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第1章 她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夏亚·克里维斯站在一座塔下。 他有一头黄色的头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暗淡。 身上穿着一件冒险者常穿的风衣，布料看起来很结实。 一把剑别在他的腰间，剑鞘是普通的皮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并不是一把很好的剑。 他眼前的塔，名为“魔女之塔”。 塔身是黑色的岩石，高耸入云。 关于这座塔的传说，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只要能爬上塔顶，见到那位魔女，她就能实现你一个愿望。 任何你想要的，并且是她能够实现的愿望。 传说中，这种实现是绝对的。 魔女会真心实意地为你达成，哪怕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 当然，对于曾经的夏亚来说这些都只是游戏设定。 实际上，他是一个穿越者。 两天前，他还叫白韶。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白韶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肝”着一款h类型的rpg黄油。 游戏的视角是魔王，内容突出一个字: ——爽。 扮演魔王的他，身边有无数魔族美女环绕。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不断侵略别的领土，占领人类的国度，征服矮人的山脉，踏平精灵的森林，然后获得各种各样，风情万种的美女…… 就在他为了解锁全cg而奋战正酣的时候，他死了。 对，死了。 死因？可能是被空气噎死的吧？ 反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等他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穿越，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他并没有穿越成那个坐拥后宫的魔王，而是穿越成了……人类方最强的剑圣。 南之剑圣，夏亚。 一个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青梅竹马，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亲戚的孤独强者。 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人类有四位顶尖战力，分别是东之勇者、西之枪圣、南之剑圣和北之魔法师。 夏亚的实力，仅仅排在勇者之下。 听起来似乎很威风？ 不，一点也不。 因为按照他玩过的游戏剧情，南之剑圣夏亚，是在魔王开启大远征之后，第一个作为人类英雄站出来的角色…… 同样，也是第一个被魔王秒杀的炮灰。 他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死亡，来展示魔王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一个强大的剑圣，在魔王面前甚至无法撑过一招。 这还没完。 在他死后，还有更恶劣的ntr剧情。 他那个相依为命的青梅竹马，会因为他的死而陷入绝望，最终被魔王一方趁虚而入恶堕…… 这种设定，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完全无法接受！ 可是，问题来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就算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战斗技巧，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到可以和最终boss相抗衡的程度？ 他很清楚地记得游戏的时间线，距离魔王开启大远征仅仅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就在他为此感到绝望的时候，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到账了。 一个系统。 系统的名字叫做: 《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 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系统啊？！这个系统名字未免有点太怪了…… 而且感觉还有一种嘲讽的意味，毕竟自己现在没有妈妈？ 好吧，其实曾经也没有…… 只要他和亲人之间的关系越融洽，家庭氛围越充满爱，他越是关心自己的母亲，所获得的“温馨值”就会越高。 而只要温馨值达到一定的标准，他就能变得更强。 听起来似乎很人性化，很良心？至少不用去杀怪升级，也不用去搞什么阴谋诡计？ 可是…… “我没有母亲啊！” 夏亚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 不过，系统的面板上并没有给出“一定要是亲生母亲”这种限定条件。 于是，夏亚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那么，只要找一个母亲不就行了吗？ 这个想法很好，但实行起来却无比困难。 作为大陆闻名的南之剑圣，夏亚身边自然不缺追求者。 他尝试过，他找到那些对他满怀爱意的贵族小姐，甚至是成熟的贵妇询问她们是否愿意成为自己的母亲。 结果，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变态。 而且，就算有人真的答应了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 很明显，想要绑定这个“母亲”的角色，是需要某种特殊条件的。 单纯口头上的承认，根本不行。 绞尽脑汁之后，夏亚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 魔女之塔。 在游戏的设定中，被称为“只要爬上去，魔女就能实现你一个你想要的愿望并且对方也能实现的愿望”的地方。 那个传说的关键，在于“真心实意”。 如果让魔女许愿，让她真心实意地成为自己的母亲……甚至利用魔女的特殊性，那么系统的条件不就满足了吗？！ 打败一个魔女对自己来说还是简单的！ 话说这样子算不算……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那就没问题了！” 夏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不再仰望那座高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成败，在此一举了！ 下一刻，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影化作一道疾风，直接冲进了塔内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而此刻的他的心中现在仅仅只有一个目标: 他！需要一个母亲！ 一个真正的母亲！ 丢人？哪里丢人了？ 而塔上的魔女！是可以成为他母亲的女人！ 第2章 请成为我的母亲吧，魔女小姐! 进入塔内之后，夏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接下来的过程，与其说是闯关，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对于盘踞在塔内各层的魔物来说，夏亚的到来，就是一场不讲道理的灾难。 守卫在底层的牛头人战士，还没来得及挥动它的巨斧，就被一道银光连同武器带身体，一同斩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盘旋在中层的狮鹫兽群，它们尖锐的鸣叫声戛然而止，无数的头颅在同一瞬间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如下雨般洒落。 夏亚几乎是快刀斩乱麻。 他手中的剑看似平凡，但每一次出鞘，都必然会带走一个或数个生命。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技，仅仅是挥剑，收剑，前进。 魔女之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存在。 魔女可以实现的愿望，仅仅局限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而对于真正能登上塔顶的强者来说，他们几乎完全不需要魔女的奖励至少在物质层面上是如此。 魔女能弄到的东西，以剑圣这种级别的人脉和实力，正常来说他同样也能弄到。 这就导致了一种窘境：弱者根本上不去塔顶，而强者又不需要许愿。 所以在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真正登临过这座魔女高塔的顶端。 当夏亚推开最后一扇门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如同空中花园一样的地方。青翠的草坪，盛开的花朵，甚至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座阴森的高塔顶端，会有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象。 在花园的中央，一张白色的圆桌旁坐着一位红发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哥特式长裙，白皙的皮肤在黑裙的映衬下，更显得耀眼。 夏亚对她并不陌生。 在游戏中，关于魔女之塔的背景资料里，有过对她的记载和立绘。 但可惜的是，一直到游戏完结，制作组都没有把魔女的cg做出来所以也一直没有开放魔女高塔的相关剧情。 但是，根据官方的设定集，魔女的实力是在剑圣之下的。 “夏娜，来吧！” 夏亚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正在悠闲品尝红茶的少女动作一滞，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她放下茶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而且，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我的样貌很年轻？” “来吧，魔女！” 夏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 夏娜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 “分明拥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来挑战魔女之塔？而且还这么清楚规则什么的……”她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最后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魔力从她娇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轰！”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就连她那头鲜艳的红发，也变成了跃动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花园里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夏亚可以保证，对方此刻所展现出的实力，绝对不在四英雄之一的北之魔法师之下。 自己不能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拔刀的姿势。 他使出了剑圣最擅长的技能。 是的，是最擅长的技能，而不是“之一”。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这个叫夏亚的男人，从头到尾就只会一个技能。 ——拔刀斩！ 在他拔出剑的那一刻，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以撕裂空间之势，朝着夏娜袭去。 面对这道剑气，夏娜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抬起手，繁复的魔法阵在掌心瞬间成型，一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巨龙咆哮着冲出，迎向了那道剑气。 起手就是高阶魔法。 然而，当火龙与剑气接触的瞬间，却发生了令夏娜难以置信的一幕。 毫无办法！是的！毫无办法！ 那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气，势如破竹般地将火焰巨龙从头到尾一分为二！甚至连片刻的阻碍都没能做到！ 剑气在撕裂火龙之后，余势不减，继续朝着夏娜本人飞来。 夏娜其实已经预想到了。在对方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实力，恐怕在自己之上。 自己的这种攻击，大概率是没有用处的。 “那么，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哦。” 面对逼近的死亡威胁，夏娜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她轻轻抬起手来，霎时间，无数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了空中花园的上空。 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各种颜色的法阵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超位魔法！而且还是复数咏唱！ 然而，夏亚依旧不急不忙。 他只是再一次，将剑收回了鞘中然后再次拔出。 又是一道拔刀斩。 比刚才更快，也更强。 银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天空中那无数即将成型的超位魔法，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凝结成型之前，瞬间破碎，化为了漫天的元素光点，缓缓飘落。 夏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最后，苦笑着开口道： “……我输了。 那已经是我最强的招式了。” 夏亚默默地将剑收回，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已经有些力竭。 拔刀斩这一招，看起来朴实无华，似乎可以无限次地使用。 但实际上，每一次攻击所能造成的威力，都取决于他自身所输入的魔力大小。 为了打破刚才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妙的超位魔法，他几乎花费了自己一半的魔力。 不过很明显，对方的消耗更大。 “契约已经达成了。” 夏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夏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金色的小法阵。 对面的夏娜手上也是如此。 “说出你的愿望吧。”夏娜开口道，“只要是我可以达成的事情，究其一生，我都会为你完成。” “那将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夏亚看着她，缓缓说道。 夏娜闻言，先是有些疑惑。但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费尽千辛万苦，分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还要来爬魔女之塔许愿？总不可能是为了财宝或者权力……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唰！” 一股热气直冲她的脑门，夏娜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h……h的事情！求求你别许！”她慌乱地摆着手，刚才那副强大魔女的姿态荡然无存姿态变得无比软糯，“什么事情都可以！但是h的事情不行！求求你了！” “不。”夏亚摇了摇头，“我只是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 夏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一时之间没有理解所谓的“再进一步”是什么意思。但她思考了片刻之后，貌似又自己顿悟了。 “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她小声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来选魔女？像我们这样被诅咒的人……其实，未必比那些普通的女孩子好吧？” “我并不在意这些。”夏亚的语气很真诚，“我认为我想要的只有你能带来。” “……哪怕关系达到了那种地步，许愿也不是可以一直许的哟。”夏娜摇了摇头，提醒道，“你那一个愿望达成之后，我这一生也就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那个愿望而已。”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 听到他如此坚决的回答，夏娜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样的话……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也……没问题。我，我勉强答应你那种事情……”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吧？”夏亚笑着说道。 “嗯……毕竟是契约嘛，这是契约的问题。”夏娜点了点头，心中小鹿乱撞。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似乎正在等待着眼前男人的求婚。 接着，夏亚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那么，请成为……我的！” 来了！ 夏娜闭上了眼睛，轻声回应道：“……我愿意。” “——请成为我的母亲吧，魔女小姐！” 夏娜猛地睁开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诶？” 第3章 消散的魔女之塔 听着夏亚的话，夏娜完全陷入了呆滞状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黄发青年到底在说些什么。 成为他的母亲？ 不对，不对，不对！剧本完全不是这样的吧！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许愿成为妻子之类的吗？ 他说是想让关系更近一些，但是“母亲”这种关系已经太近了吧！分明“妻子”就已经很近了，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想出一个更近的来！ 就在夏娜的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她和夏亚的手背上，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魔法纹路。 那是一个由无数纤细线条构成的圆环，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是魔女的契约之证。 光芒仅仅闪烁了片刻，便迅速地黯淡下去，最后化作点点光尘，遁入了两人的身体之中，消失不见。 契约，成立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夏娜脚下那片美丽的空中花园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仅仅是花园，是整座魔女之塔都在分崩离析。构成塔身的黑色岩石化作了尘埃，精致的雕塑变成了碎片，一切都在迅速地消散。 夏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一秒还是鸟语花香的空中花园，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 灼热的太阳悬挂在空中，脚下是滚烫的黄沙，热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这是怎么回事？”夏亚环顾四周，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魔女之塔，消失了。 与他的惊讶不同，夏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喜悦。 “看起来，我应该要谢谢你才对呢。”她转过头，看着夏亚，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谢谢我？为什么？”夏亚更搞不清楚状况了。 “谢谢你为我破除了这个诅咒呀。”夏娜笑着说道，“虽然，没想到是依靠这种方式就是了。” “诅咒？” “嗯。”夏娜点了点头，解释道，“所谓的‘魔女之塔’和‘魔女’，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个诅咒。 魔女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着强大的力量，但是等待我们的，却只有无尽的孤独。”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由于魔女之塔的这种窘迫情况，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可以爬上来许愿。 弱者上不来，而强者……他们根本不需要我的愿望。”夏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这么多年来，也就那么一两个无聊的家伙成功登顶。不过他们也只是为了找乐子，打败我之后就直接退出了魔女之塔，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夏亚大概能猜到对方说的是谁了。 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在游戏的背景设定里，只有那个渴望战斗的家伙才会这么闲。 “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重获自由呢。”夏娜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脸上满是惬意的表情。 “为什么这个愿望可以让你重获自由？”夏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夏娜笑着回应道：“因为，这个愿望是究其一生的。 无论是‘妻子’还是‘母亲’，理论上都应该与你陪伴一生。 那么，作为魔女的我，就必须离开魔女之塔去履行这个愿望。 而失去了魔女的魔女之塔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然就会消失了。” “是这样吗……”夏亚喃喃自语。 他心中也有些惊讶。 毕竟他今天来这里，只是单纯地想要完成系统的任务而已，没想到居然在无意中帮对方破除了长久以来的诅咒？ 不过，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旁的夏娜却突然叉起了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但是！你为什么会许这样奇怪的愿望啊？！” 重获自由的喜悦过后，她终于有空来追究这件让她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许愿要妻子或者妹妹什么的吗？！母亲是什么鬼啊？！你看我，哪里像是母亲了？！” 夏亚闻言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身材有些矮小，大概只到自己的胸口。胸前一片平坦，贫瘠得让人不忍直视。 脸庞还带着一丝稚气，顶着一头鲜艳的红发。此刻，她正叉着腰，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是个非常经典的傲娇萝莉。 “没事的。”夏亚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萝莉妈妈也是妈妈！” “哈？！” “就是像你这样的女人！”夏亚的语气义正言辞，甚至还伸出手指着她，“才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哪……哪有人这样说话的啊！