。”
江娩没说话,盯得他发毛。
一路上,江娩走到那儿他就跟到哪儿,一直在找机会下手。
只是路上来来往往总有这么几个人,江娩脚步一拐,走到了竹林处。
江行止心里一喜,跟了进去。他越走越气。王文胤那么宠这个贱人,王家的财产给了她三成当嫁妆。
他整日被母亲骂废物,现在连这个贱人都比不上。
江娩脚步一停,回头就看见江行止攥紧匕首,“兄长想杀我?”
“杀你?”江行止上下打量,见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青丝半束,倒显出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清丽。
“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中恶意尽显,“这里是书院最僻静的地方,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江娩从前只觉得江行止恶毒,没想到他还蠢笨。
她任由江行止步步逼近,江娩从袖中摸出那把短刀,拔出来,刀尖抵在他胸口。
“兄长不是说没人来吗?”江娩看着他,声音不大,“那现在喊人,应该也没人听得见。”
要不是江行止主动送上门,她都差点忘了江行止准备在自己的膳食里下泻药的事情。
“兄长送我的新婚贺礼,我收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兄长一份礼。”
江行止想起她成亲那天,他就说碗汤怎么到了自己桌上,害得他差点死在茅房。
这个女人简直恶毒。
他抬手就要扇过去,江娩擒住他的手,往下一蹲,刀片划过他的膝盖。
江娩起了杀心,这时她听到竹林后方传来动静,站起身朝着他膝盖踹了一脚。
“兄长腿上的伤,记得去找大夫。晚了,怕是会瘸。”
第49章 王妃脸上沾了东西,我替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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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用王爷替我做主,我亲自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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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夫人不是要和本王夜夜笙歌?怎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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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王爷你活不差,本姑娘睡了你,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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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给你买了这个,也不知道王爷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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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再待下去,王妃该拿刀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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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舅妈,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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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王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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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谢公子,小女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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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江娩算盘打得好,活是别人的,功劳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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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这可是本宫皇嫂,岂容尔等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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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借太后的手,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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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娩要带走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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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魏琛写信:夫人,我在通州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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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们新婚夫妻写信都这么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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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新婚夜爬床的不是你吗?现在还好意思来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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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等着瞧吧,她得意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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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求佛祖保佑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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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用太后的礼,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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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也得分清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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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老夫人被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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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是我干的,如何呢?又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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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张院使:我就这样造造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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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说好的不会吵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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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祖母这哪是悔过,分明就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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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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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好姐姐,你怕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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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操吗?没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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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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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所以你一直在戏耍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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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放心,我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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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王爷没怪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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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王妃别取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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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难道夫人是喜欢我?所以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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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本王心疼了你一下,拉本王陪葬是怎么个事?
“给我把她的眼睛剜下来。”
夜深人静,王氏带着两三个下人闯入后院,对江娩施加酷刑。
临死之际她才知道,当年镇国公大夫人和小妾王氏在同一天生产,镇国公却一眼都没有来看望过她。
王氏心生怨恨,便将两个孩子调了包。
从此,她的亲生骨肉摇身一变,成了镇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出千金,享尽万千宠爱。
而江娩,则顶着庶出的卑贱身份,被王氏“好心”地养在了自己身边。
王氏对江娩动辄打骂,说她什么都比不上姐姐,一无是处。
江娩的父兄疼爱假千金,亲生母亲被假千金设计害死,就连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也厌弃她身份低微,私下讥她为“野种”。
母亲一死,父亲立马扶持王氏为正妻。
他需要王家在朝堂上替他说话。邹家断了,他得找新的靠山。王氏的父亲虽然官不大,但王家背后是郑家。扶正王氏,就是向那些人递投名状。
江明德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
至于邹鸢是怎么死的,他不问,不查,不想。知道了就得追究,追究了就得得罪人。他得罪不起,所以干脆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活着的,才是他的妻。
江娩重生归来,竟回到了被剜去双眼的前一夜。
如今,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她要这满门高墙,为她与娘亲陪葬。
哪怕赔上她这条命。
————
京郊碧云观山脚下
魏琛为江娩寻了块风水宝地,备好棺材,准备好生安葬。
“江娩,”魏琛咬碎后槽牙低笑,“若再敢拖着本王共赴黄泉……”
“穷尽十八层地狱,本王也会把你剜出来。”
想他堂堂一个威震四方、战功赫赫的王侯,命运竟诡异地和这江府三小姐死死绑在了一处。
简直荒唐!
上辈子他好端端在王府待着,听闻江家姑娘惨死的消息,不过唏嘘了几句“红颜薄命”,下一刻眼前一黑,竟跟着她一起咽了气!
再睁眼,他重生在自个儿王府的暖阁里,正美滋滋享用午膳呢,下人来报:江府满门,中毒暴毙!
他一口饭噎在喉咙,活生生又给噎“死”了一回。
再度醒来,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江府冲。
等他赶到江府早就一片火海,他冲进去想把这“命定”的姑奶奶救出来,结果……轰隆!一根烧塌的房梁兜头砸下,他第三次见了阎王。
第三次重生后,他学乖了,麻溜儿躲进皇宫,赖在皇兄身边求庇护。
结果,御花园里刚捻起鱼食,就听宫女窃窃私语:江三小姐疯了!掐死了嫡姐,手刃了父母,随后……自尽了!
得,又来了!
魏琛认命地闭上眼,再睁眼时,立即冲向江府,整个府邸一片死寂,他费了好大劲,才翻找出江娩冰冷的尸身。
魏琛蹲下身,掐住她尸体的下颌骨迫使抬头。
这女人在江府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蠢货,”魏琛忍不住骂了一句,“报仇的法子有千百种,偏选最蠢的玉石俱焚?””
还捎上本王给她陪葬。
江娩每一次从死亡中醒来,只留下最初一世的记忆。
魏琛俯身下去,轻轻拂开江娩脸上的泥土,“待你入土为安,本王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
“道”字还未出口,身旁那块为江娩备好的青石墓碑,毫无预兆地一歪——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魏琛的天灵盖上。
碧云观内
长明灯映着魏琛的侧脸,此处供奉着他早逝的母妃。
每年他总会独自前来,待上片刻。
观寺偏远,香火稀疏,前几日一场冷雨浇透山道,马蹄踏过尽是泥泞。
魏琛双目微阖,复又睁开,他又重生了。
此番更是荒谬至极——他竟丧命于为江娩所立墓碑之下。
被活活砸死。
“走,快马加鞭随我去镇国公府上。”
从此处疾驰入京,约莫半炷香。
但愿……还赶得及。
魏琛正准备离开,一名女子踉跄着冲进门,正要往香案下躲藏,却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一人的胸膛。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紧那女子的后脖颈将人拽了出来。
“求公子救救我,”她气息微弱。
魏琛一身华服,垂眸开口道:“外面追你的人来势汹汹,本王可不想惹麻烦。”
“我乃镇国公府三小姐……若能援手,日后定当……重谢。”
竟然是她。
魏琛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江娩眼前发黑,脑袋眩晕,若不是被魏琛死死架着恐怕已经瘫坐在地上。
“奴家的命不值钱,但我身上的香有剧毒,公子若是不救我,怕是也活不长了。”
镇北王掐住她的脖子,这女人胆子真是大,竟然敢威胁他。
不过这女人说的倒是没错,她一死,自己也活不成了。
两人争执中,陈双带着几名奴仆已经追来了。
“臭婊子,跑得够快啊,别以为躲进了道观就能逃出本世子的手心。”
陈双捂着右眼,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委屈,等抓到她定要将她剥皮拆骨。
几人正要跨进碧云观,就被魏琛的侍卫拦了下来。
“我家主人在这里祭拜,闲杂人等还请回避。”
“放肆!知道本世子是谁吗?”陈双撸起袖子,指着面前的侍卫破口大骂。
“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世子驾到,也敢拦?叫你主子滚远点别耽误本世子办事。”
第2章 她又重生了,这一次本王不准你死
江娩按照府中惯例去漠山给江家大主母上香,江柔不慎将主母的长明灯打翻。
她担心被责罚,将一切怪罪到江娩身上,甚至气不过,打了她一巴掌。
“收拾不好,不准离开!”
她一个人在山上收拾到半夜,又等着寺里的小师傅重新请灯。等一切弄完,天已经亮了。下山的时候,回府的马车早走了。
她一个人往山下走,走到半路,就被陈双的人捂了嘴,塞进马车。
这一次她重生醒来,是在马车上。
江娩睁开眼,发现自己手脚被捆,嘴里塞着破布。她咬破了守卫的手,跑了一夜,跑到了这座道观。
然后撞进了这个人的怀里。
江娩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但看他气度不凡,身着锦绣,身份定然尊贵。
贵人命贵,威胁她救自己,比求他有用。
魏琛没想到这一世会这么快找到她。
这女人求生欲倒是强,为了活命什么谎都敢撒。
只是谎言有些拙劣罢了。
魏琛抬起她的下颌,瘦得脱了相,脸上又是泥又是血,丑得要死。“好,这桩麻烦,本王替你挡了,从此你的命归我。”
“多谢王爷。”
陈双吩咐手底下的家仆教训拦住他的侍卫,“识相点就给本世子让开,否则等我爹来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冲着里面喊:“江娩,你给本世子出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世子纳你为妾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乖乖地跟我回去,你就算回了江府也是个没人要的烂货。”
王映雪知道江娩还留在山上,转头就派人给清溪侯府递了话,清溪侯府世子早就看上了江娩,她正愁怎么将人送出去,毕竟老爷的仕途还得仰仗清溪侯府。
前世江娩便是这样被送上陈双的床。毁去名节,成了王氏母女攀附权贵的垫脚石。陈双是个花花公子,玩腻后直接将人弃于京城闹市,任人指点嗤笑。
眼下她就算逃脱了陈双的手掌心,回到江府,王氏母女定会另想他法折磨自己。
想到这里江娩不禁一哆嗦。
江娩要是再出了什么意外,本王依旧得给她陪葬,不如将人留在身边。
魏琛答应道:“好,本王为你做主。”
门外陈双还在破口大骂。
一个侍卫开口道,“好大的威风,竟敢在镇北王面前撒野。”
谁不知道镇北王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连皇室宴席都没出席过几次。
“我呸!镇北王?真当老子是吓大的,我告诉你这门本世子还进定了。”
这时候,魏琛自门后缓步而出,负手立于阶上。
陈双瞧见那人衣裳绣着蟒纹,胆子再大谁敢冒充王爷,冒出一身冷汗。
他慌忙挤出一副谄媚笑脸,膝盖一软,当场跪下去:“王、王爷,误会,都是误会。下官新纳的那房小妾不知好歹,竟刺伤了下官的眼睛,万万不知那贱女人竟叨扰了王爷清净。”
这位镇北王向来喜怒无常,手段狠厉,陈双不敢招惹。
他扭头朝身后家仆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贱人给本世子捆回来!若是她惊扰了王爷,你们这些贱奴有几个脑袋够砍?!”
几人不敢违背命令,又碍于镇北王迟迟不敢上前。
“陈双,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本姑娘废了你一只眼睛都算便宜你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长得人模狗样贼眉鼠眼,哪家姑娘会看上你这种牲畜,我呸!”
陈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朝镇北王哭诉。
“王爷您都听见了吧,这女人实在粗鲁,王爷您要为本世子做主啊。”
他想起王氏许诺将这绝色赠予自己时的情形,如今美人未得,反倒赔上一只眼睛,岂能甘心就此罢休?见魏琛迟迟未有放人之意,陈双把心一横,扬声喊道:
“王爷,这女人自小跟我青梅竹马,早就私定终身,岂料她水性杨花,临近婚期竟与奸夫私通,被下官撞破丑事,可她竟然怀了那奸夫的孩子。”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下官敬她爱她,原想着即便非我骨血,只要是她所出,也愿视如己出,全数认下。只求她迷途知返,莫再一错再错。”
江娩蹙眉,她着实没料到这个陈双竟然如此没脸没皮,一旁的魏琛抱臂旁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江娩身上一软,作势跌倒镇北王怀里,“王爷,奴家此生只钟爱你一人,绝无二心,这贼人竟敢骂你是奸夫。”
魏琛脸色阴沉,江娩朝他眨眼。
“奴家如今怀了你的孩子,你可要替奴家做主啊。”
此言一出,周遭几名亲卫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不敢抬头。
王爷何时竟与这江家小姐……
陈双气得牙痒痒,这女人分明是信口雌黄,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攀诬镇北王!
魏琛闻言,几不可闻地低哼一声,偏过头在她耳边咬牙道:“……胡言乱语。”
江娩却借势假意依偎,“王爷既答应要替小女做主,总该演得像些。更何况王爷的命还在我手上。”
魏琛递给亲卫一个眼生,那几名家仆直接被抹了的脖子,陈双被两名侍卫死死押跪于地。
陈双先前那点底气荡然无存,双腿一软,“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世子,你要是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魏琛递给江娩一把刀,江娩接过刀,径直将利刃刺入陈双右腿。
“世子若死了……这荒郊野岭,又有谁能证明,是本姑娘动的手呢?”
她并未取他性命,反而收刀退开,任他狼狈离去。
她既要借镇北王的势,便要借得彻底、借得人尽皆知。顾及镇北王的势力,王氏母女不敢轻易动她。
“你胆子倒是不小。”镇北王的声音平淡,“毁了本王的名声,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她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早就不在意这些名节,更不介意赔上镇北王的名声。
江娩抬起头,脸上并无惧色,“我的命是王爷救的,自然是王爷的人。”
几名亲卫互相使了个眼色,自觉退下。
江娩撑了这么久,早就耗尽了力气,陈双这个小人在兵器上淬了毒,若是医治不彻底只怕会落下病根,像前世一样双腿逐渐瘫痪。
两人坐在马车上,准备回王府,“王爷可否请太医来救治民女。”
魏琛让亲卫去太医院将张院使请到府上。
“我要全部,太医院所有人!。”
前世她这毒没有一个大夫能治好,父亲给她请过太医都说没治,让她死了这条心。
燕七:“这......”
他待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如此僭越荒唐的要求。
“你倒是惜命,连张院使都入不了你的眼。”
这么惜命竟然三番五四跟江府同归于尽。
魏琛转头对燕七吩咐道,“依她。”
“是。”
第3章 太子都请不动的张院使,你叫来救一个丫头?
张院使是什么人?太医院院使,掌全国太医令,平日里只给陛下、太后、皇后诊脉。
就连太子想请他,都得看他的心情。
满京城的勋贵,能让他出诊的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上回张院使踏出宫门,还是三年前陛下在围场遇刺,他连夜被急召出宫,在行辕守了三天三夜。再上一回,是镇北王征西归来,身上带着十七处刀伤,张院使在王府蹲了整整一个月,硬是把人从阎王殿门口拽了回来。
除此之外,管你是什么国公侯府,一概免谈。
如今燕七大半夜火急火燎地来太医院要人,惊动了值守的太医,消息传到后院,张院使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好就冲了出来。
还以为是镇北王旧伤复发,或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镇北王乃是陛下最小的胞弟,几乎是陛下看着长大的,后来为了平定西北内乱,魏琛年仅十三岁便前往边疆跟随其舅舅出征。
年仅二十岁便大获全胜,平定了西北内乱,还打得外族不敢再犯,班师回朝后,陛下安排将镇抚司交给魏琛管理。
特准魏琛成立了一支“暗枢军”,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魏琛手段狠辣果决,这些年不少世家栽在他手上,魏琛替景帝平江山,铲异心,就连东宫太子都不敢在镇北王面前造次。
京城官员在私下里给魏琛起了个绰号——“玉面罗刹”。
张太医禀报,“回…回…回王爷…江…江姑娘…身体…本…本就有…旧…旧疾…又…又中了…迷…迷药…受…受了…重…重伤…”
张太医医术高超,又是医学世家,是太医院主管,只可惜是个结巴。
“眼...眼下...已无大碍。”
魏琛:“......”
“张太医,有时间,治治你的嘴。”
江娩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眼中擒着泪水,原来她中的只是寻常的毒,京中随便一个郎中就能解。
窗外大雨如注,天河倒灌一般。
——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雨。
窗外,倾盆大雨整夜未歇,如同天河倒灌。
“这才跪了多久?就受不住了?你一个卑贱的庶女竟敢冲撞大小姐!你这副下贱的身子,给柔儿提鞋都不配!”
“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她的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你?不过是我母亲脚下养的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随时可以打死的贱狗!”
“娩儿,为父虽是你生父,却也需一碗水端平。你姐姐不过是…失手推你入水,你如今不也好端端的?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了。”
“想知道你那个贱婢娘怎么死的吗?是我…亲手砍断了她的手脚!把她像块烂肉一样,活生生扔进了饿疯的野狗群里!听着她被撕咬的惨叫,真是悦耳啊……”
“知道为什么京郊别院要布下重重符咒和阵法吗?哈哈哈!就是为了镇住你娘那个死不瞑目的贱魂!我要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就算是死,也休想安宁!”
“你未出阁就敢偷人,丢了我们江府的脸面!若不是柔儿为你求情,你早被浸猪笼了。”
江父得知女儿与陈双私奔为妾,当即下令交给王氏家法处置,并言明生死勿论,江娩被折磨至致死,他也未曾看过一眼。
江老夫人细心地整理江柔的碎发,“我的柔儿啊,就是心太善。那等败坏门风的贱人,死不足惜。哪里值得你为她求情?白白污了你的名声,脏了你的手。”说完,她又轻轻拍了拍江柔的手背。
江家大少爷江止行,“柔儿,你为了那个贱女人,不惜跑到我读书的学堂,当着所有同窗的面,给我跪下来求我帮她说情!柔儿,你是心善,菩萨心肠!那贱人做出如此不齿之事,哪里值得你为她落一滴泪,说一句好话!”
他们将江娩关在后院的柴房,剜了她的双眼,断了她的手脚。
不!不是的!
她没有勾引男人,是陈双带着人强行掳走了她。
她没有做出对不起江家的事,她没有顶撞过长姐,她没有故意勾搭外男。
江娩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哭着呓语,“我不是,我没有。”
魏琛立在榻边不远处,他常年征战在外睡眠极浅。
“燕七,去查查江府,尤其是关于三小姐江娩的事情,事无巨细。”
燕七并未立刻领命,低声道:“王爷,属下多嘴。各大世家对您早有不满,您近来追查私盐一事,已触动多方利益。太子殿下……近来私下动作频频,正联合几大世家暗中布局,矛头直指王爷。镇国公府与太子党羽沈家乃是世交,此时调查江府,恐……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太子?”魏琛冷哼一声,“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见了本王,不还得规规矩矩地躬身,恭恭敬敬唤一声‘皇叔”。
三日后是江家祖母的六十岁寿宴,她备了一份大礼。
京城东郊有黑市,银子给够了什么毒药都能买到。
江娩刚从外面回来,推开房门发现镇北王正等着她,“去黑市买砒霜,怎么?打算毒死江府?你想过你得手后怎么全身而退吗?”
“奴家不奢求全身而退。”
王氏母女害死了她的娘亲,将她剜眼断腿,在这个世上她早就没有了牵挂。
“你确定要白白搭上自己的命?你的命是我的,你没资格随意找死。”
女人,你要是死了,本王也活不了。
魏琛的话虽有些刺耳,但送他们下地狱的确没必要搭上自己,更何况母亲冤死被王氏污蔑私通外男,她还没有为娘亲讨个公道。
“即便你此刻回去,”他声音缓而冷,“王氏已被扶为正室,你那嫡姐也名正言顺养在她名下。你贸然闯宴,字字指控,在他们口中,只会是忤逆尊长、心怀怨怼的铁证。届时,不必王氏动手,镇国公第一个便会以‘失心疯’为由,将你拖下去永绝后患。”
镇国公极其好面,绝不允许出现辱没门风的事。
“她不是我娘。”
“什么?”
江娩抬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王氏,不是我的生母。我娘是镇国公府的原配夫人邹鸢。我刚出生时,便被王氏用她自己的女儿,偷偷掉了包。”
上辈子知道她被害死,江柔和王映雪才将真相告诉她。
魏琛眉头微皱。
邹鸢?
那个据说“病故”的原配?
他查过江家的底细,只当那是寻常的后宅旧事,未曾深究。如今看来,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江柔用自己的身份生活了十六年,娘亲待她不薄,她却联合王氏害死了娘亲。
她被养在王氏膝下,王映雪一心只想将她养废。
父亲江明德嫌弃她粗鄙不堪鄙夷她的出生,大哥江止行对江柔处处维护,江家祖母说她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配跟他的柔儿相比。
上一世,江柔曾特意跑到学堂,假作悲悯地替她“求情”,将陈双辱她清白的污秽细节,摊开在众人面前。这些人读书人最重礼教纲常,顷刻间将江娩钉死在耻辱柱上,受尽千夫所指。
江柔在一旁,赚足了“顾念姐妹,心地良善”的美名。
第4章 你敢骂本王是野男人?
江娩原本打定主意,此番回府便是要玉石俱焚,魏琛方才那番话,彻底点通了她,她尚未为娘亲洗刷冤屈正名昭雪,这条命,还不能丢。
魏琛这才放心下来,她每次重生回来都和江家人火拼。
“要踏平江府,容易。但如何将其彻底摧毁,才是关键。”
“一把火或许能烧尽亭台楼阁,可青史之上,也不过添几笔‘天灾人祸’的含糊记载。你娘亲的德行有亏的污名洗不脱,你的身后名更将遗臭万年。
最可怖的是,后世之人只会记得王氏是风光大葬的正室夫人。
而你的生母邹鸢……却要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沦为史书里一个不守妇道、德行有亏的模糊注脚。”
魏琛观察江娩逐渐变化的神情,知道她心动了,继续说道:“江府那般门楣,最在意的,无非是累世积攒下的那点清誉门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容易摧毁。”
这话说得容易,只是对于江娩来说,能活着就已经是她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了。
“王爷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
她连最简单的三字经都背不全,怎么跟他们斗。
魏琛挑眉:“本王就站在你眼前。放着这般利刃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他俯身迫近几分,唇角噙着一丝玩味:“你既然什么都不会,就更该懂得借势而立。这世上,能活得长久的,从来不是最锋利的刀,而是最懂得握刀的人。”
“本王能在朝堂上搅弄风云,除了自己有本事外,也全靠那昏君在背后纵着我。”
江娩不明白镇北王为什么帮她。
魏琛:废话,不帮你本王又得跟你一块儿死。
“王爷,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魏琛:“......”想多了。
江娩拉着他的衣角,故意漏出几缕碎发,“王爷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魏琛眉头一皱。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跟王爷跑了,没了名声倒不打紧,可我娘的东西,还锁在江府的库房里。我的身份,还被江柔占着。”
“我娘死了七年,牌位还在祠堂偏殿受冷落,我不能再让她们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女人方才还在想着玉石俱焚,如今倒学会算账了。
“我自己回去,是找死。但若是王爷大摇大摆送我回去,他们忌惮王爷,不敢动我。”
“王爷方才教我的,借势而立。我现学现卖,不晓得对不对?”
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镇北王府的马车便已备好。
当年老镇国公在世时,江家还勉强能在勋贵圈里排得上号。
如今么,也就剩个国公府的虚名撑着门面,内里早被江明德这些年折腾得七七八八。
邹鸢嫁到镇国公时带了不少嫁妆,不少人看在邹老太爷的面子上与江家结交,
说起来,江家能撑到今天还没露馅,全靠邹鸢当年带过来的那笔嫁妆。
邹家虽是书香门第,不比那些豪商巨富,但邹老太爷在士林中颇有清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年邹鸢嫁入江家,不少人看在邹老太爷的面子上与江家结交,江明德也正是借着这层关系,才在官场上混了个脸熟。
魏琛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对面端坐的江娩。
这女人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仔细梳过,脸上的伤被脂粉遮了个七七八八,瞧着总算有个人样了。
下了马车,江娩正要往里面走,府里的管家立刻上前拦住,他也算王映雪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她这几天发生了何事,一个脏女人怎配江府的大门,更何况今日府中还有贵客。
“江三小姐且慢,老爷特意嘱咐过了,要是江三小姐回来从角门进入。”
江明德担心做出什么事情,玷污了江家的名声,特意吩咐过。
陈双虽愚,但还不敢随意攀咬一位实权亲王,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去招惹镇北王,索性将江娩逃走的事烂在了肚子里。
“我是这府里的主子,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指派我走那下人出入的角门?”
后门偏僻,方便动手。她若是从那儿进去,只怕脚还没迈进门槛,就会被王映雪的人堵住嘴拖去后院。
到时候,是关是打,是死是活,全凭那女人一句话。
管家一愣,没想到这位素来低眉顺眼的三小姐,今日竟敢顶嘴。
“恕小人多嘴!三小姐多日未归,音讯全无。”
管家意有所指看了眼魏琛,“三小姐还带一个野男人回府,这般招摇过市,恐损及府中清誉。”
魏琛活了这么多世,还是头一回碰上有人骂他野男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蟒纹锦袍,又看了看身后那辆挂着镇北王府徽记的马车,忍不住笑了一声。
“燕七,把他的舌头给本王割下来下酒。”
江娩见了几日他的好脾气,差点忘了他是被成称为玉面罗刹的人,喜怒无常,嗜杀成性。
听见惨叫,江娩本能地要回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后脑勺,推着她往前走,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怎么?吓着了?”
“本王第一次被人这么骂,留给纪念。”
江娩小声道:“嗯,记下了。”
江明德借着江老夫人的寿宴,邀请了不少官员来府上,就连江家旁支也来了不少人。
“啊啊啊,是镇北王!”
镇北王突然造访江府,那些前来祝贺宾客恨不得早日逃离,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无一人敢出声,他们可不想被这位煞神扯上关系。
燕七大声朝着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解释,“是这位小厮非得带着王爷走角门。镇北王身份何等尊贵,竟被引至下人出入的角门。
区区一个奴才都敢如此行事,江府这般做派,分明是未曾将皇室威严放在眼里。”
“江家简直不把皇上亲弟弟放在眼里,就是在打陛下的脸啊。”
江明德得到镇北王大驾光临的消息立马赶过来,一路上把最近的行径想了个遍。
没杀人,没放火,没强抢民女...
妓女不算
他最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位阎罗来干嘛。
“不知镇北王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要事?”
魏琛:“本王听闻江老祖母举办六十寿宴,特意前来祝贺。”
祝贺?
他下意识往魏琛身后看去——两手空空。
空着手来贺寿?
江明德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糊弄鬼呢。
“镇北王殿下大驾光临,实是江府荣幸,殿下留下来喝杯酒啊。”
魏琛答应:“行,既然是镇国公邀请本王,本王也没有不来的道理。”
江明德:“......”
我就是客气一下。谁家真请你啊?!
魏琛往那儿一杵,那些世家恨不得绕着走,谁还敢凑上来跟他攀谈?
“那真是江府的荣幸啊。”
江柔从前只听闻这位镇北王容颜姣好,今日一见,当真惊为天人。
若是能攀上这位爷...
“臣女参见镇北王殿下,殿下千岁,能得见殿下天颜,是柔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魏琛:“这位是?”
江明德打量了一眼魏琛,镇北王至今尚未娶正妃。
再看自家女儿,江柔才貌双全,京中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是个妙人儿?
“这是小女江...”
魏琛打断,“长这么老,本王还以为是尊夫人。”
江娩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开口道:“姐姐别生气,王爷这人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众人这才注意魏琛身后站着的是江娩。
在府中她一直穿着粗布麻衣,如今换了衣裳,一时没认出来。
“父亲、姐姐。”
王映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江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陈双这个废物,连江娩都看不住。
魏琛反问:“应该什么?”
王映雪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关心道:“娩儿,这段时间你不在府上,究竟跑哪儿去了?我和你爹爹派人寻了好久,一点你的行踪都没有。”
江娩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是满脸泪痕,“是女儿不孝,让家里人担心了。”
魏琛没想到这女人演技可以啊。
江柔:担心?谁担心你这晦气的东西。
“妹妹这几日贪玩,究竟是跑去了哪里?府里派人寻了你许久,竟是半点音讯也无,可把父亲和母亲急坏了。”
一个女人夜不归宿,外人会怎么想,不言而喻。
“妹妹你失踪了那么久,有什么委屈记得告诉姐姐,这些天要是哪个野男人欺负了你,姐姐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女儿家这么久不回府,若是失了清白可是大事,姐姐定然给你做主。”
江柔越说越急,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
“江大小姐的意思,本王是野男人?”
江柔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江三小姐前些时日不慎摔伤了腿,行动不便,本王恰巧路过漠山,便将她接至行辕中医治休养。”
“本王这救命恩人,怎么成了江大小姐嘴里不清不白的野男人?江大小姐,是在指责本王,德行有亏,庇护不力。
还是想趁机玷辱皇室清誉?”
第5章 本王给你撑腰就支棱起来啊混蛋
“说起来,本王能捡到江三姑娘,还得多谢江大小姐。”
江柔一愣,脸上刚恢复的那点血色又褪了下去。
“那日江大小姐去漠山上香,不慎打翻了邹主母的长明灯。”魏琛眯起眼,“然后便让江三姑娘一个人留在山上收拾烂摊子。”
“本王倒是好奇,长明灯是她打翻的,凭什么要别人替她收拾?”
江柔试图辩解什么,却被魏琛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更巧的是,江三姑娘在山上忙到半夜,第二天下山时,江家竟连一个接她的下人都没留。”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几十里山路。走到半路,遇上了劫匪。”
魏琛的视线落在江明德身上:“若不是本王恰好路过,江三姑娘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荒郊野外了。”
江明德“臣、臣在!”
“那日确实是下官疏忽,原以为山上有寺里照应,谁知那丫头自己跑下山。”
“自己跑下山?”魏琛打断他,“长明灯被打翻,她一个人收拾到半夜。第二天一早,江家的马车没了影儿。她不走,难道留在山上喝西北风?”
“王爷明鉴,那日是我失手打翻了母亲的长明灯,心里慌张,才让三妹妹留下替我善后。原想着她收拾完自会有人接她,谁知那些下人竟敢擅离职守,害三妹妹遭此大难。”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是我的错,我该亲自留下来陪她的。”
说着,她转向江娩,满脸愧疚:“三妹妹,姐姐对不住你。”
江娩正要说话,却听魏琛懒洋洋地开口:“哦?那江大小姐倒是说说,那些擅离职守的下人,如今在哪儿?”
江柔一愣。
“按着江家的规矩,办事不力的奴才,总该发卖的发卖,打发的打发吧?”
“本王倒是好奇,究竟是哪些不长眼的狗奴才,敢把主子的妹妹丢在荒山野岭。”
王映雪面色惨白。
事成之后那些下人该赏的赏,该升的升,如今还好端端在府里当差呢。
江明德则是当着众人的面指责江柔还有王映雪,顺便把缩在后面看戏的江行止揪出来骂:“都怪你没看好你姐姐。”
魏琛看着江明德演戏,没有制止。
“江国公,江娩是本王救下的人,命是本王的,在贵府养伤期间,还望你好生照拂,若让本王知晓,有人怠慢了她,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江明德浑身一凛,“臣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殿下~”江娩。
王映雪气得牙痒痒。
好啊,江娩,我教你的本事,你就用在王爷身上是吧。
“嗯?阿娩还有何事?娩儿别怕,本王为你撑腰。”
众贵客:好久没有见过王爷这样笑了。
江娩眼眶泛红,“殿下,娩儿不敢再回原来的院子住。”
江明德:“......”
小贱蹄子,跟你死了的娘一样!
镇北王殿下何等尊贵贵,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看老子之后怎么收拾你这个小贱人。
“父亲,女儿…女儿之前住的屋子太破旧了,墙壁都裂了好大的缝屋顶也漏雨。”
她边说边流泪:“前些日子那场大雨,屋里都淹了水,又冷又湿,女儿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病了好些日子,差点就......”
一个国公府的小姐,竟然住在漏雨的破屋里差点病死!这传出去,江明德的脸面还要不要?
江明德羞愤交加。
今日是祖母寿宴正日,江家的旁支都在这儿杵着,还有几个与江府走得近的世家,也有人提前来送贺礼。
这些家丑,竟然全都这个小贱人抖落到外人面前了。
“父亲,女儿看长姐住的栖霞苑阳光好足,院子里的花儿也开得极好,下雨天应该不会漏水吧?”
江娩转头看向江柔:“姐姐,你说是不是?你的院子一定很暖和,很舒服吧?”
魏琛:“栖霞苑?既然娩儿喜欢,那就这么定下吧。”
江柔指着江娩,咒骂道:“江娩,你这个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染指我的东西?”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嫡女的仪态。
“放肆!!”江明德。
这个蠢货!她是要彻底毁了江家吗?!
陈双今日来江府,就是找王映雪她们母女要一个交代。
谁曾想刚才在前厅差点撞见镇北王,镇北王的人守在门口,他不敢出去,便一直躲在假山后面,将刚从的对话听了个一干二净。
江柔你个贱人,你明知道江娩是镇北王的人,还敢将她送到我的床上,让本世子当那煞神的活靶子。
这笔帐,我们清溪侯府记下了。
陈双趁着下人将栖霞苑打扫的时候,离开镇国公府。
众人看着江娩之前住的地方,面面相觑,这里居然比下人房还要破。
“哦哟,镇国公府穷成这样了,给闺女住狗窝哦。”
临走前,镇北王派了两名亲卫保护她的安全。
江娩走进院子,清点东西。
她的身份早已被偷走,生母留下的所有钱财和陪嫁,如今都攥在王氏手里。
眼下,没银子是最头疼的问题。
打点关系、谋划安排,做什么都离不开钱。
江娩记得上辈子她爹一直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书房她肯定是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她也不识字。
“沉烟,你、你能帮我把我爹书房扔的手稿全部捡回来吗?别让府里人知道。”
“包在我身上。”
江明德这个人心思狠毒,做事马虎,这些年王映雪替她做了不少腌臜事,以及善后工作,那些被扔掉的字纸里,说不定藏着什么。
今日江府被她这么一闹,江明德一肚子火没处撒。
江娩行李不多,稍加整理床铺后便早早歇下。
翌日,一大清早,江柔就气冲冲闯进栖霞苑,站在江娩房门外大声叫骂起来。
“江娩你个不要脸的,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上镇北王,你离家的这几日到底和谁厮混在一起,别以为你不说实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居然敢来吵她们小姐睡觉。
魏琛特意吩咐过她们,保证江娩在府中吃好喝好睡好。
空青自小习武,平日里出手都是一招致命,纵使收着力,江柔也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姐姐,这栖霞苑如今是我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就连一条野狗也别想随便闯进来。”
江柔气得咬紧后槽牙,这个贱人竟然将自己比作狗。
她定要叫爹爹来给自己做主。
江娩不过是个被人糟蹋过的破烂货,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等她将陈双带到面前当面对质,看她的好妹妹还怎么装。
江娩拿出一把菜刀:“姐姐~你要是再不滚,可要被妹妹砍成筛子了哦。”
第6章 缺钱从本王私库取就是了
当年伺候过大夫人的丫鬟婆子,早已被尽数遣散。就连当年那位接生的老嬷嬷,也早已离京,回了村里。
江娩已托镇北王派人前往通州细查此事。
而母亲从邹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如今也已回到邹府,正陪在邹姨娘身边。
邹姨娘和母亲感情深厚,当年娘亲是下嫁给父亲,邹府上下皆不满这桩婚事,甚至还大吵过一架,自那以后两人几乎断了来往。
后来母亲遭人污蔑不贞,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得知消息后,邹姨娘直接冲进江府当众大闹,指着父亲鼻子骂他薄情寡义、虚伪至极,根本配不上母亲,随后与江家彻底断绝了来往。
或许,她可以从邹姨娘身上入手。
只是,邹姨娘是个脾气暴的,她连江柔都不待见,自己如今顶着这层尴尬身份,只怕还没踏进邹府的门,就要被她叫人轰出来了。
半月后便是立秋,为祈福风调雨顺,皇帝会去祭坛为万名祈福,京中官员女眷皆时也会参加。
说不定,她能在宴会上见到邹姨娘。
可这种地方,江家是绝不可能让她去的。
正想着,王映雪将秋祭的贴子送到她院中。
“届时到场的皆是王孙贵胄,我的女儿自然也不能失了体面。娘特意为你挑的这几件,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云锦苏绣,光这一匹料子就值上百两银子。”
晟朝三年,秋收歉收,户部哭穷,陛下刚下旨缩减各项开支,连宫里的份例都减了三成。
这个时候,王映雪捧着上百两一匹的料子送到她屋里。
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多谢娘亲厚爱,这些衣裳女儿很是喜欢。届时定会仔细打扮,绝不丢了娘亲的脸面。”
王映雪走后,江娩将那堆衣饰推至一旁,“空青,将这些衣裳首饰悉数拿去给你们王爷,请他帮我兑换成现银。”
空青还没走远,魏琛不知什么时候翻进了她的院子,江娩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魏琛理了理袖口,“今日下朝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死。”
江娩:“……承蒙王爷惦记,还活着。”
魏琛眉头微微一挑,拿起她桌上的金步摇。
这东西,是去年太后寿宴,御赐给几位诰命夫人的。
王映雪那点家底,还不够资格站到太后跟前领赏。
“私藏御赐之物,轻则杖责,重则流放。若是穿戴出去被人认出来,一个僭越的罪名扣下来,你这颗脑袋,够砍几回的?”
江娩盯着那支步摇,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东西,她差点拿去变卖了。
“多谢王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魏琛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你缺银子,从本王府中私库里拿便是。”
江娩差点被呛到,“王爷,这...不合规矩。”
“王爷私下赠我万两白银,自然轻而易举。可我只是江府一个不受宠、连月钱都已断绝的女子。我手中突然多出的每一文钱,都会成为王氏母女构陷我的罪证。”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王爷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赏赐于我,我自然乐意收下,花得也安心。”
只可惜,男女有别,她又一无功绩,平白受此厚赏,实在难以说得过去。
江府奢靡成风,只怕家底早已掏空。尤其是老夫人,吃穿用度堪比皇室。
若是此时被江府的人查到江娩手中凭空多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银钱,这贪墨府中财物、中饱私囊的脏水,恐怕立刻就会泼到她身上。
魏琛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搁在她的桌案上。
那是广聚斋有名的花生酥,长宁公主每回见他,总不忘再三叮嘱他给自己捎上几包。
“路过,顺手买了一些。”
江娩微微颔首道谢,随后寻问他立秋祭祀可会参加。
这些繁文缛节魏琛向来是不喜的,他不愿跟京中官员虚与委蛇,那些官员也不会想在喜庆的节日碰上这位煞神。
往年他都是托病不出,今年也没打算例外。
“怎么?担心江府的人使绊子,一个人应付不了?”魏琛挑眉。
江娩坦然点头:“是。”
她如今无权无势,不过是借着重活一世的记忆勉强周旋,比旁人多几分警惕罢了。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并不懂得太多曲折阴诡的手段。
王氏在后宅经营数十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以她如今之力与之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好,本王陪你。”
据亲卫回报,他们在监视清溪侯府时,发现江柔近日屡屡出入。看来,她是想借陈双之手,再次从“名节”二字上对江娩发难。
难怪近日厨房不断往她院里送补品,恐怕是陈双将那日之事透露给了江柔,令他们误以为她已怀有镇北王的骨肉。
一旦名节尽毁,声名扫地,他们此后无论对她做什么,便都成了理所当然。
即便牵扯到镇北王,也足以令她永世抬不起头,彻底沦为笑柄。
魏琛临走前,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油纸包,“不喜欢这点心?”
江娩敛衽一礼,声音温顺却清晰:“谢王爷厚爱。只是民女体质特殊,每次食用花生,周身便会泛起红疹,实在无福消受。”
魏琛眸色微沉,静默一瞬,“本王知道了。”
这几日,江娩特意让空青不时外出采买些酸梅果子,并有意将这消息透给了王氏院中。
“娘!”江柔得了信儿,急急踏入母亲房中,“那贱人果然做下了这等丑事!怪不得镇北王先前那般护着她,原是被她这狐媚子用肚子里的野种给绊住了!”
王氏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周身六个丫鬟安静地伺候着揉肩捶腿。
“且让她再得意几日。等到立秋祭祀,百官命妇皆在御前之时,我看她还如何狡辩?
纵使镇北王有心偏袒,难不成还敢当着陛下的面,明目张胆地护着一个德行有亏、未婚先孕的女子?”
第7章 什么?她怀了镇北王的孩子?不可能!
可江柔想到镇北王如此护着那个贱女人,不免有些担心。
若是她怀的是镇北王的孩子,那他们既不是助力江娩当了王妃?
她可见不得江娩那个贱人爬得比她高。
“娘,万一那个小贱人怀的是镇北王的种可怎么办?”
王氏听女儿这么一说,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可她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
那几个地痞,是京城出了名的下三滥,见着女人就往上扑。
还有陈双,那畜生惦记江娩两个月了,能放过到嘴的肉?
“放心,她肚子里的种,八成不是镇北王的。”
陈双那性子,玩腻了能轻易放手?到时候让她大着肚子满京城晃,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江娩就是个被世子爷玩剩下的破烂货。
“那镇北王那边……”
“镇北王?”王氏嗤笑,“堂堂王爷,能要一个被人玩烂了的破鞋?就算他想要,皇室丢得起这个脸?到时候咱们再使使劲,让陈双把那贱人收房,她就得一辈子跪在陈家门口给世子当牛做马。”
江柔听得兴奋:“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孩子?”王氏突然大笑起来。
“陈双认,那就是陈家的种。陈双不认,那就是野种。不管是谁的种,只要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她放下茶盏,“一个被人糟蹋过的庶女,肚子里还揣着不知道谁的野种,往后还有什么脸活着?就算镇北王心软想管,也得掂量掂量。”
“他丢得起这个人,皇室丢不起。”
“还是娘想得周到。”
王氏哼了一声:“让她多蹦跶几天。等祭祀那日,咱们把事儿抖搂出去,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镇国公府养出个什么货色。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那陈世子那边?”
“陈双那性子,能用白不用。”王氏眯着眼,“让他出面,就说江娩勾引他在先,肚子里怀的是他的种。一个世子,一个王爷,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到时候丢人的是她,不是咱们。”
江柔彻底放心了。
她已经开始想象,江娩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栖霞苑里,江娩正对着铜镜梳头。
空青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把王氏母女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江娩手上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缕头发绾好,插上那支银簪。
“地痞那边,王爷的人还在看着?”
“在。”空青说,“人好好的,就等着姑娘发落。”
“供词画押了?”
“画了。他们连王氏身边那个婆子的模样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什么时候找的他们,给了多少银子,在哪下的手,全招了。”
“陈双那边呢?”江娩问。
沉烟接话:“王爷派人盯着呢。那日被姑娘捅了一刀,养了几天,如今腿脚还不大利索。听说江柔去找过他,他没敢见。”
陈双那人怂得很,知道镇北王在她背后撑腰,哪还敢往前凑。江柔派人去清溪侯府问了几次,他都躲着。
“无碍,就算她们见不到成双,也不会相信我是清白的,这就够了。”
她之前让沉烟她们去买蜜饯、讨打胎方子,王映雪找了地痞又找了陈双,在她看来,我这身子早就脏得不能再脏了。
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她们狠狠摔一跤的机会。
可问题是,她得想清楚怎么摔。
她活了两辈子,可上辈子死得太早,根本没学会怎么跟人斗。她唯一知道的,就是王氏母女有多狠,手段有多毒。
重生回来,她仗着多活一世,知道她们要干什么,能提前防备。可真要让她主动设局,主动往坑里埋钉子,她心里没底。
万一哪里想漏了,万一哪步走错了,万一又掉进她们的圈套……
“走,去趟镇北王府。”
这世上能帮她把王氏母女摁死的,只有魏琛。
一路上,江娩把那些算盘又想了一遍,最后绕到了京城最大的当铺。
求人办事,总得拿点诚意。
可她身上没有银子,没有值钱的首饰,有的只是这块魏琛给她的牌子。
她不知道这牌子在当铺能值多少,但总归是王府出来的东西,当个几十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用这些银子买份像样的礼,再去见魏琛,总比空着手强。
对面茶楼二楼
苏成玉靠在窗户边,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爷,您给的那玉佩,这小娘子不会要拿去当了吧。”
魏琛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当铺门口。
“那是暗枢军的令符吗?整个京城就三块,她拿去当铺当几十两银子?”
苏成玉凑过来:“信王殿下,您说那掌柜的敢收吗?”
“收了,他脑袋就别想要了。”
苏成玉伸着脖子往下瞅:“她这是缺钱缺疯了?还是压根不知道这牌子是干什么用的?”
第8章 老天将镇北王送到自己身边,当然得好好利用利用
邹鸢唯一留下来的素簪子,勉强当了二两银子,江娩低头看着手里魏琛留给她的玉佩。
我娘不会怪我的。
一支簪子算什么,只要能扳倒王氏母女,让她把这条命搭进去都行。
没有马车,江娩整整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镇北王府门前。
这条路,分明和江府是相反的方向。
管家不认识江娩,但认出了她身后的空青,“江姑娘,王爷不在。王爷一早出门了,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空青招手,叫管家给江姑娘倒点茶水,“姑娘,我们进去等。”
江娩摇摇头,“无妨,我就在这儿等他。”
擅闯镇北王府,总归是不妥的。
魏琛和苏成玉一路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从当铺出来,又去了广聚斋买了两包花生酥。
苏成玉抹了把额头的汗,脸都晒红了,“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得跟在人家姑娘身后走这一路。本少爷差点中暑,你赔不赔?”
“闭嘴。”
苏成玉翻了个白眼,把扇子往袖子里一塞:“行行行,本王闭嘴。不过我可提醒你,再晒下去,本公子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魏琛终于收回视线,斜睨他一眼:“没人让你跟着。”
行,是本少爷自己犯贱。
苏成玉再一转头,魏琛走远,他连忙追上去,“哎,你去哪儿?”
“绕去后街。从后门进府。”
苏成玉:…………
“从后门进自己家?魏琛,你是不是有病?”
王府门内,魏琛已经从后门绕了进来,此刻正站在二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这女人怎么回事?让她进去等她不进,非得站在外头?
他堂堂镇北王,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一个王爷,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名声。
如今,全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苏成玉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要不我去帮你把人请进来?好歹是个姑娘家,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魏琛一把推开他的脸,苏成玉每次跟自己说话都凑那么近,两个大男人,让人看见多让人笑话。
魏琛知道她为什么来,可她就非得站在门口等?就非得让满大街的人都看见?
他想起上辈子那几回死法。
被饭噎死,被房梁砸死,被墓碑砸死。
这一世他人倒是没死,但是名声没了,社死。
他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一个祖宗。
“站这儿干什么?不知道进去等?”
江娩说:“王爷又不在,民女不敢进去。”
老天爷好不容易才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把镇北王送到她身边,让她好好利用,可镇北王毕竟是个有脾气的,她可不想作死。
不敢?
苏成玉站在一旁,要是没有镇北王的默许,她就是站在门口都能被他府里那群武夫打一顿。
“跟我进来。”他说,转身往府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下回再来,直接进去等。别站外头。”
苏成玉在后头追上来,小声嘀咕:“你刚才不是还生气吗?怎么一看见人就软了?”
废话,他能不心软吗?
他这条命都捏在那位大小姐手里。
她往门口一站,他心里头那点火气就灭了一半。她要是再多站一会儿,他估计得亲自出来给她搬凳子。
苏成玉跟着他们俩一块进了院子,走到书房门口时,魏琛一伸手将门关上。
空青急了,抬脚就要往里闯。
苏成玉一把拽住她:“你干什么?”
“小姐还在里头!”
苏成玉把人往后拉了拉,“空青,你这才跟了江姑娘几天?这么快就吃里扒外了?你家王爷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危险。”
苏成玉安慰道:“放心吧,你家王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对个姑娘家动手。”
魏琛把江娩逼到墙角,“江姑娘故意的?”
他回府的路上就发现了,江府有人暗中盯着她,江娩非但不回府,还满京城晃,在本王府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江娩将王映雪安排的流寇放回去,让他们回去禀报已经得手的消息。
在王映雪眼里,江娩此刻应该正躲在哪个角落,捂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做着母凭子贵攀上镇北王的美梦。
之后再寻个恰当的时机,当着满京权贵的面,当众揭穿她肚子里的种,根本不是魏琛的。
江娩接着说:“王氏要借王爷的手杀我,我得让她们以为,这局做成了。”
魏琛捏着她的下巴,他不是生气江娩利用自己,而是敢将自己给的令牌拿去当了银子。
江娩没回避他的眼神,“今日多谢王爷,若不是王爷从府中出来,王映雪不会那么快相信,她布的局,已经成了。”
“江娩,本王现在有点后悔了。”
江娩眨了眨眼:“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送回来。”魏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该把你关在王府里,省得你成天琢磨这些弯弯绕绕,连本王都算计进去。”
魏琛虽然是半笑着说的,但江娩总觉得他的笑有些瘆人。
“事成之后,本王帮你将王王映雪的头砍下来送给你当风铃如何。”
“不要。”
这女人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挂在屋檐下,夏天招苍蝇,冬天结冰碴子,风一吹咣当咣当响,吵得睡不着觉。”
第9章 要本王命?还要本王手指头
“王映雪害死我娘,让我娘背着污名死了十年。她把我换给乡下婆子,让我当了十六年的庶女,让我被江府上下踩在脚底下。”
“王映雪找人糟蹋我,把我送给陈双,要让我身败名裂。”
“一刀杀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娘受过什么苦,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知道她那个宝贝女儿踩着我的身份风光了多久。”
“她得活着。”
江娩看着魏琛,一字一句。
“活着看着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活着看着她女儿怎么被人踩进泥里。活着看着她的娘家怎么被她连累。活着看她这辈子经营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没了。”
“等她什么都没有了,再让她去死。”
魏琛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变。
这女人,够狠毒,他喜欢。
“那就听你的,让她多活几天。”
江娩松了口气,福了福身,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来。
“这段时日,王爷暗中派人护着民女,还替民女跑腿约陈双。民女无以为报,这是谢礼。”
魏琛低头看了一眼。
花生酥。
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系着根红绳,魏琛想到她竟然把自己送给她保命的东西给当了就一肚子火,抬手将那一包花生酥打翻在地。
原本魏琛还想着,当了就当了,大不了他把当铺荡平,再抢回来,谁知道这个女人又在刺激他。
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苏成玉正倚在廊柱上打哈欠,差点滚下来,转头就看见魏琛阴着个脸。
那脸色,那眼神,活像谁挖了他家祖坟。
苏成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上回是有人当着他的面骂暗枢军是朝廷的狗,那人被砍成了八块。上上回是有官员贪墨军饷,被他活活剐了。
每回他这脸色,都得见血。
苏成玉咽了口唾沫,目光往他身后瞟,魏琛手上没刀,没剑,干干净净。
“苏成玉。”
“亲自送她回去。人看好,别让江家那些不长眼的欺负了。”
苏成玉:?你到底是生气还是咋了
苏成玉走到书房一看,江娩正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地的花生酥。
“江姑娘,我扶你起来。”
空青连忙上去整理江娩的衣裳,揪着苏成玉的衣领,低声问道:“王爷他吃枪药了?今天脾气这么冲?”
苏成玉被放下,“江姑娘,您别往心里去。王爷那人,脾气是大了点,可他没坏心。他要真恼了您,就不会让我亲自送您回去了。”
江娩捧着茶盏的手还在发抖,魏琛这人的脾气她听说过。
听说上回有人得罪了他,被他活活剐了,有人当着他的面骂暗枢军,被砍成了八块。
她利用了他这么多次,甚至只拎着一份寒酸的糕点登门拜访,也难怪他生气。
“无妨,他肯帮我就好,只是可惜了这些点心。”
江娩蹲在地上,把那根断了的红绳捡起来,广聚斋的花生酥,二两银子买了四块,她一块都舍不得尝,全包起来给他送来。
江娩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块,红的馅露出来,沾了灰。
她在江府的时候,月钱被克扣,常年吃不饱饭,有一回她洗烂了姐姐的衣裳,就被王映雪关在柴房饿了两天。
江柔让丫鬟给她送过两个馒头,馒头是发霉的,一股酸味,里头还有虫子。
她蹲在柴房里,把那两个馒头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那时候她想,只要能活着,什么都能吃。
后来她才知道,江柔让人把那一幕传遍了全府。嫡女心善,给庶妹送吃的。庶妹不知好歹,连句谢都没有。
马车一路走向江府,江娩嘱咐:“拐进去,走后门。”
府中因为她是庶出,只允许她走后门,更何况今日是她偷溜出去找镇北王,若是大摇大摆回去,反而引起怀疑。
“还望苏公子见谅,小女是庶出,走不了正门。”
苏成玉愣了一下,想起方才路过府门时看到的那两尊石狮子,想起那朱漆大门,想起门楣上“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
马车停下,空青先跳下来,伸手去扶江娩。
江娩刚踩着凳子下来,后门一个婆子探出半个脑袋。
“哟,三姑娘还知道回来啊?太太让人来问了几回了,说姑娘大晚上往外跑,也不知是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话没说完,她瞅见江娩身后还站着个人。
苏成玉披着一身月白袍子,手里摇着把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婆子一愣,这女人招惹一个王爷不够,还敢再招惹一个公子,真是不知羞耻。
“啧啧啧,我说三姑娘,你本事可真不小啊!勾搭上一位王爷还不够,这大半夜的,又带回来这么个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
苏成玉气急了,他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扮上女装那更是比京城最有名的花魁还要美上三分。
把他和那群臭男人比,简直是在玷污他。
这婆子是王映雪的人,流寇就被关在府中的柴房里,想到这里,她壮起胆子,抬手就朝江娩脸上扇。
“今日我就替大夫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知廉耻的小丫头。”
江娩捏着她的手腕,婆子被她拧得生疼。
“你、你个贱蹄子还敢还手?”
那只手看着没二两肉,力气却大得出奇,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江娩盯着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盯着,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凹进去。
婆子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往江娩脸上扇,江娩抬起另一只手,指甲狠狠划过婆子的眼睛。
“啊——!”
婆子捂着眼睛往后倒去,疼得她在地上打着滚,连滚带爬跑到王夫人院子里去告状,势必要这死丫头好看。
苏成玉见过不少狠人。
可能狠成这样、偏偏又弱成这样的,头一回见。
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好疼
指甲断了三根,肉都翻出来,血糊糊的。
与此同时,魏琛正在院中练剑,他给她安葬被棺材板砸死,送给她保命的令牌又被当了银子。
魏琛一身玄色劲装,剑气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他势必要将心中不满发泄出来。
突然,他的手一滑,剑失了分寸,周管家以为是王爷旧疾复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魏琛抬手制止。
魏琛盯着自己的右手,右手指甲断了三根。
齐根断的。
苏成玉究竟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女人都护不好。
“备马,去镇国公府。”
第10章 敢惹我?江娩反击扣瞎辛嬷嬷眼睛
江府
“太太!太太救命啊!”
王映雪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揉肩,“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辛婆婆指着自己的眼睛,“太太您瞧,老奴这眼睛差点让她抠瞎了,那贱蹄子心狠手辣。”
王映雪听着辛嬷嬷的话,坐直了身子,她教了江娩那么多勾引男人的本事,想不到这狐媚子有几分本事。
正好用来当柔儿的垫脚石。
“下去吧,这事儿我知道了。找大夫看看眼睛,回头去账房支二两银子。”
“走,去看看热闹。”
苏成玉本来打算将人送到府上就回去,可眼下江姑娘断了指甲,他回去怕是没法跟王爷交代。
他已经差人去请了大夫,要是自己做得不好,被舅舅赶回去,母亲肯定又要逼着他成亲。
那个母老虎,他多看一眼都嫌命长。
“这点伤,我会处理,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江娩还没走进院子,王映雪就带着一群小厮冲了进来,她上下打量苏成玉。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发亮,眉眼生得比女人还好看。一身月白袍子,手里还捏着把折扇,站在那儿,不像个登徒子,倒像个富家公子。
“先是镇北王,现在又来个小白脸。”
苏成玉: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勾引舅妈这事他做不出来。
这才明白为何舅舅非得让他来送,原来舅妈在府上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苏成玉派出去的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院使走了进来。
下人的知道夫人要给老婆子请大夫,没想到竟然是张院使。
下人上前将张院使领到了下房,没想到堂堂三小姐住的院子,竟然这么偏。
“大人莫急,就是伤了眼睛,死不了人。”
小厮转头吼道:“叫辛嬷嬷出来,大夫人给她请的大夫到了。”
辛嬷嬷捂着受伤的眼睛,瞧瞧,还是夫人疼她。
竟然给她请了太医院的人,这府中,以后谁还敢小瞧她。
张院使看见来人,愣住了,“你?”
“这是我们夫人跟前的辛嬷嬷,劳烦陆大夫给好好瞧瞧,这眼睛伤得不轻。”
他在太医院伺候了二十多年,给皇上太后都把过脉,今日竟被江府一个下人当街拽来,给一个婆子看眼睛?
“镇国公府当真没规矩,竟敢如...如此戏弄老...老夫。老夫问你,江三小姐,人在何处?”
辛嬷嬷皱眉,“三小姐?张院使您说笑了,三小姐一个庶出的,哪配请太医院的人?我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
张院使不敢耽搁,转身往外走,小厮还想拦着被张院使一把推开,差点摔池塘里。
魏琛一身玄衣,侍卫直接把门踹开,这仗势简直就是来抄家的。
魏琛下马走到江娩身边,看了眼她手里的伤势,“本王就离开一会,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废物女人。”
“燕七,把这老婆子另一个眼睛扣下来,送给江姑娘当手串。”
辛嬷嬷跪在江娩脚边求饶,江娩拽着魏琛的衣袖,想说什么。
魏琛将她打横抱起来,江娩挣了一下,“王爷。”
“别动。”
本王上辈子被你害死好几回,这辈子你得好好活着。少一根手指,本王都跟你没完。
“王爷,我、我想自己动手的。”
“辛嬷嬷的眼睛,我想自己报仇。”
魏琛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这女人,居然嫌自己抢了她的活儿。
他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本王给你出气,你还不乐意?”
“行。那人本王给你留着。”
江明德今夜被皇帝留在了宫里,府中上下谁也不敢在镇北王眼皮子底下乱走动。
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镇北王来了!”
江柔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快,快给我更衣!王爷这时候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莫不是来见我的?”
她说着,已经伸手去够架子上的衣裳。
“小姐,不是!不是来见您的!是、是来给三姑娘撑腰的!”
辛嬷嬷被镇北王的人带走了,可辛嬷嬷知道的事太多了,要是她受不住刑,把什么都招了。
不能让她开口,绝对不能。
她看向丫鬟,眼神阴恻恻的:“明天一早,你去找人,给辛嬷嬷送点东西。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那个贱人,被镇北王抱在怀里。
丫鬟:“小姐。”
“去打听。”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看看那个贱人被带去哪儿了。看看镇北王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院使跟在身后,江娩道:“王爷,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找个大夫就行。”
魏琛刚试过了,就算将手指头接上去,只要江娩的手指还是断的,他的手指头立马就断下来。
他倒不是怕疼。
他堂堂镇北王,威震四方,战功赫赫,总不能跟着她一起当残废吧?
张院使给江娩上好了药,叮嘱魏琛每隔半小时就要换一次。
江娩还安慰魏琛,“没事的王爷,不疼。”
魏琛:废话,疼的是本王。
难怪本王以前征战沙场深入军营毫发未伤,坐在营帐内突然扭伤了腿。
本王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倒霉呢,原来是你这个妖女。
第11章 追本王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
回到镇北王府上,正准备给江娩换药,就发现药不见了。
完了,刚从落在路上了。
魏琛记得府里还有几瓶,立即在房中翻箱倒柜,翻了一圈,什么都没翻出来。
他站在屋子中间,盯着那个柜子,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它劈了。
魏琛走到门口,对外头的侍卫说:“去找药箱。”
侍卫一愣:“王爷,药箱在……”
“我知道在哪儿。让你去找就去找。”
侍卫:“是。”
等魏琛走回来,江娩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魏琛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那只手,三根手指的指甲盖整个翻起来,肉都烂了。
“疼吗?”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还好。”
“还好?”
“嗯。以前摔断过腿,骨头都露出来了,比这个疼。”
“什么时候的事?”
江娩说:“小时候。”
难怪有一回他从敌营回来,什么伤都没有受,偏偏下马的时候骨头摔断了,卫翎还嘲笑了他好几天,原来都是因为这个臭女人。
他刚要发火,就听见江娩继续说:“小时候上山给我娘上坟,不小心摔下去。在山脚下躺了一天一夜,自己爬回来的。”
是啊,要不是本王给你承担了一半,你早死了。
邹主母走后,外头一直传言邹鸢品行不端,因此王映雪不到半年就被父亲抬为了平妻。
魏琛对这件事毫无印象,庶出庶女,主母去世后妾室上位,这种事在京里多了去了,不值当他费神。
“以后,江府的人再为难你,让人去找本王。本王来给你撑腰。你不用自己扛。”
江娩看着他,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上辈子没有。
这辈子,这是第一次。
“别想太多。本王就是怕你死了,连累本王。”
这时候,侍卫提着药箱跑进来了,“王爷,药箱。”
魏琛他打开药箱,翻出一瓶金疮药,又翻出一卷白布,摆在榻边的小几上。
“本王...本王不会上药。”
江娩愣了一下,镇北王征战沙场竟然不会上药。
他那是不会吗?军中上药不管疼不疼,只在乎能不能活,他一下手,怕是会给这姑娘疼死。
“我自己来吧。”
魏琛把药瓶递给她,坐在旁边看着。
江娩用左手笨拙地打开药瓶,把药粉往右手伤口上撒。左手不习惯,撒得歪歪扭扭,药粉洒了一榻。
“别动。”
魏琛伸手抢过药瓶,把她的手拉过来,板着脸往伤口上撒药。
妖女,能不能不要作死,作死还得连累本王跟你一块。
药粉撒完了,他开始缠白布。
缠了一圈,两圈,三圈...
“丑是丑了点,能用就行。”
江娩感动得有点想哭,“谢谢王爷。”
不好
晚了
突然,魏琛感到自己眼角一滴泪掉了下来。
苏成玉躲在门外正透过缝隙往这里看,他威震四方的舅舅居然因为一个女人落泪。
“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祖母,舅舅这次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魏琛捏着江娩受伤的手指,“憋回去。”
本王这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女人倒好,不杀人,纯折磨。
苏成玉看见舅舅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舅舅他,用情至深,竟然哭成这样。
魏琛擦干眼泪,“本王再说一遍,憋!回!去!”
江娩点头,魏琛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王爷手艺不错。”
魏琛斜了她一眼,“少来,本王知道丑。”
苏成玉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成玉,明天你去城门口站岗。”
“舅舅!我错了!”
“两天。”
江娩低着头,魏琛伸出手,笨拙地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哭了。本王又没骂你。”
“没哭。”
“那你在干什么?”
“在笑。”
魏琛沉默了一下,“那你笑什么?”
“王爷刚才上药的样子。像在上刑。”
魏琛:……“不识好歹。”
江娩看着自己,她长相算不上倾国倾城,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有些面黄肌瘦,脱了衣裳怕是没几两肉。
王府里随便拎出个丫鬟都比她水灵。
魏琛帮她究竟是图什么?
难道是想借她的手,推翻江家?
可她什么都不会,在江家本就不受待见,怕是帮不上他什么忙。
她想起小时候,王氏教她的那些东西,怎么笑能让男人骨头酥,怎么哭能让男人心软,怎么说话能让男人挪不动腿。
江娩抓着魏琛的手,娇羞道:“王爷~”
魏琛浑身一僵。
这什么调调?
“王爷帮了娩儿这么多,娩儿无以为报……若王爷不嫌弃,娩儿愿意……”
“自荐枕席。”
这女人,以为他帮她,是图她身子?
他虽是王爷,可他不敢对女人生出半分不正当的心思。
魏琛站在原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面黄肌瘦,头发枯黄,手上还缠着绷带,活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就这,还敢往他跟前凑?
还自荐枕席?
他想起上辈子被她害死的那几回,一时竟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魏琛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本王是什么人吗?”
“镇北王。”
“那你知道,想爬本王床的女人,能从王府门口排到城门口吗?”
第12章 本王教你怎么陷害他人,怎么阳奉阴违。
“环肥燕瘦,倾国倾城,什么样的没有?本王要是图这个,轮得到你?”
魏琛蹲下来,与她平视,“本王帮你,是因为……”
他憋了半天,“因为本王乐意。”
江娩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魏琛板着脸,“本王乐意帮谁就帮谁,乐意护谁就护谁,不需要理由。”
魏琛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跪久了日后落下什么毛病,遭罪的还是他。
“以后在本王府上不许跪。”
魏琛想到什么,继续说道:“下次别学那些勾栏做派。”
“恶心。”
是啊,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张嘴就是“自荐枕席”,跟勾栏里的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她眼眶一热,赶紧咬住嘴唇。
不能哭。哭了更恶心。
魏琛从和她命运绑定的那一刻,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是自保的手段罢了,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能懂什么?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本王是说那些做派恶心,不是说你恶心。”
江娩愣在原地,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你虽然笨了点,瘦了点,长得也就那样,但比那些假模假式的人强。”
今早他亲眼看见江娩从当铺出来,还以为她将自己送的玉佩就这么当了。
结果去了才知道,她是把亲娘留给她的簪子给当了。
嫡母去世,庶女该守孝。可王氏连件像样的素银首饰都舍不得给她置办,从库房角落里翻出这支最丑的扔给她,就算是全了礼数。
若不是太难看,这簪子根本落不到她头上。
江娩戴了七年。
如今,当了二两。
这二两银子还是掌柜认出了暗枢军的手令,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给的。
魏琛对着那支簪子看了好一会儿,这么丑的东西,也亏她拿得出手。
江娩对掌柜的千叮咛万嘱咐说日后有钱了一定将这个东西赎回来。
这女人,宁可当了她娘留下来的遗物,也不动他给的那块。
魏琛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从怀里掏出那枚簪子递给她,“簪子,本王替你赎回来了,日后要是缺银子,去库房里自己取就是。”
魏琛按住江娩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记住本王的恩情,别轻易找死。”
“好好活着,才有机会报答本王无上的恩情。”
江娩回应道:“知道了。”
“明日,会有人拿今晚的事做文章。”
“王爷是说……”
“本王夜闯国公府,当众带走你。传到朝堂上,就是镇北王仗势欺人,挑衅国公府。传到市井里,就是江府三小姐勾引王爷,夜半私奔。”
江娩沉默了一会儿,“这该怎么办...”
她没读过书。
从小被调换了身份,养在王氏名下。王氏从不让她看书习字,只教她如何斟茶倒水,如何低眉顺眼,如何讨男人欢心。
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她不懂。市井里那些是是非非,她也不懂。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哪些事做了会被人戳脊梁骨,她只能从别人看她的眼神里去猜。
其他的,没人教过她。
魏琛看着她,就算是庶出,那也是镇国公府上的千金,竟然连一个夫子都请不起。
“不懂的,本王教你。”
“朝堂上的事,市井里的话,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以后本王一样一样教你。”
江娩眼眶有些发酸,活了两辈子,她一直想读书识字。
上辈子在柴房里等死的时候,她想要是能认字,至少临死前能看看娘亲留下的东西写的什么。
这辈子回来之后,她也想过,要是自己读过书能识字,至少不用两眼一抹黑,连别人在背后怎么算计自己都看不明白。
可没人教她。
她吸了吸鼻涕,问道:“那王爷,现在这事儿该怎么办?”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魏琛觉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本王既然敢把你带走,就不怕他们嚼舌根。谁敢乱嚼舌根我就让暗枢军去割谁的舌头。”
江娩点点头,“好,我帮你割。”
魏琛:也不用...
“我担心王映雪她们不会上当,除了秋祭,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机会能对付她们。”
魏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狡黠,“她们不会,传得越热闹,想知道真相的人就越多。等真相揭开的那天,打脸的声响,才够大。她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江娩似懂非懂,“王爷一肚子坏水,好算计,江娩佩服。”
他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那些文臣当面一口一个“殿下”,背地里却骂他是奸臣佞党,会算计,一肚子坏水。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在真心夸奖。
魏琛挑眉,“少拍马匹。”
江娩抬起头问:“那王爷教我认字的时候,也从这些算计开始教吗?”
魏琛被问住了,别人家姑娘求着学《女诫》、学琴棋书画,她倒好,上来就学怎么装一肚子坏水。
“行,本王教你怎么陷害他人,怎么阳奉阴违。”
第13章 皇帝:你去查。魏琛:臣不去
江娩一大早就去魏琛房间门口等着,她怕去晚了,魏琛答应的事就黄了。
刚走到门口,就得知魏琛去了宫里上朝,自从当年魏琛被陛下赶去北境跟随卫翎参军后,两兄弟的感情一直都不好。
十三岁就被赶去送死,皇帝盼着他死在外头,可他活着回来了,带出去的人却全没了。
就连卫翎也死了。
回京后,魏琛经常两三个月不去上朝,偶尔去一次,就跟皇帝作对,朝堂上那些人都骂他跋扈、功高盖主。
魏琛手握兵权,皇帝拿他没办法,处处忍让着他。
每天送到御书房的折子,有一半是参他的。
临近下朝,御史大夫冯衡再次出列,这是本月他第三次参魏琛。
“臣参镇北王魏琛,掌暗枢军,又有封地兵马,权倾朝野,恐有不臣之心!为社稷计,请陛下收回镇北王兵权!”
御史台有纠察百官歪风邪气之职,冯衡干这事干了二十年,参过的人能从承天门排到永定门。
老御史,骨头硬,嘴也硬,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魏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冯衡继续道:“镇北王还当众掳走官家女子,镇国公府上的三小姐,此等行事,简直丢尽了皇家脸面。”
众人齐刷刷看向魏琛,魏琛站在班列中,抬起眼皮,看了冯衡一眼。
那眼神,跟看路边一条冲自己叫唤的狗差不多。
“冯大人。你儿子上个月纳了个青楼出身的妾,你知道吗?”
魏琛继续说:“你儿媳妇因为这个,三天两头回娘家哭,闹得满城风雨,冯大人连自己家的歪风都管不好,还有心思管本王的事?”
人群后头,镇国公江明德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缝里。
上次皇帝留他在宫里,跟自己打听江娩这丫头的情况。
眼看着就要攀上一位亲王,偏偏江娩这丫头,琴棋书画一样不会。
这个死丫头,好端端的不在家里待着,非要往外跑。跑了就被陈双盯上,被陈双盯上就惹出这么多事。
现在好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江明德有个不要脸的女儿。
往后他这老脸往哪搁?
死丫头,等老子回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冯衡刚退下,户部尚书又出列。
“臣有本奏!蜀地盐税连年亏空,今年比去年又少了三成!臣派人去查,查回来的账本全是假的,根本对不上!”
景帝眉头皱起:“又是蜀地?”
户部尚书跪地:“陛下,蜀地盐税养着半个朝廷的俸禄,再这么下去,明年开春官员的俸银都发不出来!”
满朝文武交头接耳,景帝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魏琛。
“镇北王。”景帝开口。
魏琛出列:“臣在。”
“你暗枢军不是能查吗?蜀地这事,你去查。”
“臣不去。”
满堂哗然。
景帝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魏琛:“臣查案,朝堂上那些人说臣跋扈。臣不查,又说臣不作为。臣怎么做都是错,那干脆不做。”
太子这时开口:“皇叔,父皇让你查是看得起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魏琛看向太子,嘴角扯了扯:“太子殿下急什么?莫非蜀地的事,跟东宫有关?”
太子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
魏琛收回目光,朝景帝拱了拱手:“陛下让臣查,臣查。但臣有个条件。”
景帝:“说。”
魏琛:“查出来的东西,谁也别想拦。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管牵扯到谁。”
“准。”
魏琛的暗枢军本就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如今又得了陛下亲口允诺,查案再无顾忌。
魏琛走到太子身旁,临走时在他耳边,道:“太子殿下放心,本王一定将此事查个清楚。”
太子脸上还挂着笑,手却攥得死紧。
郑大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
太子抬手打断他,“回去再说。”
镇国公正想着怎么收拾那个孽女,太子殿下走了过来,道:“江国公。你养的好女儿。”
江明德腿一软,差点跪下:“殿、殿下恕罪!臣那个女儿不成器,整日惹是生非,臣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太子摆摆手,打断他:“管教?镇北王都护着了,你管得了?”
下朝后,魏琛走到冯衡身边时,丢下一句话:“先把你儿子腿打断,再来参本王。”
他是清官,这辈子没贪过一文钱,没办过一件昧良心的事。可他那个儿子却是个混账东西。
皇帝回到养心殿。
景帝正批着奏折,眉头越皱越紧。
盐铁一事和蜀地暴乱脱不开干系,抚远将军已经带兵前往,那些乌合之众,十天半月就能剿干净。
他担心的是周家。
抚远将军是他的人,若能立下战功,就能名正言顺地分走周家手里的兵权。周家那边最近跳得厉害,怕是不会让他这么顺利。
更何况抚远将军还在调查当年卫翎的事。
更让他头疼的是今日江家那事,他是日日夜夜催魏琛成亲,说什么他都不听,说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皇帝派曹公公去传话,让魏琛下朝后过来一趟,这小子溜得贼快,看见曹公公跟见了贼一样,拔腿就跑,曹公公哪儿追得上。
这臭小子就是故意的。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景帝抬头,就看见太后端着暖炉走了进来,“信王也太放肆了!陛下召见,他说不见就不见?这成何体统!”
太后越说越来气:“哀家知道他有脾气,可也不能这么目无君王!你是他亲哥哥,更是当今天子!他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母后,您别气。”
太后看他一眼:“你是皇帝,他是臣子,哪有臣子这么对皇帝的?”
太后不想再提魏琛,示意身后的宫女把食盒放在桌上:“哀家让人炖了燕窝,想着你批折子辛苦,给你送一碗来。”
“哀家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景帝恭敬道:“母后请说。”
“信王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信王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先皇后走得早,哀家这个做姨母的,总不能不管。他都二十七了,还打着光棍,像什么话?你对得起先皇后吗?”
第14章 老光棍带着小光棍,这成何体统。
“哀家每次跟他提这事,他就找借口,今日说朝务繁忙,明日说边境不稳,后日又说身子不适。”
太后越说越气:“他身子不适?他壮得跟头牛似的,能一拳打死人!”
苏成玉那小子,也是不省心的。他母亲端敏郡主前几日又进宫找太后哭,说那孩子死活不肯成亲,十九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们苏家一直靠联姻巩固地位。
“老光棍带着小光棍,这成何体统。”
皇帝倒是想给魏琛说媒。
前些日子听说魏琛把太医院的人都找过去了,他还以为是弟弟受了什么重伤,吓得差点连夜出宫去看。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给一个姑娘治伤。
他当时还挺高兴,以为铁树终于开了花。
连夜将镇国公请到皇宫,庶出就庶出只要琛儿喜欢,倒也不是大问题。
可仔细打听才知道,那位江三小姐极其不检点。
前些日子,她失踪了好几天,据说是跟男人私奔了。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还攀上了魏琛。外头传什么的都有。
景帝:“十六岁的姑娘,堂堂国公府的千金,连字都不认识。母后,您说这像话吗?”
太后:“确实配不上琛儿。”
景帝点头,之前想着只要魏琛能娶妻他也算对得起父皇母后,可也不能娶这样一个女人吧...
太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哀家已经派人去请信王过来了,等他到了,哀家亲自问。”
东宫
太子靠在椅背上,郑尚书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半天没动。
“皇叔今儿在朝上那一出,明摆着是冲着咱们来的。”
郑尚书放下茶盏:“镇北王查私盐,查到蜀地,查到郑家头上。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他手里有暗枢军,有先斩后奏的权,如今父皇又把蜀地的事交给他查。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你说,皇叔要是娶个有背景的王妃,会怎么样?”
郑尚书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李丞相家的嫡女,听说对皇叔有意很久了。李丞相也看好他,几次在朝上帮他说话。”
李丞相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他要是跟魏琛联姻,那魏琛手里就不止有兵权了,兵权文官都捏在手里,他这个太子还算什么?
郑尚书:“不如让镇北王娶了镇国公府那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庶女。”
镇国公府如今就是个虚职,没兵权没人脉,就剩个空壳子。
他们家那个庶女,更是要啥没啥,名声还烂。
皇叔要是娶了她,什么都捞不着,还得惹一身骚。
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对魏琛来说,就是拖累。
郑尚书也笑了:“臣就去安排。让那姑娘跟镇北王的事,传得更热闹些。”
太子摆摆手:“不急。”
“先让皇叔查。查得越深,得罪的人越多。等他把人都得罪光了,再把这门亲事推上去。到那时候,他就是想娶个有背景的,也没人敢嫁他了。”
郑尚书站起身,躬身行礼:“殿下英明。”
皇叔啊皇叔。
你不是想查吗?
查吧。
查完了,侄儿送你一份大礼。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一回府鞋还没来得及换,就嚷着要对江娩实施家法。
管家缩着脖子:“回、回老爷,三姑娘她……她一晚上没回来。”
江明德愣住。
王映雪从里屋走出来,“老爷,那丫头昨儿个就被镇北王带走了,如今还在人家府上呢。”
江明德本来还想让人去把那个孽女揪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算了,他可不想去招惹那个煞神。
“老爷说得是。那丫头就是个惹祸精,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待在一个男人的府上,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他们江家。
他指着王氏:“你,赶紧想办法,让她回来。别在人家府上丢人现眼。”
“老爷,这……”
江明德瞪她:“这什么这?你是她娘,去要自己的女儿回来,天经地义!他镇北王再厉害,还能拦着人家母女团聚?”
王氏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是江娩名义上的生母。去镇北王府要人,名正言顺。就算魏琛再横,也不能平白无故扣着别人家的女儿不放。
可她不想去。
那个贱人死了才好,回来干什么?
镇北王府
江娩守在门口等着魏琛回来,从前在江府,这个时候她得跟着下人一块洗衣。冬天的水刺骨,她的手每年都冻得红肿开裂,可没人管她。
王氏说,这就是庶出的命。
她想起昨晚在院子里看见魏琛舞剑,他身姿挺拔,一招一式皆是杀招。
她没见过人练剑。
大哥江止行读书,从不习武。江府的下人说,那是粗人才干的事。
可魏琛舞剑的样子,分明就是...好看得很。
她想起昨晚魏琛的招式,忍不住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手腕这么转
脚这么动
然后
她左脚绊到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往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鼻子好疼,好丢脸。
更疼的是……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巷口停下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王映雪那张脸。
完了
好丢脸。
马车内
魏琛身边塞满了一堆新出炉的糕点,上次江娩给他带的糕点是哪种哪家的,他气头上根本没记住,索性将京城叫得上的糕点都买来了。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魏琛也磕到了脸。
靠!本王的鼻子好疼。
王映雪的马车停在镇北王府门口,她不敢擅闯摄政王府,只敢待在门口。
她观察人的本事厉害,待了一会,瞧守卫没有拦她的意思,便闯了进去。
“昨儿个在男人府上住了一夜,今儿个又在人家门口摔个狗吃屎。江娩啊江娩,你可真给江家长脸。”
“为娘来接你回去。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王映雪将人拽到王府门口,江娩突然摔倒,“娘,我不回去,我不要嫁给那个瘸子,我保证好好听话,娘不要打我了。”
什么瘸子?
她什么时候说要让她嫁瘸子了?
第15章 魏琛当众替江娩出头
“你胡说什么?”
王映雪脸都绿了,使劲拽她,“起来!别在这儿发疯!”
“娘,我保证以后好好听话,再也不惹姐姐生气了。
求求你别把我卖给那个瘸子,他都四十多岁了,还打死过两个媳妇。”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了。
王映雪气到眼前发黑,抬手就要打过去。
“王夫人,打一个试试。”
王映雪朝身后看去,还没看清魏琛的脸,已经被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魏琛自幼习武,这一巴掌下去,她半边牙都快松了。
“这位夫人来本王府上做什么?抢人还是来偷东西?”
王映雪就说她怎么那么容易就进了镇北王王府,原来在这给她下套呢。
她一个内宅妇人,连个帖子都没递,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了。真要论起来,往小了说是失礼。
往大了说,私闯王府,形同谋逆。
王映雪不敢造次,硬着头皮开口:“王、王爷恕罪,妾身是来接女儿的,并非有意擅闯……”
“女儿?”魏琛打断她,“王夫人是说江娩?”
王映雪连连点头:“是,娩儿是妾身的女儿,妾身接她回去,她一个姑娘家待在王府传出去有伤风化。”
江娩还是太小看这个女人了,就算处于下风依旧想方设法拖自己下水。
魏琛笑了,“你方才说,她是你女儿?”
王映雪点头。
“镇国公府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你王夫人把家产都败光了?”
王映雪愣住了。
魏琛低头看着她,“一个千金小姐,从小连个夫子都请不起,大字不识一个。身边更是连个下人都没有,衣裳得自己洗,还得洗你和江二小姐的衣裳。”
“本王好奇,在江府,江三小姐究竟是千金,还是下人?”
“江柔失手打翻了邹主母的长明灯,却让江娩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一个人在山上干了两天活,干完了,江府甚至没有派一个下人等她。”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曹公公站在人群后面,他奉太后娘娘的命来请镇北王回宫,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本王是在漠山将人救下的,邹主母的长明灯被江柔打碎,江娩收拾请灯干了两天,等干完活,江府的马车跑得一辆不剩,没一个人等她,没一个人想起她。”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这当娘的也太狠心了……”
“不是亲生的吧?”
“亲生的能这样?”
王映雪面色铁青,红着脸站在人群中间,她就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掐死那个小贱人。
她转身就要走,被魏琛的侍卫上前拦着。
“王夫人着急走什么?刚刚那只手从本王府上将人拽出来,就留下哪只手。”
她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后倒退两步,“王、王爷,妾身是朝廷命妇,你、你不能……”
“不能什么?”魏琛打断她。
魏琛盯着她,一步步逼近,“你闯本王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朝廷命妇?”
话音刚落,身旁的燕七上前一步,攥住王映雪的右手腕,一拧一折,王映雪惨叫一声,整条胳膊垂了下去。
燕七还要再动,江娩突然拉住魏琛的袖子。
魏琛:“滚!”
王映雪拖着受伤的胳膊,连滚带爬离开了这里。
魏琛牵着江娩的手走进王府,江娩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是我看错了吗?
江娩一路跟着魏琛走到了他的院子。
魏琛脚步一顿,江娩直接撞在他身上,他回过头,疑惑道:“还跟着本王做什么?”
“你的院子和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要是住不惯,可以换。”
江娩点点头,魏琛以为刚才王映雪的事情他还在怪自己。
魏琛解释道:“本王知道江府不会善罢甘休,府中侍卫没有预览是本王特意嘱咐过的。”
镇国公的女儿住在他府上,已经是名不正言不顺了,总得让外人知道江府是怎样一个狼窝。
魏琛哄道:“刚才你很机灵,知道给王映雪下套。”
江娩小声嘀咕:“你答应要教我读书...不教我读书...教我练武也行。”
要不是魏琛在战场上练过耳力,是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王府门口
曹公公在王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才让人进去通报。
要是让镇北王知道自己看他的热闹,怪罪他一个人也就罢了。
这万一算到太后头上,那可就麻烦了。
太后娘娘昨儿还念叨,说郑将军家那个嫡女,年方二八,长得标致,性子也好,想找个机会让王爷见见。
眼下看来,倒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江娩!你说什么?你再念一遍!”
江娩闭上眼,努力回忆:“兼假菜菜,白鸟在飞,所谓美人,君子求福...”
魏琛头都大了,按了按太阳穴,堂堂镇国公府三千金,到底能不能有点文化啊喂!
就算是被调了包,就算是被王氏苛待,可她在江府活了十六年,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总听过吧?逢年过节的对联总见过吧?哪怕去庙里上香,柱子上的楹联也该扫过几眼吧?
一句对的都没有。
“王氏她...她不让人跟我说话,对不起,我...”
谁跟她说话,王映雪就处置哪个下人,后来就再也没人理她了。
新来的下人进府,还以为她是个天生的哑巴,她为了不被人嘲笑,偷偷躲在没人的角落,学正常人说话。
一天、一个月、一年、两年、三年
她学了三年,才从一个哑巴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魏琛看着她低着头,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这诗句有些难,你不会也正常。”
明明是她伤心,为什么是本王心里难受啊。
“王爷。”
“嗯?”
“可以从武的开始教。我知道自己笨,但是我力气大。”
她自小干粗活,虎口都是老茧。
力气大?
就她这小身板,风吹都能倒,还力气大?
魏琛伸手把她的手翻过来,那些茧不是一天两天磨出来的,是经年累月干活留下的痕迹。
裂口是冬天洗冷水冻的,裂了又好,好了又裂,反反复复才留下这些疤。
“你那力气,留着往后练武用。不用再干那些粗活了。”
魏琛转身往外走,“还不快跟上来,本王教你一些自保的手段。”
第16章 你不寻死,什么都答应你
魏琛朝院中走去,示意江娩跟上。
京城王孙公子学东西,多少人请了先生上门,挑三拣四,学两天就喊累。
她倒是有毅力,等了自己一天。
江娩小跑跟在后面,在镇北王府机会难得,总得学点什么,日后哪怕被赶出府,她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另一边,曹公公揣着太后手令,踏进了镇北王府。
他刚走到院中,便瞧见信王魏琛正在舞剑。
魏琛舞剑没有一点花架子,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剑身比寻常的剑长上几分,剑柄上镶着一块墨玉。
这剑是先皇留下来的那把。
卫家剑法从不外传,当年卫翎将军带着魏琛出征,一招一式教给他。
卫家满门战死沙场,这套剑法也跟着断了传承。
普天之下,除了魏琛,就只有一人会使了。
“咱家今天还真是饱了眼福,王爷这剑术可比平时慢了不少。”
江娩折了一支桂树枝,学着魏琛的脚步,翻腕、转身、树枝往前一刺。
枝头颤了颤,掉下来两片花苞。
前世自己就是因为不会武功,才被人害死的。
柴房里,她被按住手脚,剜眼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她会武功,哪怕只是会一点点,死的时候也能拉个垫背的。
曹公公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王爷耐着性子。
别说那些世家贵女,就是朝堂重臣见了王爷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生怕惹这位煞神不高兴。
魏琛一剑舞完,剑背轻点了江娩的手腕,树叶飞到曹公公身边,把脸颊划开了一道口子。
江娩顺势将剑从下方刺了出去。
“学得倒挺快。”
江娩低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以前王映雪罚我洗衣砍柴,做不完就没饭吃,我力气小,砍柴得想着怎么下刀省力气。”
“练剑的时候,就想起那些了。”
魏琛看着她,这女人的法子,不过是被逼出来的活路。
魏琛往后斜了一眼,“还不出来。”
曹公公浑身一僵,从月亮门后头蹭出来:“老奴给王爷请安。”
“老奴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看看王爷,顺便送些补品。”
江娩警惕地看着曹公公,躲在魏琛身后。
刚才她果然没看错,这身衣裳就是宫里的人。
魏琛看向江娩,她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剑递到她面前,“想玩就玩吧。”
“以后我教你。”
马车备好,魏琛上了车。
早上他才刚从皇宫出来,就是怕太后和皇兄找他有事,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派人追到家里来。
曹公公坐在车辕上,马车辘辘往皇宫方向驶去。
走了一段,曹公公忽然开口:“王爷,老奴多嘴问一句,那位江姑娘……王爷打算怎么安置?”
魏琛没答。
曹公公叹了口气:“昨儿夜里的事,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老奴多嘴,那姑娘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魏琛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保不住就保不住。有本王在,她还能死了不成?谁敢说闲话把舌头剁下来就是。”
他想起上辈子。
江娩重活了好几回,前几次她只想着玉石俱焚,下毒、放火,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她开始学着低头,学着忍,学着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里找缝隙。
魏琛不敢想,江娩若因为京城那些谣言便回了江府,得遭受怎样的折磨。
江明德那个软骨头,贪图王家的财产,从不敢忤逆王映雪。江娩回了那个家,便是羊入虎口,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她回去,就是死。
魏琛忽然想起刚才江娩接过剑时的眼神。
亮亮的,像藏着火。
如今朝堂私底下都在传,镇北王王至今未娶,都是因为陛下担心他夺权,这才一直压着。
镇北王娶谁,陛下都不满意。
景帝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堆奏折,越想越气。
这些年,朕替那个老光棍扛下了多少骂名?
他当哥哥的容易吗?
十三岁送出去打仗,他提心吊胆了三年。二十岁回来封王,他把暗枢军、镇抚司、先斩后奏的权,一样一样塞过去。
可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成了兄弟相争,信王惑主。
他宠弟弟,他们说他要捧个傀儡出来争权。
他不让弟弟娶妻,他们说他是怕弟弟羽翼丰满。
他给弟弟兵权,他们说这是信王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怎么着都是他们的理。
景帝抓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过去,魏琛进门,伸手一接,稳稳接住。
“皇兄火气怎么这么大?”
他看了眼手里的奏折,挑眉:“这些大臣参本王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是文臣,跟个文盲一样。”
景帝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你还好意思问?外头那些人怎么说朕的你知道吗?”
魏琛走过去,把奏折放回案上,不紧不慢地坐下:
“怎么说?”
景帝咬着后槽牙:
“说朕怕你夺权,故意不让你娶妻!”
魏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还笑?!”
魏琛收了笑,“皇兄,您今年多大了?”
景帝懵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魏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涩,“您都当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别人说什么都往心里去?”
“怎么?你这是在教训朕?”
“臣哪敢啊。臣只是觉得,皇兄您英明神武,何必跟那些嚼舌根的一般见识?”
景帝冷笑一声:“他们说你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你倒是不往心里去?”
“臣心里头当然有数。”魏琛指尖摩挲着杯沿,“可皇兄若是信了那些话,今日就不会召臣过来了。”
“周家那帮人,巴不得咱们兄弟反目。他们传他们的,您气什么?”
景帝看着他,“你倒是比朕想得开。”
魏琛拿起景帝桌上的棋子,仔细一看已经有了些裂痕,“这戏唱了十年了,不差这一出。”
“皇兄要是实在气不过,臣去周家门口骂两句解解气?”
第17章 当年征战沙场,伤了身子,不能人道
景帝靠回椅子上,望着房梁,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啊,十年了。
晟朝立国百年,开国时依靠六大世家打天下。那时候先祖与世家共坐朝堂,一个打江山,一个出钱粮,称兄道弟,亲如一家。
如今皇权稳固,可世家还在。
不仅还在,胃口还越来越大了。
他们把持地方,垄断盐铁,安插亲信,结党营私。地方官上任,先要去拜世家码头,不然连衙门都进不去。国库的银子,有一半流进了世家口袋。
“朕这个皇帝做的是越来越憋屈了。”
自从岐山关一役后,卫家全军覆没。
那一战死了三万人,卫翎战死沙场,卫家满门男丁一个没剩。兵权分散,边防空虚,朝堂上那些人趁虚而入,拉拢权势。
晟朝立国百年,从未像现在这样。
皇权旁落,世家坐大。
皇帝:“你当年非要留在北境不回来,是不是早看明白了?回来受这窝囊气,不如在外头自在。”
景帝闭嘴没有在说话,他知道镇北王在北境多年,不仅是为了护住边境,更是为了调查清楚忠武将军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忠武将军卫家军主帅——卫翎,他曾手把手教魏琛打仗。
三年前岐山关一役,卫家军全军覆没。战报上说卫翎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他本应该第一时间去支援,可等他收到求救信整整迟了三天,援军迟迟不到,粮草断了七天,卫翎带着残部死守关隘,等来的却是敌人从后方包抄的消息。
魏琛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忠武将军,害了卫家军,他背了这个骂名三年。
直到现在,依旧有大臣拿这事刺他。说他贻误战机,说他见死不救,说他踩着卫家军的尸骨回来领功。
他从不辩解。
魏琛查了三年,线索断在一个人身上,当年的监军周延,如今已是兵部尚书,太子党的人。
当年岐山关的援军,本该三天内抵达。可周延压着军令,拖了七天。等援军到的时候,卫家军已经没了。
就连卫翎将军写给他的求救信,也没有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如此大的一个局,单单靠周家,绝无可能办到。
为了对付世家,他们兄弟俩十年前他们就开始布局。一个扮仁君,一个扮煞神。一个忍,一个杀。让世家以为皇帝软弱,让世家以为兄弟反目。
那些奏折上的弹劾,那些朝堂上的争吵,那些私底下的谣言,有多少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
景帝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行了行了,”景帝摆摆手,“朕不气了。太后为你的婚事也恼着呢,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成亲?郑家的千金、太傅的女儿,你挑一个。都是好人家的姑娘,配你绰绰有余。”
朝野上下都盯着魏琛这桩婚事。
郑家。
太傅。
一个是太子外家,一个是文官之首。
这两家要是把女儿嫁进来,他镇北王府的门槛,往后就该改成谁的?
景帝被他看得发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么看着朕干什么?”
魏琛收回目光,“皇兄这是催臣弟成亲,还是给臣弟送眼线?”
魏琛继续说:“郑家那个嫡女,上个月刚跟太子议过亲。太傅那个孙女,去年想送进东宫没送成。如今都往臣弟这儿塞,皇兄不觉得巧?”