你这个家伙！说话真的超级怪！”夏娜被他这番惊人的言论搞得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还好吧？”夏亚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说的都是实话。 萝莉妈妈什么的很棒的！ 而且，我才二十多岁，你都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吧？其实你当我奶奶都没问题了，当妈妈还算年轻了呢。” “……” 夏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一发火球术糊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好吧……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小·夏·亚？” 她刻意地加重了读音，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对着夏亚开口问道。 “等一下哈。” 夏亚并没有在意她的称呼，只是伸出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挥。 下一秒，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的蓝色面板跳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一旁满脸好奇的夏娜，而是用意念操纵起了面板。 熟练地点开了个人属性，然后找到了那个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亲人】分页。 点开【母亲】那一栏，此刻他终于发现上面出现了一个可绑定的选项！ 【夏娜（可绑定）】 虽然“可绑定的母亲”这种说法听起来怪怪的，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毫不犹豫地用意念选择了【我希望夏娜成为我的母亲！】这个选项。 紧接着，面板上跳出了一个金色的弹窗。 【叮！绑定成功！】 【恭喜您完成第一个成就：[永恒的幸福]！】 【成就奖励：为了扞卫您的家，您的剑可以斩断一切！只要是您想斩断的！您就能毫不费力地斩断！】 夏亚看着面板上显示的技能说明，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不是，上来就送这么大的吗？ 第4章 赌马的勇者 沙漠的热风吹过，卷起一阵细碎的黄沙。 夏娜适应了一下从塔顶花园到这片沙漠的巨大环境变化，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还在研究系统面板的夏亚。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小夏亚？”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叫出了这个新的称呼。 “嗯？”夏亚从系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关掉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这次出来，我还接了一个任务。” “任务？”夏娜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什么任务？你这种级别还缺钱吗？居然还会出来做任务？” 在她的认知里，像夏亚这种比起魔女都要更加强大的级别的强者，应该是各大王国争相拉拢的对象。 金钱、地位、美女，只要他想要，唾手可得，完全没有理由会像普通冒险者一样，为了生计去奔波。 然而，夏亚在片刻的沉默后，却给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回答。 “虽然我确实不是因为钱才来参加这个任务的，但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我的确很缺钱。” 夏娜愣住了，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分明拥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会缺钱？”她追问道，“哪怕是这个国家的国王，都会对你这种人很重视的吧？” “这个嘛……”夏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该怎么说呢？”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无可救药的赌狗吧？ 是的，赌狗。 原主夏亚唯一的兴趣爱好，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赌马。 而且是那种病态的、无可救药的沉迷。 他几乎天天都往马场跑，然后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押进去。 这种离谱的事情，确确实实地就发生在这位大陆最强的剑圣之一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逢赌必输！ 每次都是输的！每次都是输的！每次都是输的！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他赌了无数次，除了输，还是输。那战绩惨淡得简直令人发指。 但偏偏这家伙还属于那种典型的“又菜又爱玩”的类型，屡败屡战，一直赌，一直赌，一直赌，直到把自己赌到倾家荡产。 如今，在大陆的坊间都流传着一个公开的秘密——四大英雄中的南之剑圣，帅是挺帅的，强也是真强，但就是从来没有有钱过。 这种事情，就连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子，基本都知道了。 此刻，面对夏娜纯粹而好奇的目光，夏亚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 “我以前……嗯，有点小小的爱好，然后就是……所以……反正就是钱留在手上，不知不觉，哗啦哗啦地就用掉了。所以嘛，哈哈哈……” 他笑得非常心虚。 现在他全身上下，总共就只有四个金币，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就连他腰间别着的这把剑，都是原主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了。 因为一直没有钱换新的，只能不停地打磨，不停地打磨，磨了十几年，现在似乎都磨出感情来了。 夏亚觉得就算以后有钱了或许也不会想换掉它了。 “什么爱好这么烧钱？”夏娜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皱起了小巧的鼻子追问道。 夏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毕竟对方现在名义上是自己的……母亲。 “……就是赌马。” “赌马？”夏娜歪了歪头，“就是那种……赌哪一匹马会赢得比赛的那个赛马？” 夏亚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赌博吗？！”夏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倒也……不算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夏亚发现自己好像被原主的性格潜移默化了，又或者他骨子里原本就有这样的因子。 现在的他，在提到“赛马”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兴趣。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为赌马洗白一下的冲动，哪怕他明知道这是错的。 看着夏亚那有些飘忽的眼神，夏娜立刻就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郑重地宣布道： “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你这家伙完全不适合碰钱！” “怎么这样？！”夏亚下意识地反驳道。 夏娜双手叉腰，挺起了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理直气壮地笑着说道：“因为，我现在是你的母亲哦，小夏亚。” “……” 夏亚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你身上现在还有多少钱？”夏娜开始盘查家底。 “四个金币。”夏亚老老实实地回答。 “四个金币？大概是怎么样的购买力？”夏娜毕竟在塔里待了太久，对外界的物价已经没什么概念了。 听着夏娜的问题，夏亚缓缓开口道：“大概……能在普通的酒馆里，买两杯啤酒吧？” 夏娜呆愣住了。 她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夏亚，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全部家当，仅仅只够在酒馆买两杯啤酒？” “这是没办法的嘛。”夏亚摊了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穷就是穷呀。你看，我身上穿的也不是很好不是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毛的冒险者风衣。 夏娜沉默了。 最开始，她看到夏亚这身朴素的打扮时，还以为这位强大的剑圣只是低调内敛，所以才穿得像个平民一样。 现在看来，她完全想错了。 这个败家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收敛，他纯粹就是穷得没有钱买更好的衣服了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夏娜的心底升起。 或许，是那个名为“母亲”的契约，正在悄然影响着她的情感？她现在看到夏亚这副穷酸又不知悔改的样子，就感觉有些生气。 “那你接的那个任务，是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夏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绞杀哥布林。” “哥布林？”夏娜又是一愣，“这么简单的任务吗？” 对于剑圣这个级别来说，去讨伐哥布林，简直就像是让巨龙去踩死一只蚂蚁，完全是大材小用。 “嗯，确实很简单。”夏亚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个任务很重要。” 他很清楚，在两个月后，就在他接下任务的那个哥布林巢穴里，将会诞生一个未来的魔王干部。 现在，那个哥布林巢穴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麻烦。 但如果继续任由它发展下去，那么在不久的将来，那里将会成为一场席卷整个南方的天灾！ 他必须，提前将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5章 魔女的膝枕 夜幕降临，深邃的黑暗吞噬了森林。 夏亚和夏娜借着地图的指引，穿行在茂密的树林之间。 他们的目的地，那个哥布林巢穴，还有大概两百公里的距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段需要数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但在他们脚下，却也算不上遥远。 最终，夏亚还是决定停下来休息一晚。他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噼啪作响的木柴是此地唯一的声响。 其实，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座森林里，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 只不过，夏亚觉得升起一堆火似乎更能营造出一种……氛围？ 他躺在火堆旁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不知为何，他对于直接称呼眼前这个少女为“母亲”这件事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抵触。 或者说，是害羞。 叫一个外表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萝莉“母亲”，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 可是，他又无奈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每当他想直接称呼“夏娜”这个名字的时候，嘴里说出来的，都会因为契约的力量，自动变成“母亲”两个字。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纠正他的发音。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无奈。 “小夏亚，要休息了吗？”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躺在妈妈的膝盖上也可以哦。” 她用一种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语气，笑眯眯地说道。 夏亚闻言，毫不犹豫地坐起身，然后真的就这么直接躺了上去将头枕在了少女柔软的大腿上。 ——你的廉耻之心呢？！ 连他自己都在心中对着自己吐槽。 夏娜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姿态，似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她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青年，开口问道：“你没有父亲和母亲吗？” “以前没有。”夏亚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份柔软的触感，轻声回答，“现在，有一个了。” “是这样吗……”夏娜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抚摸着夏亚黄色的头发。“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吗？为了弥补过去失失去的爱之类的？” “嗯。”夏亚点了点头，但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不只是这个。” “哦？” “准确地来说，这个世界即将沦陷，而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夏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我要拯救世界，所以，我才需要一个母亲。” 夏娜彻底听不懂了。 什么叫做“因为要拯救世界，所以才需要一个母亲”？这种话到底是怎么排列组合出来的？ 母亲和拯救世界，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啊？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 毕竟，她也能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是什么坏人。 或许，他仅仅只是缺少母爱才会许下这样奇怪的愿望吧。 至于“拯救世界”什么的，大概也仅仅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害羞，才随口说出来的借口吧。 想到这里，夏娜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怜爱。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契约的原因，又或者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她跪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夏亚，柔声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还好吧？” 夏亚有些含糊地回应道。 他的脸颊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一股独属于少女的、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让他真的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很难表达现在自己的情绪。 再加上对方此刻那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语气，以及现在这种暧昧的氛围渲染…… 他选择了闭上眼睛。 说不定，闭上眼之后，就这么睡着了呢。 只要睡着了，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尴尬了。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夏娜在看到他闭上眼睛之后，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表情，就像是真的在逗弄自家听话的娃一样。 ……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又或许是少女的膝枕太过舒适，夏亚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当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对方的膝盖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紫色眼眸。 “小夏亚，醒了呀？” 夏娜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开口说道。 “……”夏亚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称呼来叫我啊，真的很怪。” “哎呀呀。”夏娜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用手捂着嘴，故作惊讶地说道，“我们家小夏亚都已经会害羞了呢，看起来成长了很多呢。” 很明显的，夏娜已经完全入戏了。 夏亚无奈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能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 “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吗？”他换了个话题。 “魔女是不需要睡眠的哦。”夏娜摇了摇手指，回答道。 “是这样吗？”夏亚点了点头。 “是的哦。”夏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说道，“真是心寒呢，小夏亚，居然连自己妈妈的事情都不了解。” 未免有点太入戏了吧…… 夏亚在心中无力地吐槽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对方这种带着善意玩笑的调侃他似乎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而又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 “走吧，差不多该上路了。” “嗯，走吧。” 夏娜也笑着站起身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缕晨光穿过森林，照亮了两人前行的道路。 第6章 哥布林部落群 在又经过了半日的跋涉之后，夏亚和夏娜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浑浊的泥水和腐烂的植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墨绿色的瘴气在低洼处缭绕不散。在沼泽的边缘地带，稀稀拉拉地建立着许多简陋的哨塔和木寨。 那是哥布林的部落。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那些身材矮小、皮肤墨绿的丑陋生物。它们手持着各种锈迹斑斑的武器，在部落之间来回巡逻，数量多得有些离谱。 “数量真多呢。” 夏娜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俯瞰着下方的景象，眉头微蹙。 她给两人都施加了高阶的潜行魔法，效果近乎于完全隐身。 即便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哥布林狼骑兵也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嗯。”夏亚应了一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就是要把这群家伙……全部消灭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她看来，以夏亚的实力对付这些低等魔物，应该就像是碾死虫子一样简单才对。 夏亚沉默了。 他当然紧张。 因为在他的游戏记忆里，当魔王大军开始入侵时，作为“南之剑圣”的他，所迎战的第一个魔王干部，就是一只哥布林巨魔。 那只巨魔的实力无比恐怖。 原主夏亚是在全身负伤，并且彻底透支了所有体力之后，才勉强将其击败。而后续，则是在身体完全修养好的巅峰状态下，依旧在极短的回合内，被魔王本人轻易地秒杀。 此刻的夏亚，只期望在这个时间点，那只未来的哥布林巨魔还没有发育得特别强大。 如果它已经成长到游戏的那种程度，那这次的任务就真的有些太麻烦了…… “现在那群哥布林里，应该有一个哥布林巨魔。”夏亚深吸一口气，对夏娜解释道，“它的实力，或许已经达到了魔族中强力干部级别的水平。” “魔族干部级别？” 夏娜听着夏亚的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的。”夏亚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魔族干部级别的实力那种……恐怖的实力。” “那大概是什么级别的实力？”夏娜追问道。她毕竟在塔里待了太久，对于外界的实力划分标准已经有些模糊了。 夏亚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答案。 “大概……和我现在的水准差不多吧。 但是，现在它或许还没有这么强就是了。可能……实力和你差不多，或者刚好在你之下。” 夏娜彻底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哥布林这种种族，或者说她很清楚哥布林是一种肮脏、卑劣、但绝对算不上强大的种族。 在她的印象中，哥布林大多都无比瘦弱，繁殖能力倒是很强，但个体战斗力极弱，光是看着就强不到哪里去。 它们这个种族和任何生物都没有生殖隔离，所以繁殖的速度特别快，种群里偶尔也会出现萨满之类的、拥有一定智慧的个体。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夏亚却告诉她在这里有一只哥布林的实力可以匹敌身为大魔女的自己甚至未来有可能成长到与剑圣比肩的程度。 这未免有点太过离谱了。 看着夏娜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夏亚也很想吐槽。 是啊，这真的很离谱。 分明哥布林在大多数奇幻设定里，都算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但在这款游戏里，它们在很多时候，甚至比那些龙族、恶魔之类的高级种族还要恶心人。 毕竟，它们是真正意义上，会从生理和心理两个层面上，来恶心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更恶心的是，你还压根杀不光它们。 就在两人蛰伏着，观察下方情况的时候，夏亚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或者说……一个狼人？ 对方身上也穿着冒险者风格的皮甲同样在悄悄地观察着下方的哥布林部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的视线，那个人影也猛地转过头来。 一时间，两方相互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最终，还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夏亚这边招了招手。 夏亚也只能同样尴尬地招了招手作为回应。 