“朝野上下都盯着臣弟这桩婚事。臣弟娶谁,谁家就是下一任太子党的眼中钉。郑家想保命,太傅想站队,还有那些没露面的,都等着看臣弟选哪边。”
他转过身,看着景帝:“皇兄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景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朕知道。可朕也没办法。那些折子一天几十封,全是催你成亲的。郑家递了话,太傅递了话,连几个藩王都递了话。”
“朕能压得住几回?”
魏琛没说话。
景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这婚事,你迟早得办。与其让他们逼着你娶,不如你自己挑一个。”
“挑谁?”魏琛看着他。
“镇国公府那个庶女。”
景帝继续说:“她没背景,没势力,连字都不认识。娶了她,那些人就算想往你府里塞人,也塞不进来。她自己立不起来,就得靠你。你护着她,她就是你的人。”
“你娶了她,那些人就死了这条心。往后朝堂上再怎么闹,你府里是干净的。”
魏琛看着他,“皇兄这是给臣弟出主意,还是拿臣弟当刀使?”
景帝:“都有。”
“朕知道她德行有亏,朕不愿你受委屈,白鹿书院院长邹老太爷有位侄孙女儿,今年刚及笄,知书达理,配你正好。”
邹家是清流之首,邹老太爷更是两朝帝师,如今担任白鹿书院院长,虽不在朝中任职,但其
门生遍布朝野。
邹家女嫁进来,王府就多了一道护身符,那些想往信王府里塞眼线的,得先问问邹老太爷同不同意。
“邹家这些年不站队,不结党,可他们看得清楚。太子党势大,周家郑家把持朝堂,你再这么单打独斗下去,早晚出事。”
魏琛沉默了一瞬。
“我不娶妻。”
景帝眉头一皱:“又来了。你每次都这句,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魏琛看着他哥,难得有些犹豫,然后开口:“当年征战沙场,伤了身子,不能人道。”
景帝愣住。
“什么?”
魏琛:“太医说,日后恐怕难有子嗣。娶人家姑娘,是耽误人家一辈子。”
景帝站在原地,看着他弟弟。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
十三岁出征,二十岁回来。七年,他不在的七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然后,景帝抓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过去。
魏琛伸手接住。
“你放屁!”
景帝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朕派人去查过!你在西北受伤是受过,可哪一次不是养好了才回来?”
“伤了根本?伤了根本你还能一拳打死人?还能大半夜闯进人家府里把姑娘抱走?”
第18章 你让朕在九泉之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魏琛没说话。
景帝又抓起一本奏折砸过去:
“你不想娶妻就不想娶,找什么借口?朕是你亲哥,你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魏琛接住第二本奏折,嘴角微微弯了弯。
“皇兄英明。”
“英明个屁!”景帝气得在屋里转圈,“你为了不娶妻,连这种话都敢往外说?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皇室?”
魏琛把两本奏折放回案上,不紧不慢地说:
“这不就是跟您学的吗?”
景帝停下脚步,瞪着他。
魏琛迎上他的目光:“皇兄在外面装仁君,我在朝堂唱黑脸。”
“他们要是知道本王不能有子嗣,我这个信王翻不了天,岂不是更有利于你我兄弟二人的大计?”
“不可能。”
魏琛挑眉。
景帝:“你让朕在九泉之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魏琛:“……”
景帝继续说:“朕死了以后,到了底下,父皇问朕:琛儿呢?他娶媳妇了吗?他生儿子了吗?朕怎么说?
朕说:哦,父皇,琛儿为了帮儿臣对付世家,假装自己不能生。”
“您觉得父皇能放过朕吗?”
魏琛没说话,他是真不敢娶妻。
他这辈子,是真不敢娶妻。
小时候头一回动念头,说想娶卫将军家的女儿,话刚出口,晴空一道雷劈下来,把军营里的老槐树劈成两半。
后来他学乖了,不提娶妻的事,只当自己命里犯冲。
再后来为了查案,带着燕七去了趟青楼。花魁娘子往他床上一躺,衣裳还没解开,又是一道天雷,直接把那青楼劈成了渣渣。
他这辈子,跟女人犯冲。
不是他不想要,是老天爷不让。
景帝没注意魏琛的表情,越说越来劲:“还有母后。母后要是知道朕纵容你拿这种事当借口,晚上能托梦骂朕三天三夜!朕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母后托梦。”
“上回她老人家托梦说朕瘦了,第二天朕吃了三碗饭!”
魏琛别开眼,“那是你自己馋。”
景帝瞪他:“你闭嘴!”
信王府
魏琛走之前将自己的配件递给了江娩,本意是让她自己把着玩,江娩却会错了意,扛着那把十二斤的剑,胳膊已经开始发抖。
她闭上眼回忆起魏琛今日的招式,“这是最简单的招式,叫‘劈’。”
江娩手腕一翻,跟脑海中魏琛的招式重合,她力量不稳,只会了招式,但还远远不足致命。
俗称花架子。
这剑沉得厉害,江娩每出一招,手婉便多抖一份。
最后一招劈下后,她的脸憋得通红,没拿稳砸在了脚上。
远处的皇宫里
魏琛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背像被石头砸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在他哥身上。
皇帝:“干嘛?这么大了还要哥哥抱?”
魏琛面色难看:“滚!”
这个蠢女人又在作什么妖?
信王府内
莲心拿来药膏递给江娩,莲心是信王府中的武婢,刚才被江娩拉过来求她帮自己看看剑法。
莲心分析她刚从的剑法,“姑娘,招式什么的往后捎,最主要的还是您刚才没握住。”
她是干过活力气大没错,可要用在武术上,还远远不够。
莲心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您看,这一压人就晃。下盘不稳,手上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
江娩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莲心,为何魏琛是信王,也是镇北王?”
莲心愣了愣。
这问题……
莲心想了想,说:“信王是王爷的封号。他是皇子,先帝封的。镇北王是后来陛下封的,因为王爷打仗有功,平定了西北。”
江娩似懂非懂:“那为什么不直接叫镇北王?两个封号,不麻烦吗?”
莲心斟酌着说:“信王是身份,镇北王是功劳。”
“所以他是先当了信王,后来又当了镇北王?”
莲心点头。
“那他更喜欢哪个?”
莲心老实回答:“奴婢不知道。王爷的事,奴婢不敢多问。”
江娩没在追问,又把剑举了起来。
十二斤。
真的好沉。
她的胳膊一直在发抖,莲心在旁边看着,想劝又不敢劝。
“姑娘,您歇会儿吧……”
“不用。”
江娩盯着前方,汗从额角滑下来,掉进眼睛里。
她想起上辈子。
柴房里,她被按住手脚,什么都做不了。那些人按住她的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这辈子。
她不想再那样了。
她双手握着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劈。
剑没劈出去。
她手一滑,剑身往后一歪,直接砸在自己的胳膊上。
江娩捂着被打的胳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莲心吓得脸都白了:“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皇宫,养心殿。
魏琛正站在殿中,听景帝唠叨。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太后娘娘驾到。”
兄弟俩对视一眼。
魏琛的眉头皱了皱,景帝倒是松了口气。
太后推门进来,“哀家听说你进宫了,特意过来看看。”
魏琛微微欠身:“给母后请安。”
太后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哀家问你,昨儿夜里怎么回事?大半夜闯进人家府里,把人姑娘抱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哀家还听说,那姑娘是你亲自抱上马车的?亲自送回府的?还让张院使去给她看伤?”
魏琛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母后,昨儿夜里的事,儿臣有分寸。”
太后点点头,“也是,一个品行有亏的女子,自然是配不上你的。”
第19章 王爷:我不成亲→王爷:非她不娶
太后早就将江娩的身份调查了干净。
当年她姐姐贵为皇后,可惜病逝走了,苏家不能看着后位旁落,连夜把她送进了宫。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懵懵懂懂嫁进来,成了先帝的继后。
可先帝心里装的是姐姐,对她只有敬重,没有情爱。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先帝不常来。偶尔来几回,也只是尽尽夫妻本分。后来先帝身子垮了,她就更没指望了。
那些年朝局动荡,世家坐大,先帝顾不上他们。是太后在宫里周旋,跟那些妃嫔斗,跟世家派来的眼线斗,护着他们兄弟平安长大。
“哀家娘家的侄孙女,刚刚及笄,知书达理,容貌端庄。哀家看着甚好,留在你身边做个侧妃,倒是不错。”
苏家也是世家。这些年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可该占的位置一个没落。兵部有苏家的人,户部也有,地方上更是盘根错节。如今太子势大,郑家周家把持朝堂,苏家要是再不作声,早晚被人挤出去。
塞个女儿进信王府,既是试探,也是投石问路。
成了,苏家就多了一条路。不成,也不过是折个侄女,不痛不痒。
“我不成亲。”魏琛。
话音未落,魏琛忽然闷哼一声,他捂着胳膊,眉头紧皱。
景帝愣了:“你怎么了?”
魏琛没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可他就是觉得疼。
这笨女人究竟在干什么?!
魏琛闭上眼睛。
“……没事。”
景帝盯着他:“没事你捂着胳膊干什么?”
魏琛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抽筋了。”
景帝:“……”
你抽筋能抽到眼角流泪?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他正要开口,忽然看见魏琛的眼眶又红了。
魏琛自己也愣住了,他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那个笨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疼成这样?
太后站在一旁,景帝也看傻了:“皇弟?你、你怎么还哭了?”
魏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们俩。
各大世家都想往他府里塞人,看上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兵权和地位,这些老狐狸还没有江家那个笨丫头看着舒心。
郑家想塞女儿进来,想在暗枢军里安双眼睛。周家也递了话,想借他的势压太子一头。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号的,七拐八绕地塞人,恨不得把族谱里但凡沾点边的姑娘都送过来。
那些女人他见过几个。
长得是好看,可一开口就让人犯困,翻来覆去那几句客套话。
这些女人盯着他手里的兵权,盯着他能给娘家带来什么好处。
还不如江家那个笨丫头看着舒心。
留在自己身边照看着,借着信王妃这层身份,旁人也不敢奈何她。
魏琛的眼泪还挂在眼角,“臣弟已有心悦之人,今生今生,非她不娶。”
景帝愣住。
太后也愣住。
殿里安静了几秒。
太后慢慢开口:“谁?”
魏琛看着她,“江娩。”
太后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好好,别哭了。喜欢就喜欢,哀家又没说不让你娶。”
江娩本来就受了伤,如今被剑砸了,疼得更厉害。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把剑。
十二斤。
她连十二斤的剑都拿不稳。
上辈子被人按住手脚的时候,她连挣扎都做不到。这辈子,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从前在江府,她不敢哭。
哭了没人理,哭了挨骂更多,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眼眶里那点湿意,怎么也憋不回去。
皇宫内
太后还想伸手给他擦眼泪,魏琛却偏过头,侧身躲开了。
江娩!祖宗!本王求你了!别哭了!
景帝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母后刚走,琛儿才六岁,一个人在宫里,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他问疼不疼,琛儿摇头。他问想不想母后,琛儿还是摇头。
后来去打仗,一去七年。回来的时候,身上添了多少伤,他从不说。
上阵杀敌,刀砍在身上都不皱眉的人。
如今居然......
景帝走到魏琛面前,张开胳膊:“来,让哥哥抱抱。”
“滚!”
“别动。”景帝抱得死紧,“让朕抱一下。”
魏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都黑了。
“你松开。”
“不松。”
“魏元景!”
“叫皇兄也没用。”
景帝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在笑本王?”
景帝憋着笑,“没有。朕是心疼你。”
“你分明在本王。”
“朕没有。”
魏琛咬着后槽牙:“魏元景,你松开。”
景帝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还拍了拍他的背:
“乖,别动。让朕好好心疼心疼你。”
魏琛闭上眼睛。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皇宫。
太后站在一旁,摆摆手:“行了行了,皇帝,你差不多得了。”
景帝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魏琛,嘴角都要上天了。
景帝摇摇头,叹了口气,“朕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朕这个上战场都不眨眼的弟弟,居然哭得梨花带雨的。”
魏琛脸都气绿了,转身就走。
景帝在后面喊:“哎你别走啊!让朕多看两眼!”
“朕去祠堂给父皇母后上个香,给他们说说。”
“狗皇帝!早日驾崩吧你!”
第20章 刀剑无眼,皇帝想操刀,小心伤了自己
魏琛走后,景帝依旧倚在软榻上,面前参信王的折子已经堆成小山。
他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两行就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扫了几眼,嗤笑一声:“这些人,恨不得一天递十八道折子来告诉朕,朕的弟弟要造反。”
太监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太后坐在一旁,“皇帝对自己的弟弟倒真是大度。”
他刚要开口,太后话锋一转:“哀家的侄女上个月没了孩子,哀家希望皇帝过去看看。”
婉嫔。
上个月滑胎的事,他当然知道。太医院的脉案他看过,说是身子弱,没坐住胎。可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
苏家这些年没少往朝中塞自己的人,就连景帝后宫的妃嫔都有不少苏家的人。这些人是来伺候他的,还是来盯着他的,皇帝自己也清楚。
“母后说的是婉嫔?”景帝把折子合上,“朕记得,太医院报上来的脉案,说她是不慎跌倒。”
太后没有接这个话,“皇帝日理万机,后宫的嫔妃照看不周,哀家也能体谅。可婉嫔到底是苏家的人,皇帝不去看一眼,外头那些嘴,哀家堵不住。”
“朕知道了。”景帝把折子拢到一边,“明日朕去看看婉嫔。”
太后目光落在那一堆折子上。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信王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
太后开口:“信王手里有暗枢军,有北境十七州的兵马,朝中那些中立的老臣,见了他也得低头。”
太后是亲眼看着景帝长大的,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手腕不够硬,心太软。
“是啊。”景帝自嘲一声,“朕这个弟弟,处处与朕作对。朝堂上跟朕吵,兵权上跟朕争,连朕想查个案子,他都敢摔兵符走人。”
这些年魏琛权力越来越大,其中少不了皇帝的默许,太后知道,皇帝是念在魏琛十三岁就去镇守西北,说是镇守其实就是送死,回来后又替皇帝背了七年骂名,替他做了不少腌臜事。
“哀家知道,皇帝想对付世家,魏琛是最好的刀子,可刀剑无眼,小心伤了自己。”
景帝摇晃着手里的茶杯,眼神晦暗。
“皇帝,你们是哀家姐姐的孩子,又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是最不希望看见你们手足相残的那个人。”
信王府
回府的马车上,魏琛靠在马车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这一路走了多久,他的眼泪就掉了多久。
这婚事是他和皇帝擅自做主定下来的,镇国公府如今只剩个虚架子,门第够看,实权全无。
江娩又是庶出,在府里不受待见,这样的人选,世家挑不出毛病,也借不上力。
现在他娶了江家女,那些人的眼睛自然会盯上镇国公府。江家扛不住,就得求着皇帝和信王府撑腰。世家要动江家,就得露爪子。
爪子露出来,就好砍了。
反正这辈子他和那个女人的命是绑在一块了,想活命,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是最稳妥的法子。
马车刚停下,江娩的泪正好止住,魏琛下了马车,管家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这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
甚至眼眶还有点红...
魏琛没回正院,径直往兵器库走去。
管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兵器库的门被推开,魏琛走进去,目光从墙上那些刀枪剑戟上一一扫过。
他抬手,取下一把剑。
看了看,放下。
又取下一把刀。
掂了掂,又放下。
管家站在门口,看着王爷把兵器库翻了个遍,心里越来越慌。
王爷这是……要找什么?
终于,魏琛拿起一把短刀。
刀身细长,刀刃锋利,寒光凛凛,他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往外走。
管家赶紧跟上:“王爷,您这是?”
魏琛没理他,大步往正院走去。
江娩还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望着月亮门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魏琛大步走进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魏琛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那把刀横在她脖子上,“下次再拿剑砸自己,本王就用这把刀,砍了你的脑袋。”
江娩眨眨眼。
刀还架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怕不起来。
那把刀虽然架在她脖子上,刀刃却是朝外的,根本没对着她的脖子。
江娩低下头,看着那把刀,忽然问:“王爷,这把刀是给我的吗?”
魏琛愣了一下。
“王爷怕我再用剑砸自己,所以给我找了把轻的?”
江娩伸手,轻轻握住刀柄,她把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比那把剑轻多了。
“多谢王爷。”
魏琛蹲在原地,“啊,哦,不、不客气。”
江府
江明德从前日回府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没出去过。
那夜在宫里,景帝的话还响在耳边——“江国公,你养的好女儿。”
他当时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如今虽然回了府,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床上是新抬的小妾,袁氏,十八岁,水灵灵的。可江明德这会儿哪有心思,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王氏端着一碗莲耳羹走了进来,袁氏看了她一眼,识趣地起身退了出去。
王氏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江明德的手:
“老爷,您这两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江明德抽回手,没说话。
王氏也不恼,放软了声音:“妾身听说了,那夜宫里的事……陛下是不是为难您了?”
江明德这才看了她一眼,烦躁地开口:
“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可那个魏琛,他当着满京城的面,把江娩那丫头抱走了!你知道外头怎么传吗?说我江明德治家不严,连女儿都看不住!”
王氏低下头,眼眶红了:
“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管教好那丫头,让她出去丢人现眼……”
江明德看她这副模样,语气缓了缓:“行了,也不全怪你。”
王氏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老爷,那丫头如今攀上了信王,咱们该怎么办?万一她在信王耳边吹什么风……”
“妾身倒是有个主意……”
江明德看她:“说。”
王氏咬了咬牙:
“那丫头如今在信王府,咱们动不了。可江府是她的家,岂有不回来的道理,三日后秋祭,妾身想带她一起参加。”
江明德皱眉:“你想干什么?”
王氏垂下眼,“妾身也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让她知道,不管她攀上谁,这江府,还是老爷说了算。”
王氏继续说:“如今她住在信王府,信王护着她,咱们动不了。可她肚子里的东西,瞒得住吗?”
江明德猛地站起来:“你说她怀了?”
江明德原本还打算让她嫁给魏琛,江家攀上亲王,那他的仕途必会飞黄腾达,可这孽女,偏偏怀了流寇的孩子,若是被魏琛发现,怕是日后还要连累我江家。
王映雪点点头,“她府里的丫鬟晓月说三姑娘经常偷偷去卖杏仁,那日我派出去不少人协助陈双,其中有个流寇对江娩起了歹心,还得手了,现在人被我关在柴房里。”
“江娩尚未出阁就怀有身孕,还是一个地痞流寇的种,老爷你说,陛下会怎么想,镇北王又会怎么想?”
到时候,江娩可不止是给镇北王带了绿帽子,更是欺君之罪。
王氏看着江明德,嘴角慢慢弯起:“老爷,咱们不用动手。只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自然会有人替咱们收拾她。”
第21章 魏琛给江娩买衣裳,太子第一次见皇叔这样
秋祭临近,魏琛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
倒不是怕别的,他是真怕老天突然给他劈道雷下来。
虽说跟江娩待在一块儿这么些日子,老天爷愣是没劈过他。
可万一呢?万一哪天突然开眼了,一道雷下来,他堂堂镇北王被劈成焦炭,传出去像什么话?
思来想去,魏琛决定躲着点。
白日里他照常回王府,该干嘛干嘛。一到晚上,他就往皇宫跑,宿在皇兄给他留的偏殿里。
一来二去,满京城的闲话倒是少了许多。
秋祭这日,魏琛起了个大早,从皇宫出来,策马回了王府。
“你就穿这个去?”他问。
江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一脸无辜:“怎么了?”
满京城的命妇贵女,今日个个恨不得把家底都穿在身上。她倒好,一身粗布麻衣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镇北王亏待了她。
魏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些日子光顾着躲雷,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府上私库里倒是有几箱好东西,绸缎首饰一样不缺,可那都是给未来王妃备的,尺寸不对,样式也不适合她。
“走。”魏琛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就往外走。
江娩一愣:“去哪儿?”
“买衣裳。”
魏琛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来,“晟朝虽号召节俭,但秋祭是国之门面,不可不重视。你穿成这样去,回头参我一本‘刻薄庶女’的折子递到御前,本王还得费神解释。”
江娩被他拽着踉跄走了几步,忍不住小声嘀咕:“王爷不是不怕参吗?”
“本王是不怕参,但本王怕丢人。”
到了成衣铺子,掌柜取来好几件衣裳,一件件往江娩身上比。
月白的,太宽。藕荷的,太长。鹅黄的,肩膀处空荡荡的,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
掌柜的额角沁出细汗,“这铺子的衣裳都是按京中贵女的尺寸做的,她们个个养尊处优,没一个瘦成这样的。”
掌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细瘦的脖颈,单薄的肩背,腕骨凸出得刺眼。
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却没几两肉,像是风一吹就能折了。
“姑娘,你这怎么瘦成这样?”
江府
江府这边,王映雪日日差人去镇北王府门口守着。
消息传回来,说魏琛这些日子压根没在府里住,天天往宫里跑。宫里头都传开了,都道镇北王殿下故意躲着江家那庶女,连府都不敢回。
王映雪捏着帕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个王爷,若真对一个女人上了心,哪有躲着不见的道理?如今魏琛宁可睡宫里都不回王府,可见对江娩那贱人,也就是一时兴起。
要不了多久,腻了,自然就扔出去了。
江柔坐在一旁,听到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好妹妹,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没想到只是王爷一时兴起。”
江柔眼睛一转,凑到王映雪的身边,“娘,你说,如果我嫁给镇北王。江娩那个贱人,王爷都能看上几眼。我比她强百倍,凭什么不行?”
王映雪拉着江柔的手,“傻丫头,你只看见眼前这点好处,怎么不想想长远?他魏琛再威风,也不过是个臣子,日后皇权更迭,谁能保证他一直顺风顺水?”
镇北王权势再大,也不过是个王爷。太子可是储君,日后是要登基的。而且太子虽有侧妃,正妃的位置还空着呢。
江柔愣了愣:“娘的意思是……”
“太子才是正经的主子。”王映雪拍拍她的手,“那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若能入了太子的眼,日后就是母仪天下的命。不比嫁给一个王爷强百倍?”
“可太子那边……”
“急什么。”王映雪笑了笑,“秋祭就是好机会。到时候满京城的贵女都在,凭我女儿的才貌,还怕太子看不见?”
江柔听得心里发热,乖乖点了点头,可她想起栖霞院那边,心里就堵得慌。
“娘,栖霞院的事爹有法子吗?”
王映雪冷笑一声:“你爹?他连镇北王的面都不敢见,还指望他?”
她当初怎么就眼瞎,偏偏勾搭上了这么一个风吹就倒的怂包。
江娩人不在府里,可那院子还霸占着。
镇北王派来的两个侍卫,明面上说是送给江娩当婢女,可那两人一看就是暗枢军出来的,谁敢动。
打不过不说,真闹起来,人家反咬一口,说江府蓄意陷害,那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映雪每每想到这儿,就恨得牙痒痒。
好好的一个院子,就这么空着,偏偏她还动不得。
“夫人。”身边的婆子凑上来,“那栖霞院的事,要不要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那两个祖宗往那儿一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又哼了一声,“算了,先让她得意几天。等秋祭一过,有她哭的时候。”王映雪说道。
“行了,时辰不早了。秋祭是大事,可不能出差错。”她看了江柔一眼,“你也去准备吧,今日好好表现。”
另一边
从成衣铺子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
衣裳是赶不出来全新的,裁缝手脚麻利,拿了件现成的月白襦裙,照着江娩的尺寸当场改。腰身处收了几针,肩膀处捏了褶,袖口也裁短了一截。
一行人正往祭坛赶,江娩掀开帘子,看着日头盘算时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咱们这会儿过去,会不会太晚了?”
两人虽然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但魏琛根本不敢离江娩太近。
“不会,没人敢嚼本王的舌根。”
魏琛手里把玩着那支簪子,正是王映雪前几日送给江娩的那只御赐之物。
江娩不解,问道:“王爷拿它做什么?”
“留着有用。”他说。
江娩张了张嘴,想问有什么用,又觉得问多了他也不会说。这人做事向来没个解释,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告诉你,问破嘴皮子也是白搭。
马车拐过一个弯,祭坛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高台巍峨,旌旗招展,满京城的勋贵命妇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车马停在指定的地方,江娩扶着空青的手下了车,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
“本王听京中传言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皇叔这是铁树开花了?”
第22章 说是陪同,实则监视
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玄色锦袍,腰佩双龙玉,嘴角噙着几分玩味的笑。他目光越过魏琛,落在江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魏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也不恼,笑着拱了拱手:“皇叔别恼,本宫就是随口一说。”
“对了,江三姑娘初来秋祭,怕是有些地方不熟悉。”太子笑了笑,“本宫跟皇叔毕竟是男人,不方便陪着你。不如让本宫的侧妃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江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魏琛。
这两天她在镇北王府中也将朝中局势听了个七七八八,太子和镇北王不对付,朝堂上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有人私下传,说镇北王手握兵权,有谋反之意。
“皇叔放心,侧妃性子好,不会欺负她的。”
说完,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温婉女子走上前来,朝魏琛福了福身。
“殿下。”
太子点点头:“去陪陪江家三姑娘,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侧妃笑着走上前来,挽住江娩的手臂:“江姑娘,咱们往那边走,女眷都在东侧。”
江娩只好跟着她往人群里走。
“江姑娘,我闺名望舒,你唤我月儿便是。”
谢侧妃一路上说说笑笑,态度亲热得像认识了许久。问她在江府过得如何,问她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又问她和镇北王是怎么认识的。
江娩答得小心,谢望舒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
谢望舒,年十八,太子侧妃。父亲是礼部侍郎谢长君,清流文官,不党不群。她十五岁入东宫,至今三年,无子,位份不高不低,不争不抢,东宫上下都说她性子好。
谢望舒一路给她介绍来人的身份品级,语气轻柔,不急不缓。谁家的夫人,谁家的小姐,哪个该行礼,哪个点头就好,一一说得清楚。
江娩记性好,走完这一路,已经将这些人记了个七七八八,待会儿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太子走到魏琛身侧,顺着他目光往台下看了一眼,“皇叔这么在意那个女人?”
魏琛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
他向来看不惯太子,嘴上喊皇叔喊得亲热,私底下没少给他使绊子。
上个月他回京,太子在半路埋伏了三拨人,刀刀冲着他命来。如今倒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他身边有说有笑。
江娩正要坐下来,就瞧见对面坐着清溪侯府的大公子陈叙白,陈双坐在他身后。
陈叙白,陈双的亲哥哥。上回在碧云观,她废了陈双一只眼睛,这笔账陈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如今陈叙白坐在这儿,八成是来替弟弟出头的。
果然,没一会儿,陈叙白就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江三姑娘。久仰。”
江娩站起身,福了一礼:“陈大公子。”
陈叙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听舍弟说,前些日子在碧云观冲撞了姑娘,回头被家父好一顿责罚。在下替他给姑娘赔个不是。”
魏琛站在高台边上,回头白了太子一眼。
江娩是江家的女儿,按规矩应该跟江家的人坐在一起。可如今她被安排在女眷席上,周围全是些不认识的命妇贵女,离江家的位置隔了老远。
“下作手段。”
魏琛声音不大,刚好够太子听见。
太子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皇叔这话说的,本宫可听不懂。”
魏琛靠在椅子上,余光一直盯着江娩的方向。
这女人虽然瘦得跟纸片似的,可真站在人前,倒是一点不怯场。
陈叙白来之前他就听王映雪派人递过话,说江家三姑娘在外面勾搭上了地痞,肚子里怀了野种。
他原想着,若是那孩子是陈双的,再怎么着也得把人从镇北王府弄出来,毕竟陈家嫡出的孙子,不能流落在外。
至于会不会得罪镇北王?
他倒不担心这个。镇北王若是知道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用旁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把江娩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映雪早已将那个地痞带到府里,关在后院柴房,只等祭祀大典一过,便要当众揭穿江娩的丑事。
到时候江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镇北王也会被牵连进来,他们清溪侯府便算是在太子面前立了一功。
至于镇北王会不会找江府的麻烦,那与他们陈家何干?江府是死是活,不过是棋盘上顺手推倒的一枚子,不值当他多费心思。
陈叙白离开后,江娩出了一身冷汗。
上辈子她被关在柴房里,陈双那些折磨人的法子,有一半是陈叙白教的。他面上是端方君子,说话温声细语,背地里比陈双还狠。
陈双只会打骂,他不一样,他知道怎么让人生不如死,还不用自己动手。
陈叙白刚走到后院,江柔便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丫鬟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后院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丫鬟领着陈叙白绕到车后,掀开帘角往里一指。
马车里,一个粗布短衫的汉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蜷缩在车厢角落里。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挨过打。
陈叙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就是他?”
丫鬟点头:“夫人说了,人已经安排妥当,等秋祭一结束,就让他当众指认。”
那汉子一听,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呜呜直叫,像是在喊冤。
陈叙白懒得搭理,摆了摆手:“看好了,别出岔子。”
丫鬟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是自然。到时候江娩身败名裂,镇北王面上无光,太子殿下那边,还得请陈大公子多美言几句。”
陈叙白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江府养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相貌倒是出众,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同于下人的傲气,站姿也端正,不像寻常丫鬟那般缩手缩脚。
“你是江柔身边的人?”陈叙白问。
丫鬟不卑不亢:“奴婢青禾,一直跟着大小姐。”
“这是蒙汗药,大小姐的意思是要让江娩再无出头之日。”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陈叙白面前。
“这是蒙汗药。”青禾压低声音,“大小姐的意思,是要让江娩再无出头之日。等会儿祭祀大典上,会有人把药下在她的茶水里。她若当众失态,那些谣言自然就坐实了。”
陈叙白接过,“怎么?你家大小姐想借本世子的手杀人。”
“是奴婢的意思。”她说,“人是大小姐找的,地痞也是她让人关在后院的。把陈大公子拉进来,不过是想把两家绑在一条船上。事成了,功劳一起领,事败了,谁也撇不清。”
“你倒是个聪明的。”他把药包收进袖中,“可惜跟了江柔。”
青禾面色不变:“奴婢的命是大小姐救的,跟谁不是跟。”
第23章 这种下作手段,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叙白这才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陈双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见他回来,连忙凑上来小声问:“哥,成了?”
陈叙白从袖中摸出那包蒙汗药,扔在陈双面前,“是你的主意?”
“哥,你怎么知道?”
陈叙白瞥了他一眼,“这种下作手段,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双想给江娩下药,以此来报仇,这药却被那个小丫头还了回来。
陈叙白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枪使,江柔想借他的手除掉江娩,自己躲在后面摘得干干净净。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世子临阵倒戈。”
陈叙白:“你知不知道,陛下有意将江娩赐婚给魏琛?”
陈双脸色一变:“什么?”
“方才听来的消息。”陈叙白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若真赐了婚,江娩就是准王妃。你那些手段,动她就是动镇北王。到时候别说你,整个清溪侯府都兜不住。”
“别担心,江府抓的那个流寇本就是王映雪派出去的人,跟清溪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陈叙白看着手里的蒙汗药,“至于这药,我自有用处。”
江娩身边跟着谢望舒,太子派来监视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对付镇北王罢了。
“江妹妹真是好福气,能入得了镇北王的眼。”
江娩弯了弯唇角,没接话。
江娩心里清楚得很,太子盯上她,不过是因为魏琛,她不能让谢望舒一直跟着自己。
一来,做什么都不方便。二来,太子想知道什么,她偏不能让他知道。
得想个法子把人甩开。
她目光往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江柔身上。江柔正跟几个贵女说说笑笑,姿态端庄,笑容得体,一副名门闺秀的做派。
江柔一心想攀高枝,让她跟太子的人搅在一起,比什么都管用。
太子想盯她,江柔也想踩她。与其让她俩都盯着自己,不如让她们互相盯着。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望舒,“侧妃娘娘,那边那位是我姐姐,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江娩拉着她往那边走,边走边道:“我姐姐性子好,最会说话。侧妃若是有空,不妨多跟她聊聊。”
谢望舒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到了江柔面前。
江柔上下打量江娩的穿着,“好妹妹,你穿的这是什么?”
“母亲早就将衣裳送到了你院里,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光一匹就值上百两银子。你不穿,是瞧不上母亲的心意,还是说,镇北王府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只能让你穿这种粗布麻衣出来丢人?”
所有人眼里,江娩不过是镇北王养的外室,一个爬床的女人自然低贱。
这些女眷纷纷为江柔打抱不平,道:“王夫人是你生母待你不薄,你竟然还做出此等丑事,当真丢了京城贵女的脸。”
江娩也不恼,“姐姐,妹妹想着那云锦昂贵,连圣上都在倡导节俭,穿在身上实在可惜。不如置换些银子,在城外施粥,也算是替母亲积德。”
她微微一笑,“母亲深明大义,想来不会怪罪。”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眷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节俭是圣上亲口下的旨意,她拿这个说事,谁还能指责她不对?
江柔还想说什么,江娩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支金步摇,双手递到她面前。
“母亲将姐姐的簪子借给妹妹,是妹妹的福分。”江娩语气诚恳,“可妹妹资质平庸,配不上这等好物,还是还给姐姐吧。”
这是她娘王映雪特意放在江娩那里的。
原本想着等秋祭上有人认出来,一个僭越的罪名扣下来,江娩百口莫辩。
可现在,江娩当着众人的面,把它还了回来,江柔迅速将簪子藏在袖子里,嘴上还不忘说她不识好歹。
谢望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什么也没说。
秋祭开始
圣上在上面主持大典,所有大臣女眷皆在下方跪着,魏琛站在皇帝身后。
“今天的风倒是大,把你给吹来了。”
魏琛面色不变:“皇兄说笑了。秋祭大典,臣弟来是应当的。本王听说陛下想给本王赐婚。”
皇帝转身往龙椅方向走,经过魏琛身边时,“朕就是随口一提,你倒是消息灵通。”
“怎么,不乐意?”
魏琛跟在他身后,“臣弟不敢。”
“不敢?”皇帝在龙椅上坐下,抬眼看他,“朕看你胆子大得很。人都住进你王府了,还跟朕说不敢?”
魏琛没接话,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不住他府上,那女人回去就得被王映雪折腾死。她死了他跟着陪葬,前几世已经死够本了,这一世不想再折腾。
再说了,老天爷摆明了不让他近女色,偏偏这女人靠近他就不劈雷。他要是把人赶走,指不定哪天一道雷下来,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兄说的是,臣弟确实胆子不小。”
魏琛站在一旁,忽然开口:“皇兄,有件事臣弟想跟您商量。”
“说。”
“眼下江娩不过是江府庶女,陛下若将她指婚给臣,怕是会引起朝中某些大臣的猜忌。”魏琛眼中微动,“不如封她个郡主当当?”
皇帝一口茶差点呛住,抬眼看他:“你倒是会替她打算。”
魏琛面不改色:“臣弟是为皇兄考虑。一个庶女嫁进王府,说出去不好听。封了郡主,体面些。”
“行,”他把茶盏放下,“朕考虑考虑,太后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魏琛拱手:“谢皇兄。”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别贫了,“那丫头,知道你这么替她操心吗?”
“不过是利用罢了。臣弟利用她迷惑那些世家,让他们以为臣弟有了软肋,好放松警惕。算不上操心。”
那女人有用。她能让江家乱,能让太子那边的人动起来,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自己跳出来。她是一把刀,一把正好合他手的刀。
至于操心?
他操心的是自己这条命别再搭进去。
台下钟声又响了,礼乐声起,秋祭大典还在继续。
魏琛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
今天应该劈不下来。
第24章 嫡姐要害我?先送你个好夫君
陈双手里攥着那包蒙汗药,原本江娩被谢侧妃守着,他还不好下手,如今她自己把人支开,倒是给了他机会。
“江三姑娘,之前在下多有得罪,敬你一杯。”
江娩看到陈双的脸依旧会被吓一跳,她接过陈双的酒杯,死死盯着他,然后喝了下去。
陈双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江娩知道以陈双的手段,这酒里一定有问题。
陈双见他一滴不剩喝了下去,心里得意,接下来只等着她药效发作就好了。
只可惜真正的药粉,已经被她洒在了还给江柔的簪子上。
远处,江柔拉着谢侧妃,目光却一直盯着江娩的动静,青禾冲着她微微点头。
江娩啊江娩,姐姐倒要看看你怎么和我斗。
“青禾,事已经成了,去把陈双给我找来。”
江柔要亲手推到江娩,寻了个借口离开后,走到后花园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原以为是这两日没睡好,可脚步刚迈出去,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连扶柱子的力气都没有。
青禾绕了一圈走到陈双面前,“世子爷,我家小姐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陈双没多想乖乖跟着他来到了江府马车附近。
陈双的手拂过青禾的脸颊。
这丫鬟他上次就注意过,水灵,又不卑不亢,比江柔那个空架子有意思多了。
“小美人,倒是生得天姿国色。”
“世子爷过誉了,且在马车上等会我家小姐。”
陈双抬脚上了马车,帘子在身后落下。车厢里燃着熏香,味道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但闻着让人舒坦。
他在软垫上坐下,环顾四周,笑道:“你主子倒是会享受,这马车里的东西比本世子府上还讲究。”
“世子爷且等一会儿,我家小姐马上就来。”
陈双应了一声,靠在车壁上,又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
沉烟扛着江柔过来,他们都忙着祭祀大典的事,这条小路偏僻,没人看见。
青禾本是江柔的人,沉烟亲眼看着三小姐用十两银子就将她收买了,沉烟担心她会使绊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青禾安慰道:“沉烟姑娘放心,我现在已经是江三小姐的人了。”
“谁知道你不会不会叛变,江柔救过你的命你都能反手将她出卖。”
青禾笑了笑,伸手帮沉烟把江柔的衣角理好,“沉烟姑娘说得对,江柔确实救过我的命。”
“可她从未把我当人看,至于以后的事情谁又会知道呢?”
她横竖不过是一介下人,命都攥在主子手里。替人卖命,不如替自己选条活路。
江娩得到镇北王青睐,跟着她,比日后跟着江柔强。
两人一起把江柔弄上马车,帘子掀开的一瞬,陈双正靠在车壁上打盹。
“接下来怎么办?”
青禾理了理袖口,“等。”
“等有人发现,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跟清溪侯府的世子,孤男寡女,共处一车。”
沉烟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青禾的眼神都变了。
“沉烟姑娘放心,他们一定会发现。毕竟那辆马车,最开始是王映雪用来关流寇的。早就有人盯着了。”
那辆马车从一开始就在王映雪的安排下,被不少人盯着的。
只不过那些人盯的是流寇,等着看江娩出丑。
如今流寇没了,车里换成了江柔和陈双,该看见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走吧。戏快开场了。”
祭祀大典
太后跪拜观音,手里捻着佛珠,太后见魏琛这几天天天往宫里躲,她还以为魏琛是玩腻了。这几日明里暗里给他介绍苏家的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
甚至连她的面都不见。
太后把佛珠往桌上一搁,睁开眼:“皇帝那边,旨意下了?”
“还没,”大宫女答道,“陛下说,先问问太后的意思。”
太后哼了一声:“问哀家的意思?他要是真想问,就不会先把人带来秋祭,闹得满城风雨了。”
太后听说江娩品行不端,趁着陛下还没下旨,看看王映雪他们会做些什么。
“哀家可是听说今日有好戏看。”
太后走到前厅坐于皇帝身侧,魏琛原本还在跟皇帝有一茬没一茬搭话,见到太后来了,走回自己位置规规矩矩坐好。
顺着太后的目光看下去,江娩正端坐在谢侧妃身旁。
眼见着江柔迟迟没能回来,江娩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十两银子收买青禾,不过是第一手。那丫头是江柔身边最得力的人,值钱的不只是她的忠心,更是她对江柔的恨。
江娩上辈子看得清清楚楚,青禾手段狠辣,心比天高,却被江柔当条狗使唤。
今日能卖江柔,明日就能卖她。
所以江娩留了一手。
眼看着秋祭大典就要结束了,可王映雪四处都找不到自己女儿。
也罢,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等会儿当众揭穿江娩怀了野种,镇北王面上无光,太子那边自然记得我们的好。
柔儿才貌双全,又有这份功劳在,太子正妃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刚从她亲眼看见柔儿和谢侧妃聊得甚欢,日后柔儿若是嫁进太子府,有谢侧妃在旁帮衬,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江明德没说话,目光往高台上扫了一眼,“人安排好了?”
王映雪点头:“早就在马车里等着了。等大典一结束,就让他出来指认。”
牺牲一个女儿,换一个太子妃之位,不亏。
他养了江娩这么多年,总该有点用处。
“陛下有意将江娩赐婚给镇北王,等陛下宣读了圣旨,我们再指认。”
王映雪一愣:“等宣读了圣旨?”
江明德看她一眼,“赐婚的旨意一下,她就是准王妃。准王妃被当众揭穿怀了野种,你想想,打的是谁的脸?”
圣旨还没下,江娩只是个庶女,出了丑事不过是江家家丑。可圣旨一下,她就是皇家的人。那时候再揭穿她,丢脸的不止江家,还有镇北王,还有皇帝。
“老爷高明。”王映雪凑近一步。
秋祭大典刚结束,皇帝便当众宣读了赐婚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三女江氏,温良端方,着封安宁郡主,赐婚镇北王魏琛,择日完婚。”
圣旨一念完,满场哗然。
赐婚也就罢了,还封郡主?一个庶女,一步登天成了准王妃,还白捡了个郡主的名头。满京城的贵女谁不眼红?
长宁公主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几步冲到皇帝面前,连礼都顾不上行,涨红着脸喊道:“父皇!赐婚也就算了,你为何还要赏她一个郡主的名头?那个贱女人,怎么配得上皇叔?”
皇帝眉头一皱:“放肆。”
长宁公主被这一声呵住,可眼里还是不服。
她从小到大最黏的就是这个皇叔,见他对别的女人上心,心里又酸又气,“皇叔,她就是个庶女,外头都传她品行不端,怎配得上你?”
王映雪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我虽为江娩生母,可见不得她欺瞒圣上。”
“娩儿她...她已经怀了外男的骨肉。”
“陛下明鉴,臣妇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圣上。娩儿她年纪小,被人骗了也是有的,臣妇不忍看她一错再错,若让她以这等污浊之身嫁入王府,岂不是欺君之罪?”
她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
“哦?”魏琛端坐高位,看向王映雪,“王夫人,你说江娩怀了外男的骨肉,可有证据?”
王映雪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回王爷,臣妇有人证。那外男已经被臣妇拿下,此刻就关在后院的马车里,随时可以带上来对质。”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王夫人带路,本王亲自查看。”
第25章 惊喜吗?马车上的不是我,是你的女儿
王映雪从地上爬起来时,额头上还带着血渍,她看向江娩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江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我要亲手掐断,就像当年亲眼看着邹鸢死一样。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沉沉地看着这场闹剧。
圣旨刚颁,赐婚的墨迹还没干透,江家就闹出这种事
江家还真是迫不及待打朕的脸啊。
“镇国公,你养的好女儿,此事了之,自去领罚。”皇帝转头审视江娩,“江三姑娘,好大的胆子。”
江娩跪在人群中,“回陛下,臣女不敢欺瞒圣上。臣女没有怀过任何人的孩子,更没有什么外男。方才王夫人所说的一切,臣女都不认。”
人群中不乏有人暗中议论,“王夫人可是她生母,怎会陷害自己的亲女儿?”
魏琛转身对皇帝作揖,“陛下,是非对错稍后再论,本王倒想看看王夫人所谓的证据。”
魏琛唇角微微勾起:“皇兄已经下旨赐婚,江娩便是镇北王妃。有人往本王王妃身上泼脏水,本王总不能当没听见。”
王映雪连忙磕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回陛下,人就在后院的马车里,臣妇这就让人带来!”
她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领命,快步往后院跑去。
“站住,朕亲自去看。”皇帝。
王映雪一愣,亲自去看更好,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江娩那个贱人怀的野种是什么货色。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江娩笑话,陈叙白跟着人群中,环视一周没瞧见陈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好。
这段时日,陈双整日在府里叫嚷着要江娩好看,拦都拦不住。
如今怎么倒不见人影。
江娩走在人群最后头,走到池塘边时,将袖中的药粉缓缓倒入池内。
江明德好歹还顶着镇国公的爵位,今日的事若是真闹大了,官府查起来,这药粉落在谁手里都是麻烦。
不如散了干净。
她将空纸包揉成一团,塞进袖中,转身时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位公子。
江娩退后半步,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色锦袍,面容端正。江娩只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不敢多看,更不敢多留。今日已经够乱了,再多牵扯一个人,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她低下头,匆匆福了一礼,转身就走。
江娩快步走回人群中,空青正四处张望找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姑娘,你去哪儿了?”
“看鱼。”
一群人围在马车外,都等着看江娩的笑话,江明德站在人群道:“娩儿,赶紧给陛下认错,只要你认错,爹爹定会保你。”
江娩站在马车外,隔着帘子闻见那股甜腻的香气,便知道青禾已经把事办妥了。
这香还是陈双当初准备用来对付她的,蒙汗药里掺了催情散,双管齐下,让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陈双被香薰得燥热难耐,衣裳一件件褪下,随意丢在一旁。
江柔药效发作,浑身绵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双靠过来,指尖一点点解开她的衣带。
“江大小姐绕这么大个弯子,就为了这个?”
他本就是浪荡子,送上门的姑娘,不要白不要。
最开始江柔还能保持几分清醒,可渐渐的,她的手开始不自觉抓着陈双的衣裳,一下,两下。
“世子。”
陈双低低地喘了口气,低下头,埋在她颈间,“比你那个妹妹识趣多了。”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滑,“等这事儿了了,本世子赏你一个妾室当当,如何?””
江柔半睁着眼,看着陈双那张被药性烧得通红的脸,“我可是要做太子妃的女人。”
众人已经走到马车外
这时,王映雪拽着江娩的胳膊,逼着她给众人下跪。
“都是我没有调教好自己的女儿让江府蒙羞,让陛下蒙羞,都是我的错。”
“此番事了,还请各位饶我女儿江娩一命,她年纪小,不懂事,做出这等丑事,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好她,是我对不起江家的列祖列宗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替女儿求情。
江明德跪在一旁,老泪纵横,重重磕头:“陛下,臣教女无方,甘愿领罚。这逆女做出此等丑事,臣无颜面对圣上,无颜面对江家列祖列宗!”
他一个镇国公,头发都白了,跪在地上替女儿求饶。周围的大臣看着,纷纷叹气摇头。
江娩没有跪下,俯视着王映雪,王映雪哭的不是她,是给所有人看的。哭完了,名声赚足了,顺便把脏水泼得更匀一些。
今日过后,京城的人只会记得:江家三姑娘不知廉耻,在秋祭上出了大丑,她母亲跪地求情,感人肺腑。
至于真相是什么,谁在乎?
魏琛站在高台上,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那些原本要附和着骂江娩的女眷,偷偷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些准备上折子弹劾镇北王“娶妇不贤”的大臣,掂量了掂量,也闭了嘴。
镇北王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媳妇儿还没捂热就发现自己被绿了,这换谁谁能受得了。
长宁公主气愤道:“好啊,今日本宫就要替皇叔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把你的魂给勾了去。”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把那个野男人给本宫找出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皇叔的人!”
外面争吵声越来越大,江柔听见了,想推他,可手软得抬不起来。陈双像是没听见,埋在她颈间,呼吸又重又热。
“江大小姐急什么?有些事情,急不得。”
江柔扶着他的腰将人拽了过来,“外面有人...”
陈双笑了一声,手却没停:“有人怎么了?不是你请本世子来的?”
长宁公主站在马车前,“来人,给我打开。”
“站住。”魏琛。
“皇叔,她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护着她?”长宁公主管不了那么多,转身盯着王映雪,“姓王的,江娩是你的女儿,赶紧把她的奸夫拽出来给大家看看,你要还敢包庇,本宫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映雪巴不得这一声,“多谢长宁公主,娩儿已有身孕,还望长宁公主饶她一命。”
她说完,转身就往马车那边爬,动作又快又利索,哪里还有方才哭得快晕过去的样子,圣上面前就算是魏琛的暗枢军也拦不住她。
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刺眼的光涌进来,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睛。江柔下意识抬手去挡,才意识到自己衣襟散了大半,发髻歪在一边,整个人狼狈不堪。
两人贴在一起,傻子都看得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映雪惊得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
? ?啊啊啊啊对不起,老是把陈双打成陈念,本来打算给哥哥取名陈念的,但是感觉读的时候可能会弄混就改成了陈叙白,没想到我写混了,orz
第26章 自作孽不可活,狠狠打脸
这时众人也听出了不对,刚才有争吵声挡着听不真切,可这里面竟然还传出不堪入目的声音。
长宁公主当初就不该指望王映雪能成什么大事,去趟马车还能摔了自己,她快步走到马车旁边,“废物,起开。”
王映雪拽着长宁公主的腿,她女儿现在一丝不挂的待在里面,偏偏里面还有清溪侯府那个贱男人,要是被人看见,她女儿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先将此事搪塞过去,日后找个机会将陈双处理了便是。
“公主,万万不可,里面...里面晦气,恐冲撞了公主殿下。”
长宁公主回头瞪她:“晦气?什么晦气?不是你口口声声说要抓奸夫的吗?”
“是、是臣妇记错了。”王映雪语无伦次,“马车里什么都没有,是臣妇弄错了,求公主开恩,臣妇这就把人带走。”
她说着一骨碌爬起来,要去赶马车。
魏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王夫人方才不是说,人证就在马车里?怎么这会儿又说没有了?”
所有人都以为王映雪事到如今还在包庇江娩,毕竟她是江娩的生母。
长宁咬牙爬上马车:“本宫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
长宁公主这一声,里面的人彻底清醒,长宁公主也从马车上摔下来,砸在王映雪身上。
“脏死了,脏眼睛。”长宁公主想到刚从的画面就忍不住想吐,她堂堂一国公主,居然看了一副活春宫,她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洗洗。
周围的女眷们面面相觑,几个未出阁的姑娘被自家母亲拉着退到后面,不让多看。
马车里,江柔终于清醒过来,低头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脸色惨白,陈双也醒了,猛地松开手往后退,后脑勺撞在车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来人,将里面的人给朕拖出来。”
二人的脖颈处还有刚才耳鬓厮磨留下的痕迹,两人被拎到皇帝面前,按着跪在地上。
青禾从马车后边拿出一个披风给江柔披上,江柔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皇帝站在上面,“清溪侯府的世子,和镇国公府的大小姐。”
“镇国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明德跪在地上,脸色铁青,王映雪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老爷,老爷你帮帮柔儿啊。”
江行止虽然平日里看不惯江柔骄纵跋扈,还是毅然决然挡在江柔面前,“求圣上开恩,饶我姐姐一条生路。”
江明德跪在一旁,老泪纵横,也跟着磕头。王映雪趴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一家三口跪成一排,声嘶力竭地替江柔求饶。
江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魏琛站在高台上,“王夫人辱本王未婚妻,口口声声说她怀了野种。江家大小姐却做出如此肮脏的事,在秋祭之上与人苟且。清溪侯府三番两次与本王作对,当真以为本王好性子?”
“来人,将人押上来。”
燕七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手里押着一个粗布短衫的汉子,那汉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正是王映雪之前收买的流寇,燕七把人推到前面,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当初魏琛从漠山上将江娩救走的那夜,燕七就已经带人摸到了王映雪安排的那些流寇。一共三个人,两个被拿下了,一个被故意放了回去。
拿下的人,在暗枢军的刑房里签字画押,一五一十全招了。
汉子趴在地上,“是、是王夫人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协助清溪侯府世子,将江娩绑回去,要是敢反抗就...就玷污了她,怎么折辱怎么来。”
亲生母亲买通流寇折辱自己的女儿,当真是惨无人道。
“陈二公子说了,等她玩腻了,他就把江家三小姐赏给我们,事成之后还有赏钱拿。”
“小、小的一时鬼迷心窍。”
陈徐白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他弟弟干的这些事,他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弟弟这个畜牲,干得出这件事。
眼下要在圣上面前保他,只怕会搭上整个清溪侯府,陈徐白回头瞪了一眼江娩,他知道肯定是这个女人在搞鬼。
魏琛目光落在王映雪身上:“王夫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污蔑,这是污蔑,江娩是我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会买通流寇将她送给陈二世子?”
流寇在牢内见识过魏琛手下人的手段,今日若不能把王夫人咬死,他定然没有命活。
更何况燕七答应了自己,之后会给他赏银。
“王夫人当时给兄弟们的赏银,全在我家里藏着。五十两银子,两块碎金子,还有一匹绢布。就埋在灶台底下,用油布包着。大人若是不信,派人去挖,一挖便知。”
“还有,王夫人身边那个管事,是他牵的线。银子也是他给的,约在城东破庙后头。那老头腿脚不好,大人一问便知。”
江明德一听就知道是自己府里的管事,管事腿脚早年间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
整个镇国公府,就他一个管事是这样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拖下去。每一条证据都咬得死死的,一点都不含糊。
魏琛转身对皇帝作了一揖:“陛下,臣弟未婚妻被人设计绑架,险些遭人玷污。此事若不彻查,臣弟颜面何存?再者江娩已经受封郡主,这岂不是打陛下的脸。”
“请陛下为臣弟做主啊。”
皇上斜了他一眼。
找朕给你做主?朕看你很会给自己做主得很。人证物证都备齐了,连灶台底下埋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就差朕给你盖个章了。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方才那一出接一出的戏码,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说镇北王事先不知情,鬼都不信。
皇帝看了他一眼,“查。一查到底。”
“镇国公教女无方,治家不严,夺去半年俸禄,官降一级,以儆效尤。王氏母女,禁足府中,无旨不得踏出半步。江柔交由镇国公府自行处置。”
皇帝:“清溪侯府世子陈双,与江家大小姐在秋祭之上行苟且之事,有辱斯文,有辱门风。夺去世子之位,交由清溪侯府家法处置。”
陈双跪在一旁,衣襟还没系好。
皇帝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全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再多嘴,同罪论处。”
陈叙白叫下人去将陈双带走,经过江娩身边时,“江三小姐,今日之仇本世子记下了。”
第27章 江三姑娘拿下一血,杀
江娩看着陈叙白走远,以他的手段绝对不会这么算了。
她正要离去,就瞧见不远处的凉亭内,一名白衣男子正摇着扇子往下看,正是他刚才在池塘遇到的那人。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江娩的目光,抬起扇子,朝她这边招呼。
谢望舒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江娩身边,顺着她的目光过去,“江姑娘认识我堂兄?”
江娩摇摇头。
谢望舒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那是谢涟,我堂兄,四年前殿试探花,如今在白鹿书院编修。”
谢望舒刚跟江娩介绍完人,太子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一身杏黄蟒袍,面色温和。
“月儿。”
“在说什么?”他问。
谢望舒挽住江娩的手臂:“在跟江姑娘介绍堂兄呢。巧了,堂兄今日也来了秋祭,方才在那边亭子里坐着。”
“安宁郡主今日受惊了。本宫听说了一些事,没想到镇国公府这么乱。”
江娩垂着眼,福了福身:“多谢殿下关心。”
太子摆摆手,走到江娩身边,将谢望舒带走,“皇叔那个人脾气不好,说话也冲,郡主别往心里去。他要是欺负你,尽管来东宫找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殿下说笑了。王爷待臣女很好。”
“是啊,不劳烦皇侄费心。”魏琛从高台上缓缓走下来,“皇侄儿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太子随意招呼了几句后,牵着谢望舒的手离开了这里,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嫁入东宫后,虽是侧妃,太子对她的爱只增不减。
“以后离他远点。”魏琛跟她并肩走,又补充了一句,“昏君的儿子都不是好东西。”
议论皇室,江娩还没那么大胆子,一路跟着魏琛上了马车,刚要走上去,魏琛指了指后面,“你坐那辆。”
后方停着另一辆马车,青帷素幔,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也是,毕竟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总归有些不好。
江娩转身往后面那辆马车走,上了马车后,空青连忙递过一个手炉:“姑娘,暖暖手。”
前头马车里,魏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老天,别下雷。
今日他跟那女人说了不少话,还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得还挺近。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雷早该劈下来了。
至于婚约的事,能拖先拖一段时间吧,有郡主这曾身份罩着,江家暂时不敢动她。
后车内,江娩望着车外的景色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心头一跳,连忙翻了一遍袖袋,又摸了摸腰间,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仔细回想,最后碰那纸包是在池塘边,倒完药粉后,她把空纸包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那纸包虽是空的,可万一被人捡到,顺着查到她头上。
正想着,空青突然问道:“小姐,那个流寇怎么处理,王爷说看你的意思。”
眼下流寇没用了,证据也都交代了。
马车拐到城郊,忽然停了。帘子掀开,燕七把那个流寇押了过来,汉子扑通跪在地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的什么都招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当初王爷答应,会放了我还会给我一笔赏银,只要小姐你点头,我就是你的人。”
江娩看着他。这人满脸是伤,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犬。她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跪着求饶的人,可她求饶的时候,没有人放过她。
“放了你?”江娩蹲下来,“当初你可想过放了我,刘二。”
魏琛靠在车壁上,睁开眼,刘二?她果然记得前世的事情,只可惜只记得第一世,剩下的每一世都只是在重复死亡罢了。
魏琛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把刺刀。
“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刘二跪在地上,“王爷,当初是你说的,你会放了我的。你答应过小的,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送小的出京。王爷金口玉言,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本王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魏琛俯看着他。
刘二想起来,魏琛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连养他长大的卫将军都不放过,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江娩接过魏琛的刀,杀人她还不太熟练,“你见过我的脸,放你走,明日京城就知道是我对付江柔。”
刘二看见那把刀,吓得瘫在地上,“三姑娘饶命!三姑娘饶命!小的什么都不会说,小的发誓。”
“发誓?”江娩轻笑一声,“你当初也向王夫人发过誓。发过的誓,值几个钱?”
魏琛握着她的手,刀口又往前送了一寸,抵在刘二喉咙上。“不是想跟本王学武功吗?战场上杀人,得直接要害。”
江娩想起上辈子的屈辱,眼神凌厉,刀尖往前一送。
魏琛弯腰捡起刀,在刘二衣服上擦干净,收进袖中。
上车前,魏琛特意抬头看了一下老天,看来江娩真是天命之女,老天这都不劈他。
“本王先送你回江府,郡主的府邸得过几天才能置办下来。”
江娩点点头,她不回去,好不容易夺回来的栖霞院又得拱手让人,更何况,要查当年调包的真相,江府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那些陈年旧账,那些知道内情的老人,全都在江府。
到了府门口,江娩下了车。门房看见她,脸色一边,低头退到一边,秋祭上的事已经传回来了,再作对就是找死。
“栖霞院那两个暗枢军的人,继续留着。”
燕七点头:“是。”
“还有,”魏琛想了想,“她院子里缺什么,从王府库房搬。”
江娩想到王氏母亲鸠占鹊巢的样子,“还是算了王爷,我母亲的东西还没拿回来,要是再搭进去,有点亏。”
燕七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王爷的东西他们没命动。”
马车走了。江娩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转身进了门。
江柔在府中哭得昏天黑地,王映雪忙着哄她,暂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加快脚步往栖霞院走。院子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暖烘烘的。她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摆着几样新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东宫
谢望舒倚在榻上,丫鬟给她按肩,脑海中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正想着,太子走了进来,挥了挥手,丫鬟们退了出去。他自然地在谢望舒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闻了闻她发间的香气。
“想什么呢?”他问。
谢望舒靠在他肩上,“殿下,江国公手伸得够长啊。太后赏的簪子,王夫人竟然也有一份。”
太子揽着她,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头发,没接话。
谢望舒抬起头看他:“那簪子是太后赐给诰命夫人的,王映雪哪来的资格?若说是江国公替她要的,那江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太后赏给诰命夫人的,一共就三支。王映雪的品级,还够不上。
“今日见了江三小姐,感觉如何?”
“倒是个有趣的人。不过她母亲王映雪更有意思,放着自己亲生女儿不爱,明显偏袒邹夫人所出的女儿,倒是有意思。”
京城不受待见的庶出千金多了去了,偏偏让她见到一个被亲生母亲嫌弃的。
“更何况,王映雪生前没少给邹鸢使绊子,却偏偏对她的女儿江柔那么好。”
太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间,谢望舒自幼聪慧过人,本王果然没看错。
“爱妃今日可是帮了江三小姐不少忙,”太子手指卷着她一缕头发,“一路给她介绍公子王孙、名门闺秀,时刻盯着她不在秋祭上出错。倒是好心。”
谢望舒靠在他肩上,“殿下交代的事,臣妾哪敢不上心。”
“本宫让你盯着她,可没让你帮她。”
谢望舒不慌不忙:“顺手帮一把而已。”
“她是皇叔的人,不如让她好好的。皇叔欠殿下一份人情,日后也好说话。”
太子笑了,“你倒是会替本宫打算。”
今日她帮了江娩,就是帮太子卖魏琛一个面子。至于日后这个面子值多少钱,那是太子的事。
“月儿,替本宫查查,那簪子是怎么到王映雪手里的。”
第28章 江柔太子妃梦破碎,江娩想去读书
空青这段时间留在江府,趁着没人注意,把江明德准备丢掉的废稿全翻了出来,一张一张整理好,按日期排了序。
等江娩回来,她一股脑全搬到了桌上。
江娩看着面前厚厚一摞纸,咽了咽口水。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爬,看得她眼晕。
“空青,我,我认不了几个字,你能跟我念念吗?”
“小姐哪些字不认识,我教你。”
江娩指出几个简单的字后,“都不认识。”
江娩靠在椅背上听着,空青念了一炷香的功夫,把厚厚一摞纸全念完了。
江娩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大概知道都是些什么。
白鹿书院的诗,先生写的,同窗写的,江明德自己仿写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抄了又抄,改了又改,没什么新鲜的。
说起来,她外祖父邹老太爷现在正是白鹿书院的院长。
白鹿书院在城东,是京城最好的书院,江国公年轻时曾在那儿读过书。
书院里也有女眷,不少官家小姐都曾去那里念书。江柔也去过三年,听说她性子顽皮,经常被邹院长训斥。
后来江柔跟邹院长大吵一架,江柔烧了书院大半藏书,邹院长气得够呛,但因为想着是自己的亲孙女,到底没下狠手,只是把人赶了出去,说再也不要见她。
江娩想着想着,趴在桌子上,“空青,你说我能去那读书吗?”
空青转过身来,“姑娘想去白鹿书院?”
江娩点点头。
她想见见那个老头子。那个被江柔喊了十六年“外祖父”的人,她想知道,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音,见了她会不会觉得眼熟。
空青想了想:“姑娘如今是安宁郡主,去白鹿书院读书,应该不难。只是邹院长那边,怕是不好说话。”
“他那人古板得很,收学生不看身份,看才学,入学都得考试,姑娘你这……”
她没说下去,但江娩听懂了。她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才学?她连才学的边都没摸到。
江娩叹了口气,脸完全贴在桌上,“那我先学。学会了,再去。”
空青点点头:“奴婢帮姑娘找几本书来。”
这些书都是六岁孩童开蒙用的,王映雪一本没给她看过,也从未教她认过一个字。
前世她还以为王映雪不让她读书是心疼她,怕她累着。
如今才明白,不过是怕她长了脑子,不好控制罢了。蠢,蠢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江娩想让空青教她识字,可是空青也只会一些简单的,真要教书育人,她没有这个水平。
“不如王妃让王爷亲自教你。”
江娩摇摇头,“镇北王哪有那么多时间。他忙着朝堂上的事,哪有空教我认字。”
“谁说本王没空?”
江娩一愣,转头看去。魏琛不知什么时候翻进了院子,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块从秋祭上顺回来的玉佩。
“王爷?”江娩站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魏琛没答,推开窗户,单手撑着窗台翻了进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门关着,懒得敲。”
空青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走到门口时还对着江娩招了招手。
“从明天开始,每天半个时辰。本王教你。”
江娩愣了一下:“王爷不是忙吗?”
魏琛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道:“再忙,半个时辰还是有的。本王王妃连白鹿书院入学考都过不了,那才是丢本王的脸。”
门开着,冷风灌进来,江娩站在桌边,整个人僵住了。
王妃。
她当然知道赐婚的事,圣旨都念了,满京城都知道了。可这两个字从魏琛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上辈子,她到死都是江家那个见不得人的庶女。成亲?她连想都没想过。
“怎么?不愿意?不愿意本王就去退了这门亲事。”
“不,不是不愿意,是我没经验。”
魏琛:“.......”这种事倒也不必那么需要经验。
“你当这是做生意?”
魏琛看了她半天,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想什么呢。让你当王妃,又不是让你上战场。要什么经验?”
江娩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我现在跟王爷已经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荣辱与共,生死一体。”
魏琛爽朗一笑,用词惊人,但形容却是意外准确,“你跟本王确实是生死一体,所以好好活着。”
魏琛走后,江娩站在屋里,看着敞开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空青探进头来,小声问:“姑娘,王爷走了?”
趁着刚从出门的功夫,空青打听到了,白鹿书院招生就在下个月,只要能通过考试,就能进去。
“一个月?”江娩哪有那个本事,她太清楚自己比别人落下多少功课了。
“姑娘放心,这次考试参加的基本都是六七岁的孩童,考题不会很难。”
另一边,江明德为了哄江柔,叫人把自己珍藏的百年红珊瑚搬了过来。
那珊瑚通体朱红,枝杈繁茂,是他当年花了三千两银子从南洋商人手里买来的,平日里锁在库房最里头。
江柔趴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枕头都湿了一片。“我不看!拿走!都拿走!我成什么了?我成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柔儿,爹知道你委屈。那陈双不是东西,爹回头就找他算账。”
“算什么账?”江柔坐起来,眼睛哭得通红,头发散乱,跟平日那个端庄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你谁都不敢得罪,还敢去找清溪侯府?镇北王你不敢惹,清溪侯府你也不敢惹,你就能在我面前充好爹!”
江行止靠在门口,听着里面又哭又闹,心烦得不行,转身就溜了。他今天够烦了,不想再听这些破事。
江柔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行,哭一哭爹就心疼,闹一闹什么都给。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丑,爹还是老样子,红珊瑚都搬出来了。
“青禾,”江行止招呼她过来,“你进去劝劝,让她别哭了。哭也没用。”
江柔哭得梨花带雨,看见青禾端着水进来,更委屈了。今日要不是青禾给她披了件衣裳,她就得穿着里衣站在众人面前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事儿说到底还是青禾办事不利。
今日躺在马车里的人本来是流寇,出丑的也该是江娩,跟她江柔有什么关系?
如果青禾能动一动脑子,能帮她一下,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她越说越气,攥着被子,“我现在肯定当不了太子妃了。可江娩那个贱人,凭被指婚给了镇北王,还被册封成了郡主?”
江柔将面前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滚,都给我滚出去!”
第29章 让钦天监择个好日子,早点把婚期定下来
镇北王府。
苏成玉回去没几天就听说了秋祭上的事,气得直拍大腿。他那个娘,早不关他晚不关他,偏偏秋祭那天把他锁在屋里,白白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大摇大摆走到镇北王府门口,还没进门就被侍卫拦住了。
“王爷吩咐,苏公子来了直接赶出去。”
苏成玉:“……你告诉他,我有正事。”
侍卫面不改色:“王爷说了,苏公子的正事就是看热闹。”
苏成玉被噎住,站在门口骂了几句,侍卫纹丝不动。
他没办法,绕到后巷,仰头看着那堵高墙,试着往上爬了两步,滑下来了。又试了一次,又滑下来了。手都磨破了,墙头还是够不着。
他站在墙根底下,喘着气,盯着墙根那个狗洞看了半天。
苏成玉咬咬牙,蹲下去,钻了。
脑袋刚探进去,就看见一双靴子立在面前。他抬头,魏琛正低着头看他,面无表情。
“苏成玉,你堂堂侯府公子,钻狗洞?”
苏成玉趴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正门不让进,墙太高翻不过去,我有什么办法?”
苏成玉整理完衣角,抬头看见一人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瘦,手里端着茶盏。
“谢涟!?”
谢涟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成玉看看谢涟面前的茶盏,心里赌得慌。
他娘是端敏郡主,太后亲侄女,魏琛得喊他娘一声表姐。论起来他管魏琛叫舅舅,可也就是个表舅,算不上多亲近。
魏琛从来没给自己倒过茶,谢涟这个小白脸喝的,还是他上个月送给魏琛的茶叶。
苏成玉气鼓鼓坐到旁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
他从狗洞里钻进来也就算了,魏琛居然亲自给谢涟倒茶水。
“你懂个屁,人家是贵客。”魏琛。
苏成玉记得他舅舅跟谢涟不对付,去年谢涟在朝堂上参了魏琛一本,说他纵容手下圈地,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谢涟去年参我,是因为我手下确实干了那事。他查清楚了,该罚的罚了,该赔的赔了。这事就翻篇了。”
苏成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舅舅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谢涟歪着头半眯着眼,看向苏成玉,“镇北王十三岁出征之前,我们曾是同窗。”
“同窗?”
谢涟轻哼一声,“白鹿书院,同窗三年。你舅舅当年读书那会儿,可是全院最安静的一个。”
苏成玉见魏琛没有拦着,瞬间来了兴致,“然后呢然后呢?”
谢涟:“然后?然后他就出征了。再回来就是镇北王,满京城的人都怕他。我倒是不怕。”
魏琛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好脸色给多了,斜了一眼谢涟,“再多嘴给你俩一块扔出去。”
苏成玉连忙捂住嘴,缩回椅子上。谢涟却不慌不忙,“王爷别恼,我不说就是了。”
全京城敢这么跟魏琛说话的,苏成玉没见过几个。
苏成玉还想再凑过去听点什么,燕七已经从外面进来,拎着他的衣领就往外拖。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本王听说谢公子最近跟太子走得挺近啊,你就不怕本王哪天恼了,把你给砍了?”
谢涟眯着眼,“王爷要砍我,早就砍了。不会等到今天。”
太子费尽心机找他当幕僚,不过是看重谢涟后面的白鹿书院罢了。
太子需要一个人盯着朝中清流门派读书人的动向,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惹皇帝猜忌,谢涟是最好的人选。
“王爷应该清楚,太子近来动作不小,朝中多少人盯着。没人盯着,迟早出事。”
“谢涟,你从前可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谢涟带着几分自嘲,有些感慨。
“从前是从前。中了探花后,我本以为能留在京中好好修书,结果被派去西北收集古籍。跑了两年,一路从京城走到凉州,又从凉州走到玉门关。”
“路上经过好几个县,旱灾刚过,地里颗粒无收。百姓吃完了存粮,开始啃树皮,树皮啃完了,就换孩子吃。”
“我亲眼看见一个妇人,把自己三岁的女儿抱出去,换了半袋米。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半袋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在白鹿书院读了十几年书,以为自己读的是天下苍生。出了京才知道,书里写的那些,跟路上看见的,不是一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魏琛:“所以我现在管闲事了。”
谢涟走过去,扯下魏琛腰间的玉佩,这玉佩一共三块,他当初跟魏琛说想看看都不给,回京没几天就听人说,魏琛将这玉佩送了块给江三小姐。
魏琛从袖中摸出一块铜制鱼符,随手扔到谢涟手上。
“拿着。”
谢涟接过鱼符,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这玩意儿能调动各州暗处的暗枢军,魏琛轻易不会给人。
“帮本王查个人,王映雪她爹,通州转运副使——王文胤。”
王文胤担任通州转运副使一职,虽是副使,但掌管漕运,从中能捞油水的地方可不少。
谢涟将玉佩还给他,他就知道魏琛找他过来是没安好心。
“本王走不开。盐铁案牵着一堆人,太子那边正盯着,本王一动,他们就知道了。”
谢涟身份合适,翰林院编修,又刚跟太子搭上线。他去通州走动,没人会多想。打着替太子办事的幌子,查起来也方便。
“王爷这是让我当双面细作?”谢涟。
魏琛没接他这话,继续说:“王文胤十六年前中的榜眼,本该留在京中,结果被扔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小官。偏偏邹鸢一死,他就升了。一路往上爬,没几年就坐到了通州转运副使的位置。”
一个榜眼,起点不低,却被压了那么多年,偏偏在邹鸢死的时候突然翻身。
谢涟掂量手中的鱼符,“这玩意儿能调动多少人?你知道的,我手无缚鸡之力,真出了事,指望不上自己。”
魏琛瞥他一眼:“够你用的。暗枢军在各州都有人,你拿着鱼符,到地方自然会有人找你。”
王映雪当年能悄无声息地把两个孩子调换,光凭她一个人,做不到。
背后肯定有人帮着,至少接生婆、身边的婢女,总有人知情。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人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一个字都没漏出来。
“还有件事。你去查查王映雪当年嫁人的事。她是怎么进的江家,陪嫁的丫鬟、婆子都有谁,现在在哪儿,一个都别漏。”
谢涟抬眼看他:“王爷怀疑什么?”
魏琛没接话。这人就是太聪明,一点就透,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头疼。
“王爷不说,那我不问了。”
话音刚落,曹公公就到了镇北王府
谢涟闪身去了最里面的屋子,刚把门掩上,就听见外面门开了。
曹公公行礼,道:“王爷,太后让老奴来传个话。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这婚期,也该定下来了。太后说,让钦天监择个好日子,早些把事办了。”
第30章 江娩觉醒疯批属性,一遍备考一遍备婚
太后这是急了。赐婚的旨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的,太后不好明着拦,就在婚期上做文章。
日子由她来定,拖上一年半载,什么变故都能出。
“劳烦曹公公回去告诉太后,婚期的事,臣弟自己来定。定好了,再给她老人家过目。”
谢涟嘴角微微翘起。他就知道,魏琛不会让太后拿捏。
曹公公支吾了两声,想说什么,又被魏琛一句话堵了回去。脚步声匆匆往外走,门关上了。
魏琛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谢涟凑过去看了一眼。
下月初八。
魏琛把纸条折好,叫来燕七:“送到钦天监,看看日子合不合适。不合适就往后推几天,别推太多。”
燕七接过纸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下月初八,够快的。”谢涟。
魏琛坐回椅子上“拖久了,夜长梦多。”
“王爷急着定婚期,是因为喜欢江家三姑娘,还是因为太后要拦?”
栖霞院
空青去白鹿书院将报名表拿了回来,上面标注着入学考试时间。
“下月初九?!”江娩。
只剩下不倒一个月的时间,她能通过白鹿书院入学考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空青:“小姐不必担心,这些题目很简单的,小姐参加的是六岁孩童的启蒙班。”
江娩倒不担心丢脸。她只是心里清楚,要查当年的事,接近邹家人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她顶着王映雪女儿的身份,还没踏进邹府门槛就得被扔出来。白鹿书院不一样,那里有邹家的人,有她外祖父,还有她素未谋面的表哥。
只要能进去,总能找到机会。
空青在旁边小声问:“小姐,那咱们还考吗?”
“考。”江娩坐直身子,把桌上的书翻开,“六岁就六岁,能进去就行。”
江娩还没读两页书,王映雪就带着一众家仆冲了进来,她打听过了魏琛刚进宫,就算要给这小贱人做主,也来不及。
她女儿受了那么大委屈,现在要死要活的,凭什么江娩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王映雪招招手,一众打手蜂拥而上,空青就算会武功,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武功都不差。
三两下,江娩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地砖,王映雪蹲下来,掐着她的下巴。
王映雪看着这张和邹鸢相似的脸,恨急了。
她恨这张脸。从二十年前就恨。
那时候邹鸢是正妻,是明媒正娶进门的镇国公夫人,而她只是个抬进来的妾。
邹鸢进门那天,满府张灯结彩,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邹鸢穿着大红嫁衣从花轿里出来,那张脸白净端庄,好看得刺眼。
王映雪掐着江娩的脸颊,这张脸,跟她那个短命娘一模一样。
江娩有些呼吸不上来,“王映雪,我现在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敢动我?”
这小贱人竟敢直呼她的名讳!?她养了这贱种十六年,还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我是你娘,教训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王映雪余光扫到桌上摊着的书,全是六岁孩童开蒙用的东西。王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她将江娩养在膝下这么多年,就是要把她养成一个废物,成为柔儿的垫脚石。
江柔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女,诗会词会哪次不请她?江娩一个不识字的废物还妄想读书?
“就你这样的,也配当郡主?也配嫁进王府?镇北王要是知道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怕是脸都要丢光了!”
“夫人说得对,我确实不如姐姐。”江娩被压在底下动弹不得,嘴里依旧不饶人,“可姐姐那么有才,怎么没当上郡主?”
王映雪呆住。
“姐姐那么厉害,现在在哪儿呢?在府里禁足?还是在家里哭?”
原本王映雪只是想来给她一点教训,可江娩这张脸让她又想起了邹鸢。
凭什么?凭什么邹鸢嫁进江家当正妻,她的女儿也能当上王妃?
凭什么她们母女俩命都这么好?
“没了你这张勾引人的脸,看镇北王怎么对你。”
王映雪拔下头上的簪子眼看着就要划下去,江娩抬手一挡,簪子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你动我一个试试?伤了陛下亲封的郡主,伤了镇北王的未婚妻,你看看父亲会不会保你?王家会不会受牵连?”
王映雪自然不敢。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真牵连了王家,她爹的官位保不住,整个王家都可能跟着遭殃。
只是从前打骂这个贱种,她就像条狗一样缩在角落里,不敢还口,如今找到靠山了,翅膀硬了,敢跟她娘顶嘴了,还敢拿镇北王和陛下来压自己。
“江娩,别以为当上镇北王妃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我告诉你男人都会变的,过两年你一样被抛弃。”
就像她当年一样。
江娩嗤笑了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和魏琛之间没有感情,只是可惜了,她不在乎这些。
“夫人说得对,男人都会变。”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又抬头看她,“可就算我被抛弃,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是郡主,是镇北王的未婚妻。你伤了我,就得担着。”
“再说了,如今镇北王非我不可,本姑娘招招手他就得乖乖过来。夫人觉得,他舍得让我受委屈?”
她转头看向空青:“去告诉燕七,就说王氏母女不满赐婚,趁王爷进宫,带人闯进栖霞院,伤了安宁郡主。让他报给陛下。”
王映雪腿一软:“你你你!”
江娩没看她,继续说:“陛下刚赐婚就出这种事,你说,他是罚你呢,还是罚你们王家?”
王映雪本来是来找这贱人出气的,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陛下刚赐婚,她就伤了郡主。
这丫头不是没躲开,是故意没躲。那一簪子,是她自己迎上来的。
“还挺疼的。”她看着王映雪,“夫人,你说这伤口能留疤吗?”
江娩歪着头,“留个疤也好。以后王爷问起来,我就说,是母亲大人送的见面礼。”
她笑盈盈的问:“好看吗?”
王映雪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你、你疯了。”
“夫人,”她抬起头,笑着问,“你说,这点血,够不够让陛下下一道圣旨,把你们王家查个底朝天?”
“开玩笑的。夫人别怕。”
江娩歪着脑袋,“对了,夫人。我的手伤了,这几天不能写字。下个月白鹿书院考试,要是考不过...
我就说是夫人害的。”
第31章 换你?狸猫换太子也得注意性别
门关上,王映雪站在院子里,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连滚带爬地出了栖霞院。
“反了反了,这小贱人要翻天。”
王映雪一路跑到老爷院里,想着求老爷给自己做主,江明德是家主,动家法难道还要问镇北王同不同意?
刚走进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百花楼的妓女,天天往家里带,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倒好,她在外头受气,他在屋里快活。
院中的菊花开得正好,这下面的养料都是王映雪亲手埋下的。
王映雪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丛菊花看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能让那个贱种得意太久。
柔儿的名声还没挽回,王家还得在朝中立足,她这个当家主母不能倒下。
她得想个法子,让江娩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婆子问道:“夫人,要不……去求老爷做主?老爷最疼夫人,当年为了夫人连邹家都敢得罪,如今收拾一个庶出的丫头,老爷还能不帮您?”
王映雪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江明德那个贱人,当年看着我和邹鸢斗,如今又看着我和江娩斗。”
他不是不知道后宅的争斗,而是故意坐山观虎斗,谁赢了他就帮谁,自己永远不吃亏。
王映雪声音低下来:“找他做主?他现在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哪会替咱们出头。”
婆子不敢再多嘴。
王映雪心里清楚,江明德靠不住。这些年江家能撑着不倒,全仗着她爹在漕运上的人脉和背后各大世家的关系。
可王家根基浅,没有那么盘根错节的势力,风一吹就倒。
至于江明德?不过是个空壳子国公,手里没兵没权,也就仗着祖上的爵位在京城混口饭吃。
她爬得越高,江柔的前程才越好。
“对了,这几日没见到行止,他去哪儿了?”
丫鬟支支吾吾:“回...回夫人,少爷他在百花楼。”
王映雪脸色一沉,攥紧了帕子。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江明德指望不上,江行止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断了江行止的月钱。”她冷声道,“告诉他,想花钱就回白鹿书院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整日混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当初王映雪花了那么大的价钱给他请夫子,又托关系送进白鹿书院,指望他考个功名,将来在朝堂上立足,也好和柔儿相互扶持。
他倒好,三天两头旷课,书没读进去几本,花花肠子倒学了不少。
如今江娩都开始打白鹿书院的主意了,那个废物却还不思进取。
不过,白鹿书院是邹老头的地盘,他可是江柔名义上的外祖父。
虽然江娩不是她亲生的,可外头谁知道?都以为那贱种是她王映雪肚子里爬出来的。
邹老头恨她入骨,又怎么会给她养的女儿好脸色?
江娩啊江娩,死在你亲外祖父手下也不错。到时候不用她动手,那老头自己就把这贱人赶出去了。
王映雪理了理衣襟,转身进了屋。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让江娩在邹老头面前,把脸丢得更大些。
栖霞院
“小姐,你刚才说王爷非你不可……”
“骗她的。”江娩翻开书,冲她眨眨眼,“王映雪信了就行。”
江娩没再说话,手指压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上有伤,翻书不太方便,她就用另一只手压着边角,慢慢往下读。
郡主的名头是陛下亲封的,宅子也批了下来。
按规矩,郡主的府邸至少比栖霞院大两倍,可眼下她顶着江家庶女的身份,又封得匆忙,加上国库银子吃紧,内务府那边只拨了个小院子,说是先住着,等以后慢慢修缮。
空青替她去看过,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小姐,那院子还没栖霞院大呢。”
江娩倒不在意。她本来就没打算搬出去。住在江家,才能盯着王映雪,才能查当年的事。
搬走了,反倒不方便。
“不急。”她翻开书,“等我想搬的时候,自然就搬了。”
窗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等你搬?等到什么时候?”
江娩抬头,魏琛不知什么时候翻进了院子,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块玉佩。空青识趣地退了出去。
魏琛手上受伤流血就知道这女人遇到了什么麻烦,燕七等一众侍卫搬来书案,眼下还没过门,只能委屈她一下。
“等搬来王府,后院有个藏书阁,你可以去那里。这是钥匙。”
江娩点头:“多谢王爷。”
这时外面传来骚动,江娩正打算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魏琛挽着她的手,“本王把聘礼送来了,夫人要去看看吗?”
侍卫抬着一箱箱聘礼鱼贯而入,整整三十六抬,从门口一直排到正厅,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满满当当。
江明德闻讯赶来,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要去摸。被旁边的侍卫一把撞开:“让让,这是王妃的东西。”
江明德站在院子里,这些金银珠宝,转手一卖,少说也能进账几千两。
“这些聘礼,是安宁郡主的私产。入府那天,会一并抬进王府。”
江明德一愣:“王爷,这……按规矩,聘礼是给女方家里的……”
“本王定的规矩。”魏琛收回视线,“你有意见?”
江明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箱子被一箱箱抬进栖霞院,心都在滴血。万两黄金,珍珠玛瑙,他连摸都没摸到,就这么没了。
魏琛低头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江娩摇摇头:“太多了。”
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这些礼太大她承受不起。
燕七和空青二人在整理聘礼,江明德气得吐血栽在百花楼妓女的怀里,妓女后退半步,江明德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魏琛当着众人的面给江娩上药。
江娩那伤是她弄的,依魏琛的性子,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映雪本以为这回要遭殃,谁知江娩只是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就跟着魏琛回了栖霞院。
那一笑,笑得她心里发毛。
王映雪正要回屋想对策,江行止从外面晃了进来,衣衫不整,脸色发白,一看就是赌了一夜。
“娘,我钱输了,铺子不让我赊账。”江行止伸手就要钱。
王映雪正心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钱!你天天就知道赌,赌输了回家要,你当家里开银库的?”
他在外头赌输了钱,本想赊账,可王映雪早给那些铺子打过招呼,谁也不准赊账给他。
王映雪正烦着,没好气道:“没钱!成天就知道赌,你看看你姐姐,名动京城的才女,再看看你,京城无人不知的窝囊废。”
江行止不服气,“我跟柔儿同一天生的,当初你要把我跟江娩换了,我现在也是嫡出的公子,哪用受这窝囊气?”
“换你?”王映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嘲大笑起来。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东西,一点脑子没有,全学了他爹江明德。
“你当邹鸢是吃素的?我当年能把你姐姐换过去,是赌她刚生产完神志不清,接生婆又是我的人。你一个带把的,生下来就哭得震天响,人家还能男女不分?”
第32章 江老夫人一口一个为你好,虚情假意
江行止在亲娘那儿吃了瘪,本来想着去祖母那说两句好话,他可是江家唯一的男丁,祖母疼他得不行。
还没走两步,转头看到院子里堆着一箱箱金银珠宝。
不给也行,他自取就是了。
换成一笔银钱,又可以在百花楼消费十天半个月,他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沉烟怀里抱着一堆废稿路过。
其中一篇落了下来,江行止见到还给了她。
“沉烟姑娘收集白鹿书院的诗歌做什么?”
沉烟接过纸,面不改色:“小姐爱看这些,奴婢替她收着。”
江行止“哦”了一声,没多想,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些字你家小姐写错了,”
他好歹在白鹿书院读过几年书,虽然三天两头逃课,但认字还是没问题的。沉烟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个字,没说话。
“还有这个,这个,”江行止又点了两处,“全错了。你家小姐找谁抄的?抄成这样。”
沉烟面不改色:“可能是抄的时候看岔了。”
江行止撇撇嘴,把纸还给她,转身走了。沉烟抱着废稿回了栖霞院,把江行止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江娩。
江娩听完,低头看了看那些字。她认不全,但能看出这些字写得很潦草,有些笔画连在一起,认错也正常。
这些都是白鹿书院林夫子的,他老人家写字就这毛病,潦草得很,不是他的学生根本看不懂。
江行止没有怀疑什么,早就听他娘说了,江娩想去白鹿书院读书,想去那地方读书的女眷不在少数,只是江娩这个水准,怕是只能和那群小娃娃一块了。
江娩将这些纸收好,书籍最底下放着魏琛亲自送过来的婚书,被压得起了褶子。
看来这白鹿书院他是非去不可了。
“听闻林夫子正是教孩童班的,还创了不少童谣。”空青在旁边说,“小姐要是去了,正好跟他学。童谣朗朗上口,比那些诗文好记。”
太后寝宫
太后跪在神像前,手里捻着佛珠,阖目不语。江娩那郡主府是她压着的,院子小了,规格低了,底下人没一个敢吭声。
可苏家那边,最近又在催了。
如今苏家在朝中各处都有人,六部里占了大半,唯独最重要的兵部,始终插不进手。
周将军手里的兵权攥得死死的,苏家眼红了这些年,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盯上了镇北王。
塞个苏家姑娘去镇北王府,借着联姻把兵权慢慢攥过来。
太后把信放下,揉了揉眉心。她不是不想帮,可魏琛那性子,赐婚的旨意都下了,她能怎么办?
“再等等。”她摆摆手,“等那丫头自己出了差错,就好办了。”
她原以为魏琛对江娩不过是玩玩,没想到那小子竟为了一座府邸跑来跟她理论。不过,再护着又能怎样,还真敢跟她翻脸不成?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堂堂镇北王,居然有了软肋。
“让太医院的人去看看安宁郡主的伤,别让人说哀家亏待了她。”
下个月就要办婚事,这事关乎皇家颜面,太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去哀家私库里挑几样东西,等成婚那天送过去。别让人说皇家小气。”
嬷嬷应声退下。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手里的佛珠慢慢捻着。面子上的事,她做得比谁都周到。
至于里子,那得看那丫头自己有没有本事撑住了。
太后等着看笑话,江娩却没给她机会。
这段时间她进步神速,魏琛每日教她半个时辰,发现她记性极好,教过的字过目不忘,连他都有些意外。
王映雪巴不得她蠢,怎么可能请先生。江家那些人,更不会管她死活。
除了字写得像鬼爬,其他的还行,魏琛看完后点评道:“颇有当道士的天赋,一般人学不来。”
江娩笑眯眯看着她:“王爷教得好。”
魏琛:“......”她倒是伶牙俐齿,半点不饶人。
这段时间,王映雪不敢再找江娩的麻烦。江柔受了打击,整日窝在房里,她清楚自己是被人算计的,越想越恨。
江娩那个贱人,竟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江老夫人平日奢侈无度,没少收王家的好处。如今江柔真出了事,她倒躲起清闲来。
王映雪思来想去,镇北王给的那些聘礼分量可不轻,她咽不下这口气,可自己又被禁足出不了手。
那老婆子不是最爱银子吗?那就让她去跟江娩斗,闹得越大越好。
王映雪叫来身边的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婆子点头,转身往江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栖霞院里,江娩还在练字。
空青从外面进来,小声说:“小姐,老夫人那边让人来传话,说让小姐明天过去一趟。”
江娩笔没停,问:“说了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小姐过去。”空青想了一会,“怕是没好事。”
江娩把最后一笔写完,放下笔,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的字。
她当然知道没好事。聘礼那么多,老夫人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王映雪自己不敢来,就撺掇老太太出头。
她把手上的墨迹擦干净,站起来:“明天去看看。”
空青急了:“小姐,要不请王爷?”
“不用。”江娩打断她,“一个老太太,还能吃了我不成。”
第二天一早,江娩换了身素净衣裳,往老夫人的松鹤堂去了。
松鹤堂里,老夫人歪在榻上,手里端着茶盏,身边两个丫鬟伺候着。
见江娩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坐吧。”
老夫人抬眼打量她。眼前的江娩跟以前不一样了,穿戴整齐,气色也好,不像从前缩在角落里那副窝囊样。
老夫人心里不太舒服,开门见山:“聘礼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是镇北王给孙女的东西,孙女已经收好了。”江娩说道。
老夫人脸色一沉:“收好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手里捏着那么多金银珠宝,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江家贪图你的东西。”
“祖母替你保管着,等你成婚那天,再一并给你。这是规矩,也是为你好。”
江娩听着这番话,心里觉得可笑。从前祖母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过年发压岁钱,江柔拿最大的,她连最小的都轮不上。
府里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先紧着江柔,她只能捡剩下的。
如今倒好,一口一个“为你好”。
第33章 这场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王映雪把老夫人推出来,想坐山观虎斗,可她偏不如王映雪的意。
江娩抬起头,看了老夫人一眼,这老太太贪财,心思却不复杂。
王映雪能拿捏她,银子也能。
与其跟她硬碰硬,不如把人拉过来。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江娩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老夫人眼角扫了一眼,那张银票的面额,够她半年的嚼用。
“祖母替孙女操心,孙女心里记着。”江娩观察老夫人的反应,“这点银子,是孙女孝敬祖母的。往后每个月,都有一份。”
老夫人没说话,但手指已经在盘算。每月都有?这丫头倒是大方。
江娩继续道:“至于那些聘礼,是镇北王送来给孙女的。孙女若是交出去,传出去不好听。祖母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轻重。”
她把银票往前推了推,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孙女不打扰祖母歇息了。”
说完,转身走了。
老夫人坐在榻上,盯着那张银票看了半天。她本想借着聘礼的事压这丫头一头,没想到人家直接拿银子堵她的嘴。
每月都有一份,这可比跟王映雪那边划算多了。
聘礼她不敢动,可这银子是实打实的。老夫人伸手把银票收进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偏了。
消息传到王映雪耳朵里时,她正在屋里等消息。
王映雪拍桌站起:“什么?那个贱人给了多少?”
婆子伸出一根手指。
王映雪咬着牙,死老婆子见钱眼开,被江娩拿银子一收买,转头就把她卖了。
原以为老夫人能替自己出头,没想到被江娩用银子收买了。那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当初她把江娩养在膝下,只教她怎么像狗一样看人脸色行事,半点真本事都没教过。
她以为把这丫头养废了,就翻不了身。
王映雪没想到亲手养大的棋子,如今反过来咬她。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江娩刚从老夫人那回来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沉烟出去打听回来,秋祭上的事毕竟事关皇家颜面,已经压下来了。
江娩闭着眼,嗯了一声。她早就料到了。皇家丢不起这个人,太子也不会让事态扩大。
但这种事,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迟早会有人传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沉烟又说:“清溪侯府那边急着把婚事办了。原先瞧不上那些姑娘家世,如今也不挑了,差不多的都在谈。”
“既然她们不知道,那就帮她们知道。”
沉烟一愣,随即明白了,点头应下。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小姐,你这是……”
“帮帮他们。”江娩闭上眼,重新躺好,“省得他们挑来挑去,挑花了眼。”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又翻了一页书。江柔不是想嫁高门吗?那就让她嫁。嫁给陈双,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手里的书慢慢滑落,她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空青给她披了件毯子,拉着沉烟出去了。
这段时间小姐看书不分昼夜,别人花一天能看完的,她得花好几天。底子薄,只能拿时间来补。
空青心疼,可也知道劝不动,只能在旁边陪着,茶凉了换热的,灯灭了重新点上。
魏琛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歪在躺椅上,书掉在地上,睡得正沉。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两页,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好几处折了角,页脚也卷了起来。
魏琛在她旁边坐着,听空青说江娩一直吃得不多,最近伙食才好了一些,仔细看看这女人也不丑,就是太瘦了,干巴。
目光落在她的黑眼圈上,实在太抢眼。他凑近了些想看仔细,江娩忽然翻了个身,脸几乎贴到他面前。
魏琛还没来得及后退,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魏琛呆在原地,江娩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魏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今天本来是想叫江娩试一下婚服的,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出了这档子事。
“王爷?”江娩醒了,揉了一下眼睛,“你怎么来了?”
江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灰。这两天她看书总是莫名其妙睡着,后来寻了些古人的法子,好了一些。头悬梁锥刺骨之类的,现在想不出来,一会改
魏琛别开眼,“试婚服。送来了。”
江娩“哦”了一声,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
她看到魏琛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王爷很热吗?”
“不热。”魏琛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话,“换好出来。”
婚服是大红色,绣着金线凤纹,衬得她整个人亮了几分,魏琛一直对婚服不满意,她倒是不在乎,且不说这料子比她平时穿得好太多,而且婚服也只能穿这么一次,做得太好也有点浪费。
“袖子长了,回头让人改改。”
江娩点头。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空青端了茶上来,魏琛来此还想跟她谈谈关于日后成婚的事,这女人连累他被棺材板砸死,要是自己还能爱上她,那八成是有受虐倾向。
他打仗时知道怎么排兵布阵,朝堂上知道怎么跟人周旋,可眼前这事,比打仗还难开口。
魏琛支支吾吾了半天,茶都喝了两盏,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江娩点破:“王爷来是想跟我谈婚事吧。”
“我们没什么感情。”江娩冷静分析,“王爷娶我,是因为我有点用。我嫁王爷,是因为我需要靠山。各取所需,挺好。”
魏琛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她既然把话说开了,他也不用费劲琢磨怎么开口了。
“成婚之后,你住东院,本王住西院。”他开口,“对外你是王妃,该有的体面不会少。对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王不管你。”
江娩点头:“好。”
魏琛又补了一句:“逢年过节要进宫请安,你跟着去就行。太后那边,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说本王教的。”
江娩忍不住笑了:“太后要是问起来,我说王爷教的,她会不会更生气?”
“那是她的事。”
江娩低头喝茶,没再说话。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飘过来又散了。
“如果以后你想和离,本王不会拦你。你我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感情,等事情办完了,本王送你个安全的地方,暗枢军那边会留人护着你。”
魏琛觉得此事没什么不妥。相反,一直留在他身边才不安全。他得罪的人多,暗处盯着他的眼睛不少,江娩跟着他,迟早被牵连。
不如等事情办完,把她送得远远的,远离江家,远离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着。
她活着,自己也不会受牵连。
两全其美。
第34章 刀和操刀鬼
秋祭的事情原本被两家压了下去,可不知怎的,竟然在京城传开了。
原本清溪侯府还想趁事情没闹大,在京城再捞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做正室。
眼下那些世家望族纷纷闭门谢客,谁也不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挑来挑去,竟没有一家肯点头。
空青回去将此事禀报给江娩,江娩并不意外。江府是个龙潭虎穴,清溪侯府也未必是滩清水。
“清溪侯府给陈双寻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当正室,便是料定了江柔只能嫁进清溪侯府。江柔背后是镇国公府,平日里哪能给他们逮着机会当妾室?”
江娩听着清溪侯府的动向,嘴角显出一丝得意。
陈双这些年欺男霸女、强买强卖,坏事做尽,也就仗着侯府的招牌才没人敢动他。
江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辈子对江娩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这两人干脆锁死好了,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江娩将江明德书房里的诗抄了上百遍,将纸放到火上烤,她眼中的神色映着火光越来越凌厉。
她最担心的不是陈双,而是他哥——陈叙白。
眼下清溪侯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侯夫人哭了一上午,骂江柔不要脸,骂江家不是东西。
侯老爷从宫里回来,皇帝点名了要他清溪侯府给个交代,还罚了半年俸禄。
江柔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邹老太爷的外孙女,年仅十四那年就已经名动京城,陈双娶了她,不算吃亏。
陈双是她最小的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要娶个名声臭了的女人,侯夫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时,陈叙白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侯府一团乱。
“既然此事已经闹大,就算出了什么事,着急的也应该是镇国公府,不是我们。”
侯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陈叙白在椅子上坐下,“拖着。他们比我们急。”
“江柔的名声坏了,嫁不出去的是他们家。我们拖得起,他们拖不起。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娶,是他们求着嫁。”
栖霞院
江娩收拾好东西,打算去一趟镇北王府。对付清溪侯府,光靠散播消息还不够,得借一借镇北王的势。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空青出了门。
路上她一直在盘算清溪侯府的势力,可光靠上辈子的记忆,她能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那时候她被关在后院,连府门都出不去,外头的事全是听丫鬟们嚼舌根听来的,真真假假分不清。
要对付清溪侯府,光知道陈双是个浪荡子远远不够。她得知道陈家跟谁走得近,在朝中有什么靠山,手里握着什么人脉。
更重要的是,她得好好了解一下陈叙白这个人。
“空青,”她开口,“你知道陈大世子在朝中做什么吗?”
空青想了想:“听说在兵部挂了个闲职,不大管事。但跟太子那边的人走得近,时常去东宫走动。”
江娩到镇北王府的时候,魏琛正在书房看折子。
燕七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时侧身让开:“王妃请。”
江娩还没习惯这个称呼,更何况他们还没成亲,这样有点不太合适。改改改
书房里,魏琛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折子,抬眼看她:“又出什么事了?”
江娩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查一个人。”
“谁?”
“陈叙白。”
过了一会儿,魏琛开口:“你倒是会挑人。陈叙白这个人,心思深,不好对付。”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册子,扔到桌上。
江娩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陈叙白的履历、人脉、交往圈子,连他喜欢去哪家茶楼、跟谁走得近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查过他了?”江娩抬头。
“清溪侯府的人,本王都查过。”魏琛端起茶盏,“陈叙白在兵部挂了几年闲职,明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跟不少人走得近。”
江娩不知道要怎么跟魏琛解释她重生过一次这样怪诞的事情,只是委婉地提醒道:“这个人城府太深,恐怕不好对付。”
魏琛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你怕本王对付不了他?”
“不是怕王爷对付不了。”江娩抬起头,“是担心你。”
魏琛靠在椅背上,听到后半句瞬间呆住,等着她往下说。
江娩斟酌了一下措辞:“陈叙白这个人,面上客客气气,笑眯眯的,可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从来不自己动手,全是借别人的手。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死局。”
“你担心本王...做什么?”
这女人虽然害了自己那么多次,但是会关心本王,倒也不算坏。
江娩抬起头,“我和王爷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爷自然不能出事。”
魏琛:“……”
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念头,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本王没那么容易出事。”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嘴苦味。
江娩来的路上听了不少清溪侯府的传闻。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陈双那点破事,连茶楼说书的都添油加醋编了好几段。
她没有人脉背景,就算有意传播也做不到这么快。能有这手笔的,满京城数不出几个。
“多谢王爷出手。”
魏琛端着茶盏,没抬头:“本王做什么了?”
江娩笑了笑,没戳穿他。茶楼说书的背后是谁,那些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她心里有数。他不认,她也就不问了。
江娩把册子翻开。
“陈叙白在兵部虽然挂的是闲职,但跟武选司的郎中走得很近。武选司管官员升迁调配,这个位置,油水不少。”
魏琛靠回椅背,等她往下说。
“还有,”江娩又翻了一页,“陈叙白每隔三天去一次东宫,每次待不到半个时辰就走。时间不长,但很规律。不像议事,倒像是去汇报什么。”
江娩合上册子:“暂时就这些。再多,得等王爷的人去查了。”
魏琛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使唤人。”
江娩没否认,笑了笑:“王爷既然肯借力,我自然要借。光靠我自己,查到明年也查不出什么。”
“该用的人不用,那是浪费。王爷说是吧?”
第35章 想让我帮你,你有什么价值?
临近婚期,朝中上下都在忙着镇北王的婚事,魏琛从来不参加宫宴,私下也很少参加活动,企图攀关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眼下魏琛娶了媳妇,接近不了镇北王还接近不了江娩吗?再说了她背靠的是镇国公府。
这些天江明德在府中接待了不少官员,他越来越觉得她这个女儿比江柔还要好,送的礼堆到了江老夫人院里,她本就收了江娩的好处,眼下更是拿江娩当块宝。
那些送来的礼,江明德挑了些好的,让人抬到江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本就收了江娩的好处,如今又得了这么多东西,更是把江娩当块宝。逢人就说:“我们家娩儿啊,打小就懂事,我就知道她是个有福气的。”
江娩坐在栖霞院里,听空青说这些事,没什么表情。江明德拿她当摇钱树,老夫人拿她当聚宝盆。
反正她也不指望这些人真心对她好。能用银子买来的,比什么亲情都牢靠。
王映雪坐在屋里,看着江柔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再看看江娩那边风光无限,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江柔将房里砸了个稀巴烂,眼下清溪侯府拖着婚事,京城又传得沸沸扬扬,而这一切原本是属于江娩那个贱人的。
“娘,难道真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风光无限?”
王映雪不敢轻举妄动,等时机合适定要江娩好看,安慰道:“放心,我娘家又不是没人了,且让她再逍遥几日。”
如今她虽然被禁足,可王家的人还在外面。等她爹那边腾出手来,有那贱人好看的。
青禾端着药膳进来,刚走到床边,江柔抬手就是一巴掌,药膳连碗带汤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谁让你进来的?滚!都给我滚!”
青禾蹲下去收拾碎片,江柔一脚踢开她的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那个贱人?”
江柔想起秋祭那日的事,恨得牙根发痒。
当初但凡这丫头能机灵点,那杯蒙汗药也不至于喝进自己嘴里。
都是她办事不力,才让江娩那个贱人有机可乘。
“都是你!”江柔一把抓住青禾的头发,把她拽到面前,“那杯药你是怎么下的?为什么喝的人是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些天她无数次想砍了青禾的手,可她手底下的那群丫鬟,没一个有青禾机灵。
江柔恨青禾办事不力,可又离不开她。
江柔看着青禾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过几天,你去栖霞院那边走动走动。”
“那两个暗枢军的丫头,成天在府里晃悠,碍眼得很。”江柔慢悠悠地说,“你想个法子,让她们跟江娩闹点矛盾。最好闹到魏琛那边去。”
“江娩现在靠的不就是那两个丫头和魏琛的势吗?要是连自己人都跟她翻脸,看她还能得意几天。出了事,也是那两个丫头背锅,跟咱们没关系。”
青禾抬起头,轻声应下。
江柔语气又软了几分:“你那个妹妹的药,我让人再送几副过去。你好好办事,亏待不了你。”
“记住,别把自己搭进去了。你是我的人,出了事,会牵扯到本姑娘头上。”
栖霞院
这些天,官员们进进出出江府,送礼的送礼,攀关系的攀关系,热闹得像赶集。江娩懒得应付,一概不见,只埋头练字看书。
“小姐,外头都说你架子大,比王爷还难见。”空青。
江娩低头写字,头也不抬:“本来就忙。哪有空陪他们喝茶聊天。”
再说了,她现在在那些世家势力面前就是白纸一张,谁是谁、哪家跟哪家一伙,根本分不清。贸然见了谁,得罪了谁,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与其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不如谁都不见。
反正有魏琛在前头顶着,她乐得清闲。
只不过外头的消息,江娩让沉烟一件不落地报进来,这京城的局势,她得心里有数。
最让江娩在意的,还是抚远将军的事,剿灭蜀地悍匪的消息早就传回了京城,说将军只身闯进土匪窝,砍了匪首的脑袋,一路拎着回来的。如今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江娩算了算日子,上辈子,抚远将军应该是在她成婚之后才进京的。
那时她已经被关在后院,连将军回京的消息都是从丫鬟嘴里听来的。
这次怎么提前了。
空青在一旁解释道:“据说抚远将军是特意赶来喝你和王爷的喜酒。”
这时青禾走了进来,江娩已经等候多时。
这段时间她看了不少兵书,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听。空青给她念,她记,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句一句地琢磨。
说来也怪,那些阴谋阳谋的东西,她一听就懂,像是骨子里就明白这些道理。
这还得多亏了王映雪。
当初王映雪把她养在膝下,这方面的东西教了不少,王映雪以为自己养废了她,却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在更大的局里,就是刀。人性看透了,放在哪儿都一样用。
见到江娩的那一刻,青禾直接跪下了。
她妹妹得的是肺痨,这些年江柔虽然请了大夫、熬了药,可效果微乎其微。半年前眼看着病情好转,能下床走动了,江柔担心她不忠心,让人用绳子吊着她妹妹,在池塘里泡了一整夜。
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从此病得更重了,咳血不止,连床都下不了。
如今或许只有太医院的张院使能救她。
青禾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肩膀微微发抖。她知道这话不该说,可她没有别的路走了。江柔捏着她妹妹的命,她就得替江柔卖命,可再这么下去,妹妹迟早死在她手里。
当初江娩找到她,用十两银子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可她毕竟是个庶女,青禾不敢赌。
真正让青禾下定决心的,是江娩被封为郡主那天。
一个庶女,翻身成了郡主,还要嫁进王府。聪明人不会选错船。
过了好一会江娩才开口:“我帮你,可以,可是我要怎么确定你不会像背叛姐姐那样,背叛我?”
第36章 江娩恩威并施。魏琛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娩没空去做那些好事,她也没有那么善良,青禾聪明是把好用的刀,可江娩不能保证这把刀不会刺向自己。
张院使的府邸青禾带着妹妹去求过,还没走近就被侍卫扔了出来。
她亲眼看着张院使给江娩治伤、换药,那双手,她妹妹等了三年都没等到。
青禾刚要开口就听见江娩说:“空青,去请张院使。她妹妹的病,尽快治。”
“不过我劝你,就算治好了也别让江柔知道。”
江娩没看她,笔尖在纸上划过:“人治好了,送走。找个江柔找不到的地方安置。”
青禾愣住,她原本以为江娩会拿妹妹要挟她,“姑娘不怕我反悔?”
“你替我办事,我不亏待你。但你妹妹不能留在京城,江柔找不到她,你就没有软肋。没有软肋的人,才好用。”
青禾跪在地上,喉咙发紧。
江娩不需要青禾感恩戴德,只需要她没有后顾之忧,安安心心替自己办事。把人捏在手里当筹码,那是江柔干的事。
窗外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她写了一会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这些天练字练得勤,手上那道伤疤已经结痂了。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小姐,婚期快到了。”
“嗯。”
“嫁衣改好了,要不要再试试?”
“不急。”江娩头也不抬,“先把试考完再说。”
三日后
今天是抚远将军进京的日子,江娩起了个大早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裳挤在大街里。
街上比上回还热闹。天没亮就有人来占位置,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爬了几个半大小子。
空青被挤得东倒西歪,紧紧拽着江娩的袖子:“小姐,咱们往前面站站?”
“就在这儿。”江娩踮起脚往前看。
上辈子她连将军的脸都没看清,只记得那人骑在马上,背影挺得笔直,手里拎着个布包,血还在往下滴。
后来她才知道,那布包里就是匪首的脑袋。
“来了来了。”前面有人喊。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往前挤。江娩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刚站稳,就听见马蹄声从城门口传来。
铁甲寒光,旌旗猎猎,一队骑兵鱼贯而入。
为首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斜斜划到颧骨。
“小姐,你认识卫将军?”
江娩不知道怎么回答,上辈子一面之缘的救命恩人算吗?
但她在京城一直听说过卫昭这个名字,她从小跟随卫翎大将军驻守边疆,十九岁便立下赫赫战功。
只可惜,卫家满门忠烈,全部战死在岐山关一役。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卫昭也死在了那场战役里,可她偏偏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后来周家接管了边军,一步步蚕食了卫家昔日的兵权。如今她虽然还顶着抚远将军的名头,手里却没什么兵了。
就连这次剿匪,都是皇帝从各地东拼西凑借给她的兵。
捷报传回宫中,景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
魏琛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骑马入城的身影,面无表情。多年不见,她还是那个样子,瘦,冷,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卫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勒住缰绳,抬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
谢涟摇着扇子站在魏琛旁边,等队伍过去了,才开口:“看来抚远将军还记恨着你啊。当年的事不查出来,只怕你会一直顶着这口黑锅。”
谢涟说的当年的事,是岐山关一役。
这些年魏琛顶着这口黑锅,从来没解释过。京中那些不满他手段的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没少编排。
“通州那边,查到了什么?”
谢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查到了一些东西。王映雪她爹,确实不干净。”
“漕运上丢的那批盐,不是流寇劫的,是他跟人合伙倒卖了。账本我弄到了复印件,原件还留在那边,没敢动。”
王家没那个本事搭上太子那条线,只好和同郑家吗,郑家在中间牵线搭桥,盐卖了,钱分了,账做平了,报了个流寇劫案,上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魏琛没说话,站在原地,手指轻轻叩着腰间的玉佩。
谢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说:“还有一件事。王映雪当年嫁进江家的事,我顺带查了查。
她那个陪嫁丫鬟,没死。人藏在通州,在她爹府上当管事嬷嬷。名字叫春杏,当年接生的事,她全程都在场。”
“人还在?”他问。
“在。”谢涟点头,“我让人盯着了,没惊动。要不要……”
“先别动。”魏琛打断他,“盯紧了,别让她跑了。等时机到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城楼,外面的喧嚣声渐渐远了。谢涟走在后面,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快要成婚了,我还没送贺礼,你想要什么?”
魏琛没回头:“随便。”
谢涟啧了一声:“随便最难送。送轻了你说我小气,送重了你说我巴结。”他想了想,“要不送套书?白鹿书院珍藏的孤本,市面上买不到。”
“你不是说她手伤了吗?我那儿有瓶上好的去疤膏,宫里都难得。回头让人送过来。”
谢涟跟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再送套文房四宝?她那字,听说跟道士画符似的,得多练练。”
“你不是要送本王新婚礼物,怎么一直在讨好本王夫人?”
“王爷这话说的,讨好王妃不就是讨好王爷吗?一箭双雕的事,划算。”
魏琛走在前面,开口道:“本王府里不缺书,不过你要想送记得送全套,她才开始学习,要用的资料难免多些。”
“行行行,我送全套。从启蒙读物到经史子集,一样不落。到时候你王妃考上了白鹿书院,也有我一份功劳。”
魏琛瞥了他一眼:“她考上跟你有什么关系?”
“书是我送的啊。”谢涟理直气壮,“启蒙之恩,能忘吗?”
魏琛懒得理他,转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前,丢下一句话:“去疤膏留下,书也留下。文房四宝你自己留着用。”
谢涟在外面喊:“文房四宝怎么了?那可是端砚,徽墨——”
第37章 给了你买命钱,黄泉路上可不能再找我了哦
卫昭换下盔甲,穿了武将朝服,脸上的疤没遮,她走路带风,甲胄磨了十年的人,穿不惯软底靴,踩在金砖上咚咚响。
“臣卫昭,剿匪归来,向陛下复命。”
皇帝坐在龙椅上,“抚远将军辛苦了。此番剿匪,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卫昭是女子。
这件事,在她父亲卫翎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妄议。
当年,卫翎将军门生故旧遍布军中,谁要是对他的女儿指手画脚,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卫家军的刀。
可卫家现在没人了。
人走茶凉,军功是会过期的。
当初那些被卫翎压得不敢吭声的人,如今一个个冒了出来。
先是御史台,接着是兵部,再后来,连宫里的贵人都开始嚼舌根。
可卫昭偏偏靠一身军功杀出了一条路,硬生生堵住了他们的嘴。
她剿匪有功,班师回朝,赏是要赏的,但又不能赏得太高。
周将军站了出来:“陛下,卫将军此番剿匪固然有功,但擅自提前回京,未等朝廷批复便班师,恐怕不合规矩。”
这时,武将队列里走出一个人,抱拳道:
“陛下,卫将军提前回京,是因为匪患已平,边关无事。早几日晚几日,不是什么大错。周将军未免太较真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将领,姓赵,以前跟着卫翎打过仗,在军中有些资历。
“兵部的调令?”卫昭转过身,面朝周擎。
“我离营之前,连发了三封军报回京,说明匪患已平、将士待归。兵部一封回文都没有。
周将军,你倒是告诉我,兵部是没收到我的军报,还是收到了故意不回?”
“卫将军慎言。”周擎沉下脸,“兵部事务繁杂,军报有所积压也是常事。”
“行了。”景帝打断他们的争执。
“卫将军此举虽有不合规矩之处,但情有可原。匪患已平,将士归心,情急之下有所变通,也是常理。”
皇帝看向周擎,道:“周将军,兵部积压军报的事,查清楚。”
周擎垂首:“臣,遵旨。”
“卫将军,此番剿匪有功,朕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臣只求陛下允臣自募部曲。”
晟国开国以来,允许将领自募部曲的,屈指可数。那是把兵权从朝廷手里分出去,把一支军队变成某个将领的私兵。
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陛下,臣在边关多年,亲眼看着北境之外的局势一天天在变。”
“天权国刚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国,暂时没有南下的动静。但他们实力强悍,吞并之后休养生息,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必定南下。”
二十年前天权的大军连战连败,一路退回国境线以内,晟国的铁骑甚至踏上了天权的土地,兵锋直指天权都城。
天权求和了。割地、赔款、送质子,一样不少,先帝在太庙告祭先祖,犒赏三军。
从那以后,晟国上下都觉得天权不过是手下败将,翻不起什么大浪,更何况天权的质子都在他们手上。
“臣在边关,知道他们的底细。”卫昭。
卫昭有些着急,“天权的骑兵,来去如风,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
我们只是仗着武器比他们精良,才能在战场上压他们一头。
可这些年他们在学,在偷,在改进。”
“臣缴获过他们的新式铠甲,已经比二十年前轻了一成,硬度却没减。
照着这个速度,再过几年,他们跟我们在装备上就没差距了。”
景帝清楚这些年天权在日益变强,可招募兵马需要钱,国库现在空得很,还没京城那些世家手里贪的多。
先帝在位时,打仗打穷了,后来年年给边关拨银子,再加上官员的俸禄、宫里的一应开销,能剩下多少?
更何况朝中那帮人,嘴上喊着富国强兵,真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银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景帝叹了口气,罢了,钱的事他来想办法。
“朕准了。”
“不过,朕只能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病队。”
京城大街
江娩在人群中见完抚远将军后,拉着空青在街上逛了半天。
她在这座城池生活了这么多年,很多地方还不熟悉。
成婚后,江娩觉得自己更没有机会能出门,她能守着一方天地活得安稳就够了。
走到一条巷子口,江娩忽然停下来。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汇集着京城大大小小的乞丐。
江娩记得这条街,上辈子陈双就是把她丢在这里。
那时候她差点死了,抚远将军刚好回京碰见了她,让士兵递给自己一件衣裳和一袋银子。
后来,她委身于清溪侯世子的事情传开,江明德嫌她丢人,派人来巷子里将她捉回去,关进地窖。
江娩带着空青走了进去。巷子里阴暗潮湿,墙根下坐着几个乞丐,她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弯腰放在老乞丐脚边。
“这条巷子,谁说了算?”
老乞丐迅速捡起铜板,指着巷口深处的瘸子,老乞丐见她心善,提醒道:“瘸子脾气不好,姑娘你还是离他远些。”
“他的腿是被人打断的,以前在码头扛包,伤了腿就被踢出来了。他在这条巷子住了三年,没人敢惹。”
“老伯放心,我是来算账的。”
江娩走到瘸子面前,瘸子面前摆着好几个碗,里面盛着粥,一看就是从别的乞丐那抢来的。
瘸子亲眼看着这小姑娘给了那老乞丐铜板,“姑娘,你给一个糟老头子铜板有什么用?他都快入土了,不如给我。”
上辈子她被陈双扔到这条巷子的时候,这瘸子不仅抢走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更是差点掐死她。
“怎么?这些粥不够你喝?”
瘸子呸了一口:“粥是粥,钱是钱。那老东西又不干活,凭什么拿钱?”
江娩一股脑洒了满满一堆铜钱,跟他打听着粥铺的来历。
瘸子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捡。
“这粥铺是江远振家二小姐开的,粥不错,就是人不行。本就有婚约,还在宴会上勾引天权质子,不要脸得很。”
江娩听着,眉头微微一动,工部侍郎江远振,说起来这人还是她二叔,只是上辈子没什么交集。
她对这个二叔的印象很淡,只记得江明德经常骂他精于算计,在朝中左右逢源。
至于他那二女儿,江娩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这些钱,是本姑娘给你的买命钱。”
第38章 魏琛哄她,江明德威胁王映雪
魏琛刚下朝就得到消息,走到宫门口时,正好碰上江明德的马车,二话不说掀帘子坐了进去。
江明德看见来人吓得缩在一旁,正想用什么理由能将王爷请下去。
魏琛率先开口:“本王去看看未婚妻,镇国公不介意吧。”
江明德心里狂喊:介意,当然介意。
嘴上却赔着笑:“当然不介意……只是民间有说法,新婚夫妻成婚前见面,不吉利。”
“哦?”魏琛眼尾微挑着睨过来:“不吉利?”
江明德后脊发凉,连忙摆手:“吉利吉利,这民间传说,做不得准,做不得准。”
他面上赔着笑,心里却翻涌着一阵懊恼。
王映雪告诉他,镇北王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对江娩那贱丫头就是玩一玩,不必准备嫁妆。
可镇北王眼下这架势,哪里像是玩一玩?
又是亲自登门,连流传多年的民俗都可以不顾,王映雪聪明一世,怎么在这种小事上面栽了跟头?
他暗自咬牙,心里把王映雪骂了八百遍,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嫁妆这事圆过去。王爷既然开了口,总不能在礼数上让人挑出错来。
马车恰在此时一停,外头小厮的声音传来:“老爷,到了。”
栖霞院
江娩回府后,一直用温水洗手,杀人那会儿,她没觉得怕,刀送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怎么犹豫。
逐渐的,江娩的情绪有些失控,这算是她第一次自己杀人。
魏琛走到栖霞院,正好看到这一幕,冲过去将她的手从盆里拿出来,抱着她,安慰道:“别怕,我在我在。”
他第一次杀人,七岁,也是这样,后怕了一整夜,甚至后来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江娩很矛盾,杀人报仇是她一直想做的事,如今一条鲜活的生命被自己亲手了结,她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忍。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该心软。她这样对自己说,可那点不忍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魏琛没有松开她,手掌仍稳稳地覆在她后背上,“谁说不忍就是错了?”
“你杀了人,是因为那人该杀。”他说,“可你心里会难受,是因为你仁慈,仁慈不是错。”
江娩害怕,万一有一天,她的手不再抖,心不再慌,刀刃没入血肉时连眼都不眨一下。
那她和陈双那群畜牲有什么区别?
魏琛手上的动作没停,掌心温热,“你跟他们不一样。”
“江明德杀人,不会洗手。陈双打死下人的时候,还跟人打马吊,赢了银子还哼小曲。你方才坐在那里搓了多久的手,你自己数过没有?”
“怕,是人和畜牲之间那条线。”魏琛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泪痕,“你怕,就说明你没越过那条线。”
“杀该杀的人,和滥杀无辜,不一样。”
江娩渐渐停止了哭泣,魏琛伸手想摸帕子,摸了个空。他向来不喜身上带那些零碎东西,如今倒是有些不方便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视线落在江娩的衣角上,拎起她的衣角,给她擦眼泪。
江娩提醒道:“王爷,这是我的衣裳。”
魏琛有点尴尬:“本王…本王知道…本王衣裳出了外勤,不干净...”
江明德站在院子外头,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在朝堂上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镇北王,正在哄她闺女高兴,震惊之余,江明德只觉得天塌了。
这哪里是玩一玩?
这分明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江明德一口气跑到仓库门口,一把推开库房的门,扑面而来的霉味呛得他咳了几声。他也顾不上嫌弃,撸起袖子就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金银玉器,翻出来。
上好绸缎,翻出来。
只可惜这些年府里入不敷出,光景一年不如一年。江明德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能用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可凑在一起,还是显得寒酸。
江明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中王映雪院子走过去,江娩可是王映雪亲闺女,他们王家还能不管了?
王映雪正歪在美人榻上,丫鬟在一旁给她捶腿,“哟,稀客啊,老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江明德在她对面坐下,“娩儿的嫁妆,还差点东西。你看看,能不能从你嫁妆里挪一些出来?”
“老爷,你让我拿嫁妆出来,给那个贱人添妆?”
江明德脸色一沉:“什么贱人?那是你女儿。”
“我女儿?”王映雪气急了,当年她亲手把两个孩子调换,把自己的女儿送进邹鸢怀里,把邹鸢的女儿抱过来养。
如今倒好,她得给那个贱人准备嫁妆,还得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回旋镖转了一圈,扎回自己身上。
可换女的事情,偏偏还不能让江明德知道,以江明德的性子,难保不会拿此事拿捏她一辈子,今日要银子,明日要铺面,后日不知又要什么。
如果让邹家知道,怕是会闹到御前,邹家虽不如从前,可到底是百年世家,真闹起来,她王映雪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捅到哪里,都是她的死路。
可王映雪咽不下这口气,拍桌站起来,怒斥道:“江家这些年靠我娘家补贴了多少,老爷心里没数吗?”
“田地、铺面、银钱,哪一样不是我王家出的?如今倒好,老爷想讨好镇北王,拿自己的东西去讨好,别打我的主意!”
江明德没那么多耐心。
“你的东西?”江明德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王映雪,你嫁进江家那天起,你的人和你的东西,就都是江家的。”
江明德松开手,“再说了,娩儿不是你女儿?当娘的不出东西,说出去,你脸上好看?”
“映雪啊,”江明德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你乖一点,把东西拿出来。这事办好了,将来你的好处少不了。”
江明德的手从她发间滑下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像在安抚一条不听话的狗。
“你要是非跟我过不去——”
“那我就跟镇北王说,娩儿的嫁妆,全被你克扣了。你猜,那位爷会怎么想?”
? ?读者大人们好,这一章塑造女主的时候我很担心大家会觉得她是一个圣母,因为最开始我塑造女主的时候她是睚眦必报的,但我不希望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有仁慈之心,以及不断成长为强者,后依旧保留仁慈之心,女主最大的金手指是勤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付出了绝对的努力,成长型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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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江娩她霸气护犊子,多谢姐姐疼我~
江明德走后,王映雪瘫坐在地上,当初她怎么就眼瞎,嫁给了这样一个烂人。
邹鸢,我要是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年就不该和你争。
凭什么,你死了都不肯放过我?还要生个小贱人这么我。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江娩这个小贱人给掐死。
王映雪将房间里能砸的全砸了,瘫坐在地,她叫来丫鬟:“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挑几样送到栖霞院。”
丫鬟愣了一下:“夫人,您不是……”
“让你去就去。”王映雪闭上眼,“别让人说闲话。”
另一边
魏琛牵着江娩的手出了镇国公府,上了马车。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上一次来成衣铺子,魏琛就注意到了,江娩似乎很喜欢穿鹅黄色的衣裳。
她穿那颜色最好看,衬得人像三月里刚抽条的柳枝,嫩生生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当时多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
可那两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了有多久。
“我娘,”江娩忽然开口,“也喜欢鹅黄色。”
她以前在江府偶尔碰见她娘,总见那人穿着鹅黄色的衣裳。
后来她听老仆说起,邹夫人喜欢星星,说天上的星星像星火一样,这个比喻怪得很,江娩记了很多年。
“可我见得不多,印象都快淡了。”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就记得那颜色了。”
邹鸢虽然嫁入了江府,但她基本不在府中,经常几个月都见不着人,而她被王映雪关在后院,能见到她娘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偶尔见着了,邹鸢总是一身风尘仆仆,裙角溅着泥。
那时候江娩只当她是江府大夫人。
上辈子死的时候才知道,那是她亲娘。
她连一声娘,都没来得及叫。
魏琛嘴笨,安慰人的话到了嘴边,只说了句,“你穿这身好看。”
江娩一愣:“什么?”
“很衬你,以后多穿。”
“……王爷这是在夸我?”
“嗯。”魏琛面不改色,“不明显吗?”
江娩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不太明显。”
“那本王下次说大声点。”
魏琛靠在车壁上,看似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没闲着。
小姑娘第一次亲手手刃仇人,总得送点什么庆贺一下。
之前跟卫翎将军在边关,他听过不少将士哄自己妻子的法子,无非是买买簪子做身衣裳。
那时候他听着觉得无聊。
如今他坐在马车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招数。
成衣铺子在城南,马车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刚下马车,还没进门,就听见前面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围观的人围了好几层,里头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和骂声。
燕七已经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低声道:“王爷,前面是江远振家的二小姐,跟人在街上闹起来了。”
江娩脚步一顿,江远振是她二叔,算起来这位二小姐还是她的堂妹。
她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上辈子的记忆,关于这位堂妹的记忆少得可怜。
上辈子她被关在后院,连府里的事都所知甚少,外头的更是两眼一抹黑。
什么堂妹、堂妹、谁嫁了谁、谁死了谁活了,她一概不知。
那时候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不过最近京中在传,说她这位堂妹在宴会上勾引天权国质子,又吊着七皇子,简直是不要脸。
难听的话一箩筐,什么不知廉耻、水性杨花,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江娩听着,隐约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这位堂妹好像死得很早。说是勾引男人不成,想不开投了湖。
等人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白了,府里匆匆办了丧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江娩顺着围观百姓的视线看过去,壮汉一脚踹翻施粥桶,
“凭什么?就凭你只给女人发鸡蛋!男人不是人?我娘我媳妇都领了,我饿着肚子,你说凭什么?”
二小姐是庶出,能带出府的下人基本都不会武功,再加上她又不受宠,除了一个婢女没人护着她。
“我们家小姐是好心,你这泼皮倒还耍起无赖了。”
“好心?”壮汉啐了一口,“好心你分什么男人女人!”
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起哄,如今南边灾害频频,朝廷的赈灾粮一车一车往南边送,反倒是天子脚下的百姓什么都捞不着,京城物价飞涨,百姓心里憋着火,这施粥摊子正好撞在枪口上。
“假慈悲,我们男人饿着肚子就不管了?”
围观的人端着碗,谁也不敢上去,只有几个大婶扯着嗓子骂了几句,泼皮一个眼神又乖乖闭上了嘴。
“狗东西。”江娩咒骂一句,捡起地上的调羹往壮汉头上砸了过去。
燕七立刻会意,泼皮骂骂咧咧转过头,燕七一脚踹在他膝弯上,人直接跪了,他反手一拧,将胳膊别到背后,泼皮整个人动弹不得。
“欺负妇孺,按律杖责二十,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官。”
泼皮张嘴就要问候在座各位家人。
燕七赏了他一巴掌,拖着泼皮的衣领往衙门方向走。
粉衣女子上前,福了一礼:“多谢二位搭救,小女是工部侍郎二小姐——江禾微。”
江禾微没见过江娩和魏琛,认不出是谁,但看两人的穿戴气度,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只想赶紧离开。
她身份尴尬,京中那些传言满天飞,今日施粥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再被人看见跟陌生人攀谈,传到外头指不定又编排出什么来。
“禾微妹妹,我是江娩。”
“堂、堂姐?”
镇国公府的三小姐,刚被封了安宁郡主,又是皇帝钦定的镇北王妃,那她旁边站着的...岂不是镇北王。
江禾微有些腿软,一直低着头。
魏琛微微垂眸:“堂妹好像很怕本王?”
江禾微:“不...不敢。”
江娩正要上前拉她,却见江禾微的衣袖被人从下方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个约莫六岁的女娃娃。
女娃娃飞快地往江禾微手里塞了个东西,转身就跑。是个药膏瓶子,木头削的,粗糙得很,边角都没磨平,盖子上一圈麻绳缠得歪歪扭扭。
江娩这才注意到江禾微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是被热粥烫的。
“手伸过来。”
江禾微被烫得不轻,皮都皱了一块。
江娩给她包扎好后,低头见她衣裳上全是粥渍,袖口也脏了,裙角还沾着泥。
二叔江远振是个脾气爆的,若是瞧见女儿这副狼狈模样回去,少不了一顿训斥。
轻则关祠堂罚跪,重则家法伺候,连带着施粥摊子上闹出的动静,怕是也要一并算在江禾微头上。
她拉着江禾微的手往旁边的成衣铺子走,“正好进去挑两件干净的换上。”
“堂姐,不用,我——”
“让你挑就挑。”
? ?不好意思大家,发错章节了,抱歉抱歉
第40章 本王成婚后得离京小半年
魏琛跟在后面,不声不响地付了银子。
江娩也不知道为什么,见江禾微第一眼就觉得亲切。
江禾微乖顺得很,任由江娩给她挑衣裳、试颜色,问什么都只说好。
这家铺子她从前是不敢进来的。
她娘是奴婢,府里没人拿她当正经小姐看,月钱薄得可怜,连裁两身新衣裳都紧巴巴的。
施粥的银子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一两个月才能来一趟。
府里的人常说,她娘是奴婢,她生下来就是罪孽。所以这辈子得低着头走,得懂事,得本分,得像还债一样活着。
她习惯了。
“堂、堂姐、这太贵了...”江禾微攥着衣角。
可她也不敢穿着那身被弄脏的衣裳回去。
京城的人都说她不是个好姑娘,跟她娘一样不要脸,勾引七皇子,玩弄敌国质子,她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江禾微这么想着,但她不敢说出来。
她怕。怕说出来,堂姐也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嫌恶的,鄙夷的,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江娩一路送江禾微回去,马车在江府门口停下。
江府的大门敞亮,江远振在工部捞了这些年,银子没少进,府邸修得气派,门口的狮子都比别家的大一圈。
江禾微本来想从角门回去,魏琛看向她,“本王找工部侍郎有要事,江二姑娘若是担心本王一会再进去。”
“不不不、不用,我没关系的。”
江禾微连连摆手,领着江娩往自己的院子走。魏琛倒真在门口站住了,没跟着进去。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下人看见来人是镇北王,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进去通报。
魏琛这人基本不走访朝臣府邸,一走动就会牵连命案,不是抄家就是流放。
满朝文武都怕他上门,比圣旨还吓人。
江远振正在书房里剔牙,听见通报,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最近没贪什么不该贪的,河道银子那笔账做得干净,刑部那边也打点妥了。
他快步往正厅走,走到半路又折回去,把挂在墙上那幅前朝名画取下来藏进柜子里。
后院,江禾微领着江娩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道弯,才走到她的住处。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矮房挤在府邸最偏僻的角落,墙墙角那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好,叶片油亮,看得出是被人精心照料的。
江禾微低着头,把门推开,侧身让了让:“堂姐……里面坐吧,就是小了些。”
屋里的物件虽然破旧,但是干净,桌上堆满了女工,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小罐,里头插了几枝野花,大约是路边随手摘的,
“禾微妹妹喜欢花?”
江禾微点点头,似乎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我没有荒废女红针黹,每日都练字的。”
“父亲许我住这院子,还许我种花、做女红换些零用……我已经很感激了。到底我娘是奴婢,他没有把我赶出去,就是给了我活路。”
江娩说不出话,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堂姐你坐,我给你倒茶。”
她转身去够柜子上的茶壶,茶壶也是旧的,壶嘴缺了一小块,倒出来的茶水颜色很淡,大约是泡过两三遍的剩茶。
“没什么好茶,堂姐将就喝一口。”
江娩接过来,“你平日里就靠女红换银子?”
江禾微点点头:“绣帕子、扇面、荷包,托人带出去卖。铺子里的掌柜还算公道,一个月能攒下几百文。”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碎银和一小串铜钱。
“堂姐给我买衣裳花了不少钱,我得还你。”她把布包往江娩面前推了推。
江娩看着那几块碎银,最大的那块也不过二两,边角磨得圆润,不知攒了多久。
“不用还。”
“不行。”江禾微难得固执,“堂姐待我好,我不能白拿。我娘说过,人穷志不能短。”
江娩从布包里拣出最小的那块碎银,“那我收这一块,当是你请我喝茶的。”
两人聊了些家常闲话,江娩是郡主,魏琛又在前面议事,没人敢来打扰。
约莫半炷香后,魏琛从前厅过来,将江娩接走。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车厢内,江娩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外头渐沉的日色,想起魏琛出门前说的,要带自己去散心。
“你原本想带我去哪儿?”她放下帘子,随口问了一句。
魏琛靠在车壁上,阖着眼,语气淡淡的:“城郊,有片花海,依山傍水。”
他没说后半句。
那块地方,他上辈子特意挑的,风水宝地,把江娩埋在了那儿。
然后被她的墓碑砸死了。
魏琛想知道她到了那个地方,会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愧疚。
“江远振是工部侍郎,王爷最近在查漕运盐铁一案,会和二叔有关吗?”
魏琛叹了口气,“江远振这个人,贪得无厌。去年朝廷拨了三十万两疏通漕运河道,银子在他账上转了一圈,河还是那条河,他的宅子倒是又扩了三进。”
江娩眉头微皱。
“可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魏琛的声音冷下来,“漕运上一季的粮船在永宁河口搁浅了整整七天,后头的船堵了几十里。该挖的淤泥没挖,该修的闸口没修。”
眼下刚过了秋天,马上入冬,去年冬天那段堤裂了三道口子,河道衙门拿泥巴糊了糊就交差了。今年要是再来一场大雪,冰凌一撞,堤照样保不住。
江娩问:“那你冬天就要去修堤?”
“本王不去,谁去?”魏琛靠在车壁上,“不过不是现在。先把银子逼出来,让工部把该补的补上。”
“江娩,本王和你成婚后,就得动身。”
江娩点点头,他和魏琛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去多久?”
魏琛:“入冬前把该补的补上,腊月冰凌之前亲自去盯。最快……开春能回。”
小半年。
魏琛忽然开口:“饿了。”
“带你去吃饭。”他对车夫说了一句,“拐个弯,去东街那家。”
第41章 爱妃能不能有点文化
广聚斋,二楼的雅间。
江娩听说这里的消费可贵,一壶茶能顶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口粮。茶是好茶,点心也好吃,但值不值那个价,她说不准。
江娩低头喝茶,眼睛却四处打量,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是上好的瓷器,连筷托都是玉的。
魏琛让江娩随便点。
江娩拿不准,随手指了几道菜给店小二看。
“王爷常来?”
“不常来,这里的价格太贵。”
江娩没想到这话能从大名鼎鼎的镇北王嘴里说出来。
“王爷也会觉得价格贵?”
“本王又不傻。”
他边说边给她夹菜,“以前在军营条件艰苦,几文钱的硬馍就着凉水就是一顿。
本王刚去的时候吃不惯,把粮食吐了出来,被卫将军罚洗了三天的衣服。”
“后来呢?”她问。
魏琛说:“后来才知道,卫将军念及我长身体,每日给我加餐。鸡蛋、肉干,有时候还有半碗羊奶。他自己吃得比谁都差,省下来的全给了底下的人。”
那时候觉得,等回了京,天天吃好的。可真回来了,反倒吃不惯了。”
小二将鱼端上来,魏琛夹了一块,低头挑了半天刺,才放到她碗里。
又上了一道菜,魏琛看了一眼,直接把那道菜端到自己面前,顺手把自己面前那盘换到了江娩那边。
“里面有花生。”
魏琛吃饭不挑,什么都能对付一口。
他府上没什么厨子,只有一个嬷嬷和一个管事,嬷嬷年纪大了,做菜清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魏琛吃了这么多年,懒得再换人。
“你要是喜欢吃广聚斋的菜,本王把厨子买下来。你要是不喜欢,京城还有很多馆子,挨个试,总有合胃口的。”
江娩心错愕了一瞬,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不用麻烦。”
江娩垂下眼,夹了一块藕粉桂花糕,“我吃什么都行,不挑的。”
“嬷嬷年纪大了,你嫁过来之后,府里的事你看着办。想添人就添,不用过问本王。”
江娩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了个话题,“王爷能帮我看看送什么回礼给张院使才好,他帮了我那么大个忙。”
如果不是张院使及时出手,青禾妹妹的病不会那么快好转,青禾也不会那么干脆地倒戈。
这份人情,她得还。
“张院使不缺银子,也不缺名。”
江娩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他缺什么,本王来送。你送你的心意就行。”魏琛看了她一下,“绣个香囊,或者抄本经书。他母亲信佛,你抄本经书送去,比什么都强。”
江娩:啊?绣香囊,她不会啊。抄经书,她字写得像鬼爬,送出去丢人。
“本王库里有一饼去年的贡茶,一直没动。到时候给他送过去。”
江娩知道自己又欠他一个人情了,“多谢王爷。”
“我之后再给张院使绣荷包,行吗?初九之后。”
魏琛抬起头看她,居然真信了自己刚才逗她的鬼话。
张院使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给他绣什么荷包,再说了,她欠的人情也应该算到本王头上才对。
“我字还没练好,书也没看完,下月初九就考试了,我怕来不及。”
魏琛:“好。”
“本王送你回府。”
栖霞院
江娩刚进门,空青接着就把灯点上了,拿出成亲用的红盖头,递给她。
晟朝的规矩,新婚之前,新人要在盖头上绣下对方的名字,寓意百年好合。
江娩看了看时辰,今晚应该能赶出来。
她盯着盖头皱眉,王映雪巴不得她什么都不会,女红针黹一样没教过,如今要绣东西,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她先在盖头上写下二人的名字。
连着三针都出错,布料被她扯出褶子,她一遍遍挑开,重绣。
第一次觉得“魏琛”这两个字这么麻烦。
魏琛靠在门边,原本打算送完江娩就回府,路上正好碰到空青她们,问了一嘴,索性来看看她绣得怎么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字还是写得像鬼爬。
“爱妃,晟国境内禁止巫蛊之术,随意写符可是大忌。”
江娩看着盖头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纠缠,反应过来他是在笑话自己。
“反正又不是王爷你盖,我自己盖,丑就丑了。”
江娩嘟着嘴,魏琛从她手里将盖头拿过来,临走时叮嘱道:“早点休息,爱妃眼睛都黑了。”
沉烟拿完宵夜回来,看见小姐一个人坐在灯下发呆,绣绷散在一旁。
“小姐,盖头呢?”
“……被王爷收走了。”
江娩坐在床边,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嫌弃她绣的太难看,打算找绣娘?
“切,狗男人。”江娩嘀咕。
镇北王府,书房。
魏琛盯着手里的盖头半天,他把这玩意带回来干嘛?
他翻出绣花针,之前在军营,箭伤刀伤,没有大夫,就自己缝。针是弯的,线是煮过的,缝完抹点金疮药,拿布缠上。
他的水平跟江娩不相上下。
烛火下,他凑近了仔细端详,本想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能补救几针,却忽然皱起了眉。
“冮?娩?”
“魏?探?”
这两人是谁啊!?
爱妃…能不能有点文化。
魏琛叹气,短时间内阅读大量书籍,认字速度跟不上来,也属于正常情况。
他揉了揉眉心,一点一点将错误的线头拆掉,好几次都差点勾丝。
燕七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文书,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漕运的账目查到了。”燕七将文书放在桌上。
“江远振经手的三十万两,至少有二十万两对不上。河道衙门的口供也拿了,说是银子从工部拨下来,到他们手里就剩了五万。”
“还有一事。”
燕七顿了顿,“永宁河下游几个县已经递了折子,说堤坝裂缝比去年又多了几处,百姓人心惶惶,怕今年冬天撑不住。”
魏琛的指腹被针戳了一下,他甩了甩手,擦在衣角上。
“属下查到,当年给王映雪接生的稳婆还活着,住在永宁河下游的青石村。”
“青石村?”魏琛眉峰微动。
“是。就是去年堤坝裂口、拿泥巴糊了糊的那段河堤附近。”
燕七继续说道:“巧的是,王文胤去年冬天以‘巡查河道’的名义,去过青石村。”
第42章 王爷还会女工?连夜绣盖头
王文胤明面上是视察堤坝加固情况,但那次巡查,只在堤坝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两天都待在村子里。
王文胤去找了那个稳婆。
魏琛挑眉,以王文胤的行事作风,绝不会留这么一个活口在世上。
王文胤没杀她,说明这人动不得。要么手里有他的把柄,要么杀了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魏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盖头,“本王婚事将近,你递一份帖子给王文胤,专门邀请。”
“他在漕运捞了这么多年,家底厚着呢。本王大婚,他这个岳丈总不能空着手来。”
燕七立刻下去办,魏琛补充道:
“不过你递帖子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就说本王最近在查漕运的账,手头紧得很,大婚的银子都快凑不齐了。”
“王爷打算让他出多少?”
“他送多少,本王收多少。”
王文胤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话递到了,他自己会掂量。
栖霞院
王映雪是答应过江明德要给江娩出嫁妆,他江家要借此攀上皇室,跟她王映雪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见不得邹鸢的女儿混得比她的柔儿好。
至于出多少、送什么,江明德说了不算。她就算给的是次品,江明德也不敢吭声。
沉烟打开箱子一看,全是陈年的旧货。
空青气愤道:“小姐,这不是专门膈应你吗?”
江娩看着清单,哼了一声,
“不急,我那位外祖父今日抵达京城,王家不敢得罪镇北王,我们倒是可以好好敲诈一笔,让他们见见血。”
上辈子为了让江柔嫁入太子府,王文胤可砸了不少真金白银。
“沉烟,帮我清点一下嫁妆,一会随我去趟王映雪院子。”
王映雪不是喜欢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吗?那她就陪着演。
这些日子,王映雪虽然被禁了足,可那不耽误她的吃穿用度,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成堆成堆往里搬。
此刻,王映雪歪在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三四碟水果。
她拈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呸——”
她迅速吐了出来,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向身旁伺候的下人。
“这种品相的葡萄你也敢拿给我?”
下人跪在地上,“夫、夫人息怒,如今已到秋天,只有南方还有一些葡萄,运过来只能存放半天……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最好的?”王映雪冷笑一声,将那碟葡萄扫落在地。
“我看你是糊弄我糊弄惯了!怎么,我禁了足,就连口好的都吃不上了?还是觉得我倒了台,你们就可以骑到我头上了?”
“滚出去。”
王映雪靠在软榻上,揉了揉太阳穴,心烦意乱。
禁足这些日子,虽说吃穿不愁,可到底是被困在这一方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事也管不了。
更让她堵心的是,江娩那个死丫头,居然真的要嫁进镇北王府了。
明日她爹王文胤就要进京了,定要叫江娩好看。
这时,江娩推开房门,看着满地狼藉,“女儿来给母亲请安。多谢母亲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女儿都收到了。”
王映雪翻了个白眼,“女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罪人?”
“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句镇北王妃?江娩,你好狠的心,马车里的事,是不是你从中搞得鬼?”
江娩将清单整理成册,放到她面前,“母亲说什么?娩儿听不懂。”
那些清单,竟然连什么成色都写得清清楚楚,王映雪:“想不到你竟学会了这样算计自己的亲生母亲。”
王映雪气得吐血,江娩上前牵起她的手,“母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
“女儿听说外祖父来了京城,还带了不少东西。正好女儿出嫁在即,外祖父疼女儿,想必会替女儿添妆吧?”
王映雪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她爹王文胤确实来了,也确实带了东西,可那是王家的,不是给江娩的。
可在外人眼中,王文胤就是江娩的亲外祖父,不添置点东西还当真说不过去。
江娩,你好阴的手段。
“当然,你外祖父最疼你。”王映雪咬着牙。
江娩笑了一下:“那女儿就等着了,女儿不打扰母亲歇息了。”
说完,转身走了。
王映雪嫁进江家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气,给这贱人备嫁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小贱人竟然还敢挑三拣四,一笔一笔记下来,像审犯人一样审她。
空青跟在江娩身后,小声说:“小姐,她脸色好难看。”
江娩头也不回:“难看就对了。”
王文胤多年不回京,这回倒是来了,表面上是来参加外孙女的婚礼,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京,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日就要成亲了,空青给江娩梳妆,试戴头冠。
空青平日里只梳高马尾,沉烟也不会太繁杂的发型,两个丫头对着铜镜折腾了半天。
好在皇宫那边派了个嬷嬷,眼下就住在栖霞院里。
嬷嬷姓赵,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专门伺候太后梳妆的,这回被派来教江娩规矩,顺带管出嫁前的梳妆事宜。
赵嬷嬷一边梳一边说:“明日寅时就得起来,先沐浴,再梳头,戴冠。冠重,脖子要挺住,别低头。一低头,冠就歪了。”
江娩听着,点了点头。
“郡主今晚早点睡,明日有的折腾。”赵嬷嬷收了妆匣。
明日就要成亲了,她吹灭蜡烛,躺回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江娩睡不着。
魏琛处理完事后已经戌时,他本想让燕七把盖头送过去,想了想还是自己来了。
到了栖霞院,院子里黑着灯,他以为江娩已经睡了,正要把盖头从门缝塞进去,窗户忽然推开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魏琛先别开眼。
“拿着。明日没有盖头,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江娩还没来得及看,话先说出口,“王爷嫌弃我?找了绣娘?”
“什么绣娘?”魏琛反驳得挺快,可下面这句话却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是本、本王……绣的…”
“啊?”
“王、王爷还会绣花?女工这么好?”
魏琛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抬手就要把盖头夺回来:“不要就还我。”
第43章 本王想和夫人日日夜夜耳鬓厮磨
江娩侧身一避,将盖头护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要,怎么不要。”
“王爷亲手绣的,比什么贡品都金贵。我只是没想到,您堂堂镇北王,战场上杀人如麻,闺阁里穿针引线,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魏琛冷哼一声,“本王砍了他的脑袋。”
江娩把魏琛带进房里。
她走到桌边准备倒茶,提起茶壶才发现水已经凉了,刚要转身去换,就听见魏琛说:“不用麻烦,本王一会儿就走。”
江娩点点头,给他拿板凳,“王爷坐啊,站着不累?”
“不累。”
“那王爷打算站到天亮?”
魏琛语塞,走到她面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摞书上。
竟然是纵横术和兵书,没想到她学得这么快,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大多内容被她画了圈。
“这些圈是什么意思?”
“看得懂的。”江娩走到他身边,指了指那些叉,“这些是看不懂的。本来想攒多了一起问王爷,还没来得及。”
“也不算看,更多是让空青给我读。我觉得这些书比其他的学得快些。”
江娩托腮望向他,“我,好像很擅长揣测人心?”
她学了十六年怎么看人脸色,用在兵法上,就是料敌先机,那些手段换了个地方,成了刀刃。
“那你揣测一下,”魏琛看着她,“本王现在在想什么?”
江娩盯着他看了两秒:“在想我是不是在算计你。”
魏琛没否认,视线移到桌上摆放的誊写。
“江三小姐,故意使诈?”
纸上的字迹虽然不算工整,可没有一个字写错。
“不使点手段,怎么知道王爷对我用情至深?竟然亲手绣了盖头。”
魏琛抓着她的手腕,步步紧逼,江娩抬眼。
“我与王爷仅有几面之缘,王爷却事事在意我的感受,我想不明白,王爷到底是因为什么?”
江娩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经历过重生,知道这世上有太多说不通的事,可魏琛对她的好,她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魏琛抬起她的下巴,指尖擦过她的唇,“本王见色起意,不行吗?”
江娩太聪明了,知道太多更是麻烦。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江娩推了半天没推动,急得咬了他一口。
魏琛擦了嘴角的血,“属狗的?”
江娩瞪着他,差点打了一巴掌,魏琛抓住她的手,迫使她看着自己。
“江三姑娘不是担心本王对你无情无义?本王说了,对江姑娘一见钟情。”
江娩脸色唰一下红了,“登徒浪子。”
“明日就要成婚了,不妨和夫人聊聊成亲的事。”
江娩死命擦嘴,说:“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吗?王爷还想补充什么。”
魏琛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圈住她,那眼神像饿狼盯了半天的猎物。
“既然是夫妻,就得履行夫妻义务,本王可不想成亲还打光棍。”
“王爷、别在我耳边说话...”
江娩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偏过头,耳朵红透了:“王爷,别在我耳边说话……”
魏琛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可本王想和夫人日日夜夜耳鬓厮磨、颠鸾倒凤。”
江娩浑身一僵,魏琛没再动,就这样抱着她,“怕了?”
他手一松,江娩立刻站起来,魏琛托腮望向她。
“夫人别怕,明日才是洞房花烛夜,没成亲之前本王不会碰你。”
江娩结巴了:“那、那那那成亲之后呢?”
“成亲之后啊。”魏琛略作思索,“那当然得听夫人的。夫人说碰,本王就碰。夫人说不碰,”
魏琛看着她耳朵越来越红,嘴角压了压,“本王就求到夫人说碰为止。”
江娩瞪着他,知道他在故意逗她,气得想打人。
魏琛撩完就走,江娩钻进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他不会真的馋我身子吧。
大街·深夜
魏琛走在路上,一支冷箭擦着他衣袖而过。
他顺着箭尾看过去,卫昭正站在房檐上看着自己,“镇北王好大的福气,如今就要成亲了。”
卫昭收了弓,从屋顶跳下来。
“送你的新婚之礼,镇北王可还满意?”
魏琛拔出卫家独有的箭矢,扔给卫昭,京城规矩森严,要是被有些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多谢抚远将军的大礼,还望抚远将军日后离本王夫人远一些。”
抚远将军回京后,的确打算从江娩身上下手对付魏琛,暗中调查了许久,江娩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跟当年的案件牵扯不到干系。
卫昭不会把账算在不该承担的人头上。
“王爷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当年岐山关,若不是魏琛,卫家军怎么会全军覆没,北境铁骑又怎会踏平城池,屠戮百姓。
父亲拿魏琛当亲传弟子,教他行军打仗,教他排兵布阵,到头来他把卫家卖了。
回到京城,他倒成了人人害怕的阎罗,心狠手辣,权势滔天。
“抚远将军剿灭山匪,皇兄准你自募部曲,恭喜抚远将军,只可惜本王家境贫寒,没有什么能送你的。”
卫昭嗤笑一声,家境贫寒,魏琛回京后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成了百姓最害怕的存在,把当初自己父亲教给他的忘得一干二净。
父亲真是瞎了眼,收了这么个禽兽当徒弟。
“没关系,王爷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将日后必定拿王爷的项上人头祭我卫家英魂。”
她往后退一步,“卫家三万英魂,恭贺王爷新喜。”
偌大的夜色,只剩魏琛一个人站在那里。
江府
江行止从角门那棵歪脖子树爬回府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手里攥着一个纸包,是他从城东药铺买来的泻药,一路溜进了厨房,倒在灶台上的汤罐里。
“这款泻药可是小爷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全京城只有十份,江娩,哥哥送你的新婚好礼。”
他靠在灶台边,越想越气。
江娩欺负他娘和他姐姐的事,连青楼都传遍了。他娘还得给那个贱人准备嫁妆,连外祖父都要从通州赶回京城。
江娩她凭什么啊。
外祖父的那些家产都是留给自己的,哪儿轮得到她啊。
“要不是当年...”
“公子?”青禾叫他。
江行止转头差点吓死,深更半夜的,青禾一身白衣还提着个灯笼。
“你脸怎么了?”江行止刚问完就反应过来,这一看就是他姐打的。
江行止抚过她的脸,“一会等我姐睡下了,来我房里,本公子亲自给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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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新婚夜夫人她如狼似虎
江行止起床看了眼日光,公鸡还没打鸣,再转头,床上已经空了。
下人伺候他更衣后,桌上端来一碗羹汤,他倒也没多想,等大口吃完后,才发觉这碗有些眼熟。
紧接着,他的肚子一阵翻山蹈海。
小厮守在茅房外,捏着鼻子,“少爷,今日是郡主大婚,您必须去,郡主都要梳妆好了。”
栖霞院
江娩一晚上烦心事缠身,睡不着又胡思乱想,挑灯夜读了一个晚上。
赵嬷嬷进来给江娩梳妆,看到盖头,脸上是止不住的嫌弃。
她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女工做这么差的。
“这盖头如何能见人?”
空青默默补充:“嬷嬷,这是王爷...绣的...”
赵嬷嬷诧异,不敢再过多评价,夸赞道:“别有一番特色。”
梳妆完毕,江娩挑了一件云锦的衣裳,让人送到江柔府上。
“赵嬷嬷,我姐姐慧智兰心,她不来我心里总是慌得很,还有我哥哥江行止,劳烦嬷嬷通融。”
手足情深,这出戏江娩奉陪到底。
另一边
江柔接到祖父来京城的消息,还以为是来给自己出气,没想到是来给那个贱人送礼的。
“祖父!这些可是我们家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你就这么送给了江娩!?”
王文胤不送能行吗?镇北王都亲自点他了,前脚受到魏琛的请帖,后脚就接到了江娩的信。
这夫妻俩逮着自己一个人薅啊。
“柔儿乖,等祖父官再往上升一升,在朝堂站稳脚跟了,肯定不会放过她。”
“眼下木已成舟,她嫁给了镇北王,我们王家就成了皇亲国戚。”
王文胤当初巴不得这个便宜孙女滚出江府,死干净了才好,谁叫人家有本事,滚到了镇北王府。
他女儿王映雪当年的事倒是做得对。
江柔忍无可忍,“祖父,你就是看江娩攀上了镇北王,你现在根本不想要我这个孙女了是吧,巴不得江娩是你亲孙女。”
王文胤连忙捂住她的嘴,“这件事你给我咽肚子里,不许再提!”
王文胤这些年贪了不少油水,手上不缺银子。
这回给江娩置办的嫁妆相当气派,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一箱一箱抬进镇北王府。
京中人人称赞,说江娩是个有福气的,嫁了个好人家,娘家还这么心疼闺女。只有王家人听着这些话恨得牙痒痒。
江柔换上下人送过来的云锦,看着王映雪亲自送江娩上花轿。
“多谢母亲,日后哥哥高中,妹妹出嫁,娩儿定为母亲送份大礼。”
王映雪踉跄了一下,当年的事她不过是个娃娃又怎么会知道。
“那就多谢女儿的好意了。”
魏琛骑马在队伍前头,一身大红婚服,燕七带着几个侍卫跟在后面,一路往人群里洒银钱。
花轿在镇北王府门口停下。
魏琛下马,走到轿前,掀开帘子,伸出手。
江娩把手搭上去,被他牵着下了轿,手心全是汗。
“王妃不必紧张。”
谢涟坐在正厅,看着二人拜天地,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
堂妹谢望舒就坐在太子旁边,目光交汇的时候,假装没看见,偏过头。
“殿下,查到了,那簪子是苏家送给王夫人的。”
太子没想到王夫人竟然跟那位夫人有联系,还真是有意思。
他给谢望舒倒酒,这是皇叔的喜酒,沾沾喜气。
“爱妃,镇北王妃送了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我们总得回点什么。爱妃觉得,本王对这位江小姐是真心的吗?”
“不知道。”她答,“他俩之前没有交际,培养感情也需要时间磨合。”
太子喝了一口酒,“本王帮皇叔和皇婶磨合磨合。”
“送他份大礼。”
——
赵嬷嬷扶着江娩进了新房,叮嘱完规矩后就离开了。
发冠压得江娩脖子酸,她靠在床柱上,闭着眼歇一会儿。
这时,门被推开,江娩听到动静掀开盖头查看情况,那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娩乖乖点头。
魏琛是个贱人,没想到娶的媳妇儿这么乖巧,她本来想趁着今日人多混进魏琛的书房,没想到闯进了他的婚房。
“将军...有事?”江娩问。
“你认识我?”
江娩依旧乖乖点头,眼睛水汪汪的,就这么盯着她。
卫昭眼神闪躲,低头时看见江娩腰间系着的玉佩。
那是暗枢军的东西,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卫昭走近,江娩也不躲,凑近后解下江娩腰间的玉佩,江娩按住她的手,喊了一声,“将军。”
卫昭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王妃别怕,我就借几天,魏琛想要,叫他自己来取。”
拿着这枚玉佩,她才能进枢密院的档案库。
魏琛身着婚服赶来,身上带着酒气,“东西留下,本王不追究。”
卫昭攥着玉佩,江娩站身,卫昭则趁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王爷再过来,王妃的命可就没了。”
两人一步步走到窗边。
卫昭逃走时,把江娩推进魏琛怀里,江娩抓着魏琛的衣服,“王爷,我怕。”
这时,赵嬷嬷端着托盘进来,“王爷,王妃,该喝合卺酒了。”
“王爷,王妃,请。”
魏琛端起一杯酒,递给江娩,两人手臂交缠,各自饮尽。酒有些辣,江娩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这酒对她来说有些辣,她喝不惯。
赵嬷嬷点完香后,递给魏琛一把剪刀,魏琛剪下两人的头发,打结在一起,放进赵嬷嬷递过来的锦囊里。
“恭喜王爷贺喜王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赵嬷嬷识趣地收起托盘,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江娩想起魏琛昨晚说要跟自己颠鸾倒凤,往旁边挪了挪,房间燥热,江娩连喝几杯下肚,越喝越难受。
“嫁给本王就这么难受?大婚之日还要买醉。”
这酒越喝越上头,已经听不清魏琛在说什么了,“我...借酒消愁。”
“怎么?嫁给本王你很委屈?”
江娩甩了两下脑袋,眼前的魏琛都带着重影。
魏琛夺走她手里的酒。
赵嬷嬷守在外面,万事俱全,酒和熏香她都动了手脚,事成之后,她才好跟陛下交代。
江娩起身,把魏琛扑在床上,勾着脖子吻了上去,手还不老实往下摸索着,魏琛擒住她的手。
魏琛撑起身子,将两人换了个位置,抬手扯下床帐,江娩又将他往自己身上拽。
“夫人怎么比我还着急?”
第45章 绿茶王爷勾引王妃,不仅使诈还要倒打一耙
烛光在帐子里晃,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帐布上,交叠在一起。
从外面看,像极了新婚夜该有的样子。
江娩咬破嘴唇迫使自己清醒,她的手拂过魏琛的腰间,取出他随身的匕首,就在刺进身体的前一秒,魏琛夺下匕首。
“你干什么?”
江娩喘着气,“药性太强,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床上铺着白布,没有落红肯定会被怀疑,江娩还想对自己下手,匕首却被夺走扔到床下。
江娩压着魏琛,魏琛看着她对自己动手动脚,没拦她,也没推她。
“王妃,你这是在占本王便宜。”
魏琛握着她的手解开自己的衣带,一步步引诱她,江娩咬了他一口,不重,像是在泄愤。
魏琛疼得皱眉,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咬够了?”他问。
江娩不理他,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别动了。再动本王不保证今晚能忍得住。”
魏琛拍了她的后背,江娩倒在他怀里睡着了,怀里的人太瘦了,肩胛骨硌着他,腕骨细得一掐就能断。
魏琛闭上眼,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直到天亮。
次日
江娩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魏琛怀里。
她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压着魏琛,扯他衣服,咬他衣带,手伸进他衣领里摸他的胸口。
昨晚...她差点把魏琛给强了...
魏琛靠在床上,衣衫凌乱,胸口和脖颈上的红印还在。
江娩这一刻觉得自己像个畜牲。
江娩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想扇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手刚抬起来,被人攥住了。
“一大早的,打谁呢?”
魏琛松开她的手,“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江娩别开眼,不敢看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魏琛嘴角动了一下,“那本王帮夫人回忆回忆。”
江娩耳朵一下子红了,推开他,踉跄着跑下床,退到桌边,后背抵着桌沿,心跳得厉害。
“爱妃这是不打算认账?嗯?”
魏琛的衣服本来就松,他一转过身,衣服滑了半截,露出肩上和锁骨上几道红印,全是她昨晚抓的、咬的。
“睡完本王就跑,呵,负心女。”
江娩想反驳又没底气,证据就在他身上挂着,赖不掉。
魏琛换完衣服离开,留江娩一个人待在房里。
她看着床上的白布,真的有落红。
畜牲啊江娩。
魏琛走到院子,他每日晨练不曾断过,燕七将佩剑递给他时,看见他的手,“王爷,你手怎么了?”
“没事,小伤口。”
江娩没心思再纠结昨晚的事,反正她是自己强迫的人家,她不吃亏。
她迅速换了件鹅黄色的衣裳,用过早膳后,准备去白鹿书院。
时辰还早,赶过去还能歇一会。
据说这次邹院长亲自主持考试,第一名能进白鹿书院藏书阁。她记得魏琛说过,藏书阁有间密室,从不对外开放。
里面藏着什么,没人知道,连魏琛都没进去过。
她正想着,门被推开,赵嬷嬷走进来,对江娩行了个礼,说太后有请,请王妃进宫请安。
江娩愣了一下。请安?
她怎么把这事给往了,新妇头一日得去请安,这是规矩。
今日是书院考试的日子,错过了就得等明年,进书院是接近邹家最便捷的一条路。
可她若是不去,此事定会被编排。
正当她两难之际,魏琛练完剑进来,将此事回绝,“昨夜王妃辛苦,本王陪嬷嬷进宫。”
“王爷,新妇头一日,规矩不能破。”
魏琛还想说什么,被江娩拦下,“赵嬷嬷稍等,容臣妇换身衣裳。”
赵嬷嬷在门口候着。
“明年也有机会,我不差这一年,再说了这一年总有几乎能接近邹家,若是今日冲动,得罪了太后,落人口舌,往后更难办。”
太后今日是故意的。
“本王可以护着你。”
江娩摇摇头,“王爷小瞧我了,若是连这点情况都应付不了,我怎么对付仇人。”
她说完,换好衣裳,理了理衣襟。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赵嬷嬷去床榻上上将那块沾了血的白布收了起来。
马车里
江娩算了算时间,等出了皇宫再去,应该也来不及了。
她故作镇定,双手不停摩擦,魏琛牵起她的手,“夫人别怕,本王会将你送进白鹿书院。”
江娩咬着嘴唇,她若真这么做了,怕是更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可那又怎样?
她抬起头,“那就多谢王爷了。”
邹老夫人和院长宠爱两个女儿,可却从未对邹鸢的死产生过怀疑。
蹊跷得很。
她进白鹿书院,不是为了讨他们欢心,是为了查清楚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拦着都不行。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小太监一路引着他们往太后宫里走。
一路上江娩都在观察周围的地形,魏琛牵着她的手,不自觉握紧,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王爷,太近了,你差点踩到我裙子。”
魏琛气死了,他在江娩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条裙子。
咬牙切齿道:“本王有分寸。”
“现在在宫里,你最好表现得对本王爱得死去活来,露馅连累本王,我可不会救你。”
两人进了殿,太后给两人赐了座。
“阿琛也来了?哀家还以为你不来呢。”
太后平日里传唤魏琛,他大多数都会以公务为由给推辞。
“平日里公务繁忙,不常来看母后,往母后见谅。”
江娩和魏琛一起给太后敬茶,太后注意到魏琛的脖子,再看看江娩。
这姑娘倒是个生猛的,给她儿子整成了这样。
太后上下打量江娩,模样算不上好看,但好在周正,瘦得不成样子,连上好的衣裳都撑不住。
“看来江姑娘在镇国公府过得不好啊,是你母亲王夫人苛责你,还是江明德怠慢了你。”
江娩回话:“回太后娘娘,江府未曾苛责小女,长姐温柔长兄贤良,父母宠爱。”
“是吗?”
“这和哀家打听到的,可不一样。”
太后看了眼魏琛,“哀家听说,你被江家扔到山上,连个下人都没有。”
“秋祭那日,王映雪看似处处护着你,可却巴不得你出丑。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她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哀家。”
“甚至在镇北王府门口,逼着你嫁给瘸子。”
第46章 太子:我给皇叔助助兴
“镇国公治家不严,哀家可以为你做主。”
江娩心一震,王映雪逼他嫁给瘸子的事,是她胡编乱造的。
本来想让王映雪吃瘪,却没想到被太后的人看到了全程。
太后一旦出面,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她根本控制不住。
江娩低着头,攥紧了袖口,手心全是汗。
“不劳母后费心,孩儿会护好夫人。”敬完茶后,太后没有发话,江娩一直跪着,魏琛起身将她一块拽了起来。
江娩反应过来,手心汗水更多了,这下是真得罪太后了。
太后看了两人一眼,“阿琛倒是心疼媳妇。”
太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江娩手上。
“这是哀家当年嫁进皇宫时,先太后赏的。跟了哀家几十年,今日给你,算是哀家的心意。”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的,“好好跟阿琛过日子,早日给皇家开枝散叶。”
江娩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愣了一下,连忙跪下谢恩。魏琛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镯子,没说话。
皇帝还以为魏琛今天不会进宫,得到消息后,连忙派人去太后寝宫还人请过来。
公公过来通知魏琛,得到的只有两个字,“不去。”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娩坐在旁边,低着头眼神不敢乱瞟。
她之前只听过魏琛对景帝很不客气,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胆。
皇帝脾气这么好?
太后转头看着江娩,问道:“镇王妃觉得,王爷是去好,还是不去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
“臣妇不敢替王爷做主。但陛下派人来请,想必是有要事。王爷心里有数,臣妇相信王爷的判断。”
魏琛放下茶盏,“劳烦刘公公带路。”
魏琛想带着江娩一块离开,被太后叫住,“皇儿先去忙,哀家跟王妃说几句体己话,一会儿就放她走。”
江娩微微点头。魏琛没再说什么,跟着刘公公出了殿门。
太后放下茶盏,“别紧张,哀家就是随便聊聊。你嫁给阿琛,就是哀家的儿媳。哀家不疼你疼谁?”
江娩在她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太后东一句西一句,像是在拉家常,又像是在摸底。江娩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太后看着她,说话滴水不漏,哪里是传闻中不学无术的样子。
“哀家听闻你想去白鹿书院?”
她看了眼日后,可惜道:“怪哀家,现在去怕是来不及了。”
“臣妇不敢责怪太后。”江娩生怕说错一句话。
“你想进书院,哀家帮你。”
她继续说道:“扶摇公主已满七岁需开蒙,你去白鹿书院陪读,如何?”
太后这话听着是替她着想,实则是把她绑上了自己的船。从今往后,外人眼里她就是太后的人。
江娩没说话。
“怎么,不想让哀家帮忙?还是觉得哀家没这个本事?”
江娩低着头,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在京城没根基,太后有自己的算盘,可她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绑上太后,不一定是坏事。
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有太后撑腰。
“臣妇不敢,臣妇只是担心麻烦了太后。”江娩抬起头,语气恭敬。
太后笑了笑,摆摆手:“不麻烦。哀家看你就合适。”
“臣妇谢太后抬爱。”
御书房
景帝特意清空了附近的下人,让他们去远点的地方候着。
见魏琛进来,皇帝立刻放下手里的奏折。
“朕的好皇弟,快来陪朕一块批奏折。”
魏琛看了他一眼,没动。在外人面前,皇帝端的是九五之尊的架子,杀伐果断,不怒自威。
私底下却跟个小孩一样,批奏折嫌烦,看折子嫌累,动不动就拉他过来陪。
“陛下,这些折子,不是做臣子该看的。”
景帝才不管那么多,赖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把那些大臣从头骂到尾,骂他们只会递折子告状,伸手要银子。
魏琛挺烦他这副德行的,但也没走,一直听着他絮叨。
景帝骂累了,叹了口气:“朕的太子,巴不得朕早点死。”
他声音有些哑:“朕知道他等不及了。朕也知道他背后那些人等不及了。可朕还没死呢。”
“陛下春秋正盛,不必多想。”
景帝没接话。他每天都在世家和太后面前演兄弟不合,骂魏琛不听话,骂得有鼻子有眼。
魏琛也天天和他吵,拍桌子摔折子,闹得满朝皆知。
可关起门来,茶照喝,话照说。
景帝看见他脖子上的红印,肘了一下魏琛,“怎么样?朕昨晚送你的大礼还喜欢吗?”
“朕特意让赵嬷嬷备的酒,劲大吧?”景帝笑了笑,“朕怕你害羞,毕竟你是第一次。”
景帝反应过来,难怪他进来一直用头发遮遮掩掩的。
“你身上红印这么多,王妃这么厉害,你你你不会在下面吧。”
话这么多,魏琛真想掐死他。
突然反应过来,“香烛和酒都是你准备的?狗皇帝!”
景帝往后一靠,一脸无辜:“给朕扣什么屎盆子,朕就准备了酒。香烛是太子让人点的,跟朕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效果不错,朕听赵嬷嬷说,今早那白布上——”
“闭嘴!”魏琛打断他,“太子那也是你儿子,子债父偿。”
景帝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随即笑了:“朕的儿子怎么了?朕的儿子孝顺,知道给皇叔助兴。”
“再说了,朕不点头,他敢点那香?”
魏琛气得背过身,将手中的奏折扔老远。
景帝哄道:“行了,朕不逗你了。那香的事,朕会查。太子手伸得太长了,该敲打了。”
景帝绕到他面前,把一摞折子推过来。
“好了好了,别气了。帮朕看看这几本,户部的,朕看着头疼。你眼神好,帮朕过一遍。”
景帝难得能休息一会,魏琛拿起一本本折子翻了又翻。
皇兄的字迹他模仿惯了,外人看不出来。
“周家递的?”他问。
皇帝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嗯。说卫昭在城外招兵买马,问朕管不管。”
“陛下想管?”
“不管,朕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抚远将军算一个。”
第47章 夫人都主动了,本王被压在下面又怎么了?本王乐意
卫昭单枪匹马从尸海里面杀出来,站在满是男人的朝堂上。
这么短的时间就荡平了蜀地匪患。
如今她想自己招兵买马,景帝放手让她去做。
一来可以压一下周家的锐气,二来他是真怕天权打过来。
按现在的朝堂,世家庞大,国库空虚,真打起来,拿不出银子,也凑不出兵。
景帝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剩下的奏折一直是魏琛在处理,魏琛动作放缓了许多,将自己的披风披到他身上。
南方灾旱,北方蝗灾,折子一本接一本。
景帝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他顺手端起皇兄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茶比以前劣了许多,甚至还不如他上次在江远振府上喝的。
景帝睡醒后,看着桌上的奏折已经被批完,伸了个懒腰,正要给自己倒茶水,发现水壶里的水都空了。
“陛下最近喝的茶,劣了许多。”
最近天下不太平,南边旱灾,北边蝗灾,穷苦地方的百姓已经开始啃树皮了。茶叶运到京城,先被世家瓜分,剩下的才能到他手上。
他喝什么不是喝,能解渴就行。
“不爱喝就滚出去,瞎说什么胡话。”
魏琛:“本王府上还有几块上好的茶饼,下次给你带来。你是皇帝,得撑场子。让人知道你喝这种茶,还以为大晟要亡了。”
景帝应下。
最近用钱的地方多,他手头紧得很。
卫昭招兵买马,他答应了,可军饷得从国库出。户部那边盯着,世家那边也盯着,他拨多了不行,拨少了更不行。
卫家祖上有点基业,现在能发得出军饷,可又能发几年?
再说了,日后这支军队真的壮大起来了,谁能保证后人不会谋反?历朝历代,这种事还少吗?
皇帝没有兵权,就是提线木偶,看着华丽。
王文胤不如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先抄他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世家们只会看热闹,不会替他出头。
等银子进了国库,谁还管王家死不死。
“王文胤是你岳丈,你不怕你媳妇知道,你拿她当诱饵诈了王文胤多少银子?”
魏琛心揪了一下。他帮江娩除掉王家,确实有私心。
“棋子而已。”
王文胤送的贺礼可不是他这个官职该有的,守着漕运赚朝廷的银两,诛九族都是轻的。
“你对你夫人倒是上心,母后就叫了你媳妇一个人,你也跑到她宫里请安,你请什么安,之前请过安吗?”
魏琛刚才看奏折看得入神,竟然把她忘了。
“知道你还叫本王过来?”
魏琛起身就要走,景帝叫住他,“这是在宫里,母后不会为难她。”
“是朕的意思,朕本来想把太傅给你夫人请来,谁让你拒绝了。”
太后近日疑心重得很,景帝和她联手给魏琛使出了不少绊子。
让外人知道太后刁难镇王妃,绑在一条船上。
“朕的扶摇乖得很,皇婶多陪陪她,长宁闹着也要去,她就听你的话,你劝劝。”
长宁公主从小听着魏琛的故事长大,一直想嫁给大将军,为此还跟自己闹过好几次矛盾。
景帝实在忍不了自己女儿要嫁给自己弟弟,罚了她,罚完又心疼。
最近又吵着闹着要去书院,去闯江湖。
“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管。”魏琛放下茶盏。
长宁公主那些话,只有景帝当了真,生怕自己占了他女儿便宜。
他又不是畜生。
再说了,那都是长宁七岁时说的话,只有他老人家到现在还当回事,防他像防贼。
“行,你夫人在书院,相中哪个文弱书生,一脚把你踹了。”
“本王还比不过文弱书生?”
景帝上下打量他一眼,“那可说不准。人家文弱书生会吟诗作对,会哄姑娘开心。
你就会杀人,你夫人见天对着你这张冷脸,早晚腻了。”
魏琛没理他,时辰不早了他该回去了。
出了御书房,燕七迎上来,低声道:“王爷,王妃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
魏琛嗯了一声,加快脚步。
上了马车,江娩正坐在里面小憩,见他进来,揉了揉眼睛。
“夫人和离之后,想找个什么样的?”
江娩没想到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握着手里的镯子,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知书达理那种吧。”
魏琛自嘲了一下,居然跟皇兄说的别无二致。
从来只有他把别人当棋子,还是第一次被当成棋子利用。
当真不是滋味。
知书达理?
呵。
一路上江娩都打着哈欠,这段时间她睡得少,昨晚又折腾了一宿。
眯着眯着,她突然靠在魏琛身上,不得劲时还挪了挪身子。
半个时辰就能到的路,马车在王府后院两个时辰,马夫都走了。
“夫人醒了?”
江娩发现自己姿势有点奇怪,蹭一下站起身,发现自己腿麻了,魏琛把她拉到怀里。
他不放江娩起身,手环着她的腰。
“王爷今天抽的什么风?”
“夫人先投怀送抱的。”
江娩瞪他:“我那是睡着了!”
“睡着了也是投怀送抱。”魏琛说得理直气壮,手没松,反而收紧了些。
魏琛没再说什么,拉开车帘,先下了车。江娩坐在车里,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跟着下了车。
江娩看到马车已经停在王府院内。“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太沉。”
燕七还特意遣散了后院的人,说什么王爷和王妃在加固感情。
江娩进了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厉害。
桌上放着王文胤的送礼清单,成亲的时候事务繁忙,江娩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她拿起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银票、玉器、绸缎、古玩,密密麻麻列了好几页。
这是贪了多少啊。
江娩细细整理,其中有七成都是点名孝敬镇北王的。
书房
魏琛在书房待了很久,燕七调查后,确实是太子的人干的。
“谢望舒?”
谢涟这个堂妹,他见过几次。说话做事都让人挑不出错,永远笑盈盈的。
上次在秋祭他就应该注意到的。
“王爷,这事要不要告诉谢公子。”
魏琛想了想,“算了,此事不再追究。”
“追究下去,扯出谢涟,得不偿失。”魏琛看着桌上摆放的徽墨。
“兄妹俩各为其主,谢涟不知道他妹妹在做什么。告诉他,他夹在中间不好办。
魏琛回忆起昨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起来,还得谢谢她。”
第48章 王爷,不是说话不碰我吗?一定要抱着睡吗?很暧昧啊喂
燕七看着王爷的脖子,王妃都好好的,王爷怎么被弄成了这样。
还是王妃厉害。
魏琛见他盯着自己脖子,伸手摸了一下,放下手。
“看什么?”
“没看。”燕七退后一步,“下属就是觉得,王妃厉害些。”
魏琛回到院内,看见灯还亮着。
江娩正坐在桌前写字,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王爷不是去西院了吗?”
这是他们成亲之前约定好的,今天赵嬷嬷不在,不必再演戏了。
“房间还没收拾出来,本王跟你挤挤。”
江娩疑惑:“怎么会?”西院明明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白天还去看过。
王爷身份娇贵,住不习惯也很正常。她没再问,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纸笔,准备过去。
魏琛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西院。”江娩说,“王爷住这儿,我去西院。”
魏琛没松手,“夫人成婚第二日就跟本王分房睡,本外人知道了怎么办?”
江娩觉得魏琛说的话好像是有些道理,她将被子铺开打了个地铺,魏琛坐在床上看着她,夜色已深,她打完地铺就准备睡觉。
“地上凉。”魏琛说。
“不凉。”江娩躺下来,面朝上,闭着眼。
他想到皇兄今天在御书房说的话,回来一路上心里都不痛快。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烦。
看着地上打地铺的人,更烦。
她宁愿打地铺也不愿意跟他睡一张床,他又不是老虎,能吃了她不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魏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万一赵嬷嬷半夜回来,看见你睡地上,她回去怎么跟太后说?”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新婚第二天就分床睡,太后会怎么想?她刚把你当自己人,你就给她递话柄?”
太后今天刚给了镯子,要是知道他们分床睡,明天态度就得变。
“放心,本王不碰你。”
魏琛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半。
魏琛的手没拿开,搭在她腰上,隔着被子。
“太后的人不一定什么时候来。”他说,“做戏做全套。”
江娩没说话。她当然知道是做戏,可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王爷,应该没人能看得这么仔细吧?”江娩没听见回话,又试着叫了他名字,没得到回应,江娩猜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被魏琛紧紧搂住,连翻身都翻不了,下巴抵在她头上,听着她唤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次日清晨
赵嬷嬷过来准备送江娩去书院,备的马车豪华奢靡,就连帷幔用的是上好的云锦。
江娩洗漱完毕,跟着她一块上了车。
这车绕了京城一圈才走到书院。
江娩掀开帘子,街上不断有人指指点点,太后不是给她撑场面,是把民愤往镇北王头上引。百姓看见这排场,不会骂太后奢靡,只会骂她。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江娩下了车,整了整衣襟,往里走。
邹老爷在白鹿书院设内外院,外院就是给普通百姓的一个门槛,只要能考进去,邹老爷子不收任何学费,给了贫困出身学子一份希望。
世家子弟本就有门路,进内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要留在内院,样样都得出钱。
束修、杂费、节礼,名目繁多,没钱,就算进去了也待不长。
所以内院的学生非富即贵,外院的学生寒门居多。
两拨人坐在同一个书院里,隔着一条长廊。
白鹿书院严禁内外院学生私下往来,官家子弟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寒门学子在京里待不下去,书院管不了,只能分开。
他们本来就对江娩不服气,看到这场面更是鄙夷。
得罪不起镇北王,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吗?
江行止站在中间,要不是听说江娩要来书院陪读,他才不来。
江行止看着后面的马车,奢靡至极,看来镇北王不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个昏庸无能的。
那就由他好好教教规矩。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江娩已经朝书院里面走远了,那些人不敢当着面骂,只能小声嘀咕,江行止反应过来追上去。
江行止拽着她的手,“我叫你你听不见吗?江娩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什么王妃,我就不敢动你。”
江娩没说话,盯得他发毛。
一路上,江娩走到那儿他就跟到哪儿,一直在找机会下手。
只是路上来来往往总有这么几个人,江娩脚步一拐,走到了竹林处。
江行止心里一喜,跟了进去。他越走越气。王文胤那么宠这个贱人,王家的财产给了她三成当嫁妆。
他整日被母亲骂废物,现在连这个贱人都比不上。
江娩脚步一停,回头就看见江行止攥紧匕首,“兄长想杀我?”
“杀你?”江行止上下打量,见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青丝半束,倒显出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清丽。
“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中恶意尽显,“这里是书院最僻静的地方,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江娩从前只觉得江行止恶毒,没想到他还蠢笨。
她任由江行止步步逼近,江娩从袖中摸出那把短刀,拔出来,刀尖抵在他胸口。
“兄长不是说没人来吗?”江娩看着他,声音不大,“那现在喊人,应该也没人听得见。”
要不是江行止主动送上门,她都差点忘了江行止准备在自己的膳食里下泻药的事情。
“兄长送我的新婚贺礼,我收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兄长一份礼。”
江行止想起她成亲那天,他就说碗汤怎么到了自己桌上,害得他差点死在茅房。
这个女人简直恶毒。
他抬手就要扇过去,江娩擒住他的手,往下一蹲,刀片划过他的膝盖。
江娩起了杀心,这时她听到竹林后方传来动静,站起身朝着他膝盖踹了一脚。
“兄长腿上的伤,记得去找大夫。晚了,怕是会瘸。”
第49章 王妃脸上沾了东西,我替你擦
这段时间她不仅看书,练武也练到半夜。
魏琛给的那把短刀,她每天睡前都要拔出来练几十次,练到手不抖了,练到一刀能扎准。
江行止成日花天酒地好吃懒做,身上骨头都没劲,江娩对付他,还算轻松。
她趁着还没来人,迅速离开竹林。
刚出去,就碰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谢涟靠在墙边,摇着扇子,风吹过衣衫翩翩,活似画中人。
怎么又是他?
江娩故作镇定,放缓脚步,假装不认识他。
谢涟往竹林看了一眼,“竹林里那位,是江家大公子吧?伤得不轻。”
江娩蹙眉,盯着谢涟的一举一动,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王妃好身手啊。”谢涟赞叹道。
江娩不想和这人过多接触,转身就要走,“谢公子看错了。”
她说完,从他旁边走过去。
白鹿书院地形错综复杂,没人在前面带路,一时半会怕是不好找。
“王妃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去找扶摇公主。”
谢涟走在她前面,江娩走在后面,手里还紧握着刀,听到动静,谢涟也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走到回廊拐角,谢涟转身递给她一个手帕,“王妃脸上沾了东西。”
江娩这才发现她脸上沾了血。
她没接谢涟的帕子,胡乱用手擦了擦。
里面就是扶摇公主的房间,有太监和宫女守着,白鹿书院毕竟在皇城外,担心公主安危,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江娩刚要走,谢涟递给她一个纸团,里面还有残留的药粉。
秋祭那日,他果然看到了。
“王妃善后,不够仔细。”
谢涟一脸担忧,道:“这东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怕是不好解释。”
江娩推门进去。
扶摇正趴在桌上睡觉,她刚刚练字练了太久,早就没力气了,长宁见夫子没来,一直守在她旁边。
听到推门声,长宁公主还以为是夫子,见到是江娩,努了努嘴,“皇婶,你迟到了。”
“抱歉。”
江娩解释道:“路上耽误了。”
她走到长宁公主旁边坐下。
今日授课的是林夫子,夫子来之前他们得先温习功课。
“林夫子可是整个书院最温柔的夫子了。”长宁感叹。
从来不骂人,也不罚站。扶摇点头,说林夫子还会给他们带点心。
江娩眉头微皱,姓林?她想起在父亲书房里收集的那些废稿,摘抄了不少林夫子的诗。
她一边听课,一边偷偷打量林夫子。中年男人,穿着青色长袍,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很和善。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没什么特别的。
可江明德那种人,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书院夫子感兴趣。
江娩翻开书本,长宁公主从六岁就开始念书,她觉得江娩蠢笨至极,很简单的都得跟她讲两三遍。
真不知道皇叔是怎么看上她的。
长宁公主气极了,当初她翻烂了书籍,才为江娩取的郡主封号,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
没想到皇婶竟然真跟传闻一样,是个文盲。
她为了跟江娩处好关系,甚至不顾及礼节,在“长宁”里面取了一个“宁”字。
要不是这段时间父皇不理她,她一个人在宫里待着闷,长宁公主才不愿意来书院呢。
出于礼貌,长宁还是问了江娩满不满意这个封号,谁料江娩一直在发呆想事情,根本没听见。
长宁公主脸一下子沉了。她拍了桌子,把茶盏都震得跳了一下。“皇婶!”
江娩回过神,看着她。
“我问你话呢。”长宁公主瞪着她,眼眶有点红,“你满不满意这个封号?”
她贵为一国公主,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翻烂了书,认认真真给她取的封号。
结果她在那发呆,根本没听见。
长宁公主越想越气,可又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咬着唇,别过脸去。
“皇叔怎么娶了个木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满意。很喜欢。”
长宁公主没回头,耳朵却竖着听。等了半天,就这两句?她哼唧了一声。
她贵为公主,不会和她计较。
长宁公主差点忘了,她让宫女把从广聚斋买来的糕点放在桌上,打开,是几块花生酥。
她推到江娩面前,又想了想,江娩没读过什么书,说到底怪镇国公。迂腐之极,才不让女人读书。
不是她的错。
“吃吧。”长宁公主别过头,“顺路带的,不是给你的。”
江娩拿起旁边的桂花糕吃了一口,她碰不得花生,看这样式跟魏琛第一次给她带来的一样。
原来是公主喜欢。
长宁公主在书院待的时间长,江娩向她打听藏书阁的事。
藏书阁的密室居然连公主都没去过。
“本宫之前误闯进去过。”
长宁公主拿起花生酥,“什么都没有,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灯。我还以为藏着什么宝贝,结果白跑一趟。”
江娩听着,心里觉得不对。
长宁公主也没在意,继续说:“不过那地方锁着,平时进不去。我也是趁看守不在才溜进去的,后来被发现了,挨了一顿骂。”
“邹院长可凶了,连皇叔都挨过他的打。”
那时候魏琛年纪小,坐不住,经常逃课,邹院长拿戒尺打过他手心。
“邹院长敢打皇室宗亲?”