对于兽人成为冒险者这种事情夏亚倒是并不奇怪。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兽人并不属于魔物行列。 虽然也有一部分兽人，会像黑暗精灵一样选择加入魔物的阵营但正常的兽人并不会这样做。 在冒险者协会里，你可以很正常地看到精灵、矮人、人类、兽人、亚人等各种族的存在，一起接取任务，甚至偶尔还能遇到身高三四米的巨人族，或者是身上长有龙鳞的龙人。 在这款游戏里，智慧种族之间的设定是无比和善的。 是的，无比和善。 无论是什么种族之间相处得都很好。 除了魔族。 魔族的设定，并非是什么因为争抢地盘、争夺资源，或者是被其他种族排外之类的原因才变得邪恶。 不，它们只是天生的坏种。 没有任何可以洗白的地方。 无论是哥布林，还是黑暗精灵，又或者是其他的恶魔、魔兽，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散播邪恶与混乱。 每当想到这一点，夏亚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无论曾经这款游戏的cg做得再怎么精良，h场景再怎么实用但只要去认真地看一下它的剧情，都会令人感到头疼。 为什么会有这种纯粹坏到骨子里恶心到极致的种族存在啊！ 完全想不明白！ 夏亚和那个狼人冒险者，心照不宣地同时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相互后退来到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你也是来……狩猎哥布林的吗？”那个狼人率先开口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很温和。 夏亚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哈哈，那正好。”狼人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那就一起组队吧！我是b级冒险者芬里尔。” “b级冒险者？”夏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b级冒险者不是能接更好的任务吗？为什么要来接这种……讨伐哥布林的委托？” 在他的认知里，b级已经算是相当高级的冒险者了，完全可以去挑战飞龙或者食人魔之类的强大魔物报酬也远比哥布林要高。 而且，哥布林任务看似简单实际上在大多时候都非常危险。 这个种族的恶心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起巨龙都更让人作呕。 听到夏亚的疑问，自称为芬里尔的狼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道：“我很缺钱……但是我又受伤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一丝血迹。 “你也知道的，被鉴定为一定程度伤残的冒险者，在伤势痊愈之前，是不被允许接取高级任务的。” 芬里尔呵呵地笑着，笑容中满是无奈，“而哥布林任务因为门槛低，总的悬赏金额其实也不低，所以我才……” “你为什么这么缺钱？”夏亚追问道。 芬里尔沉默了更久最后才用一种近乎于呢喃的声音说道：“我妹妹……她得了很重的病……” “好了，不用说了。” 夏亚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就跟在我后面吧。” 他看着芬里尔，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你要记住，无论是什么冒险者，只要你没有强大到可以与魔族干部匹敌，哥布林永远不能作为你任务的首选！那群家伙真的很危险！哪怕它们的个体实力很弱小！” 第7章 哥布林巨魔 在简单地达成共识之后，狼人冒险者芬里尔主动伸出了手。 他对着夏亚问道，“你呢？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夏亚。”夏亚言简意赅地回答。 芬里尔也不在意，他收回手，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红发少女，很礼貌地问道：“这位小姐是？” “夏娜。”夏娜微笑着回应道。 “夏亚……夏娜……”芬里尔念叨了一遍两人的名字，然后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道，“哦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情侣吗？或者是兄妹？” 这个问题一出，夏亚和夏娜瞬间都沉默了。 空气，再一次变得尴尬起来。 看着两人那如出一辙的沉默表情，芬里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啊……很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看起来你们都是很害羞的人呢。 我们兽人族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忌讳，所以有的时候我说的话可能会尺度比较大。 所以……请多多包涵。” “这种事情没关系的。”夏亚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 既然已经踏入了哥布林的领地，他们的行踪也很快就被发现了。 “叽叽嘎嘎——！” 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手持简陋武器的哥布林，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部落营地里涌了出来，朝着三人的方向冲来。 “来了！” 芬里尔神色一凛，正当他准备拔出背后的双手大剑迎敌时，却发现身旁的夏亚，速度比他更快。 不，不能说是更快。 应该说，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亚就已经动手了。 夏亚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的留情，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拔刀，挥剑。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未来某一天必须要将哥布林这个种族团灭。 一个，都不能留下。 对于魔族，夏亚没有任何的好印象，更别提哥布林了。 在他玩过的游戏里，魔王旗下的干部全员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更没有一个人的癖好是正常的。 而在游戏的后期剧情里，“改造哥布林”更是成了魔王军统治世界的一大关键。 因为哥布林这个种族所拥有的繁育能力，实在是强得有些离谱。 它们可以和任何生物繁衍后代，从而制造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兵器。 后来，游戏的作者甚至因为这个设定，还专门多开发了一款衍生游戏。 而那款游戏的背景故事，大概就是哥布林工厂，以及那些被俘虏来自各个种族的女性的“繁育”日常。 那款游戏，完全就是不将生命当做生命来看待。 如果代入正常的三观去看待那款游戏的剧情，只会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厌恶。 此刻，夏亚手中的剑每一次出鞘都会带起一道银色的光芒。 凌厉的剑气随处抛洒着，哪怕仅仅只是一道溢出的、细微的剑气都足以将路过的哥布林轻而易举地一刀两断。 芬里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割草一般的屠杀景象。 “夏亚……吗？”他喃喃自语，“等等……用剑如此厉害……夏亚？难道说……这家伙是……南之剑圣，夏亚？！” 他呆愣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敢说出让自己躲在他身后这种话。 也就在夏亚将外围的哥布林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就将整片沼泽地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夏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他看到，在那些哥布林营地的中央，走出了上百只身材佝偻、手持骨杖的哥布林萨满。 它们并没有使用魔法对夏亚发动攻击，而是在雨中高举着骨杖，用一种古怪的音调，齐声吟唱着什么像是在向天空祈求着什么。 “轰！” 就在这时，一把巨大的门板一样重剑，突然从营地深处飞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夏亚投掷而来！ 夏亚侧身躲过，看向重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在雨幕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魔。 除了依旧是绿色的皮肤之外，它身上那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面容已经很难让人将它和那些瘦弱的哥布林联系到一起了。 它一把接住飞回来的重剑，扛在肩上。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 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夏亚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兴奋的笑容。 “呵呵……等的就是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正想着和你好好玩几把呢！” 巨魔的双眼，明显并不愚钝。 它看了一眼夏亚周围那些哥布林的残肢断骸，口中发出了极为愤怒的咆哮！ 很明显，它生气了。 “吼——！” 在雨中，它的身体表面，开始不断冒出一些诡异的、拳头大小的气泡，看起来恶心至极。 夏亚看着对方的变化，却也仅仅只是再一次，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需要妈妈帮忙吗？小夏亚？” 就在这时，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魔杖，杖端的宝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要每次都在我要帮忙的时候，用这么奇怪的话语来说啊！” 夏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动了。 又是一记拔刀斩。 下一瞬间，刚刚冲到他面前的哥布林巨魔，手中那把巨大的重剑应声而断。 夏亚看着眼前的巨魔，心中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巨魔的第二阶段。 他也不清楚，现在的这只巨魔，是只发展出了第二阶段，还是说，它本身就处在第二阶段。 毕竟，在游戏中，这只作为魔王干部的巨魔，一共有三个阶段，三条血条。 是除了作为主角的魔王之外除去各种皮肤常态形态最多的boss了。 又或者说，这算是一种进化的过程？ 夏亚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斩断对方的巨剑之后，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又一次使出了拔刀斩。 【斩断一切】的特性，发动。 “噗嗤！” 巨魔那条粗壮的、握着断剑的手臂被瞬间从肩膀处切割下来，无数墨绿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好……好强……” 远处的芬里尔，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哥布林巢穴里，居然会隐藏着上百只哥布林萨满还有一个如此恐怖的巨魔。 如果今天，真的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话…… 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第8章 干部梅菲斯特 墨绿色的血液混杂着瓢泼大雨，将夏亚脚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肮脏的颜色。 然而断臂的剧痛似乎并没有对哥布林巨魔造成太大的影响。 “吼——！” 它再一次咆哮出声，那只被夏亚斩断的手臂，伤口处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崭新一模一样的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 接着，它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 它刻意地开始规避夏亚手中那把剑的攻击范围，试图绕到他的侧面或者身后发起攻击。 很明显这家伙的智慧并不算低。 巨魔那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再生能力，哥布林萨满的智慧，再加上哥布林游侠那敏捷的速度……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缝合怪是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生物兵器。 而此刻，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夏娜也终于缓缓抬起了她手中的魔杖。 天空之上，那原本下着滂沱大雨的乌云，开始迅速地消散久违的阳光再一次穿透云层照射在这片沼泽地上。 “打架就要好好打架哟。”夏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可不能作弊呢。”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无数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凭空出现在了那些正在祈雨的哥布林萨满身上。 火焰无声地蔓延，那些哥布林萨满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瞬息之间被彻底烧成了灰烬，连同它们的骨杖一起散落在泥水之中。 没有了萨满们的祈雨那只哥布林巨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当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它身上时，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被烙铁烫到了一般。 它痛苦地嚎叫着，身上那些不断冒出的诡异气泡也开始迅速地往身体里面收缩了回去。 最终，它的体型缩小了一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似乎也没有原本那么强了。 但是，夏亚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这家伙，肯定还有第三阶段。 因为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这家伙在新长出来的那只手上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魔法灵光。 按照官方的设定集，这只哥布林巨魔的第一阶段，仅仅只是普通巨魔精英怪的水平。 而进入第二阶段之后，它则会获得哥布林游侠的速度和再生能力。 至于第三阶段，它将会获得哥布林萨满的智慧与施法能力。 这种阶段性的能力并非是阶段才能使用的问题。 只要它获得了这种能力就一定可以使用出来。 此刻的夏亚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毕竟，在原着游戏中，作为“南之剑圣”的原主，可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斩断了这家伙的一根手臂。 而自己，凭借着系统奖励的【斩断一切】这个天赋却是极为轻易地就斩下了它的手臂。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家伙绝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绝望，那么强。 至少，在现在的自己面前它并没有那么强大。 就在那只恢复了原状的巨魔再一次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的那一刻夏亚又一次拔出了他的剑。 银色的剑光，快如闪电。 就是当那道剑气即将触碰到对方小腹，即将要将这只巨魔拦腰斩断的那一刻—— 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突然从旁边爆射而出精准地撞在了夏亚的剑气之上！ 虽然这股能量并没有成功阻挡住可以切开一切的剑气，却也让剑气的速度微微减缓了片刻。 而就是这片刻的迟滞，让那只巨魔得以做出反应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夏亚侧过头，朝着能量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雨林边缘，一个穿着暴露的黑色紧身衣的女人手中拿着一条皮鞭，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正迈着妖娆的步伐，缓缓地走了出来。 “我可不能让你伤害我们魔王大人看上的干部呢。” 她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夏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魔王军居然就已经注意到这家伙了吗？ 这一点，游戏的设定集上并没有写明，所以夏亚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毕竟仔细想想，这也合情合理。 魔王总不可能在开战之后就突然凭空捞到了一个这么强大的干部。 说不定，这家伙的成长本身就和魔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才是正常的。 毕竟，这家伙的成长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此刻的夏亚很清楚，自己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叫做梅菲斯特。 她同样也是魔王军的干部之一。 只不过，这家伙的实力……夏亚并不认为她能比全盛时期的哥布林巨魔要强。 “南之剑圣……吗？”梅菲斯特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看着夏亚，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痴女的笑容，“如果把你的人头带回去见魔王大人的话，魔王大人……肯定会好好地嘉赏我的吧？” 然而，就在她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一股极其恐怖的热量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梅菲斯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有些不悦地朝着那个巨大的魔力反应源看了过去。 却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的夏娜。 “哪来的小女孩？”梅菲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魔力反应倒是挺强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算了，肯定也比不了南之剑圣就随手解决掉好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夏娜动了。 没有任何的魔法咏唱。 仅仅只是在一瞬之间，夏娜的一只手上，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强化法阵。 而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魔杖。 恐怖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法杖的顶端窜出，瞬间就在梅菲斯特的周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焰壁垒。 “1v1才是最公平的呢。”夏娜的声音在火焰的燃烧声中响起，“接下来，你的对手是我哦。” 梅菲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类之中……完全没有记载过的强者吗？” 看起来好像很强大呢。 单单是从这一手瞬发的范围魔法，梅菲斯特就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红发萝莉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可是，就在她想要从火焰的包围中脱困的那一瞬间，夏娜的身影却已经直接窜进了火里！ 梅菲斯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魔法师，会莫名其妙地选择和自己开启近身战！ 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小手已经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腹部。 下一秒，梅菲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她的腹部传来。 她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击，一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巨龙，便从她的背后破体而出！ 夏娜收回手，看着缓缓倒下的梅菲斯特，用一种有些失望的语气轻声说道： “魔族的干部……就如此不堪吗？” 第9章 双干部之死 在夏娜和梅菲斯特对峙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没有了梅菲斯特的干扰，夏亚再一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只哥布林巨魔。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再一次对着眼前的怪物使出了拔刀斩。 银色的剑光，在雨幕中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线。 这一次，巨魔完全无法躲开这致命的一击了。 “噗嗤——” 剑气从它的腰腹间一闪而过。然而，就在它的上半身即将要被完全斩落的那一刻，在已经受到了如此重创的情况下它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紧接着，它那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重重地摔落在地。 但，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只见那落在泥水中的上半身，其断裂的切口处，开始迅速地长出了各种大小不一的、令人作呕的泡泡。 那些泡泡不断地蠕动、聚合，最终，将它的上下半身重新连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加骇人的姿态。 它的身体变得更加臃肿，背后甚至长出了几条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鞭。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异变，夏亚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甚至是没有丝毫奇怪的神色。 他反而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下看懂了。” 毕竟，这家伙在游戏里的正常情况下，就是以这种姿态，也就是它的第三阶段待在boss图鉴里的。 对于夏亚来说，它这副第三阶段的姿态自己简直不要太熟悉。 就连它的弱点，同样也是。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看不出哥布林模样的怪物，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接下来我还会再出一剑，但也仅仅只是这一剑了。 因为，战斗要结束了！” “吼——！！！” 