“有什么不敢的。”长宁叹气,“邹院长做事就这样。”
江娩想象了一下魏琛小时候逃课被夫子打手心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皇叔当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惹得院长生气,被罚跪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腿都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江娩愣了一下。她想象不出魏琛跪在祠堂里的样子。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乖乖跪着。
长宁公主继续说:“林夫子说,皇叔那时候可倔了,跪了一夜,一声没吭。第二天院长问他知错没有,他说没有。院长气得把他赶出去了。”
江娩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回府前,她先去了一趟城南。
这么多天没见到堂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今天粥铺没开,门口冷冷清清,几张桌子板凳摞在墙边,隐约听见几个男子在咒骂。
带头的依旧是上次被燕七拎去官府的那个,脸上还贴着膏药,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江娩上前打听,才知道江禾微落水了,躺在府里。粥铺关了几天,这些人没处闹事,就在门口骂街。
前世江禾微就是因为落水死了。
江娩攥紧了袖口,转身就往江府走。
第50章 不用王爷替我做主,我亲自打狗
门房还想拦着她,江娩拔出袖口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让开!”
她刚走进江禾微的院子,就听到一阵辱骂,时不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咒骂,江禾微撑着身体一直在咳嗽。
长兄江文略这些天在军营,刚回府就听见她去城南抛头露面,闹得人尽皆知。
上次带她去宫宴,不过是见她读了几个书,说话还算得体。
她居然不要脸去勾引质子,就连七皇子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江禾微拖着病体,“兄长,我没有,我只是同他们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江文略冷笑,“几句话就能让七皇子为你神魂颠倒?几句话就能让质子送你点心?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江禾微咬着唇,眼泪掉下来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确实只是说了几句话,在宫宴上,七皇子过来搭话,她不能不答。
质子送点心,她不敢不收。
她一个庶女,谁都得罪不起。
“我在军营里,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有个妹妹在外面当施粥婆。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我江文略有个妹妹,一个母亲是洗脚婢的妹妹。”
他好不容易能站在周擎周将军面前,如今差点被一个贱人给搅黄了,他气不过,趁着江禾微喂鱼的时候将人推了下去。
江禾微不会水,淹死也没人追究,谁知道她竟然从水底下爬上来了。
七皇子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
好在这个贱人机灵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才没有让他在七皇子面前丢脸。
魏书珩还为她请了大夫。
他送了那么多礼,七皇子都没有看他一眼,这个贱女人凭什么。
江文略又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七皇子那边,不是你该攀的。”
“哥哥,我错了。”她抓着江文略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哥哥你别不要我。”
江文略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闭上眼没躲。
江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
江文略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甩开她的手。
“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自己妹妹,轮得到你管?”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这回是朝江娩去的。
江娩躲不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她想还手,不出三招就被江文略打趴下,江禾微跪在哥哥脚边,“哥哥,我求求你,你放过堂姐吧。”
江文略才不管这些,他身上有军功,又深得周将军赏识,父亲又是工部侍郎。
一个女人,还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他掐着江娩的脖子,青筋暴起,江禾微不停给他磕头,求他放过堂姐。
“起来..别..跪..”
江娩找准机会拿匕首偷袭他,趁机挣扎出来。
“我乃安宁郡主,陛下亲封。你胆敢上前一步,就是弑杀皇亲。”
江文略捂着手臂,他盯着江娩,眼神阴鸷,“野鸡爬上山头,就成了凤凰?真是可笑。”
长宁郡主?呵。居然是她。
父亲怕镇北王,他可不怕。
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爬床上位的女人,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别以为顶着镇北王妃的名头,就能在江家作威作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攀上高枝就以为自己飞上了天。
爬床,献媚,卖笑,骨子里跟军营里那些军妓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低贱,一样的恶心。
他在军营这么多年,从不碰那种女人,嫌脏。
江文略盯着她,冷笑一声:“你捅我一刀,我记下了。
镇北王要是想替你出头,让他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周将军的人。”
他整了整袖子,看了地上的江禾微一眼,眼神像看一堆烂泥。
“至于你,老老实实待着。再出去丢人现眼,下次就不是推你下水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大步走了。门摔上,震得窗框哐当一响。
江禾微不停道歉,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堂姐,对不起。”
“别哭了。”江娩的声音有些哑,“起来。”
她扶着江禾微站起来。江禾微腿软,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表姐……”江禾微抓着她的手腕,“我是不是很没用?”
“要是我能再多听话点,哥哥就不会打你了。”
江娩蹙眉,他们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被打的是她,被推下水的也是她,到头来她还在怪自己不够听话。
“下次别求他,他这种人没有怜悯之心。”
江禾微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可他是长兄,微儿不能不听他的话。”
书上是这么写的,她就是这么学的,父亲说学会了就会有人爱她。
“那我是你长姐,你听不听我的?”
江禾微笨拙地点了点头,答应道:“长姐对我好,我听长姐的。”
她落水后,风寒一直未见好,府里的人也不待见她,膳食也是凉的。
江娩环视了一周也没看到上次在粥铺护着她的小丫鬟。
江禾微咳了两声,说那丫鬟家里弟弟生了重病,走投无路之下把自己卖给了她,每个月要的银两也不多。
她没要那丫鬟的卖身契,每个月匀点银子给她,今天正好是她回家的日子。
“你自己一人怎么能行。”江娩端起这些粥,已经馊了。
江禾微受了风寒,吃不下东西,这些粥放久了,也没人给她煮碗新的,江禾微的院子是整个府上最破的一间,家里人都视她为耻辱。
江娩想将人带走,可她眼下嫁到了镇北王府,她突然想到陛下赐的宅子,让她先过去避避风头。
依照江行止的性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禾微来不及推辞,江娩推着她上了马车,空青看到小姐脸上的伤,心揪了一下。
“小姐,哪个孙子打的你,我现在就把他打成残废。”
她转头就要往江府里走,江娩拉住她,让她先别冲动。
江文略有军功在身,又深得周将军重用,贸然出手反倒会让他们处于下风。
江娩将妹妹托付给她,叮嘱道:“空青,先把我妹妹送到郡主府上,再给她找个大夫。”
空青应下,看到她脸上的伤,她和江文略身份悬殊,动不得他,但是王爷可以啊。
“小姐,要不告诉王爷吧?让他替你做主,咱不能白受这个委屈。”
“不用。”
江娩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我去一趟太后寝宫。”
第51章 夫人不是要和本王夜夜笙歌?怎么跑了?
太后刚认了江娩当自己人,这伤要是让太后看见,比告诉王爷还管用。
更何况她在世人眼中已经和太后绑在了一起,太后若是不帮她,正好可以洗清她身上的“太后党”的嫌疑。
江娩回了趟镇北王府,沉烟替她去仓库寻到一串上好的佛珠。
江娩打开看了一眼,珠子圆润,光泽温润,是上好的小叶紫檀,送礼的好料子。
她合上盖子,带着沉烟出了门。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她坐在马车里,脸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太后很难办。
下车前,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看起来更肿了。
江娩下了车,让沉烟在宫门外等着,自己跟着刘公公往里走。
刘公公进去通报,江娩站在院子里都能闻到檀木香,太后礼佛,送佛珠去觐见正合适。
她整了整衣襟,跟着刘公公进了殿。
太后正靠在软榻上捻佛珠,见江娩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
“太后娘娘给臣女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臣女还没来谢过娘娘。”
江娩上前一步,将佛珠双手奉上,“听闻太后娘娘礼佛,臣女特意寻了一串佛珠,请娘娘过目。”
太后看了一眼那串佛珠,没接,目光落在江娩脸上。
她脸上的伤青紫交加,肿得老高,脂粉遮不住。
“脸怎么了?”
江娩低下头,用手帕遮了遮,“不碍事的娘娘,是臣女自己磕的。”
“磕的?磕能磕成这样?你当哀家老糊涂了?”
太后知道江娩不会无缘无故过来送礼,她来肯定有要是相求。
“怎么?难道是琛儿待你不好?”
江娩眼眶红了,低着头没说话,太后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
琛儿的脾气秉性她是知道的,不至于会对自己的妻子动手。
“说吧,谁打的。哀家给你做主。”
江娩跪下来,“臣女不敢欺瞒太后。是臣女的堂兄,江文略。我去找堂妹,不知怎么惹恼了他,就挨了打。”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江文略是周擎的人,周擎在兵部一家独大,连皇帝都要让三分。
她不去找自己丈夫做主,反而来找哀家。
“王爷日理万机,臣女不敢拿这种事去烦他。况且……臣女如今是太后的人。”
太后被架在上面下不来,“行,哀家答应替你做主。”
太后把佛珠往桌上一搁,“你先回去养伤,该上药上药。至于那个江文略,哀家自有分寸。”
镇北王府
魏琛正替皇帝批折子呢,突然感觉脸上疼得厉害,手抖了一下。
景帝想起之前几次,他总觉得他弟弟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皇兄还以为他抽风了,吓得差点去找道士给他驱邪。
当初在战场上杀戮太重,他这个做哥哥的疏忽了。
“臣弟没事。”他放下笔,站起来,“府里有事,臣弟先回去。”
他急忙赶回府上,想问问江娩怎么回事,却发现人不在府里。
“沉烟,究竟谁打了王妃?”
沉烟没说话,王妃吩咐过,不能让王爷知道。
魏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压下火气。他知道问不出来,转身就走。
燕七跟上来,低声道:“王爷,属下去查。”
“不用。”魏琛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她被打不来找自己,只可能去一个地方。
刘公公远远看见他,连忙迎上来,话还没出口,魏琛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
太后寝宫里,江娩正坐在下首,脸上涂着药膏,肿还没消。
魏琛进门,行了个礼:“母后。”
太后放下佛珠,笑了笑:“来得倒快。哀家还以为你要等到晚上才来。”
魏琛没接话,走进去,在江娩旁边坐下。
“你媳妇被人打了,不去找你,倒来找哀家。你说,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
魏琛回应:“是臣弟疏忽。”
太后哼了一声,“江文略,周擎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魏琛看了江娩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了:“母后已经插手了,臣弟不好再动。”
太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行了,哀家替你办了。不过这个人情,你得记着。”
魏琛点头。太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两人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马车里
江娩逐渐凑近,靠在魏琛身上,眼泪不断往下掉,“王爷,我好害怕。”
魏琛受不了她这样撩拨,想把她推开,她却越来越近。
江娩站起身坐在他腿上,用手扶过他的脸。
他的脸居然有些红肿。
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对镇北王动手。
江娩的手伸到他脖子,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魏琛眯着眼看向他。
“夫人莫不是想在这里?这可是街上。”
江娩没说话,仔细观察着他,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喉结,停了一下。
“王爷不是整日缠着我,连睡觉都要搂着我?”
“怕了?”江娩挑眉。
“我可是想和夫君夜夜笙歌。”
她的话说得暧昧,眼神却冰冷不堪。
江娩的手落在他脖颈处,跟她伤口的位置一模一样,只不过伤口太浅,她也有些不确定。
她低头往魏琛脖子上闻了一下,有股血腥味。
果然,是新伤。
魏琛眼神晦暗,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他不知道江娩究竟猜到哪一步了。
过于聪明的女人,还真是麻烦。
魏琛挑眉道:“本王打了这么久的光棍,可经不起夫人这样撩拨。”
江娩别开脸,耳朵红透了。魏琛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抽出来,替她把衣襟拢好,腰带重新系上。
“现在知道怕了?”他问。
江娩咬着唇,论变态自己还真比不上他。
下了马车,率先跑回了房里,还把门给反锁上。
重生一事本就光怪陆离,魏琛上辈子和自己没有半点交集,却在她重生后,一直在帮自己。
若是为了对付江家,有更好的人供他选择,而强行把自己留在身边,一定有更不为人知的事情。
正想着,江娩刚到后背发麻,转过去一看。
“你怎么进来的?”
他指了指后面,“翻窗。”
江娩啧了一声,她怎么把窗户给忘了。
魏琛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夫人不是要和本王夜夜笙歌?怎么跑了?”
第52章 王爷你活不差,本姑娘睡了你,会对你负责的
魏琛不想再挑逗她,再弄下去,这女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发现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他走到桌案,将一封信件拿走。
“本王去书房睡。”
江娩站在门口拦住他,然后把他推到床上,扯开他的衣服。
魏琛按住她的手,怒斥道:“江娩,你禽兽啊!”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人压在底下。
江娩没理他,伸手摸向枕头底下。这两天她就发现了,枕头底下一直有把匕首,她猜是魏琛在军营养成的习惯。
她把匕首抽出来,抵在魏琛脖子上。
“王爷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魏琛被她押着,动弹不得,“本王能有什么秘密?本王对夫人见色起意罢了。”
他说着,手就要去解开江娩的衣带。
江娩哪禁得起魏琛这样撩拨,对峙没一会脸就红了,死咬着下唇。
魏琛想夺走她的刀,不料江娩反手将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两人的伤口不可能那么巧。
既然他想瞒着,那自己就陪他。
江娩松开匕首,“王爷送我的花生酥,只是因为公主喜欢?”
魏琛松了口气,把匕首从她手里拿过来,扔到一边。
“本王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猜了一个,夫人这是吃醋了?”
魏琛虽然没有过女人,但他英姿不凡,两人这个姿势,江娩忽然想到了新婚夜。
这段时间魏琛每次帮自己出手,她确实动过心。
但只有一点点。
那一点喜欢,还不够让她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她还没完成自己的事。她娘的死还没查清,江家还没倒,她还不能爱。
动了心,就会依赖,会软弱,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她不想再被人捏着命了。
所以当时她想着,魏琛长得不差,又是个处男,万一日后和离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借着酒劲把他睡了。
事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把锅全甩给那壶酒。
“夫人喜欢本王,可以直说,本王长得也不赖。”
江娩偏过头,人怎么能无耻成这个样子。
“本姑娘睡了你,会对你负责。”
魏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睡都睡了,现在说负责,是不是晚了点?”
魏琛不知道是那壶酒让她记忆错乱,还是这丫头根本不知道何为圆房。
新婚夜那晚,她倒是主动,又是扯衣服又是咬衣带,可真到了最后一步,她睡得比谁都沉。
他折腾半宿,给她擦脸、盖被子、捡掉在地上的匕首,她愣是一下没醒。
第二天起来还信誓旦旦说把他睡了。
江娩双腿跨在魏琛腰间,他的衣服松了,藏在身上的密信漏了一角。
她伸手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记着王文胤在通州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王爷既然查了王家为何不告诉我?”
“是怕我坏事,还是怕我心软?”
“都不是。”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是还没查完。查完了自然会告诉你。”
那个稳婆手里有证据。当年调换孩子的事,她全程在场。谁经的手,谁封的口,她都知道。
但眼下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就算动了王文胤,世上还是会有人不相信。
王家可以咬死是稳婆胡说八道,江家可以不认账,太后那边也不会为了一个稳婆的话去动一个朝廷命官。
“本王不日就要动身前往通州。”魏琛看着她。
“不仅是为了调查你的事,还有修堤坝。汛期一旦到来,下游的百姓必死无疑,等等本王,本王一定给你个交代。”
次日
魏琛看着嘴角的伤口,闯进了工部侍郎的府上。
江远振上前迎接,修堤坝的图纸他已经备好,国库那边也批了银两下来,他本来还想从中贪一点,谁知道魏琛竟然亲自监督。
“王爷不是还要调查盐铁一事?”
“盐铁一案本王也要去通州,不耽误。”
江远振额头冒汗,魏琛跟自己一块去,那他之前贪的银两,修的堤坝岂不是全暴露了。
可若这次的负责人是魏琛,那他岂不是可以顺水推舟,把责任推到镇北王身上。
魏琛看完图纸,合上,看了江远振一眼。
江远振贪财,可偏偏又是个有才的。
图纸画得精细,若不是知道他在背后贪了多少,光看这张图,还以为他是个能臣。
“本王还有一事,你儿子动手打了我夫人这事,江侍郎该怎么算?”
江远振愣住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知道,平日里在府上拿禾微那个野丫头出出气也就罢了,竟然招惹到了镇北王头上。
“王爷,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魏琛看着他,“本王夫人脸上的伤,是你儿子打的。太后也看见了。江侍郎觉得是误会,可以去跟太后解释。”
魏琛知道太后就算答应了江娩,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去找江家算账。
“王爷,臣……臣一定严加管教,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打断腿就不用了。”魏琛打断他,站起来,“本王要他的命。”
江远振慌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不是当年邹鸢那个贱女人,他现在都生不了孩子,真是中看不中用。
“王爷。”江远振扑过去,抓住魏琛的袖子,“文略是臣唯一的儿子,求王爷开恩。臣愿意拿一切来换,王爷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既然得罪的是本王夫人,能不能原谅他自然是夫人做主。”
江远振连连磕头,“我这就叫逆子到府上给尊夫人赔罪。”
让文略去赔罪,总比丢了命强。
驻扎军营
江远振找到江文略的时候,他正在军营里擦刀。江远振一把夺过刀,扔到一边,拽着他就往外走。
“爹?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江远振压低声音,脸色铁青,“你不要命了,你竟然敢打镇北王妃!”
江文略不以为意,不就是一个女人,魏琛难道会为了一个女人跟他作对?
太后得知魏琛去了一趟工部侍郎的府上,这才派人去敲打周擎。
周擎虽然惜才,可也不想得罪太后,江娩又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周擎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此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去给王妃道个歉。”
“本将军说了,跟着本将不会亏待了你,更何况你这身武功,跟一个女人计较,传出去未免有些难听。”
江文略敬佩周将军,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点头应了。
可心里还是不服,一个爬床王妃,一个贱婢生的丫头,凭什么值得他去道歉?
到了郡主府门口,江文略站着不动。
江远振推了他一把,他才迈步进去。
江娩今日来郡主府看看江禾微住得还习惯不,她担心自己什么地方怠慢了禾微。
好在只是普通的呛水没什么大碍,之前一直没好,是她身体太差。
她叫厨房给江禾微炖了锅鸡汤,好好补补。
“王妃,江大公子来了。”
江禾微躺在床上,听见“江大公子”三个字,抓着江娩的衣袖,“姐姐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第53章 给你买了这个,也不知道王爷喜不喜欢
江娩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姐姐不会丢下你。”
他先让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
空青还在给她脸上化妆,江娩的伤用了药已经消停了不少。
伤太轻,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江娩照了照镜子,转头看向禾微,对着她眨眼,“看姐姐的。”
江文略站在院子里,江远振跟在旁边。
江娩没让他们进屋,自己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王妃。”
“此事是我做得不对,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江远振站在一旁,江娩叫人给他赐了座,毕竟是家里的长辈,她也不好怠慢。
“二叔,此事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太后娘娘仁慈,不忍看到本王妃受委屈。”
江远振是看在镇北王和太后的面子上才来的,他这才注意到江娩的脸已经有些溃烂。
“二叔,我也不知道怎么惹恼了堂兄,他就要打我。”
江娩指着自己的脸,“二叔,镇北王就看上了我这张脸,都是江家人,二叔我是真怕他不要我了。”
江远振心里一动。
他本来正为镇北王查漕运的事烦恼,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侄女是王爷身边的女人。
只要她能替自己吹一吹枕头风,让魏琛在通州的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的银子就保住了,堤坝的事也能糊弄过去。
“娩儿,你说的哪里话。你是镇北王妃,谁敢不要你?
你堂兄不懂事,回头二叔替你收拾他。你脸上的伤,二叔让人送最好的药来,保证不留疤。”
江娩哭得梨花带雨,叫人看了心疼,江文略在一旁咒骂她是个狐媚子。
“不知为何,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二叔可放她过来陪我,我在王府寂寞,王爷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远振心里盘算起来。他生的这个丫头容貌娇媚,在宫宴上惹得七皇子和质子都多看了几眼。
当时他想着,若是能攀上七皇子或质子,江家也算多了条路。
可后来宫宴上传出风言风语,说禾微不知检点,勾引皇子。
那些世家夫人背后嚼舌根,说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
当时镇北王又刚刚盯上了自己,他怕坏了江家的名声,这才把人关在家里,不许她再出门。
如今江娩主动要人,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禾微去了镇北王府,外人只会说她是去陪王妃,没人会再提宫宴的事。
说不定还能嫁到镇北王府,成为侧妃。
“娩儿有心了。”江远振叹了口气,“禾微这孩子,性子弱,我怕她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江娩笑了笑,“我正缺个伴。”
两人唠了一会,江娩看见江文略还站在那里,“江大公子还站在那儿做什么?推自家亲妹妹下水,你还有半分人性吗?”
江文略脸色一僵,攥着拳头没吭声。
江远振连忙打圆场:“文略,还不快给你妹妹赔罪!”
江文略虽心有不满,可周将军亲自来找过他。
想到这里,他憋着一股火,他走进了里屋,看着躺在床上的病秧子。
落个水就成了这副样子,哪有江家人半分血性。
他看着江禾微苍白的脸色,生了一副天资,却偏偏惹上了天权国质子的喜欢。
当真恶心。
他对着躺在床上的妹妹拱了拱手:“妹妹,是我不好。”
江禾微从小被打怕了,虽说有堂姐给自己撑腰,看见江文略进来,她身子一抖,连忙要从床上下来。
江娩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动,“躺着。”
“二叔,禾微身体弱,受不得惊吓。堂兄往后还是少来为好。”
江远振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不让他来。”他扭头瞪了江文略一眼,“还不快滚!”
两人回府的路上,江文略憋了一肚子火。
江远振脸上也没光,一个小丫头,仗着镇北王和太后,胆敢这样欺辱他。
更何况他早就不满江明德站着家主之位。
他工部侍郎,实权在握,凭什么要让着那个空壳子国公?
眼看着就要把家主的位置夺过来了,偏偏江娩又嫁入了镇北王府。
“你在周将军那里,好好表现,其他的事情,父亲给你想办法。”江远振拍了拍江文略的肩。
江文略点头应了,转身要走,又被江远振叫住。
“还有,你那个妹妹,暂时别动她。江娩现在护着她,动她就是打太后的脸。”
江禾微横竖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跟她娘一样,见不得光。
郡主府
这两天正常用药,再加上药膳大补,江禾微的病已经好了一大半。
她的丫鬟翠儿也过来守着,寸步不离,端茶倒水,喂药擦脸,比在江府的时候上心多了。
江娩给她拨了一笔银子,让她好好养着,缺什么就买,不用省。
“你先在府中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江娩出了府上了马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闻到烤红薯的味道,她叫马夫停下车。
“老板,给我来两个。”
老头用油纸包了两个递过来,江娩接过去,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没办法,捂在耳朵上。
江娩也不知道魏琛喜不喜欢吃这个。他在军营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应该不会嫌弃。
到了王府,她下了车,手里还捧着那个烤红薯,进了门,往西院走。
走到书房门口,燕七拦住她,说王爷在议事。
魏琛知道她来了,让燕七放她进来,并叮嘱道:“让她进来。以后王妃来了,不用拦。”
江娩摆摆手,“我在这儿等着就好,里面议事我进去也不方便。”
魏琛对她虽然没有什么要求,可她也不能失了礼数,叫人抓住把柄。
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手里的红薯已经放凉了,她叫下人拿去厨房再热热。
江娩手里掂着一袋鱼食,坐在池塘边喂鱼。她这才注意到,王府里养的基本都不是观赏鱼。
鲤鱼、草鱼、鲫鱼,肥得很,一看就是养来吃的。
这时厨房的婆子走过来,笑着说:“王妃别嫌弃,这些鱼是王爷让我随便养的。
我是个粗人,不会伺候那些金贵的锦鲤,就养了点能吃的。逢年过节捞两条,炖汤红烧都行。
江娩听着,把手里的鱼食撒了一把下去,鱼群涌过来抢食,水花溅起老高。
婆子站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王爷平时也不管这些,她怎么养都行,只要别把池塘弄脏了。
书房里,二人已经议完事了。
江娩刚站起身,就看见一个摇着扇子的男人跟在魏琛身后。
“谢涟!?你怎么在这儿?”
第54章 再待下去,王妃该拿刀赶我了
谢涟收了扇子,笑眯眯的:“王妃,我来找王爷谈点事。顺带蹭顿饭。”
江娩明显不信他这套说辞,这个人看着笑嘻嘻的,可心机深沉,秋祭那日的纸包他捏在手里那么久不吭声,偏偏选在白鹿书院还给她,绝不是巧合。
她看了魏琛一眼,魏琛端着茶盏没说话,像是不打算解释。
江娩没再问,转身走了。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几道菜,比平时丰盛些。
空青说厨房婆子听说王妃今天在池塘边看鱼,特意多做了两道鱼。
一道红烧,一道清蒸。
江娩死死盯着谢涟,她倒不是怕谢涟将秋祭上的事情告诉魏琛。
谢涟被她盯着,也不慌,“王妃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我好歹也是你夫子。”
江娩可不想承认这个夫子。没教过她一天书,还成日让她提心吊胆。
更何况,他和谢望舒都给她一种心机深沉的感觉,像藏在暗处的刀,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亮出来,也不知道刀口对着谁。
“夫人怕我?”
谢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王妃放心,该说的我说了,不该说的我一个字没往外传。”
魏琛给江娩夹菜,解释道:“夫人,谢公子是我同窗,也是本王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
谢涟是魏琛的人,那秋祭上的事他告诉魏琛,就不是出卖她,是汇报。
她手里的把柄,从一开始就不在她手里,在魏琛手里。
“啧啧啧。”谢涟在旁边打趣道:“王爷真是见色忘友。以前好歹还给本公子倒杯茶,现在倒好,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他是为数不多敢跟魏琛开玩笑的人。魏琛这个人,外人看着凶巴巴的,杀伐果断,满朝文武都怕他。
可谢涟知道,他这个人,嘴硬心软。
当年在白鹿书院读书的时候,他被人欺负,魏琛替他出头,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吭一声。
后来他中了探花,魏琛在西北打仗,托人送了一箱子书过来,说是贺礼。
“夫人,我马上前往通州,这一去就是半年,没人在京中照顾你,我不放心。”魏琛放下筷子,看着江娩。
魏琛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又说:“本王让谢涟盯着,你有什么事找他。”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谢涟笑了笑,转头看向魏琛:“王爷,我先走了。再待下去,王妃该拿刀赶我了。”
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魏琛将暗枢军的调令放在她手上。这是当初卫昭从她身上拿走的那枚玉佩,如今又还了回来。
“王爷?是将军出事了吗?”江娩接过玉佩,抬头看他。
魏琛抬眼看着她,这女人怎么听到卫昭的消息这么紧张。他摇摇头,道:“不是。卫昭想用我的令牌进枢密院,她想查当年卫家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可那事本王调查过,枢密院的档案没有任何问题。她查不出什么,只会白费功夫。”
不仅如此,还会打草惊蛇。
这一次,被皇兄压下来了,可难保下一次会不会被周擎发现。
江娩知道那种感觉,明知道查不出什么,还是要查。不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眼下卫昭在城外招兵买马,分身乏力,”魏琛放下茶盏,“她没空再来找你。令牌的事,等她忙完了再说。”
江娩摸着腰间的玉佩,没说话。
魏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本王去通州这半年,你好好待在京城。有什么事找谢涟,别自己扛。”
江娩点点头。
次日,她照常前往白鹿书院,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去扶摇公主那里,而是去了藏书阁。
来这里这么久了,连邹老院长的影子她都没有看到。
藏书阁的一层,所有人都可以进来。
今日是他们放假的日子,书院里没什么人,江娩走到藏书阁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发现打不开。
她看着面前的棋局。
书里提到过有些世外高人会用一些隐秘的机关术,只要对了棋局就能打开开关。
江娩坐下来,对着棋局研究了半天,她不会下棋。
她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一个一个试,把能想到的位置都摆了一遍,几乎快试完了,门还是没开。
这棋局是邹老院长和林夫子下的,两人下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就摆在藏书阁门口,当了个摆设。
邹院长远远看见有人坐在棋盘前,心里一动,以为终于有人要破这局了。
他走过去一看,棋子全乱了,该在的不在,不该在的乱放。
“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娩愣住了,回头看见邹院长站在她身后,吓了一跳,站起来退了一步。
邹院长没看她,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才开口:“谁让你动这棋局的?”
江娩解释道:“我想进藏书阁,我以为这棋局是开关。”
邹院长没接话,走到旁边的花盆底下,弯腰摸出一把钥匙,丢给她。
多年前也有人闯到这儿,以为棋局是开关,对着棋盘摆弄了半天。
“那不是开关,就是个棋局。”
江娩尴尬得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摆了半天,白费功夫,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你是镇国公的女儿?”邹院长知道书院来了一个女人,是太后娘娘特意给他打过招呼的。
他没多问,也不想知道太多。
江娩点头。
“你毁了老夫的棋局。”邹院长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看她,“这局棋,老夫跟林夫子下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你倒好,一盏茶的功夫,全搅了。”
“把棋局复原,三天时间。复原了,藏书阁你随便进。复原不了,以后别来了。”
江娩低头看了看棋盘上的残局,黑白交错,乱成一团。
她连棋都不会下,更别说复原了。
连着三天,江娩没进藏书阁,倒是每日拿着本棋谱来复原。
她向谢涟打听后才得知,那日见到的人就是邹院长。谢涟听了她的事,笑着说:“邹院长的棋局,你也敢动?他老人家脾气怪,但说话算话。你复原了,他不会再为难你。”
三天下来,棋谱翻烂了边。
棋局是个借口,她得借着这个机会接近邹院长。
第55章 舅妈,好久不见
第四天,江娩拿着棋谱去了藏书阁。
邹院长不在,她把棋盘摆好,坐下来等。
等了半个时辰,邹院长从楼上下来,看见她坐在棋盘前,“复原了?”
江娩点头,站起来退到一边。邹院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棋盘,“藏书阁的书,看完放回原处。”
邹院长正要走,江娩叫住他,“早闻邹院长棋艺高超,我想跟您学下棋。”
邹院长看了她几秒,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江娩又去了藏书阁。邹院长不在,她把棋盘摆好,坐下来等。
等了半个时辰,邹院长从楼上下来,看见她坐在棋盘前,“还没走?”
江娩站起来:“我想学下棋。”
学了三局,江娩连输三局,她知道这是邹院长在故意给自己下套,但她没有恼,跟着脑中看得棋谱一点点对照。
她学得吃力,邹院长率先开口,她学得吃力,落子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每一步都走完了。
邹院长率先开口:“王妃并不喜欢下棋吧。你来,只是为了接近老夫。”
江娩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老夫没什么好接近的。”他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盖上盖子,“一个糟老头子,守着几本书,教几个学生。没什么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
江娩攥着棋子,“邹院长,我没有恶意。”
邹怀鹤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一股狠劲,对于其他人他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打听,可眼前这个人是镇国公的女儿。
江明德娶了他的女儿邹鸢,那个江柔又是个不争气的,每回来书院都是走马观花,从没认真读过一天书。
前天王映雪让人给他带了口信,要他对付江娩。
这么多年,还是没把心思花在正道上。
他当时就把信撕了,并警告江柔不准再胡来。
邹怀鹤看了她一眼,说:“江姑娘要是还想跟老夫学棋,过年书院会比试君子六艺,你只需夺得其中一个魁首即可。到时候,老夫亲自教你。”
郡主府
江娩回了王府,桌上放着一堆女工,禾微对女工造诣颇深,她特意来请教。
“姐姐想绣什么?”
江娩想了想,这是绣给张院使的谢礼,索性绣个平安吧。
“我知道了,姐姐是绣给姐夫的?”
江娩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不是,是给张院使的。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一直没来得及谢。”
江禾微愣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老头怎么会喜欢小姑娘绣的荷包。
“堂姐,明明是王爷想要,他不好意思说。”
江娩低头穿针,没接话。禾微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要是给王爷绣,就绣个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的?”
“鸳鸯。”禾微眨眨眼。
江娩手一抖,针扎进指腹,她低头吮了一下,耳朵红透了。
“不会。”
禾微笑了,拿过她手里的针线,替她重新穿好,递回去:“那就先学绣字。等学会了,我教姐姐绣鸳鸯。”
江娩绣完,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她刚走近厨房就发现不对,“谁在那里,出来!”
翠儿从灶台后面站起来,跪在江娩面前,“王妃饶命,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偷了点粮食。”
江娩低头看着她,灶台后面散着几块红薯和半袋米,布袋上沾着灰,像是从角落里翻出来的。
翠儿是江禾微的下人,平日里负责洒扫,话不多,干活也勤快。
禾微妹妹平日里待她不薄,自己也给了她银子补贴,一询问才得知,家里仗着弟弟生病,要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岁老头做妾。
翠儿的弟弟已经是不治之症了,他们不愿意相信,把这一切都怪罪到翠儿头上。
江娩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翠儿低头一看,面额不小,“王妃,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
“你在府中照顾我堂妹,这是买你身的钱,签字画押,从此以后和家里再无瓜葛。”
江娩坐上马车,回了镇北王府。
她手里攥着荷包,绣得歪歪扭扭,甚至比不上魏琛给自己绣的盖头。
魏琛马上就要离开京城。
王文胤一直在给自己递帖子,前面两次都被江娩用太后推了回去。
王文胤一听她跟太后还有联系,两眼放光,在镇国公府直接住下了,这两天就购置了一处宅子。
若不是因为京城购房手续繁杂,王文胤又待不了几天,否则他才看不上这里。
江娩转头看向空青,“等王爷离开了,你帮我送份帖子给王文胤。”
若是王文胤得到了消息,肯定会即刻赶回通州,他在场,总归麻烦一些。
魏琛在书房处理剩下的事务,他今晚就要走。
苏成玉就坐在他书房里。
他娘逼他成亲,他本来都想逃了,奈何对面那姑娘知道他逃婚的消息,差点上吊。
“舅舅,我的下半辈子就要被一个女人给困住了。”
“你下半辈子被谁困住,跟本王没关系。别在书房碍眼。”
苏成玉抬起头,看着魏琛,不服气:“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亲外甥!”
“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喜欢能当饭吃?”魏琛放下折子,看了他一眼。
“你娘逼你,你就成。成了亲,各过各的。她不管你,你也别管她。日子照样过。”
苏成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舅舅,你当初娶王妃,也不喜欢吧?”
江娩站在门口,亲耳听到魏琛回答的那句,“喜不喜欢的,不重要。”
“她有用,本王也需要一个王妃。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的。”
府里的婆子端着一份红薯走过来,那日王妃让她去加热,她处理完鱼就给忘了。
刚才去外面新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用油纸包着,还烫手。
走到门口,看见王妃站在那儿,小声叫了一句:“王妃。”
江娩接过婆子手里的红薯,推门走了进去。
苏成玉见到她,连忙站起来,嘴比脑子快:“舅妈。”
江娩把红薯放到了魏琛的桌上,喜欢与否对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魏琛还有利用价值,这就够了。
这一去就是小半年,魏琛剥开红薯皮,掰了一块喂到江娩的嘴里。
苏成玉在后面翻了个白眼,选择不打扰这俩小夫妻。
收拾东西去了东院,苏成玉已经答应成亲,他娘也就不会再管着自己。
魏琛起身走到江娩身边坐下,问她今日和邹院长的进展后,得知江娩要参加白鹿书院一年一度的试验。
“我写字书法太差,六艺中我没一个拿得出手的,骑马射箭更是不会。”
在这些里面,江娩挑了箭术。
第56章 王爷,保重
大晟武器精良,火铳已经开始作为军用器材。
魏琛告诉她,“箭术这块主要是考准头,弓箭光是拉开就很费劲,但是你准头好,可以练弩。”
江娩点点头,魏琛走向蜡烛吹灭,江娩知道他要走,拉住他的手。
“王爷,保重。”
“本王一走,江家可能会来找你麻烦,你现在还害怕杀人吗?”
江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起上次在巷子里杀那个瘸子的事,手抖了好几天,洗了无数遍手,血的味道怎么也洗不掉。
江娩杀人后,一直被梦魇困扰,魏琛一直抱着她睡觉,哄她入睡。
魏琛会把她转过来,面朝自己,让她的脸贴着他胸口,眼泪蹭在他衣襟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起来,他什么都不说,换了衣裳就去上朝。
江娩塞给魏琛一个荷包,针脚歪歪扭扭。
“路上小心。”江娩说。
魏琛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马蹄声响起,渐渐远了。
江娩回了屋,她在桌前坐下,上面放着两个绣坏了的荷包。
次日
王文胤得到请帖,立刻来了王府。
王映雪叫住他,“父亲,我跟你一起去,江娩这个贱丫头,他竟然伤了行止。”
江行止从白鹿书院回来,脖子上还有伤痕,膝盖差点被那个贱人整废了。
江行止觉得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丢脸,请了大夫上门,非说是自己摔的。
昨晚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王映雪听见动静,逼问了半天,他才开了口。
“娘,我自己报仇,她一个女人能拿我如何?等我找到机会非要她好看。”
江柔给他上药,听到这话按了一下他的伤口,“你连她都打不过,还报仇?”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废物当哥哥。”
江行止从床上坐起来,指着她:“你厉害?你厉害怎么被江娩算计了?怎么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现在江行止一出门,就能听到外人说她妹妹在秋祭干的那些蠢事,“下药下到自己身上,江柔你就是活该!”
她盯着江行止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活该?你呢?这辈子当个瘸子?”
江行止抓起枕头砸过去,砸在门上,落在地上。
江柔刚走出门,脸上还挂着泪,陈双就在门口等着他,他和江行止是挚友,听说他受伤了当然得来看看。
江柔看见陈双抬手擦了擦脸,别过头去。
陈双低头看着她。“哭什么?”
“没哭。”
老实说,若不是秋祭的事,他还攀不上江柔,镇国公实权甚少,可清溪侯府近年来势力也日渐衰败。
她是京城才女,又是邹院长的外孙女。
再说了,江柔长得可比那些花魁好看百倍。
“别站这儿了,风大。”陈双往旁边让了让,“进去坐坐?”
江柔摇头。
陈双没勉强,靠在墙上,跟她并排站着。两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陈双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江柔僵了一下,没躲,也没看他。
“你哥的伤,不碍事吧?”他问。
“死不了。”
陈双承诺,“柔儿,我肯定会娶你的,你嫁过来就是正室。”
江柔想嫁给太子,她做了那么多努力。
读书、学规矩、结交世家贵女,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秋祭那晚,一切都毁了。
“正室?”江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嘲,“你家里能答应?”
“答不答应,是我的事。你嫁过来,就是正室。”
陈双看着她,“我不会让你做妾。”
“谁要你娶?”江柔声音发紧,“你算什么东西。”
陈双慢悠悠道:“我不算东西。可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最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对付江娩。”
江柔靠在陈双怀里,看着王文胤收到请帖,连忙备礼,就要去镇北王府上。
“都是这样,因礼而聚,因利而散。他们眼里只有银子,哪管我们死活。”
陈双搂着她的肩,“你刚才说,能帮我对付江娩。怎么帮?”
陈双:“急什么。等时机到了,自然告诉你。”
他看着王文胤上了马车。
镇北王府
下人来报,说王文胤来了。
没想到王映雪也跟来了,说是许久没见女儿,想念得紧。
江娩看着这对父女一前一后走进来,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相迎,叫人看座奉茶。
“母亲也来了?”江娩笑了笑,“女儿正想派人去请母亲呢。”
“娩儿,你嫁进王府这么久,也不回来看娘。娘想你想得紧。”江娩拍了拍她的手,没接话,让人上茶点。
王文胤坐在一旁,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赞。
“祖父喜欢,常来坐坐。”
王文胤连连点头,又说了一车好话。王映雪坐在旁边,也跟着附和,母女情深的样子做得十足。
“娩儿你虽嫁进了王府,可也不能不顾及家里人,你去白鹿书院还伤了你兄长?”
江娩笑了笑,“母亲说的什么,女儿听不懂。兄长受伤的事,女儿也是听说的。兄长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女儿有什么关系?”
王映雪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王文胤在旁边咳了一声,拦住她。
“王妃说得对,文略自己不小心,摔了就摔了,怪不到别人头上。”
他看了王映雪一眼,“你也是,别什么事都往王妃身上扯。”
王映雪不服气,可父亲在通州的事,的确才是大事,为了大计,她也只能先忍一忍。
“乖女儿,今日怎么不见王爷?”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娘还想给王爷请个安呢。”
“王爷公务繁忙,一早就出去了。去了哪儿,臣妾也不知道。母亲想请安,改日递帖子,等王爷空了再说。”
王映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看了王文胤一眼。
江娩心下一沉,魏琛前往通州的事,本来就是受朝廷安排,瞒不住人。
但王文胤父女今天来,明显不知道此事,看来他们上面的人,已经开始对王家产生怀疑了。
王家被推出来挡刀了。漕运的账、修堤的银子、盐铁案,上面的人需要一只替罪羊。
“母亲说的什么,女儿听不懂。”
江娩笑了笑,语气随意,“王爷去通州,是朝廷的事,臣妾一个内宅妇人,哪里知道那么多。”
王映雪可不信她这套说辞,“我告诉你,你就算嫁进了王府,我也还是你娘!”
“你走到哪儿都是江家的人!你少在我面前摆王妃的架子!”
第57章 谢公子,小女有一事相求
“母亲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吧。臣妾还要进宫给太后请安,没时间陪母亲叙旧。”
王映雪气得牙痒痒,带着王文胤一块离开,上了马车。
王文胤不理解她怎么会怕一个黄毛丫头,“你当年给她娘下毒的时候,胆子可不小。”
王映雪脸色白了白,没接话。她当年干的那些狠毒的事,比现在多得多。
邹鸢聪慧,可却不狠毒,心软,好骗,几句好话就能哄住。
江娩不一样,这丫头又狠又精明,还会装。她不怕邹鸢,她怕江娩。
“你是不知道这死丫头手段有多狠!她比邹鸢厉害十倍,邹鸢只会忍,她会咬人,咬住了就不松口。我好不容易才……”
她没往下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王府门口。上回她就是在那里吃了瘪,让那死丫头钻了空子。
“太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王文胤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太子最近没召见。郑家那边也安静得很,说是避风头。”
只要柔儿还能攀上太子,王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看日子马上要到十五了,到时候我亲自去寺庙找太后。”
每逢初一十五,太后都要去皇家寺庙上香。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几十年如一日。
到了日子,宫里的马车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太后换上素净的衣裳,带着一串佛珠,坐上马车,往寺庙去。
命妇们也要跟着,在庙里跪半天,听和尚念经,腿都麻了还不能动。
江娩作为镇北王妃,初一十五也得跟着去。
空青在仓库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礼。
江娩巡视一周,想了想,说:
“再送佛珠倒显得不合适了。太后信佛,你以太后的名义在城南施粥,此事交给堂妹负责即可。”
空青愣了一下:“小姐,以太后的名义?”
“嗯。”江娩说,“太后信佛,求的是功德。替她施粥,功德算她的,比送什么礼都强。她高兴,堂妹也有事做。”
她大致清楚仓库里还有多少银两。每月账本上都有一笔巨大的支出,数目不小,去向不明。
江娩没有过问,而是想办法替魏琛掩盖了下来。
江禾微的病这两天已经好了,只是江娩一直不让她出去,还在京城把她的病情散播得更严重一些。
说是长兄善妒,将亲妹妹推下池塘,至今卧床不起,咳血不止。
这些事传到了工部,江远振在工部被人问起,脸上挂不住,回家把江文略骂了一顿。江文略不服气,顶了几句嘴,被江远振扇了一巴掌。
江娩手里提着蜜饯来见江禾微。
天气逐渐变冷,院中的树叶落了大半,江禾微坐在廊下绣花,穿着一件半旧的袄子,领口处缝了块补丁,针脚细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她绣得很认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江娩,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绣活放到一边,“姐姐。”
江娩把蜜饯放在桌上,江禾微给她倒茶,动作比以前利索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好多了,不像之前那样苍白。
她端着茶盏递过来,小声说:“姐姐,我的病已经好了,什么时候能出门?”
江娩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再等等。”
江禾微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着,没说话。江娩看着她,伸手把蜜饯推过去:“尝尝,新买的。”
过了一会江娩开口:“我有一事,不知妹妹愿不愿意帮我。”
“愿意。姐姐说什么我都愿意。”
从来没人对自己这么好。在江家,她是庶出的丫头,母亲是洗脚婢,父亲不疼,兄长不爱,姐姐们嫌她丢人。
生病了没人管,落水了没人捞,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江禾微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姐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城南你之前施粥的粥铺,你依旧去管。”
江娩说,“不用你出钱,银子从我这儿出。你只需每天去盯着,别让底下人偷工减料,别让地痞闹事。施粥的名头,打太后的旗号。”
“太后?”
太后是天家,她不过是江府一个不受人待见的野丫头,怎么敢打太后的旗号?
万一出了事,她担不起。
江娩看着她,说:“你不用怕。太后信佛,求的是功德。替她施粥,功德算她的,她不会怪你。出了事,我担着。”
江禾微攥着蜜饯,指节泛白。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姐,我不怕出事。我怕连累你。”
“不会。”江娩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只管去办。有什么事,让人来告诉我。”
江禾微怕的不仅是太后,更是江家。之前她抛头露面施粥,已经被父亲骂过好几回,说她不守本分,丢江家的脸。
如今要她以太后的名义去施粥,万一被父亲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发作。
江娩回了王府,坐在书桌前发呆。
这两天送来施粥的账本,开支不大,但她在京城的名声更臭了。
百姓夸太后仁慈,夸江禾微心善,夸来夸去,没人提她。
中间堂妹好几次听到有人议论起江娩,还想冲上去跟人理论。
但是江娩交代过她,不用去。
她眼下嫁给了魏琛,财权色总得占一样,名声太好,权力太大,反而危险。
空青看到江娩在发呆愣神,还以为那些风言风语传到了小姐的耳朵里,惹她难受了。
“小姐,你别听他们胡说。那些人就是嫉妒你。”
“百姓们只知道太后仁慈,每月施粥救济穷人,但他们却不知道小姐的功劳。”
江娩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我才不在乎这些。”
空青难免有些担心,小声问:“王妃,我们这样替太后扬名,万一她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江娩翻着账本,头也没抬:
“她不会。名声已经出去了,她翻脸就是打自己的脸。她要的是名声,我们给她名声。她高兴还来不及,不会翻脸。”
只是眼下又到了十五,她得借着这次礼佛,再搜刮一波那群贪官的银子。
太后礼佛,命妇们跟着去,总不能空着手。
“空青,你知道礼佛的人喜欢什么吗?”江娩放下笔,看着她。
空青想了想:“抄经书?太后宫里供着好多经书,都是命妇们抄了送去的。字写得好不好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空青老家那边,老人们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就去庙里磕头,磕得额头都肿了。家里有点什么事,就去庙里捐香火钱,捐完了心里才踏实。
还有的人,一辈子吃素,连鸡蛋都不碰,说是有灵性。
江娩写下一封信,只有简短几个字,“有要事相求,速来。”
她递给空青,嘱托她将这封信交给谢涟。
第58章 江娩算盘打得好,活是别人的,功劳是自己的
半个时辰后,谢涟来了。
他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在江娩对面坐下,把扇子收起来,放在桌上。
“王妃找我?”
江娩放下笔,看着他:“有件事,想请谢公子帮忙。”
“哦?”谢涟挑了挑眉,“王妃在城南施粥风生水起,太后的名声也替你撑住了,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事?”
江娩没接他的话,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经书和几张空白纸笺,放在桌上。
谢涟低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十五要礼佛,我想送太后一本手抄经书。”江娩说,“我的字拿不出手,想请谢公子代笔。”
谢涟拿起纸笺看了看,又放下,笑着说:“王妃倒是会挑人。我的字,在翰林院也是排得上号的。”
江娩没接话。她当然知道他字好。
谢涟是探花,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漂亮,太后见了肯定喜欢。
“王妃不怕不是亲自写的,送给太后会显得有些太过敷衍?”
“我字丑,怕玷污了佛法,所以请谢公子代笔。自知有愧,不敢空手去见佛祖,已在城南设了粥棚,替太后施粥济民。太后问起来,我如实说便是。”
谢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王妃这算盘打得响。字是别人写的,功德是自己的。
他收了扇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了下来,“不过王妃,你施粥的事传出去,百姓夸的是江禾微心善,太后仁慈。
你那个二叔,最近在朝堂上可不太平,有人参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翻身,结果你把他女儿推出去施粥,百姓天天夸,他的腰杆一下子就硬了。
反观你父亲这边,女儿是镇北王妃,出门坐的是太后赏的轿子,排场大,架子大,百姓看了只说你奢靡。
一对比,你父亲反倒成了那个不仁不义的。”
江娩听着,没说话。
谢涟看着她,忽然笑了:“王妃,你这不是帮你父亲,是在害他吧?”
这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三言两语就把她的棋路看了个通透。难怪魏琛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这种人留在身边是刀,放到对面就是刺。
江娩没接他的调侃,说:“我想让二叔和父亲斗起来。”
江娩继续说:“江远振觊觎家主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江明德只有虚职,心里也不踏实,两人就差一根引线。
我想请谢公子帮个忙,点这根线。”
江远振那边,女儿在太后跟前有了差事,他腰杆子硬了不少。
施粥的事他认下了,逢人便说这是太后的恩典,他女儿替太后分忧。朝中同僚听了,少不得夸他几句。
谢涟靠在椅背上,“王妃想让他们斗到什么程度?”
“不死不休。”江娩说,“斗到两败俱伤,斗到谁也没力气盯着我。”
谢涟答应替她办事,没提报酬,说是让江娩日后答应他一个条件。
“怎么?王妃不愿意?”
“谢公子的人情,我怕还不起。”
谢涟收了扇子,正色道:“王妃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背叛王爷。至于别的,到时候再说。”
月色已深,空青在一旁练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江娩站在府里后院,这里宽敞,练武没问题,武器摆了一排。
魏琛临走之前,还特意为她量身打造了几样兵器,前两天刚送过来。
什么样式的都有,剑、刀、还有暗器。
江娩拿起那把短弩,端在手里掂了掂,比想象中轻。
空青收了剑,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小姐,这弩好小。”
“好用就行。”
江娩试了试上弦,她举起来,对准院子角落的靶子,扣动机关,弩箭飞出去,命中。
江娩盯着靶心,忽然想起上一回,她瞧见曹公公站在月亮门后面,当时她只是瞄准了他,却没有任何机会能伤到他。
是借了魏琛的力。
这些武器都是卫家的,说是卫昭将军送过来的。江娩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弩,刀鞘上刻着一个“卫”字。
卫昭只说是还礼。
江娩把短弩放下,拿起一把短刀,拔出来,刀刃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她握紧刀柄,对着空气劈了几下,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江娩练了一个多时辰,浑身是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放下刀,走到石凳边坐下。
“小姐,明天还练吗?”空青问。
“练。天天练。”
卫昭坐在远处的楼阁上,看了一会江娩练武。
她天资平平,但准头不错,不过最令卫昭震惊的是江娩每晚雷打不动的练。
跟着手底下的丫鬟练也没觉得丢脸过,甚至每天还能看到她读书读到深夜,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
卫昭想起自己当年。她也是在父母的督促下才肯下苦功,真正让她每日自己拼命练的,是那一次差点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回不来。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她才明白,天赋救不了命,只有实打实的本事才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偷过懒。
如今看见江娩,她忽然觉得这丫头跟她当年有点像。不是天赋像,是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像。
卫昭在边关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仗着天赋不肯下苦功,上了战场三天就死了。
反倒是那些天资一般、肯下死功夫的人,活到了最后。
这个王妃,倒是有点意思。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下了楼。身边的副将跟上来,低声道:“将军,兵器已经送到了。”
“嗯。”卫昭头也不回,“盯着点,别让她出事。”
“将军,你对魏琛的女人这么好干什么?”
卫昭翻身上马,“魏琛是白眼狼,关江娩什么事?”
副将愣在原地,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也不敢再问,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次日清晨
江娩一大早就坐着太后给她的马车,招摇过市来到了书院。
扶摇公主今日没来,书院里的学生比往常少了一半,安安静静的。
今日学的是骑射,地点在校场,不在教室。
江娩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往校场走去。
“皇婶!”长宁公主从后面追上来,身边跟着几个宫女,手里抱着弓箭和水囊,“等等我。”
长宁公主边走边絮叨,说今天扶摇不来,她一个人在宫里待着闷,还不如来书院透透气。
又说骑射课最没意思,射不准要被赵夫子骂,射准了也没人夸。
骑射人手不够,是唯一一个能内外院弟子一起参加的课程。
江娩本来名声就臭,再加上魏琛名声也好不到哪去,这俩夫妻就是狼狈为奸。
内外院弟子都看不惯她。
“仗着自己后台硬,连邹院长都跟她下过几盘棋。”
谢涟走到几人后面,呵斥道:“你们几个,乱嚼什么舌根呢?”
几人转过来,比谢夫子更吓人的,是他身旁站着太子。
“太、太子殿下。”
第59章 这可是本宫皇嫂,岂容尔等置喙?
江娩最近的动静不小,太子也不好直接出面,只好借着白鹿书院的机会,再见识见识这个女人。
“这可是本宫皇嫂,岂容尔等置喙?”太子。
几个学生转过头看见是太子,吓得发抖。
谢涟站出来替他们解围,“还不快走?”
几人迅速离开。
两人站在高台向下望去,江娩的准头说不上全院最好,但是能挤进榜上。
长宁公主拉着弓,站在江娩旁边,“皇嫂,本宫给你打听过了,这次礼佛据说质子也会参加。”
“天权国那个质子,萧临渊。他平时不怎么出门,这次是太后特意请的。说是礼佛,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江娩没接话,重新搭了一支箭,瞄准,松手。箭飞出去,扎在靶心偏右的位置。
听说是因为上次秋祭后,南方干旱下了场及时雨,保住了庄稼。太后觉得是佛祖显灵,所以要大办一场。
请质子来,是显摆咱们大晟国泰民安,让天权的人看看。
长宁公主撇了撇嘴,把弓扔给宫女,嫌宫女递得慢了,回头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拿个弓都磨磨蹭蹭。”
宫女吓得跪下来。
长宁自幼被宠着惯着,没吃过什么苦,在长宁眼里,下人的命不是命,只是物件,用得不顺手就换,换不了就扔。
江娩看了那宫女一眼,没说话,继续练箭。
长宁公主换了把弓,又射了几箭,还是偏,气得不想练了,把弓扔给另一个宫女,走到边上坐着喝茶。
江娩放下弓,走到那跪着的宫女旁边,说:“起来吧,去倒杯茶来。”
宫女抬头看她,又看了看长宁公主,不敢动。
长宁公主头也没抬,“皇婶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宫女连忙站起来,小跑了下去。
长宁公主喝了口茶,看着江娩,说:“皇婶,你心太软了。下人不听话就得打,打了才长记性。”
魏宁理所当然道:“我已经算仁慈了。太子哥哥私底下使的那些刑罚,你是没见着。”
江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长宁公主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下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再换一批就是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对了。”
魏宁让人拿出一尊观音像,雕工精细,眉目慈悲,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命人打造的,到时候送给祖母。你说祖母会喜欢吗?”
江娩看了一眼那尊观音像,白玉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
江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长宁公主满意地笑了,让宫女把匣子合上,收好。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太子哥哥送了一尊金佛,比我这尊大一圈,镶了宝石的。我瞧过了,俗气得很。
祖母礼佛,讲究的是诚心,又不是比谁银子多。”
太子魏岑走到她背后,借了谢涟的扇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又在说你哥哥什么坏话呢?”
长宁公主揉了揉脑袋,回头瞪他一眼,“太子哥哥。”
她和皇兄都是苏贵妃所出,这么多年,苏贵妃也没爬到皇后的位置,若不是皇后生下扶摇就撒手人寰,这太子之位也轮不到他们家。
父皇宁愿空着后位,也不愿意将母妃扶上去。
太子走到长宁身边坐下,她顺势挽着兄长的胳膊。
“皇嫂练得怎么样?”魏岑问。
长宁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还行,比刚开始好多了。就是手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一直练。”
谢涟走到江娩旁边,递给她一张帕子。
江娩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涟看了一眼她手上磨破的皮,“王妃练得太狠了,手伤了,明天怎么练?”
“明天换左手。”
他耸了耸肩,接着跟江娩汇报关于太后这次礼佛的动向,“太后重视这次礼佛,据说叫了不少术士进宫。”
江娩眉头一簇,晟朝从开国之初就下令禁止术士活动,早年间抓得严,砍了不少人的脑袋。
如今太后公然把人召进宫里,虽说打着礼佛的旗号,可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陛下知道吗?”
“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的事,他不好管,也管不了。”
谢涟接着又说:“不过这次礼佛,太后不光请了术士,还打算让邹家也来。”
江娩手一顿,箭偏了,扎在靶子边缘上。
当初大力制止民间术士的就是邹家。
邹鸢那时还没出嫁,跟着父亲一起上书,引经据典,把术士的那套把戏批得体无完肤。
折子递上去,皇帝准了,下令禁止术士活动,抓了一批杀了一批。
邹家因为此事得罪了不少世家,那些世家背后都养着术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有陛下在后面撑着,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邹院长会去吗?”她问。
谢涟想了想,说:“不一定。他那个脾气,连皇帝的赏赐都退回去,太后的帖子也不一定给面子。”
既然太后要找术士,而江娩又是太后的人,自然是得向着太后。
“谢公子可知道如今哪儿还有术士?”
谢涟见她对自己竟然毫不客气,跟魏琛一个德行。
“王妃,我刚给你抄完经书,什么都没捞到,现在又要我去给你找术士?我好歹也是个探花郎。”
再说了,京城方圆百里的术士现在都在太后那儿,我上哪儿给你找人。”
晟朝虽然还有钦天监,但钦天监那帮人只管观星象、定历法,不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太后看不上他们,他们也看不上太后请的那些人。
两边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谢涟想了想,补充道:“不过那些人也算不上什么术士,就是办过灵堂、抬过棺材、替人写过路引的,混口饭吃罢了。”
陛下打得那么严,这些人都是被周擎强行掳走献给太后的。周擎在边关杀惯了人,不信这些鬼神,但他信太后。
太后要术士,他就去找。找不到真的,就抓一堆办白事的凑数。”
“那些人知道自己是被抓来的吗?”
谢涟摇着扇子,笑了笑:“知道。但他们不敢说。说了就是欺君之罪,不说还能混口饭吃。王妃放心,没人会戳穿这事。”
第60章 借太后的手,弑父
镇北王府
江娩坐在书房里,府里的书她也查过了,关于风水术士一类的记载寥寥无几,如今被朝堂管控得特别严,不允许有人借此行贿。
江娩想接近太后,原本她计划来个苦肉计,有张院使在她死不了。
可她转眼一想,又怕会趁机害死魏琛。
魏琛远在千里之地,不知道这伤会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江娩不敢赌。
过了一会儿空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才谢涟交给她的经书,他特意说明了,这是用左手抄的字,没人能看出来。
江娩拿起经书翻了翻,字迹工整,笔画流畅,确实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倒是有心了。”
谢涟想得周到,她没想到的事,他替她想好了。
她把经书收进抽屉里,空青站在旁边,“小姐,谢公子还问了一句,说王妃找术士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先不急。等礼佛之后再说。”
空青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江娩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发呆。
她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次日天一大早,沉烟就送来父亲书房里的废稿,这些废稿都是被下人随意丢弃的,不会引起注意。
“小姐,我看镇国公的意思,也是要给太后找术士。”
“哦?”江娩来了兴致,接过纸翻了翻。
看来是江远振的事刺激到他了。
江远振的一儿一女,一个在周将军手下得了军功,一个在百姓中威望颇高又深得太后喜爱。
江明德这个家主之位坐得不安稳了,想趁礼佛借机接近太后。
她眯着眼,手指在桌上敲着什么,不断分析。
大晟明令禁止术士活动,陛下也不喜欢。江明德这时候凑上去讨好太后,只会惹陛下不高兴。
她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父亲不是想接近太后吗?那我就帮他一把。”
江娩回了趟镇国公府
她还没下马车,府里的下人已经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被她刺瞎了一只眼的嬷嬷,那只眼睛上还蒙着一块黑布。
“嬷嬷不是觉得本王妃不配走正门吗?今日怎么上来迎接了?”
辛嬷嬷随即弯下腰,“王妃说笑了,老奴有眼无珠,从前不懂事,得罪了王妃。王妃大人大量,别跟老奴一般见识。”
江娩没接话,下了马车,从她身边走过去。嬷嬷弓着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府里的下人低着头,站成两排,没人敢抬头看她。
江明德坐在高堂上,看见江娩进来,气得拍桌子:
“你还知道回来!新媳妇三天回门,你连娘家都没回过,成何体统!”
江娩站在堂下,没说话。
她确实没回门,那段时间江娩在忙自己的事,魏琛和她提过要不要回门,她当时想着好不容易才从江府逃出来,她不想回去。
镇国公不敢找魏琛的麻烦,只敢在她面前嚷嚷。
江明德指着她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了?”
江娩等他骂完了,才开口:“父亲说的是,女儿知错。今日不是回来了吗?”
“父亲,王爷忙,我也忙。回门的事,王爷说了,等他忙完这阵,亲自陪女儿回来。父亲要怪,怪王爷就是了。”
江明德张了张嘴,想骂又不敢骂。
怪魏琛?他哪有那个胆子。
他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软了几分:“回来就好。坐下说话。”
江娩在他下首坐下,茶是今年的春茶,比她在江家时喝的好多了。
“父亲,太后礼佛的事,您听说了吗?”
江明德点了点头:“听说了。帖子也收到了。”
“娩儿,你在太后跟前走动得多,你帮爹参谋参谋。”
江娩放下茶盏,说:“太后信佛,不喜欢太贵重的东西。金玉珠宝送过去,她不一定高兴。倒是诚心诚意的礼,她更看重。”
江明德知道太后在广招术士,可眼下哪还有术士可以进献给太后,但凡出了任何差错,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
江娩故作思索,放下茶盏,说:“父亲不可。晟朝开国之初严禁术法,陛下虽不追究,太后虽喜,可我们不能顶风作案。万一被人拿住把柄,参到陛下面前,父亲担不起。”
“我看此事,就这么算了,父亲安安稳稳当个镇国公挺好的。”
江明德原本是这么打算,游手好闲过一辈子。
可眼下他弟弟仗着他那两个孩子就想跟自己抢家主之位。
家主之位一旦不保,他的爵位就没法继承给江行止。
虽然江行止不成器,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父亲想争?”
江明德咬了咬牙:“不争不行。”
江娩想了想,“当初邹夫人嫁进镇国公府的时候,嫁妆里有好几箱关于风水八卦这一类的书,父亲不如把这个给太后?”
江明德倒是想起邹鸢嫁进来那天,嫁妆箱子排了半条街,其中有好几箱书。
当时可把老太太气坏了,邹家书香世家,可嫁妆都是书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太太还指着一堆金银财宝呢,结果打开箱子,有一半全是书,脸都绿了。骂了三天,说邹家抠门,拿书充数。
江娩点到即止,转身就要往外走,“父亲,王爷不喜欢我常回娘家,恕女儿无礼,先行离开。”
她没出府,而是往栖霞院的方向去。
院子已经大变样了,门口的花换了,连牌匾都摘了。
江娩刚嫁到镇北王府上那阵,江柔就闹过好几次要搬回去,江明德顾及魏琛,一直拖着院子没给她。
如今魏琛离开京城,没了顾忌,他就让人把院子收拾出来,给了江柔。
江柔搬进去那天,把江娩用过的东西全扔了。
江娩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青禾跪在门口,脸上都是淤青,嘴角破了皮。
看来又是做了什么事,惹得江柔不满意。江柔经常体罚下人,打板子、罚跪、扇耳光,都是家常便饭。
“跪多久了?”
青禾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回王妃,从早上跪到现在。”
江柔正坐在窗边张罗着几个术士的名单,她刚才准备去找父亲,意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贱女人分明就是不想江家好过。
表面上替父亲出主意,实际上把父亲往坑里带。送术书?亏她想得出来。太后要的是术士,又不是书。
书送去有什么用?太后看不懂,也不会领情。
第61章 江娩要带走青禾
江娩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桂花树没了,她从前练字的石桌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眼下就要入冬了,这些牡丹,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明德为了哄江柔开心,派人从南方移过来的。
南方运到京城,千里迢迢,不知道折腾了多少人力物力。
江娩转头跟空青说了几句话。
空青有些不解,“小姐,这样岂不是他们就知道了秋祭的事情是你做的。”
江娩本来打算让青禾继续留在江府当卧底,但看见青禾脸上的伤,她改了主意。
青禾的妹妹已经送走了,她没了后顾之忧,留在这里也是挨打。
不如把人带走,省得江柔再拿她出气。至于秋祭的事,知道就知道。
江柔看见江娩进来,激动地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江娩环视一周,“这院子是我的。我还没说给,你就搬进来了?”
“呵,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占着娘家的院子不放?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江柔冷笑一声,抱起胳膊,“父亲给我的,你有本事找父亲要去。”
江娩低头一看桌上,放着几个名单。
“妹妹劝姐姐一句,我朝禁止弄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陛下不喜欢,太后也未必真信。姐姐别到时候惹祸上身,连累整个江家。”
江柔冷笑一声,她和江娩早就结下了梁子,她会这么好心?
“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江柔冷笑一声,把名单收进袖中,“不过姐姐的事,不用妹妹操心。倒是妹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是少管娘家的事为好。”
这时,空青已经从江明德的院子里回来。府里下人的卖身契都是由江明德统一保管。
空青就跟江明德说了,镇北王妃要人,江明德没多想,直接将卖身契给了她。
索性不过就是一个下人,顶多干活麻利了点。
空青将青禾的卖身契递给江娩,江娩仔细查看,没有发现问题,她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
随后指了指门口跪着的青禾,看着江柔说:“这个人,我带走了。”
江柔脸色一沉,拍桌站起:“青禾是我的人!你凭什么带走?”
忽然江柔想到了什么,难怪秋祭那日她的计划会被打乱,原来是这个贱人在背后搞鬼。
青禾这个卖主求荣的叛徒,她几步冲到青禾面前,一把将她推到墙上,青禾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个贱人!”江柔掐着青禾的脖子,“是我当初救了你的命,还救下了你妹妹,你就这样对我?”
青禾被她掐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江娩走过来,一把攥住江柔的手腕,力气大得江柔吃痛,松开了手。
江柔想到秋祭那日的屈辱,浑身发抖。她一直没想通,这段时间甚至连门都不敢出,原来都是这个贱人在背后搞鬼。
“江娩,你好狠,竟然使出这种下作手段。”江柔咬着牙,眼眶通红。
江娩抓着她的手,用力一甩,江柔没站稳,膝盖磕在地上。
“我狠心?姐姐,这不是你自己作的吗?你当初若不这样对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江娩说完,拉着青禾的手往府门外走,一同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马车动了。青禾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脸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江娩从暗格里摸出一个药瓶,递过去。
“回去擦擦。脸上的伤不能留疤。”
青禾难免有些担心,“小姐,大小姐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江娩上了马车,“她不敢来王府要人。”
青禾低下头,“抱歉,王妃。原本能留在镇国公府帮你,眼下暴露了,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青禾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除了妹妹,任何人都可以背叛。
那年她们住的破庙失了火,她背着妹妹从火场里逃出来,灰头土脸地倒在路边,正好遇上江柔的马车。
她一直拿江柔当救命恩人,后来无意听府中的下人提起,江柔那天去城外上香,路过破庙,嫌那地方晦气,干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救他们不过是缺个忠心的奴婢。
“你妹妹的病,已经好了。”江娩说,“人安置在城外,很安全。江柔找不到她。”
江娩开门见山,“我救你也是因为缺个下人,我把你救出来,可不是养闲人的,你去我堂妹身旁打下手,工钱不会亏了你。”
江娩不习惯别人伺候,空青和沉烟留在身边,一来因为他们会武功,好保护自己。
其次,她俩是暗枢军的人,用婢女身份行事要方便许多,外人也查不到暗枢军的头上。
下了马车,江娩让她自行去找间屋子住下,需要什么添置的尽管开口便是。
“安排的那几个术士,准备好了吗?”
空青挠了挠头,“准备倒是准备好了,可小姐你怎么不亲自将这些人献给太后,反而要推到江家面前。”
“太后要的是术士,不是人情。谁送都一样。但陛下不喜欢术士,谁送谁倒霉。让江家去送,陛下怪罪下来,怪不到我头上。”
空青好像听明白了,点了点头,“那江家会上钩吗?”
“不上钩刺激刺激,就好了。”江娩对她招了招手,空青凑过来,“你去散播一点我也在找术士的言论不就行了。”
空青恍然大悟,拍手道:“他们一着急,肯定会抢在王妃前面把术士送到太后跟前。”
空青待在王妃身边这段时间,越来越佩服江娩,将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就不行了,从小到大,她爹就说她是个武痴,其他的一概不行。
她凑到江娩耳边,“其实我当初本来想去抚远将军那儿的,但是意外来到了王爷这里。”
空青家里本就是打铁的营生,成日里跟着父亲舞刀弄剑,当时她听说抚远将军以一敌百,可羡慕了。
“王妃,这话我可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可不能告诉王爷。”
魏琛和卫家的那些恩怨,大家多少都听过一些,空青可不想在这里栽跟头,眼看着她就要升职了。
镇北王府门口
曹公公让下人进去通报,“去告诉王妃一声,太后娘娘有要事找她。”
第62章 魏琛写信:夫人,我在通州很想你
“太后?”江娩疑惑,这个节骨眼上,她找我做什么?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手腕上戴着太后赏的那只翡翠镯子。
空青跟在江娩身后。
曹公公道:“太后说,让王妃一个人去。”
空青退到一边,江娩跟着曹公公出了府,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马车动了。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曹公公安慰道:“王妃不用怕,太后又不吃人。”
到了皇宫,这次带路的是另一个太监,面生,低着头,步子很快。
江娩跟在后头,随口提了一句:“上次那个太监呢?”
前面的太监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犯了点错,正在受罚。”
江娩脚步顿了一下,没再问了。
曹公公跟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这下人犯了错,做主子的自然要严惩。王妃别往心里去,宫里规矩大,不比府里。”
江娩没接话,跟着太监继续往前走。到了太后寝宫门口,太监退到一边,曹公公进去通报。
江娩整了整衣襟,迈步进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身边站着两个宫女,江娩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哀家听说,扶摇最近在书院还算听话?没给你添麻烦吧?”
江娩摇头:“公主很乖,功课也认真,夫子常夸她。”
“你倒是护着她。哀家知道这孩子脾气大,不服管教。”她看了江娩一眼,“哀家打算将她许给天权国质子联姻。”
江娩愣了一下,扶摇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就要被送去联姻。
扶摇是皇后所出,皇后只是一个地方官的女儿,生下扶摇后就撒手人寰,这么多年后位一直空着,
太后靠在软榻上,捻着佛珠,慢悠悠道:
“天权国这些年势力日渐强盛,嫁个公主过去,两家结了亲,仗就打不起来了。”
江娩还是没说话。
难怪当时太后要推她出去给扶摇当陪读,太后需要有人说扶摇品行不端,
感情是拿她当靶子。
扶摇品行不端的名声传出去,太后才好顺理成章把人送去联姻。
到时候外人只会说,是镇北王妃没教好,不是太后心狠。
太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你觉得不妥?”
江娩抬起头,说:“臣妇不敢。臣妇只是觉得,公主还小,联姻的事不急。等公主再大几岁,懂事了,再议也不迟。”
太后没接话,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太后忽然笑了,
“你倒是心善。不过朝堂上的事,不是心善就能解决的。
天权国那头催得紧,陛下也点了头。哀家不过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江娩不敢随便接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错。
“哀家听说,你也在找术士?”
江娩心里一动,面上没露出来,低着头说:
“臣妇不敢欺瞒太后,确实找过。但臣妇知道朝廷禁令,没敢声张,只是私下打听了几句。”
“你倒是老实。不像有些人,嘴上说没有,背地里恨不得把京城翻个遍。”
太后信奉这些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个朝野上下没人敢阻止。
“臣妇本想着让父亲把当初邹夫人陪嫁的那些书献给太后。”江娩叹了口气,“可惜年代久远,父亲翻遍了库房,已经找不到了。”
江娩退了出去,还是那个面生的太监带她出去。
路上经过一道宫门时,对面抬过来一副担架,上面盖着白布。
风吹过来,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是第一次进宫时给她带路的那个太监。江娩心里猛地一紧。
太监站在旁边,“王妃别怕。宫里常有死人,隔几天就抬出去一个。这位是犯了错,被太后杖毙的。”
江娩杀的那些人,都是上辈子欠她的,或者是那些罪大恶极的人。
江娩不知为何开了口,“那你不怕吗?”
“奴才是个阉人,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太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带着怜悯。
“奴才是曹公公的干儿子,曹公公对奴才很好。奴才还有个姐姐,是曹公公的义女。
曹公公说了,只要奴才好好做事,不会亏了我们。”
江娩没再问了。她跟着太监继续往前走,出了宫门。
刚出宫门就看苏成玉,他刚到这儿就看见镇北王府的马车,一打听才知道,江娩去了太后寝宫。
他想着过去找皇嫂,一算时辰也该出来了,皇宫太大,苏成玉怕错过,干脆在门口等她。
空青迎上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皇嫂!”苏成玉跑过来,“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舅舅让人从通州送来的信。送到王府,我猜八成是什么甜言蜜语。新婚夫妻嘛,就是肉麻。”
江娩接过信,没拆,收进袖中,看了他一眼:“你看了?”
苏成玉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哪敢。舅舅知道了还不得扒我的皮。”
他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皇嫂,舅舅在信里说什么了?有没有提我?”
江娩没理他,上了马车。苏成玉跟着跳上去,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她。
江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说话。
苏成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拆信的意思,忍不住又问:“皇嫂,你不看看?”
江娩让苏成玉转过去,苏成玉起身在马车外面坐着。
她打开信封看见内容,脸一下子通红。
什么“日夜思念”“盼早归”“夫人可好”,全是肉麻的话。
魏琛平日里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写信倒像换了个人。
江娩拿着信纸,手有些抖,差点没拿住。她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遍。
魏琛写字喜欢把笔画连在一起,有些字看着是一个,其实是两个。
江娩喃喃自语,她娘的事情好像有了眉目。
苏成玉不好再进马车,他毕竟是男子,和嫂嫂待在一块恐惹人说闲话。
江娩下了车,脸还红着,像是烧起来一样。
苏成玉看了一眼,忍不住问:“皇嫂,舅舅写了什么?你脸怎么这么红?”
江娩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完来书房,一会帮我给王爷回信。”
苏成玉低头一看,边角露出的几个字眼儿,全是床笫之间的话。
他脸一红,赶紧把信揣进怀里,没敢再看。
难怪皇嫂脸红成这样,舅舅也真是,写这种话也不怕被人截了去。
第63章 你们新婚夫妻写信都这么腻歪?
苏成玉捻着手将信打开,母亲还说让他看看魏琛的信都写了什么,这人家新婚夫妻之间的话,他哪儿好意思看。
江娩走在前头,思索着该如何跟魏琛回信。
宫里的情况魏琛肯定会有眼线,至于其他的,江娩还是决定告诉魏琛。
书房里,苏成玉已经铺好了纸,磨好了墨,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江娩在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想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苏成玉站在旁边,挠了挠头,小声说:“皇嫂,要不我帮你写?你说,我写。”
江娩看了他一眼,把笔递过去。苏成玉接过笔,坐在桌前,等着她开口。
等苏成玉写完,脸已经红了大半。
皇嫂跟舅舅之间的私房话,这是他该听的吗?
“你舅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江娩放下笔,看着他。
苏成玉摇摇头,把信封好揣进怀里:“这话舅舅没提过。他只说通州那边事情多,忙完了就回来。具体什么时候,没说。”
江娩想留苏成玉吃个晚饭。苏成玉也想留下来,可又觉得有些不妥。
皇嫂一个人在家,他一个大男人留下吃饭,传出去不好听。
“不如去广聚斋?”苏成玉提议,“在外面吃,外人总不能说什么。”
江娩点头:“我还有个堂妹,我想带上她一块,不知方不方便?”
苏成玉连忙摆手:“方便方便,皇嫂的堂妹就是我的堂妹,一起一起。”
江娩让空青去郡主府接人,自己和苏成玉先在广聚斋等着。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掌柜的递上菜单,苏成玉接过,放在一边,说等会儿再点。
江娩环视一周,广聚斋的布置和晟朝人喜欢的不太一样,桌椅矮了些,屏风上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一群骑马射箭的人,衣袍窄袖,发式也怪。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像晟朝的东西。
苏成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口说了一句:
“这是天权的样式。广聚斋的老板是天权人,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从天权运来的,连厨子都是天权带过来的。”
“天权的人?”
广聚斋的老板是天权国的质子——萧临渊。
据说是十年前天权和晟朝打仗,天权输了,把他送过来当质子。
这么多年,天权那边从没过问过他,像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当年是卫将军将人押回来的,萧临渊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才十二三岁。
苏成玉没注意到江娩的走神,继续说:“那个质子来晟国十年了,一直挺老实的,开铺子做生意,从不管朝堂上的事。
不过听说他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铺子里的事都是掌柜在打理。”
过了没多久,门帘掀开,空青带着江禾微走了进来。
江禾微穿着一件半旧的袄子,低着头,步子有些拘谨,看见苏成玉,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苏成玉站起来,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用多礼,坐坐坐。”
江禾微坐在堂姐旁边,腰背挺得笔直。
苏成玉把菜单递过去,让她点菜。
江禾微接过,翻了翻,看见上面的价格,手抖了一下,连忙把菜单还给苏成玉,说:“苏公子点就好,我不挑。”
苏成玉也不推辞,接过菜单,随便指了几道菜,让掌柜的去准备。
门帘掀开,店小二端着茶壶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江禾微抬起头,看见那人站在店小二身后,吓了一跳,起身行礼,“萧公子。”
当时她在宫宴上迷了路,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僻静的池塘边,看见萧临渊坐在石头上吹笛子。
江禾微见他脸上有伤,犹豫后,还是递了一张帕子过去,后来宫宴散场,她回到席上,发现袖子里多了一支玉簪,成色极好,不是她的东西。
江禾微没敢声张,把簪子藏了起来。
“没想到这竟然是萧公子的地盘,不如赏脸一块吃个饭?”江娩率先开口。
难怪魏琛隔三岔五就要去一趟广聚斋,原来是为了盯着他。
萧临渊行礼,“多谢王妃好意,我的身份,不合适。”
说完,转身走了。门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背影。
苏成玉坐在对面,挠了挠头,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嫂,那个质子好像不太爱搭理人。”
“他的身份,不适合跟我们来往。”
江娩拍了拍江禾微的肩膀,“别怕,今天的事不会有外人知道。”
不过今天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当初宫宴上的事是谁传的就水落石出了。
江娩握着江禾微的手,让她把宫宴上那些事细细跟她说来。
除了簪子,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就是她每次见到萧临渊都会打招呼,至于七皇子,也不过是说了两句话。
“太后礼佛,这个月十五会去寺庙,邀请了不少人,你也在名单上,你想不想去?”江娩问她。
江禾微有些不敢,这段时间她一直顶着太后的名头在城南施粥,心里总是不踏实,怕太后哪天不高兴,怪罪下来。
太后绕过她爹工部侍郎,直接把请帖发到她头上,这事本来就透着不寻常。
礼佛是女眷的事,她爹管不着,她兄长也管不着。可她怕。怕去了说错话,怕不去得罪人。
“姐姐,我怕……”她声音发紧。
江娩看了她一眼,说:“太后给你帖子,是赏你的脸。你怕,也得去。不去,才是真的不给她脸。”
吃完饭,苏成玉结了账,三人正准备出广聚斋时,一位店小二将手帕递给江禾微。
“姑娘,东西落下了。”
江禾微一看,正是当初自己给萧临渊的东西,她连忙将东西收好。
苏成玉在江娩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嫂,你堂妹胆子好像挺小的。”
“所以才要多练练。”
“那日礼佛你会去吗?”江娩问苏成玉。
苏成玉挠了挠头,说:“我娘让我去,说是替苏家露个脸。我本来不想去,不过皇嫂去的话,我也去,有个伴。”
江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有苏成玉在,至少场面上不会太冷清。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马车动了。
江娩临走时嘱托道:“别忘了帮我把信寄给王爷。”
空青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小姐,暗枢军有渠道,送信更稳妥。何必借苏公子的手?”
“暗枢军是王爷的,苏家是苏家的。我偏要用苏家的手。”
第64章 新婚夜爬床的不是你吗?现在还好意思来说我?
魏琛没有用暗枢军的势力,就是笃定他们看不懂里面的内容,而苏家也一定会想办法截信。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随他们去吧。
江娩回府后,直接回了书房。
这些天江娩一直住在书房,只有简单的地铺,天气转凉,空青担心小姐身体吃不消。
“没事,我之前落下了太多,时间不等人,之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
空青还想再说什么:“小姐...”
“你去帮我加床被子,其他的不用管。”
江娩拿起笔研磨,问道:“江明德那边有动静了吗?”
“镇国公私底下找了不少术士,江远振倒是没什么动静,一直在忙着修堤坝的事,给王爷做了不少事。”
江远振府里的那些账本都被誊写了一份,放在书房里。
空青转身取来一叠纸,放在桌上。江娩放下笔,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一动。
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打点关系的花费都列在上面。
“你们连这个都有?”
空青点头,“王爷在工部侍郎府里安插了眼线,好几年了。一直没动,就等着收网。”
江娩清楚魏琛有事瞒着自己,但今天她好像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你就这样告诉了我,万一魏琛回来责罚你,怎么办?”
空青想了下,“,王爷临走前交代过,王妃问什么,就说什么。什么都可以说。”
镇国公府
王映雪派人去搜集民间术士时,意外得知江娩竟然也在偷偷寻找,她将此事汇报给了江明德。
王映雪刚靠在他身上就被他推倒在地,“你看看你生的这个女儿,当上了镇北王妃就这么算计她老子。”
“还没有我们柔儿好,柔儿已经将人请到了府上。”
江明德这些天,越来觉得当初邹鸢温柔似水,哪像王映雪这个泼妇,生的女儿还是蛮横无理。
王映雪从地上爬起来,“江明德,你现在知道要江娩了,当初把她送给清溪侯府可是你亲自点了头的。”
此话一出,江明德连忙捂住她的嘴。
要是让魏琛知道,他这么对江娩,他这把老骨头可真就埋棺材里了。
王映雪挣脱开,她早就受够了江明德这副嘴脸,“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
“呵。”江明德嗤笑一声,想起当年她和邹鸢可是情同姐妹,邹鸢甚至还让自己的父亲在官场上帮了她兄长。
可王映雪觉得邹鸢嫁得好,嫁到了镇国公府是福分,在他和邹鸢成亲当日就爬了他的床。
江明德继续说:“邹鸢不愿嫁我,成亲当日就搬去了书房。邹家势大,我不好说什么。”
“可你呢?你主动送上门,我还能往外推?”他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江明德掐住她的下巴,“不过,江柔找的那群术士倒是帮了我大忙。”
王映雪摔门出去后,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父亲在得知魏琛去了通州的第二日就连忙赶了回去,太子明明知道魏琛去了通州,却一个字都没透露给王家。
太子一直靠着郑家,郑家又靠着王家在漕运上的银子。
如今魏琛去查漕运,太子不提醒王家,反倒瞒着。
她快步回了院子,叫来身边的嬷嬷,“去通州,当年那个稳婆和丫鬟,不能再留了。”
嬷嬷愣了一下,犹豫道:“夫人,那稳婆手里可有不少东西,万一……”
“所以才不能留。”王映雪打断她,“活着是祸害,死了才干净。让我爹想办法,做得利索点,别留把柄。”
嬷嬷不敢再多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江娩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江娩好过。既然早晚要死,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镇北王府
江娩坐在书房里,沉烟将王映雪的信件送了过来。
“信送出去了吗?”江娩问。
沉烟点头:“送出去了。奴婢让人重新封好,原样递走了。王映雪不会发现。”
江娩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王映雪要杀稳婆灭口,信送到了,王文胤就会动手。魏琛在通州,正好可以守株待兔。
江娩把书库里关于术士的书找了出来,明日去见太后,总不能什么都不带。
另一边
城外军营里,卫昭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最近来投奔她军营里的人又多了不少,大多都是为了月钱和粮食。
世道不太平,百姓吃不上饭,当兵至少饿不死。她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新兵笨拙地举着长矛,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太后沉迷求仙问道,抓的术士不在少数,宫里天天烧香念经,说是为国祈福。
“陛下有些不满,应该会拿此次礼佛做文章。”卫昭说道。
太后请术士,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礼佛那日,朝中命妇都会去。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太后脸上不好看,他也正好借机敲打苏家。
副将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盯着点。别让事情闹太大,也别让苏家全身而退,最好能把周家那群武夫牵扯进去。”
次日
江娩起了个大早,她换了身衣裳就去府上接堂妹,堂妹在房里早就等着她了,青禾守在她身边。
“怎么起这么早?”江娩问道。
江禾微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睡不着,怕姐姐等。”
江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来这么早,是怕江禾微一个人不习惯。满朝命妇都在,她怕堂妹怯场,也怕有人欺负她。
到了寺庙门口,马车停下。
江娩睁开眼,看了江禾微一眼,说:“跟着我,别乱走。”
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命妇们三三两两往里走,不少人想借此机会巴结太后,还有一群人选择按兵不动,看陛下的意思。
“王妃。”
江娩寻着声音回头看过去,竟是卫昭。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裳,带着湖色耳环,发髻梳得比平时高了些,衬得整个人比在军营时柔和了不少。
江娩愣了一下,她没见过卫昭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没见过本姑娘穿成这样?”卫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扯了扯袖口。
卫昭在边关虽然穿得没这身精细,但她也爱穿裙子。
幼时还幻想着自己穿一身漂亮衣裳骑在马上上阵杀敌,后来又觉得那些血溅到衣裳会弄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将军也来礼佛?”江娩问。
卫昭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她不是来礼佛的,是来盯着太后的。但这话不能当众说。
第65章 等着瞧吧,她得意不了多久。
江娩看着她的背影,带着江禾微跟了上去。青禾跟在后面,步子很稳,不敢东张西望。
大殿里檀香缭绕,太后还没到,命妇们三三两两站在殿外说话。
有人看见卫昭,愣了一下,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几个人一起看过来。卫昭没理她们,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江娩跟在卫昭身边,“抚远将军,你今天真好看。”
卫昭鲜少被人用这种词汇夸过,挑眉回应道:“不及江三娘子半分。”
她压低声音道:“上次的事多谢你了。”
这时,曹公公过来将江娩叫了过去,卫昭拍着胸脯保证:“你妹妹交给我,我帮你看着。”
江娩跟着曹公公,旁边站着一男一女,是曹公公收的义女义子。
“这位姑娘,上次在秋祭,我好像见到过。”
曹公公笑着回应,“让王妃见笑了,女儿喜欢带她来看看。”
寺庙里,僧人在诵经祈福,今日招待贵族,不见外客,方圆十里都派了重兵把守。
一路走到太后歇息的偏殿,曹公公先让他们在门外候着,说太后正在诵经,不敢上去打扰。
江娩站在廊下,抬头看着新雕塑的佛像,比她记忆里的又精致了不少,金粉描边,宝相庄严。
曹公公站在旁边,低声解释了一句:“太后娘娘每年都会给寺庙供奉香火,佛像年年修,一年比一年气派。”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太后才让人叫她进去。江娩站得腿有些软,迈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险些踉跄。
“王妃小心,奴婢扶您进去。”
等进到寺庙里,江娩看见这里堆砌了不少外面妇人送过来的礼,各个价值不菲。
太后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吃斋念佛,求天下平安。可这天下,光靠念佛念不来。”她顿了顿,“还得靠银子。”
江娩送来不少风水堪舆的书籍,“臣妇自小没读过什么书,实在愚钝,听闻太后娘娘喜欢这些,便叫人送来了。”
寺庙后院的偏殿里,不少术士待在里头,他们大多是那群人为了巴结太后而派人送来的。
“这里面找的术士最多的是你的父亲——江明德。”太后。
晟朝明令禁止术士活动,陛下也不喜欢。
江明德送三个术士给太后,讨好太后的同时,也把把柄送到了陛下手里。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臣妇愚钝,不懂这些。”
江娩语气恭敬,“臣妇曾劝过父亲,说朝廷不许,让他别碰。可父亲说,太后喜欢,他不能不孝。臣妇劝不住,只好由着他。”
太后看着江娩,江明德一下子给她送了六个术士,打的什么算盘,没人不清楚。
太后想着用江明德牵制住江娩,那毕竟是她父亲,江家出了什么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放心,陛下要是怪罪下来,哀家会帮衬着你父亲。”
江娩点点头,“多谢太后。”
“对了。”太后话锋一转,“你堂妹在城南做的那些事,哀家知道了,用哀家名义行善,是你的主意吧。”
江娩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来,说:
“是臣妇的主意。堂妹心善,想替百姓做点事。臣妇想着,太后信佛,行善积德是好事,就让她以太后的名义办了。
臣妇自作主张,请太后责罚。”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太后忽然笑了,语气缓了下来:
“责罚什么?你替哀家积德,哀家高兴还来不及。现在百姓都在夸哀家心善。你想要什么赏赐跟哀家说。”
江娩低着头,“臣妇想求太后,将佛珠赐给臣妇,拿回去供奉。”
太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佛珠。小叶紫檀,养了几十年,珠子油润发亮。
“你倒是有孝心。”
江娩点头:“祖母每日吃斋念佛,比臣妇虔诚多了。臣妇想借太后的佛珠给祖母沾沾喜气,她老人家一定高兴。”
“罢了,既然你喜欢,便拿去吧。”说完,太后取下手上的佛珠递给江娩,“正好以后换上你上次送给哀家的。”
江娩双手接过,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曹公公站在旁边,轻声问:“太后,那些书怎么处置?”
太后闭上眼,“烧了。一本不留。”
曹公公应了一声,带人把江娩送来的那些风水堪舆的书籍搬到了院子里,堆成一堆,浇上油,点了火。
火苗蹿起来,纸页卷曲发黑,灰烬飘了一地。
江明德请来的术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可惜了。”
另一边
江禾微坐在卫昭将军身后,她特意挪了挪椅子搬到卫昭身边。
之前参加宫宴父亲也会带她去,但不允许她离开视线范围,担心她出什么岔子,最差也得让嬷嬷陪着。
院子里那些命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
“他们这些人就这样,只敢背后嚼舌根,不敢舞到面前,你说也不好说,骂也不好骂”修改续写,
“她们就这样,只敢背后嚼舌根,不敢舞到面前。你说也不好说,骂也不好骂,当没听见就行了。”
江禾微抬起头,看了卫昭一眼,小声说:“将军,她们会不会去找太后告状?”
卫昭看了她一眼:“告什么?说你替太后施粥积德?她们没那个脸。”
“坐直了。别低头。你一低头,她们更来劲。”
江娩回到座位上,那群人纷纷闭嘴,他们可得罪不起江娩,不仅是镇北王妃,还是太后眼前的红人。
不少妇女去求签,江禾微也被卫昭带过去凑了个热闹,人太多她不敢抽,卫昭挤进去给她拿了一个。
江禾微从袖中拿出签子给姐姐看,“姐姐,这是我在前面僧人那求的姻缘签。”
“我带姐姐去求一个,听说能和自己心爱之人百年好合。”
江娩接过她手里的签子,打趣道:“我都已经成婚了,还求什么姻缘,该求姻缘的是你。”
她抬眼望去,王映雪跟江柔坐在对面。
江柔托腮,“不就是嫁得好吗?出身不好,一样没用。娘,我记得那个堂妹,她娘之前是给二叔端洗脚水的吧。”
王映雪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刚才你父亲给太后送去的术士传话说,太后将她送的书都烧了个干净。一本没留。”
江柔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她瞥了江娩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江柔凑到王映雪耳边,小声说:“娘,太后烧了她的书,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恃宠而骄。拿走跟了太后多年的佛珠,还自作聪明送些没人要的书。太后嘴上不说,心里能舒服?
等着瞧吧,她得意不了多久。”
江柔眼睛一亮,笑得压不住嘴角:“我就说嘛,这个贱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太后不过是给镇北王面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第66章 求佛祖保佑他平安
过了没多久,太后到了。命妇们纷纷行礼,太后摆摆手,让人都起来。
和尚已经就位,钟声响了三下,所有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头诵经。
“一会得跪很久,你可以吗?”江娩问道。
江禾微摇摇头,“没事的阿姐。”
江娩放心点了点头,她对江禾微最开始没什么感情,后来在粥铺上见到她,自己过得那么苦,却还想着别人。
换做是她,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
卫昭先行离开,去太后那里说了些什么,便准备从这儿离开。
江娩拉住她,“卫将军不留在这儿吗?”
江娩好不容易才见到自己救命恩人一会,才没多久又得分开,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我战场上杀戮太多,不便打扰佛祖清静。”
说完,卫昭快步离开。她从来不去这种地方,她手上沾的人血,比战场上杀敌还多。她不信佛,佛也渡不了她。
她翻身上马,策马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江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找江禾微。
檀香熏得人眼睛发涩,江娩跪在第二排,腰背挺得笔直。
江娩闭上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求神佛保佑抚远将军,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殿内诵经声不断,檀香缭绕。
临近一半,不少人都有点跪不住了,江柔咬着牙,她绝不能被江娩这个贱人给比了下去,她可是国公府大小姐。
皇宫·御书房
景帝正批阅奏折,朱笔在手,眉头紧皱。
下人来报,说卫将军求见。景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说了声“宣”。
卫昭进来,单膝跪地行礼。
景帝摆摆手让她起来,“太后那边怎么样?”
“太后收了江明德的术士,烧了江娩送的书,还将佛珠赠给了江娩。”
卫昭顿了顿,“还留江娩说了好一会儿话。”
景帝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盯着点。别让太后那边闹出什么乱子。”
“你说,朕第一个拿江家开刀,琛儿他回来会不会生朕的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魏琛这么喜欢一个人,镇国公毕竟是江娩的娘家。
“请陛下不要怪罪王妃。”
“哦?”景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自从几年前卫家出事后,卫昭和魏琛一直不对付,成了仇人。
“你怎么会替他夫人说话,倒是奇怪,这个江娩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陛下,臣与王爷的私怨,与王妃无关。王妃从未得罪过臣,也从未在臣面前说过王爷半句不是。臣替她说话,不是因为王爷,是因为她这个人。”
景帝靠在椅背上,“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朕没说要怪罪她,你急什么。”
卫昭好似是被景帝戳中了,话憋在喉间,说不出口。
上次她将江娩的玉佩夺走,偷偷溜进枢密院的档案库,将那几年有关边防的书都看了一遍,她心中确实有怀疑的人选,只奈何没有证据。
景帝开口,“帮朕把棋盘拿过来,咱俩下一局,那些大臣太监,不敢让朕输,琛儿又不在,有这个胆量的只有你。”
卫昭都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夸她还是暗中点她,“陛下又在取笑微臣了。”
一黑一白,先后下棋。
“魏琛从通州来信,说堤坝的事,跟之前上报的差了不少,当初盐铁一事,必定会经过那里,那群被盗的盐,被当地的官员倒卖给百姓。”
卫昭上次去蜀地剿匪之前,景帝也这样叫她下棋。
难怪她刚才左眼皮一直在跳。
“陛下想让我怎么做?去通州支援?将那群贪官杀个干净?”
景帝落子白棋,“聪明。”
“不是让你去杀,是让你去盯着。琛儿一个人在通州,查得太深,容易被人盯上。
你去,不用露面,暗处看着就行。他出了事,你替他挡一挡。”
卫昭愣了一下,手里的黑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她看了景帝一眼,景帝没看她,低头看棋盘。
卫昭把棋子放下,说:“臣跟他不对付。”
“不是让你亲自去,是把他夫人骗过去。”
卫昭是将军,她一动,所有人都知道朕在查通州。
江娩不一样,她是镇北王妃,回娘家看看、去通州转转,没人会多想。
“她不会武功。”
“不需要她动手。”景帝。
镇国公府
江明德坐在书房里,王映雪推门进来,把礼佛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太后收了他送的术士,江明德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太后真收了?”他问。
“收了。”王映雪在他对面坐下,“还留了话说你有孝心。”
江明德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搓着手,越想越得意,转头对王映雪说:“我就说嘛,太后喜欢这些。那些书算什么?术士才是真本事。”
“不仅如此,太后还烧了江娩给的那些书,这个贱丫头蹦哒不了几天了。”
江明德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她以为嫁进王府就了不起了?还不是得看太后的脸色。太后不高兴,魏琛也保不住她。”
王映雪慢悠悠道:“等着瞧吧,过不了多久,她就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江明德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翘着。
“柔儿那边,你让她别急。等太后这边稳了,我再给她找个好人家。比那个陈双强十倍。”
这时江老夫人走了进来,她本就反对王映雪花那么多银子去找术士。
当年她可是见识过,先帝对这些招摇撞骗的事罚得有多狠。
她为了让邹鸢不再去外面蹦哒,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给江家生个儿子,曾请了不少术士在院中做法,逼着邹鸢喝下符水,甚至献祭了一对童男童女。
谁知道这个女人将此事禀报给了先帝,第一个拿自己开刀,当着她的面杀了那些道长。
若不是自己有诰命在身,怕是也会遭此劫难。
王映雪手抖了一下,没说话。
江明德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干笑一声:“娘,那是先帝。现在是陛下,不一样。”
江老夫人继续说:“王映雪生了行止,这才没让江家香火断了,不然家主之位早就是老二远振的了。”
远振又不是我亲生的,凭什么占着镇国公的位置?你倒好,还把术士往宫里送,嫌命长?”
江明德咬了咬牙,说:“太后喜欢,我送都送了,还能要回来?”
第67章 用太后的礼,借刀杀人
王映雪和江明德一起劝了祖母好一阵,这才让她放下心来。
“母亲,这太后收了礼,我们江家就和太后绑在了一起。”江明德压低声音,“太后喜欢术士,我们就送术士。太后高兴了,江家就稳了。陛下那边,有太后顶着,怕什么?”
江老夫人敲了敲拐杖,瞪了他一眼:“你当陛下是傻子?太后能顶一时,顶不了一世。”
王映雪连忙接话,“母亲说的是。但眼下咱们没得选。江娩那丫头攀上了镇北王,远振那边又虎视眈眈,咱们不靠太后,还能靠谁?”
王映雪看着江老夫人的背影,攥紧了帕子。
这老东西,拿钱的时候笑眯眯,一听说不给了,就摆脸色。
如今看着江娩攀附上了镇北王,又给她银两,处处和自己作对。
如今嫌她出身低,嫌她没给江家光宗耀祖,老太婆如今翻脸不认人,那就别怪她无情。
王映雪让婆婆把江柔叫到她房里来。
“母亲,你找我?”
王映雪看着江柔,越看越满意。这个女儿,除了小时候不在自己身边养着,一直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在京城贵女圈里也是数得着的。
不像江娩那个贱人,粗鄙不堪。
她拉着江柔的手,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柔儿,这次术士的事,你办得不错。你父亲那几个术士,都是你张罗来的。太后收了,咱们江家就稳了。”
江柔嘴角翘起来,“母亲放心,女儿办事,不会让您失望。”
“只是你祖母一直反对,那老东西年纪大了老糊涂,什么事都分不清。”王映雪说道。
江柔赶紧上前安慰母亲,以前她被邹鸢养在膝下的时候,这老东西就一直不待见自己,如今还想挡着自己的前途。
“祖母那个人,她眼里只有银子,谁给她银子,她就向着谁。”
江柔想起这段时间,那老东西甚至在父亲面前说了不少关于江娩的好话,说什么父女情深,分明就是因为她现在是镇北王妃。
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咱就让她入土为安好了。
江柔的眼里流出几分狡黠,压低声音:“母亲,祖母不是一直说邹鸢那件事是她的心病吗?既然她这么惦记,不如让她早点下去跟邹鸢作伴。”
这话倒点醒了王映雪,她看了江柔一眼,眼神闪过几分得意。
不愧是她王映雪的女儿,说话做事就是一股狠劲。
江柔凑近了些,“祖母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摔一跤很正常。府里人多手杂,谁说得清呢。”
正说着,门被推开,江行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腿上还缠着纱布,是上次被江娩扎的,走路不利索。
“姐,你说得对。祖母那老东西,早该入土了。她活着,咱们家就没安生过。”
江行止早就想对付那个老太婆了。之前他只想着把这老太婆送回乡下,眼不见为净。
可老太太不肯走,说江家的根在京城,她哪儿也不去,如今听江柔这么一说,他倒觉得送回乡下的主意太便宜她了。
死了才干净,死人才不会说话,死人才不会挡路。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那条受伤的腿,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敲着:“姐,你说祖母那腿脚,要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算不算意外?”
江行止继续说:“府里那些下人,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到时候给点银子打发了,谁会说出去?”
王映雪坐在中间,“你们的事,我不管。但别让人抓住把柄。”
江柔笑了笑:“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
镇北王府
江娩将从太后那拿回来的佛珠放在盒子里,合上盖子,收进抽屉。
她坐在桌前,空青站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这佛珠您打算怎么用?”
“放着。太后给的,不能丢,也不能随便拿出来。等以后有用的时候再用。”
空青点了点头,又问:“小姐,祖母那边,还要继续送礼吗?”
“送。”江娩放下茶盏,“她喜欢银子,就给她银子。每月按时送,别断。”
空青不解,犹豫了一下,说:“小姐,祖母收了银子,也不见得向着咱们。万一她把银子给了大小姐那边……”
“就是要她收。”江娩打断她,“她收了银子,王映雪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生气。生气了,就会出手。她们动了,我才能看清她们要干什么。”
江娩清楚祖母这个人,只认银子。
王映雪喂了她那么多年,转手就能把她卖了。王映雪不是傻子,她知道祖母靠不住,迟早会动手。
“银子送了,礼数到了,谁也挑不出毛病。”江娩看着抽屉里的佛珠,“明日的礼我亲自去送。”
次日
次日,江娩特意将佛珠和手镯都戴在手上,太后赏的,戴出去是给外人看的。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空青出了门。每月给祖母送礼,今日正好到了日子。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
江娩下了车,府里的下人看见她,连忙进去通报。江娩没等,径直往里走。
“娩儿来了?快坐。”
江娩在她下首坐下,让空青把礼盒放在桌上。江老夫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更深了,嘴上却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祖母喜欢就好。”
江老夫人年纪大,见识也多,一眼就认出江娩手腕上的东西是太后的。
她上下打量了江娩,没想到这个贱丫头还挺有本事,爬了镇北王的床,还得到了太后的赏识,自己之前倒是小瞧她了。
江娩见祖母一直盯着自己手腕,索性褪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祖母喜欢,就拿去。”
江老夫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串佛珠,没伸手。
江老夫人盯着佛珠看了片刻,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摸了摸,又放下了。“这是太后给你的,我拿了算怎么回事?拿回去,自己戴着。”
“祖母,当初太后赏我佛珠的时候,我跟太后说,祖母也信佛,也喜欢这些。太后听了很高兴,说改日让祖母进宫陪她说说话。”
江老夫人看了江娩一眼。
江娩笑了笑,继续说:“祖母不收,就是不给太后面子。太后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老夫人把佛珠收进袖中,叹了口气,“行了,我收下就是了。你回去替我跟太后说,改日我进宫给她请安。”
第68章 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也得分清场合
江行止腿脚不便,京城黑市的东西他能搞到不少。
他把一包毒药粉递给江柔,“无色无味,掺在茶里喝下去,两三个时辰才发作。到时候谁都查不出来。”
江柔接过药包,攥在手心里,抬头看江行止:“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就推给江娩。”江行止靠在椅背上,翘着那条受伤的腿,嘴角翘起来,“祖母最近收了她的礼,府里谁不知道?到时候说江娩送的礼里有毒,她百口莫辩。”
江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药包收进袖中,点了点头。
突然,他话锋一转,“姐,青禾那丫头你真就给江娩了?”
青禾听话懂事,又是个美人胚子,比他见过的不少女人都长得好。
说实话,若不是出了他姐这档子事,江行止是真想把青禾纳入自己后院。
江行止靠过来,声音压得更低:“那丫头长得不错,你留着也有用。给了江娩,可惜了。”
“江娩要,就给她。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把那丫头驯服。”
江行止撇了撇嘴,嘟囔道:“驯不服正好,到时候我帮姐姐收回来。”
江柔脸色一沉,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还惦记那个贱婢?”
江行止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江柔越看越气,拍了一下桌子,“江行止,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你也看得上?你眼瞎了?”
江行止脸色也不好了,梗着脖子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随口一说?”江柔冷笑,“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你后院那几个,哪个不是从外面弄来的?青禾是我的人,你少打她主意。”
江行止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拿起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爱给谁给谁,跟我没关系。”说完,推门出去了。
江行止回到自己房里,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青禾,眉眼含笑,栩栩如生。
江柔知道他喜欢,一个下人而已,她没拦着。
在她眼里,青禾不过是个玩意儿,弟弟喜欢就喜欢,反正翻不出什么浪。
江柔以为青禾不愿意,可江行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上面是青禾写的情诗,字迹娟秀,句句缠绵。
他嘴角翘着,手指在纸上慢慢划着。青禾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镇北王府
安插在黑市的人回来禀报,说江行止买了毒药,无色无味,掺在茶水里两三个时辰才发作。
空青把消息报给江娩的时候,她正在棋盘上下棋复盘,这些天帮邹院长整理棋子,多少看会了一些。
“这江公子还真是够狠毒的,竟然对自己亲祖母做出这种事情。”
空青从小跟着父亲长大,除了父爱还没有体会过任何亲情,后来进了暗枢军,跟沉烟情同姐妹。
她实在想不通,那些吃好穿好的人,怎么还能对自家人下这种毒手。
江娩端起棋子,“人吃饱了就会生闲心。吃饱了还不够,还想吃更多。吃不着,就恨。恨了,就动手。”
空青低声说:“小姐,那咱们就看着不管?”
“管。”江娩落下一子,“但不是现在。”她看了空青一眼,“你盯紧了,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把证据留住。”
空青点头应下,低头看见江娩的衣裳袖口已经起了毛边,领口也有些发白。天气越来越冷,江娩还穿着这件半旧的袄子,也不肯添新的。
“临近过年,奴婢帮小姐做一身新衣裳如何?”空青小声问。
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语气淡了:“不用。这件还能穿。”
空青张了张嘴,想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小姐的脾气,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再劝也没用。
她退到一边,磨着墨,心里却在盘算着,等过几天自己去布庄挑几匹料子,偷偷做好了再拿给小姐。
窗外天色暗下来,江娩打开抽屉,那日去礼佛,她曾在僧人那测了一下姻缘。
上上签。
签纸上写着几个字:“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把签纸折好,又放回抽屉最里面。
她不信这个。上辈子她什么都没做错,照样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她靠的是自己,不是神佛。
距离上次传信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了。朝中渐渐有人议论,说镇北王娶了王妃不到半年就丢在京城,自己跑去通州,怕是对这个王妃也没多少真心。
有人猜测魏琛是在躲清静,有人觉得他只是拿江娩当摆设。
这些话传到江娩耳朵里,她没当回事,该干什么干什么。
倒是王映雪听到风声,在家里笑了好一阵,跟江柔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男人都一样,新鲜劲过了就扔一边。她以为攀上高枝了,结果呢?独守空房。”
江柔没接话,她心里痛快,“过不了多久,魏琛那边就该有动静了。要么把她休了,要么纳侧妃。到时候看她怎么得意。”
下人端着羹汤走了进来。汤盅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
王映雪看了一眼,问:“给老夫人的?”
下人点头:“是,老夫人最近在吃补品,这是新炖的药膳。”
“这些药材,都是江娩前几日送来的。老夫人吃着还不错,就一直没断。”
王映雪端起那碗汤,看了看,又放下了。
江柔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她从袖中摸出那包药粉,打开,倒进汤里,拿起汤匙搅了搅。
粉末很快化开,看不出任何痕迹。她盖上盖子,把汤碗放回托盘上,拍了拍手。
“端过去吧。”
下人手抖,有些害怕,“夫人、小姐,我…我不敢…”
“不敢什么?”王映雪笑道,“普通药膳而已,你手抖什么。”
江柔看了那下人一眼,“端过去。老夫人喝了,没你的事。不端,你现在就有事。”
下人还在抖。他咬了咬牙,端起托盘,转身出去了。
“让哥哥找人把那丫头杀了吧,留不得了。”
第69章 老夫人被下药
秋水将羹汤端进去,老妇人正和其他夫人们摆弄太后赏给自己的佛珠。
江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举着佛珠给旁边的人看:“这可是太后亲自赏的,你们瞧瞧,这成色,宫里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几个老夫人凑过来看,啧啧称赞。
“老夫人,厨房炖的汤,您趁热喝。”
江老夫人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跟几个老夫人说话。下人退到一边,退了几步,转身出去了。
江行止吩咐小厮跟着那丫头,找机会将人灭口。
眼看着秋水走到池塘边,正要被推下去,突然后面传来落水声。
秋水刚一回头,就被人带到假山后按住,对方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好了,老夫人吐血了!”
府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丫鬟婆子提着裙子往老夫人的院子跑,乱成一锅粥。
秋水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瘫下去。沉烟扶住她,拉着她趁乱从角门出了府。
江行止躺在院子里,吃着水果,听着动静就知道那老婆子死了。
江柔想到老婆子做的那些事,气得牙痒痒,“娘,我们是不是让那老婆子死太轻松了。”
王映雪坐在旁边,江行止又捡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早该死了。活着也是碍事。”
“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王映雪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说:“走吧,过去看看。做做样子。”
江行止应了一声,从躺椅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跟着王映雪往前院走。
走到半路,王映雪忽然停下来,“行止,那小丫头处理了吗?”
“处理了。你放心。”江行止说。
那小厮从小跟着自己,有经验,办事利索,所以江行止也愿意重用他。
前院的哭喊声越来越近,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江明德站在门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请大夫。”
江明德抓住一个丫鬟,“哭什么哭,我娘还没死呢!告诉我,我娘怎么吐血的?”
丫鬟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喝了三小姐送来的羹汤。”
江明德脸色一变,松开丫鬟,转头看向那碗汤。碗还在桌上,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膜。
“来人,去请大夫。再去镇北王府,把三小姐叫回来。”
王映雪站在旁边,“老爷,这娩丫头也太狠毒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这可是她亲祖母啊。”
江柔拿着帕子擦眼睛,肩膀一抽一抽,跟着补了一句:“就是啊父亲,三妹妹平日里看着温顺,没想到心这么狠。祖母对她再不好,也是长辈,她怎么能……”
江行止站在后面,低着头,嘴角压着,没让人看见。
他听着母亲和姐姐一唱一和,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敢露出来,跟着低下头,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等大夫来了再说。”他声音沉了下来,“冤枉不了她,也跑不了她。”
镇北王府
沉烟将丫鬟秋水带了进来,刚进门就跪在江娩面前,江娩连太后的佛珠都能给老夫人,要是知道那碗汤是自己送的,一定饶不了自己。
“王妃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沉烟站在旁边,皱了皱眉,这措辞跟她在路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刚进门就改了主意。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你得想清楚,江行止今天能杀祖母,明天就能杀你。你替他瞒着,他能保你命?”
秋水抬起头,看了江娩一眼,接着听见江娩说:“只要你出面说出来,我保你活。”
“王妃当真能保住我的命?”
“自然。”
犹豫再三,秋水答应了,她哭了很久,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出来。
江娩算着时间,这时镇国公府的人已经闯了进来,江明德大吼道:“逆女,给我滚出来。”
江娩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语气平静:“父亲,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江明德指着她,手在抖,“你祖母喝了你的汤,现在奄奄一息,你跟我回去!”
江娩皱了皱眉,像是才知道这件事,“父亲,我送给祖母的补品都是上好的,怎么可能会吃出事?”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官家夫人?他们可都在场亲眼看着,江娩你想赖也赖不掉。”王映雪从江明德身后出来,眼眶通红。
“你这个毒妇,竟然这样对你祖母。”
王映雪一巴掌打到江娩脸上,被她按住手,“母亲,真相还没大白就想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你谋害祖母,不孝之女,该死。”
大晟朝不孝是重罪,刚才在场的老妇人纷纷回了家中,不敢参与他们家里的恩怨,但架不住人的好奇心,此事已经传遍了。
王映雪更是在来的路上哭哭啼啼,逢人就说江娩毒死了自己祖母。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江明德拉着她,“来人,上家法。”
几个家仆拿着棍子围上来,空青甩出辫子,站在江娩面前,辫梢在地上抽出一声脆响:“我看谁敢上前。”家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这时,江娩把腰间的玉佩拿下来,转头对沉烟说:“去请张院使。拿着暗枢军的令牌,请他马上过来。”
王映雪这下心慌了,张院使要是来了,万一给那老婆子救活了该怎么办。
“你以为你是谁?那可是张院使,太医院院使,掌全国太医令,平日里只给陛下、太后、皇后诊脉。你一个王妃,能请得动他?”
王映雪继续:“到时候连累江府,我看你担不担待得起。”
“哦?”江娩斜眼一笑,“我怎么听母亲的意思,是不想让祖母活过来呢。”
王映雪被她戳中,死咬着牙,江柔看见这场景,连忙让丫鬟回去给江行止报信,让他务必在大夫到达之前弄死那个老婆子。
江娩对着江明德行礼,“父亲,我每月给祖母送补品就是担心祖母过得不好,女儿一片孝心不该被辜负。”
江明德仔细想了想,她这段时间又是送礼又是送银子的,除了术士那件事办得不妥,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
这时下人上来,“老爷,张院使同意出诊,眼下已经往府里去了。”
第70章 是我干的,如何呢?又能怎?
江行止得到江柔传回来的消息,立即一瘸一拐往祖母房里赶,下人跪了一片。
祖母还吊着一口气,他不敢当这众人的面杀她。
这时一个小丫鬟上前,跪下禀报:“公子,府里池塘发现一名下人的尸体,你看要不要过去看看。”
刚才池塘边,几个家仆正拿着竹竿打捞。尸体浮在水面上,脸朝下,衣裳泡得发胀,看不清面容。
江行止心里一喜,以为死的人是秋水。
眼下只需要解决这个老太婆就行了,之后再嫁祸给江娩。
他提脚踹了那小丫鬟一脚,骂道:“没看到祖母都快不行了吗?还有心情管一个下人的死活?滚!”
小丫鬟被踹倒在地,爬起来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转身对屋里的人吼了一句:“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找大夫,祖母死了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下人们愣了一下,爬起来往外跑。
江行止走到祖母旁边,祖母还在吐血,伸手抓住他的手,“行儿,救救我。”
江行止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他想起她从前偏心的样子,收了江娩的银子就倒向那边。他心一狠,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老东西,下地狱去吧。”
祖母的眼睛瞪得很大,手在他手腕上乱抓,眼看着就要咽气。
“住手!”
张院使赶到,正好看到这一幕,江行止手一抖,猛地松开,退后两步,张院使走到床边坐下来,拉起祖母的手腕把脉。
还好他赶到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步,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张院使转过身吼道:“老夫行医几十年,头一回见亲孙子对祖母下这样的毒手。”
江行止手哆嗦着,刚才那一幕被这个老东西看到了,他不能留了。
他攥紧拳头朝着张院使面前挥过去,张院使没想到还有人敢对自己动手,差点挨了一拳。
“老东西,你还怪能躲。”
江行止抄起一旁的花瓶就要砸过去,张院使脚踹他的下盘,反手把人按在身下。
外面的下人听见动静,连忙冲进来,看见张院使把大公子压在地上,全都愣住了,没人敢上前。
江行止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会武功?”
张院使哼了一声,手上又加了把劲:
“老夫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多年,给陛下、太后、皇后诊脉,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宫里有人行刺,老夫还替陛下挡过一刀。
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老夫动手?”
江行止本来就瘸着腿,张院使年纪是大了,但对付他还算绰绰有余。
江明德在赶来的路上,一直盯着江娩,母亲拉扯他长这么大,当初要不是母亲,镇国公这个头衔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江柔一路上都在哭,怨江娩送的那些补品害了老夫人。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给自己扣帽子,江娩觉得头疼,烦躁得揉了揉太阳穴。
江明德看她这副模样,更加恼怒,“眼下就要回府,我看你怎么和你祖母赔罪。”
“你祖母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江娩转过身,看着他,“父亲,祖母还没醒,真相还没水落石出,你就认定是我害的?”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江娩下了车,跟着江明德往里走。下人跪了一地,低着头,浑身发抖。
江明德揪住一个下人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吼道:“说!老夫人怎么了?”
下人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明德把人摔在地上,以为自己的娘真的死了,转头瞪着江娩,“祖母死了,你给她陪葬。”
他快步走到祖母房里,推开门,张院使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脚下踩着江行止。
江行止见到自己爹娘,连忙朝着他们的方向伸手,“爹,娘,救救我。”
王映雪一惊,他儿子怎么会在张院使的手底下?
她一转头正对上江娩冲她笑,王映雪瞬间反应过来,就是江娩这个贱人搞得鬼。
江娩在她耳边,低声道:“是我干的,母亲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江明德上前走到张院使旁边,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张院使把刚才看到的如实告知,听着一字一句,江明德气得瑟瑟发抖。
江娩站在后面,惊讶道:“天啊,兄长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你亲祖母。”
张院使抬头看了眼江娩,“镇国公,你儿子刚才要杀老夫,这事儿你看见了。老夫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多年,还没人敢对老夫动手。”
“你母亲,老夫已经救活了。命是保住了,但身子亏得厉害,得养很久。”
江明德听完这句话,扶住了桌,嘴里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江娩神色狠厉,“多谢张院使。”
“这事老夫会上报陛下,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松开脚,站起来,背起药箱,大步走了出去。
张院使刚离开,江行止就站起来,哪有那么巧的事,分明就是江娩这个贱人搞的鬼。
江行止正要对江娩动手,江明德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腿上,“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悔改。”
江行止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腿,江娩上前一步踩在他受伤的腿上。
江明德指着他,“你掐你祖母的脖子,砸花瓶,还要打张院使,你是嫌江家死得不够快?”
江行止趴在地上,江娩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兄长,你瞪我也没用。张院使亲眼看见的,下人也都看见了。你怪不到我头上。”
江行止突然想到什么,“对,还有落水的那个丫头,就是江娩灭的口。”
他狡辩得越厉害,江明德就越恨,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祸害。
江娩快步走到祖母面前,握着祖母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祖母,都怪孙女不好,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让镇北王派两个打手护着你。”
外面争吵还在继续,江明德暴揍江行止,王映雪上前拦着,“老爷打不得啊,这可是江家唯一的独苗啊。”
“你打死他,江家就断后了!”
江明德喘着粗气,甩开王映雪的手,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打死了这爵位不就便宜了二弟。
“来人!上家法。”江明德吼道。
第71章 张院使:我就这样造造造谣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江明德抄起门边的棍子,转身对王映雪说:“你放心,死不了。”
江明德站在屋中间,喘着粗气,“来人,把大公子关进柴房,没我的允许,不准放出来。”
王映雪又要扑上去,被旁边的丫鬟拉住了。
江明德提着棍子走到江行止面前,江行止缩在地上,声音发抖:“爹你不能打我,我是你儿子。”
江明德没理他,举起棍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二十下。
江行止只剩喘气和闷哼,王映雪在旁边哭得几乎晕过去,江柔站在角落里,捂着脸,不敢看。
江明德把棍子扔在地上,“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下人们上前,把江行止架起来往外拖。江行止已经站不稳了,两条腿拖在地上,背上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裳。
江明德转头就看见江娩守在母亲身边,哭得泣不成声,这才明白是自己错过了她。
“女儿,刚才是父亲冲动了。”
听到这话,江娩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江明德。
“女儿不敢怪父亲。好在张院使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祸。要是祖母真出了什么事,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说着,又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江明德看着她这副模样,“你受委屈了。这事父亲会查清楚的,不会冤枉你。”
江娩站起来,行了个礼,“父亲,祖母还没醒,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祖母。”
她刚走出门,江柔就站在门口拦着,“你害了我兄长,还想走?”
江娩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江柔想追上去,被江明德身边的下人拽了回去。
她冲着江娩的背影喊:“江娩!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明德从门后走出来,“柔儿你也要护着那个逆子吗?你要护着那就一块上家法。”
王映雪连忙将人拽下,跪在江明德面前,“老爷,是我没教导好柔儿,还请老爷网开一面。”
王映雪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刚被江娩摆了一道,现在冲上去就是找死。
镇北王府
空青路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得差点想动手打人。
“小姐,你路上就这么忍受他们说你?他们一个个往你身上泼脏水,你连句重话都不说!”
江娩在桌前坐下,“说了有什么用?他们想听的不是解释,是我的命。我越解释,他们越来劲。”
江明德信王映雪,她贸然顶嘴,只怕路上会更吃亏,虽然带着护卫,可江明德离她那么近,万一动了手,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不想挨打,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不说话,他们反倒慌了。你看江明德,后来不是愧疚了?”
空青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挠了挠头,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那个江柔还拦着不让你走,什么玩意儿。”
江娩笑了笑,拿起笔继续写字,写满了一页纸,放下笔,把纸折好,“给王爷的信,你帮我寄过去。”
空青点点头,她几乎从来没看到王妃给王爷写信,除了上次。
陛下需要拿世家开刀,动王家可以,但动江家却需要掂量掂量。江家是镇国公府,祖上积攒的名望还在,陛下不能无缘无故动手。
她需要的是魏琛的态度。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陛下和太后的耳朵里。
陛下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听完张院使的禀报。
“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动手打张院使。”
“来人。”
侍卫应声进来,接着景帝说道:“立即将此事调查清楚,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不必手软。”
景帝看了一眼张院使,一把老骨头了还差点死在一个黄毛小子手上。
“你受委屈了。坐下说话。”
张院使谢了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镇北王妃派人拿着暗枢军的令牌来找臣,说老夫人病重,让臣速去。”
“臣到了江家才知道,老夫人是中了毒。江家大公子掐着老夫人的脖子,还要砸臣。臣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碰上了歹人。现在想想……”他停住了,没往下说。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巧合,张院使纵横官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江娩那点小聪明瞒不过自己眼睛。
“朕这个弟媳啊,跟琛儿一样,是豺狼虎豹。”景帝抬眼,“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
张院使听出景帝包庇的意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来魏琛在通州的事情。
“眼下堤坝就要修起来了,琛儿打算等修完再收拾那群人。”
张院使听完点了点头,应道:“不急,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堤坝修好了,是他们该交的差事。堤坝修不好,是他们欠的债。横竖跑不了。”
“那就委屈爱卿把此事闹大一点,朕才好拿江家开刀。”
张院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行止杀祖母未遂、打他这件事,闹得越大,陛下越有借口动江家。闹得小了,关起门来打几板子就过去了。
他站起来,行了个礼:“臣明白。臣回去就让太医院的人都知道,江家大公子要杀臣。”
回到太医院,张院使把在江家的事添油加醋传了出去。
说江行止不光要杀祖母,还要杀他,他拼了老命才制住那个逆子,说完还咳了几声,扶着桌沿喘了好一会儿。
太医院的人围过来问长问短,他摆了摆手,说没事,就是受了惊吓,歇几天就好。消
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传到镇北王府,空青跑到书房,推开门,喘着气:“小姐,不好了!张院使被江公子气出病,眼下在床上躺着了!”
江娩放下笔,皱了皱眉:“气出病?”
“外面都这么传。”空青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是江行止要杀他,他受了惊吓,回来就病倒了。太医院的人都在议论,说江家大公子无法无天,连张院使都敢打。”
“空青,带上点礼品,咱们得去一趟张院使的府邸了。”空青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第72章 说好的不会吵架呢
江娩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出了门,上了马车。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张院使毕竟年纪大了,江行止又差点将人打了一顿,一把老骨头真要出了点什么事她不好交代。
张府
江娩被下人请过去,张院使等了她许久,见她进来,“你还知道来看老夫,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江娩反应过来,“院使大人这不是好好的吗?外头可都传您病得起不来了。”
“哼。”张院使指着她,“你还有脸提这事?老夫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娃娃这样算计。”
“从头到尾,老夫被你牵着鼻子走,一步不落。”
江娩起身在他面前跪下,“还请张院使息怒,小女实属无奈之举。”
张院使白了个眼,他又没说什么重话,“行了,赶紧起来,回头再让镇北王知道,你想让老夫难做啊?”
江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在他对面坐下。
“你祖母的命是救回来了,但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养着。回头老夫开个方子,你让人来取。”
江娩原以为能借此除掉老夫人,没想到竟然让她活下来了,也罢,她有的是办法对付江家。
“多谢张院使救祖母,小女无以为报。”
这时,张衍从太医院赶回来,一路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在路上听说了不少事,说江家大公子要杀祖母,还打了张院使,差点把人打死。
张衍担心祖父真出了什么事,跑得更快了。到了府门口,连口气都没喘,直接往里冲。
“祖父,你没事吧。”
张衍走过去,上下打量张院使,伸手要给他把脉。
张院使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没事。有事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张衍缩回手,松了口气,退到一边,这才注意到江娩。他认出这是镇北王妃,连忙行了个礼:“王妃安好。”
“祖父你没事啊?害我担心那么久。”
张院使瞪了他一眼:“怎么?怪上老夫了?怪老夫没真被打,让你白跑一趟?”
张衍连忙摆手,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退到一边,看了江娩一眼,又低下头,不敢多看。
张院使哼了一声:“这小子,毛毛躁躁的,还不如你沉稳。”
张院使对江娩这个人印象还算不错,就是这丫头老喜欢使唤他,他都一把老骨头了,就想在府里躲躲清闲,被她这么一折腾,全京城的都知道他差点被人打了。
“祖父,外头都说您...”
张院使看了他这个笨蛋孙子一眼。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沉迷医术,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外头说什么就信什么。
“不传得厉害点,陛下怎么好动手?”
张衍愣了一下,没敢再问了。张院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回太医院去吧。没事别往外跑,少惹事。”
张院使转头看向江娩,“你来看老夫,老夫领你的情。但你算计老夫的事,老夫也记着呢。”
“行了,你也回去吧。”
张衍站在花厅里,转身往外走。出了府门,看见江娩正要上马车,他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王妃,我送你回去。”张衍站在马车边。
“祖父让我送您的,说您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张衍还说,“祖父让我现在去江府,讨个公道。”
张衍是太医院的人,去江府讨公道,名正言顺。外人看了,只会觉得是江家得罪了太医院。
江娩没想到张院使竟然考虑到了这一步。他这把老骨头,不光医术好,心眼也不少。
“还请公子一起。”江娩伸手邀请他上马车,张衍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江娩吩咐车夫,“去镇国公府。”
马车内,张衍有些不自在,祖父让他去镇国公府吵架,可他从没跟人红过脸,在太医院也是闷头做事,连跟人争辩都少。
江娩从马车底下翻出一把刀,递给张衍,“用这个,比较顺手。”
“啊?”张衍有些疑惑,马车里怎么会藏刀?“王妃,你这是?”
“防身。”江娩看着他,上辈子惨死的阴影导致她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仇家找上门,梦见自己又被关进柴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担心有一天那些人会发现她还没死,会再来对付她。
死过一次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了。
“张公子如果不会吵架,要不我叫个侍卫装成你的下人?你负责哭就行。”
张衍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不、不用。我能行。”
江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府里走。张衍跟在后面,手藏在袖中,攥着那把短刀,手心全是汗。
江娩率先跑到府中,找来一个下人,“快去把父亲叫来,就说张家来讨要说法了。”
江明德连忙从后院滚出来,刚到就看见张衍拿把刀,那气势像是要把自己给砍了。
“叫镇国公滚出来,我势必要你们江府给我个交代!”张衍将刀举到管家头上,再一挥刀,管家胳膊直接被砍下来。
江娩一脸震惊,你不是不会吵架吗?
张衍转身看向镇国公,“江大人,我祖父一把年纪,来你们府上问诊,救你母亲的命,结果呢?你儿子差点把他打死。
我祖父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太医院的人都在看着。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江明德看向江娩,想让她帮忙劝劝,江娩蹙眉摇头,连忙跑向父亲那边,“父亲,张家那边真的动怒了。”
江明德刚从皇宫出来,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拍着桌子骂他教子无方,他额头上还有被陛下用奏折砸出来的红印。
“怎么办啊父亲,眼下张家找上门该怎么办?”江娩急切道。
江明德一咬牙,“来人!把江行止给我带出来。”
他转向张衍,讪讪道:““张公子,你消消气。老夫这就把逆子带出来,任凭你处置。这事是老夫教子无方,老夫认罚。”
江娩抓着江明德的衣袖,“不行父亲,哥哥会没命的。”
第73章 祖母这哪是悔过,分明就是怕了。
“他没命,再闹下去,你爹我的官职就要不保了。”
江明德一咬牙,脸色铁青,转头对下人大吼:“来人!把江行止给我带出来!”
他转向张衍,“张公子,你消消气。老夫这就把逆子带出来,任凭你处置。这事是老夫教子无方,老夫认罚。”
下人将江行止拽出来,江娩露出一抹笑意,站在江明德身后,挑眉看着江行止。
“父亲,我今日刚从张府出来,张院使他...”
江行止冲上去想暴揍江娩一顿,还没靠近就被人压了下去,“江娩,你这个贱人,你联合江家人整我,我可是你兄长。”
江娩没看他,低着头,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张衍催促着要镇国公府给个交代,“镇国公,我祖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给个痛快话。要是做不了主,我这就进宫,请陛下评评理。”
不一会,几个穿官服的人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手里拿着文书,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
“镇国公,令公子涉嫌谋害祖母、殴打朝廷命官,我等奉旨调查,请令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王映雪冲上去,阻止他们带走自己的儿子,她两步走到江明德脚边跪下,“老爷!你不能让他们带走行止!他是你儿子!”
江行止挣扎着喊:“爹!娘!救我!”
王映雪又转向江娩,声音又尖又哑:“娩儿!你帮帮你哥哥!你帮他说句话!”
她知道江娩这个贱人不会救行止,可王映雪没办法,那是她儿子。
“娩儿,母亲求求你,求你去求求太后。太后最疼你,你替行止说句话,太后一定会听的。行止是你哥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江娩低着头,王映雪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妆花了,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看着比平时老了十岁。
“母亲,不是我见死不救。是哥哥做的事,太后已经知道了,陛下也知道了。我去求太后,太后怎么想?
她会觉得我不知好歹,拿她的恩宠替罪人求情。到时候哥哥救不了,连我也搭进去。”
她蹲在王映雪身边,声音更轻了,“母亲,你这是在害我。”
老夫人听到前院的动静,说什么都要过来看看,下人搀扶着她出来。
“怎么?你儿子要杀我?你个做儿媳的还想偏袒?”
她咳了几声,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江行止不敢看她,一直往后缩,母亲说过,绝不能供出妹妹,不然他们家更会惹上麻烦。
老夫人看了王映雪一眼,“你们都看见了,江行止要杀我。这事儿谁来了都翻不了案。”
“张公子,此事我会给张家一个交代。你先回去,替我向你祖父赔个不是。等行止的事查清楚了,我亲自登门谢罪。”
张衍收回刀,向老夫人回礼,可我祖父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挨打的。老夫人明事理,张某就不多留了。”
王映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自己儿子带走。
江老夫人转头看向王映雪,“你教的好儿子,连亲生祖母都敢谋害,说到底是你这个当娘的管教不严,上祠堂给我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王映雪咬着牙,知道现在不是和这个老太婆对峙的时候,乖乖认了罚,“儿媳知罪。”
临走时,王映雪瞪了江娩一眼。
小贱人,给我等着。
江娩抓着老夫人的手,“祖母,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孙女一直吃不下东西。”
老夫人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孙女如此讨人喜欢。
“别哭了,祖母没事。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请来张院使,祖母这条命就交代了。”
江娩擦了擦眼泪,“是祖母福大命大,跟孙女没关系。孙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夫人握着江娩的手,注意到她手上是太后送的玉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太后的佛珠,珠子油润发亮,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太后又赏镯子又赏佛珠,这是把她们祖孙俩都放在心上了。
江娩开口,“祖母,孙女觉得此事是太后庇佑。若不是太后赐福,张院使也不会来得那么及时,祖母的命也救不回来。”
她看了老夫人一眼,“改日祖母陪我一起去宫里看看太后,当面道谢。太后心善,见了祖母一定高兴。”
老夫人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太后救了祖母的命,祖母这把老骨头,爬也要爬进宫里去谢恩。”
老夫人早就想搭上太后这条线,只是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她一个没落国公府的老太太,够不着太后那个层面。
递帖子没人理,托关系找不到人,想献殷勤都不知道往哪儿献。
“娩儿,这次多亏了你。祖母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江娩摇了摇头,“祖母说什么呢,孙女从来没怪过祖母。”
她站起来行了个礼,“祖母好好歇着,孙女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一转身,江娩的笑容瞬间冰冷,讥讽似的自嘲了一下。
祖母这哪是悔过,分明就是怕了。
江柔守在院子里等着王映雪回来,看到母亲的神情,猜到哥哥已经被人带走。
“母亲,眼下怎么办?牢狱不是人待的地方,万一...万一哥哥受不了把我供出来...”
想到那些酷刑,江柔就止不住打颤,虽然江行止是她哥哥,但是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眼下他们不知道你下药的事,暂时还能保住你。”突然王映雪像是想起什么,“你现在去清溪侯府,求陈双帮忙。”
“娘,他们能帮忙吗?自从上次的事后,我们两家就一直没有联系。”
清溪侯府觉得是江家害了他们出了洋相,还骂江柔是狐狸精勾引他儿子,眼下好不容易大家都忘了这事,她要是去找清溪侯府,秋祭的事肯定又会被提起。
“你以为我想让你去?眼下没别的办法了。”
陛下亲自下旨查办,咱们家得罪了张院使,又得罪了太后。朝中那帮人,谁敢站出来帮忙?
第74章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双虽然不成器,可他爹是清溪侯。侯府在朝中有人脉,只要他们肯递话,你哥在牢里就能少受点罪。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哥要是把你供出来,闲话不闲话的,你还顾得上?”
清溪侯府
陈双正躺在榻上,见她进来,“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段时间,江府一点动静没有,丝毫不提嫁娶的事,王映雪还在给江柔托关系,让她嫁给太子,明里暗里看不起他们清溪侯府。
江柔没理会他的调侃,“我哥出事了。被衙门带走了。你得帮我。”
陈双从榻上坐起来,“帮你?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江大小姐心高气傲,不愿嫁进清溪侯府。”他捏着江柔的下巴,“秋祭的事,你还没给我个交代呢。”
江柔咬了咬牙,“你想怎样都行。”
陈双看了她一会儿,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语气轻佻:“这可是你说的。”
江柔刚一走,陈叙白就从后面冒出来,身上是新增的鞭伤,“怎么?你想帮她?”
陈双转头一看,立马上前搀扶,“哥,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一会等着你来找我?哪次不是我给你拿主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叙白,“江家的事,你别掺和。江行止犯的是杀祖母、打朝廷命官的大罪,陛下亲自下旨查办。你掺和进去,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你真想帮她?还是看上人家了?”
陈双凑到他身边,“我看上的是王家那些财产,帮江行止就是在帮王家。”
秋风吹过,一阵凉意,陈双解开身上的披风,“天气转凉,你伤势还没好,不如在房里好好待着。”
随后,陈双拿出一瓶药,继续道:“爹管你管得也太狠了,这些刑法都给你加上了。”
“毕竟我只是一个养子。不是亲生的,打死了也不心疼。”
当年大夫都说大夫人不能生育。侯爷和大夫人为了维持两家的利益,从乡下抱回来一个孩子,取名陈叙白,记在大夫人名下。
后来大夫人竟然怀上了陈双,陈叙白的地位就尴尬了。名义上是长子,实际上谁都知道他不是亲生的。
侯府的家产轮不到他,侯府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他在侯府活得像一个影子,有用的时候拿出来用,没用的时候扔在一边。
“只有你还觉得我这个哥哥有点用。”陈叙白的话里带了几分自嘲。
陈双娇嗔蹙眉,“从小到大哥哥帮了我多少,怎么会没有用呢?这次的事情,我可还得指望你。”
镇北王府
江娩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燕七?”
她迅速叫人将门给关上,“燕七?你怎么回来了?王爷呢?”
燕七转过身,朝她行了个礼,声音不大:“王妃,王爷让属下先回来报信。通州那边的事,有眉目了。”
燕七站在下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王爷说,当年的稳婆已经找到了。人没死,是假死脱身。王爷把她藏在了通州乡下,很安全。”
信上写的不多,人已找到,假死脱身,当年的事她全知道。物证还在查,人证已到手。
燕七低着头,“稳婆说,当年是王映雪让她调换的孩子。邹夫人的女儿被她抱走,王映雪自己的女儿送进了邹夫人屋里。
接生的事,全程经她的手。银子也是她经手的。”
江娩眉头紧蹙,将信件反过来,问道:“这字迹为何这么潦草,可是王爷出了什么麻烦?”
燕七见瞒不住,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王爷逼当地官员开舱放粮,那贪官险些将粮食烧了个干净,堤坝那边也出了事。”
修堤的工匠跑了大半,有人说王爷克扣工钱,有人在背后煽动闹事。
魏琛这些天一直在堤上盯着,吃住都在工棚,手底下的人也跟着熬,几十个时辰没合眼了。
“信是趁着换防的间隙写的,手边没有灯,借着月光草草写了几笔,字迹就……潦草了些。”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眼下就要入冬还不知道魏琛那边能不能撑住。
堤坝的事,工匠闹事,不是偶然,肯定有人在背后推。
“派人去通州,给王爷送些药材和干净衣裳。再带话给他,京城的事有我在,让他安心办差,别分心。”
燕七连忙阻止,王爷特意嘱咐过不能打草惊蛇。
“通州那边盯得紧,这两天就得赶紧离开。京城这边随时会有眼线,万一被人发现王妃跟属下见过面,顺藤摸瓜查到王爷在通州的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江娩叹气,“行,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江娩换了身端庄的衣裳,素净的湖蓝色,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空青在旁边帮她理了理衣领。
“小姐,老夫人那边已经递了话,说今天在府里等着。”
江娩嗯了一声,对着铜镜照了照,理了理鬓角,站起来,出了门。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
到了门口,丫鬟掀开门帘,她迈步走进去,带着几分亲昵,“祖母!”
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晒太阳,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蜡黄蜡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眼袋肿着,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祖母,您脸色还是不太好。张院使开的药吃了吗?”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笑了:“吃了。一把老骨头了,哪能好那么快。”
不得不说,她这段时间瞧着江娩越来越顺眼,简直就是他们江家的福星。
会来事、有眼色、能请来张院使,还能搭上太后的线。哪像江柔那个不争气的,除了哭就是闹,一点忙帮不上,还尽添乱。
江明德刚跟自己吵了一架,说行止是一时糊涂。
“你爹也是个不省心的,连镇国公的爵位都差点没保住,陛下差点就削了他的爵。他还有脸跟我吵?”
江娩没接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替老夫人拍了拍背,“祖母别气了,身子要紧。父亲那边,回头我劝劝父亲。”
第75章 好姐姐,你怕我干什么?
“祖母,我今日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
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江娩声音低了些,“太后那边,我替您递了话。太后说,想见见您。”
老夫人面上一喜,太后事务繁忙,她还以为江娩就是随口一提。
“好、好,祖母没白疼你。”
两人还没出门,府里的下人就把这件事传到了江明德耳朵里,他刚还生着气,眼下听说母亲搭上了太后,连忙跑过去。
路上没注意撞到了江柔,江明德抢先开口,“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事情的起因是她,江明德越来越不顺眼,那日若不是她吵着要对付江娩,自己也不会被陛下痛骂一顿,还被文武百官指责。
不知道那群史官又会怎么编排自己。
“爹,你不会因为今日那个小贱人进来,你就心疼上她了吧?”江柔深吸一口气。
她难以相信父亲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整日围着江娩转,到底谁才是他的女儿?
“兄长还在牢里,你不想方设法把人弄出来?”江柔质问。
江明德连忙上前安慰,“柔儿,听话,我不得哄着你妹妹吗?她现在可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你哥的事,我比谁都急。”
“可眼下,张院使那边咬得紧,你妹妹跟太后说得上话,只要她肯在太后面前替你哥说两句好话,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江柔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衣襟上,“所以你就讨好她?你就忘了她是怎么对我们的?秋祭的事,你忘了?她把我害成这样,你还要我去求她?”
江明德耐着性子哄,“你一会跟我一块,去给你妹妹认个错,她高兴了,你哥的事就好办了。”
他伸手想拉江柔的胳膊,江柔一把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
“我是她姐姐!她害了我,我还要给她认错?凭什么?凭什么!”
眼下江明德头上的官帽都快保不住了,哪有那么多耐心,指着她,“我告诉你,你不去也得去。”
江明德一路将人拽到祖母院子。
他们进来的时候,江娩正给老夫人捏肩,老夫人开口:“怎么了?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娘,我听说你们要去太后那儿。”
江老夫人笑了一下,她们刚刚才定下的事,竟然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你消息够快的啊。”
“娘,你这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江明德上前替了江娩的位置,给老夫人捏肩,“孩儿说的都是气话,你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不成?”
随后,江明德给江柔使了个眼色,江柔咬牙上前,“妹妹,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行止也是你哥哥,你帮帮他。”
谁料江娩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是拉着她的手,“姐姐说什么呢?兄长的事就是我的事,姐姐不如跟着我一块去太后那里。”
江明德想说什么,还是止住了,毕竟江柔知书达理,说不定能讨太后欢心。
“这...”江柔犹豫。
江娩挽着她的手,“毕竟妹妹没怎么读过书,见识少,难免容易说错话。”
“姐姐就不一样了,姐姐知书达理,又会说话,太后见了姐姐一定喜欢。”她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祖母,您说是不是?”
老夫人一想,“你妹妹说得对。你去了,替你哥说几句好话,比她在旁边干坐着强。”
江柔答应了下来,她自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贵女圈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再加上有江娩这个文盲在一旁当陪衬。
“那……那就麻烦妹妹了。”
江娩笑了笑,“不麻烦,自家姐妹,说什么麻烦。”
皇宫
下人去通报太后,几人站在门口等待旨意。
老夫人担心太后见这么多人会不待见自己,她拉着江娩,问:“娩儿,你看我今天穿得可还得体?”
还没等江娩回答,就听见下人传他们入宫。
江娩:“祖母你看我说什么,太后肯定想见你。”
老夫人攥着拐杖,进了太后寝宫,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檀香,“老身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立即给老夫人赐了座,关心起她的身体,问了不少情况,老夫人心里一喜。
太后转头看向江柔,“江大小姐气质出众,魅力不减,扶摇还吵着要见见这位神仙姐姐。”
江柔连忙跪下请安,低着头,“臣女不敢当。”太后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又让人去请扶摇公主。
太后本想借着江娩将扶摇推出去,嫁到天权。江娩是镇北王妃,有她在中间牵线,这事办起来名正言顺,外人挑不出理,江家也不敢说什么。
可眼下江娩迟迟没有动作,太后心里不太痛快,江柔知书达理,比江娩好拿捏。扶摇要是喜欢她,事情反倒好办。
江柔心里得意,太后从进门就开始冷落江娩,她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
太后转过头,仿佛刚发现江娩在这儿,“瞧,刚才说话倒是冷落了你。”
江娩微微点头,“臣女愚笨,不会说话,还望太后勿怪。”
“此次前来是来感谢太后借臣女佛珠,才让祖母度过一劫。”江娩此话一出,倒是提醒了老夫人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她跪在太后面前,叩谢恩典,太后先让老夫人起来,看着江娩,“你那祖母,是沾了你的光。哀家那佛珠,可不是谁都能借的。”
太后借佛珠是为了拉拢江娩,让她在魏琛身边守着,谁知道自己竟然被摆了一道,她还不能摆脸色。
“太后娘娘,这佛珠救了老身一命,已是恩赐,此来还是将这佛珠物归原主。”
听到这话,太后抬头看了江娩一眼,“你的主意?”
江娩低着头,“回太后,是臣女的主意。祖母说,太后的东西不能贪。借是恩赐,还是本分。祖母不敢忘恩,更不敢逾矩。”
借佛珠是太后恩赐,可若是一直占着不还,就是她不懂规矩了。
“罢了,你也是一片孝心。”
太后靠在椅背上,“今日江大小姐也来,怕是不止为了还哀家佛珠吧?”
第76章 操吗?没有哦
江柔被太后一点,跪在地上,正犹豫时江娩已经跪在太后面前,率先开口,“回太后,是行止的事情。”
这件事太后一直没有表态,听到江行止行刺张院使的时候,太后也吓了一跳,张院使可是华佗再世,也救过太后好几次。
“此事,陛下自然会查明,还江行止一个清白。”
江娩叩谢恩典,江柔见她没有动作,着急了,急切道:“太后娘娘,我弟弟在牢狱里受了那么多苦,求太后开恩,让人去看看他,别让他死在里头。”
她清楚江行止最怕疼了,要是被逼急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供出来。
“求太后娘娘开恩,饶我弟弟一条命,他年纪小不懂事,江柔愿意替他受罚。”
太后带上江娩先前送的佛珠,低头看着她,“哼,你是觉得陛下会动用私刑?还是在质疑陛下不公?”
江柔心一惊,她不是那个意思,“太后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担心弟弟年纪小,受不住……”
“受不住什么?”太后打断她,“受不住牢里的苦?还是受不住审问?他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担着。天经地义。”
这时,下人把扶摇带了过来,扶摇最近都和江娩待在一块,江娩跟她一起学习功课,刚开始她还觉得这个姐姐笨笨的,连诗经都背不下来,字也写得丑。
日子久了,扶摇越来越依赖江娩。
扶摇走到太后身边,“皇祖母。”
扶摇刚走到江娩身边,江娩蹲下来,给扶摇指着江柔,“这就是仙女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见吗?”
说完,扶摇看见江柔,江柔生貌美,打扮得又艳丽,最招他们这种小孩子喜欢。
江柔在宫里也有些名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下人们聊天时提到江家大小姐,总说她是京城贵女里的头一份,知书达理,扶摇听着听着,心里便有了个模糊的影子。
扶摇眨了眨眼,叫了一声:“姐姐。”
太后靠在椅背上,见扶摇抱着江柔,她看了一眼江娩,“既然扶摇喜欢你,日后就你来辅导她的功课吧。”
江柔立马领旨谢恩,“多谢太后赏识。”
说完她看了一眼江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太后娘娘,那我弟弟的事...臣女关心则乱,行止毕竟是臣女家里人,还请太后准我去看看他。”
江老夫人坐在一旁,行止再怎么也是江家人,关起门来自己教育就行了,没有必要闹到陛下面前,毕竟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年纪还小。
“是啊太后娘娘,行止年纪还小,还望太后娘娘在陛下那帮行止多说几句,张院使那边是有什么误会。”
江柔连连点头,“对的太后娘娘,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太后摆摆手,“罢了,你要是想去看你弟弟,你就去吧,陛下那边哀家替你担着。”
说完,几人退出了太后寝宫,扶摇还抓着江柔的手没放。
江柔蹲下来抱着她,任由她玩弄自己的头发,“姐姐,皇祖母让我陪你玩。”说完,她还替江柔擦去眼泪。
江娩扶着祖母,转过头,“姐姐,祖母,我先回府了,兄长的事我会想办法。”
说完,江娩上了马车,留下江柔和老夫人。
江柔就要离开皇宫,将怀里的扶摇还给婢女,拉着老夫人上了马车。
“江娩她已经失宠,祖母你确定你还要向着她?”
“这...”老夫人犹豫了。
江柔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拉住老夫人的手。
“祖母,你想想,江娩她凭什么?一个庶女,靠爬床上位,连字都认不全。太后一时新鲜,捧她几天,新鲜劲过了,谁还记得她?你能靠她什么?靠她给你养老送终?”
江娩就是仗着使了些手段,拉拢人心才走到今天,江娩会的,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会。
“祖母,我才是你亲孙女。江娩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江娩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好好想想。”
镇北王府
沉烟刚从镇国公府回来,就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
“小姐,老夫人回府后,把大小姐叫到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门关着,下人不让靠近,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老夫人的丫鬟说,大小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江娩笔尖顿了一下,“知道了。”
沉烟站在旁边,“小姐,老夫人会不会倒向大小姐那边?”
江娩写完,放下笔,府里的支出账本,她已经理了一大半。
“不会。”她蘸了墨,继续写,“老夫人没那么蠢。她今天刚进宫见了太后,知道谁有用谁没用。江柔几句好话,哄不了她。”
她最近得罪了太后,所以太后故意在江柔面前冷落自己,江柔越觉得自己有机会,就越会往太后跟前凑。
“太后身边不是好待的,先让她去蹦跶两天。”江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用不用派人在扶摇身边护着。”
沉烟摇头,“不用。扶摇身边有暗卫,是陛下的人。太后动不了她。”
江娩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把纸展开铺平,她平账的本事都是府里侍卫教的,沉烟在这方面算是天才,每次遇到不会的,江娩总会问她。
江娩每月都拨了一笔银子,给了江府一些常年遭受欺压的下人,让他们传递一些情报就好。
沉烟放下手中的废稿,看了眼账单,才后知后觉江娩给了不少银子出去,“王妃,你这样铺贴老夫人,她可未必会领情。”
“无碍。这些都是魏琛的东西。等他回来治我个罪,咱们顺势把银子要回来。他罚了我,我就有借口从他库里拿银子。一来一回,不亏。”
沉烟手里的账本差点没拿稳,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她连忙按住,纸角还是翘起来一卷,“王妃,这这这这..”
“这恐怕对你名声有损。外人要是知道你这么算计自己的家产,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呢。”
“名声?又不能吃。再说了,我的名声已经很差了,不得好好利用。”
第77章 立冬
“名声好的时候,走一步怕三步。名声差了,反倒没人敢惹。你说哪个划算?”
沉烟点点头,对江娩竖起大拇指,“王妃,你跟王爷真的好像。”
江娩疑惑,抬头看着她,听见沉烟解释:“王爷做了那么多事,还一直被人称为奸臣,有时听到这些话我都想上去揍他们一顿。”
她动作乖张,江娩被她逗笑,天空逐渐飘起了小雪,“快立冬了吧,我们立个暖锅,吃羊肉汤怎么样?多放点姜,驱驱寒。”
沉烟眼睛一亮,拍手叫好。
江娩去郡主府里将堂妹请过来,她瞧见堂妹的手有些冻疮,“这才立冬,怎么就生疮了?”
她伸手去扶禾微,才发现她的手脚冰凉,江禾微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那些衣服太厚重,干活不得劲,所以就着凉了。”
江禾微厚重的衣服都有些笨重,江娩怪自己疏忽,“这两天忙着对付事情,倒是冷落了你。”
“没事,姐姐今早不是送来了不少帮手吗?我已经没事了,还能在家里歇两天。”
“帮手?”江娩疑惑,转头看向空青,空青也摇头,“我没找人啊,除了平常那些小厮,我...”
坏了,两人赶紧往粥铺那边过去,平日里施粥的地方已经被挪到了广聚斋门口。
老百姓纷纷称赞,“这广聚斋的老板,竟然专门支了一个棚子。”
江禾微提着裙子,冲进广聚斋二楼雅间,江娩小跑跟在她身后。
江禾微把门闯开,见到里面的人,又瞬间泄气,“质、萧公子,还请您不要插手此事。”
萧临渊仿佛没有听见,走上前给她搬来椅子,“我铺子位置好,在我这儿施粥,岂不是能帮到更多的人?”
这段时间萧临渊每次路过城南都能看到江禾微站在那儿,天还没亮她就到了,粥桶比她人还大。
天权在他们晟朝名声不好,景帝又限制他活动,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总觉得身心难受。
他就这样盯着江禾微,江禾微不敢说话,下一刻江娩闯了进来,“萧公子,你在这儿来做什么?”
“我?”萧临渊有些想笑,“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问王妃娘娘才对。”
江娩自知理亏,拉着江禾微的手就要走,“走,我们别理他。”
江娩下令,让人把铺子搬回去,这里人流复杂,又多是王孙公子,这些百姓万一得罪了谁,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空青带着人拆棚子搬桌椅,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都搬回了原处。
做完这些,江禾微躲在江娩身后,拉着她的袖子,“姐姐,萧公子他是不是...喜欢我?”她说完就低下头,把脸埋在江娩肩后。
“可他是质子,我不敢。”江禾微把一个簪子拿出来。
“这是他上次送我的。宫宴那次,我迷了路,在池塘边遇见他。他坐在石头上吹笛子,脸上有伤,我递了帕子给他。后来回了席上,发现袖子里多了这个簪子。”
她低着头,盯着簪子,“我不敢戴,也不敢扔。就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看,看完再藏回去。”
江娩接过簪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白玉温润,雕工精细,不是寻常能买到的东西。
“抱歉,我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不过他是天权质子,你得防着他。”
今天的事,萧林渊绝对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他在试探什么。
江娩继续说:“他在晟国待了十年,没回去过。天权也没人来看他。一个被母国抛弃的人,在敌国活了十年,还能开铺子做生意,跟朝臣来往。这种人,不简单。你跟他来往,留个心眼。”
两人走到一处铺子前,江禾微注意到翠儿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江禾微停下来,拉了拉翠儿的袖子。
她对谁都这样,关心得要命,江娩看着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翠儿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发紧:“没、没事,小姐。”
江禾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铺子里一个男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旁边站着一个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六岁的男孩,男孩手里拿着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妇人低头给他擦嘴。
翠儿拉着小姐的衣袖,“小姐,奴婢有些不舒服,我...”
青禾站了过来替她挡着视线,“那是翠儿的爹娘,手里牵着的是她弟弟。”
两人没再追问,而是快步离开,翠儿身世凄惨,又被自己亲生爹娘缠上,青禾来到江禾微身边后,两人一来二去熟络了起来。
当年她家里有个哥哥,她哥哥要娶媳妇,家里没钱,就想着卖女儿,青禾干活利落,家里舍不得,就将她妹妹送给村里的地主当童养媳,青禾砍柴回来,找了妹妹三天才将人带走,一路逃到了京城。
之前青禾害怕江娩跟江柔一样,拿自己妹妹威胁自己,就将人藏在了城南的小院,借着施粥给她送饭。
可眼下物价飞涨,她就快要付不起房租了,跪在江娩面前,哀求她能不能把自己小妹带来一起,江娩点头答应了。
“堂姐,羊肉汤能不能给我加点辣子啊。”江禾微娇嗔道,“吃辣的暖和。”
江娩被她晃得胳膊都跟着颤,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加。你想加多少加多少,辣哭了别找我。”江禾微捂着额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空青干活利落,跟沉烟一起,三两下就把羊给收拾干净了。一个按着羊腿,一个拿刀顺着骨头缝剔,肉就整片整片地卸下来,骨头扔进大锅里熬汤。
江禾微想起来,“对了堂姐,我爹说他也拨了一笔银子,让我在城南施粥。”
“二叔哪是为了百姓,他是想借着你这份善心攀上太后,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
她说完,夹了一筷子羊肉,蘸了酱料,酱料是沉烟调的,放了不少辣子。
江禾微也没想到,爹平时把钱财守得那么紧,竟然主动开了口,“还是姐姐厉害,不过马上要过年了,姐夫不回来吗?”
“谁说本王不回来?”
江娩寻声望去,魏琛一身紫黑色的衣裳,站在月亮门那儿。
第78章 所以你一直在戏耍本王?
看见魏琛回来,青禾等一众婢女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连小妹也收了筷子。
江娩这段时间没收到魏琛的信,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她小跑到魏琛那,“你头上怎么有个疤?”
“怎么?嫌本王丑?”他拿手刮了一下江娩的鼻子,“本王这个伤,要不了两天就好了。”
在通州天天在堤上盯着,风吹日晒的,磕了碰了都是常事。
他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自然挽着江娩的肩膀,将她搂着走过去,招呼她们几个坐下,“本王能回来还多亏了夫人。”
“你在太后面前搞的那些,本王可都知道,江家拨了不少银子修堤坝,比预期早了不少。”
魏琛走到桌边坐下来,招呼她们回来坐着,他给江娩夹菜,两人熟络得像恩爱夫妻。
江娩转头看着他,听见魏琛说,“本王回来吃过了,不饿。”
等她们吃完,江娩拉着魏琛回了书房,“你这次回来,陛下他们知道吗?”
“放心。本王走之前跟陛下打过招呼。宫里有人盯着,通州那边也有人盯着。没人知道本王回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娩。
这段时间,他没有感受到江娩身上传来的疼意。在通州那些日子,他每天睡前都要确认一遍身上有没有新伤。没有。一次都没有。他还以为是老天爷失效了,以为那根绑在他们之间的线终于断了。
“最近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江娩笑了笑,“当然,毕竟你在外面,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受伤的不还是王爷?”
魏琛端着抬眼看着她,“你果然知道。”
冷风灌进来,魏琛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稳婆的事,你不用担心。人藏好了,王文胤找不到。”
王文胤得到王映雪的指示,打算将稳婆灭口,魏琛将计就计,他找了一具女尸放在村子里,王文胤以为得逞了,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他转过身看着江娩,“你那边呢?江行止的事,太后怎么说?”
江娩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账本翻了翻,“太后没表态。让陛下查。江柔去求了,太后准她去看江行止。人还没去。”
“江远振那边,堤坝的账本王查了。他贪了不少,但有一笔账对不上。银子没进他的口袋,转了三道手,去了郑家。”
江娩在他对面坐下,“郑家跟太子是一条线。动郑家就是动太子。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再等等。”魏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等王文胤的案子结了,再动郑家。一个一个来,急不得。”
说完,江娩把账本递给魏琛,“咱俩是契约婚约,三年后我就要离开,本不该问这么多,但是王爷的账有点入不敷出啊。”
她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页给他看,“这几笔支出太大了。再这么下去,撑不到明年开春。”
江娩没过问他具体的事情,“王爷,当初娶我的时候,你不还是很有钱的吗?现在怎么穷成这样?”
魏琛听出她话里的嫌弃,将人拽到自己怀里,“当初娶你的时候,本王还有点家底。这些年填进去不少。暗枢军要养,边关的将士要贴补,通州那边又是个无底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本王现在穷得叮当响,夫人是嫌弃本王了?”
“王爷当初娶我,是不是也看上了江家的银子?”她抬起头看着他,不躲不闪。
魏琛嘴角动了一下。“是。”
“江家有钱,王文胤更有钱。娶了你,本王才有借口查王家。不然无缘无故动一个漕运官员,朝堂那边不好交代。”
他看着江娩,语气诚恳,“但本王没动江家的银子。你父亲的、你二叔的,一分没动。江家给你的嫁妆,都在你名下,本王没碰过。”
这段时间没看到江娩,魏琛心里有些烦躁,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在通州的时候,白天在堤上盯着,工匠闹事、贪官使绊子、账目对不上,一堆破事缠着,他没空想她。到了晚上,躺在工棚里,闭着眼都是自己夫人。
“王爷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
魏琛这两天都待在府里,哪儿也没去。白天在书房看折子,晚上就回东院。两人挤一张床,被子只有一床,他睡外侧,她睡内侧。江娩习惯了一个人睡,魏琛在她身边,她反而睡不着。
“怎么?怕本王害你?”魏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害你就是害自己。你死了本王也活不成。本王没那么傻。”
“不是。”江娩回应,“你是男人,我...多少有点害羞。”
魏琛伸手扯了扯被子,害羞起来力气还挺大,魏琛没办法,只盖了一角。
“你害羞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江娩没出声,被子蒙着头,魏琛长得好看,她不吃亏,江娩脑海里一阵翻江倒海,“睡了,别烦我。”
第二天江娩刚醒来,魏琛的手放在她腰上,她看着时辰不早了,魏琛平常早就醒了。
江娩想着魏琛可能是太累了,也就没动。她躺回去,面朝上,盯着帐顶。
“小姐,洗漱。”空青端着盆子走进来,低头一看魏琛正恶狠狠瞪着自己,“我走错了。”
说完,连忙退了出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江娩才察觉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魏琛打了个哈欠,“没舍得起来,这两天太累了。”
说完,魏琛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拿起衣架上的外袍披上,“本王去趟江家。”
“老夫人见过太后了,该去走动走动。”
江娩点头。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匹绸缎,颜色素净,适合老人穿。“给祖母的。她喜欢这些。”
“你这么舍得?你不是恨她入骨吗?”
“办好事再收回来就行了。”江娩回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每次老夫人一来,她就注定是被调侃的那个。
魏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江娩把布包好,叫空青进来拿。空青接过布包,退了出去。
“王爷,朝廷的人不知道你回来了,你不怕他们知道?”
第79章 放心,我不会害你。
郡主府
青禾犹豫再三找了江禾微,“请小姐准我去见一下王妃娘娘。”
江禾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她神色慌张,便也没有阻拦,她走到江娩房间,跪在她面前,“求王妃让我去见一面江行止。”
江娩眉头微蹙,看了眼魏琛,她知道青禾和江行止关系微妙,却没想到她真敢冒险。
“你知道江行止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给你银子,是喜欢你那张脸。不是心疼你。你替他去死,他不会记你的好。”
江禾微跪在地上,“王妃,奴婢不是心疼他,我就是想看看。”
江娩准了,没有让她乔装打扮,“你就这样去。不用遮,也不用藏。王映雪早晚会知道。让她知道也好。”
青禾不是那种为了男人把自己搭进去的女人,“你不会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吧。”
牢房里
江行止没有受到什么酷刑,就是这里暗无天日,不能斗鸡走狗,他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已经有些发霉了。
听到动静,江行止抬眼望过去,“怎么是你?”
青禾站在牢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竹编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给你的。”她蹲下来,把筷子递过去。
“你来看我笑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青禾摇头,她今天穿得素净,发髻也梳得低,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这么久不来,我爹他们怎么样了?”
江行止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一个来看自己的人都没有,江家也没说捎个信进来。
“老爷在想办法。王妃也在府里帮您周旋。”
“她?”江行止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冷哼,“江娩巴不得我早点死。”
“我也是,你就不怕我下毒害死你。”
“那你来干什么?”江行止靠在墙上,盯着她。
“还你人情。”青禾转过身,“当时要不是你阻止,我和妹妹早就死在江柔手下了,你不是真心的,可命是我自己的,我不能白欠。”
江行止靠在墙上,嘴角扯了一下。“当初是看上你的样貌了,你生得好看,招人喜欢,我多看两眼怎么了,也没什么错。”
青禾将东西收走。
“你就走了?”江行止撑着墙坐直了些,“江娩怎么没来?她不是挺能说的吗,来牢里骂我几句出出气也好。”
青禾站在门口没回头。“王妃忙着在府里照顾老夫人,没空来。”
江行止哼了一声。“她巴不得我死在这儿,来收尸还差不多。”
“放心,我会亲自替你收尸的。”
江行止哼了一声骂道:“坏女人。”
青禾回到镇北王府,监视她的人回到王府,将事情禀报给了江柔,江柔气得不行,担心江行止将指认自己。
“她去看行止了?她去看行止做什么?”她转过身盯着报信的人,“她一定是去替我传话的。”
江柔声音沙哑,“行止知道了,他就会恨我。他恨我,他就会把我供出来。”她走到王映雪面前,“娘,你想想办法。再不想办法,我就完了。”
镇北王府内,江娩放下账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下去歇着吧。”
青禾退了出去。
江娩看着魏琛,他正躺在旁边,整个人的状态比去之前休闲了不少,“看来王爷是在通州累坏了。”
魏琛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通州的堤坝修了两个月,本王在堤上盯了两个月。风吹日晒,吃住都在工棚,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他抬起手,指腹在自己眼下摸了摸。“黑眼圈都出来了,夫人没瞧见?”
“王爷辛苦了。”
魏琛睁开眼,侧头看着她。“就一句辛苦了?”
“本王在通州替你查案子,替你在堤上盯着,替你在工部那些人中间周旋。你倒好,一句辛苦了就把本王打发了。”
“王爷老了。”她说。
魏琛看着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榻边坐下。
“本王才二十几。”魏琛松开她的手腕,靠在榻背上,闭上眼。“老了也是你选的。当初定亲的时候,你没嫌本王老。”
江娩看着他越凑越近,推开道:“停云...”
魏琛愣了一下,好久没人叫他的表字,两人成婚仓促,从定亲到拜堂没几日功夫,聘礼嫁妆都是匆忙备下的,两人见面说话都像谈公事,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夫人这样叫我,跟调情一样。”
这会子她忽然叫出“停云”两个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我上次翻成亲的东西,无意中翻到的,就记住了。”
江娩岔开话题,“王爷,你回来,现在京城的人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魏琛收回手,坐正起来,“本王回来,也瞒不了多久。”
京城各处布满眼线,他回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们,眼下堤坝快要修好,再查下去,王家肯定会被郑家推出来当替罪羊。
“王映雪最近没什么动静,我有点担心。”江娩想到这两次去镇国公府,都没看到王映雪,心里总感到不安。
“她啊。”魏琛念叨,“她现在忙着处理娘家的事,顾不上。”
堤坝已经修好,魏琛将江远振推成了功臣,郑家在漕运贪了那么多,转运使不敢推出去,但王文胤恰恰是个没什么靠山的转运副使,推出去当替罪羊正好。
“王爷,你觉得江柔会对江行止动手吗?那可是她亲弟弟。”
“会。”他说,“她怕江行止把她供出来。怕到一定程度,亲弟弟也顾不上了。”
江娩点点头,想起上辈子江柔那些残忍手段,她还真想看看他们手足相残的样子。
魏琛吩咐下去,沉烟带上秋水过来,秋水见到魏琛就腿软,跪在他面前。
江娩带上她,“跟我一起回府,只要让江柔知道你还活着就行了。”
秋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娩。她那日本来就该死的,是小姐派人救了她,不然早就沉在池塘底下了。
“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办好。”
“放心,我不会害你。”江娩松开手,带着秋水出了门,上了马车,直奔镇国公府。
到了府门口,江娩带着秋水去了老夫人那,老夫人看到秋水,这丫头干活利索,她一直很满意来着。
第80章 王爷没怪罪吧?
江娩在老夫人旁边坐下,“回祖母,是上次来的时候,她不小心弄脏了王爷送我的衣裙。
王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他那个人最讨厌下人毛手毛脚。我就将人带了回去,让她把我的衣裳洗干净,再送回来。”
老夫人看了看秋水,“王爷没怪罪吧?”
江娩摇了摇头。“王爷知道我已经把人处置了,就没再说什么。”
老夫人点了点头,“既然你用着好用,那就把这丫头给你了。”
老夫人拉着江娩的手叹了口气。“你那个姐姐,越来越不像话了。昨天来我这儿,话里话外都在说你不好。说什么你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王爷,等新鲜劲过了,王爷迟早把你扔一边。”
她看了江娩一眼,“我听着不顺耳,说了她几句。她倒好,摔门走了。你说说,这是什么规矩?”
“祖母别生气。姐姐年纪还小,不懂事。等过两年大了,就好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懂事?她都多大了?行止出了事,她不想着怎么把人捞出来,还有心思挑你的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让她退下,秋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来,屋里只剩下祖孙俩,秋水按照小姐的指示,在府中跟沉烟一块待着,沉烟安慰道:“放心,王妃说了让我照顾好你。”
消息很快传到江柔耳朵里。秋水没死,还活着,还在江娩身边。
“什么?”江柔站起来,揪着一个下人的领子,“那日不是有个奴仆摔进池塘了吗?秋水怎么还活着?”
下人被她揪得喘不上气,“死、死的是王二,不是秋水。”
江柔后退两步,死得竟然是哥哥身边的小厮,不是秋水,她在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我得去找娘亲。她拉开门往外走,穿过回廊,拐进王映雪的院子,推门进去。王映雪正坐在榻上做针线,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娘,秋水没死。死的是王二。”江柔站在门口,声音发紧。
王映雪脸色变了,手里的针掉在地上,“秋水在江娩手上。她知道多少?”
当日秋水亲眼看着江柔往祖母的汤里下药,从药粉倒进去到汤匙搅动,秋水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江娩拿秋水来对付她们,她和哥哥都会完蛋。牢里那个还没处理干净,外面又出了一个。
“娘,娘你救救我。”
王映雪攥着她的手,“你先别慌。”
“秋水在她手上,但她还没动,说明她在等。等什么,等行止开口。”
江柔脸白了,松开王映雪的胳膊,“行止要是开口,我就完了。”
王映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雪落在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
“行止是你亲弟弟。他不会害你。”
“他会。”江柔说道,“他从小就怕疼。牢里的人还没动手,他就能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他不说,是他还没受刑。等上了刑,他什么都招。”
不一会,王映雪就来到了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现在看见她就烦。
“你来干什么?”
王映雪站在门口,她将王家的东西拿了不少过来,再添了些自己的嫁妆,“娘,行止的事,总不能真让张家治他的罪吧,她好歹也是江家人。”
“你这些东西,拿回去。我用不着。”她把匣子合上,推到桌边。
王映雪站在那儿,江娩也上前帮行止说话,她拉着王映雪,“母亲,只要您想,我会去找爹爹的。兄长的案子还没定论,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江娩语气温和,王映雪以为她真的要帮自己,就听见她下一秒说,“秋水我不是已经带来了吗?救女儿还是救儿子,你选一个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王映雪选不出来。
“你当真要这么逼我?”王映雪看着她,“我可是你母亲。”
江娩笑了,“母亲?是吗?”
王映雪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江娩继续道:“母亲养了我十六年,教我端茶倒水、看人脸色、给人当牛做马。这些恩情,女儿都记着。”
江娩不再看她,转身挽着祖母,“祖母,行止是我哥哥,你就帮帮他吧。”
老夫人哼了声,她自然是要帮行止的,可就是看不惯王映雪,但凡王映雪没能给江家生个男娃,她的下场都跟邹鸢一样。
“行止的事,我去找明德说说。他毕竟是当爹的,儿子出了事,他不能躲着。”
“但你记住,我不是帮你。我是怕江家断了后。”
王映雪回到院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知给了江柔,江柔心急如焚,她跑去找父亲。
“爹,行止的事...”
二弟江远振修建堤坝有功,陛下提了他的俸禄,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他几句。
“行止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你妹妹那边,你少去招惹她。”江明德知道这两姐妹之间有误会,“她现在跟太后说得上话,说不定还得指望她帮忙。”
“爹,她不会帮我们的。她恨不得我们死。”
江明德觉得江柔这话有点小题大做,江娩是她亲姑娘,这段时间没少帮自己,还帮江家拉拢了太后,要不是她,江明德头上的官帽,现在就得被撤。
“你妹妹就算心里有气,也不会看着江家垮。她姓江,江家倒了,她能有什么好处?你先回去,别想太多。”
江明德眉头皱了一下。“行止的事,我会找你妹妹商量。你一个姑娘家,别掺和这些事,回去歇着吧。”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明天我会去牢里见他,想办法保住他,张家总不能真要了他的命。”
江娩刚回到府里,就听闻张衍已经在府里等着了,她迅速跑过去,看见张衍在院子里等着。
“上次在江府大吵一架,张某有愧,不敢来见王妃,今日来见王妃道个歉。”
魏琛走过来,“是本王让他来的,等一会再人送出去。”
江明德得罪了镇北王,又得罪了江家,张院使那边的事还没完,陛下那边也在查。他与其操心儿子,不如操心自己头上的官帽。
江娩看着张衍怯生生的样子,与那日在江府简直判若两人,“张公子不是挺会吵架的,现在怎么这么害羞?”
第81章 王妃别取笑我了
张衍慌忙解释道:“张某平日里不那样的。”
话刚说完,就听见消息,说江柔去了一趟牢狱,江娩盘算着,“她倒是下手挺快。”
“她怕江行止开口,所以才急着去。”她转过身,看着魏琛,“但她去晚了。牢里的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江行止现在不会死。”
魏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谢涟,又看了看张衍,问了一句:“谢公子今日来,是找王爷还是找我?”
“见过张公子。”
两人正在下棋,张衍在这里等得无聊,就拉着魏琛下了一把,江娩坐在一旁看着。
“王妃娘娘,王爷让我来府里坐会儿。”
魏琛在通州听说了当初张衍在镇国公府里大闹一场的事情,他没想到张衍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文静,办起事来这么泼辣。
张衍捏着棋子笑了笑。“王爷别取笑我了。那日是王妃让我去的,我本来不会吵架,王妃让我负责哭就行。”
江娩打趣道:“欸,那还是张公子悟性好,我招架不住。”
“那日的架势,刀子一拔,整条胳膊落在地上,血喷了半丈远,我站在后面瞧得清清楚楚,差点没站稳。”
她看了张衍一眼,笑了笑。“张公子平日里瞧着文文静静的,拿起刀来倒是一点不手软。”
张衍被她这么一说,脸红了,耳朵尖也红了。
“王妃别取笑我了。那日是急了眼,等事情办完了,腿还在抖,回去躺了半天才缓过来。”
回府后,下人把这事告诉了他母亲,母亲现在还拿这件事取笑他呢。
“本王认识张衍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出息。”
魏琛回来后去看了张院使,他现在整日躺在府里,借着这个由头连皇宫都不去了。
“你祖父这次立了功,陛下有赏。他想要什么?”
张衍摇头,说祖父什么都没要,魏琛接着说:“倒是他的性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张衍又落了一子,魏琛跟着落了一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谁也看不出谁占上风。
等时间差不多,张衍先行离开。魏琛府里盯梢的小厮看见张衍被赶了出来,连忙跑回江家禀报。
“老爷,不好了!”小厮喘着气,“张衍从镇北王府出来了,脸色不好,像是被赶出来的。”
江明德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听见这话猛地停下来。
“张衍?他去镇北王府做什么?”
小厮摇头,说“只看见张衍出来时门房没给好脸,连送都没送,张衍自己走的。”
王映雪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万一魏琛插手这件事,行止他就更没办法救出来了。
“爹,张衍一定是去告状的。”江柔声音发紧,“他告诉魏琛我们在干什么,魏琛就会对付我们。”
江明德冷静下来,“不,张衍和魏琛闹得这么难看,估计是张家把这件事算到了江娩头上,毕竟那日若不是江娩去找张院使,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王映雪站在门口,“你是说,张家恨的是江娩?”
江明德点头。“张院使好好在太医院待着,被江娩请去江家,结果被行止打了。张家不敢得罪魏琛,只能把账算在江娩头上。
张衍去镇北王府告状,魏琛没接,把人赶出来了。”
他派去盯梢的小厮回来说,张院使就快不行了,张衍现在恨透了江娩,要魏琛给个说法。
王映雪脑筋一转,“不如我们顺水推舟将此事怪到江娩身上。”
张家恨江娩,江娩现在有太后撑腰,她不怕张家。她们斗起来,谁赢谁输,跟咱们都没关系。
咱们能腾出手来,把行止的事解决了。
过了一会儿,江明德睁开眼。“怎么推?”
王映雪挪了挪身子,坐得更近了些。
“放风出去,说张院使的病是江娩害的。不是行止打的,是江娩故意请张院使去江家,故意让行止动手。
她就是想借张家的手,除掉行止。”
江柔站在院子里等着,看见王映雪出来,连忙迎上去。
“娘,爹怎么说?”
王映雪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回自己院子,关上门,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这样就算行止的事查下来,也是江娩在背后搞鬼。跟我们没有关系。”
江柔在她旁边坐下,“张衍去镇北王府告状,魏琛没接,把人赶出来了。这说明魏琛不想跟张家翻脸。
如果张家把账算到江娩头上,魏琛未必会替她出头。”
王映雪点了点头。“所以这事能成。”
镇北王府
魏琛回来好几天没打算瞒着任何人,在府里悠闲自在待着,听着王映雪放的那些传闻,直接让衙役把秋水的证词放了出去。
“本王不懂你,为何要兜这么一大圈子,复仇把他们杀了不就行了?非得看他们互相蚕食。”
江娩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复盘了上次他们的棋盘,“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意思,我要让他们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们欠我的,不是一条命,是十六年的债。死一次不够,得慢慢还。”
江娩拈起一颗白棋落在棋盘上。
“江柔怕江行止开口,所以杀他。王映雪怕事情败露,所以帮她。江明德怕丢官,所以装聋作哑。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跑掉,其实一个都跑不掉。”
她盖上棋罐的盖子,把棋罐推到桌角。
“等他们发现自己跑不掉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魏琛伸手拈起棋盘上一颗白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你就不怕玩脱了?他们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娩没答,魏琛凑过去,“夫人什么时候棋艺这么高超了?”
“不是棋艺高超,是记性好。上次的棋局什么样,我记下来了。照着摆的。”
魏琛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记性倒是不错。”
江娩点了点头,说还行。
“不会棋艺可摆不出来。”魏琛看着她“本王走的这段时间,夫人偷偷学了?”
江娩把和邹院长的事情告诉了他,“上回跟谢涟下棋输了,气不过,就翻了几本棋谱看了看。不算学,就是认了几个定式。”
第82章 难道夫人是喜欢我?所以特意
“定式认得挺好。可惜不会用。”
江娩没接话。她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罐,“等王爷回来教我。”
“你跟邹院长学招式,哪儿用得上本王?”
邹老院长的棋艺高超,在京城没几个能比得上,“难道夫人是喜欢我?所以特意…”
他没说下去,留了半截话悬在嘴边。他脸上的笑意没散,像在等她的反应。
“王爷想多了。”
“我找邹院长学棋,是想多学点东西。不是对王爷有什么想法。”
“哦?”魏琛拖了个长音,“那你记棋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邹院长的棋,还是本王的棋?”
江娩声音不大。“记棋谱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光顾着记了。那棋谱写得乱七八糟,箭头满天飞,不看指法根本不知道棋子该往哪儿放。”
“王爷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魏琛伸手从棋盘上拈起一颗白子,“本王又没说不教你。”
“你喜欢学棋,本王教你。不用找邹院长。他年纪大了,脾气又怪,你学不了几天就得被他骂哭。”
江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邹院长不会骂人。”
“我学王爷的棋,是为了接近邹院长,他喜欢聪明人,可我不是。”
“所以我得表现得比别人更努力。让他觉得,收我这个学生,不丢人。”
魏琛看着她这段时间神经紧绷,“你绷得太紧了。还没去书院,先把自己累垮了,去了也学不了。”
“垮不了。垮了也得去。”
“垮了去不了。去不了白费功夫。”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走回来放在她面前。“安神用的。张院使配的。睡前喝一勺,助眠。”
魏琛他刚才借着探望张院使的名义,从他府里顺的,这玩意是张院使研究出来给皇帝用的,被他给截胡了。
“不用。我睡得着。”
“你睡不着。你每晚翻来覆去,本王知道。”
魏琛走回桌边坐下,“你怕去了邹院长不认你。怕他瞧不上你。怕他知道了真相,也不帮你。”
江娩垂下眼,魏琛知道他说中了,魏琛将一个大雁的簪子递给江娩。
“本王在通州,顺路买的,“你若不喜欢,放着就是。”
江娩把簪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看了看。蓝宝石在光里亮了一下,像夜里萤火虫的尾巴。
“多谢王爷。”
“只是这种工艺,顺路,怕是做不到吧。通州那边没有这样的匠人。京城也没有。这种嵌法,像是宫里的手艺。”
“本王在通州的时候闲来无事画了张图,让人打的。”魏琛想了想,“打好了就去取,取了就回来。算不算顺路?”
江娩没接话。她把簪子插进发间,抬手摸了摸,这次插正了,簪头的大雁刚好露在发髻外面一点。
江娩问魏琛,“扶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太后现在天天催,陛下那边又不松口。她就快把我当成出气筒了。”
魏琛这两天也烦得厉害,景帝怕太后把自己闺女嫁到天权,扶摇还那么小,太后就是故意的。
“扶摇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扶摇整日只知道每天读书写字,跟宫女玩。太后要把她嫁到天权,她连天权在哪儿都不知道。
江娩点头。“那质子呢?萧临渊那边,太后一直在查。再查下去,怕是要出事。”
“萧临渊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太后在查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
江娩沉默了片刻。“那扶摇的事,你打算插手吗?”
魏琛摇头。“不插,我又不是她老子,等陛下自己动手吧。”
这时,京中传来消息说江柔拎着东西去牢里看望江行止了。
魏琛看着江娩,“想不到江柔动作还挺快啊。”
“她怕江行止开口。早点动手,早点安心。”
魏琛靠在椅背上,“你让人盯着了?”
江娩点头。“燕七在牢里。她带的东西,进牢门之前就查过了。毒药藏在点心盒子的夹层里。”
她看了魏琛一眼。“让江柔以为事办成了。她回去等消息,等着就行。”
江娩动身去了一趟牢房,他们走的另一扇门,站在上面正好能看清全貌。
牢房里昏暗潮湿,墙根的青苔结了冰,“江行止这样的人,竟然能在这个地方待那么久,我倒是佩服他。”
“不过,”江娩话题一转,“他是怕把江柔供出来,连江柔都不会再想办法救他了。”
江柔在牢房外等消息,她拿了不少银子给守卫,“求大人通融通融。”
江娩下令,“让她进来。”
牢头掂了掂银子,没数,往怀里一揣,偏头示意旁边的小门。江柔推门进去,沿甬道往里走,江行止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
“你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江行止这么久了都没得到江家的消息,还得知秋水活了下来,“你怎么办事的?那死丫头活下来了,我的侍卫却淹死在了池塘。”
江柔蹲下来把食盒放在地上,“给你送点吃的。牢里的饭吃不惯吧。”
江行止没看那些东西,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江家不想要我了。”
江柔端着汤碗,晃了几滴洒在手背上。
“秋水是江娩的人。我插不上手。你的侍卫自己不小心掉进池塘淹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行止哼了一声,把窝窝头扔在地上,窝窝头滚了两圈停在墙根。
“跟你没关系?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真是给我送饭的?”
江柔站起来退了两步低着头。她在牢房外面塞银子时已经花了不少工夫,守卫收了银子才放她进来。
“父亲的意思,为了江家,你必须死。”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江家的脸面,比我的命重要?江柔你哄鬼呢?
“每次你骗人你都是这副德行。你小时候偷了母亲的镯子赖在丫鬟头上,就是这么副样子。””
江行止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就是担心自己把她供出来,才对自己出手。
江行止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怎么?我说重了?”
第83章 怎么?王妃现在是在可怜他?
江柔眼看着江行止吃下含有剧毒的食物,殊不知早在她进门前,侍卫在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将毒药换走。
“好弟弟,别怪我。”江柔说道,“除了送你上路,别无他法。你活着,咱们全家都得死。你死了,江家才能保住。”
江行止吃完东西,靠在墙上不动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往下垂,江柔拍了拍手,准备从这里出去。
江柔刚拐过甬道,江娩拦在路中间,“狠毒,竟然连你亲弟弟都能陷害。”
江娩还以为上辈子她陷害自己,仅仅是因为身份不对等。
“怎么?王妃现在是在可怜他?”江柔嗤笑一声,提醒道:“他对付你的手段,可比我狠多了。”
“你忘了?小时候你挨的打,有一半是他下的手。
他拿滚烫的茶水泼你,用剪子剪你的头发,把你推进池塘里泡了一个下午,你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了。他现在落难了,你倒心疼起来了?”
江娩笑了,“自然是不会忘。”
江柔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搞的鬼。江娩,你想弄死我,弄死我娘。
先把江家搅乱,再一个一个收拾。你恨我们,恨不得把我们全埋进土里。”
江娩盯着她看了片刻,往前走了一步,江柔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对啊,我就是要你们不得好死。”
来这儿之前,父亲叮嘱过自己,不要和妹妹发生任何冲突。
“柔儿你记住,江娩现在是王妃,你忍忍,别跟她顶。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忍一时就过去了。”
江明德哄了她好久,江柔才答应下来,起初听到这句话,江柔只觉得委屈。
她一个嫡出的小姐,凭什么对一个庶女低声下气。
是,她是偷了江娩的身份,可那都是命。
甬道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霉味。江柔打了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江柔咬牙切齿,“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你想办法折磨江行止,仇也报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江柔把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江行止身上,“我已经替你杀了他,江家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还清?”江娩说,“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你占着我的身份活了十几年,让我认贼作母这么多年,这些,还清了吗?”
江柔千算万算没想到江娩竟然知道当年的事,她以为这些事是江行止捅出去的。
不,江娩没有证据。她慢慢镇定下来。光凭江娩一张嘴,谁能信?她只要咬死不认,江娩拿她没办法。
“妹妹,你别听外人胡说。我是你姐姐。亲姐姐。你要是信了外人的话,跟姐姐生分了,亲者痛仇者快。”
江柔说完这些,强撑着身体离开了牢里。
江娩走进牢房,一个眼神,侍卫端来一盆冷水泼在江行止身上。江行止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看见江娩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火烙。
“醒了?”
江行止缩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江娩吩咐过,先别对江行止用刑,所以江行止这段时间被关在牢里,没受什么苦。
江娩蹲下来,火烙举到他面前,“江柔来过了。她给你下了毒。点心盒子里藏的毒药。她看着你吃下去,看着你倒下。”
江行止脸色白了,江娩接着说:“毒药被我换了。你吃的没事。她以为你死了。”
江行止盯着火烙,“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妹妹想杀你。你爹娘也知道。他们让她来的。”
“你想活,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想死,就继续待在这里。等你妹妹下次来,我不换药了。”
说完,江娩在他身上烙下一块奴印,江行止疼得来回打滚。
“这是奴印。”她看着江行止,“有了这个,你就不再是江家的大公子。你是我的奴隶。你这条命是我的。”
江行止死死盯着她,江娩笑道:“怎么?不愿意?不愿意你现在就得死。”
“现在能救你的人只有我。”她顿了顿,“你听我的话,我保你活。”
江行止流下一滴泪,他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快就放弃自己了,当初母亲也选择了江柔。
“好,我答应你。”
江娩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递过去。
“吃了它。”
江行止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药丸,没有犹豫,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
“毒药。”江娩站起来拍了拍手。“三个月发作一次。定期给你解药,不会死。不给,你会疼上三天三夜,肠穿肚烂而死。”
监狱只剩下江行止一个人,江娩刚走出牢房,就感到有人搂住了她,差点给了魏琛一拳。
“王爷,你能不能别那么吓人。”
魏琛松开手,退开一步,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江娩忽然慢下步子。“你在白鹿书院安插了人?”