似乎是听懂了夏亚话语中的挑衅，第三阶段的巨魔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股混合着酸液与瘴气的、极为恐怖的吐息，朝着夏亚喷吐而来！ 面对这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吐息，夏亚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地沉下身，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了腰间的那把剑上。 接着，他瞬间拔出了剑。 这一次，夏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剑在出鞘的瞬间便迅速收回。 他是真正的，拔剑出鞘。 他将拔刀斩的奥义，完全附着在了这把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旧剑之上。 这是原主，也就是现在的他所领悟出的最高奥义——无鞘之斩。 哪怕没有刀鞘作为媒介，同样也能使用出拔刀斩的精髓。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体力的消耗也是极为巨大的。 但是，与之相对的，在这种情况下这股恐怖的力量所能提升的威力也是原本的五倍！ 夏亚没有丝毫的犹豫，迎着那致命的吐息，朝着对方狠狠地劈砍而下！ 他很清楚这家伙三阶段的特性。 当初在游戏的剧情中，原主之所以会在和哥布林巨魔的对战中，落得一个重伤耗尽体力的下场，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完全不了解对方第三阶段的特性。 这个阶段的巨魔，只要不被彻底斩成无法再生的碎片，它就是绝对不会死亡的。 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它都能迅速恢复。 这也导致了原主在战斗中一直被对方风筝，有力使不出。 最后，他足足使用了两次“无鞘之斩”这样的奥义才勉强将对方杀死。 而战斗结束之后，他也足足修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缓了过来。 但悲惨的是，他才刚刚缓过来没多久就被前来视察的魔王本人给顺手杀死了。 此时此刻的夏亚可不想重蹈覆辙。 伴随着【斩断一切】的天赋特性，那股凝聚了夏亚全部力量的恐怖剑气，势如破竹般地撕裂了巨魔的吐息，最终，狠狠地斩击在了巨魔的身体之上！ “轰——！！！” 被剑气击中的巨魔，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一分为二。 它的身体，开始如同气球一般迅速地膨胀了起来！ 最终，就像一个吸收了太多空气的气球一样，伴随着一声巨响彻底地炸了开来化作了漫天的血肉碎块。 而另一边，梅菲斯特的战况则是更加惨烈。 她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夏娜的火焰烧得如同焦炭一般。 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此刻已经变得跟纯黑色一样还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她被夏娜碾压着。 是的，碾压完完全全的碾压。 本身在魔法的属性上，她的相性就被克制了。 结果，她还完全不了解夏娜的能力，而夏娜却像是能够完全预测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样。 一次又一次地，夏娜总能提前躲过她的攻击， 或者使用针对性的反制类魔法来应对。 总之，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梅菲斯特完全没有讨到任何的便宜。 此刻的她，看着那已经化为漫天碎肉的巨魔，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夏亚，彻底愣住了。 “巨……巨魔……死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这可是魔王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啊！ “这可是……我的任务啊！怎么可以这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恐惧涌上心头。 “我饶恕不了你们！你们这群混蛋！！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死！然后把你们的头颅献给魔王大人！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 恐怖的黑暗能量，开始在她的周身疯狂地汇聚，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然而，就在她准备释放自己最后底牌的时候，夏娜的身影，却又一次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手，贯穿了她的身体。 不过，这一次，贯穿的是……心脏。 那颗紫色的、属于恶魔的心脏，被火焰巨龙穿透的瞬间，梅菲斯特口中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她甚至完全没有机会再发怒，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 夏娜收回手，看着梅菲斯特的尸体，有些不解地吐槽道：“那个家伙……刚才那个是要开启什么新的力量的状态吗？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傻成那样，直直地站在那边等着被打？分明刚刚才被我揍了一顿，就以为我不存在了吗？” “这些家伙的智商确实高不到哪里去。”夏亚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回应道。 他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的两具魔王干部的尸体眼中开始闪烁起金钱的光芒。 “嘿嘿……一口气解决掉了两个魔族干部，如果这些家伙的脑袋全都能换成钱的话，估计能有上千万的金币了吧？到时候，都通通拿去赌马的话，只要能赢上一把，就一定能翻倍到上亿的吧！” 然而，他的美梦还没做完，一只白皙的小手就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哟哟！” “你不许给我踏进任何的赌博场所！包括赌马！记住了吗？” 夏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亲爱的……乖·儿·子，小·夏·亚～” 第10章 魔法精通 当战斗的尘埃落定，夏亚和夏娜朝着还愣在原地的芬里尔走了过去。 狼人冒险者看着走近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感激、后怕与钦佩的复杂表情。 “谢谢你们……”他由衷地说道，“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已经很谢谢你们了。如果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命丧当场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呢。谁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哥布林甚至还有上百位哥布林萨满？” 芬里尔的心中充满了后怕。 哪怕没有后来出现的那个实力强劲的魔族干部和那只恐怖的巨魔，光是那上百只哥布林萨满就足以用人海战术将他轻易地碾压。 到那个时候自己或许会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吧。 被哥布林抓住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这是所有冒险者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被什么魔物抓住，都绝对不要被哥布林抓住。 不然，你大概率会被用各种超乎想象的、残忍的方式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对于被哥布林俘虏的人来说，正常的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然，在这种怪癖的种族面前压根就没有“痛快的死”这么一个说法。 自己倒是一条烂命，死了也无所谓。 但是，自己还有家人在等着自己回去…… “现在明白了吧？” 夏亚的声音打断了芬里尔的思绪。 “哥布林很危险。 这种集群性的生物，当它们真正危险起来的时候比起巨龙都要危险。” 他看着这片已经被鲜血和尸骸覆盖的沼泽，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 “在巨龙的面前，你可能还有逃脱的机会。 但是在这群疯子的面前，它们能轮流不停地追你几十公里，甚至是几百公里仅仅只是为了追上你一个人。” “你永远无法用常理来判断哥布林这种生物的情绪。 面对这种生物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死它们不断地杀死它们，没有能力杀死他们，就不要去靠近。” 夏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像是神明在创造世界时，因为某种恶劣的癖好而创造出来的生物，就应该把它们全部杀死，然后还给上帝，让那个家伙好好看看，自己当初究竟创造出来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物种。” 哥布林这种没有良知、纯粹为了散播邪恶而存在的生物他真的很讨厌。 听着夏亚这番话，芬里尔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黄发青年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对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您……您就是‘南之剑圣’，夏亚大人吧？” 来了！ 夏亚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嘴上也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心中，却已经掀起了狂喜的浪潮。 ——这就是装逼的感觉吗？！ 这种自己特别强、特别牛逼，然后被一个原本不认识的路人，在见识到自己的实力之后，突然认出自己身份的感觉！ 这种反差感，真的超级爽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份喜悦，芬里尔接下来说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那……那还真是抱歉。”芬里尔的表情变得有些愧疚，“分明您已经这么穷了，我居然还有……” “别说了。”夏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再说就越界了。” “啊！抱歉！”芬里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在您本人面前说这个话题确实不太好。但是……您在所有冒险者心中的刻板印象，确实是……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说实话，您最开始说您叫夏亚的时候，我就应该反应过来了。可是……您今天穿的，有点不够寒酸。” “……哈？” “我是从北方来的。”芬里尔解释道，“在我们那边，大部分人传言中的您，大概是……平时一年四季，都只穿一件裤衩，然后带着把破剑到处跑的样子。 有的时候，甚至连裤衩都没得穿，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夏亚沉默了。 他大概能够猜到，到底是谁在传播这种离谱到极致的谣言了。 ——北之魔法师。 那个女人，和原主的关系很合不来。或者说，原主单方面地被她讨厌着。 虽然，夏亚自己也很不喜欢那个女人平日里那种阴阳怪气的性格就是了。 “我……我先离开了。”芬里尔见夏亚的脸色不太好，也识趣地准备告辞，“我还得去做别的任务，还是去刷刷巨蛙和史莱姆吧，至少那玩意儿安全。” “等一下。”夏亚叫住了他，“那些哥布林的材料，你都带走吧。”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哥布林的尸体。 “反正也值不了多少钱，先拿去给你妹妹治病吧。 就当是……混个参与感。” 芬里尔微微一愣，他看着夏亚，眼中充满了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现在，沉重的生活正背负在他的肩上，也容不得他去拒绝。 “……谢谢你！！！” 他重重地对着夏亚鞠了一躬，然后便开始动手收集那些值钱的材料。 看着芬里尔忙碌的背影，一旁的夏娜突然笑着开口道： “孩子长大了呢。” 听着对方那温柔中带着调侃的语气，夏亚只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而就在此刻，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又一次在他的眼前弹了出来。 【叮！】 【恭喜您首次与您的母亲并肩作战，获得成就：[永远可以信任的可靠身影]！】 【成就奖励：魔法精通！】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如同洪流般的信息，瞬间涌入了夏亚的脑海之中。 那是无数关于魔法的知识、理论、公式和咒文，从基础的元素认知，到禁忌的超位魔法，应有尽有。 然而，在消化完这些知识之后，夏亚却只想吐槽。 “我这具身体，根本就用不了魔法啊！” 既然连最基础的魔力感知都做不到，自己要这些高深的魔法理论，到底有什么用啊？ 第11章 【魔王】 在维特尔利大陆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座由骸骨与黑曜石构筑的黑暗大殿之中，寂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王座之上，一个身形无比壮硕的男人正随意地坐着，他身上虬结的肌肉如同磐石般坚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男人的头上长着一对狰狞而扭曲的犄角，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此刻，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顶属于人类国王的黄金皇冠，上面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突然，他把玩皇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梅菲斯特和那只巨魔……都死了？”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愤怒或悲伤，只有纯粹的平淡，“是南之剑圣干的吗？呵，有点意思。” 在他的王座旁边，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趴伏在地毯上。 尸体身材肥硕，身上穿着极为华贵的王室礼服，显然就是那顶皇冠的原主人——某个不幸国度的国王。 他的生命早已消逝，成为了这座大殿中又一件冰冷的装饰品。 魔王，这位黑暗的统治者，将目光从皇冠上移开，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算了，区区两个干部而已。”他将皇冠随手扔到一边，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南之剑圣……这笔账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算。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一个巨大的魔法池旁。 池中翻滚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无数诡异的气泡在其中生成又破灭，隐约能看到一些生物的残骸在其中沉浮。 “无所谓了，巨魔的存在对我来说本就可有可无，只是一个有趣的实验品罢了。”魔王的脸上绽放出充满狂热与期待的笑容，“只要我的‘哥布林合成兽’计划能够完成，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到那时，别说区区一个剑圣，就算是四英雄齐聚，也不过是稍微费点力气的蝼蚁而已！” 对于他而言，手下的死亡似乎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的存在价值，远不如他宏伟计划中的一颗螺丝钉。 在他的眼中，只有永恒的征服与混乱，才是唯一值得追求的乐趣。 …… 与此同时，在远离那座邪恶殿堂的千里之外，夏亚与夏娜正行走在返回城市的道路上。 南方的阳光温暖而和煦，穿过林间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呐，小夏亚，”走在身旁的夏娜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总不能一直像个冒险者一样，为了几个金币就去拼命吧？” “嗯……”夏亚沉吟了片刻，几乎是脱口而出，“赌……” 一个字刚出口，他就猛地刹住了车，硬生生把后面的“马”字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改口道：“……不，是杀哥布林。” “杀哥布林？”夏娜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好奇，“然后呢？” “然后？”夏亚的回答依旧坚定，“继续杀哥布林。” “为什么呀？”夏娜更疑惑了，她蹦蹦跳跳地凑到夏亚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虽然哥布林确实很讨厌啦，但大陆上比它们强大的魔物多了去了，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它们呢？” 夏亚停下脚步，看着夏娜那纯粹而好奇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因为，只要把哥布林这个种族从世界上彻底抹除，那么未来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悲剧和惨剧都将不会发生。” 他那源自游戏记忆的认知，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解释清楚。 那些关于哥布林工厂，关于生物兵器，关于无数被俘虏的女性在那暗无天日的衍生游戏中经历的种种…… 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个种族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夏娜很明显还是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深层含义，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夏亚严肃的侧脸。 虽然不明白，但她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是吗？虽然我还是搞不太懂，但是没关系。”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夏亚的胳膊，“作为你的母亲，无论你决定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的哦。” “……”夏亚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都说了，你用这种语气和身份说话真的有点尴尬……” “这有什么关系嘛，”夏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我可是你的‘母~亲~哦’，我~的~小~夏~亚~怎么开始讨厌妈妈了吗？” 那软糯又带着一丝调侃的语调，让夏亚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抹绯红。 他有些狼狈地扭过头，不敢再看对方那促狭的笑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看到夏亚这副纯情的反应，夏娜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揉了揉夏亚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和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让夏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那只小手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脸上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就这样，两人在林间小道上继续前行。一天过去了，一夜也过去了。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照亮大地时，正在走路的夏亚和正哼着小曲的夏娜脚步同时猛地一顿。 两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然后缓缓地机械般地转过头你看我，我看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那个……”夏亚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会传送魔法？” “啊……”夏娜也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她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呆萌的表情，“我也想起来了……我身边……好像有一个会传送魔法的大魔女来着。” 下一秒，夏娜有些抓狂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真是的！我们两个是笨蛋吗？！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掉啊！”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明明一个魔法就能解决的事情，结果我们居然像普通人一样，傻乎乎地在森林里走了一天一夜！我的腿都快走断了！” 夏亚也是一脸的无奈。 他习惯了作为剑圣的思考方式，凡事都靠双腿和手中的剑，一时间确实没把“魔法”这个便捷的选项纳入考虑范围。 而夏娜，似乎是刚刚重获自由，太过兴奋也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忘得一干二净。 “咳咳，现在用也不晚。”夏亚干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夏娜白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叉腰，一副“看我的”的表情。 她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吟唱，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迅速勾勒起来。 无数金色的魔力丝线随着她的动作凭空出现，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华丽的魔法阵。 “抓紧了哦。”夏娜对着夏亚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法阵光芒大作，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了两人的身体。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下一刻，当夏亚再次睁开眼睛时，参天的古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 他们已经来到了南方主城，伽马帝国的王都之外。 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夏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片大陆，名为维特尔利大陆。大陆由四个人类帝国分割统治，分别是他们所在的南之伽马帝国，东边的贝塔帝国，西边的阿尔法帝国，以及北边的德尔塔帝国。 想到这里，夏亚真的很想抓住当初那个游戏制作人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他到底是有多懒。 ‘这家伙的取名能力，真的不是直接照搬了某个特色棚里，那个1\/3半吊子主角的各种形态名字吗？！’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着，‘槽点简直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比较好……’ 就在夏亚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吐槽世界时，他和夏娜已经走进了城郊的丛林之中。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寒意袭来。 “嗯？”夏亚立刻警觉起来，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对着夏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的灌木丛。 灌木之后，一个身穿破旧皮革冒险者服装的少女，正无助地蹲坐在地上。 她有着一头如雪般的白色短发，以及一对毛茸茸的、正不安抖动着的狼耳。 此刻，少女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她的右脚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已经无法行动了。 是个亚人狼娘。 夏亚心中了然。在冒险者协会里，狼娘和猫娘算是最常见的亚人种族了，毕竟这两个种族的繁殖能力确实有点……过于优秀了。 看到对方受伤的模样，夏亚放下了戒备，开口询问道：“喂，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听到声音，那个白发狼娘猛地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她看着夏亚，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然后，对着夏亚猛地“哈——！”地威吓了一声，就像一只受了伤，却依旧试图保护自己的小兽。 夏亚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就在这时，狼娘伸出颤抖的双手，迅速在身前凝聚魔力。两只由水元素构成的半透明小狼凭空出现，龇着牙，朝着夏亚的方向啃咬而来。 然而，这两只小狼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却虚弱无比。它们甚至还没能靠近夏亚的身体，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水汽，消散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这个狼娘少女不仅受了重伤，体内的魔力也已经所剩无几，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看着对方那副明明虚弱不堪，却依旧 摆出凶狠模样的姿态，夏亚一时间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就在他有些犯难的时候，夏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呀，我们家小夏亚开始有爱心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洁白的绷带。 有趣的是，在那卷绷带之上，还用红色的魔法丝线，绣着一小团活灵活现的火焰图案。 “这是？”夏亚疑惑地看着那个绷带。 夏娜则挺起了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膛，脸上带着无比自豪的笑容，宣布道： “这可是‘妈妈的爱’哦！” “……” 夏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沉默下去。 他的脸颊，又一次无可救药地红了…… 第12章 黑泥与哥布林 夏亚看着手中那卷画着一小团火焰的绷带，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妈妈的爱哦！”夏娜那带着自豪和调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这种东西，绑上去真的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附加效果吗？”夏亚在心中无力地吐槽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团小小的火焰图案上，似乎还散发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暖洋洋的。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白发狼娘受伤的脚踝。 “嘶……” 当夏亚的手指触碰到红肿的脚踝时，狼娘少女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次充满了警惕。 “别动，我没有恶意。”夏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不处理一下的话，你这只脚恐怕就要废了。” 或许是夏亚的语气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卷绷带上“妈妈的爱”散发出的柔和气息让她感到了安心，狼娘少女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对毛茸茸的狼耳也从紧贴着头皮的状态，微微竖起了一点。 夏亚不再多言，他熟练地解开对方脚上那早已破损不堪的皮革护具，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还好，只是扭伤和脱臼，没有伤到骨头。”夏亚低声自语。 他屏住呼吸，一手握住少女的小腿，一手抓住她的脚掌。 “忍一下。” “诶？”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夏亚猛地一发力—— “咔啦！”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呜——！！” 狼娘少女疼得浑身一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可怜兮兮的“呜呜”声。 “好了，接下来只要固定住就行。” 夏亚动作麻利地将那卷画着火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了上去。 当绷带完全包裹住脚踝时，那团火焰图案像是活过来一般，闪烁了一下柔和的红光，一股温暖的魔力瞬间渗入肌肤，驱散了大部分的疼痛。 狼娘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她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发现那股钻心的疼痛真的减轻了许多。 “呼啊……” 威胁解除，疼痛缓解，再加上魔力耗尽的疲惫感，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她。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对着夏亚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夏亚刚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看到对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的，怎么感觉你这家伙这么没有良心呢？”他忍不住开口吐槽道，“被救了之后，半天连句‘谢谢’都没有，反而是打起了哈欠？” “哈……”狼娘少女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听懂夏亚在说什么，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树下，准备就地入睡。 “喂喂……”夏亚彻底无奈了。 “这个小女孩伤得很重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夏娜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狼娘少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的魔力水平其实并不算低，至少也有b级高阶甚至接近a级的水准。能把她伤成这样，还让她魔力耗尽…… 恐怕对手至少也是a级的魔物，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只，亚狼族的战斗力可不低。” 夏娜的分析让夏亚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a级魔物，那已经是在游戏中期才会出现的精英级别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夏娜的话，那个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狼娘少女，在听到“a级魔物”这个词汇时，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涌现出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浑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对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狼耳也“唰”地一下紧紧贴住了头皮。 “呜……呜呜……”她喉咙里发出惊恐的悲鸣，猛地抬起手，指向了丛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夏亚立刻追问道。 狼娘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急切地环顾四周，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那片潮湿的泥土上用尽全力地划拉起来。 很快，一个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特征极其明显的图案出现了。 ——一个矮小、尖耳、拿着武器的小人。 “哥布林？”夏亚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个图案，又看了看狼娘少女的伤势，立刻摇了摇头：“不至于吧？如果只是一些普通的哥布林，就算数量再少，以你的实力也不可能只伤成这样。而且……” 夏亚的眼神变得冰冷下来：“如果是足够数量哥布林的话，你根本没有机会跑到这里。 它们……是不会放过猎物的。” 他很清楚哥布林那些玩意的尿性。如果她们抓住了这个狼娘，她身上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处脚踝的伤，而是会布满无数细小而屈辱的伤痕，最终被拖回巢穴，沦为…… 狼娘少女似乎看出了夏亚的不信，她急得直摇头，然后又用木棍在哥布林图案的旁边，画出了另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像泥巴一样，不断蠕动的玩意儿。 画完之后，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形象，伸出小手，一缕微弱的水系魔力汇聚在指尖，然后她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那团魔力染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她将黑色的魔力覆盖在那团“泥巴”图案上，然后又在哥布林和黑泥之间，画了一条粗粗的连接线。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紧张地看着夏亚，拼命地点着头，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泥又指了指哥布林。 “这是……”夏亚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黑泥和哥布林融合在了一起？” 狼娘少女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疯狂地点头，似乎在说“对对对！就是这个！” 她太激动了，甚至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任凭她的小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的也只有一阵阵“呜呜……嗷呜……”的、如同幼狼般的叫声。 夏亚看着她这副焦急却又无法言说的模样，再次叹了口气：“看样子，这家伙是真的不会说人话啊……果然，还是得找个时间，从头开始教一下这孩子讲话之类的吧。” “哎呀？”夏娜在旁边听到了他的低语，立刻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这么快就已经决定要将人家捡回去了吗？小夏亚，你这‘父爱’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 “别开玩笑了。”夏亚白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否认，“总不能把这孩子一直丢在这里吧。看她这么害怕的样子，那个‘融合怪’显然还在附近。 如果被那东西，或者是别的哥布林捡走的话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嗯，是这个道理呢。”夏娜也笑着点了点头，收起了调侃的语气。 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么，”夏亚重新蹲下，直视着狼娘少女的眼睛，“你能告诉我，那个所谓的‘哥布林和黑泥融合在一起’的怪物，现在在哪里吗？” 狼娘少女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身上却散发着恐怖魔力波动的夏娜。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咬着牙，忍着脚踝的疼痛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她没有再用手指，而是直接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她之前指过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她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夏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请求和催促。 “行了行了，知道了。”夏亚无奈地挥挥手，“带路吧。去看看嘛。” 他对夏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跟了上去。 一边走，夏亚的内心一边飞速地运转着。 “黑泥……” 在他的游戏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怪物的存在。 倒是史莱姆有很多种，什么腐蚀史莱姆、剧毒史莱姆……但绝对没有这种可以和哥布林“融合”的“黑泥”。 这到底是什么？是游戏中根本没有记载的原生魔物吗？ 可是，如果这玩意儿真的能和哥布林融合，并且制造出足以重创a级强者的怪物……那这种东西就绝对不可能在大陆上默默无闻才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威胁了，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可以量产a级怪物的恐怖机制！ 难道说……是魔王那边搞出来的新花样？ 夏亚越想，心中越是沉重。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在游戏中了解到的要危险和复杂得多。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狼娘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浑身紧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区域。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 浑浊的泥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墨绿色的瘴气在低洼处缭绕不散。 “……原来如此，是沼泽地。”夏亚立刻明白了。 这种地方，阴暗、潮湿、隐蔽，简直就是哥布林最完美的筑巢地点。 他给夏娜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保护好那个狼娘，然后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缓缓地走了过去。 一股冰冷、腥臭，混杂着腐烂水草和纯粹恶意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浓郁。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唰——！” 就在灌木被拨开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沼泽的泥水中猛然窜出！ 那是一只哥布林！ 但又不是一只普通的哥布林！ 它的体型比寻常哥布林要高大健壮得多，但真正诡异的是，它的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如同石油般粘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粘液！那些粘液甚至在它的背后和手臂上，拉出了一道道诡异的触须。 而最让夏亚瞳孔收缩的是——这家伙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制式长剑！ “叽——！！”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夏ia的脖颈！ “拿剑的哥布林？！” 夏亚心中巨震，他这辈子，不，是两辈子，都是头一回见到会用剑的哥布林！而且，看对方那起手式，分明是带着一点基础剑术的架势！ 来不及多想，夏亚的身体已经凭借着剑圣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铛——！！！” 他闪电般拔剑格挡，剑刃精准地架住了那把袭来的长剑。 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夏亚手臂微微发麻。他清晰地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脆响，也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家伙的力量……好强！ 一击未果，那只“黑泥哥布林”似乎也有些意外。它那双原本应该是浑浊、疯狂的眼睛，此刻却被一层黑泥所覆盖，只剩下两个冰冷的、空洞的窟窿。 那不是哥布林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被“泥”所填充的、冰冷的杀戮意志！ “哈——！” 怪物喉咙里喷出一股黑气，它猛地借力后跳，拉开距离。 但下一秒，它又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高高跃到空中，双手握剑，以一道势大力沉的劈砍，朝着夏亚的头顶猛然斩落！ “铛——！！！” 夏亚再次举剑，将这记重劈稳稳地弹开。 “需要妈妈的帮助吗？小夏亚？” 夏娜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反而饶有兴致地观看着。 “没关系的！”夏亚沉声回应道，“只是这种级别的敌人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丝冷汗。 就在刚才那两次短暂的交锋中，他已经清晰地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那股蛮横的力量，那精准而迅猛的剑技，还有那股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泥魔力…… 这哪里是a级？ 这分明是已经踏入了s级的门槛！ 一个s级的个体…… 夏亚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沼泽，心中最大的疑惑浮现了出来。 哥布林这种生物，绝对、绝对不可能单独行动。 那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只？ 第13章 神性的黑泥 不对劲。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夏亚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他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格挡的姿态，但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诡异的敌人所带来的巨大谜团所占据。 哥布林这种生物，他太了解了。 无论是作为游戏玩家，还是作为继承了剑圣记忆的“原住民”他都深知这种生物的习性。 它们卑劣、残忍、狡猾，但它们最核心，也是最可怕的特征是它们的“集群性”。 一只哥布林不可怕，十只哥布林需要警惕，一百只哥布林就是一场灾难。 它们是天生的群居动物，会将团结与繁衍的本能刻印在基因的最深处。 可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孤身一哥布林，潜伏在这片沼泽之中，没有同伴，没有警戒的哨兵，更没有铺天盖地的数量优势。 它就像一个孤独的猎杀者，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哥布林的本性！ 哪怕是游戏后期魔王军制造出的“哥布林融合兽”，那些融合了其他魔物基因的强大个体，也依旧保留着统帅族群、协同作战的习性。 但眼前的这个家伙，它的行为模式里，看不到任何属于“哥布林”的特征。 “这……这到底是……？” 夏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是他作为一个资深骨灰级玩家，翻遍了游戏本体、官方设定集、乃至所有论坛攻略都闻所未闻的全新类型！ “难道是……”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在我穿越之后，那个该死的游戏作者又更新了什么新的dlc内容吗？”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这个游戏早就已经完结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所知道的一切，已经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全部”了。 这个世界观应该是封闭且完整的，压根就不可能再凭空多出什么离谱的、足以颠覆底层设定的新怪物！ “叽呀！” 就在夏亚思绪纷乱之际，那只黑泥哥布林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再一次发动了攻击！它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也更加刁钻！ 然而，思考归思考，夏亚的身体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身为剑圣的战斗本能，早已将应对方案烙印在了他的肌肉记忆之中。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拔刀斩！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动用“无鞘之斩”那样的奥义。 银色的剑光一闪而逝，快得仿佛一道错觉。 “铛啷！” 黑泥哥布林手中的制式长剑，应声而断。 那坚固的钢材，在夏亚的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 怪物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它无法理解自己的武器为何会突然断裂。 但夏亚不会给它任何理解的机会。 在斩断对方兵器的同时，他手腕一转，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斩向对方的腰腹！ “噗嗤——！” 没有丝毫的阻碍，那具被黑泥强化到s级的强韧身躯被轻而易举地拦腰斩断。 然而，就在那怪物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覆盖在哥布林尸体上的黑色污泥，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猛地从尸体上脱离，化作一张巨大的黑网朝着近在咫尺的夏亚当头罩下！ 那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与吞噬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得美！” 夏亚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甚至没有后退，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在黑泥完全将自己包裹之前，反手一剑精准地斩在了那团蠕动的黑泥核心之上！ 紧接着，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已经沾染到自己风衣上的部分黑泥，用力地将其扯了下来，狠狠地甩在地上！ 【斩断一切】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真正的、超越物理层面的恐怖效果。 被夏亚剑气斩中的黑泥，并没有像史莱姆那样分裂成两个还能继续活动的个体。 它就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所抹除，那被斩开的部分迅速失去了活性，化作一滩真正的、毫无生机的黑色泥土。 而被他扯下来的那一部分，也同样在脱离主体的瞬间停止了蠕动。 仅仅一招，这只实力堪比s级的诡异魔物，连同它那神秘的共生体便被彻底地消灭了。 战斗结束了。 夏亚缓缓收剑入鞘，他皱着眉头，走到那具哥布林的尸体旁。 黑泥消散后，尸体的原貌显露了出来。那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哥布林尸体，身材瘦小，肌肉萎缩，除了身上有一些不自然的黑色斑纹外，和普通的c级哥布林没有任何区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夏亚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彻底死去的黑泥，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夏亚，你没事吧？”夏娜带着那个白发狼娘走了过来，她好奇地戳了戳地上的黑泥，“这是什么？史莱姆吗？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史莱姆呢，感觉好邪恶。” “不，绝对不可能是史莱姆。”夏亚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肯定，“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史莱姆，都没有这种能力。” 他指着地上的哥布林尸体，声音变得无比沉重：“你看，这分明仅仅只是一只最弱小的c级哥布林。但是在融合了这玩意儿之后，却能爆发出媲美s级魔物的力量……这种提升幅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股寒意从夏亚的背脊升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要是……要是让魔王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不，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或许，这东西本来就是魔王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 该死！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事情开始朝着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脱离他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精灵、矮人、亚人这些热爱和平的种族，在与天生邪恶、侵略成性的魔族对抗中，本就一直处于劣势。 他们依靠着四英雄这样的顶尖战力，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可现在，这种可以“量产”s级强者的黑泥出现了！ 一旦魔王军掌握了这种技术，将它应用在成千上万的哥布林，甚至是更强大的魔物身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平衡将被彻底打破，人类一方的劣势将变得无比巨大，甚至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溃败！ 而最让夏亚感到恐惧的是，这一切，都是他未知的。他的穿越者优势，他那“预知未来”的金手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夏亚心烦意乱之际，那个一直沉默的白发狼娘，再次拨开了前方的树丛，她指着沼泽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 哥布林的巢穴。 夏亚看着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漆黑洞穴，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必须去确认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山洞走去。 然而，仅仅只是靠近山洞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他看到了。 在昏暗的洞口处，堆积着无数哥布林的尸体。 不，更准确地说，是残骸。 断肢、碎肉、内脏……混合着泥土和血水，铺满了整个洞口。 放眼望去，触目惊心，宛如人间地狱。 “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 不对劲，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哥布林绝对不会自相残杀！ 这是铭刻在它们种族基因里的铁律！它们或许会因为争夺配偶或地位而进行小规模的斗殴，但绝不可能发生这种程度的、灭绝性的内部屠杀！ 除非……除非是在食物极度稀缺的绝境下，才会有年老的哥布林自愿献出自己的身体，作为食物来延续族群的火种。 但那是一种悲壮的、为了种族延续的献祭，而不是眼前这种纯粹的、疯狂的杀戮！ “原来如此……” 夏亚看着洞口的惨状，瞬间想通了一切。 “被那个黑泥占据之后，那个哥布林……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哥布林了。” 它的意识，它的本能，它属于“哥布林”的一切，都已经被那团黑泥彻底覆盖、抹除。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黑泥操控的、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傀儡。 不然，它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同族下此毒手！ 夏亚很清楚，眼前的这个“黑泥”，大概率是属于“混沌邪恶”阵营的未知存在。 它没有智慧，没有策略，不懂得团结与利用。 它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无论是冒险者，还是魔物，甚至是它附身的同类，在它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需要被毁灭的目标。 这完全就不像是魔王军会制造的“战争兵器”。 战争兵器讲究的是效率和可控性。而这东西，更像是什么邪神恶趣味的产物，混乱、无序，它的存在意义本身就让人无法理解。 就在夏亚为这诡异的发现而感到心悸时，一旁的夏娜却做出了不同的举动。 她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从地上那滩死去的黑泥中，捻起了一小块样本。 一缕极其复杂、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阵在她的指尖浮现，开始解析这未知的物质。 几秒钟后，夏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逐渐转变为惊讶，最后，化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沉思的夏亚，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口了。 “呐，小夏亚，你知道吗？” “嗯？”夏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非常、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呢。” “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夏亚问道。 夏娜的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着指尖那点漆黑的泥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东西，它似乎……有着神性。” 第14章 很多? “神性？！” 夏亚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开什么玩笑？！你说这个……这个黏糊糊的，恶心巴拉的黑泥……有‘神性’？！是神明的那种‘神性’吗？！” “是的哦。” 夏娜的回答，平静、肯定，且不容置疑。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玩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夏亚从未见过的凝重。 她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在透过那点黑泥，窥视着什么极其恐怖的深渊。 “就是神明的那种‘神性’。” “这……这怎么可能？！”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我也不太能接受。”夏娜点了点头，她将指尖那点已经失去活性的黑泥碾碎，“但是，作为魔女，我对于‘神性’和‘魔性’这类本源力量的气息是极其敏感的。所以，我很清楚，我刚刚在解析的是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夏亚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么说吧，我刚刚解析出来的结果……是‘纯粹的神性’。 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某个神明泄露出来的力量，还是和神性高度相似的未知产物。 但对我来说，我所能感受到的，就是‘神性’。” 夏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我非常不希望我看到的是真实的，但是……事实似乎确实如此了。” “……” 夏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神性”…… 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在这个世界里是至高无上的，这一点在游戏中也是有提过的，也提及过魔王永远都触及不到神性。 它代表着法则、秩序、创造，以及绝对的力量。 可现在，这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却以一种“黑泥”的形态出现，附身在最卑劣的哥布林身上，将其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上了夏亚的心头。 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深深的无奈，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低吼道： “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头上啊！”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黄色的短发，整个人都快抓狂了。 “开什么玩笑！我以为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分明……分明应该是王道的异世界龙傲天剧本才对啊！” 他忍不住开始在原地踱步，自言自语地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拿着自己了然于胸的剧情剧本，提前规避所有风险，抢占所有机缘！ 然后实力突飞猛进，在这个异世界里大杀四方！带领人族走向光明的未来，成为万众敬仰的救世主和人族领袖！ 最后，等魔王被干掉了，世界和平了，我就舒舒服服地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田，养养花，过上悠闲的隐居生活……” “结果呢？！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性黑泥’啊！作者的设定集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游戏里也从来没出现过！这还怎么玩？！这剧本根本就对不上啊！” 就在夏亚沉浸在自己“异世界美梦破碎”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一只毛茸茸的小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裤腰带。 “嗯？”夏亚烦躁地低下头，“又有什么事情吗？” 是那个白发的狼娘少女。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表情，看到夏亚望过来，她又“呜咽”了两声，然后指了指地面。 她又捡起了那根小木棍，在地上开始划拉起来。 “啧，你这家伙……”夏亚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你明明会写字啊？而且我看你舌头也很正常，为什么就是不会说话呢？” 然而，他仅仅只是吐槽了这么两句，就被对方写出来的字给彻底钉在了原地。 那歪歪扭扭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三个字，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寒意—— 【有很多】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什么？有很多？你确定吗？！” 狼娘少女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吓得一抖，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似乎觉得光是这三个字还不足以形容她所见的恐怖，又在那三个字旁边，用尽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 【可怕】 “……” 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狂跳。 “到底……都是些什么鬼呀？！”他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一个s级的怪物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这个怪物不仅是“神性”产物，而且……还有很多？ “好啦好啦，小夏亚，别这么绝望嘛。” 就在这时，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过来，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夏亚的后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没关系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不也还是被你一剑给斩断了吗？”她笑着说道， “说不定这种东西只是看起来吓人，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无解呢。 也许……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神性’，仅仅只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狐假虎威的存在呢？” 夏亚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说不定吧。也只能希望是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白发狼娘。 “最后一个问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知道剩下的那些黑泥……在哪里吗？” 听到这个问题，狼娘少女先是重重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似乎在说“我知道，但我又不知道”。 夏亚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狼娘少女见状，似乎也有些着急，她干脆丢掉了木棍，在地上重新清理出一片空地。 接着，她用手指沾着泥水，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巨大的、仿佛占据了整片森林的、不断蠕动的黑泥团。 那个图案画得极其夸张，充满了混沌与不祥的气息。 然后，她又在那个巨大黑泥团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哥布林的图案。 最后，她从那个巨大的黑泥团上，用手指勾出了一小条细线，连接到了那个哥布林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着夏亚，眼中充满了期待。 夏亚看着地上的“抽象画”，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夏娜看得是云里雾里：“这……画的是什么呀？章鱼吗？” “……”夏亚没有理会她的吐槽，他只是盯着那副画，几秒钟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试探性地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原本看到的，是一个像这么大（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泥团）的黑泥怪物，然后，只是它身上的一小坨（他指了指那条细线），钻进了那只哥布林的体内……再然后，那个最大的一坨，就……不知所踪了？” 狼娘少女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黄头发的男人，竟然……竟然完全看懂了她的画？！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小脑袋如同捣蒜一般疯狂地点着头，喉咙里还发出了“呜呜呜”的兴奋声音。 “哇哦！”这下轮到夏娜惊讶了，她佩服地看着夏亚，“这你都一下就看懂了吗？小夏亚，你好厉害！” “……大概率要表达的就是这些内容吧。”夏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结合之前的情报，能猜得出来也并不奇怪吧？” “已经超级厉害了！”夏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不过，在夸奖过后，她的表情也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就更糟糕了。”夏娜轻声说道，“就在刚刚，我已经用魔力感知过了。那股庞大而诡异的‘神性’气息，已经完全在这片森林里消失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也不确定它们是彻底隐藏起来了，还是……我更偏向于后一种可能——它们已经朝着世界各地，传播开了。” “我还是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或许真的就是神性，又或许是什么‘污染源’之类的东西。”夏娜下了结论，“反正，它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它大概率已经不在这片森林里了。” “啧……” 夏亚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种“已经扩散开来”的未知威胁，就是最麻烦的！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有多少，更不知道它下一次会以什么形态爆发。 “该死的……”他只能咬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算了。”夏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威胁暂时解除，情报也似懂非懂地拿到手了。 夏亚看了一眼这个虽然很麻烦，但姑且算是“证人”的狼娘，又看了看她脚上那个画着小火焰的绷带。 “喂，你的伤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吧？”夏亚开口道，“那个绷带……呃，总之，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然而，白发狼娘只是歪了歪头，对着他“嗷呜？”了一声，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夏亚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跳了。 他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你……你不会是赖上我了吧？” 狼娘少女的眼睛瞬间一亮，她那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在身后兴奋地摇晃着，然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亚扶额，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我可先说好，我特别穷！ 是真的穷得叮当响！连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绝对养不活你的！” “哎呀，养一个嘛！”夏娜立刻蹲到了夏亚的旁边，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个白发狼娘，“你看这个孩子多可爱啊！毛茸茸的，多好玩……咳，多可怜啊！我们就当是做善事了！” “她、是、亚、人！”夏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是宠物！将亚人当成宠物来养，这种事情早就已经被《种族平权法案》明令禁止了！你这是……这是……” “可是，”夏娜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然后指了指那个正一脸期待，甚至主动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夏亚衣角的狼娘少女，“……人家亚人自己，正坚持要‘当’诶。” “你看，”夏娜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俏皮表情，“这种事情，是她自己主动的，我们也没法阻止吧？！” 第15章 被迫当哥 面对夏娜那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紫色眼眸，以及那句不容置疑的“人家亚人自己坚持要当诶”，夏亚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又在隐隐跳动了。 他能怎么办？他很绝望。 跟一个已经完全沉浸在“母亲”角色扮演游戏里的魔女讲道理？