魏琛嗯了一声。
“那人查到什么了?”
魏琛沉默了几步,开口。“邹鸢死之前见过一个人。从角门进的江家,没人知道是谁。稳婆也不知道。查了这么久,查不到。”
“陛下有意褫夺江明德的爵位,想扶持江远振,你现在还没彻底和江家脱离干系,你爹倒了,你也跟着沾腥。
江远振上来了,你也讨不到好。你夹在中间,两头不靠。”
江娩步子慢下来,没有停。
“陛下想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魏琛说。“等王家的事结了,就动江家。一个一个来,急不得。”
江远振府里
江远振坐在书房里,陛下今早当着满朝文武夸了他,说他修堤坝有功,保住了下游上万百姓的性命。
俸禄提了,赏赐也下来了,白银千两,绸缎百匹,还赐了一柄玉如意。
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风光,连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
“爹。”江禾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这是她吩咐厨房特意为父亲煮的。
江远振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你那个粥铺,办得不错。百姓夸你心善,连带着我也沾光。太后那边,你多走动走动。
别光顾着施粥,人情世故也得懂。”
第84章 马上就要及笄了
江禾微低着头应了一声,还有江娩那边,那天要不是江禾微,镇北王也不会来他府上。
江远振本来以为这是个苦差事,捞不着好,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成了好事。
“堤坝的银子拨下来了,陛下也夸了,连带着你在城南施粥的名声,外头都说我江远振教女有方。”
“你跟你堂姐走动归走动,心里的数要有。她是什么人,你清楚。别让她把你当枪使。”
江远振想起那日魏琛闯进他府邸,气势汹汹,自己儿子还得罪了江娩,没想到就是把他儿子揍了一顿,也没有计较。
得趁着江娩还能讨得魏琛欢心,赶紧攀上关系。
江远振开口:“过两天给你办个及笄礼,你请江娩过来,她一过来,镇北王也得跟着来。”
江禾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女儿并不是两日后及笄啊。”
准确的来说,江禾微的生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娘亲死得早,她又没有文书,所以从来不过生辰。
江远振摆了摆手,脸色沉下来。“外头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及笄?我说你是哪天你就是哪天。及笄礼是给外人看的,不是你自己的事。”
“女儿记住了。”
“你娘死得早,没人替你操持。我是你爹,我替你办。你只要把那天的事办好就行。”
江禾微似懂非懂,“爹,那我还住在郡主府吗?”
现在京城已有传闻,说镇北王看上了两姐妹,故意把江禾微养在郡主府。她要是再住下去,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
江禾微不想给堂姐添麻烦,她想搬回来,虽然回来又只能住那间破屋子。
“你继续住你的,镇北王要真看上你,你爹的仕途还用愁?”江远振叹了口气。
可惜他这个女儿是个猪脑子,镇北王这么好的男人,不自己争口气,勾引一下,白长了这副容貌。
“爹,我不想那样。”
江远振转过身看着她,“不想那样?你想怎样?你嫁不了高门,也攀不上贵胄。你不趁着现在有人撑腰,给自己谋个前程,等人走了,你什么都捞不着。”
郡主府里
江禾微正犹豫要怎么跟堂姐开口,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及笄礼,她在院中来回踱步,还是选择去了镇北王府邸。
刚跟着下人进去,就看见魏琛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
“王、王爷,堂姐呢?”
魏琛收了剑,看了她一眼,“她在书院还没回来,你要是有事就在这儿等着吧。”
江禾微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等着,魏琛在她面前练剑,她一看到魏琛就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
她不能背叛堂姐,江禾微准备走,“王爷,我去对面的茶馆坐一会儿,堂姐回来了麻烦你派人来叫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身后有人追她。
走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偏了一下身子才跨出去。
燕七刚回来就看见她慌慌张张跑出去,看了眼魏琛,得到的答案也是不知道。
“你跟过去看看,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江禾微刚走出门,对面茶楼她没兴趣去逛,索性拉着青禾一起去逛街。
“说起来,我在京城长大,还没怎么好好逛过。”
青禾跟在她旁边,江禾微在一个卖珠花的小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支珠花在头上比了比。
“你说这个送给姐姐怎么样?”
她自己的月银买不起,但堂姐给的银子还有剩,挪一点出来,不算乱花。
江娩帮了自己那么多,她还没给过堂姐任何东西。
正想着,江柔也出现在了摊子旁。
“哟,这不是我那个好妹妹吗?在这儿买什么好东西呢?”
江柔杀了自己亲弟弟,她不敢回府,在京城一直转悠,看见江禾微眼熟,便走了过来。
江柔把珠花扔回摊上,珠子磕在木板台上,
“你娘是洗脚婢,你也是个洗脚婢。穿金戴银也遮不住身上的穷酸味儿。”
江禾微不想得罪江柔,“回姐姐,妹妹不配这些,但这些是我送给镇北王妃的。”
江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禾微一眼,冷笑一声。
凭什么,凭什么江娩那个贱人会被这么多人惦记,她江柔才是镇国公府嫡女。
“我也是你堂姐,你怎么不送给我?”江柔心中酸涩,“你眼里只有她,没有我?”
江禾微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姐姐,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妹怕姐姐看不上。”
江柔拿走了摊子上的珠花,“我也是你姐姐,把钱给我付了。”
江禾微愣在原地,掏出银子给了摊主,“抱歉,让你见笑了。”
摊主看了看江柔走远的背影,把铜板收起来,笑着说,“姑娘,那位姑娘已经走了。”
江禾微低下头,把荷包系好塞回袖中,翠儿跟上来,小声说,“小姐,大小姐也太过分了。”
天快黑的时候江娩从书院回来,她在书院依旧不受学子待见,但好歹接触邹院长的机会变多了。
每逢初一十五,邹院长都会来藏书阁,扶摇最近不在,她正好能腾出时间办自己的事。
刚到府里就听见江禾微来找过自己,派人去将江禾微带了回来,江禾微跑到江娩身边。
“堂姐。”
江娩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江娩将她请到书房,路上听见翠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翠儿站在门口,忍不住开口:“王妃,大小姐还骂了您,骂得很难听。二小姐不让奴婢说。”
江娩想起上辈子江柔做的那些事,她不是没给过江柔机会,可上天竟然让她重来了一次,她就一定会复仇。
“江柔刁蛮任性,如果不是之前做的事情太过恶毒,我也不会这样对付她。”
江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粥铺的事你办好。别的事不用你操心。江柔的事,我来办。”
江禾微点点头,她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可江娩姐姐对自己那么好,肯定是对的。
“姐姐,我马上就要及笄了,你能不能来参加我的及笄礼。”
第85章 就要和王妃挤挤
江娩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行。哪天?”
“两日后。”
“这么急?”
寻常人家女儿的及笄礼都是要至少提前半个月准备,江远振办得仓促,肯定不是为了江禾微,怕是为了他那点私心。
江禾微低下头,“爹说,趁着你还能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赶紧把礼办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还说,堤坝的赏赐刚下来,陛下正高兴,这时候办及笄礼,别人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也会来。”
江娩叹了口气,她这个二叔倒是会挑时候。堤坝的赏赐、太后的人情、王爷的面子,三样凑一块,他一个都不想浪费。
江娩安慰她不必自责,“你及笄礼,想要什么礼物,跟姐姐说。”
江禾微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受江娩的礼,看着天色已晚,江禾微先行离开,回了江府。
她已经得到太后赏识,父亲也把院子修缮完毕,再在郡主府住下去,于礼不合。
翠儿问道:“小姐,咱们不去郡主府了吗?”
江禾微摇头。“不去了。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搬回来。”翠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京城传言对堂姐名声不好,还会影响他们夫妻和睦,堂姐已经帮了她太多,她不该再叨扰。
江禾微站在江府门口好一会,还是选择从后门进去。
今日恰好是兄长从军营回来的日子,她不想惹麻烦,回到自己院子,里面还是老样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干了,灯芯烧得焦黑。
她愣了一下,走的时候明明添满了油,她走过去摸了摸灯盏,指尖沾了一层薄灰。有人来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被人推开了。
江文略走了进来,穿着军装,腰间挂着佩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赖在郡主府不走了。”
江禾微往后退了一步,“大哥。”
江文略在椅子上坐下,翘着腿,“听说你及笄礼要办了?爹还专门给你请了不少人。”
“你倒是好命。一个洗脚婢生的丫头,也能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江文略在军营表现优异,晋升很快,同时江禾微在外面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令他没想到的是,江禾微的风评竟然在变好。
“父亲嘱咐过,要我好好对你,及笄礼那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江禾微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江文略收回目光,“及笄礼那日,你好好表现。别给爹丢人,也别给我丢人。”说完走了出去。
青禾上前搀扶江禾微,“小姐,公子他太过分了,要不要告诉王妃?”
江禾微连忙制止她,让青禾将今日的事保密,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的娘非要嫁进江府,也不至于逼死先夫人。
当年江远振和徐音徐夫人相爱,原本是京城的一段佳话,她娘只是府里的洗脚婢,趁着给老爷下药,这才爬上的床。
江禾微靠在柱子上,眼睛红了。“我娘怀孕了,逼着爹纳她。徐夫人知道后,气得吐了血,在屋里躺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第四天,她趁着夜里没人,投了井。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这件事,被府里上上下下瞒了十年,她也和江文略做了十年兄妹,后来这件事在父亲醉酒下被捅了出来。
兄妹二人就此反目成仇。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兄长,他恨我是应该的。”
江禾微不愿再提,转头去准备及笄礼,父亲要请堂姐,为了巴结镇北王的人也会借着这个由头来。
镇北王府
魏琛去了趟库房,将他和江娩的婚帖和生辰贴翻出来,那日他只晃了一眼,他记得江娩的表字上是空白。
江娩没有表字。没人给她取过。
女子的表字一般是及笄时由长辈取的。江娩及笄那年,王映雪不会给她取,江明德也不会管。
江娩见这个时辰魏琛还没回来,天气转凉,她随手拿了一件披风往书房走。
书房没人?
江娩又跟着下人的指示去了库房,她提着灯进去,“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魏琛连忙把生辰贴收起来,江娩蹙眉过去将生辰贴拿回来,“王爷翻这个做什么?”
魏琛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没看她。“没什么。随便翻翻。”
江娩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零散的旧物,婚帖、聘书、还有几样成亲时用过的红绸。
她弯腰把箱子盖上,直起身看着他。
“外面冷。找人找了半天。”
回到房间,江娩已经给他打好了地铺,魏琛指了指地面,“你就让我睡这里?”
江娩正在桌边倒茶,“不然呢?床就一张。”
“我是你丈夫。”
魏琛站在原地,江娩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铺上,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蹲下来把边角掖好。
“两床被子。不冷了。”
魏琛搞不懂,这两天江娩一直在躲着自己,“不是,你就这么怕本王吃了你?”
江娩垂眼,她可不是怕魏琛吃了自己,她是怕自己动心忍不住。
“王爷多虑了。”她褪去外衣,“只是最近事多,没功夫想别的。”
桩桩件件都要盯着,没一样能松手。
江娩看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偏过头挣开他的手,“没骗你。真的忙。”
魏琛蹲下来把被子抱起来,离她近了一些,“江娩,本王问你,你为什么没有表字,是不想告诉本王?”
江娩沉默了一会儿,别过脸去。“我没有过及笄礼,王映雪给我办得匆忙,取的字也难听,我不想叫那个,宁愿空着。”
江娩求了她好久,让她给自己改一个好听的,王映雪被她缠得不耐烦,口头答应了下来。
“表字的事,她提都没提。大概觉得我不配。”
魏琛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成亲那日仓促,他也没能及时发现。
江娩,“算了。”
“没有就没有。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过了没一会江娩睡着了,魏琛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她满头大汗。
又做噩梦了。
魏琛掀起被子,睡到了她旁边。
第86章 睡着睡着怎么到床上了?
镇国公府
老夫人喝了大夫调理的中药,精神百倍,大清早就起来晨练,丫鬟守在她旁边,生怕她出什么事。
瞎眼嬷嬷将早膳端了过来,她得罪了江娩,老夫人都想把人打发回老家,又看在她是老人的面子上选择算了。
“老爷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辛嬷嬷回复道:“回老夫人,老爷他还在休息,近日二爷的事对老爷打击不小。”
二爷修堤坝得了陛下的赏,满朝文武都夸,老爷心里不痛快,昨晚喝了不少酒,到现在还没起。
老夫人哼了一声。“老二得势,他就不痛快。”
“行了,你下去吧。等他醒了让他来见我。”辛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王映雪得罪了镇北王,一直在祠堂罚跪,祠堂的门虚掩着。
江柔推门进去,王映雪跪在蒲团上。
“娘。”
王映雪在祠堂跪了两天,不仅是因为自己得罪了那些权贵。
那日,江柔从牢里回来,王映雪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逼问了好久,得知她下毒害死了自己亲弟弟。
“你别叫我娘,你竟然…竟然连自己亲弟弟都能下手。”王映雪泪如雨下,江行止虽然不成器,可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柔儿,你怎么能那么心狠?”
“娘,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更何况不是娘教我的吗?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王映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别叫我娘。你竟然连自己亲弟弟都能下手。”
江柔捂着脸没吭声,眼泪掉了下来。王映雪哭出了声,哭得浑身发抖。
“行止再不成器,也是你弟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那么心狠?”
江柔跪着一动不动,低着头。“他不死,咱们都得死。”
王映雪的哭声停了,“你有没有被人抓住把柄?江娩不好对付,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
江柔摇头。“没有。我进去的时候避开了人,出来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王映雪松开手,靠在椅背上,江柔开口,“外祖父跟我说,当年的稳婆已经死了。人证物证都没了。江娩拿什么翻案?”
“她没证据。她再恨我们,没有证据,她动不了我们。”
江行止已经死了,他们没时间悲伤,王映雪对江娩说道:“趁你爹还不知道,这几天多待在他身边,把行止的死,嫁祸到江娩头上。”
江柔点了点头,离开这里,亲手做了羹汤去了趟父亲院子里,里面还传来不堪入目的声音。
父亲这些天一直泡在青楼里买醉,他们镇国公后院快成了妓院,一位姐姐从后面走过来,穿得不得体,江柔叫了一声。
“你怕什么?”她顺手接过江柔手上的羹汤,“今日起我也是你娘,老爷将我们纳入府里,就是你的长辈。”
江柔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我没你们这样的娘,你们也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赶紧跟我滚出去。”
江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女人围在江明德身边,衣裳穿得一个比一个少。江明德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
看见江柔进来,醉眼朦胧地招了招手。“柔儿来了?来来来,坐下陪爹喝一杯。”
江柔转身跑了,越想越委屈,刚出门就看见陈叙白。
“你怎么在这儿?”
陈叙白在府里等了这么久,昨日听说江明德一口气纳了三个妾室,特意过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哭什么?”
江柔没接话,低头擦眼泪。
“明日我会去你二叔府上,你去不去?”江柔抬起头,愣了一下。
“去二叔府上做什么?”陈叙白说及笄礼。你堂妹的及笄礼。你爹不去,你也不去?”
“江禾微出身低微,我去干什么?”
陈叙白拉开车帘,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二叔请了满京城的官眷。你不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镇北王府
江娩去了趟街上,买回来不少东西,准备把这些都送给江柔做及笄礼的贺礼。
她刚走到广聚斋门口,就看见林夫子和邹老院长一同进去,江娩再三思索,跟了进去。
他们上了二楼雅间,江娩装作偶遇,“林夫子,邹老院长。”
邹院长从刚才就发现了她,“既然来了,就一块吃个便饭。”
林夫子笑着开口,“王妃最近不来书院,邹院长还念叨过,说您的棋局摆得不错,就是不会用。”
邹院长咳了一声,林夫子闭上嘴,他对这个闺女有种莫名好感,总觉得像自己女儿。
他看了眼江娩提着的那些东西,江娩解释,“这是给堂妹的及笄礼,我不知道准备什么,就都买了。”
邹院长没说话,拿起桌上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雕着兰花,做工精细。他看了两眼,合上盖子放回去。
江娩察觉到两人在这儿有要事,没有在广聚斋过多停留,用过膳后便离开了。
临走时,她邀请邹院长也来参加她堂妹的及笄礼,邹院长没答应也没拒绝,江娩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回到镇北王府,江娩去了趟书房,温习功课到了后半夜,魏琛回来将人抱回床上。
抱起来才闻到她身上一股酒味,“怎么喝这么多?”
江娩钻在他的怀里,有些委屈,“没事,就是觉得没有及笄礼,有些遗憾,家人也不认识我。”
王映雪不拿她当女儿,江明德眼里没她这个人,祖母心里只有银子和嫡出的体面。
没有人记得她及笄,也没有人在乎她有没有表字。
那些年她活得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风来了自己扛着,雨来了自己受着。
魏琛没接话,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没有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她攥着被角的手指掰开,“姑娘家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江娩第二天醒来,发现魏琛又睡在她身边。她刚准备把人摇醒,就看见魏琛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她先移开目光,坐起来理了理衣裳。
“王爷,你怎么每天都耍赖皮?”
第87章 翻身还能翻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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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就戴这个,别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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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姐姐,这太贵重了,妹妹不敢收
邹鹤亭甩开江柔的手,“别叫我外祖父。”刚从江柔挽着王映雪说说笑笑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江柔退到王映雪身边,刚想走过去,王映雪一个眼神,她只好退到父亲身边。
外祖父不喜欢王映雪,觉得自己是认贼做母,等日后王家发达了,她定要把邹家踩在脚下。
江明德走到江远振身边,寒暄几句后,故意凑到了周将军身边,江柔去拿贺礼,看着金丝步摇,这可是她下了血本的,江禾微最好识货。
江柔看向江禾微,她身边坐着江娩,一看到她,江柔就会想到那日在牢房里发生的事情。
江柔强忍着恶心走到她面前,“妹妹也在这里。”
江柔将贺礼递过去,“禾微妹妹及笄,堂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看看这金步摇,你可喜欢?”
江禾微低头看着那支步摇,“姐姐,这太贵重了,妹妹不敢收。”
江柔把匣子往江禾微怀里塞。“有什么不敢的?姐姐给你的,你就拿着。咱们是姐妹,客气什么。”
她只好收下,江禾微知道这些东西到时候进了父亲的口袋她拿不出来,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她根本还不上。
“怕什么?”江娩叹口气,她这个堂妹哪儿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
“她送你的,不要白不要,跟这种人客气什么?”
江禾微低着头没说话,江娩随手递给她一个盒子,“这可不是我送你的,是广聚斋的老板。”
今日来得朝臣众多,江娩在路上碰到了广聚斋的马车,将人拦了下来,明里暗里警告他不准过来。
萧临渊处境尴尬,他要真敢过来,江娩不介意和他硬碰硬,好在萧临渊还算识趣。
花厅里人越来越多,说话声混成一片,江娩陪了江禾微一会,就走到了魏琛身边坐下。
“王爷这儿怎么这么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岂止是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旁边除了侍奉的下人都没有人敢上前,魏琛笑道,“夫人不是知道吗?本王脾气不太好。”
江娩刚坐下,魏琛就给她倒茶,过了一会儿还起来给江娩捏肩,“夫人本王这力度还可以吗?”
“咳咳。”江娩差点被茶水呛到,“王爷,你有点演过头了。”
周擎举着酒杯对江远振示意,“你这侄女竟然能治住镇北王,倒是有本事。”
江远振连连称是,上次他刚得了陛下的奖赏,就去见了周将军,话里话外都是想投诚,奈何周将军看不上自己。
江远振心里清楚周擎看不上他。他官职太低,手里没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
一个工部侍郎,在周擎眼里连个门客都不如。
可只要扶持江远振夺取了镇国公的爵位,周擎手里就多了一个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
江明德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眼下他的女儿江娩又得了魏琛的眼,迟早攀上关系。
周擎看了眼空着的酒杯,江远振立马满上,思索良久后,周擎终于开口,“你的提议,本将军答应了,日后你就是我周家的人。”
江远振激动得差点跪下来,周擎免了他的礼,“这么多人,像什么样子?”
江远振稳住心神,“多谢将军提携。下官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将军的信任。”
周擎的目光越过江远振,往花厅里扫了一圈,在江娩身上停了一瞬,江娩正低着头跟魏琛说话,“你那个侄女,跟你们江家关系如何?”
江远振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她是江明德的女儿,跟下官这边来往不多。不过她跟下官的女儿倒走得近,时常来往。”
周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江禾微身边围着几个嬷嬷给她办及笄礼,他们手脚麻利,江禾微站在台上有些无措。
及笄礼办得仓促简单,几乎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台上,大多数人是趁着这个机会,攀附权势,交换人情,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一波接一波。
江娩注视着台上,算了算时间,前年她十五岁也应该办一场及笄礼,可江明德没给她这个机会。
江娩看着台上,魏琛托腮看着江娩,“喜欢?那本王给你办一个怎么样?”
她头也没转过来,问道:“及笄礼都是长辈给办,王爷你怎么能给我办?”
魏琛只是笑了两声,江娩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给他一肘子,“王爷,你占我便宜?”
这时,周擎走了过来,给魏琛敬酒,“镇北王竟然也来参加及笄礼,这是陪夫人?”
周擎想借机打听消息,镇北王若是想拉拢江远振,他正好可以借此利用镇北王,就算江娩偏心娘家,魏琛执意要保江明德,他就能顺势参他一本。
江娩站起身,“禾微是我妹妹,来参加及笄礼是应该的。”
周擎喝了酒,“王爷真是有福气,娶到个这么知书达理的女子。”
江娩点点头,示意他在旁边坐下,周擎问道:“王爷,通州的堤坝修好了,工部那边说账目还有些对不上,您知不知道这事?”
魏琛看了他一眼,“工部的事,不归本王管。”
周擎笑了笑,“王爷修堤坝的时候,江远振没少出力。他这个人,办事还是靠得住的。”
江娩出声制止,“周将军,今日是小妹的及笄礼,公事还是等三日后,周将军来府上亲自详谈。”
听到这话,周擎乖乖闭上了嘴,他看出魏琛有意纵容江远振,江娩是江明德的女儿,自然是想着娘家。
江远振倒是聪明,一下子给自己找了两个靠山。
周擎这样想着。
江娩见及笄礼快要结束,走到了父亲身边,江柔从一开始就守在邹鹤亭身边,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好像生怕江娩当众拆穿自己的身份。
邹鹤亭注意到江柔的不对劲,“你看什么?”
江柔连忙收回目光,“外祖父,我就是看不惯江娩,她不是在你的书院吗?你想想办法治治她。”
她目光落在江娩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邹鹤亭脸色阴沉。
“这个贱人到处出风头,不就是靠男人吗?恶心得要死。”说完,江柔跪到邹鹤亭脚边,“外祖父,你只要能帮我让江娩身败名裂。”
第90章 江娩:我承认我有点忮忌她
“你让我……帮你害人?”
江柔拼命点头,泪珠随着动作甩了出去,落在邹鹤亭的衣袍上,他低头看着这个趴在自己脚边哭成一团的丫头。
他邹鹤亭的孙女,竟然让自己帮忙害人。
害的还是身上流着一半血的亲姐妹。
邹鹤亭拍了下桌子,“简直荒唐!”
江柔跪在地上,被他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接着就听见邹鹤亭指着她骂,连骂了好久,字字句句都是说她狠毒。
周遭的人不敢围上来,王映雪连忙上前将人领走,“她还小,你跟她计较什么?”
说完,赶紧带着江柔离开,江明德回过神,看向江娩,“娩儿,你刚才说什么?”
“爹,你也看见了,我夫君有意扶持二叔,我劝过,劝不住。”她看着江明德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又补了一句,“爹,你要早做准备。”
江明德在朝堂上名声差,他就指望着这个女婿能帮上点什么,可他居然转头去帮了二弟。
江明德有些着急,“你就没帮忙吹吹枕边风?”
“我要是不吹枕边风,王爷早夺了你的爵位。”江娩语气激动,“爹,周将军今日来,就是想拉拢二叔。”
他咽了口唾沫,江远振要是得了势,他这镇国公的位置还坐得稳?
江明德看着自己母亲,求她想想办法,“娘,你是诰命,又得了太后青睐,由你从中帮忙,事情肯定能成。”
她看了江明德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现在想起你娘了?”
老夫人说的气话,怼得江明德不敢反驳,到底还是她的儿子,没到最后一刻她总不能放任不管。
江娩手段高超,她肯定有办法,“娩儿,你爹的事…”
“对对对,娩儿你肯定有办法。”江明德拉着她的衣袖,“你帮爹想想办法,不能让你二叔把爹挤下去。”
当年他使出了那么多的手段才坐到的位置,付出了这么多,绝对不能被挤下去。
“爹,我有办法。但你得听我的。”江娩看着他。
江明德连忙点头,“听,听,你说什么爹都听。”
“魏琛那边,我会想办法。”
听到这话,江明德瞬间松了口气,只要能拖住魏琛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其他的呢,需要爹做些什么?”
江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漕运的事,爹知道多少?”
江明德的脸色变了,刚刚松下来的肩膀又绷了起来,像一根被人拉紧的弓弦,随时会断。
“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映雪是王家的人。王家管着漕运,爹是镇国公。王家出了事,爹脱不了干系。”
江娩往前走了一步,“与其让王家连累你,不如你先动。”
陛下是在查漕运的事,可那些证据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不然,魏琛早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了,江明德还指望着王映雪的财产,他不可能动王家。
“爹,我不是让你动王家。”江娩有些着急,看着周围没人,“我跟外祖父王文胤打听过,漕运的油水他少给你报了三成。”
江明德大笑起来,王家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王文胤给自己,不过是九牛一毛。
“漕运的事,没我点头,他也办不成。居然敢这么对我,王家当真是小人。”江明德越想越气。
“爹,趁着二叔还没动作,把漕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本来就是镇国公,漕运的事本该有你一份。是王文胤把你踢出去了,不是你自己要退的。”
江明德在盘算什么,“你说得轻巧。漕运的事,是王文胤一手把持的,我插不上手。更何况,他上面还有不少人。”
一个漕运副使,被上面压了一头,还靠着郑家,他就是想掺和也没招。
“你插不上手,但王映雪插得上手。”江娩看着他,“你只要让她开口,就能把漕运的线扯出来。”
江娩交代完,和祖母道别,怎么让王映雪心甘情愿交出把柄,就是江明德该思考的事情了。
江行止还在牢里,江明德的私生子藏在后院,王映雪的地位岌岌可危,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她走到了江禾微面前,江禾微换了新衣裳,“衣裳倒是好看,就是不太合身。”
江禾微已经长高了一截,江娩伸手替她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指。
翠儿拿回来一件藕荷色的斗篷,江娩接过来披在江禾微肩上,系好带子,把领口拢了拢,盖住了锁骨。
“及笄礼快结束了,王爷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我一会找个理由先离开。”
江禾微点了点头,“姐姐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江娩看着江远振和一些人混在一起喝酒,“一会让厨娘给你开个小灶吧,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完事。”
江禾微点了点头,“那姐姐路上小心。”
江娩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魏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江禾微站在廊下看着马车走远。
马车上,江娩靠在车壁上,搓了搓胳膊。
“王爷今天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又是倒茶又是捏肩,浑身不自在。
魏琛从下面拿出一个铜镜,照了照,“本王挺英俊潇洒的啊,是你赚了。”
江娩:......“哦,你好无聊啊。”
她越是无语,魏琛就越想逗她,说着说着就坐到了江娩旁边。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天空忽然飘起雪,马车忽然停下,魏琛倒在江娩怀里。
江娩:……“王爷,这点坡度,不至于坐不稳吧。”
“本王头疼。”
江娩低着头看他,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头疼就坐好,我给你让位置。”魏琛手臂环上来搭在她腰上。
江娩今天神经紧绷,看着江柔站在邹鹤亭身边,说不忮忌是假的,占了自己身份这么久,享受了本属于她的亲情。
江娩掀开帘子一看,“王爷,下雪了,我想走回去。”
马车停在路边,车轮碾过积雪咯吱一声。江娩掀开帘子跳下去,脚踩在雪地上。
第91章 还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街上没什么人,雪越下越大,落在肩上积了薄薄一层,车夫拿来一把伞,江娩见雪不大,没有接,让他先回府里等着。
“拐过这条巷子就到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来走走。”江娩刚开口,就看见魏琛已经接过车夫的伞,“风大,别受凉。”
江娩转身走在前面,魏琛后半步撑着伞,“王爷不穿官服和黑不溜秋的,倒像个文弱书生。”
他眉眼本来就冷峻,即便穿着淡色衣裳,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没减多少。伞面微微往前倾,把他的脸遮住了一半。
“还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魏琛补充道。
两个人走了一截,路边有个老头推着小车卖糖葫芦,江娩上前把剩下两串卖走,又多给了一块碎银。
江娩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嘎嘣脆,她皱了一下眉,“甜的,王爷你尝尝。”
魏琛不喜欢吃这些玩意,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江娩就举着糖葫芦往他嘴里塞,他架不住,还是咬了一口。
“骗子。”
江娩笑眼弯弯,魏琛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上的雪拂掉了,“还笑。”
就快到年关了,京城里比平日里热闹了些。
萧临渊正坐在不远处的铺子,“王爷,天权的人也喜欢挂灯笼吗?”
两人走上前,萧临渊能在那儿多半是故意拦着他们,“好巧啊二位。”
江娩:“萧公子也出来逛?”
萧临渊摇摇头,往巷子口那边看了一眼,“铺子里闷,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在这儿碰上王爷和王妃。”
江娩想快速离开,毕竟和天权的人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她警告萧临渊,“禾微还小,公子还是少对她有心思。”
江禾微在宫宴见了一面萧临渊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这里面没有他的推手,江娩不信。
萧临渊眼底的光暗了一瞬,“王妃误会了。禾微姑娘的事,不是我传的。”
“我兄长有意和晟朝联姻,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还望王妃多多引荐。”
江娩看着他,萧临渊收回目光,“质子嘛,总要替自己打算。”
他看向魏琛,“镇北王从通州回来,我还没送什么礼,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铺子里新来了个厨子,天权人,做得一手好羊排。”
“不了。”魏琛开口,“本王还有事。”
萧临渊没拦着,看着二人走远,广聚斋二楼雅间是他特意给魏琛留的位置,用他的话来说,给皇帝一个方便监视自己的机会。
窗户正对着巷口,魏琛每次来都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而宫里派来盯梢的人也能看见魏琛进了他的铺子。
两头都放心,两头都不耽误。
小厮撑伞站在萧临渊身边,“公子,外面风大,还是进去吧。”
萧临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你说,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江禾微本就和这些没什么干系。”
小厮低头不敢接话,萧临渊自顾自上了楼。二楼雅间的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哗翻页。
“兄长那边派你过来,是想杀了我还是想让我自己死?”他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小厮。
小厮脸色一白,退了一步,“大公子想让您回去。”
天权那边最近不太平,老国主病重,几位公子争得厉害。
“他让我回去,是想让我帮他争位子。争赢了,我是功臣。争输了,我是替罪羊。”
他转过身,“他在天权,我在晟国。他赢了,我一辈子欠他的人情。他输了,把我推出去顶罪。里外不亏。”小厮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临渊走回桌边坐下,“你回去告诉他,我在晟国待得很好。天权的位子,我不争。他也别拉我下水。”
镇北王府门口挂上了红灯笼。
燕七蹲在屋檐上,看见魏琛回来,纵身跳下,房檐上的积雪跟着簌簌滚落。雪沫子扑了江娩一脸,她眼睛一眯,脚下踩空往前栽去。
魏琛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雪沫子化成了水珠,挂在她睫毛上,“别动,本王给你吹吹。”
燕七从雪地里爬起来,缩着脖子退到一边,两人这个气氛,空青看得小脸一红,“王、王爷?要不你们回房里?这是门口。”
魏琛和江娩立刻松开,眼神四处乱瞟。
燕七把木匣子放在桌上,魏琛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账册和几封信,江娩接过去,信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是王映雪的。
“这些都是当年的证据,稳婆已经被燕七带到后院,你要见见吗?”
江娩把信放回匣子里,看了他一眼。“见。”
后院的柴房门口站着两个暗卫,看见魏琛和江娩过来,低头行礼,让开了路。
魏琛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稳婆坐在墙角的一张凳子上。
江娩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稳婆抬头看见江娩,仔细瞧了她的脸,吓得惊慌失措。
“邹夫人?”稳婆连连后退,“当年换你孩子的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也不是我。”
魏琛站在她身后,眉头皱了一下,叫了一声“来人”。暗卫从外面进来,把稳婆从地上架起来按回凳子上。
江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看清楚,我不是邹鸢。”她抓着稳婆的衣襟逼迫她转过来,“我是邹鸢的女儿。”
稳婆情绪还是不稳定,江娩不想再逼她,问魏琛,“另一个证人呢?王爷可有她的消息?”
春杏,王映雪的陪嫁丫鬟。当年接生的时候,她全程在场。
当她得知稳婆去世的消息,连夜收拾东西跑路,连在转运使手下干活的儿子都不管不顾。
“跑了?”江娩停下脚步,“她到底多亏心,怕成这样?”
“跑了。”魏琛转过身看着她。
“她以为稳婆死了,怕下一个轮到自己。东西都没收拾完,金银细软散了一地,只带了几件衣裳和一把碎银子。”
“往南边去了,已经派人去追了。”魏琛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她跑不远。一个女人,没有路引,没有盘缠,能跑多远?”
第92章 她连夜逃跑
春杏早就算到了这一天,做足了准备,稳婆的消息一传出去,她就连夜跑了,连换洗的衣裳都叠得整整齐齐。
“稳婆被抓之前,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王映雪不会放过她,她也不会等死。”
江娩怕,怕线索断了,只有那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王映雪做了这么多,难保不会有后手。
“她的路引谁给的?”江娩问道。
“王文胤”魏琛答,王文胤在通州管漕运,手里有路子,弄一张路引不是什么难事。
春杏伺候王映雪那么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王文胤不会让她落在别人手里。
“她要是投靠了王文胤,事情就麻烦了。”江娩担忧道。
“不会。她怕王文胤杀了她,她只会往南边跑,越远越好,跑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改名换姓重新过日子。”
魏琛的人已经锁定了她大概位置,她的画像已经发到各州府了。没有路引,她连城都进不了。
“更何况,她还有个儿子。”
——
苏成玉提着大包小包上门的时候,魏琛正靠在书房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成玉进门就嚷嚷,“舅舅,快过年了,我娘让我来看看你和舅妈。”他说着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盒茶叶,两匹绸缎,还有几样点心,堆了小半桌。
江娩从东院过来,苏成玉连忙站起来叫了声舅妈,苏成玉搓了搓手。
“你婚事还没成?舅妈我可等着喝喜酒。”
苏成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别提了舅妈,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知道我之前想逃婚,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连她娘都拦不住。现在她放话了,说我不跪在她面前认错,这门婚事就作罢。”
苏成玉苦着脸,“我好歹也是个侯府公子,跪在她面前认错,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
“所以你就拖着?”江娩看着他。
“我娘天天催,那姑娘天天闹。我两头不是人。舅妈,你说我怎么办?”江娩看了魏琛一眼,苏成玉又趴了一会儿。
连张衍最近都不待见他,说他苏成玉是个负心汉。苏成玉一肚子委屈,他连那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就定了个亲。
“对了。”苏成玉忽然想起什么,“舅妈,江行止的事怎么样了?”
上回苏成玉听刑部的人说,案子快结了,只要找到证据,立即问斩,就是镇国公一直拖着,案子才迟迟没有动静。
“过两天开庭,现在还关在牢里,你要去看他?”
苏成玉摆摆手,他可不想去,以前在白鹿书院,他是和江行止有过几次照面,但交情不深。
“我可不去,他那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欠他银子。我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鼻孔朝天,好像多看我一眼就会少块肉。”
苏成玉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又倒了一杯酒,“舅妈,你去干嘛?他都要死了,你去见他,不是给他添堵吗?”
马车在刑部大牢门口停下,她下了车,牢头迎上来,点头哈腰的。
江娩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放心吃吧,没下毒。”
江行止饿了好久,吃得狼吞虎咽,“你想干什么?”
“江柔下毒的事,你愿意作证吗?”江娩知道很难撬开他的嘴,不是姊妹情深,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柔杀我,你不是看得挺欢喜的吗?”
江行止抬眼看着江娩,如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是拜她所赐,若是当初没被留在道观,她没遇到镇北王,江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自己高贵,其实不过是靠男人上位的废物。”江行止忽然大笑起来,他从来没把江娩放在自己眼里。
“说完了?”江娩语气平静,用脚踹翻他的碗。
“你恨我,可以。”江娩说,“但你妹妹要杀你,这是事实。开庭那天,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说完了,你还能活着出去。”
江行止靠在墙上闭上眼,“我作证,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想看着我们兄妹俩互相残杀?”
江娩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娘杀了我的生母。”
“你说什么?”江行止震惊。
“邹鸢是我亲娘。王映雪当年调换了孩子,把你妹妹送进邹鸢屋里,把我抱走。”
江行止以为这件事情被他们瞒得很好,就连父亲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娩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上辈子快死的时候知道的。”
听到这话,江行止只是笑了笑,没想到自己快死了,江娩都在跟自己打马虎眼,这个秘密他不会捅出来,捅出来最大的受益人是江娩。
他是江明德的儿子,江家倒了,他什么都捞不着。
江娩不一样,江家倒不倒跟她没关系,她反而能借这件事把当年害过她的人一个一个踩死,踩得骨头都不剩。
魏琛在门口等她,给她拿了个披风,“穿上,你着凉受罪的是本王。”
上次江娩在雪中走回去,当天晚上魏琛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当时他怕传染给江娩特意去书房睡的。
现在想起来,自己这副身体就是在替她受罪。
镇国公府
江柔站在廊下,难得清静了几日,眼看着就要到年关,居然传出了江行止还活着的消息。
“娘。”她推开门,“兄长没死,过两日就要开庭,我下毒的事情不能被发现。”
王映雪手上的针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们只有秋水这一个人证,只要她们咬死不承认,就是皇帝也奈何不了她们。
江柔抓住王映雪的手,眼眶红红的。“娘,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突然,门被踹开,几个衙役压着江柔往外拖,陈叙白看见情形快速隐藏在人群里。
“啧啧啧,这个女人竟然连自己亲祖母都害。”
“好了别乱说,上次咱们都误会别人了,镇北王妃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江大小姐可是京城数一数二才女,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江文略进府,走在江明德身边,“大伯,让您一块去衙门也是周将军的意思。”
第93章 你是想造反吗?
二弟刚攀上周家,就想接着江行止的事情,压自己一头,猖狂至极。
江明德咬牙切齿,“侄子,我可是你大伯,你带着军队擅闯,是想造反吗?”
顺着江明德的视线望过去,黑压压的军队在他府里乱闯,打着陛下的名义,腰间挂着刑部的令牌。
“大伯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怀疑您府上有歹人,大伯新纳的妾室可是从天权逃逃过来的。”
他们在府里搜查,沉烟翻墙避开人群来到了江明德的书院,先前在府里收集废稿的时候,江明德格外重视书房,不准任何人进去。
她好几次趁书房没人的时候摸索过,书房里面有个机关,她走到书架面前,转动机关,弹出一个盒子。
沉烟快速翻了两页,竟然是账本,从他手中过的白银竟然有千万。
很快这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烟将账本拿走,放倒了书架上的蜡烛,火光冲天,沉烟趁乱逃了出去。
衙门外围了不少百姓,都等着看热闹。
下人把江行止从牢房带到江娩面前,江娩坐在上方,他抬头看见江娩旁边站着秋水,“看来王二已经遇害了。”
“他办事手脚不利索,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
江娩脚踩在他受伤的肩上,江行止闷哼一声,身上的奴印还肿着,“你姐姐江柔快到了,接下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江娩想看见二人在公堂上相互指责,狗咬狗,“你们是亲姐弟,我想知道你们这样自私的人,为了自保能做到什么地步。”
“疯子。”江行止评价她。
“事成之后,你答应过我,会放我离开。”
江行止知道京城他是待不下去了,往南走,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改名换姓,苟延残喘也好过在牢里等死。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也不想死。
“看你表现。”江娩睥睨他,“若是完成得好,我还会给你一笔赏钱,足够你去那个地方生活。”
江行止低下头,事到如今,他只能指望江娩信守承诺,“君子一言。”
江娩看着他眼里贪婪自私,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当初道观我给母亲守长明灯,你就知道王映雪要把我送给陈双吧。”
江行止愣了一下,江娩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知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不仅知道,你还参与了。”
江行止声音发哑,“是,我知道。娘跟我说了。她说陈双看上你了,让我别多嘴。还说事成之后,陈双会给我一笔银子。”
他顿了顿,低下头,不敢看她。“我……我以为你不会有事。陈双就是图个新鲜。”
“图个新鲜。”江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塞进马车,看着我被人拖走。你什么都没做。”
江行止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了。
江娩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背对着他。“陈双给了你多少银子?”
“五百两。”
江娩转过身看着他。“五百两。一条命,五百两。你妹妹的命。”
“我……”江行止支支吾吾,想办法为自己开脱“我没想那么多。娘说不会出事,我……”
“不会出事?”江娩自嘲了一下,想起上辈子自己遭受的那些折辱,竟然都是出自自己家人的手。
“你知道陈双是什么人吗?京城出了名的纨绔,玩腻了就扔掉。你娘把我送给他,就是要我的命。”
江行止听见这些话,担心江娩反悔,连忙说道:“不关我的事,是江柔她嫉妒你,我只是...我没有办法。”
江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没办法?你没办法拦着,也没办法报信。你只是装作不知道,等着看热闹。热闹看完了,陈双还会给你五百两银子。两头不亏。”
江行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没有要他们这样做。”
“你也没有拦着。”
“你谁都不想得罪,两边都不得罪。既能吃家里的饭,又能拿陈双的银子。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等事情闹大了,你还能做个好人。”
江行止的脸色白了,“你答应过我,不能反悔,我还要帮你对付江柔,你现在不是没事吗?陈双没得逞,而且...而且...”
“而且你还因此攀上了镇北王,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江娩看着他,“是啊,我该感谢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只需要在公堂上,好好表现。”
没过多久,江柔被带了上来。她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巴掌印,不知道是谁打的。
江娩坐在屏风后面,她不想看见这一家子,她点头示意,表示可以开始了。
秋水在江娩身边,双腿止不住颤抖,她害怕江家将这些账算到自己头上。
江柔在来的路上,被侍卫拖拽着来的,他们腰间有刑部的令牌,江柔不敢乱动。
她看见江行止,愣了一下,“你居然没死?”
看来江娩是想用她弟弟对付自己了,“哥,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是你亲妹妹!”
江行止抬起头看着她“我害你?你往祖母汤里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哥?你往我点心里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哥?”
还没开庭,两人在公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王映雪快晕过去了,盼望着他们俩能少说两句。
江文略从旁边小门进来,“见过镇北王、王妃娘娘,人我已经带来了,我们将军并未在府里找到天权的人。”
“是吗?”江娩低着头,“江明德在城外有一处宅子,那里应该藏着一个怀孕的女人。”
“江明德没有生育能力,你可以找大夫瞧瞧。”
江娩记得上辈子,江明德几番为那个女人吵翻了天,把人接进府里还好吃好喝招待。
江明德对女人的态度绝不会这么好,这辈子江娩留了个心眼,让沉烟监视江明德的动向,果然找到了那个女人。
“他窝藏的人虽然不是天权逃犯,但他纵容妻儿谋害祖母,知情不报。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第94章 她上辈子欺负你了?
魏琛站在江娩身边,江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争吵,他们吵得越厉害,对江娩越有利。
“本王上辈子查了那么久的人,没想到竟然藏在你爹那里。”魏琛道。
上辈子他翻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把人手撒出去又收回来,反复折腾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查到线索,被江娩带到了地府。
好在这辈子两人相认,没有再次重生。
“只可惜这个女人没什么实权,如今暴露,只能是天权的弃子。”
一个弃子,对天权来说无足轻重。但对周擎来说,这是一把刀。他握着这把刀,想砍谁就砍谁。
今天砍江明德,明天就能砍别人。
“她早晚会暴露,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与其让别人动手,不如我来。这把刀握在周擎手里,总比握在太子手里强。”江娩道。
主审官翻开桌上的卷宗,江文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主审官。
“大人,这是周将军让下官转交的。此案涉及朝中官员,周将军说,望大人秉公办理,不必顾忌。”
主审官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中,江文略退回去坐下。
“来人,带证人。”
秋水的证词加上证据,江柔的罪证板上钉钉。
“这个不肖子孙……”老夫人听到自己疼了这么久的孙女竟然要害自己,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惊叫了一声“老夫人”。堂上一阵骚动,主审官拍了一下惊堂木,让人把老夫人扶到后面歇息。
江柔跪在地上,听到那声惊叫抬起头往旁听席上看了一眼,只看见老夫人被人架着往外拖。
“祖母,祖母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江柔,你还有何话说?”
江柔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是我,不是我。”
侍卫上前准备押走江柔时,江柔冲到江明德脚边,“父亲,父亲你救救女儿,我不是,父亲你救救我。”
江明德之前宠爱她,不过是仗着她聪慧,又是京城才女,能给自己仕途增彩,带到宴会上能替他长脸,送到贵人面前能替他攀关系。
江柔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可她竟然做出如此不齿之事。下毒谋害祖母,毒杀亲弟弟。
每一桩每一件都够她死十次,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让江家蒙羞,让他在朝堂上抬不起头。
“别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父亲。”
说完,江明德甩开她攥着的袖子,与江柔拉开距离,江柔瘫在地上,正好从缝隙看见后面的江娩。
江柔像发了疯一样,冲过去,屏风倒在地上,她差点抓到江娩的衣裳,就被魏琛踹了下去。
“胆敢行刺王妃,来人,拖下去。”
江柔被关在牢房里,暗无天日,墙壁潮湿,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闻久了让人犯恶心。
她骄纵半生,从没受过这样的折辱,江柔想一头撞死,可她又不敢。
事情结束后,王映雪被抬回府里。
她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丫鬟端了药进来,王映雪喝不下去,“带我去见老爷。”
丫鬟跪在脚边,“回夫人,老爷被陛下叫去宫里了。”
江明德跟着曹公公去了皇宫,他跪在殿上,景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骂了他足足半个时辰。
从江家祖上的功业骂到他的不肖,从他教子无方骂到他治家不严,“老镇国公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朝臣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江明德跪在那里,“下官治家不严,罪该万死,求陛下责罚。”
“你爷爷当年在战场上替先皇挡过刀,朕记着。不然,你今天不是跪在这儿,是蹲在牢里。”
景帝把老镇国公的功绩又说了一遍,叹了口气,“只可惜,你配不上江家的功绩,镇国公的爵位就交给江远振吧。”
“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江远振在镇国公府门口接过了圣旨,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明黄的绢帛。
“把匾额换了。”他说。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消息传到镇北王府,江娩坐在书房里翻账本,空青把江远振接任镇国公的事说了。
“江明德竟然是周擎的人?”江娩指着账本上那一笔笔流向周家的银子,眉头拧在一起。
“王爷,镇国公这些银子都流向了周家。可今天在公堂上,周擎不但没保他,还让江文略来落井下石。”
魏琛接过账本翻了翻,合上放回桌上,“江明德不是周擎的人。这些银子,是江远振打着镇国公的名义送出去的。”
这些银子从江远振手里出去,经过三道手,最后进了周擎的私库。
那时候镇国公还是江明德,江远振借他的名头给周擎送礼,周擎收了,记在江明德账上。
等江明德倒了,周擎正好拿这些账本当把柄。江明德百口莫辩。
江娩嗤笑一声,“我爹这个人占便宜占惯了,看着有人替自己给周将军送礼,高兴还来不及。”
他以为自己攀上了周擎这棵大树,以后在朝堂上就没人敢动他了,周擎也乐意在朝堂上随手拉他一把。
“他不过是个幌子,被人架在火上烤,还觉得暖烘烘的。”
江娩翻开账本,指着一笔笔银子,数目不大,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不是小数目。
“王爷,我爹城外的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魏琛还真没打算处理那个女人,毕竟人已经挖出来了,朝堂上有不少人想接手这个现成的果子。
“周擎想要,太子也想要。谁拿到了她,谁就多了一张牌。本王不缺这一张,让他们抢去。”
魏琛愣了一下,问道:“她上辈子欺负你了?”
“没有。”江娩摇摇头,“我跟她没见过。”
魏琛让人查了那个女人的底细,她不是天权派来的细作,是天权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女儿,被家族送来晟国攀高枝的。
结果高枝没攀上,落到了江明德手里。
江娩皱了一下眉。“那她跟天权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她家族在天权还有人在朝中任职,虽然不是实权,但能递得上话。”
天权那边知道她在晟国,也知道她在江明德府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认也不否认。留着她,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第95章 从龙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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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送你去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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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琛折磨人的法子都是受些皮肉之苦,还从来没想过这招。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江娩说完,嘴角翘了一下。
江行止换上衣服,跟着他们从牢房后门出去,刚出去就看见有马车在等着自己,车帘子压得严严实实,车夫缩着脖子坐在车辕上。
江行止一下跪在江娩面前,痛心疾首,“妹妹,兄长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你。”
马车平平仄仄地动了,车轮碾过新雪,杨妈妈打量这个人,江公子长得白净,通州那些老爷见到了肯定喜欢。
王妃还跟自己保证过,这位公子绝对没有被男人碰过,面色白嫩还是个雏,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喜事。
江娩看着车轮越来越远,天空又飘起了雪,“江行止,你是第一个。”
“好好尝尝被人折磨的滋味吧,你当年施加在别人身上的,如今你也该一一领受了。”
风雪打在脸上,魏琛忽然打了个喷嚏,魏琛解开自己的披风,绕到她身后,披在她肩上。
江娩抬手要解,被他按住了,“本王身子骨好,淋点雪算什么。”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身上只剩一件玄色的锦袍,“再说了你得了风寒,受罪的还是本王。”
“哦。”江娩有些失落,“原来王爷只是关心自己。”
魏琛牵起她的手,冰冷刺骨还在逞强,他给江娩搓手暖暖,江娩身上披了两件披风,肩膀上沉得很。
“快回去吧,今天婆婆特意做了一桌好吃的,就等着我们回去。”魏琛说道。
两人刚下马车,就闻到从府里飘来的一阵肉香,江娩蹦蹦跳跳走了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婆婆正站在案板前包抄手,她手法极快,左手托皮右手挑馅,拇指和食指一捏就是一个。
江娩也抓起一个,帮着干活,婆婆连忙从她手里拿过来,“王妃快去坐着吧,这种事情交给我们下人就好了。”
“婆婆这是说的什么话,这点活我还是没问题的。”
婆婆见拗不过她,索性也让她加入了进来,厨房不算大,眼下已经占了好些人,江娩招呼魏琛过来帮忙。
白色的粉雾扑了魏琛一脸,他眯了眯眼,眉头微拧,走过来净了手站到案板前。
婆婆想赶他走,“王爷,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我们吧。”他刚说完,就看见魏琛已经包好了一个。
江娩看得愣住了。“王爷怎么还会干这种活?看不出来啊。”
“在卫家军时师娘教的。”魏琛又包了一个,“你夫君我好歹也是带兵打仗的,也在炊事班待过。”
那会魏琛刚进军营,整天吃硬馍喝凉水。师娘心疼他们几个半大小子,隔三差五包抄手叫他们去吃,不会包就不给吃。
为了那口热乎的,都得学会。
空青和沉烟看得目瞪口呆,空青拽了拽沉烟的袖子,“王妃会包抄手不稀奇,王爷居然也会。”
沉烟把手抽回来,“你小声点,王爷当年在北方吃沙子,受了不少苦。”
等水烧开,各盛了一碗,魏琛坐在江娩旁边,空青给王妃倒酒,是新买的桂花酿,“这可是我抢到的最后一罐,摊主说今年卖完就没了。”
“城东那家老头?”燕七问道。
空青点点头,刚想问燕七是怎么知道的,燕七紧接着就说,“那老头每天都这么说,也只有你会信。”
“啊?假的?”
燕七把酒杯递过去,“假的。他每年都这么说。去年也这么说,前年也这么说。他那个酒窖里至少还囤着几百罐。”
“王爷,过两天就是白鹿书院的比试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一样都不占优势。”
魏琛想起江娩那一手烂字,“没事,能参与就很不错了,他们早就开蒙了,这事比不了。”
“这次比试我表哥也会来,还有我姨娘。”江娩说道。
她刚把江柔按在地上,此次前来难免不会来找自己算账,她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着。“我害死了邹鸢的女儿,他们肯定恨死我了。”
今早邹老院长还给她写了一封信,话里多少带点求情的意思,江娩答应了下来,只把江柔关在牢里,没叫人给她上刑。
江娩耸了耸肩,“算了,大不了我提前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说完她拿起桂花酿就饮下一杯,她还要倒酒,魏琛趁机拿走,这酒对江娩来说还有些烈,“你喝了会醉,不能喝。”
“本姑娘今天高兴。”江娩从他手中将酒拿回来,“大仇得报,下一个是陈家。”
魏琛守在她身边,江娩才喝了几杯就已经眼尾绯红,紧接着一直不停灌魏琛的酒。
“王爷,喝。”
接过酒杯,一盏又一盏下肚,“江娩你这是想灌死我?”
江娩抬头看着他,魏琛不想喝她就拿起来自己喝,又被魏琛拦下,比起让江娩耍酒疯,魏琛还是觉得自己喝比较好。
“王爷,你怎么这么怕我喝醉?”
江娩已经喝到连路都走不稳,婆婆去厨房给她煮醒酒汤,“王爷,先给王妃喝点这个茶,我这就去煮点醒酒的。”
“麻烦了。”魏琛点点头。
江娩手里还抱着酒壶,她是真高兴,好不容易才把江家这块压在胸口十六年的石头撬开了一道缝。江行止送去通州青楼,把江柔关进大牢。
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一件一件地做成了。
魏琛从廊下追过来,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酒壶在她怀里晃了一下,差点脱手,她赶紧搂住。
“下雪了,风大,你别乱动。”他抱着她穿过回廊,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低头时一绺碎发垂下来,扫过她的额头。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檀香味,“王爷,江行止在通州会被那群变态的达官显贵折磨致死的吧。”
“嗯。”魏琛点点头,“本王已经交代好了,他跑不了。”
“真好。”
进了屋,魏琛把人放到床上。弯腰替她脱了鞋,靴子扔在地上。
“喝不了还非得逞强。”魏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清楚这是醉酒的滋味。
老天爷,连醉酒都要本王帮她受吗?
魏琛直起身要去倒杯水给她解酒,“醉酒本王很难受的,你好歹爱惜点自己的身体。”
第98章 老东西,我不信你这么狠心。
热水攥在手里,魏琛刚把人扶起来准备喂水,一低头,愣住了。
江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红了眼,鼻头红红的,“我亲手送了我的仇人下地狱,可是好累啊真的好累,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
江娩靠在他的肩膀上,拿起酒壶又灌了两口,魏琛抓着她的手,“江娩,你还学会声东击西了是吧。”
“放开我。”江娩醉醺醺盯着他,“魏停云,让我喝。”
魏琛诧异,“你叫我什么?”
“魏停云啊,哎呀,你怎么那么啰嗦。”江娩半跪着在床上,她把魏琛推下去,俯身看着他,用手挑起他的下巴,“公子生得真好看。”
魏琛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被一个女人这么调戏过,他仰面倒在床铺上,后背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愣了一瞬。
“你醉了。”魏琛瞬间慌乱,想把人从身上掀下去,却被江娩推到。
“没醉。”江娩理直气壮,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我的棋下得不好,字也写得丑,什么都不如别人。”
魏琛没有说话,由她捧着,江娩接着说,“我每天晚上练武功练到天黑,胳膊抬不起来才停。读书读一整天,眼睛看东西都重影了。可我还是追不上你。
你随手一摆的棋局,我要想一晚上。你轻轻松松射出的箭,我练了几个月才勉强追上。
你什么都比我强。棋比我好,字比我好看,武功比我高,连抄手都包得比我漂亮。”
她越说越委屈,泪水没忍住落在魏琛的衣领上,“王爷,我想变强,变得比你还厉害。”
“好好。”魏琛连连答应,声音低哑,伸手想把身上的人推下去,双腿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了他的腰间。
他僵住了。
江娩浑然不觉,还在说,甚至手还掐着他的下巴,迫使自己看向她。
魏琛深吸了一口气,“你先起来。”
“不要。”江娩摇头,碎发在他下巴上扫来扫去。“我起来你就跑了。你每次都这样。”
她瘪了瘪嘴又委屈上了,“上次你也是这样。趁我睡着了偷偷起来,等我醒了你就不在了。你答应过陪我,你说话不算数。”
魏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你感觉到了吗?”
“本王的心跳。很快。”
江娩的手被他按着,“你……你心跳快关我什么事。”
听到江娩这话,魏琛甩开她的手,刚撩拨完自己就不承认,跟调戏良家人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江娩按住他的肩膀哄他,魏琛闭上眼,他现在强迫自己冷静,可眼前这个人还要不断撩拨自己。
下一秒,唇间一股暖意,江娩贴了上来,见魏琛没有动作,甚至还用牙咬了一下。
魏琛睁开眼,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了。
婆婆端着醒酒汤刚准备推门进去,又退了出来,燕七在一旁一脸疑惑,婆婆把碗递过去。
“用不上了,明天把院子里的鸡杀了,给王妃补补身子。”
燕七接过碗,一脸疑惑。“那这汤……”
“我喝。”婆婆又将汤拿了回来,“王妃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明日去买些炭火回来。”
魏琛刚解开她衣裳的带子,低头一看,人已经靠在他胸口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死沉。
他试着推了两下。“坏女人。”撩完就跑,每次都这样。
窗外的雪停了,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江娩睡到日上三竿,昨夜姿势太别扭,她刚下床就感觉自己腰疼得不行。
江娩锤着肩走到桌上,婆婆已经端来了鸡汤,“一大早吃这么丰盛?王爷呢?”
婆婆回:“回王妃,王爷一大早就去上朝了,估摸着中午才能回来。”
她端起碗吹了吹浮油,喝了一口。汤炖得浓白,鸡肉已经脱骨,筷子一夹就散。她又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人也精神了些。
“王爷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婆婆想了想。“王爷说,让王妃多睡会儿,别去吵她。”她顿了顿,“还说,让您起来后把汤喝了,一滴不许剩。”
空青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燕七从廊下经过,往屋里瞟了一眼,被空青瞪了回去。
王爷今早走的时候,没让自己一块,他瞧着王爷的脖子有点僵,好像是落枕了。
江娩腰间实在太疼,她起来活动了一下,刚拉伸就受不了。
“婆婆,能不能给我请个大夫,我腰和肩膀都疼的不行。”
婆婆正在收拾碗筷,手顿了一下,放下抹布走过来。“哪儿疼?”
江娩指了指腰侧,又指了指肩胛骨。婆婆伸手按了按,她疼得缩了一下。
“昨晚睡姿不好,扭着了。”
婆婆脸色一红,“这这这休息几天就好了,我是过来人,没什么大碍。”
江娩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
空青低着头进来,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给江娩。江娩擦了脸,把帕子递回去。
空青接了,转身就走,差点撞上门框。
“王妃,今日还去书院吗?邹老院长亲自来问。”
江娩心下一沉,多半是为了江柔的事,昨晚王映雪去了趟邹府,她知道江家指望不上了,只有邹家可以依靠。
只要能救出江柔,她做什么都愿意。
邹鹤亭想不到居然是王映雪来求自己,“王映雪,我女儿在江府受了多少委屈,你把江柔养在身边,养成一个奸佞小人。”
“你还有脸来求我?”
王映雪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从鬓角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邹院长,柔儿是您的亲外孙女。血浓于水。您不能见死不救。”
“我是跟邹鸢斗了大半辈子,抢了她的丈夫,可我也是被逼无奈。”
王映雪说着叹了口气,“江柔是你的亲外孙女,我是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救不救,你看着办。”
说完,王映雪起身往外走,她清楚邹鹤亭心软,看在邹鸢的份上,他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老东西,我不信你这么狠心。
第99章 那你替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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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母亲邹鸢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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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王爷:男的女的都要防着
御书房
景帝看到漕运沿途十二城联合上书,陈述了王文胤在漕运贪墨的银两,以及如何作恶多端。
“哼。”景帝笑了,这么多人斗不过一个转运副使,“镇北王,这些账本最终的流向是东宫,朕这个儿子当真是留不得了。”
景帝勃然大怒,把桌上的奏折、茶盏、笔架一并扫落在地,折子散了一地,有几本滚到魏琛脚边。
魏琛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把那本检举王文胤的折子搁回桌角。
“皇兄息怒,太子年幼——”
“年幼?”景帝转过身盯着他,冷笑了一声,“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御书房批折子了。他倒好,在御书房教妃子写字。”
“十二城联名上书,十二城!一个转运副使,贪了十二年,十二城的官员没一个吭声。”
景帝靠在椅背上,这些证据是魏琛亲自交给自己的,“朕要动王家,你没意见吧。”
江娩母亲娘家是王家,身份在这儿,他这个做皇帝的还得掂量掂量。
魏琛站在那里,面色如常。“陛下,臣弟没有意见。国法为先,私情在后。臣弟分得清。”
景帝点了点头,“你那个王妃倒是懂事。江家倒了,王家也要倒了,她没来求情?”
魏琛摇头。“没有。她只说,该怎样就怎样。陛下按国法办,她不会有怨言。”
景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娶了个好王妃。江家王家的事,她拎得清。”
魏琛没有说话,景帝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陛下,臣想亲自动手,对付王家。”
“你?亲自动手?”景帝倒吸一口凉气,“你可知道在外人眼里,你就是利用女人铲除异己,结党营私的小人。”
“这些,臣都知道。”魏琛。
景帝看着他。
“江娩是臣夫人,用夫人的娘家给臣铺路,是夫人的荣幸。”
————
镇北王府
卫昭今日得空,训练了新兵,走到镇北王府门口爬上了门口的歪脖子树,刚翻上去就看见江娩在练弓。
魏琛娶的这个夫人倒是用功,她只教了江娩三招,就已经练到炉火纯青。
卫昭翻墙从上面跳下来,今日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镇北王府警戒松动了不少,魏琛去了趟皇城,估计还在御书房里。
“卫、卫将军。”江娩有些结巴,手拿着弓都有些不稳。
卫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皮带,“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手不稳。心不稳。弓能稳?”
江娩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抚远将军来这儿可有要事?王爷他快回来了...”
“他回来他的,管我什么事。”抚远将军看了眼她手里的弓箭,正是自己上次送她的那把,“用得可还习惯?”
江娩攥着弓,“习惯。多谢将军。”
卫昭嘴角动了一下,“谢什么。又不是白送你的。”
她走到廊下,靠在柱子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我今日来,是有事找你。”
“可有什么能帮的上将军的?我一定——”
“王文胤的事。”卫昭打断她,目光落在江娩脸上。“我知道他该死,贪了这么多年,死一万次都不够。”
“可他一旦死了,通州漕运的账目就会乱,军粮的调拨也会断。我担心周家会借此插手这件事。”
郑家能和周家斗全仰仗漕运这条线,王文胤投靠郑家,从中做了不少腌臜事,如今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王文胤是替罪羊,但不是唯一的替罪羊。他死了,郑家还会推出别人。
“江行止被贬为庶民,如今唯一有资格接手王家的,只有你。你背后站着魏琛,有他撑腰,王家那些亲戚不敢跟你争。”
江娩攥着弓的手紧了紧,她不清楚卫昭为何会和自己说这些,“将军...为何帮我?”
“不是白帮你。”
卫昭叹气,“陛下准我自建军队,周家三番四次阻拦,在军粮上做手脚,朝廷的军粮年年拨,年年被贪。拨到边关,十成里能剩五成就烧高香了。”
“你拿下王家,漕运的银子就有了去处。我不要多,只要你能保证边关的军粮不断。剩
下的银子,你爱怎么花怎么花,我管不着。”
江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卫昭又教了江娩几招箭术,她勤勉好学,是个可塑之才,卫昭站在江娩身后,用手扶着她,“你箭术不错,怎么胆子这么小。”
江娩连射三发,次次中靶心,“箭发出去的那一刻,不要犹豫,手要稳,心更要稳。”
忽然,卫昭听到门外的动静,眉头皱了一下,“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到墙边,翻身上去,蹲在墙头回头看了江娩一眼,跳了下去。
魏琛下一秒就进来,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下,“夫人学箭术找外人干什么?”
说完他伸手拿走江娩的弓箭,“本王教你不好吗?”
江娩看着空了的双手,又看了看魏琛。“卫将军箭术好。”
“本王箭术不好?”魏琛把弓挂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
“王爷箭术也好。”她顿了顿。“但王爷忙。”
“本王不忙。”
魏琛凑近一步看着江娩,江娩往后仰了仰,后背撞上廊柱,退无可退。
“王爷,你靠太近了。”魏琛没有退,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江娩的耳垂一路烧到颧骨。
“王爷,你怎么连抚远将军的醋都吃,她是女孩...”
魏琛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就算卫昭是女子,他也要防着。卫昭当年从沙场归来,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长安街上,满街的姑娘往她身上掷花果。
江娩看着他。“王爷,你想什么呢?”
魏琛回过神,把弓挂回架子上。“没什么,明日本王陪你回一趟江家。”
说完,江娩点点头,低头一看魏琛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魏琛低下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上次与歹徒交手,不小心划到的。”
江娩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歹徒?什么歹徒敢在镇北王袖子上划道口子?”
“王爷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第102章 德先生和赛先生
“有人想抢在你前面,动江家。”
他顿了顿。“昨晚本王去了一趟江家,人还没进去,就被人发现了。来的人不少,身手都不差。”
江娩眉头紧蹙,魏琛看了她一眼。“放心。本王没事。只是袖子被勾了一下。”
江明德身上应该有他们还没发现的秘密,那群人着急灭口。
“江明德这个人,贪生怕死。他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江娩攥着魏琛的手。
“王文胤贪墨漕运这么多年,江明德手里可能有幕后之人的证据。”
魏琛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背的手,骨节分明。
“我以为已经快灭了江家。可偏偏江明德手里还攥着一张牌。”
“我不知道那张牌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打出来。我怕——”
“怕什么?”
“怕他打死我。”
魏琛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不会。他没那个胆子。”
“王爷,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你帮帮我。”江娩语气卑微,魏琛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本王答应你。”
“我想接手王家。漕运、银子、铺子、田地,我全要。”
魏琛没有动,手搭在她背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想要,本王给你就是。何必求?”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卷明黄的绢帛,递到她面前。
那是陛下给魏琛的密旨,她认得。魏琛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她一眼就看完了。
江娩盯着那几行字,陛下让她亲自动手——查抄王家,清点赃款,处置人犯。
“陛下说,王家本该满门抄斩。念及你嫁进了镇北王府。”
魏琛把绢帛卷好,收进袖中,看着她。“陛下让你去,是给朝臣看。让他们知道,你不是王家人。你是镇北王妃。你站在朝廷这边,站在陛下这边。王家的罪,与你无关。”
江娩攥着袖口,“陛下是要我亲手把王家送进深渊。”
魏琛没有否认。“是。陛下要你亲手送。你送了,王家的事就此了结。”
朝臣不会再说你是王家的外孙女,不会再说你包庇王家,不会再说你心怀鬼胎。你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那王家呢?”
“王家该怎样就怎样。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该砍头的砍头。跟你没关系。”
江娩轻笑一声,“好啊,别忘了让江柔亲眼看着。”
江娩转过身,从墙上取下那把弓,搭箭,拉弦,松手。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魏琛想劝江娩休息会再练,劝不动,他走到一边坐下,桌上放着江娩从王映雪那拿回来的关于她娘的东西。
这是一本书,里面记录了邹鸢记录的一些事情。
第一页就写到了,德先生和赛先生,魏琛将这本书翻了大半,虽然这些话他没听过,但是觉得有道理。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看着邹夫人的遗物。
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女人,竟然是邹姨娘,当年他奉旨出征,得胜归朝后去了趟白鹿书院。
那会儿邹鸢已经嫁给了江明德,她经常去藏书阁整理书籍,邹鸢在编一部大书,收集天下女子的诗文。
她说自古以来女子的诗文散佚严重,十不存一。
她要把它收齐,编成一部集子,让后世知道,女子也能写诗,也能作文,也能在青史上留下名字。
更多的时候,魏琛见到她总是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像是心里憋了什么事。
在藏书阁的那几天,邹鸢身边总跟着两个女娃娃,一个基本待在邹院长身边。
“当时那个跟着邹夫人的女娃娃是你吗?”魏琛忽然问道。
江娩手一滑落,箭偏了半分,“什么?”
“什么?”
魏琛靠在廊柱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那几天,邹鸢身边总跟着两个女娃娃。一个在邹院长身边,年纪大些,梳着双髻,已经会认字了。
另一个小些,刚会走路,跌跌撞撞的,走不稳。邹鸢走到哪都牵着她的手。
教她认书上的字,教她念诗,教她折纸船。那女娃娃学得慢,她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他顿了顿。“那个跟在邹夫人身边的女娃娃,是你吗?”
江娩攥着弓的手紧了紧。“不是。我那时候刚出生没多久,怎么会走路?你认错人了。”魏琛看着她。
“本王没认错。那个女娃娃,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跟你一模一样。”
江娩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靶子,退无可退。
“王爷,你记错了。那时候我才几个月大,不可能在藏书阁。”
“你不在藏书阁。你在她身边。”
魏琛的目光锁在她脸上。“邹鸢牵着你的手,教你念诗,教你认字,教你折纸船。那女娃娃是你。”
江娩的手在抖。“可是……”
“王映雪把你和她女儿调换了,但在这之前,邹鸢已经见过你了。她知道你是她的女儿。
她认出了你。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才会对那个女娃娃那么好。”
江娩的眼泪掉了下来,魏琛替她擦去泪水。
“你娘知道你。她认得你。她抱过你。在你被换走之前。”江娩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魏琛蹲下来把书放在地上,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雪又下大了,落在两个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你娘走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江柔,是你。”
江娩哭了很久,久到雪停了,魏琛没有催她,手一直搭在她背上。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王爷,你说的都是真的?”江娩哭得更大声了,“那我娘为什么不把我换回来。”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每一下都撞在铁栏杆上,撞得头破血流。
魏琛由她抓着袖口,“她换不了。”
“王映雪已经把你们调换了。你已经在王映雪身边了。她再换回来,王映雪会答应吗?”
“她一个人在江家,没有靠山,没有帮手,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邹鸢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
第103章 陛下能留他一条命已经是恩赐
江娩收拾好情绪,从魏琛怀里挣脱出来。
“王映雪说谎了,她告诉我,我娘的死跟她没有关系。”
真是可笑,江娩竟然真的信了半分,信了她是身不由己。
江府没了镇国公的牌匾,江明德整日泡在酒里,江娩踏进去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已经被遣散了大半,全换成了会武功的侍卫。
王映雪被他罚跪祠堂,江明德见江娩进来,连忙醒了醒酒,上前迎接。
“娩儿,你来了,为父如今只有你了,你兄长得罪了张府,陛下能留他一条命已经是恩赐。”
江娩笑了一声,“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父亲的女儿,当然向着咱们家。”
魏琛陪着江娩,燕七将圣旨递给江明德,“这是陛下的旨意。”
江明德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圣旨,抬头看向江娩,“娩儿,你真的要这样做?”
以郡主的名义吞并王家,且不说王映雪会反对,朝中又有多少人对江娩虎视眈眈。
她伸手扶住江明德的胳膊,“陛下说了,这事办好了,江家的爵位,还有转圜的余地。父亲难道不想恢复爵位?”
江明德当然想恢复爵位,他可不想一辈子被江远振踩在脚下。
“你有办法?”江明德看着江娩,如果说有镇北王做保的话,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有望恢复爵位。
“当然。”江娩回答。
“可你母亲那边,王映雪不一定会答应...”
“那就是父亲的事了,我是母亲的女儿,难道她会看着王家的财产落入外人手里?”
江明德垂眼,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留着王家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把王家的权力交到江娩手上。
祠堂内
王映雪已经跪了三个时辰,她看着邹鸢的牌位,她想起邹鸢,想起她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管她怎么踩,怎么碾,邹鸢都不肯低头。死了也不肯。
牌位立在这里,金漆描的字,日日有人擦拭,年年有人供奉。她的牌位在江家的祠堂里,比她这个活人还受尊敬。
魏琛陪着江娩一块去了趟祠堂,一路上江明德都紧张得不行。
他原以为女儿嫁给了镇北王是给他找了个靠山,往后在朝堂上能挺直腰杆,可魏琛这个人阴晴不定,他实在摸不透。
上回魏琛还让人去他府上搜了一圈,当着下人的面翻箱倒柜,把他的脸面踩了个稀碎。
他怕惹祸上身,更怕魏琛翻脸不认人。
进了祠堂,江娩停下来,抬头看着邹鸢的牌位。她站了片刻,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对着邹鸢的牌位作揖。
随后转身看向王映雪,她蹲了下来,“父亲让我接手王家,王家若是不想满门抄斩,只能把权力让给我。”
王映雪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你做梦。”
“做梦?你问问父亲,他答不答应。”江明德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王映雪。
江明德这些年受了不少王家的恩惠,他走上前,“行止已经是庶人了,江柔如今...你总不能让一个戴罪之身继承王家吧。”
“更何况江娩也是你的女儿。”
“她不是...”王映雪咬着牙,想告诉江明德江娩不是自己女儿,是邹鸢的种,可她不能,江娩没有证据证明当年的事,她必须瞒着。
“是。她也是我的女儿。”王映雪。
江明德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江娩。“娩儿,你母亲答应了。”
江娩没有说话,走到王映雪面前蹲下来,“母亲可得好好劝劝外祖父,母亲和我亲自去一趟通州吧。”
王映雪抬起头看着江娩,“去通州做什么?”
“接管王家的产业。母亲不去,外祖父不会认我。母亲去了,他才知道这是你的意思。他才会把东西交出来。”
江娩从袖中摸出那张按了手印的纸,“母亲已经按了手印。不去,也得去。”
王映雪盯着那张纸,“好,我陪女儿一块。”
通州是王家的地盘。她爹王文胤在通州经营了十几年,漕运上下都是他的人。
她到了通州,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江娩。在京城,有魏琛护着,她动不了江娩。可到了通州,魏琛的手还能伸那么长?
她低下头,把嘴角那点笑意收了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江娩站起来,退了一步,“不着急,等过了小年,我在白鹿书院还有要事。”
魏琛跟在江娩身后,一起出了祠堂,临走前给邹夫人上了炷香,王映雪抬眼看着魏琛的举动,“你早就知道了?”
“嗯。”魏琛应下,“成亲前就知道了。”
王映雪嗤笑一声,“成亲前就知道了?那你娶她,是可怜她,还是利用她?”
不过竟然连魏琛都没有查到当年的证据,没有证据,就连魏琛也动不了她。
他们只能看着她跪在这里,看着她在牢里等死,却没法亲手杀她。
魏琛没有回答,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转身往外走,“我和她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要还想保住江柔的命,到了通州就该乖乖听话。”
出了江府,寒风挂起来,江娩打了个寒颤,魏琛刚要解开披风就被江娩拦住。
“这点风,不碍事。”她说完转身要上马车。
魏琛弯腰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暖炉,塞进她手里。铜炉烫手,江娩差点没接住,魏琛上前一接,两人手碰到一块。
“你手怎么那么凉?”他开口。
江娩把暖炉换了个手。“天生的。”
魏琛握着她的手,江娩想抽走却被魏琛紧紧攥着,她低头看铜炉上錾的花纹,是一株兰草,“王爷还备了这个?”
“空青放的。”
魏琛想了想,“她心思细,本王没能想那么周到。”
外面马惊了,车身猛地一晃。江娩坐不稳,整个人朝前栽去,被魏琛一把揽住腰拽进怀里。
“没事吧。”
江娩摇摇头,从他怀里起来,魏琛叮嘱她坐在车里,“本王出去看看。”
江娩掀开车帘,看见前面路上站着十几个百姓,手里拿着棍棒和锄头,把路堵住了。
第104章 本王有这么吓人吗?
魏琛掀开帘子跳下车,站在马车前面。
百姓看见他,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老汉指着魏琛喊:“镇北王来了!抢我们的粮,还要我们的命!”
后面的人跟着喊起来,石头又扔过来,一块砸在魏琛肩上,朝臣都不敢得罪魏琛,这群流民究竟是谁撺掇的?
魏琛转过身,扫了一眼人群,没有人敢跟他对视,喊声小了,但还有人低声骂,人群退了一步。
魏琛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几个暗卫立马上前,将喊得最凶的几人按在雪地里,剩下的人想跑,同样被抓住。
“带回大牢,严加审问。”
其余百姓愣在原地,没人敢再喊。
魏琛坐在马车前面,一路上没有人再敢惹事,回到镇北王府,魏琛扶着江娩下马。
“王爷,此事蹊跷,我们刚去了江府就有人在街上守着。”
魏琛点点头,表示知道,“是冲着本王来的,我会查清楚。”
江娩咬了一下嘴唇,“我们俩在京城百姓口中人品极差,我担心他们这样闹下去,会对咱们有影响。”
这些人原本不敢惹到魏琛头上,就算是受人蛊惑,可魏琛今日当众镇压,只会引发更多暴乱。
江娩担忧道:“要是有人借机生事。到时候,不是我们做的事,也会扣在我们头上。”
她不怕被人说闲话,但江娩不愿意替人背黑锅。
魏琛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放心,“这件事情本王会查清楚,你先回房间休息。”
江娩点点头,暗枢军查案的能力,她还是信的。
随后,江娩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走到了院子,两日后就是白鹿书院的比赛,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射箭准头还行。
另一边
远在城南粥铺的江禾微听到江娩被流民欺负的消息,急得放下手中的事情,连忙想赶过去。
青禾拉住她,“小姐,有王爷在肯定不会让王妃受伤的,你如今是顶着太后的名头做事,万不可出差错。”
“可是...”江禾微还想说什么,转头看着长长的队伍又回去了。
自从施粥被太后赞扬,父亲得了爵位,父兄让她常在城南做好事,以往十天半个月施粥一次,现在两天一次。
不少人家拿着碗在她这儿等着,来晚了还要被絮叨。
“城南虽有流民,可这么一来,都成了懒汉。”
青禾在旁边帮忙,小声说:“小姐,这些人每天来,家里有地也不种了。光等着这碗粥。”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碗过来,粥洒了一些,他回头瞪了一眼后面的人。
江禾微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他是城南有名的赌棍,家里三间瓦房输得只剩一间,媳妇跑了,孩子丢给老娘。
青禾忍不住。“公子,你年轻力壮的,怎么不去找份活干?”
男人哼了一声,“有粥喝,还干什么活?”
甚至有人开始说起了江娩的闲话,江禾微手一抖,他们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江禾微抄起勺子对着那人的脑袋一击。
“青禾、翠儿,搬东西,我们回去。”
回到江府,江禾微才开始后怕,青禾难免有些担心,“小姐,我担心那群人告到官府去。”
“让他告。”江禾微擦了擦手。“他告到哪,我都不怕。”
今日她回来得很早,正好撞见父亲江远振,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江远振忍不住抱怨,“你现在是镇国公大小姐,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朝她招手。“你回来得正好。跟我来。”
书房里,江远振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江禾微面前。
“你跟镇北王妃关系好,快过年了,你去走动走动。别空着手去,显得咱们江家不懂礼数。
江禾微看了一眼那几张银票,面额不小,江远振看着她,“怎么?不愿意?”
“你怎么就不明白,江娩手段高超能哄得镇北王一愣一愣的,你跟她交好,对我们家有好处。”
江禾微还在想中午的事,根本没听见父亲说的事情,“啊,好好。”
“你能得太后青睐,也是仰仗了江娩,你跟她处好关系,好处少不了,别犯糊涂。”
江禾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临走时江远振还不忘嘀咕一句,“到底是婢妾生的孩子,没有大志。”
出生就这么重要吗?
江禾微拿着银票买了不少东西,还亲手做了糕点,青禾看着江禾微,好歹也是江家小姐,竟然还会这个?
“嗯。”江禾微点点头,继续揉面。“嗯。女工和厨艺一日不曾落下过。父亲说这样才好嫁人。”
江禾微出身卑微,她生怕做错一件事,一来二去就养成了不少手艺。
糕点蒸好了,江禾微挑了几块品相好的,装进食盒,“你说,我做的糕点,堂姐会喜欢吗?”
今日堂姐被这样侮辱,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到了镇北王府,江禾微进去的时候江娩还在练箭。
“堂姐。”江禾微喊了一声,江娩手中的箭偏了半寸,她回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江禾微双手将食盒举到面前,“我来看看堂姐。”
“堂姐,今天街上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娩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江禾微。“你知道?”
江禾微点头。
魏琛恰好从书房出来,从回来开始江娩就一直待在院子里,再练下去手都得废,江禾微见了魏琛,连忙把东西塞给江娩。
“长、长姐...我先走了,还有事。”
魏琛走到江娩面前,江娩看着江禾微的背影,又看了看魏琛,“你怎么把人吓成这样?”
魏琛无奈:“我怎么知道?”
江娩把食盒放到石桌上。“她听说你把那群流民押入诏狱了。”
魏琛皱眉。“是刑部大牢。不是诏狱。她听谁说的?”
江娩摇头,“反正你就是把人吓着了。”
魏琛无奈叹气,本王有这么吓人吗?至于见了他就跑吗?
接着江娩又问:“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查清楚谁指使的,该放的放,该关的关。那几个领头煽动的,多关几天。”
江娩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这个味道...
第105章 怎么?破相了王爷要跟我合离?
江娩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被关在地窖里,暗无天日,只有一小块窗口漏进来一点光。
王映雪克扣她的吃食,发霉的馒头她也咽得下去。
有一次江明德在官场上得了赏赐,立了功,在府里大摆筵席,邀请了不少高官显贵。
江禾微去茅房迷了路,误打误撞发现了她藏身的地窖。
那时候江娩身上都是结痂的伤口,面目被火烧了,江禾微吓了一跳,缓过神后江禾微从上面的缝里,往下探去,
“你是府里的丫鬟?”江禾微看着她的伤口,“你是犯了什么错吗?”
江娩没有力气回答,只眨了眨眼。
江禾微把食盒从窗口塞进来,“你吃。别让人看见。这是我自己做的,本来想孝敬大伯,可是父亲嫌弃我做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江娩被饿了好久,吃得狼吞虎咽,险些被呛到。
江禾微着急道:“你别着急,我这儿还有,以后我每次来大伯这儿都给你送吃的。”
江娩垂下眼,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江禾微,不过那会她距离被王映雪母女害死也不远了。
魏琛看着江娩愣神,用手招呼了好久都没理自己,“想什么呢?”
江娩反应过来,“在想一些事。”
“上辈子,江禾微给我送过饭。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没过多久,我就死了。”
江娩忽然想起上辈子江明德在府中举办宴会的事。那时她被关在地窖里,透过那一小块窗口听见外面人声喧哗。
“王爷还记得上辈子江明德办宴会是因为什么吗?”
江明德没有要事办什么宴会,只是这辈子被打乱了,她重生回来竟然忘了这一茬。
“记得。江远振升了工部侍郎。江明德替他办庆功宴。”
江娩愣了一下。“江远振?”
魏琛点头。
“江远振修堤坝有功,陛下擢升他为工部侍郎。江明德替他办的宴,在镇国公府。满朝文武都去了。”
上辈子,江远振的功劳被江明德占了。江明德用他的名义办宴,拉拢朝臣,巩固自己的地位。
江远振什么都没有说,由着他办。
因为那场宴,江明德多坐了两年镇国公的位子。后来江远振还是把他拉了下来,用同样的手段。
“所以王爷上次去找江远振是知道他最后还是会坐上这个位置?”
魏琛点头,“他确实有本事。本王不过是推了他一把,顺便让他记住了本王的恩情。以后用得上他的地方,他不会推辞。”
“江明德的位置,迟早是江远振的。本王不推,也会有别人推。与其让别人推,不如本王来。至少本王推的人,本王用得上。”
江娩没有说话。她想起上辈子江明德多坐了两年镇国公的位子,最后还是被江远振拉了下来。手段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人。
上辈子是别人,这辈子是魏琛。
“王爷不怕江远振坐大?”
“他坐不大。他坐大了,本王也能把他按下去。他记着本王的恩,就不敢动。他敢动,本王就让他知道,本王推他上去,也能拉他下来。”
寒风吹过来,江娩哆嗦了一下,魏琛走过去关窗,“你不用担心。本王心里有数。”
见江娩有些流鼻涕,用帕子替她擦拭,“本王叫人给你请大夫。”
江娩拉住他的手,“不用麻烦。”
魏琛还想要出门,江娩拉着他的手不放,这点小病喝点热水就好了,江娩看着他,
“王爷,明日我要参加白鹿书院的比试,这次是抽签...我担心我的字...”
这段时间她看书学习,又是习武又是练弓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把字写得工整,
“怕什么?”
江娩低下头,“怕丢人。”
魏琛笑了,他还是第一次看江娩怂成这样,“你连对付坏人都不怕,怎么会怕这个?”
对付坏人多留个心眼就好,可是明日还要在邹家人面前展示,江柔也要来。
“王爷知道邹临吗?他是我表哥,可是...他又是个十足的护犊子的,知道我把江柔弄成那样,不得把我撕了?”
不止邹临,还有邹姨娘,这次也是特意来了趟白鹿书院。
“早知道,我就早点把身份亮出来了。”
江娩叹了口气,如今让江柔顶着自己的名头,和自己家人亲近,她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魏琛安慰地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江娩自己给自己打气,
“没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等我拿下王家再夺回身份。”
“你倒是会自己调节。”魏琛忍不住调侃他。
魏琛低头看着江娩的手,手指上被弓箭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渗着血丝。
他拉过她的手,解开昨天包扎的布条,布条早就散了,松松垮垮地缠在手腕上。
其实昨日已经包扎过一次,江娩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全给弄散了。
“你这样,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
上辈子的疼痛太深了,那些痛加起来,把她的痛觉神经都磨钝了。这点磨破皮的小伤,江娩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把手缩回去,“没事的,就这点伤口,不碍事。”
“破相了可不好。”魏琛又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到自己腿上,重新上药包扎。
江娩看着他低头缠布条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怎么?破相了王爷要跟我合离?”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魏琛慌忙解释,“你们女孩子不都怕这个吗?”
江娩想了想,破相确实挺可怕的,但是没关系,“我不介意,王爷是嫌弃我了?”
“本王不会嫌弃你。”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江娩偏过头,脸色有些红润。
次日清晨
江娩刚出院子,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雪,院中的桂花树也变成了白色,江娩回头一看魏琛正在她身后。
魏琛叮嘱道:“你别乱跑,加件斗篷。”
江娩已经跑到了桂花树下,她招招手示意魏琛过去。
魏琛刚走近,江娩用力往树上一踹,满树的积雪扑簌簌砸下来,落了魏琛一头一身。
魏琛刚要抖雪,一个雪球已经砸在他胸口。
“王爷,看招!”
第106章 无论画成什么样,本王都给它裱起来
魏琛被砸得满头都是雪渣,回到房间简单整理了仪容,就上了马车。
江娩坐在他对面,想起今早魏琛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王爷,你竟然不还手?”
“就算我是女孩也不能这样吧。”江娩推了推他的手,“看不起我?”
“不是。”魏琛解释,“你难得高兴。让你多砸几下。”
魏琛想起从相识到今天,几乎没在江娩脸上见过笑容。她活了好几辈子,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爱笑爱闹的时候。
马车继续往前走,江娩忽然伸出手,碰了碰魏琛的手指,魏琛没有躲。
“这次比试不仅是有白鹿书院的人,还有不少达官显贵,外院的子弟担心得罪权贵,今日没来几个人。”
江娩有些疑惑,这次的比试说到底是院内的,“这群人这么霸道?”
魏琛靠在车壁上,“也不是。只是一旦起了冲突,难免是个麻烦。外院子弟得罪不起内院的人,索性不来。不是怕比试,是怕得罪人。”
江娩沉默了片刻。“那这次比试,还有什么意思?”
魏琛看着她。“有意思。来的都是不怕得罪人的。”
“最重要的是,陛下很重视此次比试。”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魏琛先下了车,伸手扶她。江娩把手搭上去跳下来,门口停着不少马车,比她想的多。
“这就是镇国公的三小姐?”
江娩回头看过去,这张脸,是邹姨娘...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袄子,面容清瘦,眉眼间和邹鸢有几分相似,江娩看到这张和母亲相似的面庞,眼眶有些红润。
江娩行了个礼。“姨娘好。”
“江姑娘别乱说话,我不是你姨娘,我只有邹鸢这一个妹妹。”邹临走到江娩面前,这张脸竟然好巧不巧跟她妹妹有些相似。
“你和江柔的恩怨,我不管。但你当着邹家人的面,叫我姨娘,不合适。”
邹临语气冲,魏琛不忍见到江娩被这样对待,差点想冲上去,可江娩下马车前特意嘱咐过自己,不让动手。
江娩拉着魏琛的袖子,是不想让他冲动。
邹临说完转身就走,她儿子姜书彦上前行礼,“抱歉表妹,我母亲这个人说话比较冲,你多见谅。”
邹临回头厉声喊他。“彦儿!”
姜书彦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江娩,行了个礼,转身跟了上去。
姜书彦是邹临的儿子,邹鸢的侄子。今年十九岁,在白鹿书院读了五年书,学问不错,脾气随他父亲,不爱说话。
他母亲邹临性子急,他倒是个温和的,见谁都客客气气。
可江娩不认识他。上辈子没见过,这辈子也没见过。
她只听人提过几次,说邹家有个后生,书读得好,人也正派。如今见了,果然是一副温良的样子。
江娩一路上拉着魏琛的袖子,直到听见外人议论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松开,魏琛回头一看,“怎么了?”
“没、没事。”
两人刚走进演武场,就看见了邹院长,看着架势是正要朝他们二人方向走。
魏琛清了清嗓子,“本王先失陪一下。”
江娩刚转头魏琛就已经离远了,邹院长看着魏琛逃走,“这小子,见了老夫就跑。”
邹院长转头看着江娩,“你这夫君不靠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以后还是跟他合离吧。”
“死老头。”魏琛叫他,“你撺掇我夫人和我合离?”
邹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倒是耳朵尖。”
“邹院长我此次上了榜,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江娩看着邹院长,提醒他道。
“答应你的事,老夫不会忘。你先上榜再说。”
白鹿书院的榜单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就是吊车尾的人也能打趴外面一众学子,更何况江娩来白鹿书院不过三个月。
扶摇公主跟在长宁公主身后,扶摇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江娩了,她在江柔身边待了两天,扶摇不喜欢她。
江娩蹲下去,将扶摇公主抱起来,“怎么愁眉苦脸的。”
长宁想往皇叔魏琛身上凑,可是魏琛一见了自己,离江娩贴得更近了,长宁停下脚步,看着魏琛。“皇叔,你躲什么?”
“本王不躲能行吗?”魏琛拍了长宁脑袋,“本王怕你父皇捶我。”
江娩抱着扶摇去抽签,谢涟站在前面,“江夫人,好久不见。”
“这么久没见到谢夫子的人,去哪儿了?”
谢涟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儿?本夫子一直在太子手底下干活,还在书院教书,还有镇北王那儿……”
“本夫子一人打三份工,可累了。”
江娩点头。扶摇趴在江娩肩上,看着谢涟。“谢夫子,你瘦了。”
谢涟伸手摸了摸扶摇的头。“公主也瘦了。”
扶摇哼了一声。“我才没有瘦。是皇婶瘦了。”
谢涟看了江娩一眼。“王妃确实瘦了。王爷没给你饭吃?”
江娩没有接话。
魏琛走过来。“谢涟。”
谢涟回头,笑了笑。“王爷。臣告退。”
魏琛伸手想把扶摇抱回来,扶摇往江娩怀里躲,她害怕魏琛,“嗯…我不…”
“听话。”魏琛有点生气了,这么大的孩子了再抱着,是个人都受不了。
魏琛把扶摇抱下来,放到地上,“自己走。”
扶摇慢慢松开手,站到地上,拉着长宁的衣角,低声嘟囔了一句“皇叔凶”,被长宁拉着走远了。
她听过宫里嬷嬷说过,魏琛杀人不眨眼,而且还吃小孩。
江娩看了一眼手里的签,魏琛看了眼,“你先比画画,能行吗?”
江娩攥着竹签,低下头。“画个梅兰竹菊,应该……可以。”
魏琛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问,但目光里分明写着“本王不信”。
江娩这半年为了自保,没有碰过画笔,“王爷,要是下一场比试弹琴,可怎么办?”
“闭嘴吧。”魏琛调侃道,“别一会儿嘴开过光了。”
“别紧张。画坏了也没人笑你。”江娩看了他一眼,“王爷,你闭嘴吧。”
“夫人加油,无论画成什么样,本王都给它裱起来。”
第107章 我们要不要使点手段
江娩肘了魏琛一下,想不到魏琛竟然这么贫。
不少人对江娩嗤之以鼻,一个靠太后进书院的废物,还好意思来参加这种活动。
“你说,要是江娩和我比试骑马,会不会吓到从马背上摔下去?”