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白发狼娘，对方正躲在夏娜的身后，只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用那双冰蓝色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遗弃的无害小动物，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尽管这只“小动物”在不久前还试图用冰狼咬他，并对他发出了充满野性的威吓。 “唉……” 夏亚发出了一声仿佛耗尽了毕生精力的长叹。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好吧，好吧……随便。 你想养……你想收留她，就收留吧。” “耶！小夏亚最好了！” 夏娜立刻发出一声欢呼，她开心地走上前，一把就将那个还有些错愕的白发狼娘抱了起来，举高高转了个圈。 “呜哇？” 狼娘少女显然没料到夏娜会有如此举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愣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夏娜的脖子，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都快活地摇晃起来，喉咙里发出“嗷呜~”的、心满意足的轻哼声。 一时间，林间空地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夏娜抱着新“女儿”笑得一脸幸福，小狼娘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高兴地笑着。 在这片和谐的景象中，唯一没有笑容的，大概就只有夏亚·克里维斯——或者说，白韶——本人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此刻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一个h游戏里，成了注定要死的炮灰剑圣；接着为了活命，去找魔女许愿，结果给自己找了个萝莉当妈； 现在，这个萝莉妈又随手捡了个不会说话的狼娘强行塞给他当妹妹…… 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无所谓了。”夏亚喃喃自语，“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这个世界的原本结局就已经够差了。 魔王降临，生灵涂炭，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角色，一个接一个地沦陷或死去。 既然自己已经卷了进来，那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尝试更改那个绝望的结局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这本来就是一款彻头彻尾的不正经游戏。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满足玩家最原始的欲望，为了那些精美的cg和“实用”的场景。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而总是对这种不正经游戏里的正经剧情、那些隐藏在h场景之下的悲剧和刀子耿耿于怀，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拯救世界，如何给这些纸片人一个光明的未来。 哪怕是前世，当他还是那个叫“白韶”的普通玩家时，他也同样如此。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自己，实在有点难以接受游戏中那种纯粹邪恶、毫无人性的世界观。 但矛盾的是，平心而论，他确确实实又算是一个好色的人。 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那种“在不正经的世界观里找正经的东西，又在正经的世界观里找不正经的东西”的别扭家伙。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人性反差吧？” 可能是吧？至少对于夏亚来说，他只能这么想着，来为自己这矛盾的心理找个借口了。 …… 在那之后，队伍从两人变成……勉强算是三人。 画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奇妙。夏娜依旧兴高采烈地抱着那个亚人小狼娘，走在最前面。 她身上散发出的母性光辉简直快要溢出来了，正低着头，用夏亚完全听不懂的“宝宝语”逗弄着怀里的“新女儿”。 而小狼娘似乎也彻底赖上了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夏娜身上，小脑袋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呜呜”声。 而夏亚，则像个被排挤的哥哥角色，提着剑，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这副景象，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副诡异的“一家三口”出游图。 夏亚一边走，一边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小狼娘。 他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这个时代，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野生’的亚人了才对。” 在他的认知和剑圣的记忆中，亚人族与人类社会的关系虽然复杂，但也早就过了原始的部落时代。 尤其是在南方伽马帝国，由于冒险者协会的蓬勃发展，亚人和人类的交流已经非常普遍。 像狼娘、猫娘这种繁殖能力强、适应性也强的亚人种族，更是冒险者协会里的常客，绝大多数都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至少掌握人类的语言和生活常识是必备技能。 可眼前这个…… 穿着粗糙的皮革衣服，浑身脏兮兮的，连最基本的人类语言都不会说…… “理论上，这种亚人肯定连自己的族群都没有。”夏亚在心中分析着，“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总不可能……真的是和野狼混在一起长大的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被夏娜抱在怀里的小狼娘，似乎是听懂了他这句低声的自言自语，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转了转，然后，当着夏亚的面，小手一挥。 几缕冰霜魔力在她手中汇聚，眨眼间，就在半空中凝聚出了几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寒冰小狼。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那几只小狼“哈”了一口白气，似乎在赋予它们生命然后指了指那几只在空中奔跑跳跃的小狼又指了指自己。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我的家人。】 【以前的家人。】 “……还真是被狼养大的类型？”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他停下脚步，决定和这个“新妹妹”好好沟通一下。 “你是自愿和狼群待在一起的？”夏亚试探性地问道。 小狼娘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也正常接触过人类吧？不然你怎么会写字？” 小狼娘又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学习说话呢？”夏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狼娘闻言，歪了歪头，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学？”夏亚皱眉，“那是……学不会吗？有什么障碍？” 小狼娘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声带或者舌头有问题，物理上不会说话？” 小狼娘依旧摇了摇头，甚至还张开小嘴“啊呜”了两声，证明自己发声很正常。 夏亚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他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也不是不想学，也不是学不会，也不是不能说……” 他盯着对方那双纯真的冰蓝色眼睛，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总不会是……你单纯的就是‘不想说话’吧？” 那一瞬间，小狼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小脑袋如同捣蒜一样疯狂地点着头，那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夏娜怀里兴奋地拍打着！ “……” 这一刻，夏亚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敢情这家伙会写字，能听懂，也能发声……她不说话，纯粹就是因为她“懒得说”或者“不乐意说”？！ 这是什么离谱的设定啊！ “噗嗤……啊哈哈哈！” 一旁的夏娜看着夏亚那副吃瘪到面色发青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爱不释手地捏着小狼娘那柔软的白毛耳朵和脸蛋，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真可爱呢！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夏娜一边玩弄着对方的脸，一边对夏亚宣布道，“我决定了！她以后就是我的小女儿哦！” “等等！”夏亚立刻出声抗议，“什么叫你的小女儿？！这就给我强行认个妹妹了吗？我可没同意！” “抗议无效哦。”夏娜笑眯眯地回头看着他，摆出了“母亲”的威严，“要听妈妈的话哦，小夏亚。多一个妹妹不是很好吗？你看她多可爱。当哥哥的感觉，一定也很不错吧？” “我……” 夏亚一时语塞。 说实话，他愣住了。 “当哥哥”…… 这个词汇，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无论是前世的白韶，还是今生的夏亚，他都没有兄弟姐妹。 他其实……一直都挺喜欢“哥哥”这种属性的也特别羡慕那些有妹妹的人。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个妹妹的话…… 夏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小狼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回过头来看他。 当她的目光对上夏亚的目光时，她的小脸莫名地鼓了起来，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声，甚至还对着夏亚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哈！”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 夏亚那刚升起的一丝“兄妹爱”，瞬间就被这一口“哈气”给浇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于某些会“哈气”的生物，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感。倒也说不上是讨厌，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被夏娜打败的心理阴影似乎还没完全过去。） 看到他这副僵住的表情，夏娜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啦，既然小夏亚也默认了。”夏娜完全无视了他那微妙的表情，强行宣布道，“那，作为哥哥，你就先抱着你的妹妹吧！来，抱抱你的新妹妹，培养一下感情！”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将怀里的小狼娘，朝着夏亚递了过去。 “我……喂！” 夏亚根本来不及拒绝，只能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小狼娘也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转交”，当她看到夏亚那张近在咫尺的、似乎有点不情不愿的脸时，她那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嫌弃（？）。 最终，夏亚还是把这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妹妹”抱在了怀里。 然而，结局就是—— 在抱上去的下一个瞬间—— “嗷呜！” “啊啊啊！你干什么！松口！” 小狼娘猛地低头，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口就精准地咬在了夏亚的手臂上！ 虽然隔着结实的风衣，但那股力道可一点都不含糊！ 几秒钟后，夏亚黑着脸，举着自己那只手臂。风衣的袖子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排带着口水的小小牙印。 而那个“肇事者”，则在第一时间就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夏娜的怀里，把小脸埋在夏娜的胸前（虽然是平的），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夏亚，喉咙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仿佛在告状和撒娇的声音。 夏娜一边忍着笑，一边假模假样地轻拍着小狼娘的后背：“哎呀哎呀，不可以咬哥哥哦，虽然他看起来是有点凶啦……” “……” 夏亚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又看了看那个在夏娜怀里轻哼的“野人”少女，最后，选择了沉默。 ‘切……’他在心中狠狠地想道。 ‘我才不会跟一个野人置气呢！我堂堂南之剑圣，怎么可能跟这种连话都懒得说的野人一般见识呢！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心胸宽广着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还是会生气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沾了点私人恩怨在里面的！’ 夏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自己那濒临爆发的心情。 而就在此刻，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 【恭喜宿主，再一次获得一个家人！】 【检测到宿主虽然万般不愿，但在内心深处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妹妹，获得成就：[完整的家庭]！】 夏亚一愣，随之而来的又是新一轮的吐槽。 ‘喂！什么叫[完整的家庭]啊？！你这个系统是不是对“完整”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们家连个父亲都没有，到底哪门子的完整啊？！’ 系统并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而是自顾自地弹出了奖励通知。 【成就奖励已发放！】 【获得新能力：“40米大刀”！】 【能力说明：您可以将您手中的剑（或类似武器），在您现在的姿态下，于0.1米至40米的长度之间，进行自由收缩与伸展！】 夏亚看着那个技能说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 “四十米……大刀？”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技能了啊？！！” 第16章 别再赌马了，勇者大人! 托斯尔贝城，南之剑圣的府邸。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座足以彰显大陆顶尖战力身份的、气派辉煌的豪宅。 但现实是，当夏娜跟着夏亚穿过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时，她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这……这里……”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就是你家吗？” “嗯。”夏亚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随手将剑丢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理论上确实是。” 夏娜机械般地跟了进去，环顾四周。 如果说“混乱”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标准，那这里绝对已经突破了上限。 这根本就不是“家”，这简直就是一个刚被十几个巨魔洗劫过的“狗窝”！ 吃剩的食物残渣随意地丢在地上，已经长出了诡异的霉菌； 积满灰尘的盔甲和武器零件胡乱地堆在角落，仿佛一座小山； 几件洗得发硬的衣服被揉成一团，挂在椅背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这其实就是一个最最典型的、不修边幅的单身冒险者租住的房子。 唯一的不同是，这间房子，是原主……也就是夏亚，花钱买下来的。 平心而论，这房子的户型其实还算不错。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宽敞的客厅，一个独立的厨房，甚至在后院还有一个可以养马的马厩。 这种配置，在托斯尔贝城这种王都级别的城市里，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 但是…… 这也绝对、绝对配不上“南之剑圣”这个尊贵的身份！ 夏娜僵硬地转过头，她看着夏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暴风雨来临前的语气问道： “小夏亚……你到底……拿了多少钱，去赌马了？” “呃……”夏亚心虚地移开视线，挠了挠脸颊，“大概……几乎全部家当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娜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活泼可爱的红发萝莉；下一秒，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嗬嗬嗬……” 她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身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一般，“飘”到了夏亚的旁边。 一缕缕黑红色的魔力开始在她身边缭绕，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明明在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亲~爱~的~小~夏~亚~！” “从今天开始！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你听懂了吗？！”她猛地拔高了音调，“一分钱都不行！一个金币！一个铜板！都绝对不能落到你的手上！” “你要记住！”夏娜伸出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夏亚的鼻尖上，“你控制不了你那该死的手，那么，就让你的母亲——也就是我！来帮你控制！”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记住！”她每说一个“一定”，身上的魔力气息就恐怖一分，“不要再这么堕落发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再这么下去的话，你最后会什么都不剩下的！！” 面对这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夏亚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原地蒸发。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我发誓！”夏亚立刻立正站好，举起三根手指，大声保证道。 “哼！” 夏娜身上的恐怖气息这才缓缓收敛，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变回了那个叉着腰、气鼓鼓的红发萝莉。 “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围裙和扫帚（天知道她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开始认命地收拾这个狗窝。 “你！”她指了指夏亚，“去冒险者协会！把你这次任务的奖励兑换了！顺便，把那两个干部的脑袋也交上去换钱！” “记住！”她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换来的钱，一个铜板都不许动！全部拿回来交给我！听到了没有？！” “是！母亲大人！”夏亚下意识地敬了个礼。 “哼，这还差不多。”夏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施展各种清洁魔法，与这个房间的污垢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夏亚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准备开溜。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地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白发狼娘，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夏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小跟屁虫，有些无奈。 “你跟着我干嘛？你就在这里陪……陪夏娜不好吗？” 狼娘少女歪了歪头，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夏亚，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很明显：【我要跟你一起去。】 “……随便你吧。”夏亚也懒得跟她纠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个“家”，朝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 走在托斯尔贝城还算繁华的街道上，夏亚看着身边这个东张西望、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狼娘，突然开口道：“喂，你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字吧？” 狼娘少女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要不要我给你取一个？”夏亚问道。 狼娘少女的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尾巴都在身后期待地摇晃了起来。 夏亚见状，也来了兴致。他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沉吟片刻道：“嗯……既然是白头发，又这么可爱……那就叫‘爱丽丝’怎么样？多好听，多经典！” 然而，狼娘少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兴奋摇晃的尾巴“啪”地一下就僵住了。她皱起了小巧的鼻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 “诶？不喜欢吗？”夏亚的自信心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打击，“那……那叫‘莉莉丝’又怎么样？这个名字够酷了吧？带点神秘感！” 狼娘少女还是摇了摇头，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对这个名字更加不感冒。 这下夏亚有点挂不住脸了。 “喂，你这家伙，未免有点太挑剔了吧！”