人群里引发一声哄笑,邹临看着下面的比试,“偏偏生了一张长得像邹鸢的脸,只可惜是个黑心肠的。”
身边的嬷嬷说道:“夫人,这镇北王妃如此对待江柔小姐,我们要不要使点手段?”
邹临看了一眼江柔,似乎是在等她的回应,江柔哼了一声,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难道还比不上这样一个贱人?
“姨母,不必使盘外招,别忘了,当年我的画可是名动京城。”
邹临点了点头,江柔十二岁那年,京城办了一场闺阁画展。江柔送去一幅《百鸟朝凤》,画了整整三个月。展开那天,满座皆惊。
太后身边的嬷嬷当场要了那幅画,说是要挂在太后寝宫。
从此“江家大小姐才女”的名号传遍京城。
“姨母,论琴棋书画,江娩哪一点能把比得上我?”江柔斜了一眼,“江娩,不过是被我踩在脚下的蝼蚁。”
江柔将手中的抽签展开,正好对上江娩,是她刚才委托丫鬟去找孙小姐换的。
“你怎么?”邹临。
江柔对邹临行礼,“姨母,侄女的仇想自己报。”
她缓缓走下台,中间起哄的人闹得更大了,镇国公家的千金的热闹,他们百看不厌,江柔走到场边,站在江娩面前。魏琛往前迈了半步,江娩按住他的手。
魏琛退后,他身边几乎没有人敢上前,苏成玉来得迟了些,这两天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
“你今日怎么来了?”魏琛问道。
苏成玉最近不仅没和自己联系,连端敏郡主都让自己别和苏成玉来往,让苏成玉安心成婚。
“我未婚妻让我来的。”苏成玉自己也想来瞅瞅。
魏琛看着他,“她让你来你就来?你不是最烦她了吗?”
苏成玉低下头,之前为了逃婚,他躲在镇北王府不敢出去。包办婚姻的事,他该跟人家说清楚,可又怕家里责备,一直不敢开口。
“她说我要是不来,就立马成亲。我没办法。”
苏成玉往演武场张望,“舅妈要和江大小姐比试,那...那怎么能行?”
他不是不相信江娩,只是江柔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再加上他们姐妹俩比试,肯定有不少传闻,“舅舅,你也不拦着点。”
魏琛摇头,他也没办法,有些事情还是得靠江娩自己,他帮不了。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魏琛问道。
端敏郡主身体一直不太好,她丈夫性子虽然温柔,可却是个不顶事的,家里多半仰仗端敏郡主一个人。
“哎。”苏成玉回答道:“还是老样子,你知道她的,不喜欢出门,最近跟着太后吃斋念佛,说是能消除业障。”
端敏郡主的身子骨他清楚,撑了这么多年,全靠一口气吊着。她那丈夫是个温吞性子,家里家外都指望不上,郡主若真倒了,苏家这一房也就散了。
“周家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魏琛忽然换了话头。
苏成玉愣了一下。“什么动静?”
“你未婚妻是周擎的侄女。她让你来,真是她自己想来,还是替周擎传话?”魏琛看着他,目光不重,但苏成玉打了个寒颤。
“舅舅,你这话说的……”苏成玉搓了搓手。
“她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来看看舅妈比试。还说周家不是铁板一块,想跟您这边走动走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其实她跟她伯父周擎不对付。她爹死得早,周擎霸占了她家的财产,只给她留了个空壳子。她恨周擎,恨不得他倒台。”
魏琛靠在柱子上,周家内部有裂痕,这事他早就知道。但裂痕有多大,能不能利用,还得再看。
他看了一眼苏成玉,“等之后喝你的喜酒。”
“舅舅你少打趣我了。”苏成玉没有成亲的打算,能拖一天是一天,他也不是有什么喜欢的人,单纯不喜欢被家里安排。
“我从小到大都是听家里的,成亲这事,我还是想自己来。”
苏成玉知道舅舅舅妈成亲也匆忙,“舅舅,你娶舅妈就没有后悔的时候吗?”
魏琛沉默了片刻,他和江娩相识得太匆忙,虽然小时候见过,可没有感情基础,“本王娶谁都一样,感情不重要。”
苏成玉愣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你在这儿杵着干嘛?”魏琛把人推到另一边,“还不赶紧去给你舅妈加油?”
寻着视线往下看去,两人需要即兴作画,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江娩看着眼前的宣纸,眉头蹙了一下。
画画,她压根不会啊。
江娩刚回头就看见江禾微给自己加油打气,江娩一咬牙,反正她也没学过,江柔不是名动京城吗?琴棋书画败在她手底下也不吃亏。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胡乱比划了两下,裁判走过来都不想再多看两眼,简直粗鄙不堪。
“王妃,还望你认真对待此次比试。”
江娩尬笑了两声,“我画的有这么差吗?”
裁判没想到这女人脸皮这么厚,三岁孩童画得都比这个好,要不是故意的,他才不信,“哼,王妃,你好自为之。”
裁判把两幅画并排挂在一起。江柔的兰草叶片舒朗,墨色浓淡相宜,旁边有人点头。江娩的梅花枝干歪斜,花瓣挤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王妃,你这画的是泥鳅吗?”
江柔看了眼她的画作,“江娩,你是故意的吗?画成这幅鬼样子羞辱我。”
江娩看着她。“不是。我不会画画。”
“是啊,你个粗鄙不堪的庶女自幼没读过什么书。”江柔走到江娩身边,低声道:“就算我是冒牌货又如何?我有真本事。”
江娩垂下头,知道江柔说得没错,这十几年,江柔学的琴棋书画,她一样都不会。江柔背的诗书礼仪,她连字都认不全。
就算江柔是冒牌货,她肚子里有货,而她没有。
第108章 我是来看皇嫂的
“是。我粗鄙。我不如你。”
江娩抬起头,看着江柔,“但坐了嫡女这么多年的位置,你的心肠一样黑,害了那么多人,丢尽了脸面。”
江柔咬着牙,换作以前,江娩敢说出这话早就被她打了,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动手。
“还在嘴硬。”江柔咬牙道:“那你就看着我占着你的位置,和你家人享团圆之乐。”
江柔说完,跑到邹临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冲着江娩笑了一下。
江柔拉着她往前走,“姨母,走吧。别理她。”邹临被她拖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娩一眼。
魏琛正要上前时,江禾微已经跑了过去,她原以为堂姐那么厉害肯定能战胜江娩,刚才还有人在私下打赌,看谁能赢,她把全部身价都压到了江娩身上。
“堂姐,没事,你虽然画画没她厉害,但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堂姐。”江禾微靠在她身上。
魏琛看着两人,没有上前,而是转头走到了太子身边,“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来书院参加比试。”
“本宫跟他们比试什么。”太子开门见山,“我是来看皇嫂的。”
“夫人进了书院也有三个月,毕竟是跟在扶摇身边的人,太后关心她学得如何。”太子说道。
今日没看到谢望舒,平常任何活动,太子只有出门都会带上她,太子看出了魏琛的疑惑,“侧妃她犯了点错,被罚在府里闭门思过。”
魏琛看着太子,“太后有心了。”
太子笑了笑,“皇叔不必紧张。本宫只是看看。”
魏琛没有接话,太子看着演武场那边,江娩正被江禾微扶着,“皇叔,接下来是皇嫂要比试弓箭吗?”
太子走下去,邀请魏琛一块,“皇叔,本宫再加个筹码如何?”
太子拍了拍手,几个丫鬟被押着走出来,头上戴着簪花,被人按着跪在靶子前面,浑身发抖。旁边的人捂住了他们嘴。场中安静了一瞬,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皇嫂,这些是犯了事的宫女,本宫给他们一次机会,只要你射中簪花,本宫就放她们走。”
江娩放下弓,看着那几个发抖的宫女,太子这是把她架了上去。
“殿下,臣妇不射活人。犯了事有国法处置,不是拿来当靶子的。”
太子嗤笑一声,“行,那本宫即刻杀了他们。”
此事动静闹得很大,就连邹院长也下场,这里是白鹿书院,可不是达官显贵胡闹的地方,“太子,你这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邹家两袖清风,纵然下人犯了错,也不该受此折磨,他们家虽然没落了,不及从前,但也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
“太子,这里是白鹿书院,你把老夫的书院当什么了?刑场?”
太子脸上的笑收了,邹鹤亭转身对那几个宫女说,“你们起来。回各自的地方去。谁要是再敢在书院里拿人,老夫亲自去御书房找陛下说话。”
几个宫女跪在地上不敢起,“邹院长,你怕是不知道吧,这几个宫女胆敢在本王府上与天权的人勾结,叛国求荣就是死罪。”
她们被扣上这个帽子,出了这道门就是死,可若是被江娩救下,太子又会顺着这条指证江娩与天权的人勾结。
白鹿书院一片寂静,魏琛刚想阻止,就听见太后传来消息,坐实了这群人勾结天权的证据。
没人再敢给这群宫女求情,江娩手在发抖,太子转挑自己比试弓箭的时候将人带出来,就是专门针对镇北王府的。
江娩站在场边,手在发抖,太子转过身看着她。“皇嫂,还比不比?不比,本宫就把人带走了。”
江娩没有说话,她还在犹豫,太子招手,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一个宫女,不少女眷吓得瑟瑟发抖。
“住手!”江娩看向他,“不就是比准头吗?比就比。”
太子笑了,“皇嫂好胆量。”
他一挥手,侍卫又把那几个宫女押回来,按着跪在靶子前面。
江柔原本还在邹临身边,听着太子说这群人是勾结天权的叛徒,“太子殿下,我继续和妹妹比试。”
她不会什么弓箭,只有以前练过几次,也是这样拿人取乐,邹临拉住她,“柔儿,不可冲动。”
“姨娘,这些人是叛国的奸人,我就是射偏了也是替天行道。”江柔说完,就往演武场方向走,邹临没拉住她。
太子笑了笑,“好。那你们姐妹比比。谁射中的簪花多,本宫就放了谁的人。”
江柔拿起一把趁手的弓箭,走到江娩身边,“妹妹注意着点,刀剑无眼,别射到贵人。”
前面没有站人,可两侧却站满了王孙公子,邹鹤亭怕伤着人,叫人把他们全遣散到了后面。
这群人原本还想凑近点看个热闹,听说这姐妹俩的准头,瞬间跑到了后门。
看不着就看不着,总比丢了命好。
锣声响了,江娩先射。她搭箭瞄准,第一个宫女头上的簪花,簪花在风里微微晃动,江娩没把活人当过靶子,这要是出了差错,一条命可就没了。
江娩放下弓箭,她做不到,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草芥人命,之前杀的那些人都是他们该死,自己是为了报仇。
可这群宫女,江娩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妹妹,你还没射就不行了?”江柔忍不住笑话她,“你啊心太软,连下人的命都放在心上,也就是个做下人的命。”
江娩懒得和她争执,江柔已经搭上弓,准备射出去,这弓箭太沉,她拿不稳,放出箭矢的时候手一偏,朝着观众席射过去。
场边一片惊呼。
魏琛瞬间抽出刀甩出去,箭被打偏,扎在地上,姜书彦吓了一跳,他不会武功,连躲闪都来不及,他迅速起身,“多谢王爷。”
江柔看向观众席,这可是邹临的儿子,“表哥,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姜书彦或是怕江柔担心,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江柔方向大喊,“表妹,我没事的。”
江柔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她可不想和邹家结梁子,这样,她就真没靠山了。
太子看着江娩,“皇嫂,该你了。”
第109章 我可没有为难皇嫂
江娩攥紧手中的弓箭,她不敢冲动,可弓箭又是她唯一能上榜单的机会。
正打算放弃的时候,魏琛走到一个宫女旁边,取下她头上的簪花,看着太子,“皇侄子,只要我夫人射中簪花你就不会再为难她对吧。”
太子点点头,“皇叔说得这是哪里话,我可没有为难皇嫂,一群下人的命又不值钱。”
“不过,皇嫂要是射中了,本宫可以考虑放他们一马。”
魏琛走到靶场中间,叼着簪花,花瓣在冷风里微微颤动,衬着他那张脸,竟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众人瞬间吓了一跳
王爷这是要拿自己当活靶子?就算王爷宠溺王妃,可这分明就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太子愣在原地,他没想到皇叔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冷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江娩,“皇叔还真是惯着你啊。”
太子歪头示意了一下,“王妃,请吧。”
江娩攥着弓的手收紧,转头看着魏琛,换做平时她对自己的箭法还是很自信的,可如今是面对活人。
台下看热闹的人还在欢呼,邹夫子上前,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书院担当不起。
“王妃,慎重,有老夫在此,他们不敢为难你。”
太子听见这话,邹鹤亭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嫌弃他粗鄙不堪,不成器。
反倒是本宫那个病秧子七弟,深得院长青睐。
“怎么?本宫如今的话都不作数了?”太子转头看向邹院长,“还是邹院长认识这些天权的罪人?”
“你!”邹鹤亭指着他,他活到了这个岁数,也已经赚够了,他可不怕这些强权,可...可邹家上百人,他不能不顾。
“好,臣妇比。”江娩站在他身后,“还望殿下遵守承诺。”
太子嗤笑一声,“好。”
江娩一个粗鄙不堪连字都写不好的女人,可别把皇叔射成筛子,他看了一眼魏琛的方向。
“皇叔,刀剑无眼,可要小心,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魏琛抬眼,“少废话。”
江娩举起弓箭,眼神坚毅,动作一气呵成,箭矢擦着魏琛脸颊飞过,正中花蕊,花瓣飞了一地。
扶摇捂着长宁的眼睛,她不敢看,安静了一瞬,听到欢呼声,看着台下的场景。
皇嫂,赢了?扶摇松开捂着长宁眼睛的手,长宁随即拍手。“皇婶赢了!”
太子瞪着眼,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
“不重要。”江娩走到魏琛身边,看了一下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放心。
“吓死我了。”江娩紧张道。
魏琛看着她为自己紧张的样子,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今日之事,本王定当百倍奉还。”
穿过人群,两人往门外走,江柔抓着邹临的手,“姨娘,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学会的射箭?”
“她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邹临反问她,江柔愣在原地,“江柔你是邹鸢的女儿,不要一口一个贱人,粗鄙不堪。”
看着邹临远去的背影,江柔咬牙切齿,邹家一个个自视清高,其实骨子里就是看不起自己。
若是你们真的把我当邹家的血脉,怎么会这样对我?
扶摇一路小跑,下过雪台阶有些潮湿,扶摇脚下一滑,摔在了江柔的腿上,江柔眉头一簇,“哪里来的贱丫头。”
“扶摇公主?”江柔蹲下去,将扶摇抱起来,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刚才是姐姐瞎说的,别哭了好不好。”
长宁跟在身后,把刚才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江柔是人尽皆知的才女,温婉贤淑,怎会说出这种粗鄙不堪的话。
她跑到江柔身边,牵起妹妹的手,“有劳江大小姐,本宫带妹妹先去找太子哥哥了。”
太子?江柔神色一凛,“等等,我也去。”
长宁停下来看着她。“不用了。江大小姐还是先回去吧。”
话虽这么说,江柔还是跟了上来。
扶摇回头看了她一眼,被长宁拉了一下,转回去了。
走到廊下,长宁停下来,回头看着江柔。“本宫说了不用。江大小姐听不见?”
江柔行了个礼。“臣女怕公主路上滑倒,想送送。”
三个人穿过回廊,到了太子歇息的院子。太子正坐在廊下,看见她们进来,放下棋子。
“怎么都来了?”长宁松开扶摇的手。“皇兄,扶摇说想见你。”
扶摇跑过去,拉着太子的袖子。“皇兄,你答应过给我带糖的。”
太子拍了拍她的头。“带了。在李嬷嬷那儿,自己去拿。”
扶摇转身跑了出去。
长宁看了江柔一眼。“皇兄,我先走了。”
她可不想跟这个女人呆在一块,总觉得江柔她不安好心。
长宁跟着扶摇出了院子,廊下只剩下太子和江柔。
太子靠在椅子上,江柔站在原地,刚才自己拉完弓箭手都磨出了血泡,又抱了会儿扶摇,脚下已经有些站不稳。
她低头一看太子面前的棋局,没过多久陈叙白走了进来,“太子殿下,臣刚处理完,臣来晚了。”
太子点点头,夸他做得不错,江柔没想到陈叙白竟然和太子在一块。
陈叙白衣角上还沾上了血迹,江柔想到刚才那些宫女,办事不力,怕是已经被灭了口。
她早听说过太子手段狠辣,坊间却传他风雅清贵、体恤下人。江柔出生高贵,就算听过些内幕,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事。
江柔站在原地,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现在站得她腿都有些受不了。
太子过了很久才开口,“江大小姐有事?”
江柔行了个礼,“臣女路过,特来给殿下请安。”
太子看了她一眼。“坐吧。”
江柔在他旁边坐下,陈叙白看见她,笑了一下。
竟然还没对太子死心,上赶着给人当棋子。
丫鬟端了茶上来,太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雪。
“今日比试,你输了。”
江柔面色不佳,担心太子责怪,“是。臣女技不如人。”
“臣女日后一定勤勉,把江娩比下去。”
第110章 分明是王爷在勾引我,我们女人都是大野狼啊
太子嘴角动了一下,“你是技不如人,只可惜本王身边不养闲人。”
江柔借了邹家的名义向太子递出密信,说要投奔太子麾下,此次宫女一事就是太子给她的考验。
“事情办砸了,你说怎么办?”
江柔慌忙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太子面前,“殿下息怒,臣女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个。”
她以为江娩什么都不会,以为江娩还是那个缩在角落里啃冷馒头的废物。
她不知道江娩什么时候学会了射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太子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收了。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本王是让你来玩的?”
陈念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摆在柜台上的货物,成色不好,但也许还能用。
太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一声。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太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臣女一定能做到。”
太子走到她身边,将人扶起来,眼神温柔托着她的下巴,“听话,只要事情办成了,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
“真的?”
太子将人搂在怀里,眼神温柔似水,手指抚过她的发丝,“当然。”
江柔离开这里,回头看了陈叙白一眼,秋祭那次若不是他办事不力,自己又怎么会落在江娩的圈套里。
马车在雪地里走得很慢。
从刚才到现在,江娩一直都没有回过神来,反观魏琛倒是气定神闲的坐在对面,江娩抬眼,发现魏琛正托腮看着自己。
“王爷?”江娩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不怕死吗?”
“怕啊。”魏琛下意识回答。
江娩愣了一下,还以为他会回答什么,没关系,不害怕之类的,“你...你怕怎么还站在那儿,不怕我把你射成刺猬。”
魏琛笑了一下,“王妃,本王好歹也会些武功,不至于被夫人射死。”
江娩松了口气,至少这样魏琛不会有生命危险,魏琛看他放松了,“怎么?现在能放心对着夫君放箭了?”
魏琛越说越近,死死盯着江娩,江娩被他看得脸红,偏过头。
“说话就说话,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魏琛没有退,反而又近了一点。“本王问你话呢。”
马车缓缓驶向前,江娩想起魏琛今日替自己解了围,而且他生得也好看,确实招小姑娘喜欢。
“王爷,你这样撩拨女子,可是...可是要负责的...”江娩说完,红到了耳根。
“本王怎么撩拨你了?”
江娩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你方才离我那么近……”
魏琛看着她。“近就是撩拨?”
江娩说不过她,起身就要往外走,魏琛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分明是你在撩拨本王。”
这段日子,每回看到江娩,魏琛都心烦意乱,见不到江娩的时候更是烦躁,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
魏琛抚摸着她的脸,若是他在第一世就认识了江娩,她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一滴泪砸在江娩脸上,也落进魏琛心里。
江娩躺在他怀里,替他擦拭泪水,“王爷你怎么哭了?”
“没事。”魏琛回应道,“本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魏琛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在想上辈子。你死的时候,本王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等本王赶到江家,你已经……”他没有说下去。
江娩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
魏琛的手搭在她背上,“这辈子,本王不会再让你死了。”
江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王爷,这辈子,我也不会再死了。该死的是他们。”
江娩掐着魏琛的下巴,“吻我。”
魏琛没有犹豫,俯身吻了下去,虽然是江娩在他怀里,但主动权完全在江娩手上。
下了马车,沉烟看着两人的气氛奇奇怪怪的。
“王...爷?王妃?”
江娩偏过头,转身往府里走,“我、我先回去了。”
魏琛跟在后头,不远不近。空青端站在廊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魏琛一只手抵住门板,门没关上。
“王爷还有事?”
魏琛推门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江娩退了两步,后背抵着桌沿。
魏琛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跑什么?”
江娩偏过头,“没跑。”
再待下去,她不敢想象自己得脸红成什么样子,江娩心烦意乱,干脆回了房间,想着自己独处一会。
魏琛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方才在马车上,是谁先动的手?”
确实是江娩自己先动的手,“那又如何?分明是王爷在勾引我,我只是个女人,会动凡心,不是很正常吗?”
江娩说得理直气壮,魏琛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江娩想起魏琛老喜欢搂着自己的腰,她也学了起来,用手环着魏琛,没想到魏琛的腰竟然这么细。
之前有几次她失眠,趁魏琛睡觉的时候,轻轻撩开过他的衣服,江娩知道魏琛身材极好。
那会担心魏琛惊醒发现,江娩没敢上手。
“夫人不是每次趁本王睡着的时候胆子都大得很吗?怎么现在反倒不敢了?”
魏琛歪头看着她,江娩推了他一下,“所以你每次都在装睡。”
“哈哈——”魏琛想了想说,“怎敢打扰夫人呢?”
江娩环着魏琛腰间的手,掐了他腰间,魏琛惊了一下,“王爷焉坏。”
“好了,王爷过来肯定是要说正事。”江娩只想让他赶紧把正事说完,然后将人赶走。
魏琛低头看了一眼,江娩连忙把她的手从魏琛腰上撤开。
放得太得劲,江娩一时忘记了。
“夫人喜欢,就放上面,本王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样都行。”
江娩推开他,“别贫嘴了,说正事。”
魏琛笑了两下,接着道:“你今日救了那些宫女,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江娩:“我知道,他想针对王爷,只好从我身上下手,是吗?”
魏琛看着她,点点头,“接下来,你少出门。”
第111章 就算是替罪羊,也是有价值的
“马上就要去通州了,也见不到他了,太子总不能跑到通州来对付我吧。”
江娩刚说完。
通州……“王爷,你不会是在通州得罪人了,今天才被找上门吧。”
魏琛点头嗯了一声,“多半是因为王家,王家替他们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如今盐铁一断,太子折了大半财源。”
“就算是替罪羊,也是有价值的。他养了王家这么多年,不是白养的。”
魏琛去通州的时候,江远振勘察了堤坝,“江远振有本事,本王需要他的能力,他胆子小,好控制。”
江娩点点头,“所以,无论有没有王映雪,我的身份在这儿,都得需要去趟通州,是吗?”
江娩吞并王家,不止是她自己的仇,更是陛下想让她吞。
“王爷你一开始就知道?”江娩虽然报了仇,但是对于魏琛瞒着自己的事,心里不知道为何空落落的。
魏琛点头嗯了一声,原本他和兄长的计划就是从王家下手,对付世家震慑朝臣,总得挑软的开始捏。
“抱歉...”魏琛刚想道歉就被江娩堵了回去,江娩不介意这些事情,只要不威胁到自身,就算是被当棋子也没事。
“不必道歉。这盘棋,我从嫁给你那天就跳进来了。陛下要杀王家,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她也需要利用权势,一步步往上爬。
行李收拾出来了,两人打算轻装上阵,去通州穿得太华丽,恐怕路上会惹人注目,嬷嬷特意给他们备了几套寻常百姓的衣服。
嬷嬷一直把江娩当成自家孩子对待,给她拿来上好的伤药,“王妃,这药你拿着。”
她注意到江娩手上都是血泡,连武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嬷嬷劝过江娩慢慢来,急不得。
可这孩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整日不是待在书房就是待在院子。
江娩推辞了几下,“这些药王爷都给我备好了。”
嬷嬷看了眼她的手,确实好得差不多了,“王爷是王爷的,我的是我的。”说完,嬷嬷把药瓶塞到她手里。
”拗不过嬷嬷,只好收下,“多谢嬷嬷。”
魏琛看着雪逐渐下大,拿了些银钱,问江娩,“去通州前还有没有需要添置的,本王这就出去买。”
需要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江娩想了想,“王爷,帮我买一份糕点吧,我带着路上吃,要广聚斋的。”
“好。”魏琛答应后就带着人往外走,刚出府门就瞧见江禾微。
江禾微看见魏琛缩着脑袋往回走,魏琛叫了声她的名字,江禾微跑得更快了,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江禾微过了一会才弹出个脑袋,确认魏琛走远了才出来,她刚进去就发现堂姐在等她。
江娩拉着她的手,“我明早就要走了,我不在京城还得麻烦你看着点。”
山高皇帝远的,江禾微出事她也帮不上忙,“江文略再敢欺负你,你就搬出太后。”
江禾微慢慢走到江娩面前,“堂姐,我也想去。我想陪着你。”
江娩摇头,“你在京城待着,我带不走你,你先在京城帮我盯着点。”
嬷嬷端来一些点心,她注意到江禾微圆润了不少,比第一见气色好了太多,江禾微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堂姐。
江禾微看着桌上还没收拾好的针线,问了一嘴,得知是魏琛的衣裳被刀划破了,江娩缝倒是缝好了,就是有点丑。
“要不,妹妹你教我改改?”江娩把衣裳递给她。
江禾微看着这个走线,除了丑了点,但也能用,而且用的也是黑线,一般情况下看不出来。
“姐姐缝得已经很好了。”
“是吗?”江娩把布料翻过来,线头凌乱,她蹙眉面露难色,魏琛绣的盖头虽然不算好看,但也说得过去。
自己这个...
“堂姐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教你。”江禾微说完,一点点把线拆开,裂得不算大,缝起来很快。
“还是你厉害。”江娩夸赞道:“要不是你,这衣服就不能穿出去了。”
江禾微摆摆手,堂姐这是说得哪里话,“就是很简单的东西,算不上什么。”
半刻钟后,魏琛带着新买的糕点回来了,江禾微凑近江娩身边,她惹不起魏琛。
江娩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江娩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桂花糕还是热的。
坊间都说魏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以前在街上撞见过魏琛杀人,那会她还小,回去连发两天高烧。
就算魏琛现在对堂姐好,可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万一以后对堂姐厌倦了,始乱终弃。
江禾微越想越难受,下定决心要攒钱,日后魏琛敢对江娩不好,她带着堂姐逃走。
江娩看着她愣神的样子,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江禾微回过神,“没什么。”然后嘴里被江娩塞了一块糕点,江禾微偷偷看了魏琛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差点噎死。
时辰不早了,江禾微不敢过多打扰,起身就要离开,他如今回了家里,要是被父亲知道回去晚了以及会被责罚。
“本王派人护送你回去。”魏琛刚准备叫空青,江禾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江禾微快步离开,不敢多留,父兄都在府里,他们不喜欢自己随意走动。
江娩看了眼魏琛,“刚才在府门外,你吓着她了?”
“本王什么都没做。”
江禾微胆子小,怕很多人,这双眼睛江娩太熟悉了,上辈子她也是这个神情,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
江禾微怕他爹怕长兄,怕当官的有权势的,江娩看得出来,江禾微也有些怕自己,但似乎知道江娩不会伤害她。
“空青,跟上去,帮我护送她回家。”
空青跟在江禾微身后不远处,江禾微走得不快,她甚至不敢坐马车,担心被父兄责罚。
江远振府里又纳了一房姨娘,模样生得好看,但听说性子泼辣。这些年,江禾微看着父亲纳了不少姨娘,都喜欢把自己当丫鬟使。
路边墙角蜷缩着一个小乞丐,衣裳单薄,江禾微停下来,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蹲下去放进碗里。
第112章 王爷不喜欢?喜欢你
接近年关,城里热闹了不少。
小乞丐断了只脚,这是人贩子故意的,他们讨到的铜板都会被上面的人收走,可若是没要到钱,又会换来一顿毒打。
江禾微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江府,如今江府换了镇国公的牌匾,还是当今圣上御赐的。
这两天,家里热闹了不少。
她熟练地走到后门,青禾吹了一下哨子,翠儿从上面放下一个梯子,几人爬了进去。
空青站在远处的屋檐上看得一清二楚,“回自己家竟然还要走后门。”
江禾微不敢去前厅,父亲找了不少人喝酒,上次她路过,险些被一个老男人看上。
若不是兄长阻止,怕是已经被...
江禾微不敢再想下去,刚要走回府,就听见前面传来几人悉悉索索的声音。
青禾上去查看,是几个醉酒的人闯进了后院。
江禾微缩在墙角,青禾挡在她前面,手里捏着一根木棍。翠儿吓得腿软,蹲在墙根不敢动。
醉汉看见江禾微,眼睛亮了,“哟,这里还有个小娘子。”他摇摇晃晃走过去,伸手要去摸江禾微的脸。
青禾拍开他的手,醉汉抬手就要打人,空青拿起一颗小石子,拿起弹弓,对着几人打了过去。
本来脚下就不稳,这下有个男人竟然失足掉进了一旁的池塘。
醉汉掉进池塘,扑腾了几下,喊救命。另一个人慌了神,伸手去拉,脚下打滑,也栽了进去。两个人在水里扑腾,水花溅了一地。
剩下的醉汉吓得酒醒了大半,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出了后院。
青禾见情况不对,抄起手里的木棍对着剩下的人一拍,那人晕了过去。
“快,快把他也扔下去。”青禾当机立断,若是这个人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晕过去的醉汉拖到池塘边,推了下去,确认三人都死了,这下才离开。
江禾微回到房间,吓得额头冒汗,她抓着青禾的手,“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小姐,你现在从院子外面翻出去,去找镇北王妃。”青禾认识那几人,都是和江行止厮混在一块的浪荡子弟。
他们家里绝不会放过自己,“翠儿你带着小姐走。”
青禾出去把木棍捡回去,趁着没人走到厨房将带血的木棍扔了进去。
她刚干完,就听到脚步声,青禾拿起一旁的菜刀,刚转身就看见空青,“我带你一块走。”
青禾把菜刀扔进水缸里,空青带着她翻身上了屋檐。
她还有妹妹要照顾,不能死。
“王妃会帮你们作证,再加上那个地方最近的应该是江公子的院子吧。”
青禾点点头,按照大公子的性子,他们都会被推出来定罪,这几个人家里不会善罢甘休。
镇北王府,魏琛看着江娩给自己缝的衣裳。
“这针脚居然快赶上了本王。”魏琛说道。这缝的虽然不太好看,但确实够用了。
“王爷不喜欢?”江娩把东西扯过来,“不喜欢就还给我。”
“喜欢你。”
江娩:.......“我说的衣服...”
“本王说得也是衣服啊。”魏琛看着她被自己逗得脸红,“喜欢...你缝的衣服。”
江娩正准备休息,刚脱下衣服,就听到沉烟的消息,从床上爬起来,着急得差点衣服都没穿好。
魏琛跟在她身后,拿了件斗篷,给江娩披上。
青禾衣衫上还沾着血渍,空青将来龙去脉跟两人汇报清楚,“都是我的错,本来只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怪你。”这群人今日没得逞,下一次也会找上门,杀了倒还干净。
更何况,是他们自己栽倒池子里的,怨不得别人。
江娩回头看着魏琛,“我们迟半日再走,如何?”
魏琛应了下来,“有本王在,他们家里不敢闹事。”
江娩抬头天快亮了,东边露出一线灰白,估摸着几人的尸体就要被打捞上来了,“青禾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裳。”
翠儿守在江禾微身边,两人被吓得不轻,“王妃,小姐在屋里。昨晚一夜没睡。”
江娩点头,推门进去,江禾微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见江娩进来,眼泪掉了下来。“堂姐……”
江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别怕。”
燕七来报,说几人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江远振吓得不轻,现在仵作已经赶过去了。
一个是吏部尚书的次子,一个是周家小辈,还有位是刑部侍郎的长子。
单拎哪一个都是江远振得罪不起的。
江文略搀扶着父亲,这几个人怎么能醉死在自己家池塘里?
马车行驶到镇国公府,江远振刚刚上任就看见魏琛亲自过来,以为他是要借着此事处理自己。
“王、王爷...”江远振跪在魏琛脚下。
魏琛踹了他一脚,“赶紧给本王起来,本王今日要去通州,没工夫跟你闹。”
江远振连忙起来,魏琛看了一眼人群,他刚下马车,围着的人退了不少,但还是有人架不住好奇心往里面瞧。
“你家要办喜事啊?围这么多人?”
“王爷?不知道?”江远振连忙凑到他身边,“王爷,你可以为我做主啊。”
江远振把三人死在池塘的事跟魏琛说了,他替魏琛办了这么多事,总不能不管自己,“王爷,只有你能救我了。”
“镇国公,你刚上任,就出了这个乱子,本王拿什么救你。”
“这这这...”江远振眼神慌乱,看见江禾微,年于飞之前就看上了这丫头,偏偏他今日又死在了池塘。
江远振上去拉着江禾微,“我问你,年于飞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江娩把人护在身后,“二叔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今日要去通州,妹妹昨天就和我待在一块。”
他想找江禾微把她推出去顶嘴,可偏偏这丫头又有镇北王作证。
“那几个浪荡子是自己喝多了掉进池塘淹死的,江远振你自己想好怎么给这三家人一个交代。”
不多时,这三家人家里长辈均赶到江府门口,江远振不想让他们在府门口大闹,赶忙将人请了进去。
江文略走到江禾微身边,“妹妹,这事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第113章 妹妹一整天都和我待在一块
江娩开口:“公子这是说得哪里话?妹妹一整天都和我待在一块,怎么?你连王爷的话都不信?”
“不敢。”江文略行礼作揖,将路让了出来。
年公子前些日子才看上了这丫头,按照他的性子,没到手的女人绝不罢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江禾微,再说了,三个人同时掉进水里,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年家父母抓着江远振,势必要他给个交代,指着江禾微的鼻子就骂她勾引自己儿子,若不是魏琛在场,这群人指不定要发生些什么。
江娩把江禾微护在身后,将昨夜二人在一起的事情,告知给众人。
“诸位若不信大可把广聚斋老板请来,看看我们昨日是不是在他那儿定了糕点。”江娩。
没想到自己只是让魏琛借此去查看一下萧临渊的动向,竟然成了自己的人证。
“我们自然是信镇北王妃的,可是我们的孩子尸骨未寒,你要我们怎么冷静。”
年父溺爱孩子,差点把江家翻了个底朝天。
魏琛拿出手令,“本王已经派人去请了仵作,清者自清,大家就不必围在这儿了。”
侍卫闯进来将三人尸体抬走,几人目光始终追溯着自己孩子,江远振看情况以为是魏琛要给自己做主,连忙抱住大腿。
“求王爷明察,还镇国公府一个清白。”
魏琛嗯了一声,“那是自然,你毕竟是本王的人。”
江远振一身冷汗,王爷这么对自己,自己竟然还想和周将军勾结,真不是东西。
他抬起头,对上魏琛俯视的目光。
“起来吧。”魏琛说。
江远振赶紧爬起来,魏琛看了眼他的膝盖,叮嘱了一句后,带着江娩离开了江府。
两人刚上马车,就碰见萧临渊赶了过来。
萧临渊身着黑色大氅,站在雪中颇有翩翩公子的意思,魏琛只是看了一眼,便驱车离去。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不会是想趁机对堂妹下手吧。”
她跟堂妹江禾微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每每看到她的境遇,总能让江娩想起自己,对她来说,拉江禾微一把,就是拉上辈子自己一把。
魏琛摇头,他昨夜见了萧临渊,萧临渊虽然是质子,但受皇帝准许开了一间铺子,但京城十家店铺都有萧临渊的参与,他这些年赚的钱,可不少。
说来也奇怪,魏琛回忆起每一世,都有关于萧临渊和江禾微的记忆,有萧临渊的记忆并不奇怪。
可江禾微是江家最不受宠的小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来的瓜葛?
偏偏每一世,关于她的风声都跟萧临渊搅在一起。
江娩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他们每一世都有联系?”
魏琛点头嗯了一声,“本王查过。萧临渊来晟国十年,每一世,他都见过江禾微。不是偶遇,是他主动找的她。”
江娩攥紧了袖口,“他想干什么?”
魏琛摇头,“不知道。但他每一世都找她,说明她对他有用。”
江娩低下头。“禾微有什么可利用的?她什么都没有。”
正是如此才显得奇怪,萧临渊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他昨夜去广聚斋见了萧临渊,他说他给自己卜了一卦。
“他说了什么?”江娩问。毕竟天权关于占卜一事,向来是最准的。
他们信奉天地万物,相信山川河流都有灵性,相信人的命运早在星辰落下的那一刻就写好了。
“他说什么本王去通州会有大劫,但遇到贵人总会化险为夷。”
魏琛不信这些,只当是玩笑话,看到江娩紧张的神情,安慰道:“好了,就算天权会占卜,他都离开天权多少年了,手艺早生疏了。”
江娩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经历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江娩不得不信。
魏琛看着她,“真的又如何?大劫,本王遇得还少吗?”
马车骤然停下,魏琛出门查看竟然是邹府的马车拦在中间,邹鹤亭手里拿着一个绢帛走下来。
江娩看着他,“先生,学生有事需得离开,还请夫子见谅。”
“哈哈——”邹鹤亭捋了捋胡子,“你走了还没人陪老夫下棋,有些无聊罢了。”
“夫子这是说得哪里话,书院里那么多弟子,个个都比我棋艺精湛。”江娩看了他一眼,“夫子莫要打趣我了。”
“老夫下不过他们啊。”邹鹤亭逗她,这么多人里,就只有江娩学棋不急不躁。
当然...也学得没太明白。
邹鹤亭倒是喜欢这样的学生,他把绢帛递给江娩让她自己看。
这是那日书院比试的取得名次的名单,由陛下亲自拟定,江娩看了前面,没有她的名字。
“夫子,我...我知道我没他们厉害。”江娩犹豫一下还是说出口,“可是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你就收下我这个学生吧。”
自己虽然没在榜单上,但是总要争取一下。
邹鹤亭把绢帛翻过去,指了指最后一行。“你是最后一个。”
江娩凑过去看,末尾的小字写着她的名字,笔迹潦草,像是临时添上去的。
“原本呢,你琴棋书画都不行,诗词歌赋也差了点,那个字更是连主考官都没认出来,但好在你弓箭准头不错。”
邹鹤亭捋胡子,想起那日的情景,“老夫见你心性善良是个可塑之才,破例收你为徒。”
江娩差点下跪,邹鹤亭连忙扶住她,“别别别,老夫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更何况,这是大街上,让人看见多不好。”
邹鹤亭还得去宫里参见皇帝,临走时他看了魏琛一眼,哼了一声。“你倒是护得紧。”
江娩在马车里还在回味刚才的事,魏琛拍了拍江娩的脑袋,“出城门了。”
侍卫去江府把王映雪请了出来,王映雪没有武功,又不敢违抗。
这些日子她想方设法给父亲传递消息,但都被魏琛拦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次去通州,不是去接管家业,是去交权。
王映雪闭上眼,靠在车壁上,车夫扬鞭催马,马车走得更快了。
“母亲是不是在想,到了通州,我一定活不了。”
第114章 贵人积德
“哼。”王映雪抬眼看着江娩,“别以为有一个王爷,你就能压我一头,我可是你长辈。”
“就算我不是你亲生母亲,但说到底,我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王映雪自认对江娩不差,邹鸢的女儿,她没杀死就已经是仁慈了。
江娩看着她这副样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趾高气昂。
“母亲?”江娩嗤笑了一声,“都出城了,就别跟我装了,当初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和我母亲分开。”
江娩从马车底下拿出一本册子,王映雪认得,这是邹鸢的。
“我不是都把你娘的东西给你了吗?”王映雪歪着头,“你又想做什么?”
“母亲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江娩这些日子一直在翻阅这本书,可母亲写得太难懂,而且上面的字,她也只能勉强认出来,简化得太严重,有些已经分不清了。
“我要你告诉我,我生母当年究竟在京城做了什么。”
江娩翻出一页,“星星之火究竟是什么?还有德先生是谁?”
江娩一股脑抛出了一大堆问题,可这些事情王映雪又怎么会知道,她当年也只是一介妇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给你说过她离经叛道,非要办什么学堂。”
王映雪现在想起来,觉得告诉江娩也无妨。
“她本就是江家的未婚妻,我嫁进来后,她不哭也不闹,我争了那么多东西,邹鸢她凭什么高高在上看不起我?”
王映雪好不容易争来的位子,她连看都不看一下。
“她不在乎我,不在乎江明德,不在乎江家。
她只在乎她那些书,那些学生,那些女人。我争了一辈子,她死了还在我头顶上压着。”
江娩没有说话,只觉得王映雪这一生实在可悲。
王映雪喘了口气,“你娘临死前,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她顿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她说,王映雪,你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王映雪或许是不想再争了,临走时看到林夫子照顾江柔,放心了,横竖江娩没有证据当年的事,她也为自己女儿谋了个好的前程。
魏琛坐在马车前,燕七拉着马车,“王爷你快进去坐着吧,外头多冷啊。”
魏琛刚要说什么,燕七伸个脑袋凑过来,“我怕王妃在里面被人欺负。”
王爷虽然没跟自己说过,但他也看出来了,王妃身世有疑虑。
王爷信任自己,从没避讳他们谈事,他们也懂分寸,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有本王在,王映雪她不敢。”
魏琛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传来王映雪的声音。
“你娘生病后就像着了魔,整日嚷着要回家,邹家人来过,她也不认邹家是她的家人。”
王映雪想不通她要干嘛,府里上下都说她中了邪。
“她写的东西挺有意思的。”王映雪用下巴指了指江娩手里的书,“就是太天真,妄图改变一个朝代。”
“哦对,她还给这种行为起了一个有意思的名义。”
“叫革命。”
王映雪不知道该说邹鸢是天真还是无邪,竟然会想这种鬼话。
王映雪哼了一声,“你娘就是被这些鬼话迷了心窍。好好的日子不过,整日想些有的没的。”
江娩把书合上,收进袖中。
“好了,我现在想知道,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哈哈哈—”王映雪笑得更大声了,“你娘是你亲手害死的啊。”
什么?
当年邹鸢举办女学的事情一时间在京城闹出不小动静,被不少世家盯上,他们处处为难邹鸢,为难邹家。
就连江府也备受牵连。
“你父亲把她关在地窖,日夜折磨,你娘还是想出去,没办法,只好日夜灌药。”
王映雪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让你去大夫人房里送药吗?”
王映雪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那药碗里装的不是药,是让你娘安安静静躺着的东西。你端进去,看着她喝下去,再端着空碗出来。你做了好几次。”
“你不知道吧?你亲手给你娘喂了毒。”
啪——
江娩一掌打在王映雪脸上,下一秒江娩恨不得掐死王映雪,“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王映雪被她掐得喘不上气,“你杀了我,你就拿不到王家,我死了,我父亲绝不会把王家交给你。”
“就算杀了你,陛下也有旨意。漕运,陛下要拿,谁敢不给?”
眼看着王映雪快死的时候,江娩这才松开了手,后退两步,拽着王映雪的手将人踹下马车。
侍卫将人带走,押在后面。
魏琛回马车看到江娩整个人在手抖,魏琛能感受到她的心慌,“江娩...”
他刚说完,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魏琛伸手拂去江娩的泪水,刚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就算江娩杀了王映雪,她要做的事,魏琛一定会帮她办到。
——
赶了两天的路,王映雪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她靠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窝凹陷,整个人像一截枯木。
魏琛坐在江娩对面,“你打算饿死她?”
江娩摇头,“饿不死。两天而已。到通州还有一天,死不了。”她顿了顿,“她饿过别人,也该尝尝饿的滋味。”
马车继续往前走,这一路上偶尔能见到几个行乞的乞丐,江娩都会停下马车,叫人送去一些吃食。
马车继续往前走,这一路上偶尔能见到几个行乞的乞丐。江娩都会叫停马车,让沉烟送去一些吃食。不多,一人两个馒头,一碗热水,够撑过一天。
乞丐们跪在路边磕头,口里念着“贵人积德”之类的话。
江娩没有下车,隔着车帘看他们,看完放下帘子,让马车继续走,人心难测,她不敢。她怕下车后,那些人涌上来,抢了馒头还要抢银子。
“王爷是特意备的粗粮馒头和铜钱吗?”江娩才注意到,出发前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带着要方便。
魏琛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上,“粗粮馒头,不招眼。铜钱,不招贼。”
第115章 你让人毒哑了她?
“你若是拿出白面馒头和银子,方才那些人就不是跪着等,是冲上来抢。”江娩愣了一下。
魏琛看着她。“本王在通州待过。这里的人,什么样,本王知道。”
眼看着就要到通州,江娩换了身普通的衣裳,魏琛也换了身衣裳,玄色的棉袍,瞧着跟寻常商贾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江娩一眼,把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收进袖中。
距离他上次来通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他想亲自看看。
“本王得知道,这帮人有没有阳奉阴违。”
魏琛把玉佩收进袖中,手指在袖口上按了按,确认东西塞紧了不会掉出来。
他看了江娩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凌,看着流民比上次来减少了不少。
魏琛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通州通判赵知远,上次本王来的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说年前一定开仓放粮,绝不让一个百姓饿死。看来他倒是说到做到了。”
江娩看着他,问道:“这个赵知远,是什么人?”
“郑家的人。王文胤提拔的。王家在通州能稳稳当当这么多年,他出了不少力。”
江娩沉默了片刻,“那他怎么会听你的话,开仓放粮?”
“因为他怕。他怕本王查出他在漕运上动的手脚。他怕本王把他送进大牢。他怕死。怕死的人,才会听话。”
江娩眨了眨眼,看着魏琛,和他接触这么久倒是忘了魏琛在外名声不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想什么呢?”魏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江娩摇头,“没什么。在想赵知远这个人。”
“哦。”魏琛有些失落,“还以为你在想本王。”
江娩:......“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马车继续往前走,魏琛闭上眼,时不时眯着眼观察江娩的表情。
接着例行检查,检查的官员已经被暗枢军换成了自己人,不会对他们的身份有过多怀疑。
一个官员指着后面被绑着的女人问道,“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被绑着。”
江娩看了一眼王映雪,她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怕是王文胤见了都认不出来,沉烟塞给他一些东西。
“官爷,这是我家小姐的奴仆,犯了点事。”
官爷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赶紧放行。
王映雪被拴在后面,想求救却发现自己喊不出一点声音。
江娩你好恶毒的心。
江娩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魏琛看着她,“你让人毒哑了她?”
“不是毒哑。是让她暂时说不出话。到了驿馆,药效就过了。”
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江娩下了车,空青扶着她进了驿馆。
王映雪被人从后面那辆马车里拖出来,腿软得站不稳,被人架着推进一间偏房。
“王氏,你先在这儿待着,要是敢逃跑,我一定不会放过江柔,还有江行止。”
王映雪靠在床上,瞪着江娩,“你现在连母亲也不叫了。”
江娩懒得再听她废话,转身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母亲?你配吗?”说完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魏琛在门口等着江娩,牵着她的手一起下楼,廊下的灯笼还亮着,风吹得灯笼晃来晃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赵知远这个人,他查了很久,他是郑家的人,也是王文胤的人。
他在通州当了六年通判,把漕运上的银子,源源不断地送进东宫。
“王爷打算怎么做?”江娩问道。
江娩抬眼看着魏琛,他换上了粗布麻衣,袖口和衣领上还特意蹭了泥,瞧着像是从哪个穷苦村子里逃难出来的。
这人扮什么像什么,方才在驿馆换衣裳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魏琛弯腰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包袱,抖开,里面是几个黑面馒头,又硬又干,像是放了好几天的。
“本...我还不能动他,太子这次做得太过,陛下不想留他了。”
魏琛这些也只是猜测,虎毒不食子。但太子做的这些事,已经不是食子的问题了。他是在挖大晟的根基。
陛下再不动他,大晟就要毁在他手里。
“走,咱俩去看看赵知远是怎么放粮的。”魏琛把黑面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江娩。
馒头硬得像石头,掰开的茬口上还混着麸皮,粗粝粝的。
魏琛把黑面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江娩。馒头硬得像石头,掰开的茬口上还混着麸皮,粗粝粝的。
“走,咱俩去看看赵知远是怎么放粮的。”魏琛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揣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两人刚出驿馆,就看见燕七和沉烟换了一身行头站在门口。
燕七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缎袍子,腰间系着墨色丝绦,脚蹬粉底皂靴,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像刚从哪个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少爷。
沉烟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两支银簪,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瞧着像是哪家夫人出门采买。
燕七躬身,压低声音。“王爷,属下扮成粮商,去赵知远那里探探底。沉烟扮成属下内人,帮衬着说话。”
魏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燕七和沉烟上了另一辆马车,先走了。
魏琛牵着江娩的手,混进人群里。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往城南去的。听说赵知远在城南设了粥棚,今日放粮。
百姓们拖家带口,端着碗,提着篮子,挤挤挨挨地往前走。魏琛拉着江娩,走在人群里。
两个人的衣裳破旧,脸上蹭了泥,瞧着跟周围的百姓没什么两样,没有人认出他们。
城南的空地上,搭着几个棚子。棚子里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
棚子外面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赵知远站在棚子前面,穿着一身官服,挺着肚子,脸上带着笑,正在跟几个乡绅说话。
“朝廷体恤百姓,开仓放粮。大家不要急,排好队,人人有份。”
魏琛拍了拍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兄弟,我们从远处村子赶过来,家里穷得解不开锅了,这能排上咱们吗?”
第116章 太子的事也是你我能置喙的?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江娩,江娩低着头,缩着肩膀,瞧着像是个饿了好几天的妇人。
“能排上。就是粥稀了点,不顶饿。”
男人叹了口气,把孩子往上托了托,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闭着眼趴在他肩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赵大人说了,朝廷拨的粮食就这么多,大家分着吃,能撑几天是几天。”
魏琛点头,从怀里摸出半个黑面馒头,递过去。
“兄弟,给孩子吃点。这是我们从家里带出来的,就剩这半个了。”
男人愣了一下,接过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多谢。你们是哪村的?”魏琛随口说了一个村名,男人没听过,也没有再问。
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那口大锅里的粥越来越稀,衙役的勺子捞起来,几乎看不见米粒。
江娩低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锅边那些米袋,米袋上印着官仓的标记。
“这粥怎么越来越稀了?”前面有人抱怨。衙役瞪了他一眼。
“朝廷拨的粮食就这么多,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那人不敢再吭声,端着碗走了。
魏琛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兄弟,这赵大人,是真心放粮吗?”
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放什么粮?他就是做做样子。上面的粮食,早被他卖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终于轮到他们。衙役拿着勺子,从锅里舀起一勺稀汤,倒进魏琛的碗里。
魏琛低头看着碗里那点稀粥,抬起头。“大人,这粥太稀了。能不能给点稠的?”
衙役瞪了他一眼。“就这,爱喝不喝。”
两人今天用过饭了,随手给了旁边的小孩子,两个人穿过人群,出了城南。燕七和沉烟已经在马车边等着了。
燕七看见他们,迎上来,“王爷,赵知远那里,属下查到了。他私设粥棚,用的是官仓的粮食。
大部分粮食,被他卖给了南边的商人。换成的银子,送进了东宫。”
“走,去赵府一趟。”魏琛看着燕七和沉烟,“身份信息背好了吗?”
燕七点头,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插,整了整领口。
他现在是江南来的粮商钱怀远,钱怀远跟太子的人做过几笔买卖,从没露过面。赵知远只听过这个名字,没见过人。
正好这次钱怀远要来通州拜访,在路上被暗枢军的人拦下了。
“王爷放心,钱怀远早就被被我们控制起来了。”燕七对着脖子比了个手势,拇指横着一划。
魏琛眉头皱起来。“死了?”
燕七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晕了过去。飞鸟他们把人绑了,嘴里塞了布,眼睛也蒙上了,关在城外的庄子里。严加看管,跑不了。”
魏琛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没死就好。活人比死人有用的多。”
“下次说话别只说一半。”
江娩坐在旁边,“那钱怀远什么时候能醒?”
燕七想了想,“飞鸟行事谨慎,用药量不大。天黑之前就能醒。”
魏琛:“醒了之后,告诉他,他是被山匪劫了。暗枢军的人恰好路过,救了他。他现在在通州驿馆养伤。等伤好了,自然送他回去。”
江娩:......“王爷这...他能信吗?”
“不会。”魏琛歪头看着江娩,“信不信由不得他。”
“我总算知道王爷你为什么名声差了。暗枢军名声也不怎么样。”
赵知远这几日心里一直不踏实。上头传话来,说江南那位周怀远周大粮商要来通州谈粮食买卖。
这位钱大人神秘得很,跟太子府那边直接搭线,从不见外人。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未谋面。
如今人要来了,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
赵知远这几日心里一直不踏实。上头传话来,说江南那位周怀远周大粮商要来通州谈粮食买卖。
这位钱大人神秘得很,跟太子府那边直接搭线,从不见外人。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未谋面。
如今人要来了,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
江娩低头跟在沉烟身后,穿着灰布棉袄,袖口挽了两道,头发也打散了,瞧着就是个不起眼的丫鬟。
门房通报说钱大人到了,赵知远连忙亲自迎到门口。
燕七站在台阶下,穿着一身石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身后跟着沉烟。
赵知远拱手,“钱大人,久仰久仰。”
燕七:“赵大人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一路上赵知远一直在燕七耳边吹奉承话,江娩忍不住在身后翻了个白眼。
燕七站在厅中,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赵知远也不觉得难堪,弓着腰开始询问燕七关于太子的事。
“大人,太子最近——”
啪
燕七把茶盏拍在桌上,“赵大人,太子的事也是你我能置喙的?懂不懂规矩!?”
赵知远被吓得浑身一颤,脖子缩了半截,额头上的汗珠子立刻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连忙摆手,声音发虚。“是是是,下官多嘴,下官多嘴。钱大人息怒。”
江娩被赵知远赶了出去,他又看了看沉烟,燕七斜眯着,“怎么?我夫人是不能在这儿吗?”
赵知远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只是这议事的场合,女眷在场,恐怕不太方便。”
燕七斜靠在椅背上,“赵大人,我夫人可是四品诰命,比你我的头衔都要大。你有什么不方便的?是我夫人不方便,还是你不方便?”
赵知远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袖口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下官是担心,是担心隔墙有耳。人多嘴杂,万一……”
“赵大人,这里是你府上,隔墙有没有耳,你问我?”赵知远不敢再说了,讪讪地退回座位。
赵知远这个人,欺软怕硬。
“你知道的太子关心的不止是粮食的事,更是堤坝一事。”
“镇北王修葺堤坝可在陛下面前立了不少功,你在通州怎么做事的?”
燕七笑了一下,“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是镇北王的人了?”
第117章 江行止成了龟奴
“臣不敢。”
赵知远慌忙下跪,太子最恨不衷心之人,燕七的话像一把软刀子,不见血,却扎得他浑身发紧。
“下官对太子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沉烟坐在一旁看着燕七,他表演的还挺像,把王爷的模样学了个七分。
江娩退了出去,避开府里的下人去了侧面,魏琛正好从侧墙翻了下来,两人跑去书房,江娩站在外面替他打掩护。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书房门开了一条缝,魏琛闪身出来。他把一叠纸塞进怀里,朝江娩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小侍卫走了过来,“那边的,你干什么呢?”
江娩捂着肚子,走到小侍卫身边,“我是钱大人的侍女,我一到通州就闹肚子,去了茅房就找不到路回去了。”
小侍卫摆了摆手,走在前头。“你跟我来吧。前厅有热水,你喝一碗暖暖肚子。”
这小侍卫看着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应该是刚来府里不久,对这里的规矩还没摸透。
江娩跟在他后面,心里掐着时间。
魏琛进去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账册放在哪里她不知道,要翻多久她也不知道。她只能拖。
“小兄弟,你在这儿当差多久了?”
小侍卫头也没回,“不到一个月,我是被家里卖进来的。”
江娩又问,“那你见过钱大人吗?”
小侍卫摇头,“没见过。只听老爷提过。说是个大粮商,跟上面有来往。得罪不起。”
江娩点头,“钱大人脾气是不好。我们这些当差的,天天挨骂。”
小侍卫笑了一下,“都一样。老爷脾气也不好。上回有个小厮端茶洒了一点,被打发到马厩喂马去了。”
江娩心里一动。“那书房呢?老爷平时不许人靠近?”
小侍卫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许。谁靠近谁挨板子。上回有个侍卫在书房门口多站了一会儿,被罚了半个月的饷银。”
路上碰见管事,管事一直瞧这个侍卫不顺眼,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刚来就招老爷的喜欢。
“站住。”管事道。
小侍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
“你不在厨房干活,在这儿私会侍女,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江娩站在旁边,她捂着肚子,“这位大人,我是钱大人的侍女。初到通州水土不服,闹了肚子,迷了路。
这位小兄弟好心带我去前厅找热水。若是有错,也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
管事的目光从江娩身上扫过,又落回小侍卫脸上,“钱大人的人?”
小侍卫连忙点头,“是。是钱大人的侍女。方才在回廊那边碰见的,她走错了方向。”
管事哼了一声,又看了江娩一眼,没看出什么破绽,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带她去前厅,别在这儿晃。老爷最讨厌乱七八糟的人在后院走动。”
江娩回到前厅,燕七和沉烟正好出来,赵知远对二人点头哈腰,生恐怠慢不周。
几人走后,他转身对管事说,“你告诉人伢子,最近先消停几天,别整来路不明的小白脸来府上。”
管事疑惑,老爷做事向来谨慎,又有京城的眼线看着,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老爷就是通州府最贤明的地方官。
“老爷,可是镇北王又来了?”管事问道,“他不是一个月前刚走吗?这堤坝都修好了,他没理由回来啊。”
赵知远转过身,脸上的笑早没了,“你懂什么。镇北王那个人,走不走,他自己说了算。堤坝修好了,他不能来查查账?”
“钱大人亲自给的消息,说过一周后镇北王就要来通州,让咱们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
管家这就去办,亲自去一趟青楼替自家老爷挑选货物。
赵府门口,魏琛带了个斗笠守在门口,等他们上马后,亲自驾车离去。
一路赶到了驿站,魏琛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上次他来通州的时候,账本都被赵知远藏了起来。
“这个狐狸狡猾得很,上次来的时候,他提前得到了消息,本王没拿到证据。”
燕七接过账本,开始着手誊抄,得在今晚之前把假账本放回去。
沉烟放下手里的墨锭,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
“王爷,方才在赵府,听赵知远提了一嘴。他说王府要宴请八方,年底了,各方官员聚一聚,顺便为钱大人送行。只是姓钱的一直没理他,也没应。”
燕七当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含糊了过去,告诉姓赵的他会考虑。
江娩:“没想到我这个外祖父,人情世故这套做得还真足,王爷,要不去见见?”
魏琛也正有此意,毕竟他也想知道王文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府
管事带着一群人去了趟小侍卫的房里,小侍卫拿着棒子防身。
管事见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爷对一个人这么敢兴趣的。
“你运气不错,要是在青楼没找到老爷满意的,说不定会多留你几天。”
附近百姓赋税沉重,姓钱的不会压榨城中百姓,叫手底下人去远处官府查不到不愿意查的村落,去搜刮。
“当初我把你从那么荒凉的村子里带出去来,你就该感恩戴德,懂吗?”
小侍卫点点头,在王府确实比在村里过得好,而且老爷会给家里的一袋小米,听话还有额外赏银。
“回管事,我知道了。”
见他这么听话,管事倒也省心,把他推到了赵知远的房里,他站在门外,半刻钟后,听见一声声惨叫。
完事后,看着小侍卫的尸体,啧了一声,“来人,把他抬走,送去后山喂狗吧。”
客栈内
王映雪被江娩收拾了出来,换上一声衣裳,瞧着像正经人家的妇人。
“母亲,一周后回王家,我希望你能陪着我。”
王映雪看着她,“想让我帮你夺回王家,简直是做梦。”
都到这个时候了,江娩想不到王映雪还能这么天真,以为夺走王家自己需要王映雪在从中周旋。
江娩承认,有王映雪帮忙是更方便一些,可是,不用她,江娩也能做到。
第118章 江娩,本王想亲你
江娩把陛下的旨意拿到她的面前,王映雪不可置信,甩开她的手。“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王家,陛下要收。我只不过是出了个面,王映雪,我要你亲眼看着王家满门抄斩。”
王映雪这才知道自己之前得罪江娩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她抓着江娩的腿,求她网开一面,放过自己。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小时候生病,是我请的大夫。你冬天冷,是我让人给你加的炭盆。你……”
江娩低头看着她。
“你养我,是为了让我给江柔当垫脚石。你请大夫,是因为怕我死了没法跟江明德交代。你加炭盆,是因为怕我冻病了传染给江柔。”
魏琛一脚把王映雪的脏手踹开,“别拿你那脏手碰我媳妇,滚开。”
临走前,魏琛忽然回头,“对了,江行止正在对面青楼当男妓,你推开窗户,说不定还能见他一面。”
王映雪从地上爬起来,推开窗户。
对面的青楼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招揽着过往的行人。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人蹲在门口,身形瘦削。
“媳妇,本王听说江行止在楼里还挺受欢迎啊。”
江娩原本是想杀了江行止的,可又觉得太便宜了他,正好通州这个地方好男风,不如就把江行止送过去。
“好歹在江家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一张小白脸能不受欢迎吗?”
当年江行止能想出那么恶心的招式,就该料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王爷,你说陈家那两兄弟要怎么惩罚才好?”
魏琛想了想,“陈念心思深,不好对付。陈双是个蠢货,好办。”
“嗯。先断陈双的腿,让他跑不了。再断陈念的手,让他写不了字。一个跑不了,一个写不了,陈家就废了。”
江娩被他逗笑,肘击魏琛,“好了,你能不能别打岔,多少正经点。”
魏琛挨了一肘子,面不改色,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本王很正经。断腿断手,都是正经法子。这种人渣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魏琛牵着他的手漫步在街道,走到一个卖烟火的摊主面前,魏琛包圆了整个摊子,“走,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到一处河道旁,这里平日没啥人来,再加上有宵禁。
“闭上眼睛。”魏琛说。
江娩不清楚他要搞什么,“不要。”
“闭上嘛。”魏琛难得对她撒娇一回,“夫人~闭眼。”
“好好好。”
魏琛停下来,从袖中摸出火折子。他蹲下去,把第一个烟花插在雪地里,拨开吹嘴,凑过去点引线。
嗤的一声,火星子窜起来,他拉着江娩退了两步。
引线烧到尽头,一声尖啸,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金红金红的,像泼了一碗滚烫的岩浆,慢慢往下坠。
江娩抬起头看着那朵烟花,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王爷,你这是给我的?”
“不然本王还能给谁?外面有人了还要放场烟花?”
啧,江娩蹙眉,“王爷,那些讨厌你的大臣知道你这么嘴贫吗?人前人后两个样子,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不得笑话死你。”
魏琛看着江娩看得入神,烟花的光倒影在江娩脸上,他的手抚上江娩的脸,“江娩,本王想亲你。”
“啊,好...”江娩不知道怎么答应了他,话还没说完,魏琛的吻就已经贴了上来。
从之前江娩就发现了,魏琛吻的很差,她推开魏琛,“王爷,你不会还是个处吧...”
魏琛嗯了一声,“在你来之前,本王守身如玉。”
两人牵着手回了驿站,担心被人察觉异常,他们是翻墙回去的,江娩想回自己房间,发现魏琛还跟着。
最后没办法,两人靠在一张床上睡觉,魏琛睡觉得搂着她,江娩想翻个身都难。
江娩转过头,看着魏琛熟睡的脸庞,鼻梁很高,长得清秀,江娩对魏琛简直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江娩咬着魏琛的下巴没松口,魏琛蹙了蹙眉,没有睁眼,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别闹”。
直到第二日清晨,燕七已经去了钱大人府里谈生意。
魏琛还躺在床上,江娩被她抱得有些烦,“王爷,你让燕七和沉烟替你去干活,自己在这儿躲清闲,你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魏琛靠在床上。
他也是人也有惰性,再说了,那姓赵的见过他的脸,魏琛去了反而不方便。
魏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把江娩拉在怀里。“本王相信他俩,先等消息。”
江娩想了想,也是,他们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扎眼,伸了个懒腰,选择躺下来。
“王爷,这儿要是有书就好了,也不至于荒废时光。”
魏琛也睡不着,但他就想躺在江娩身边,“休息就好好休息,如果连休息都是荒废时光的话,那人岂不是成了机器?”
魏琛能理解江娩的心情,当初他在西北也是,每日每夜的练习,连觉都不睡,后来一下昏迷了过去,好在军医是个懂行的,给他扎了三天才救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该歇的时候得歇。歇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躺了会,还是起来了,店小二送来早餐,“您二位慢用。”
燕七临走前特意交代了店家,给他们送餐。
店小二知道这钱大人是大户人家,听说大户人家对下人好,但是没想到能好成这样。
“你们钱府还招人吗?兄弟,帮忙引荐引荐呗。”
江娩呛了一下,“我是自幼跟着我家小姐的,他也是自幼跟着钱大人,别看着我们风光,都是主人家撑场面的。”
店小二叹了口气,替二人收走了碗筷。
魏琛掏出一点银子,叫住店小二,“我家大人想知道这通州堤坝上的事,劳烦兄弟告知一下。”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飞快揣进怀里。
他左右看了一眼,“这位兄弟,堤坝的事,小的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修堤的时候,上面拨的银子不少,但真正用在堤上的,没多少。
工匠的工钱也拖了又拖,有几个人闹过,被压下去了。后来镇北王来了,亲自盯着,这才修完。”
第119章 王妃,你跟王爷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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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本王没钱给你买新衣裳
王府
王文胤刚收到赵大人传来的消息,说钱大人同意来自己府里,连忙开始张罗,这可是他抱上太子大腿最佳时机。
太子想把自己踹走,当替罪羊,殊不知王文胤想把赵知远推出去给自己顶嘴。
一个好男风的废物,也陪站在太子跟前,也不知转运使大人看上姓赵的什么,对一个狗官也值得被这样拥护。
若不是两家利益牵扯,他又怎么会斗不过姓赵的废物。
“老爷,太子都这样对你你怎么还巴结往上送?”明夫人。
明夫人是他第九房妾室,进门五年了,一直没有身孕。大夫说他身子亏空得太厉害,生不了。
“你懂什么?”他立即反驳道。
“太子想踹我走,说明我还值钱。不值钱的,他连踹都懒得踹。我越往上送,他越舍不得踹。我什么都不送,他明天就把我扔出去当替罪羊。”
这么多年,他只有王映雪一个女儿。
周围的兄弟虎视眈眈盯着家主的位置,恨不得他早点死,好把王家的家产瓜分干净。
王文胤背着手,指了指管事。“去,告诉厨房,席面要最好的。酒要陈年的,菜要时新的,鱼虾要从南边运,别用本地的糊弄。
还有,把后院打扫干净,别让乱七八糟的人冲撞了贵客。”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对了,给赵大人找的人找到了吗?”王文胤问道。
“回老爷,这人长得白净还是京城来的人,赵大人肯定会喜欢。”
赵知远这个人癖好怪异,又喜欢小白脸,方圆百里他能找到的人都送进了赵府。
上一个送进去的还没过两个月,今天就传来消息,说被玩死了。
镇北王就要进城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怕留下把柄。可赵知远那边又催得紧,他两头为难。
他那些兄弟,没有一个能撑起这个家,“夫人,若是这次你再生不出孩子,下场就跟前几个人一样。”
明夫人的身子抖了一下,“老爷,我已经喝了十副药了,大夫说我没什么问题。”
啪
明夫人摔倒在地,捂着脸,王文胤看着她,“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
明夫人摇头,眼泪掉在地上。
“不,不是,老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是说,妾身已经喝了十副药,大夫说妾身底子不差,可能是药不对症……”
话没说完,王文胤一脚踹在她肩上,明夫人歪倒在地,捂着肩。
“药不对症?你知道那药多贵吗?一副药够普通百姓吃半年。你喝了十副,还说不对症?”
王文胤喘着气,指着她。
“你当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明夫人趴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王文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收了怒容,“起来。别在地上趴着。像什么样子。”
“回去。把脸敷一敷。别让人看见。”明夫人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她不敢回自己院子,怕被别的姨娘看见笑话。
她想起徐远。春杏的儿子,那个在转运使手下当催纲官的年轻人。
他查到了王文胤的账目,查到了粮食被调换的证据,查到了银子流向东宫的每一条线。
徐远临死前还交给自己一个簪子,明夫人看不懂这个什么,但是把东西收下没有交到王文胤手里。
是她把徐远的行踪告诉了王文胤,冒着生命风险把徐远准备递交给刑部的证据偷了出来。
“王文胤,你不是想要儿子吗?那我就给你个儿子。”
“什么?徐远死了?”江娩激动得站起来。
这是暗枢军刚传回来的消息,就死在他们到通州城的前一日,尸体今天才从河里飘上了。
“王文胤做得够绝的啊,竟然连徐远都不放过。”
不仅如此,就连徐远的家人也都被灭门,仵作那边不出半日就通报了死因,说是意外中毒。
目前只有春杏被暗枢军的人找到,关在了城郊的院子里。
燕七禀报道:“属下还听说,因为此事,转运使岑大人与副使王文胤关系已经闹僵了。”
江娩想到通州好男风一事,“难道他们是一对?”江娩的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状。
燕七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是这徐远啊,是个有本事的,替岑大人做了不少事,可以说是二把手。”
岑大人惜才,把徐远当亲儿子看待。如今徐远不明不白死了,岑大人难免伤心难过。
岑大人猜到是王文胤干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徐远的账本和证据都失踪了,岑大人怀疑是王文胤派人偷的。两人已经很久不说话了,公务往来全靠师爷传话。
魏琛靠在椅背上,“岑大人这个人,本王见过。刚正不阿,但过于迂腐。”
“他在通州当了八年转运使,王文胤在他眼皮底下贪了八年,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他站在漕运这么重要的位置,身后没有人撑腰,不动,是最明哲保身的行为。
江娩挑不出他的刺,“他这样做没什么不对,我就是觉得他不该当这个官。”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没有更大的官为他撑腰,王爷要和他合作吗?”
“本王找过他了。”魏琛如实说,“他想也没想,把本王给拒绝了,只有修堤坝的时候暗中拨了点人过来。”
江娩点点头,岑大人胆子小,不敢站队,但也不是完全没帮,至少修堤坝那会儿,他没给魏琛使绊子。
燕七换回自己的衣裳,腰间系着皮带,他活动了一下胳膊,长出一口气。“还是这身舒坦。”
话音刚落,沉烟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提着那件藕荷色褙子的裙摆,她眉头皱起来。
“你赶紧换回去。万一有人进来,看见你这副模样,岂不是露馅?”
燕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沉烟。“你不也换了?”
沉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素色棉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我换了里头的,外头还是这件。你倒好,从上到下换了个遍。”
燕七挠了挠头,转身回了屋,把那件锦缎袍子又套上了,“王爷,我穿你衣服不太合适。”
燕七总感觉自己在以下犯上。
魏琛靠在椅背上,逗他道:“本王没钱给你买新衣裳。”
第121章 天凉了,王家该祭天了
燕七凑到魏琛身边,“王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别逗我了。”
这身衣裳穿得他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还得在那些人面前装大官摆架子,而且还是王爷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王爷和王妃在给他们俩当婢女和小厮。
折寿啊!
沉烟也附和道:“是啊,王妃王爷,这么搞,整得我俩都不好意思了,你们私底下就别叫我们大人夫人的了。”
江娩和魏琛歪头对视一眼,“那不行,照顾老爷和钱夫人是我们的本分。”
那这俩人没办法,沉烟和燕七只好继续端着,江娩看着沉烟带回来的请帖,“王文胤邀请的怎么能不去呢?”
“王爷,证据齐全了吗?”江娩问道。
魏琛点点头表示齐了,“别慌,朝廷派了一对人马过来协助,调查通州,他们肯定有暗手。”
太子做事谨慎,把中间的线索给断开了,账册上的名字,不是化名就是死人。
想顺着摸上去,难。
魏琛目光沉了下来。“所以本王不打算摸。本王要让他损失惨重,把通州这块肥肉,从他嘴里硬生生挖出来。”
江娩沉默了片刻,“怎么挖?”
“先从王文胤下手。他倒了,通州的转运使只能是我们的人。”
“转运副使的位置,朝廷不可能让太子想安插自己的人,本王和皇兄,打算借此看看太子还有没有后手。”
江娩点了点头,岑大人在通州孤立无援,为了活命只能加入镇北王的阵营。
“好啊,那就拿王府祭天。”
魏琛沉默了一会儿,“王家祭天,得选个好日子。”
江娩看着他。“三日后,王文胤设宴。那日子就不错。”
江娩推开偏房的门,王映雪正坐在床边,头发散着,听见门响,抬头看向江娩,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江娩在桌边坐下,“三日后,王文胤设宴。我打算让王府血流成河。”
江娩不怕把这事告诉王映雪,还给她带来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王映雪把华服甩在地上,“你要灭我满门还要我亲自去看?江娩,你恶不恶心。”
啪——
“我恶心?”江娩看着摔在脚下的王映雪,“你让我亲手把药端给我娘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今天吗?”
过了一会,江娩冷静坐下来,“我收到陛下的消息,王府一个不留。”
“王映雪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告诉我,你爹的同党,只要你老实交代,江柔的命能保住。”
王映雪已经不会再信他了,就算能保住命,又有什么用?难道要让江柔和行止一样沦为供人玩耍的乐子?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王映雪转了过去,江娩才发现她手腕上好几处伤口,她想死吗,但又下不去狠手。
“你把江行止害成这个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说过了,是他自己作孽。”
江娩倒也没心情和她继续解释上辈子的事情。
“三日后,王文胤设宴。你知道他请了谁吗?”
王映雪盯着她,没有说话。
“钱怀远。江南来的大粮商,跟太子府有来往。你爹要抱太子的大腿,靠他翻身。”
王映雪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他是太子的人,王文胤唯一能和太子搭上线的,是赵知远。”
王映雪心头一惊,他爹为了讨好姓赵的,这些年做了不少事。
其中最恶心的事...是帮姓赵的诱拐少男。
“不,不可能。”王映雪抬头看着她,“我爹怎么可能会把行止送进去?我爹肯定会救他出来。”
江娩没有质疑,王家在护犊子这方面确实比江家做得好。
江明德只会把女儿往外推,王文胤至少还会挡一挡。
只可惜,王文胤骄傲自大,刚愎自用,从不亲自过问底下人做的事。那些搜罗来的少年,他只看画像,不看人。
他手底下的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江行止被送去的时候,管事报了个假名字,说是从南边买来的孤儿。王文胤连看都没看,大手一挥,批了。
他哪里知道,那个被送进火坑的,是自己亲外孙。
王映雪是真的知道怕了,她跪在江娩面前,“从前种种是我做的不对,求你放过我儿。”
“他是男子,断不可受此屈辱,你这样对他,还不如杀了他。”
江娩扯开她抓着的衣袖,“那就因为我是女孩,所以我该被你们找山匪欺负?该被你们送去陈家?”
当初江娩原本想把江柔送进去,让她亲手尝尝当初陷害自己的滋味。
但她转念一想,江柔再坏,也不过是仗着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
当初秋祭,江娩已经报了大半的仇,秋祭之后,江娩有些后悔,她虽然报了仇,陈家却没受到什么惩罚。
跟江娩上辈子一样,陈家可以躲在事情后面。
江行止不一样,他亲手糟蹋过多少姑娘,他强抢民女,逼良为娼。
江娩要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江娩抬起头看着她,“江行止也被送去了。花名长羽。”
听到江娩亲口说出这个消息,王映雪再也坐不住,上去就要跟江娩拼命,有魏琛站在她旁边,王映雪近不了她身。
三日后就是满门抄斩的日子,王映雪不忍看到王家落幕,转头撞死在柱子上。
临死前,不忘对着江娩,诅咒道:“我要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撞头而死,得血流干了才会断气,王映雪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逝。
江娩走到她旁边蹲下,“王映雪,我本就是地狱来索你命的鬼。”
店小二听到动静,赶紧上来查看,魏琛把人拦在外面,“这位兄弟,里面有些血腥,我的人会来打扫干净。”
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这伙人不一般,他不敢得罪,赶忙退下去。
临走时,转头看着魏琛,叮嘱道:“大人,本店小本生意,还请大人莫要惊到别的客人。”
魏琛点点头,“明白。”
店小二立马离开,并召集所有杂役,让他们对这伙人处事小心一些,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慌张。
“我看他们并没有恶意,咱们只要保命,其他的千万别好奇。”
店小二想了想,“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就说没有,知道了吗?”
第122章 你教教魏停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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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要是你我命运没有相连,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魏琛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江娩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檀香味。
“魏停云。”
“嗯?”
江娩突然看着他问道:“要是你我命运没有相连,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魏琛认真想了很久,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甚至想到了她要是被王映雪害死,自己却连她一面都没见过...
他正想着,完全没注意江娩的表情已经变了。
“本王应该...”
啪嗒,江娩一掌捂在魏琛的脸上,“混蛋...连说几句好听的都不会,我就是想让你哄我。”
江娩眼眶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她本想收回手,却被魏琛一把抓住手腕,轻轻拿下来,却没松开。
“本王……”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笑意,“本王是想认真回答你。”
“谁要你认真了?”江娩别过脸,耳尖却红透了。
她就想听人说点好话。
魏琛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江娩。”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本王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你要听,我就学着说。”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我有没有那道劳什子命运,本王都会找到你。哪怕只是市井街头擦肩而过,本王也会停下来,回头看你一眼。”
江娩睫毛颤了颤,“然后呢?”她小声问。
“然后……”魏琛的唇贴近她耳畔,“然后就去打听你是谁家的姑娘,三书六礼,把你娶回来。”
“骗人。”
“本王一言九鼎。”
门外,燕七和沉烟根本没走远,两人蹲在门口把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魏琛拈起一颗石子打在门上,两人慌忙离开。
“走走走。”
沉烟起了个鸡皮疙瘩,以前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他,魏琛连看都没看一眼。
燕七附和地点了点头,“我以前跟王爷出任务,要去青楼找探子,那姑娘往王爷身上扑的时候,王爷差点给人推下去。”
“那老鸨是个见多识广的,她还以为咱王爷不好女色......”
两人睡不着,正好沉烟想试试新买的弹弓,两人轻功一点,跃到一处房檐上。
现在是冬天,本来天上飞的猎物就少,燕七蹲在她旁边,手里是刚才随手摘的一个树枝,
“现在河都快冻上了,我想钓鱼都没地方。”
沉烟眯起一只眼睛,“结冰了不正好?你以前不是喜欢冰钓吗?”
燕七手上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那是以前。跟着王爷之后,就没怎么痛快钓过。”
沉烟松开弹弓,石子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怎么?王爷不让你钓?”
“也不是不让。”
燕七把树枝横在膝上,语气里有几分无奈,“王爷自己也钓,但他运气太好了。”
那会在军营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赌个馍馍、一顿饭是常有的事,赌注也不大,上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琛也不反对他们玩,可有几个非得回回拉着魏琛一块,说什么不能忽视了兄弟们。
后来大家不带他了。
沉烟蹙眉,问道:“为啥?王爷不让你们玩?”
燕七摆了摆手,“不是这个。”
“你是不知道王爷运气太好了,他一出手,鱼全往他那边游,别人干瞪眼。一来二去,就没这活动了。”
当时好几次魏琛一口气赢了三十个饼子,当着他们的面全啃了。
沉烟听了,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三十个饼子?”她压低声音,“全啃了?”
燕七点点头,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就那种比脸还大的胡饼,他一口气赢了三十个,我们都以为他撑死了分一圈。”
“结果人家,当着我们的面,全啃了,他一顿吃不完,第二天走到我们面前,继续啃剩下的饼子。”
沉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魏琛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饼子,周围一群饿着肚子的手下眼巴巴地盯着。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那你们呢?没吃的?”
“我们自己去买的。”
燕七把树枝往瓦片上一拍,语气酸溜溜的,“他还边啃边说‘愿赌服输’,你说气不气人?”
“第三天早上起来,我看见他在院子里热饼子。”
沉烟彻底绷不住了,“我以前还觉得王爷挺高冷的。”
“高冷?”燕七嗤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他啃饼子的样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还冷呢。”
“嘘。别讲话。”
沉烟见街旁一棵老槐树上停着只灰斑鸠。
嗖的一声,那鸟应声而落,扑棱着翅膀坠进了路边草丛。
“好准头。”燕七随口夸了句。
话音未落,一个小男孩从巷口蹿出来,眼疾手快地捡起那只还在挣扎的斑鸠,抱在怀里扭头就跑。
燕七眉头一皱,抬脚就要追。
“算了。”沉烟按住他的手臂。
“一只鸟而已。”沉烟收起弓。
几人天一早就去了码头。
魏琛和江娩换了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码头上排着一溜板车,麻袋堆得老高。
“你知道本王走的时候,这兔崽子怎么跟本王保证的吗?”
江娩侧头看他。魏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指挥卸货的年轻管事身上,江娩眨了眨眼:“怎么保证的?”
魏琛咬着牙,一字一顿:“他说,‘王爷放心,码头这边出不了差错,属下拿脑袋担保。’”
他说到“脑袋”两个字的时候,那个年轻管事恰好打了个喷嚏,浑然不觉地揉了揉鼻子,继续指手画脚。
江娩指了指远处的赵知远,“他亲自来盯着?这种人我还以为他不会亲历亲为呢。”
“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魏琛哼了一下,“这种人不会蠢到把命交给手底下的人。”
赵知远站在岸边,背着手,盯着搬运工往船上搬粮。看见燕七扮的钱怀九过来,连忙迎上去。
“赵大人,太子吩咐的事,我都妥善办好了。”
燕七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啊,赵大人。”
“不过太子说了,越多越好,之前合作的那几人不太听话,希望你借着王府设宴的机会,敲打敲打。”
第124章 贪了多少银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赵知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搓着手。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照办。”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几个不听话的,下官早就想敲打敲打了。”
“只是苦于没有由头。这次借着设宴,一定让他们知道,在通州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燕七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粮船上。
“太子要的是银子。粮食换成银子,银子送进东宫。其他的,你看着办。”
赵知远连连点头,“下官省得。下官省得。”
沉烟走进船舱,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指挥下人,沉烟迅速走到角落,掏出怀里的面纱迅速戴上。
面纱单薄,离远了还行,凑近了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她还没离开船舱,那人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钱夫人,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你我都是给太子干活的。”
沉烟抬眼看着他,“谢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谢涟靠在船舱的柱子上,双手抱臂,“我是太子幕僚,听他吩咐应该很正常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倒是钱夫人,不在驿馆歇着,跑到这船舱里来做什么?”
沉烟没有接话,手从袖中抽出来,垂在身侧。谢涟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面纱。
“这里风大,钱夫人小心着凉。”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先走。
沉烟死死盯着他,他每次来镇北王府的时候,沉烟瞧见这个人总是阴森森的,只是外表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谢涟笑了,笑意比方才真了些。“放心,我不是来坏事的。”
谢涟跟着沉烟走了出去,对着姓赵的打了个招呼,今早他赶到通州城,直接去了赵府,拿出太子信物。
“谢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谢涟摆了摆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不远处正在往船上搬运的麻袋上。
“太子殿下不放心,让本官来看看。”
赵知远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让太子殿下放心。”
“谢大人,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钱大人。江南来的大粮商,跟太子府那边一直有来往。”
谢涟看了一眼燕七,目光从他身上那件锦缎袍子扫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件袍子他认得,魏琛的,领口那道暗纹是蜀绣,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件。
他收回目光,往燕七身后看了一眼,码头上下人不少,但都穿着灰布短褐,没有一个像是魏琛。
燕七扮做钱怀九的话,魏琛现在应该是他身边的下人。
“钱老爷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下人怠慢了你?”
燕七面不改色。“下人都在驿馆歇着。今日装船,我亲自来盯着,用不着他们。”
谢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又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江娩。她低着头,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穿着灰布棉袄,头发用帕子包着,脸也遮了大半。
但谢涟在白鹿书院教过她,不会认错。
赵知远看着架势,两人怕是不对付,紧张的汗都要掉了下来,太子今早传来消息,要他摧毁堤坝。
可眼看着魏琛等人就要到了,他哪敢对堤坝下手啊。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堤坝是魏琛三个月前带人加固的。
之前那坝体裂了好几道缝,眼看就要垮。
要不是魏琛,冬季凌汛期一到,大水直接淹没下游几个村子,几千条命说没就没。
最开始这个堤坝,还是太子负责的。
太子从中贪了多少银子,赵知远看得一清二楚。
银子拨下来,一层一层克扣,到他手里,连修个像样的坝体都不够。
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糊就糊。
上次魏琛来通州,赵知远以为魏琛要对太子动手脚,拿百姓的命去堵太子的前途。
他吓得几夜没睡好,生怕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赵知远把谢涟拉到一旁,“这堤坝要是弄垮了,我...我头顶这顶乌纱帽肯定不保,这事要被镇北王知道了,下官吃不了兜着走。”
谢涟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知远急了,抓住谢涟的袖子,“大人,您替下官在太子面前说几句好话。不是下官不肯干,是……是真的没法干。”
谢涟掰开他的手,理了理袖口。
“赵大人,太子殿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让你干,你不干,是什么下场?”
太子要的,就是堤坝一垮,大水淹了下游几个村子,然后把这口锅扣在魏琛头上。
说他修的是豆腐渣工程,草菅人命。
谢涟拍了拍他的肩。“堤坝的事,不急。你先把手头的粮食装好。银子到了太子手里,什么都好说。”
“赵大人,”谢涟的声音带着凉意,“你以为你不动这堤,你的乌纱帽就稳了?”
赵知远一愣,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谢涟侧过身,挡住外头的视线,“太子爷当初修堤的银子,从你手里过了多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知远嘴唇哆嗦,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你要是办了今天这事儿,”谢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和煦起来,“那就是太子爷的心腹。”
“将来太子爷登了基,你不但不会丢乌纱帽,还能往上再走两步。赵大人是聪明人,这账不会算不明白吧?”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办,堤坝一垮,下游百姓遭殃,魏琛追究起来,他第一个掉脑袋。
不办,太子那边先饶不了他,那笔贪墨的旧账翻出来,照样是死。
横竖都是死,但太子这边至少还给他画了个饼。
“谢大人,”赵知远声音发颤,“下官要是办了这事,太子爷真能保下官的命?”
谢涟看着他,“太子爷当然保你。只要堤坝一垮,魏琛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来查你?
到时候通州这边,还得靠赵大人你替太子爷收拾残局呢。”
谢涟离开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大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125章 我给你赎回来了
赵知远继续去远处盯着他们干活,管事走上来。
“老爷,太子吩咐的事,咱们干好不就完了,反正我已经把我下游的家人接走了。”
赵知远瞪了管事一眼,“你懂什么?堤坝修好了,能种多少粮食?”
“咱们还按以前的量交上去,剩下的,不就是我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王文胤熬走,太子说了,只要王文胤下台,他就能助自己做上转运副使的位置。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老爷高明。可是太子那边……”
赵知远打断他。“太子那边,有谢大人顶着。谢大人说了,不急。咱们先把粮食装好,银子送到太子手里。堤坝的事,拖一拖,等魏琛现身,咱们再办。”
太子只说了要冲毁堤坝,可是也没说是什么时候。
眼下魏琛眼看着就要进城,现在敌暗我明,赵知远不方便下手,等魏琛出现,他才好找机会。
到时候魏琛在场,堤坝一毁,他就再也推脱不了。
他赵知远还能在太子面前立个大功。
谢涟走到燕七身边,压低声音。“告诉你家王爷,晚上来霜月街,领个人。”
燕七看了他一眼,“谁?”
“你家王爷来了就知道了。”谢涟眯着眼。
晚上,霜月街。街上很暗,两旁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巷口一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燕七不放心魏琛想跟着一块过来,被魏琛拒绝了。
燕七想起谢涟的脸,他整个人阴森森的,“王爷,他虽然是你好友,可我总觉得这人不咋靠谱。”
“就是...怎么说呢...这人阴气重。”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魏琛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他又不是鬼。”
“再说了,他表面上是太子的人,背后不还是为我所用吗?”
燕七揉了揉被拍的地方,还想说什么,魏琛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这等着。本王一个人去。”
江娩在驿站等魏琛回来,燕七还是不放心,江娩索性把燕七推了出去。
“好了,姓赵的今晚不是还要找你喝酒吗?你还不去?”
魏琛走到霜月街,拐进一个巷子,走到最里面的那间院子,门没有上锁,魏琛直接推了进去。
院子里,苏成玉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谢涟在一旁磨刀,看见魏琛,擦了擦手。
“你来了,自己找个地方坐。”
魏琛看着苏成玉,这小子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你来通州城干什么?”
苏成玉只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魏琛把他嘴里的东西扯下来。
“现在,你可以说你来这儿干什么了吧。”
苏成玉大口喘气,腮帮子酸得合不拢。
“舅舅,我……”
苏成玉不敢回答,他来通州,苏家肯定不知道,谢涟刚好磨好了刀,递给魏琛,“拿着吧,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用下巴对着苏成玉的方向指了指,“他跑到通州城门口,正好碰见了我,还差点被山匪给劫了。”
苏成玉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糗事说了出去。
“我……我没有。”
谢涟:“嗯?”
“我进城门的时候,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跟着我,我以为他们是太子的人,就跑。跑进巷子里,就碰见了谢涟。”
苏成玉在来的路上,穿着一身锦缎袍子,腰里挂着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身边一个侍从都没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招摇过市。
苏成玉挠了挠头,他来的之前,那些流民见着他都不敢上前,后来他路过一处破庙,见那群人实在可怜,就给了些银子。
“我娘给我的玉佩我都给出去了。”苏成玉觉得自己家里多得是,给出去解一下燃眉之急也未尝不可。
“你倒是大方。”魏琛道。
苏成玉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人实在可怜,好几个孩子饿得直哭。我身上银子不多,就把玉佩给了他们,让他们去当铺换点钱,买粮食吃。”
谢涟解释道:“苏公子,这是你们苏家的玉佩,要是被苏家的人发现了,可能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苏成玉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杀身之祸?这……这么严重?”
他哪儿能想到这么多,他当时就是看他们可怜。
苏成玉最不想的就是给家里添麻烦,他本来就没什么本事,什么都不会。
他转过头看着谢涟。
谢涟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臂。“苏公子,你们苏家在京城树大招风。太子盯着,周家盯着,连太后都盯着。”
“你这块玉佩要是落到了有心人手里,往你府上一送,说你们苏家私通粮商,你爹你娘你舅舅,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谢涟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我给你赎回来了。”
“谢夫子,你人真好。”苏成玉哭着伸手要去接,“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谢涟收走,“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你是苏家人,我可不想端敏郡主盯上,然后尸骨无存。”
“不过嘛,我可不是白帮你的。”
苏成玉自然是懂这个道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报答谢涟的恩情,谢涟才不需要他这样,但是具体需要什么报答,他确实没想好。
“等日后我想好了再说,你先欠着。”
魏琛看着他。“以后还乱发善心吗?”
苏成玉摇头,“不了。再也不敢了。”
谢涟走到魏琛身边,自然地搂着他的肩膀,指了指他手里的刀,“我都给你磨好了,你不把这兔崽子砍了?”
苏成玉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魏琛:“那些流民,你给了银子,他们走了?”
苏成玉摇头,“没有。他们拿了银子,磕了头,走了。但是我在破庙外面看见还有几个人,像是盯着我。我害怕,就骑马跑了。”
谢涟哼了一声。“那几个人不是太子的人,是山匪。看你是生面孔,想劫你。”
“要不是我路过,你早就被扒光了扔在城外的沟里了。”苏成玉低下头,不敢吭声。
魏琛看着苏成玉,“你进城门的时候,有没有人查你?”
苏成玉摇头,“没有。守城的兵看了一眼我的路引,就放我进去了。”
魏琛皱了皱眉,“你用的是真名?”
第126章 你出来干坏事还用真名?怎么蠢成这样?
苏成玉点头,“嗯。我用的是苏成玉的名字。”
魏琛沉默了片刻,看了谢涟一眼。
谢涟耸了耸肩,“他用的真名,太子那边肯定知道了。所以才有人跟着他。”
“啧。”魏琛怎么有个这么蠢的亲戚,“你是猪脑子吗?”
魏琛冷静了两秒,然后抬手就要朝苏成玉砍过去,苏成玉躲在谢涟身后,“谢夫子,你快劝劝我舅舅啊。”
“我劝什么?这刀还是我给磨的呢。”谢涟看着魏琛,叮嘱道:“停云你看着点,别砍伤我了。”
魏琛盯着缩在谢涟身后的苏成玉,深吸一口气,“出来。”
苏成玉从谢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见魏琛脸色铁青,又缩了回去。
谢涟侧身让开,拍了拍苏成玉的肩,“别躲了。你舅舅不打你,他打你,你这身子骨扛不住。”
沉烟和江娩待在驿站,江娩替她研磨,不出两个时辰,沉烟已经把账本整理清楚了,中间还教了几手江娩。
这些账本晦涩难懂,江娩大部分的时候看得云里雾里的。
“王妃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学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沉烟是真心想夸她,从她认识江娩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能从江娩身上看到一股韧劲,“有不少人学到一半就放弃了。”
江娩扭了一下胳膊,刚开始她确实有点自卑,自己什么都不会,不过听沉烟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
随后,她对着沉烟竖起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说得对。”
“什、什么?”
“本姑娘也很厉害。”
说完,江娩对着她眨了眨眼,沉烟忽然被她逗笑,“王妃,你怎么那么可爱。”
江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收了几分,嘴上却不肯服软。
“那是,本姑娘本来就厉害,就是之前没人告诉我而已。”
沉烟笑着摇了摇头,把整理好的账本拢了拢,又拿起一本还未对完的翻了翻,随口道:
“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也有几个女学生,底子比王妃好,但学着学着就半途而废了。”
“为何?”江娩不解。
“家里催着她们嫁人。”沉烟想起她们几个,难免有些遗憾,“再说了,她们没我运气好,能遇见王爷这样的人。没有谁愿意收留她们,学了也没用。”
江娩垂下眼,心里翻出一丝酸涩,“难怪我娘那么大力推行女院。”
她忽然抬头,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是,一生都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不得善终。
“只可惜,我没有我娘那么崇高的理想。”江娩叹了口气,“我光是能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沉烟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账本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响动。
“王妃,”沉烟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到谁了?”
江娩抬起头,摇了摇头。
“想到我自己。”
沉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刚被书院赶出来那阵子,也觉得‘活着’二字就已经把浑身力气都用光了。”
“什么理想、志向,那是吃饱穿暖的人才有资格想的事。”
沉烟出身不算好,但家里有点余钱,能供她出去读书,她女扮男装进了学堂。
“你知道我进了学堂发现了什么吗?”
江娩依旧摇头,“什么?”
“女扮男装的人,不止我一个。”
沉烟本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
结果上了几天课才发现,前排那个瘦高个儿,连耳洞都没遮干净,还有好几个,应该是扮男装不太熟练,差点露馅。
江娩也被她逗笑了,方才那股子沉闷散了大半,追问道:“那先生呢?先生看不出来吗?”
“先生啊……”沉烟拖长了调子,眼珠转了转。
“先生当然看得出来。教了半辈子书,连学生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那不成睁眼瞎了?”
“那他不揭穿?”
“不揭穿。”沉烟摇了摇头,“所以后来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先生替我挡了好一阵子。只可惜,他一个人挡不住那些闲言碎语。”
沉烟伸手把江娩面前凉了的茶换掉,重新倒了一杯温的,推过去。
“能把自己从泥潭里捞出来,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要去做那个举火把的人,能在黑暗里把自己的路走稳,就已经在替后来的人照亮了。”
沉烟耳朵好,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妃,王爷他们回来了。”
江娩连忙去开门,看见沉烟起身,“你在这儿坐着,整理剩下的账本,我去开门。”
“谢夫子?”
谢涟站在门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侧身让出位置,苏成玉对着江娩招手。
“嫂嫂好。”
江娩:?“你怎么在这儿?”
听完谢涟说的来龙去脉,江娩感到头昏脑胀的,他看着苏成玉,问道:“你饿不饿?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苏成玉点头,手还搭在腰间的玉佩上。面端上来了,他低头吃,吃得很快,烫得嘶嘶哈哈的,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别急别急,不够还有呢。”
谢涟靠在门上,苏成玉原本就饿了些时日,被谢涟找到的时候,谢涟为了让他长长记性,故意饿了他一天。
反正一天两天的也饿不死,谁让他不惜命到处跑呢。
吃完饭,江娩看着苏成玉,“你是说周莹跑到通州城了?你为了找她也赶过来了?”
苏成玉点点头,周莹之前跟自己提过,她有不得不做的事必须来通州,具体的没告诉自己。
“那你怎么肯定她来了通州?”江娩问道。
苏成玉也不清楚,就是直觉。
“直觉?”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些,“你大老远从京城跑到通州,就凭直觉?”
苏成玉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嫂嫂你别凶我嘛……”
“她临走前那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翻来覆去念叨‘通州’两个字。”
第127章 还是夫人好啊,侄子没用
江娩看着他,周莹要是在通州出事了,可就真的麻烦了。
“你就没拦着点她?”江娩上去揪着他耳朵,“你再不喜欢她也不能看着她来通州送死吧。”
江娩不敢想,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在这儿通州城内该怎么过。
“嫂嫂,我没有。”苏成玉挣脱开,解释道:“我拦了,没拦住。我还被她摆了一道。”
当时周莹带了一堆小猫回来,看样子应该是在外流浪的,她说家里不同意养,要自己帮忙看着,她出去找羊奶。
江娩两眼一闭,“现在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她在通州城有什么认识的人。”
苏成玉仔细想了想,转头看向了魏琛,魏琛摊了摊手,“别看我,她可没来找我。”
魏琛进入通州城的消息还没传开,周莹就算想找魏琛也不会想到他现在在扮演一个下人。
看出江娩有些担心,魏琛安慰道:“没事,暗枢军已经去查了,会重点勘地下场所。”
“更何况这丫头机灵得很,应该不会出事。”
江娩点了点头,“但愿吧。”
谢涟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太子想要炸掉堤坝,周莹八成是来阻止的。”
话音落地,屋子里静了一瞬。
沉烟的账本不翻了,燕七的草茎不嚼了,就连靠在门框上的魏琛,都微微偏了偏头。
魏琛猜到太子会对堤坝动手脚,但没想到太子下限竟然这么低。
“本王已经派人盯着了,堤坝周围布了暗哨。太子的人想动手,没那么容易。”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谢涟身上,谢涟坦然受了他的注视,“王爷别这么看我。”
“我要是太子的人,这会儿该做的不是坐在这里,而是想办法把你们一个个拖住,好让那边顺利动手。”
魏琛蹙眉,他没这么想,“本王在想,事情没办成,你在太子那边怎么交代。”
“所以我把宝都押在了你这儿。”谢涟扭了下脖子,“太子那边我自然会解释清楚,你也该尽快解决掉这个祸患了。”
魏琛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谢涟看了几息,他不想去争那个位置,坐得太高容易累。
“你倒是敢押。”魏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万一本王输了呢?”
谢涟笑了,笑意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坦然:“那我就是看走了眼,活该跟着一起倒霉。”
“反正替太子卖命,早晚也是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赌一把,兴许还能落个全尸。”
谢涟认识魏琛这么多年,知道他的性子,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往高处爬,但魏琛不是那种人。
所以谢涟才想推他一把。
“你倒是对本王有信心。”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的飞雪,“可你有没有想过,本王根本就不想争那个位置?”
江娩站在一旁,谢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王爷不想争,可太子觉得你想争。这就够了。”
魏琛退一步,他进一步,魏琛再退,他就敢把你连根拔起。
“到时候你守不住自己,守不住身边的人。”说完,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江娩。
从前他一直不知道这人的软肋是什么,非要说有,就是为陛下卖命,别看朝堂上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针锋相对。
魏琛手握兵权,暗枢军可先斩后奏,看似是陛下收不回权力,实则是陛下不想收回。
谢涟伸了个懒腰,瞅见外面的夜色,“时辰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休息了。”
他低头看见桌上的字迹,又看到了江娩身上的墨水,“王妃进步这么快,字已经有了雏形。”
江娩不知道这话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写的,我的字还是像狗爬。”江娩大胆承认。
谢涟笑了两声,“好啊,等忙完了这一阵,本夫子当真教你。”
江娩被他那声“本夫子”叫得恍惚了一瞬。
书院那几个月,谢涟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戒尺,也是这样笑眯眯的,但谁作业写得不好,那一尺子下去可不含糊。
“行了行了,”魏琛挡在江娩身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再啰嗦本王让人把你抬出去。”
谢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叹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魏王爷好大的威风——”
苏成玉看着沉烟做的账本,这简直就是人才啊,他一直对账本生意感兴趣,但是家里就觉得是不务正业。
“沉烟姑娘,你别在镇北王手底下干了呗,来我这儿,我给你开三倍月钱。”
沉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看着苏成玉,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三倍?”她重复了一遍。
苏成玉以为有戏,连忙点头,“对!三倍!而且我那边事情少,不用刀头舔血,不用东奔西跑,就帮我管管账、理理铺子,清闲得很!”
江娩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想在我这儿挖人。”
魏琛被她逗笑,看着江娩,“还是夫人好啊,侄子没用。”
苏成玉怒了努嘴,他站在江娩和魏琛中间,总觉得怪怪的,像一家三口。
忽然间,苏成玉看到了桌子底下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皇嫂,这是你的真迹吗?”
“啧。”魏琛宝贝地把那副字收在怀里。
“本王夫人写得东西,你瞎看什么?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魏琛看着江娩,向他展示自己书房收藏了不少江娩的字,苏成玉翻了个白眼,刚才吃的差点要吐了出来。
“皇嫂,你之前的字,很差吗?谢公子怎么这样说你。”
江娩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会用毛笔啊,太软了我拿不动,所以写得像狗爬。”
苏成玉愣了一下,“嫂嫂,你好诚实啊。”
江娩理直气壮地说:“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自知之明。”
魏琛靠在椅背上,“姓苏的,你现在赶紧去歇着,本王还有事要处理,没空照顾你。”
苏成玉心生愧意,要是自己再敏感点,肯定不会让周莹一个人来通州。
她说什么,自己也要跟着。
“舅舅,周莹她……”
第128章 本王用得着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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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有盆吗?我吐一下
周莹说谎面不改色,王文胤倒是被这个事情吓了一跳。
“姓钱的?您是说钱怀九?”
周莹啃着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是他。太子查过了,他跟镇北王暗中勾结,这次来通州,不是为了收粮,是为了替魏琛查账。”
王文胤的额头冒出了汗,若真是出了这样的事,太子把这件事交给他,说明他王家还有转圜的余地。
周莹看着王文胤,反正王文胤就快要死了,用他对付姓钱的,正好,顺便还能搓一下赵知远的锐气。
“你三日后不是要大摆筵席吗?给我腾个位置,但不要暴露本宫的身份。”
王文胤连连点头,“是是是。姑奶奶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妥当。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周莹想了想。“就说是你远房亲戚,从乡下来投亲的。”
王文胤愣了一下。“这……这合适吗?”
周莹瞪了他一眼,“怎么?不合适?”
王文胤连忙摆手“合适合适,这是下官的荣幸,下官这就去安排。”
周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拿起桌上最后一块排骨,边啃边往外走。
王文胤送到门口,弯着腰,目送她走远,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了书房,坐在桌前,管事跟进来。“老爷,那位姑娘……”
王文胤摆了摆手,“去,给表小姐收拾一间上房。打扫干净,被褥换新的。再派两个机灵的丫头过去伺候。”
周莹躺在房间里,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不少姑娘,“那些都是王老爷的女儿吗?长得真好看。”
“不是,是老爷新娶的夫人。”
周莹愣了一下,下巴差点掉地上,“新娶的夫人?多少个?”
丫鬟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回小姐,老爷今年……今年又纳了六房。”
周莹嘴角抽了抽,老不死的真恶心。
镇北王就这样纵容自己老丈人,干出这样恶心的事情。
“六房?他吃得消吗?”丫鬟不敢接话。
周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廊下又走过去两个年轻女子,穿红着绿,说说笑笑。
这些女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来岁,“那些夫人们,都是哪儿来的?”
丫鬟小声说。“有南边来的,有北边来的,还有几个是……是老爷从赵大人那儿要来的。”
周莹皱了皱眉,“赵知远?”
丫鬟点头,声音更低了,“赵大人喜欢年轻貌美的男子,老爷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两个人……互相送礼。”
周莹哼了一声,“倒是一丘之貉。”
过了一会儿,周莹正在房间里收拾细软,她来的路上花了不少,好在她乔装了一番,不然肯定会被人盯上。
也不知道钱怀九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她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听到了太子的计划,家里不敢阻止太子,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下游百姓惨死于斗争中。
明夫人端着一碗羹汤敲响了周莹的房门,“表侄女,你睡下了吗?”
周莹听见敲门声,手一顿,把细软塞回包袱里,拉过被子盖住,起身去开门。
明夫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表侄女,还没睡吧?我炖了羹汤,给你送来尝尝。”
周莹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明夫人把托盘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舀了一碗递过来。
周莹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红枣银耳羹,熬得浓稠,香气扑鼻。
“多谢夫人。”
“明夫人,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明夫人在桌边坐下,老爷让她来探查一下她的身份,王文胤怀疑她不是长宁公主,特意让她来探查身份。
可她也只是以前进京城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长成什么样,她早就记不清楚了。
王文胤说长宁公主不会一个人跑来通州城,太子也绝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我以前来京城的时候,见过您一面。”明夫人突然开口道。
周莹吓了一跳,强装镇静,她没有拆穿自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什么时候?”
“上元灯节。”
明夫人回忆起,那是父母第一次带她去京城,正好碰上公主在远处祈福,出哑谜赢花灯,当时她只得了乙,没得到想要的螃蟹灯,“不过,兔子灯做的也蛮不错的。”
“是吗?”周莹搅了搅碗里的粥,“我已经不记得了。”
长宁公主去上元灯节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她就站在一旁,只不过戴了个面具。
刚才听明夫人这么一说,倒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是上元灯节最后一天,头彩的螃蟹灯只剩下一个。
至于最后是谁拿的,她早就记不清了。
“明夫人跟我说这些,是怀疑我的身份吗?”周莹说这话时,自带一股威严。
明夫人低着头,“不敢。”
“不敢就好。”周莹靠在椅背上,“明夫人,我也不瞒你。我不是长宁公主。”
明夫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周莹摆了摆手。“别怕。我不是公主,但我是受公主之托来的。这令牌,是她亲手给我的。”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你还要问吗?”周莹盯着她。
明夫人自然是不敢再问了,退出去后,去了王文胤的房里,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王文胤放下心来,“既然是太子的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老爷,那位姑娘……要不要派人盯着?”
王文胤想了想,说道:“不必。盯紧了,反而得罪人。她爱干什么干什么,别拦着。”
明夫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王文胤坐在桌前,长宁公主的令牌,太子的人。他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这一夜,他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
驿站内
燕七喝完酒回来,沉烟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你不是酒量不行吗?”
燕七酒量不算差,可跟空青比起来,那就是差了不止十条街。
“不是喝的,是酒不小心洒了我一身。”
燕七想起今天晚上,赵知远身边的男人就觉得恶心,“有盆吗?我吐一下。”
第130章 这个死变态
沉烟转身从墙角端了个铜盆过来,放在燕七脚边。
燕七蹲下去,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拿袖子擦了擦嘴。
“太恶心了,这个死变态。”
沉烟看着他,“你看见什么了?”
燕七摆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赵知远那个老东西,今晚宴席上叫了几个少年来陪酒。那几个少年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瞧着也不过十五六。”
“我就搞不懂了,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真是恶心。”
燕七继续道:“赵知远搂着那个少年,给他喂酒。那少年不敢不喝,喝完了还要笑。我看着恶心。”
那几个少年,一看就不是自愿的。
有一个手一直在抖,酒杯都端不稳,赵知远还捏着人家的手,说什么‘别怕,以后跟着本官,吃香的喝辣的’。
沉烟沉默了片刻,“那少年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他敢说一个不字,明天就得横着出去。”
那几个少年都是从南边买来的。家里人穷,养不活,卖了换粮食。
人贩子转了好几道手,最后送到了赵知远手里。
燕七走到一旁坐下,“我明天再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个少年的来历。找到了,将来给赵知远定罪的时候,多一条罪状。”
说完,燕七又忍不住吐了。
“还吐什么吐,咽下去得了。”魏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出来,嫌弃地捂着鼻子。
“一身酒味。”
魏琛给他扔了件新衣服,示意他一会洗完澡换上,“下回别喝那么多,这群人,不敢逼你喝酒。”
这帮人见人下菜碟,燕七身份压他们一头,真要是发起火来,还得上赶着卖笑道歉,谁敢多劝一滴酒。
燕七抱着衣裳站了一会儿,去隔壁打了热水,草草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把脏衣服揉成一团塞在墙角。
宴席当日,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厅,灯笼换成了新的,连台阶都铺了红毡。
王文胤站在门口亲自迎客,江娩和魏琛坐在对面茶馆二楼,“搞得比成亲还隆重。”
王府门口车马络绎不绝,通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暗枢军的人已经埋伏在周围了,等燕七的信号一出,立马来个瓮中捉鳖。”
赵知远的马车到了,王文胤亲自迎上去,两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赵知远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接着是几个粮商,接着是当地官员,最后来的是谢涟。
他下了马车,没有急着进门,站在台阶下,抬头往茶馆方向看了一眼,还打了个招呼。
王文胤陪笑道:“谢公子看什么呢?”
“看鸟啊。”谢涟回头看着他,拉着他一块进去,“看看天上飞的鹰。”
王文胤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别说鹰了,连只麻雀都没有。
他讪讪地笑了笑,收回目光,侧身引着谢涟往里走。“谢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江娩趴在窗户边,“王爷,谢夫子不愧跟你是青梅竹马,一样喜欢犯贱。”
“谁跟他是青梅竹马,两个大男人,你怎么看的书。”
江娩嘴角翘了一下。“行,不是青梅竹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行了吧?”
府里已经坐满了人,正厅里摆了十几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银器。
燕七坐在主桌,赵知远坐在他旁边,王文胤坐在对面,谢涟坐在次桌,看了看来的宾客,几乎都来齐了。
现在赵知远和王文胤互相看不顺眼,都以为对方是魏琛的人。
沉烟凑到燕七旁边,“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怎么感觉这两人气氛不对啊。”
“我什么都没干啊,就说了王文胤是镇北的老丈人之类的,他们早勾结在一块了。”
沉烟看了赵知远一眼,又看了看王文胤,燕七去给赵知远敬酒,“赵大人,太子说你做得不错,让我替他敬你一杯。”
太子给自己敬酒,他赵知远哪儿来的这个福气。
“下官不敢,真是折煞下官了。”
“欸,赵大人别这么说。”
随后,燕七凑到他耳朵旁,“太子说了,只要你把王文胤扳倒,他定会许你高官厚禄,高枕无忧。”
赵知远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太子真这么说的?”
燕七嗯了一声,也压低声音。“太子说了,你比王文胤能干。王文胤只会伸手要银子,你会办事。”
赵知远的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那……那下官该怎么做?”
燕七看了他一眼,“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太子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燕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沉烟难免有些担心,“他这样真能把账本交出来?”
“放心吧。”燕七给沉烟倒了杯酒,递给她,“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丢官,是丢命。”
两人刚才的行为落在王文胤眼里,这两人果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还判主求荣,跟了魏琛。
一个王爷罢了,哪里值得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他一定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好好立功。
王文胤挥了挥手,管事凑过来,问王文胤有什么吩咐,“你去把关于赵知远,这些年在通州贪银的证据拿出来,交给表小姐手里。”
管事愣了一下,“老爷,那些证据……”
王文胤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别问那么多。”管事应声,转身去了。
王文胤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当初江娩嫁到镇北王府,他原以为是一件好事,可以保住他头上的官位,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
谁知道魏琛偏偏要插手漕运的事,第一个开刀的就是通州口岸,断了太子的财路。
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如今他只能靠自己。把赵知远推出去,保住自己。
沉烟看着坐在后排的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她叫住燕七,抬手指了指对面,“你看那个女人像不像周莹。”
燕七点点头,“就是她。”
“找了她这么久原来她藏在王文胤府里。”
王府后花园,周莹刚把证据拿到手,就看见谢涟站在前面等着她,周莹转过身要走,沉烟拦在身后。
第131章 动手
前有谢涟,后有沉烟。
周莹把到嘴边的“巧啊”咽了回去,知道今天装傻是混不过去了。
“你是?”周莹迟疑的盯着沉烟,“镇北王手下的人?他已经来通州了?”
沉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默认。
“周大小姐,你不在京城好好呆着,来这通州城做什么?”
周莹将账本死死攥在手里,交给魏琛,谁知道他会不会跟太子一样,不把下游百姓的命放在眼里。
“既然镇北王殿下在这里,我就先走了。”
沉烟没有追,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一步,恰好挡在花廊的出口处。
她双臂抱胸,往那一站,恰好封死了去路。
周莹转回身,谢涟就站在三步外,负手而立,月色将他那件月白长衫映得发冷。
“谢夫子…”
“周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了,你母亲很担心你,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在京城为你提心吊胆吗?”
“我...”
谢涟接着说,“我这次来通州城,有一部分就是受你母亲委托,她让我过来找你。”
这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看着谢涟。
沉烟蹙眉盯着他,不是因为苏成玉,谢涟才知道周莹跑出来了吗?周夫人又是怎么回事?
接着,谢涟对着沉烟眨了眨眼,沉烟瞬间懂了他的意思,然后不屑的啧了一声。
好歹也是个夫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周莹委屈了一瞬,这些年母亲一直纵容她,除开和苏成玉的婚事,几乎什么都依着自己。
不过,她可没有告诉过母亲,自己要来通州的事。
“谢夫子,你不用拿我母亲来压我。我母亲不知道我来通州,你也从来没有受她委托。”
她盯着谢涟的眼睛。“你在撒谎。”
谢涟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沉烟在旁边啧了一声,“谢夫子,听见没有?人家姑娘比你明白。”
“是,我在撒谎。但你母亲担心你,是真的。你跑出来这么多天,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周莹的脸色变了一下,“你帮我告诉母亲,我现在安全的很。”
反正谢涟就要跟随商队回京城了,去了京城总能见到周家人,转达一声,不算难事。
“我不帮。”谢涟直接拒绝了她。
“那就让母亲担心着吧,反正我会活着回去见她。”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会在通州城了吧。”谢涟盯着她。
就在周莹即将开口的时候,王文胤走了过来,“哎呀,谢大人,长宁公主,你们怎么在一块?”
周莹脸上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抬起下巴,“怎么?我待在哪里还要跟你汇报吗?”
谢涟站在旁边,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
王文胤直起身,目光在谢涟和周莹之间转了一圈。
“宴席已经开始了,来了不少客人,他们都想搭上太子这条线,谢大人,您跟公主,要不移架一下?”
“公主舟车劳顿,身子不适,就不去宴席了。本官送公主去歇息。”
王文胤连连回答,“是是是。下官这就让人准备房间。”
说着,他就要叫来管家,被谢涟制止住了,“太子的人已经到了通州,自然会护着公主周全。”
“外面那群人,表现好的,太子殿下自然会考虑,也定然不会忘了王大人。”
王文胤连连点头,“是是是。太子殿下思虑周全。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公主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差人来说。”
周莹摆了摆手,王文胤又行了个礼,弓着腰退走了。
廊下恢复了安静。周莹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谢涟看着她,“你胆子不小。冒充公主,够杀头的。”
周莹咬了咬唇,“我不用你管,再说了,是王文胤以为我是长宁公主,我跟他夫人说过了,我只是公主身边的人。”
王府对面二楼
江娩靠在窗边,店小二见两人坐了半个时辰了,就点了一壶茶,有些着急,上来旁敲侧击一下。
魏琛掏出一定银子,“别来打扰。”
店小二低头看着那锭银子,“得嘞,客官慢用,有吩咐随时叫小的。”
“王爷,咱们快动手了。”江娩说道,她算着时间,燕七应该已经把证据拿到手了。
“燕七那边还没发信号。”魏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再等等。”
“赵明远那种人,喝了酒话多,但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说。燕七得先把他灌到舌头打结,才能套出东西来。”
江娩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急,我是怕夜长梦多。”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烟花。
“动身!”
江娩走进王府大门,江娩一身织金褙子,头戴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比在场任何一位官眷都压人。
王文胤脸色一白,这丫头怎么来了?
“怎么?外祖父这是不记得我了?”江娩说完,环视了周围一圈,很好,王家人到期了。
“孙女来迟了,您不会见怪吧?”
王文胤放下酒杯,挤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来了就好。坐,快坐。”
完了,江娩到了通州城,镇北王岂不是也来了,他手里那些证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今日来,是想让诸位做个见证,从此我担任王家家主之位。”
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江娩!你外祖父还活着呢,王家家主的位置还轮不到你来坐。”
说话的是江娩的叔父,“你就算成了镇北王妃,是皇亲国戚,说到底也是王家的女儿。”
“还没有一个晚辈,敢这么和长辈说话。”
江娩若有所思点点头,“我说错了,是王家名下所有资产,都转到我名下。”
“你好大的胆子!”王叔父吼道,“来人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江娩拿出绢帛,“这是陛下的旨意,诸位难道要违抗天子吗?”
王叔父的手举在半空,僵住了。
厅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明黄的绢帛上。
赵明远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放下酒杯,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江娩怎么会突然和自己外祖父翻脸。
赵知远招了招手,示意下人过来,“你去帮我查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第132章 抄家
“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本王告诉你?”魏琛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知远回头看见魏琛,吓了一大跳,魏琛示意让他噤声,赵知远乖乖闭上了嘴。
魏琛刚才跟江娩一起从茶楼下来,江娩告诉自己,对付王家的事情,她还是想自己出面。
“王爷,收割那些粮商的时候,再劳烦你动手可好?”
魏琛答应了,刚才趁人不注意,进了王府后,绕到了后方坐着,前面有棵常青松挡着,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
抬眼望去,王家人面面相觑,燕七走到中间。
“王大人,十七年前,你协助王映雪将江娩和江柔调换了是吧。”
王文胤吓了一跳,这件事钱怀九怎么会知道,除非......“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钱大人?”
“我当然不是钱怀九。”
昨夜,他与赵知远喝酒的时候,意外拿到了当时王映雪寄给王家的书信,里面提到了江娩的身世。
燕七把这件证据拿给江娩,江娩收下后,说道,“一封书信,王文胤不会承认的。”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了。”
她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因为就算是江娩自己,也拿不出百分百的证据,一个信物,一个证人,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要王文胤亲口承认,还她一个真相。
思绪拉回,王叔父气急攻心,上手就要来打江娩,“无礼小辈,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王叔父的手还没碰到江娩的衣角,数十名暗枢军从四面八方涌进正厅,刀剑出鞘。
王叔父被两个暗卫按住肩膀,压跪在地上。
江娩从燕七腰间拔出剑,王叔父抬起头,“你!你敢——”
一划,血溅出来,落在她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
魏琛在身后关上了王府的大门,还贴心上了锁,“本王到了,各位怎么跑了?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吧。”
赵明远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忽然他身边的男仆,踹了赵知远一脚,“反正我今天也活不成了,先把你这个贱人杀了再说。”
魏琛看着满堂宾客。“奉陛下之命,王文胤及王家,贪墨国库,染指漕运,证据确凿,即刻全部处死。”
王文胤瘫在椅子上,被暗卫拖走。赵明远被按在地上,绑了手脚。
几个粮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们又不是王家人,镇北王殿下高抬贵手,绕我们一命吧。”
“与太子勾结,鱼肉百姓,证据在本王手里。”
魏琛歪头,俯视跪在地上的那群人,“本王还得用你们先皇兄邀功呢。”
“不过嘛,也不是不能放了你们,只要你们举报另一个,我要放了举报的那人。”
魏琛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几个粮商猛地抬起头,他们知道魏琛这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可、可如果不这样做,他们立马就会成为镇北王刀下亡魂。
沉默只持续了几息,便有人抢着开口。
“王爷!我说!我说!赵明远指使我把次品粮食掺进官粮里,卖给南边的商人,账本在我手里,我藏在地窖砖缝下面!”
旁边一个胖粮商顿时急了,扑着往前跪了两步。
“王爷,他算什么东西!赵明远分银子的时候,大头都是经我的手转出去的!太子那边的人,也是我负责联络的,我有信物!”
.......
魏琛被吵得头疼,暗枢军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不少王家的人。
江娩叫住魏琛,“让他们放手下人一马,他们只是下人,犯不到他们头上。”
魏琛看了她一眼,抬手摆了摆。燕七收刀入鞘,暗枢军退到两侧。
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仆役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赶到墙角蹲着,头都不敢抬。
“王家的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下人放了。”
江娩站在院子里,看着暗枢军把王文胤的几个兄弟从屋里拖出来,五花大绑,推搡着往外走。
沉烟从廊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王妃,明夫人还在后院关着。怎么处置?”
“让他把王文胤做过的事交待出来,看看情况,然后放了吧。”
江娩走到王文胤身前,看着他现在不断求饶的样子只觉得可笑,王文胤还在念叨,“我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这样对我。”
江娩哼了一声,想不到这父女俩求饶的模样竟然一模一样,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王文胤,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你教出了一个败类,她当了我母亲十七年。”
“她害死我娘的时候,你知道。你没有拦。她换走我的时候,你知道。你也没有拦。”
王文胤死死盯着江娩,知道他说什么,江娩都不会饶了自己,王府现在被这个贱人弄得鸡飞狗跳。
“当初真该杀了你,我女儿呢?她在哪儿?”
江娩敢大摇大摆对付王家,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身后的暗卫一把按住肩膀,压回地上。
江娩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你女儿?王映雪已经死了,她知道我把江行止送进青楼的时候,接受不了,自尽了。”
“你、你说什么?”
江娩蹲下来,“你孙子江行止,在通州青楼里,等着被人糟蹋。”
“他欺负了那么多女人,也该尝尝被人侵犯的滋味。”
“毕竟,江行止长得也算一个闭月羞花。”
王文胤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江行止被送进了青楼当男妓,他转头看向赵知远。
“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饶不了你!”
江娩哼了一声,魏琛替她回答,“王大人,江行止可是你亲手送过去的。”
另一边
谢涟从桌上拿出一个果盘,走到角落,塞到周莹手里。
“明天,我找人送你回京城。”
“我不回去。”
“苏成玉来通州找你了。”谢涟看着她,继续说,“他险些死在半道上,你俩一块回去。”
“他死了,关我什么事。”周莹嘟囔着嘴,要不是因为和他有婚约,她周莹也不会成为这个样子。
“我不会跟他成亲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133章 夫人,坐这儿,站着杀人多累啊。
周莹叹了口气,“谢夫子,我已经不是你的学生了,你没理由这样管着我。”
“你以为我想管你?你母亲托人带话,让我看着你。我不是你的夫子,但你是我学生的母亲托付的人。”
魏琛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你不回去,你母亲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家,天天提心吊胆,你就忍心?”
“我母亲有我父亲陪着,不缺我一个。”
周莹不想回去,母亲惯着自己,但永远不会懂她,“谢夫子,你教了我那么久,应该知道我不会拘泥于儿女情长。”
“苏成玉我会对他负责,但我不会和他成亲。”
说完,周莹转身离开,谢涟跟上来,把她带到了驿站,“谢夫人,我得去看看苏成玉怎么样了,麻烦你带路。”
谢涟带着他就要往王府大门出去,周莹叫住她,“我不能从那儿走,王文胤知道我。”
“我知道啊。”谢涟用手指了指后面,“暗枢军的人来了,你觉得王文胤还能活着走出去?”
周莹想了想,“也是,夫子随我一块去看好戏吧。”
“反正魏琛在这儿,我也逃不了。”
两个人选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看着暗枢军杀了不少王家人。
“谢夫子,江娩到底和王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下如此狠手。”
谢涟凑到周莹身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什么!?”周莹瞳孔放大,“你是说江娩和江柔她俩,还有邹夫人的死都是因为王家。”
周莹得需要几天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她决定先去一旁冷静冷静。
她看着前面,魏琛甚至还特意给江娩搬来了个凳子,“夫人,坐这儿,站着杀人多累啊。”
下面跪了一排排的人,个个提心吊胆。
魏琛擦拭着刀,随便指了一个人。
“从你开始说,把王家这些年贪墨和做的坏事以及同党全说出来。”
那人是王府的管事,平日里跟着王文胤干了不少坏事,知道说出来后,自己肯定也活不成。
管事犹豫了几秒,魏琛等得不耐烦,提剑抹了他的脖子。
“本王可没那么多耐心。”
几个粮商跪在面前,“我们刚刚都说了,镇北王殿下,不如放我们先走。”
“哦?”魏琛迟疑看着他,“你说什么了?”
“就刚刚啊。”李粮商指了指一旁跪着的店铺老板,“他老丈是里长,他仗着这个鱼肉百姓。”
魏琛若有所思点点头,“你刚才是说了。”
李粮商立即露出笑容,想着马上就能离开,紧接着就听见魏琛说,“可本王现在要你说王家做的事。”
“他在通州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错事都没犯吧。”
王文胤被人按在地上,人快死的时候,大脑会飞速运转,“别告诉他,他就是没有证据才问你们的。”
他猜测魏琛应该只拿到了他贪墨银财的证据,罪不至死,至少能保住王家一部分族人,他们王家还能东山再起。
若是被魏琛拿到其他的证据,那他真就活不了了。
搞不好,还会株连九族。
低下众人还在犹豫,江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啧了一声,魏琛立马手起刀落,斩了个人。
“本王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轮到谁谁不说,本王就杀谁。”
一时间,王文胤拐卖妇女、幼子,强抢民男,贪墨国库的罪证被一一列举出来。
轮到明夫人的时候,周莹看到燕七的剑就要落下,差点冲上去,被谢涟拉住,“别着急啊,王爷不会滥杀无辜的。”
“我知道王文胤跟谁联系,他派管家联系附近村的里长,用钱收买,然后将穷苦人家的孩子拐卖到其他地方。”
这些事,王文胤没有让明夫人参与过,因为他不信任自身身边的女人,换句话说,这些女人都是玩玩而已。
“当时是我意外在老爷书房里发现的,殿下,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
她当初确实是看上了王家的钱,这才出此下策,自荐枕席,可她只是想活下去,为家里人讨一口饭吃。
“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明夫人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她已经闭上了眼,等待魏琛的剑落下。
“好。”
明夫人睁开眼,听见魏琛继续说,“本王信你一回。”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或许是开了这个头,在场的人争先恐后把王文胤做过的事交待出来,暗枢军将他们的证词书写下来,按上指印。
“王爷,证据拿到了。”
魏琛点点头,暗枢军将王府大门打开,数十名衙役将这群人缉拿归案,通州转运使站在府尹身边。
等场面稍稍安顿,岑瑾整了整衣冠,走到魏琛面前,撩袍下跪,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殿下,清出鼠患,岑某无以为报。”
岑瑾身为通州转运使,背后没有高官撑腰,这些年过得如履薄冰。
他刚当上转运使的时候,郑婕妤的人找到他,想要他为太子做事。
岑瑾承认他犹豫过,面对高官厚禄,没有人能不心动。
可当他知道郑婕妤想在在漕运上做手脚的时候,岑瑾一纸回绝了郑家,也因此被郑家记恨上。
这么多年,他在通州口可谓是尽职尽责,虽然做得不够好,但也绝没做过半点昧良心的事。
七年前,太子权力逐渐扩大,一把手把王文胤扶持到了通州副使这个位置。
后来,岑瑾向皇帝谏言,递上去的折子半路就被拦下,太子还因此要挟他的家人。
一年前,魏琛着手调查漕运事件,来到了通州,当时魏琛找过好几次自己,或许是被魏琛的言辞打动,魏琛承诺会换他一个国泰民安的通州城。
姜府尹也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计划绊倒太子在通州城的势力。
“如今这些贼人已经捉拿归案,姜某定会给通州城百姓一个交代。”
紧接着,这些人被衙役关入大牢,暗枢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尽数撤退。
魏琛看着二位,“本王的人,不方便出面。”
两人默契点头,“理解,理解。”
江娩转过身走在王府里,她小时候来过王府,那是王映雪怕她暴露身份,才特意带她回来的。
第134章 抄家抄上瘾了?
那次她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府里的走廊又长又绕,像是等着把人吞进去。
凭着模糊的记忆,她找到了王府的仓库。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铜锁锃亮,看得出是新换的。
魏琛站在她身边,撸了撸袖子:“夫人你往后退退,本王一脚给它踹开。”
他后退半步,蓄力抬腿,正准备发力,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住了。
回头一看,江娩举着一把铜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王爷,我有钥匙。”
“刚刚从王文胤身上顺的。”江娩解释道。
魏琛的脚悬在半空中,尴尬地收了回来,挠了挠鼻子,轻咳一声:“那个……什么,夫人你真聪明。”
江娩忍着笑,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魏琛总觉得自己站在江娩身边就变笨了很多,他忽然把头埋在江娩的肩膀里,“夫人你不会嫌弃我笨吧。”
“怎么会呢?”江娩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听到喜欢二字,魏琛挽着她的手,两人走进库房,这里摆满了绫罗绸缎,金银玉器。
“贪官啊。”江娩感叹道。
魏琛松开她的手,走到一个箱子前,随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蹲下来翻了翻箱子底下的账册。
账册的纸张很新,墨迹也是近期的。
“这不是他一个人贪的。”
魏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这些玉器的样式,是宫里的;这些绸缎的纹样,是江南织造专供皇室的。王文胤一个转运副使,哪来的门路弄到这些?”
江娩走到他身边,接过账册翻了翻,虽然她对账目不算精通,但经过沉烟的教导后,已经能看出些门道了。
“这些入库日期……”她皱着眉,指尖点着几行字,“都是在太子巡查通州之后。”
魏琛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一凛。
“太子来通州,明面上是视察河工,实际上是来收网的。”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库房的珍宝,
“王文胤是太子在通州的钱袋子。这些财物,一半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半是太子从京城运过来藏在这里的。”
江娩合上账册,抬头看他:“那这些东西,算不算证据?”
“算。”
魏琛接过账册,在手里掂了掂,“但这还不够。要扳倒太子,光有贪墨的证据不行。”
“还得有他指使毁堤、意图谋害百姓的铁证。”
江娩咬了咬下唇,忽然想起什么:“周莹手里不是有赵知远的账本吗?”
“赵知远经手了太子修堤的贪墨,那个账本,应该比王文胤的这个更致命。”
库房最里面,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比别处的箱子都小,但锁的样式更复杂。
江娩蹲下来看了看,发现箱盖上刻着一行小字——“通州河工·乙未年”。
“乙未年,”江娩算了算,“就是修堤的那一年。”
“可是那会,太子年纪尚小,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魏琛凑了过来,“是郑婕妤用太子的名头,私底下做这些事,他想为太子铺路。”
这些事做成了,功劳是太子的。败了,罪责是郑婕妤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颗被摆好了的棋子。
江娩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串起来,忽然觉得眼前这张棋盘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可是太子……”
她斟酌着措辞,“他贵为储君,又有郑婕妤在背后替他操持,按理说应该稳坐东宫才对。”
可太子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干出这种事情?鱼肉百姓,贪墨国库,纵容手下的人做出这种事情。
江娩想不通,就算是为了那个位置,可他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魏琛用手指擦了一下窗台,灰尘不算大,多半是王文胤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并不会叫下人来打扫。
“因为他的位置并不稳。”
魏琛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皇兄立他为太子,是真的属意于他?不是。那是皇兄为了扳倒周家的周旋之策。”
江娩心头一震。
“当初周家势大,后族几乎把持了半个朝堂。皇兄需要一个制衡的棋子,于是扶持了郑婕妤,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
魏琛想起那段尘封的往事,“太子虽贵为储君,可皇兄对他并无多少真心。”
景帝要的是两个世家互相争斗,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周家倒了,还有苏家。苏家起来了,又需要新的对手。
帝王之术,不过是让底下的人斗个你死我活,而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稳收渔利。
江娩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捋,“苏家势大,太子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江娩咬了咬下唇,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上辈子被困在后宅,看到的只是方寸之间的争斗。
这辈子被拽进这盘棋里,才发现原来天家之内,连父子都是假的。
“不过,我也没理由说你们魏家,毕竟连我家里的那点事都是真假参半。”
江娩伸了个懒腰,魏琛本想说点什么安慰,江娩拍了拍他的肩,“大仇得报,我还得看看明天的太阳。”
燕七叫来衙役来清点库房,整理成册交到魏琛手里。
“确认没问题,就把这些东西搬到国库里面去,让皇兄好好清点。”
不止是王府,刚才那些粮商和地方小官,只要是犯过错的,家底都被抄了个干净。
魏琛觉得抄家这买卖做得还算不错,“夫人,这可比拿皇兄那点死月钱好多了,看得本王都有点心痒痒。”
“王爷,您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江娩回头看了他一眼,“抄家抄上瘾了?小心陛下回头说你中饱私囊。”
魏琛一脸理所当然:“本王这是替朝廷清理蛀虫,光明正大。”
“再说了,这些银子堆在库里发霉,不如拿去修河堤、赈灾民。皇兄要是心疼,让他自己来通州清点。”
江娩:“王爷以前没这么能说会道。”
魏琛面无表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王妃待久了,嘴皮子自然利索。”
第135章 本王认他是个好皇帝。
江娩看着衙役们一箱箱清点赃物,灯火映得那些金银玉器流光溢彩,她却忽然转头看向魏琛,带着几分担忧。
“你就不怕陛下对你有防备?”
帝王之心,深似海,高如天。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眼睛里看谁都像是盯着那把椅子。
今日你能替他抄家清贪,明日他就能疑你拥兵自重。这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规矩,没有一个皇帝逃得过。
魏琛正从一只箱子里拿起一尊玉佛端详,“本王知道,皇兄要是不防备我那才奇怪。”
“本王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皇兄不会那么快丢下我。”
江娩心头一紧:“那你不怕吗?”
“但防备分很多种。”魏琛转过身,背靠着堆满赃物的箱子。
“有的人,他是防着你夺他的位。有的人,他是怕你不够强,守不住他交给你的东西。”
“皇兄对本王,是后一种。”
魏琛选择从北方回去,不仅是源于他和景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情谊。
当初在西北,卫将军也曾告诉他,皇兄会是个好皇帝。
“本王刚回京那几年,正逢朝堂最黑暗的时候。周家把持半壁朝政,后族虎视眈眈,皇兄这个皇帝当得四面漏风。”
魏琛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在回忆一段不甚愉快的旧事,
“他把兵权交给本王,表面上是信任,实际上是让本王替他当那把刀,去震慑世家。”
“本王心里清楚,原本以为他对本王也尽是利用。可后来本王发现,不全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跳动的火把上。
“本王认他是个好皇帝。”
江娩微微一怔。她很少听魏琛这样评价一个人,登基这么多年,皇兄一直为民操劳。国库空虚的那几年,他一年到头都没换过几身新衣裳。
甚至连棋盘有些裂痕了也没换新的。
江娩想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想起上辈子在宫宴上远远见过景帝一面,那人眉宇间确实带着几分疲惫,不像传说中那样不怒自威,倒像是一个操劳过度的当家人。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对陛下的感情,不单单是君臣?”
魏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本王七岁那年被送出宫,去了西北。说实话,小时候对皇兄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比我大不少,每次见面都要摸我的头,烦得很。”
“后来长大了,回京了,站在他面前了,才发现他变了很多。”说完,魏琛垂下眼。
“可你也说了,”江娩还是有些不放心,“等太子的事了了,等朝堂稳了,陛下可能就不再需要你了。”
魏琛叹了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夫人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找厨子给你做。”
江娩环顾四周,王文胤的府邸都快被搬空了,别说厨子,连烧火的丫鬟都跑了大半。
江娩挑了个眉,像是质问,魏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本王给你做。”
江娩愣住:“你会做饭?”
“不会。”魏琛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江娩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忍不住笑了出来:“算了,我怕被你毒死。驿站还有几个馒头,热一热对付一口就行。”
魏琛皱眉:“馒头?你折腾了一天就吃馒头?”
“那你想吃什么?”江娩反问,“现在通州城乱成这样,能有个热馒头吃就不错了。你以为还在京城王府呢?”
两人刚出王府,魏琛和府尹交待完后,看到谢涟正在门口等着自己。
“跟本王凑这么近?你不怕这里有太子的眼线啊?”
魏琛话音刚落,谢涟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眼线都被我支开了,不然我怎么敢站在这儿。”
随后他又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周莹我给你带到了,她非闹着要去驿站看看苏成玉。”
魏琛转头看向那辆马车,谢涟慌忙解释:“她非要来,我拦不住。与其让她自己乱跑,不如送过来。”
江娩已经走到马车边,掀开帘子。周莹缩在里面,脸上还带着灰,看见江娩就咧嘴笑了:“嫂嫂。”
江娩伸手把她拉下来,上下打量一遍:“没受伤?”
这算是江娩第一次见到周莹,她跟自己同岁,江娩坐在周莹身边,她比自己想象的要瘦,下巴尖尖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但看着比苏成玉沉稳不少。
“你胆子真大。”江娩说,“一个人跑通州来,还去骗王文胤,你知道那多危险吗?”
周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本以为江娩会向着自己外祖父,没想到意外撞到了这些事。
“我也是没办法,不骗王文胤,我没法子在通州城待着。”
她在通州城不能被周家的人发现,也不能被太子的人知道,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再说了我没带侍卫,万一遭遇不测,我哭都没地方去。”
江娩笑了两下,觉得她十分可爱。
周莹的话音还没落,马车已经到了驿站门口。
她掀开帘子就往下跳,江娩在身后喊了一声“慢点”,她压根没听见。
驿站门口,苏成玉正站在那儿,裹着一件大棉袄,鼻子冻得通红,翘着脚往这边张望。
看见周莹从车上跳下来,他先是愣了一下,“周—”
话没说完,周莹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苏成玉的耳朵。
“苏成玉!”周莹拧着劲儿,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胆子肥了!笨得要死还敢一个人出来!你知不知道通州城现在多危险?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家里交代?”
苏成玉被揪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去掰周莹的手指:
“疼疼疼——你松手!我是来找你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让你来了吗?”周莹不松手,“我一个人死就死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是端敏郡主的儿子,苏家的公子。
他要是出了事,苏家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苏家,苏成玉要是折在通州,正好递了一把刀过去。
“母老虎。”苏成玉嘟囔了一句。
第135章 你看这俩倔驴肯走吗?
苏成玉和周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苏成玉从小就怕周莹,小时候周莹抢他的点心,他不敢吭声。
周莹让他帮忙抄书,他抄得比自己的还认真。
他忍受了这么多年,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可是家里面竟然给自己定下了婚事。
魏琛看着两人打闹,倒也不拦着,谢涟走到他身边,“你派暗枢军的人一路把这俩人护送回去。”
魏琛也头疼得很,“本王倒是想,你看这俩倔驴肯走吗?”
魏琛继续说道:“眼下通州城忙得要死,你赶紧写封信给太后,叫她把苏家的人和周莹带走。”
他暗枢军的人本来就不够用,通州城这么多事要处理,他才不想管这两个兔崽子的死活。
魏琛看着他,顺便抽走了他手上的扇子,“大冬天的,也不怕得风寒。”
这么多年,魏琛一直觉得这人装得很,无时无刻不拿着他这把破扇子,以为自己是诸葛。
随后魏琛看着他们俩,“反正是他俩偷跑出来的,死外边了就找个地方埋了。”
苏成玉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魏琛,“舅舅,你咋这样?”
“以本王的能力把这件事压下来没人知道还是能办成的。”魏琛看着他俩,笑得比哭还瘆人。
沉烟从里屋出来,端了一碗药放在桌上,苏成玉刚到通州没两天就得了风寒,他接过碗,“这药怎么那么苦。”
苏成玉看着沉烟蹙了蹙眉,像是要生气的样子,立马端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沉烟把碗收走,周莹回头看着苏成玉,“你好歹还是个男人,从小就被药罐子泡大,时不时惹个风寒在身上。”
“我也不想啊...”他嘟囔着。
他是早产儿,当时差点就死了。太医院张院使连夜赶来,灌了三天的药才把他从阎王手里拽回来,打那以后,他的身子骨就没硬朗过,时不时就染上风寒。
除了经常得病以外,苏成玉跟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能跑能跳。
也难怪周莹说他。他这副身子,确实不顶用。
周莹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到底没再说什么,把桌上的毯子扔过去:“裹好,别回头又发烧。”
店小二得了江娩的吩咐,让后厨做了一大桌菜,还特意叮嘱了用上好的食材。
今天他得了假,特意去了趟王府想看看大户人家的宴席,还想着能不能讨要一些人家赏赐的东西回来。
哪知道自己竟然看到岑大人和姜府尹都对他们毕恭毕敬。
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这群人不简单,上菜时差点手都在抖,这从京城来的贵人,要是招待不周,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江娩率先坐下来,看着他们几个,“别闹腾了,先吃饭吧,今天都把我累死了。”
苏成玉裹着毯子凑过来,鼻音很重:“嫂嫂,你抄家抄累的?”
“我站着累的。看他们搬箱子看了两个时辰。”江娩撑着脑袋,“我也没想到我这外祖父这么有钱。”
现在王文胤被他们关在通州城大牢里,魏琛已经一纸书信将江娩的身世禀报给了陛下。
“估计不出十日,京城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用过晚膳,江娩回到房里,发现魏琛正在油灯下处理公务,“王爷可是在忙堤坝的事?”
魏琛嗯了一声,太子想摧毁堤坝,他们端掉了王文胤和赵知远,太子绝不会放过他们,“我担心太子会对邹家下手。”
“什么?”
等真相传回京城的那一刻,江柔的身份就会暴露,江娩一旦认祖归宗,江家、邹家都会被卷入这场漩涡。
“太子动不了本王,但动邹家易如反掌。邹家是清流之首,在士林中一呼百应。太子绝不允许邹家站在本王这边。”
太子在通州的手脚已经被魏琛砍断,他必须找别的地方补回来。
动邹家,既能泄愤,又能断魏琛的臂膀,一举两得。
江娩在桌边坐下,眉头紧锁,“还请王爷派人护着他们。”
魏琛把桌上的一张纸折好,塞进信封:“本王已经让人送信给邹家老爷子,提醒他提防。同时让暗枢军分出一队人,暗中护着邹家老小。”
“本王不能让邹家因为本王出事,更不能让你的亲人因本王遭殃。”
京城
邹姨娘正在对江柔施以家法,邹姨娘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我姐姐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邹姨娘一鞭子下去,“目无尊长残害弱小,江柔,你对得起你母亲吗?”
今早邹姨娘意外撞见江柔在柴房外用藤条抽一个跪在地上的丫鬟,那丫鬟后背已经渗出血来,邹姨娘当场夺下藤条,命人把丫鬟扶去治伤。
上个月,江柔因为一碗汤凉了,罚一个厨房的婆子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婆子回去就发了高烧,差点没救过来。
邹姨娘当时问起,江柔只说“下人不懂规矩,教训了一下”。
邹姨娘以为是下人犯了错,江柔才惩罚她,便没深究。
可今天她亲眼看见了。那个丫鬟不过是打翻了一盒胭脂,江柔就让人把她按在地上,自己拿藤条一下一下地抽。
一盒胭脂。
就为了一盒胭脂。
“你母亲在世时,对下人尚且留三分情面。你呢?你是要把人打死才甘心?”
邹姨娘握紧鞭子,声音发抖,“你母亲走得早,是我没教好你。可你自己就没有半点良心吗?”
江柔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姨娘教训得是。”
“只不过,下人犯了错就该受罚,这是规矩。姨娘心软,难怪府里下人都敢偷奸耍滑。”
邹姨娘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扬起鞭子又要抽,姜书彦拦在母亲身前。
“你倒现在还要护着这丫头?”
邹姨娘就恨自己怎么把自己儿子教成了这副样子,温顺但没有原则,谁来了都要护着两下,“你跟你父亲一个德行。”
姜书彦站着没动:“娘,有话好好说。打解决不了问题。”
“好好说?我说了她听吗?”邹姨娘指着江柔,“你跟她说了多少回?她改了吗?”
第136章 江柔低个头认个错,邹临肯定会服软
姜书彦回头看了江柔一眼,江柔垂下眼,她刚收到母亲的死讯。
那封信是魏琛特意派人寄回来带给她的,一枚沾了血的凤钗。
姜书彦转回来,语气放软了些:“娘,姐姐就剩这一个孩子。你把她打坏了,姐姐在天上看着心疼。”
听到这话江柔嗤笑了一声,要不是江娩这个贱人,她娘又怎么会死。
邹家口口声声说要护着自己,现在还不是让她跪在祠堂里。
“就不劳兄长费心了。”
江柔抬头看着邹临,“姨娘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把我接回来。”
听到这话,邹临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我若不喜欢你,就不会把你接回来。”
“邹夫人,你喜欢的只是邹鸢的女儿吧,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那次对我的喜爱不是因为邹鸢?”
“什么?”邹临一时没搞懂她的话。
江柔接着说,“我说,若我不是邹鸢的女儿,邹姨娘还会喜欢我吗?”
邹临犹豫了一下,江柔轻笑了一下,“姨娘还是去喜欢江娩吧,她现在是镇北王妃,你们邹家攀上了皇亲国戚啊。”
收到母亲凤钗的那一刻,魏琛还写了封信给自己,说他会清剿王家。
江柔知道魏琛出手,王家现在必定是尸骨无存。
“我根本不是邹鸢的女儿,姨娘还是不要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了。”
邹临被她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过去,江柔偏过头,脸上浮起红印。
“你——”邹临的手还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柔慢慢转过头,“姨娘很快就会知道了。”
邹临气得从祠堂出去,姜书彦跟在身后,邹临看着远处的柱子,“还不赶紧出来。”
姜明峰从柱子后走出来,知道现在夫人正在气头上,“夫人别跟小辈计较嘛,她哪里值得你生气。”
他走上前,想伸手扶邹临的胳膊,被一把甩开了。
“你一直在外面听着?”邹临盯着他。
姜明峰摸了摸鼻子:“路过,路过。”
邹临一直想着刚才江柔那些话,转头看着姜明峰,“你找人去找一下魏琛,探探他的口风。”
姜明峰官职不大,魏琛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江柔就是小孩子随便说说,你还真信啊?”
“让你去你就去。”邹临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因为怕魏琛所以才这样的吧。”
姜明峰是不敢得罪魏琛,但是更怕夫人不开心,“我马上去。”
祠堂内
江柔扶着身旁的柱子站起来,看着上面的牌位,面前离得最近的是邹鸢的,江柔将她的牌位拿走,扔在了一旁的火堆里。
随后她推开门,丫鬟刚想拦着她,邹临叮嘱过,没跪够一个时辰不让出来。
“怎么?我去哪儿还需要向你们报备吗?”
丫鬟瞬间跪下,江柔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她身上还剩下最后一包鹤顶红。
江娩,你不是做梦都想回邹家吗?我倒要看看,你没了亲人,回来还有什么用。
江柔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看着厨房的婆子,“外祖父身体不好,我去给他端碗汤。”
婆子不敢拦,连忙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这碗就端给姨娘吧,帮我带句话,就说是柔儿的不对,惹姨娘难受了。”
江柔接过,转身出了厨房,袖子里那包鹤顶红已经空了。
邹老院长的院子在邹府最深处的竹园里,江柔端着汤进门时,老人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外祖父,我给您端了碗汤。”江柔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熬的,祖父莫要辜负了我的心意。”
邹老院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信慢慢折好,“你倒是有心了。”
“怎么?你惹你姨娘不开心她罚你跪了祠堂?”
江柔愣了一下,福了福身:“都是柔儿不懂事,往后我会好好孝敬姨娘的。”
她原本打算趁邹姨娘回京这段时间跟邹家攀好关系,特意从江府搬了出来。
原本她打算趁邹姨娘还没回京的这段时间,好好跟邹家攀好关系,特意从江府搬了出来,住进邹家,日日请安、端茶倒水,做足了姿态。
谁知道邹临这个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被江娩欺负成这样,邹临非但没说帮她讨回公道,反倒一句句教她规矩。
江柔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邹家就敢说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江柔给邹鹤亭下完毒,心里多少有点忐忑,她是打算鱼死网破,可她不想受人折磨,邹家要是知道了绝不会放过她。
她走出竹园,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丫鬟夜嫔跟上来,“走吧,我们回江府。”
江柔下的毒即刻见效,可她也怕死,倒不如回江家捐款跑路。
她没有走正门,江柔第一次从角门回府,夜嫔她得带走,她身边不能没有一个下人。
夜嫔年纪不大,但胜在忠心。
夜嫔站在门口,“小姐,咱们要去哪儿?”
“越远越好。”江柔头也没抬,“你跟我走。”
邹府
邹鹤亭睡在躺椅上,昨日他就收到了魏琛寄来的信,通州距离京城的距离太远,这封信怕是魏琛早就准备好的了。
邹鹤亭看着桌上放凉的羹汤,叫来下人,“送去太医院,好好检验。”
下人来端碗时,他忽然按住碗沿,补了一句:“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他心里清楚,这碗汤是江柔端来的,而她方才在祠堂闹了一场。
若汤里查出东西,那这孩子就真的没救了。若查不出,他倒是宁可自己疑心太重。
婆子点点头退了出去,临走时说。
“大小姐还让我给邹姨娘端了一碗过去,大小姐真是心善,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姨娘的。”
“去,快去请大夫。”他的声音急切。
婆子被他这模样吓得不轻,愣了一瞬,转身就跑。
邹鹤亭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的,邹临是他女儿,他知道邹临是什么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江柔低个头认个错,邹临肯定会服软。
等邹鹤亭推开门,正好看见姜明峰端着那碗羹汤,“岳、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
第137章 臣弟不敢擅专,请皇兄定夺
邹鹤亭看着他手里的羹汤,转头看着女儿邹临,“这汤你没喝吧?”
“我晚上吃太多了,喝不下。”邹临看了眼姜明峰,“我给他了。”
今天晚上姜明峰表现得还算不错,邹临特意给他的奖励。
邹鹤亭拿走他手里的羹汤,并叫人去太医院把张院使请来,好在只喝了几口,应该问题不大。
邹鹤亭解释不清,索性将魏琛的那封信递给邹临。
邹临看完吓了一大跳,还是姜明峰扶着她才勉强站稳,“这、这怎么会?”
“证人是当年的稳婆,就住在镇北王府里,镇北王说我们可以随时查证。”
信里还提到,魏琛会活捉缉拿王文胤,若是他们不信,会让王文胤亲口承认。
通州城内
魏琛今日带着一队人马环视了堤坝,这些人几乎都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工部的人还算能用。
王文胤的账本里记载了不少他们当初偷工减料的证据,上次来通州的时候魏琛忙着处理堤坝没工夫收拾他。
沉烟看着手里的账本,这是她整理了三天才弄清楚的。
“他们趁着上次王爷来通州把脏水都泼在了王爷头上。”
堤坝开裂的事,王文胤上报说是王爷带人抢修时操作不当,导致坝体二次受损。京城那边收到的折子,写的全是王爷的过错。
“王文胤报的比当时多了四成。”
那四成的银子去了哪里,不问可知。
魏琛接过账本,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本王抢修堤坝,倒成了他们的替罪羊。”
“不只这一桩。”
沉烟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赵明远经手的河工银两,有三笔去向不明,总计十二万两。”
“账上写的是‘拨付镇北王府军资’。他们连名目都懒得编,直接栽赃到王爷头上。”
江娩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所以太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只盯着堤坝。他是要把魏琛的名声也毁掉。”
一个老工匠蹲在坝根处,拿锤子敲了敲石头,抬头对魏琛说:
“王爷,这堤坝经过上次修缮再用个三五年没问题,你带来的那个图纸还真是有用。”
老工匠记得当时魏琛身边跟了一个人,看着也是京城的高官。
魏琛点了点头,注意别让太子的人对堤坝动手。
江娩走在他身边,“他说的那个人是江远振吧。”
魏琛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江娩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江远振,她那位名义上的叔父,工部侍郎,朝中出了名的有才无德。
此人工造营建是一把好手,京城三大殿的修缮、西山大营的营房建造,都是他主持的。
可这人贪,贪得明目张胆,贪得理直气壮。
工部的人私下叫他“江半手”。
经他手的工程,银子要扣下一半。
“他贪,但有真本事。”魏琛说。
“上次本王来通州修堤,图纸是他连夜赶出来的。没有那份图纸,本王修不了那么快。”
江娩沉默了一下,想起江远振在江家时的样子。那人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见面时客客气气,点头即过,从不深谈。
“他用着顺手?”江娩问。
“还行。”
江娩没有再问。她跟在魏琛身后,走过堤坝上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看着远处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那些工匠手里拿的图纸,是江远振画的。
堤坝能撑住,也是因为江远振的本事。
一个贪官的本事,保住了下游上千户人家的命。这事儿说起来讽刺,可事实就是事实。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接下来的时间正值青黄不接,地里庄稼没熟,仓里存粮见底。
通州附近几座城池,百姓家里早就没了余粮,商户囤积居奇,粮价一天一个样。
今日米价已是上月的三倍,再过几日,怕是连粥都喝不上。
江娩:“我今日去通州城的粮仓看了,就算是都开放,也只够全城百姓吃两个月。”
魏琛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江娩接着说:“而且仓里的粮大多是陈粮,发霉的不在少数。”
“岑瑾说,这几年上面拨下来的赈粮,到了通州就只剩三成,七成在路上就被截走了。
他报上去,折子石沉大海。去京城告状,连门都进不去。”
“太子的人干的。”魏琛说。
江娩点头:“岑瑾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没有证据,账本早就被做了手脚。”
冷风灌进来,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后日就是年关,通州城冷得出奇。”
“燕七。”他叫了一声。
燕七从外间进来:“在。”
“把暗枢军在通州的账上能动用的银子全调出来,有多少算多少。再去告诉那几个粮商,本王要见他们,明天一早。”
燕七领命,“王爷,银子不够。就算全砸进去,也买不了多少粮。”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魏琛说,“后面的,本王再想办法。”
皇宫
景帝看着魏琛递上来的密信,拍桌而起,“来人!把朕那个不孝子带上来。”
太监总管曹安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殿中侍立的宫人齐齐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景帝攥着那封信,在殿中来回踱步。
信是魏琛从通州送来的,厚厚一沓,附了王文胤的账本抄件、赵明远的供状,以及太子指使毁堤、贪墨河工银两的证据链,一环扣一环,钉死了太子至少七桩大罪。
信末,魏琛只写了一句话:“臣弟不敢擅专,请皇兄定夺。”
太子这些年惹了多少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忍了。
太子被带上殿时,衣领微乱,脚步虚浮。进殿一看这阵仗,酒醒了大半,连忙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景帝把那封信扔在他面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太子捡起信,匆匆扫了几行,脸色骤变。
“父皇,这是诬陷!儿臣从未指使任何人毁堤,更不曾贪墨河工银两。更未勾结粮商行如此丑事。”
“定是魏琛,他镇北王手握重兵,早有不臣之心,他构陷儿臣,是想——”
啪!
第138章 太子禁足东宫
景帝一巴掌扇过去。
“构陷?王文胤的账本在这里,赵明远的供状在这里,你太子府的印鉴也在上面!”
“你告诉朕,这是魏琛构陷你的,那这些证据是他凭空变出来的?”
景帝盯着他,过了许久,景帝慢慢坐回龙椅上。
“朕给你一个机会。”景帝说,“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谁帮你办的,银子从哪来,炸堤是谁的主意,全说出来。朕念在父子一场,留你一条命。”
景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力交瘁。
这个儿子,他从小寄予厚望,请最好的太傅教他读书,让最能干的臣子辅佐他理政。
可他现在又长成了什么样子?
“来人。”
“太子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宫门一步。”
景帝俯看底下跪着的一片,“通州的事,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涉案人员,一应押解进京,严加查办。”
太子被侍卫架起来,拖了出去。
景帝坐在龙椅上,闭着眼,手指揉着眉心,要不是郑婕妤早就已经去世了,太子怕是要把脏水往她母亲上泼。
“曹公公,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你说,朕是不是真的不会教儿子?”
曹安跪在地上,“老奴不敢妄言。”
景帝睁开眼,看着龙案上那封信,“魏琛在通州,那边还缺什么?”
曹安:“回陛下,通州青黄不接,粮价飞涨,百姓缺粮。镇北王殿下正在想办法筹集赈粮。”
景帝沉默了片刻,提笔写了一道手谕,盖上玺印,递给曹安:
“从京仓调三十万石粮食,走水路运往通州。沿途各关卡,不准阻拦。”
“谁敢伸手,格杀勿论。”
曹安正要出去,景帝忽然叫住他,“就让你那两个义子办这件事吧,都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朕信得过。”
“是。臣亲自去安排,保证粮食一颗不少运到通州。”
“朕需要一双眼睛,把通州的事原原本本带回来。三司会审的折子到了京城,未必是通州的全貌。”
曹安心头一凛,“臣明白。小女心思细密,行事稳妥,必不负陛下所托。”
景帝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曹安起身,倒退了几步,转身出了大殿。
曹安出了宫门,夜风迎面扑来,他拢了拢衣领,在轿中坐定,闭目想了一会儿。
两个义子,一个是养在身边的义子曹平,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押运粮草再合适不过。
另一个是义女曹落芸,明面上是他门下的幕僚之女,实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暗探,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
派她去通州盯着魏琛,既不会引起魏琛的反感,又能把底细摸清楚。
“来人。”曹安掀开轿帘,“去告诉曹平,让他明日一早来见我。另外,派人送封信给落芸,让她速回京城。”
景帝叫来心腹,让他速去邹家一趟,“告诉他们,江娩的事,朕会摆平。”
与此同时,邹府后门。
江柔背着包袱,拉着夜嫔刚跨出门槛,就被两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老太爷有令,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
江柔脸色一变:“让开!我有急事——”
“老太爷说了,大小姐若是执意要走,就请先到祠堂说清楚羹汤的事。”另一个家丁往前一步,堵死了去路。
江柔的手攥紧了包袱带子,她知道外祖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魏琛果然还有后手,江娩我斗不过你,你也别想好过。
她没有硬闯,慢慢退回了门内,夜嫔跟在身后,浑身发抖。“两个下人,也敢对我如此无礼。”
说话间,江柔的手已经伸向了包内,拿出一把匕首,慢慢靠近家仆,趁人不备,一刀刺在了他的手臂。
鲜血直流,江柔趁乱带着夜嫔往外面跑,身后的家仆捂着胳膊,大喊道:“来人!大小姐要跑了。”
这时,邹鹤亭拦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江柔,邹家待你不薄,你连我们都下手。”
“外祖父,您让开。我不想伤您。”
邹鹤亭看着她,这么多年,竟然连她一点心都没有捂热。
“你伤了自家人,还想一走了之?你”
江柔嘴唇发抖,“我知道。可我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你们已经找到了江娩,她才是你们邹家的血脉,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邹鹤亭拐杖重重一顿,“这十几年,我邹家可曾亏待过你?”
“你姨娘可曾亏待过你?你往她碗里下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这些年是怎么护着你的?”
江柔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更多的家丁赶到了,把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夜嫔腿一软,哭着说:“老太爷,小姐她是一时糊涂……”
江柔把匕首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脖子:“别过来!让我走,否则我死在这里!”
邹鹤亭只感到一阵心寒,邹临知道消息后现在还昏在床上,这么多年,血缘是假的,可邹临付出过真心。
邹临躺在床上握着姜明峰的手,“我就是觉得寒心,还有,对不起江娩。”
好在用量不大,姜明峰刚刚催吐完,身体还没恢复就连忙往邹临房间跑,
邹临的眼眶红了,“我对她比对书彦还好。”
“她想要什么我给什么,她闯了祸我替她兜着。到头来,她给我端了一碗毒药。”
姜明峰握紧她的手,“别说了,养好身子要紧。”
邹临摇摇头,目光移到帐顶,喃喃道:“江娩那孩子……我对不起她。”
“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我却把抢了她位置的人当宝贝疼了十几年。”
门外,景帝派来的人已经将江柔缉拿归案,这件事就算江明德不知道,景帝也要治治他的罪。
“陛下说了,不止是江柔,江明德以及江家众人一并清算。”陛下心腹容俞站在众人之间。
江柔被两个人押着,夜嫔这个小丫头还试图拦在江柔身前。
“别白费功夫了,你走吧。”江柔似乎认命了,“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第139章 本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回去
“我当初从人贩子买下你,就是想要一个忠心的奴婢而已。”
江柔看着她,夜嫔年纪小,很多事情分不清,分不清江柔对她的那点好,到底是施舍还是真心。
夜嫔看着她,此刻如果松手,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夜嫔摇头,死也不肯松手。容俞皱了皱眉,示意另一个侍卫将她拉开。
容俞负手而立,“陛下口谕:江柔毒害长辈,罪不可赦,发配南方静心庵,终身不得返京。”
“江明德身为御史,治家不严,纵容妻女为非作歹,夺职罢官,永不叙用。江家其余人等,一概清算,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通州城内
江娩一身泥泞,从早上忙到晚上,现在已经躺在桌上睡着了,魏琛将人横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暗枢军传来消息,江柔已经被关押大牢,明日就送往静心庵。
魏琛回头看了江娩一眼,当初他本想处死江柔,她做的那些事凌迟百次都绰绰有余。
“王爷,南方有个静心庵,把江柔送去那儿吧。”
江娩看着魏琛不解蹙眉,解释道:“江柔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杀了她太便宜了。”
“我记得,她怕鬼。”江娩抬头,“上辈子她害我致死,我要她活着。”
活着受罪,活着害怕,活着每一天都不得安宁。
死是解脱,活着才是惩罚。
思绪拉回,魏琛走上去给江娩盖了盖被子,这么大的人了睡觉还这么不老实,随后他走出房门。
交待手下,“江明德那边别留情,吊条命就行。”
真要处死了江明德,倒是把江远振给捧上了天。
江远振刚从江明德手底下把家主的位置夺过来,正愁没机会立威。
江明德一死,江远振顺理成章接管江家全部势力,到时候江娩接手江家只会更困难。
“对了,赵明远审得怎么样了?还有王文胤,交代了什么?”
沉烟翻开手里的册子,“赵明远全招了。”
太子的每一笔烂账,他都写成了供状,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他说他手里还留了一份太子亲笔写的密令,藏在他老家的夹墙里,已经派人去取了。”
魏琛点了点头:“王文胤呢?”
“王文胤更怕死,还没上刑就全倒了。”
沉烟合上册子,“他供出了太子在通州安插的所有耳目,以及这些年向太子府输送银两的账目明细。”
“他说当年江柔被调包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是王映雪亲自经手的,他只是帮着隐瞒。他愿意上堂作证,只求免死。”
魏琛冷笑了一声:“免死?他想得美。”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留他一条命,送去京城做人证。等太子案了结,再跟他算账。”
沉烟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魏琛察觉到她的目光:“有话直说。”
“王爷,王妃经历了这么多,我担心她会京城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原本他们对付魏琛就想从江娩下手,只是从前江娩没有什么价值,他们觉得没必要,无名无分,身后没有靠山,动她反而落人口实。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陛下亲口下旨认回的真千金,身后站着邹家,又即将接手江家。
这个身份,太扎眼了。
沉烟的目光沉了沉:“太子虽被禁足,但太子的党羽还在。后族不会善罢甘休,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也会把王妃当成新的靶子。”
“你说的这些,本王都想过。”他思索后开口。
“她回京之后,确实会比现在危险得多。但把她留在通州,或者藏起来,不是长久之计。”
魏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本王心里有数。”
次日,江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看了看外头已经是日上三杆了。
“说起来,今日还是赵明远被当众处死的日子。”
她揉了揉眼睛,“还有王家那几个长辈,也要午时问斩。”
魏琛从外头走进来,身上带着晨露的潮气,显然已经出去过了。
他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递给她:“醒了就起来吧,外头已经忙翻了。”
江娩接过水喝了一口,清醒了几分:“赵明远那边,是你亲自监斩?”
“嗯。”魏琛说,“他供了不少东西出来,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留他个全尸,算是他配合的报酬。”
江娩把杯子放下,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远处隐约传来锣声,是法场那边在清道。
“周莹呢?”她问。
“在驿站待着,苏成玉陪着。”魏琛走到她身边,“周家的人明日就到,亲自来把这两人接走。”
江娩点点头,也好,这两人路上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找到他们头上。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魏琛半开玩笑说道。
“周家自己人来接,我还担心他们对自己人下手吗?”
江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周家的人到了,让燕七去接一下,别让人觉得咱们怠慢了。”
魏琛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两人沿着堤坝走了一段,堤坝上的风比城里大,吹得江娩的披风往后翻飞,她抬手按住领口,眯着眼往前看。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不知道。”魏琛俯瞰整座城池,“本王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回京。”
“邹家那边等着你,陛下那边的旨意也快下了。你回去认祖归宗,把江家的事料理一下,本王在这里把尾巴收干净。”
江娩点了点头,没有矫情地说什么“我留下陪你”。
她知道通州的事她帮不上太多,回京反而是更有用的事。
“那我明日跟周家的人一起走。”她说,“路上有个照应。”
魏琛“嗯”了一声,“本王会派人护着你。”
“到了京城,别跟江远振硬碰硬。什么事等本王回去再说。”
魏琛又补了一句:“邹家那边,也不必急着表忠心。血脉是血脉,感情是感情,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客客气气的,别委屈自己。”
江娩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怎么比我爹还啰嗦?”
魏琛面无表情:“本王怕你吃亏。”
“我不会吃亏的。”江娩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至少不会吃明亏。”
第140章 眼下太子随时都有被废的风险
东宫
殿门紧闭,窗外禁卫军寸步不离守着,太子坐在案前,父皇只是关着自己,没有亏待他。
不过,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去劫赵明远的,还没到通州就被拦截,连尸首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好不容易就要把魏琛弄死,父皇却亲自派人阻拦,魏旭不明白,父皇为何要护着一个乱党。
明明他们俩才是一家人。
“殿下。”内侍总管赵安从门外闪进来。
“方才刑部来人了,说……说王文胤在堂上供出了您写给通州的那三封亲笔信。”
“他还供了什么?”
赵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殿下这些年从通州抽取的银两数目,每笔都有账可查。刑部已经派人去核对了。”
太子猛地站起来,掀翻了面前的案几,砚台摔碎,墨汁溅在明黄色的衣摆上。
“暗枢军,又是暗枢军!”他咬着牙,
“魏琛手里的暗枢军,杀本王的人,截本王的消息,挖本王的根基!还有父皇,他宁愿信一个藩王,也不信自己的亲儿子!”
赵安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睁开眼,目光落在桌案下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上,“既然他们不给本王活路,那本王也不让他们好过。”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信上写的是北方边境的某处关隘。
“赵安,本王要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赵安就要走的时候,太子叫住他,“去,把谢侧妃,请过来。”
谢望舒走了进来,双手一直相互攥着,“你兄长在通州,什么事情都没办成,你说本王该如何治他的罪?”
谢涟是当年的探花郎,春风得意,却入他的太子府做起了一个小小的幕僚,太子看中他的才能,收他入了麾下。
“兄长的事,我如何能得知?”
太子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谢望舒这些年在他身边,做得也算不错。
知书达理,帮他理平了不少事。
“爱妃,本宫的计划,是你透露给陛下的?”
如果说通州的事情跟谢涟脱不开关系,那京城的事又如何解释?陛下能提前预判,定是他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
谢望舒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是怀疑,是一点一点凝聚的寒意。
“殿下的话,臣妾听不懂。”
谢望舒继续道:“臣妾深居东宫,殿下的计划从不与臣妾细说,臣妾如何透露?”
太子收回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火将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通州的事,你兄长脱不了干系。他给魏琛递了多少消息,本宫心里有数。”
太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刺,“可通州的事,还能用你兄长来解释。京城的事呢?”
“本宫前脚派人去联络旧部,后脚禁军就把人拿了。本宫刚让人去调银子,户部就接到了封存的旨意。”
“桩桩件件,像是有人提前把本宫的每一步都告诉了父皇。”
他弯下腰,与谢望舒平视,“本宫想了很久,身边能接触到这些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谢望舒的心脏像被手攥住了,“殿下若是怀疑臣妾,大可把臣妾交给刑部,让他们审个明白。”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交给刑部?那岂不是让全天下都知道,本宫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管不住?”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望舒,本宫不是要审你。本宫是想听你说实话。”
“臣妾说的就是实话。”谢望舒的眼眶微微泛红,“臣妾嫁给殿下三年,殿下让臣妾做什么,臣妾从无二话。”
“殿下若是觉得臣妾有负于殿下,臣妾无话可说,只求殿下一句话。臣妾哪里做得不好,殿下说出来,臣妾改。”
她说着,跪了下去,双手垂在身侧,太子看着她,扶她起身。
“本宫,怎么会不信你呢。”
通州城内
江娩收到陛下传来的消息,说是要帮他正名分,恢复江家嫡长女身份,昭告天下,认祖归宗。
魏琛从她身后走过来,扫了一眼手谕,淡淡道:“皇兄动作倒快。”
“他是在帮你。”江娩放下绢帛,转过身看着他。
“帮我正名,就是给你添一份筹码。江家虽然倒了,但邹家还在。邹家是清流之首,我认回邹家,你就多了半个朝堂的支持。”
魏琛没有否认,伸手把手谕折好,塞回她袖中:“筹码不筹码的另说。你本就是江家的女儿,该是你的,一样都不能少。”
江娩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你就不怕我有了邹家撑腰,回头欺负你?”
魏琛看着她:“夫人舍得?”
江娩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魏琛每次都能感受到她心里的变化。
明明早就喜欢上了本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沉烟还在外间整理文书,见他出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王爷,京城来的。陛下已经下旨,三司会审太子案,太子已经被禁足了。”
禁足东宫,未定罪名。
朝中有人上折子,说太子是受郑婕妤蛊惑,请求陛下从轻发落。上折子的人,半数都是后族的门生。
魏琛冷笑了一声:“从轻发落?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他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太子案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后族在朝中经营多年,不会轻易认输。”
算着时辰,周家的人也该露面了,昨日就进了城,却一直没暴露身份。
魏琛让暗枢军去查,竟一时没查到落脚点。
周家是有备而来,连暗枢军的眼线都避开了。
魏琛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的街巷安安静静,“太子一倒,后族失势,朝堂上空出来的位置,周家想分一杯羹。”
江娩披着衣裳,外头下着大雪,“我跟周家人一起回京,路上我会监视他们。”
“不行。”魏琛否决,“当初让你一块回去,是念在他们不敢动手,可眼下太子随时都有被废的风险。”
第141章 本王千里之外,怎么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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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我最亏欠的就是你
信的最后写道,“娘这一生欠了很多人,最欠的是你。来生娘还你。”
江娩蹙眉,娘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被掉包的事?
不过眼下她已经不在纠结了,那会母亲正处于争议中,怕是连活下去都很难。
江娩开始翻看邹鸢留下的书籍,里面记载了大量信息,只可惜大部分只剩下残卷。
那里有一行邹鸢用极小字迹写的附注:“若有人能读到此处,请替我继续写下去。章程未尽,我未竟之事,托付于你。”
傍晚,魏琛动身走到江娩身侧,她研究这些书籍,也不能连饭都忘了吃。
“岑大人叫人做了一桌好菜。”
魏琛把那本书放到够不着的地方,看着她,“你再不去,苏成玉一个人能吃完半桌。”
江娩眨了眨眼,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什么时辰了?”
“戌时。”魏琛说,“你从午时坐到现在。”
江娩愣了一下,她真没觉得过了这么久。
岑瑾站起来,笑着招呼:“王爷王妃请坐,都是些家常菜,别嫌弃。”
江娩坐下来,扫了一眼满桌的菜,岑瑾在通州为官多年,清贫惯了,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
苏成玉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长出一口气,竖起大拇指:“岑大人,你家厨娘手艺真不错。比京城有些馆子都强。”
岑瑾笑着摇头:“苏公子过奖了,粗茶淡饭,能入口就行。”
江娩夹了一筷子鱼,确实新鲜,鱼肉白嫩,入口即化。
她一边嚼一边想着邹鸢书里关于通州水产的一段记载,说通州的鱼之所以鲜,是因为运河的水流在这里拐了个弯,淤泥堆积,饵料丰富。
她想着想着,筷子就停了。
“岑大人,眼下马上就要到青黄不接的时候,附近乡下这几年产量如何?”
岑瑾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王爷问到这个,下官正想禀报。”
“前些日子,下官派人去通州辖下的几个乡县走了一趟,实地看了看庄稼的长势。结果不太乐观。”
魏琛等着他往下说。
“青黄不接这关口,粮价涨得厉害,下官担心的不只是粮价。”
岑瑾叹了口气,“派去的人回来说,好几个村子的壮劳力都外出找活路了,留在家里的是老弱妇孺。
地有人种,但种得潦草。有些地方,麦苗稀稀拉拉,一看就知道收成好不了。”
魏琛眉头微皱:“是地不好,还是人不会种?”
“都有。”
岑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手绘的几个乡县的简图,“下官让人取了土样,有些地块确实贫瘠,但更多的是人不会侍弄。”
“下官府里有一个老佃户出身的书吏,叫孙老耕,在乡下种了三十年的地,后来认了几个字,被下官收进府里帮忙整理农书。”
孙老耕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种地是真有一手。
他从前在东乡租地主的地,同样的田,他打的粮食比别人多三成。村里人跟他学,他也不藏私,教了不少人。
可后来地主涨租子,他交不起,就带着一家人到通州城里谋生了。岑瑾收留他,也是看中了他这点本事。
两人正说着,小厮传来消息,说周家人已经到了通州。
江娩轻哼了一声,这么久了才出面,怕是太子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既然人已经到了,就让他们来吃顿便饭吧。”江娩回头看了眼魏琛,“王爷觉得呢?”
魏琛抬眼看她,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你倒是大方。周家的人还没开口,你先把饭备上了。”
“来者是客。”岑瑾打圆场道:“不过,周家此番前来,怕不只是做客这么简单。”
“下官听说,周明远进城之后,先见的不是王爷,而是通州转运使衙门里的一个老书吏。”
魏琛的手微微一顿,“哦?见了谁?”
“一个姓刘的老书吏,在转运司做了二十年的档房差事,经手过通州近十年的漕运底账。”
刘书吏今年开春刚告老还家,周明远的人提了礼物登门,周家的人去见一个老书吏,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江娩听到这话,看了眼魏琛,暗枢军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魏琛没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在试探岑大人。
周明远查漕运底账,查驻军换防,这哪里是置产置业的路数,分明是在摸通州的底。
摸漕运,是想在漕粮上动手脚。
摸驻军,是想知道魏琛在通州到底有多少兵力。
魏琛他抬起头,看着岑瑾,“刘书吏告老还家,本王该送份贺礼。”
“刘书吏既然已经告老,就好好在家养老。别让人再来叨扰。”
岑瑾连忙点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江娩转头看着周莹,他是场上唯一一个周家人,周莹偏过头,“看我干嘛,我和周大将军政见不和。”
周擎仗着权势一直在打压周莹这房,甚至还想利用周莹和苏家结关系。
她爹娘不敢和周擎叫板,不但不敢,这些年来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她爹怕被周擎连根拔起,怕在族中再无立足之地,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苏成玉,你最好从今天回去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我在通州失了贞,不想娶我。”
苏成玉还在一旁啃着排骨,“舅妈,你快劝劝她啊。”
“那还不如说,我在通州城失了贞洁不愿意娶你了呢。”
苏成玉嘟囔着,“我跟你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不能亲手把你推上风口浪尖啊。”
“你大男人怎么失贞?”
苏成玉着急道:“那就说我已经委身给了赵知远,反正他不正常。”
众人:……
苏成玉:“反正我不会做这种事。”
周莹站在他对面,端敏郡主最疼他了,苏成玉一闹,她肯定依着。
苏家退了婚,周擎就没法拿自己当棋子了。
“算我求你了,行吗?成玉,我不想当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我爹娘已经靠向周擎了。我再不自己想办法,等回到京城,花轿抬到门口,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第143章 那就说我已经委身别人了
这时,周家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周莹的二叔,名换周啸。
“周四姑娘,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呢?”
周莹听到这个声音,脊背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去,周家竟然派二叔来找她。
“二叔。”周莹说完,
周啸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刻丝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面容与周擎有三分相似,但比周擎多了几分精明,少了几分跋扈。
魏琛没有起身,只是依靠在椅背上,“周先生来得倒快。本王还以为,你要在驿馆歇一晚才肯露面。”
周啸抱拳拱手,微微躬身:“王爷见谅。草民此番前来通州,本不欲叨扰王爷,只是家兄再三嘱咐,一定要当面给王爷请安,这才厚着脸皮登门。”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周莹,“顺便也看看我这个不省心的侄女。跑到通州这么久,连封信都不往家里捎,家里人都急坏了。”
周莹冷笑了一声:“急坏了?我爹我娘要是真急,就不会连个人都不派来找我。”
“你爹你娘是信任你,知道你做事有分寸。”
他语气微微压低,“可你也不能太有分寸了,是不是?”
周莹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一阵恶心。
她偏过头去,“二叔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在通州做什么,跟周家无关。”
“无关?”周啸笑了一声。
“你姓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周家有关。你以为跑到通州就能撇干净?”
“周四姑娘,你还是太年轻。”
魏琛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周先生今日是来给本王请安的,还是来教训侄女的?
若是前者,本王已经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若是后者,本王这儿不兴这套。”
周啸转头看着魏琛,与他对视了两息,笑着退了一步:“王爷说得是,是草民多嘴了。”
他侧身让出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王妃先请。草民今日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王爷笑纳。”
魏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先生有心了。不过本王在通州一切从简,不收礼,不宴客。周先生的心意,本王领了。”
周啸拱了拱手:“王爷清廉,草民佩服。那草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登门请教。”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成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人笑起来怎么那么吓人……”
“周擎是明着来的,他在暗处。周家最会咬人的,从来不是叫得最响的那条。”
江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先进屋吧,外头凉。”
周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江娩往屋里走。
苏成玉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姓周的怎么都这么烦人。”
周莹回头看了他一眼,苏成玉慌忙解释,“除了你…”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苏成玉坐在众人之间,双手搁在膝盖上,难得坐得这么规矩。
没过一会儿,他开口道:“我明天回去,我会说服家里退婚。”
苏成玉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周莹,他一天只知道斗鸡走狗,没干过一天正经事,文不成武不就。
除了投了个好胎,什么本事都没有。
“周莹,你跟着我,只会被我拖累。”说着话的时候,苏成玉甚至不敢看她。
“你不一样。你有胆量,有本事,敢一个人从京城跑到通州来,敢跟周擎对着干。我……我连杀只鸡都不敢。”
他挠了挠头,苦笑,“我配不上你。”
周莹没有说话,能由苏家出面退婚,自然是最好的,她看着苏成玉走出房间,周莹回头,“多谢二位大人,今日替我拦住了周家人。”
“我明天就跟他们回去。”
说完,周莹看着江娩,拿着整理好的账本,“这是我总结的记账方法,沉烟姑娘虽然也会,但不一定有我这个适合你。”
周莹从小养在深闺中,除了琴棋书画,母亲还教自己这些。
“不过,母亲教我这些,不是怕我将来落难了能救命,是把我当未来主母培养。”
母亲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离经叛道。
“多谢周姑娘。”
江娩将册子收进袖中。她看着周莹,身上一股草野间的利落和韧性。
魏琛靠在廊柱上,一直没有插话。
等周莹说完,他才开口,“你明天跟周家的人回去,不打算再躲了?”
周莹转过身,“不躲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啸亲自来了通州,周莹再不回去,就是不识抬举。
“周家给了台阶,我顺着下,总比被人架着走强。”
江娩说,“回了京城,有事来找我。”
周莹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王妃不嫌我麻烦就行。”
“不嫌。”江娩说。
夜深了,周莹告退回房。
她走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魏琛和江娩两个人。
江娩从袖中取出那本周莹给的册子,又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费了这么多心思,也不知道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她的。”
魏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江娩:“可惜了。苏成玉那小子,真配不上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岑府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
周啸站在车旁,身边是两个随从。
周莹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走出来,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苏公子,请吧。”周啸道。
马车驶出巷口,苏成玉和周莹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莹偏头看着车窗外。
马车颠了一下,苏成玉往周莹那边歪了歪,赶紧扶住车壁,坐正了。
“你回去怎么跟你娘说?”
“反正我有的是办法。”
周莹点点头,没再管这件事。
苏成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往旁边挪了挪。
周啸坐在前面的马车里,心腹上前禀报,“大人,太子派过来的人已经到了。”
周啸掀开车帘,接过心腹递上来的密信,扫了一眼。
“人在哪?”
“城外三里铺,等着见您。”
第144章 周家到底站在哪一边
马车出了通州城,官道两侧是大片返青的麦田,晨雾还没散尽,三里铺是从通州回京的必经之路。
他放下车帘,“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后到。”
三里铺是官道边的一个小村子,因距通州城三里而得名。几间土坯房,一株老槐树,马车停下,他掀帘下车,扫了一眼四周。
周啸走过去,在青衣人对面坐下。
青衣人抬起头,从袖中露出半截的令牌。
“周大人好大的架子,让在下好等。”青衣人。
周啸笑了笑:“路上耽搁了。阁下有话直说,老夫还要赶路。”
“太子殿下想知道,周家到底站在哪一边。”
周啸抬眼看了青衣人一眼,“太子殿下如今在东宫禁足,三司会审还没个结果,这时候问周家站在哪一边,是不是太早了?”
青衣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早。等三司有了结果,什么都晚了。”
太子这颗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弃。周家不能跟着一艘沉船往下坠。
后族虽然蛰伏,并没有伤筋动骨,可郑家的人还在朝堂上。
三司会审,审的是太子的手下,不是太子本人。陛下留了余地,说明还没完全放弃这个儿子。
“周家站在朝廷这边。”
周啸开口,“太子殿下若是清白的,朝廷自然会还他清白。太子殿下若是不清白,周家也不能违逆朝廷的意思。”
青衣人盯着他看了几息,“周大人这话,滴水不漏。在下回去,也好跟主子交差了。”
“派出去的人,周二爷可要好好利用。”青衣人看着他,“镇北王殿下的命,是你我两家都想取的东西。”
“阁下说笑了。”他抬起眼看着青衣人。
“镇北王是朝廷的藩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周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做那种事?”
青衣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周二爷不必跟在下打官腔。太子殿下既然让在下来见您,就是推心置腹。
镇北王殿下挡了多少人的路,周二爷心里比在下清楚。”
魏琛在通州查了太子的底,递上去的证据够太子喝一壶的。
青衣人从袖中抽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周二爷看了这封信,就知道了。”
说完,青衣人转身离开,周啸看完信后,叫来心腹。
“家主那边,”周啸压低声音,“人到了没有?”
心腹点头,“到了。昨夜进的城,都是府里养了多年的好手。家主说了,只等二爷的信号,随时可以出手。”
周啸目光微微闪动。这些人,只要计划缜密,足以把魏琛的护卫撕开一道口子。
“太子想要魏琛的命,周家也想要,但周家不能冲在最前面。”
“让太子的人先上,暗枢军的第一轮刀剑先落在他们身上。等两边杀得差不多了,周家的人再出手。”
心腹不再多问,抱拳退下,翻身上马,往通州城的方向去了。
周啸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方才击掌时沾上的尘土一点点被拭去。
“邹家的后人,成了镇北王妃,魏琛,你真是下得一盘好棋。”
岑府,夜。
魏琛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江娩正在灯下翻周莹留下的那本册子,“邹家的?”
“嗯。”魏琛拆开火漆,抽出信纸,扫了一眼,“邹鹤亭写的。”
江娩收下后,信里提到,邹家想认她回府,江娩把信折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还没有想好。”
之前想认祖归宗,是不想顶着江柔的身份活着,王家做出这样的事,终有一天,会墙倒众人推。
到时候,她就成了江柔的替罪羊。
“邹家我不了解,也没有见过族里大部分人。”
“如今就这样得了我一个便宜后族,还是镇北王妃和陛下亲封的郡主,无疑把邹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哪里是认亲,分明是把邹家架上火堆。往后朝堂上谁想动邹家,只要冲着我的身份来,邹家就撇不清干系。
江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害了他们。”
魏琛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将那封信从她手里抽出来,“你不想害他们,他们未必觉得是害。邹邹老是想认你这个外孙女,不是想借你的势。”
江娩抬眼看他。
“你怕连累邹家,那就把该挡的风雨挡住。”
魏琛的语气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本王替你挡一半,你自己挡一半。邹家在后面,不会被风吹倒。”
江娩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只信封,“那我再想想。等想好了,再给他们回信。”
燕七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大步走进院子,把马鞭往廊柱上一挂,在门槛上磕了磕靴子上的泥,这才进了屋。
“王爷,见着孙老耕了。”
燕七自己倒了杯水,抹了把嘴,“这人,是个实心的。”
燕七我去的时候他正在东乡的地头上蹲着,裤腿挽到膝盖,两脚泥,跟几个老农蹲在地垄上说话。
那几个老农都听他的,他说什么时候下种,旁边的人就跟着点头。
魏琛听完,“他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提了。”燕七说,“他不怕干活,怕没人信他。”
他跟那些老农已经打了几年交道了,人家信他,是因为他帮人家增产过。
可要推广到整个通州,他一个没有功名的老农,说话没人听。
江娩放下笔,从那一摞旧书中抽出邹鸢写的农书,翻了翻。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江娩走上前,“我不懂这些,“可暗枢军的人应该会懂。你带上这些,让他们看看。”
“哪个对屯田有用,哪个是纸上谈兵,他们在地里摸爬滚打过,比书院里的先生更分得清。”
燕七回头看了魏琛一眼,发出一阵疑惑,江娩前些天问了魏琛,关于暗枢军的一些事情。
暗枢军卧虎藏龙,有铁匠、木匠、泥瓦匠,也有种过地的老卒,都是从各军选上来的好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身和过往。
“暗枢军里那几个北边来的老卒,种过军田,也开过荒地。拿去给他们看看,比孙老耕一个人琢磨强。”
第145章 从今日起开仓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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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这里要是有油炸酥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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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你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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