他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狼娘少女似乎也来了脾气。 她双手叉腰……这个动作十有八九是跟夏娜学的，抬起小下巴，气鼓鼓地和夏亚对峙着。 然后，她在地上“唰唰唰”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都太常见！】 “哈？！哪里常见了？！”夏亚感觉自己的品味受到了侮辱，“‘爱丽丝’、‘莉莉丝’，这名字又好听又上口，哪里不好了？！” 然而，他这句话刚吼出口—— “哟，爱丽丝！今天这么早就出来摆摊啦？” “喂！那边的爱丽丝！你欠我的酒钱什么时候还？！” “我的爱人！爱丽丝！我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最近去哪里了啊？！” “爱丽丝小姐，这是您要的草药。” …… 一时间，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个打招呼的声音。 街道上，卖花的精灵少女、酒馆里探出头的矮人大叔、路过的吟游诗人、药铺的老板……他们口中呼唤的，赫然都是“爱丽丝”。 很明显，他们叫的，是至少四个不同的“爱丽丝”。 “……”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他能感觉到身边小狼娘那投来的、鄙视的目光。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尊严，“那……那‘莉莉丝’这个名字总不常见了吧！这个绝对……” “莉莉丝！你这个败家娘们！又把我的私房钱拿去买新衣服了是不是？！” “莉莉丝姐姐，今天有新货吗？” “莉莉丝夫人，您丈夫又去赌马了，您快去看看吧！” “该死，那个叫莉莉丝的吸血鬼怎么又开始出来祸害人了！” …… 街道的另一头，又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莉莉丝”这个名字此起彼伏。 夏亚彻底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个正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狼娘。 “……好吧。”夏亚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我承认，我取名的能力……确实不是很好。” 两人在经历了这场尴尬的“命名风波”后，终于一路沉默地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托斯尔贝城冒险者协会总部。 这是一座极其气派的圆形建筑，大厅宽敞明亮，人声鼎沸。各种种族的冒险者在这里接取任务、交付委托、喝酒吹牛，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夏亚轻车熟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最里面的高级委托兑换柜台。 柜台后坐着的是一位带着金丝眼镜、气质知性的精灵族小姐。她显然认识夏亚，一看到他走过来，连头都没抬，只是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剑圣大人，”她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一边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您……又缺钱了吗？” “咳，算是吧。”夏亚有些尴尬地回答。 “唉……”柜台小姐又叹了口气，这才抬起头，当她看到夏亚递过来的那个沉重的、还在滴血的袋子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理所当然的钦佩。 “为了赚钱，您都已经去冒险猎杀魔王军干部了吗？！”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但下一秒，这份敬意就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规劝，“剑圣大人！拜托您了！您还是别再去赌马了啊！” 她似乎对于夏亚的实力没有丝毫的怀疑，当然，对于他缺钱的“初心”也是丝毫都没有怀疑。 “您要是……您要是有母亲的话，”柜台小姐苦口婆心地劝道，“您母亲在天之灵，也绝对不会想看到她的儿子，这么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天赋和青春的！” “噗——” 夏亚感觉自己心中中了一箭。 “这种事情……能不能就不要再提了？”他捂着脸，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又加深了一层，“我保证！我以后真的、真的不会再去赌马了！” “您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柜台小姐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您直接把国王陛下赏赐给您的宝剑都给押上了。 可是最后，您还是去了。而且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一次性全部押上去。” “这次真的不会了！”夏亚举手发誓，语气无比诚恳，“这次我敢保证！我真的不会了！我……我家有人管钱了！” “哦？”柜台小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您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了，我也只是顺口跟您说两句。毕竟以您的实力，也不太可能真的饿死。”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忍：“只是……我每次想到，您明明顶着‘南之剑圣’的头衔，却只能蹲在协会门口，啃着最低劣的那种黑麦干面包……那种场景，真的……唉，您还是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我知道了，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夏亚只能干笑着回应。 “希望如此吧。” 柜台小姐不再多言，她戴上特制的魔法手套，开始鉴定夏亚带来的“战利品”。她打开那个用魔盒封印的袋子，当看清里面那颗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焦黑的头颅时，她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这……这是……魔王军干部，梅菲斯特的头颅？！天哪！” 她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夏亚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不愧是您啊！剑圣大人！！”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引得大厅里不少冒险者都侧目望来。 “竟然……竟然真的斩杀了梅菲斯特！太厉害了！”精灵小姐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脸上泛起红晕，“哼！看起来魔王军的实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嘛！” “绝对不能这么想！” 夏亚立刻严肃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她们很强大！这次……只是侥幸而已。 你必须把这个情报上报给总部，魔王军的干部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看到夏亚那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柜台小姐也被吓到了，她立刻收起了兴奋的表情，恭敬地低下头：“是……是！非常抱歉！那是我的问题了，我会立刻上报的。” 她迅速地开始清点和评估。 “梅菲斯特的头颅，按照总部的最高悬赏令，是2000万金币。”她一边记录一边说道，“至于这另一个……这个巨魔的魔核能量反应极强，虽然不在悬赏名单上，但其危险等级判定，应该也达到了接近干部的‘天王’级别。按照总部的收购单价来算，应该是800万金币左右。” “一共是2800万金币。”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剑圣大人，我们协会总部这边可以一次性给您结清。您是需要现金还是……” “卡。”夏亚言简意赅。 “好的。” 柜台小姐很快就递出了一张闪烁着魔法光辉的、纯金色的卡片。 这是大陆通用的最高级别魔晶卡。 夏亚接过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至少短时间内，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虽然这笔钱马上就要上交“母亲大人”了。 他转身，带着那个依旧在东张西望的小狼娘，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那个精灵柜台小姐，还是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最后的呐喊： “——剑圣大人！请您！真的、真的不要再去赌马了啊！！！” 夏亚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倒。 第17章 只是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那一声响彻整个冒险者协会大厅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原本喧闹的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擦拭巨斧的矮人，还是在吧台旁调情的精灵，亦或是刚刚从任务归来、满身疲惫的人类冒险者——都“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了门口那个身体僵硬、差点平地摔倒的黄发青年身上。 夏亚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红、最后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社会性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那个……”他僵硬地转过身，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而就在这时，那位给他造成了成吨精神伤害的柜台小姐，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气氛。 她的目光越过了夏亚，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上。 一瞬间，她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为了无比温柔和煦的春风。 “呀，这位是？”她的声音变得甜美而轻柔，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那个白发狼娘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 夏亚看着这堪称变脸绝技的一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是……我的妹妹吧。”他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是这样吗？你好呀，小妹妹。”柜台小姐笑得更灿烂了，她甚至还对着小狼娘轻轻地挥了挥手。 出乎夏亚意料的是，这个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还动口咬人的“野人妹妹”，此刻却表现得异常有礼貌。她先是歪了歪小脑袋，然后竟然对着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还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挥了挥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 这和谐友善的一幕，彻底点燃了夏亚心中的无名火。 “喂！”他双手叉腰，气冲冲地对着小狼娘说道，“你就对我那样是吧？！对我就是又哈气又咬人，对别人就这么乖巧懂事？！” 小狼娘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她回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夏亚，小鼻子微微皱起，然后…… “哈——！” 又是一口充满了野性威吓的气，精准地喷在了夏亚的脸上。 “你这家伙……！”夏亚气得简直想把她提起来晃几下。 他双手叉腰，瞪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上辈子绝对是欠了她八百万金币没还。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呢。”柜台小姐看着他们这副“兄妹吵架”的模样，不禁掩嘴轻笑起来。她好奇地问道：“剑圣大人，这是您在外面捡回来的亚人小妹妹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没好气地回应道，“是的，只不过看样子似乎是被狼养大的呢。” “被狼养大的……”柜台小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和更加坚定的神色。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夏亚，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那么，剑圣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就更不应该去赌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您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您有家人需要照顾了！一想到您把养妹妹的钱都拿去输光，让这么可爱的孩子跟着您一起啃干面包……您难道就不会感到愧疚吗？！这样的话，真的很对不起家人的！” “唉……”夏亚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插了一刀，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真的、真的已经不会再去做那种事情了。” “您上次真的也是这么说的。”柜台小姐显然对他毫无信任度可言，“剑圣大人，拜托了，您真的一定要做到啊！” “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夏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拉着那个还在对自己龇牙的小狼娘，逃也似地离开了冒险者协会。 看着夏亚仓皇离去的背影，柜台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衣，黑发黑瞳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气息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 “那家伙……把两个干部都解决掉了吗？”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让柜台小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有些惊愕地转过身，当看清身后那个男人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勇……勇者大人？！” “嗯。”被称为“勇者”的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夏亚离去的方向。 “是的呢！”柜台小姐回过神来，立刻汇报道，“南之剑圣大人他……他独自一人，斩杀了魔王军干部梅菲斯特，以及另一位实力堪比干部的未知巨魔！” “是吗……”勇者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赞许，“看起来，他的实力又精进不少了呢。 不然，肯定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对柜台小姐说道：“下次那家伙要是再来了的话，请帮我传达给他一句话。” “您请说！” “下一次，请他来东方做客。” “好的，我记下了。”柜台小姐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正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那，您这次来南方是……”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还没有等她把话说出口，眼前的勇者，却已经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夏亚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黄金魔晶卡，脸上带着傻呵呵的笑容，嘴里还发出了“嘿嘿……嘿嘿嘿……”的、让人不忍直视的笑声。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 “两千八百万金币啊！这可是两千八百万金币啊！”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就算把原主欠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赌债全都还清，也至少……至少还剩下一千万左右！一千万！！”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棒了！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金币！ 足够他买下一座豪华的庄园，雇佣几十个漂亮的女仆，天天吃最顶级的龙肉大餐，喝最昂贵的精灵果酒！ 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把这些钱存起来吃利息，也足够自己和……和家里那两个拖油瓶潇洒一辈子了！绝对够花！ 此刻的夏亚，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欢乐，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之上。 跟在他身旁的小狼娘，仰着小脑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正对着空气傻乐的“哥哥”。 她那对毛茸茸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不正常。 就在夏亚飘飘然地路过一个街角时，一个衣衫褴褛的报童少年，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将一摞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递了过来。 “先生！最新的报纸！有天大的好消息！” 夏亚微微一愣，从暴富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少年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心情大好之下，也懒得去掏那些零碎的金币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递给了对方。 “不用找了。” “啊？！一……一个金币？！”报童少年瞬间惊呆了，他看着手中那枚金灿灿的货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夏亚重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您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说完，他便如同快乐的小鸟一般，蹦跳着跑开了，嘴里还兴奋地大喊着：“号外！号外！‘天道之船’达成百连胜伟业啦！” “天道之船？” 夏亚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报纸。 下一秒，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之上。 那巨大的、用最醒目的红色字体印刷的标题，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眼球—— 【喜讯！连胜！这是属于天道之船的浪漫！它，又一次胜利了！自出生以来，出战一百次！达成一百次连胜不败神话！】 标题之下，是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骏马照片。 那是一匹神骏非凡的棕色赛马，它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眼神中透露着王者的自信与高傲。 照片上的它，正以领先第二名好几个身位的绝对优势，冲过终点线。 夏亚呆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熟悉的、名为“冲动”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是它！就是它！ 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这匹“天道之船”！ 小狼娘感觉到了身边这个“哥哥”的异样，她困惑地拉了拉夏亚的衣角，喉咙里发出了“呜？”的一声，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然而，此刻的夏亚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看呆了。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起来。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咆哮：【一百连胜！这是神迹！这是天启！下一次比赛，它绝对还会赢！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把那一千万全都押上去！我们就能变成一个亿！一个亿啊！！！】 “不……不行……”夏亚的嘴唇在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行！绝对不行！我答应过母亲的！不能再去赌马了！” 【怕什么？！这是投资！不是赌博！这是顺应天命！】那个声音继续蛊惑着。 “不行！这是……这绝对是该死的原主记忆在作祟！”夏亚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这种事情绝对不行！我必须靠自己的意志，来彻底占领这具身躯才对！” 【就一次！就这最后一次！赢了我们就收手！】 “滚开啊！！！” 夏亚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呵呵……呵呵呵……”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仿佛战胜了心魔的笑容。 “看吧……我最后……还是战胜了自己嘛！”他对身边一脸懵逼的小狼娘说道。 小狼娘：“呜……？” 夏亚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诡异。 “不过……” “仅仅……仅仅只是去马场‘看看’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嗯！没错！我不是去赌，我只是去……观摩一下传奇，瞻仰一下冠军的风采而已！对，就是这样！” 夏亚脸上带着自我催眠成功的笑容，脚步一转，无比自然地，朝着托斯尔贝城最大的赛马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而在街角的阴影处，那个刚刚才消失的勇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他无奈地看着夏亚那“正直”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这家伙……”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正一头雾水、但还是小跑着跟上夏亚的白发狼娘身上。 “不过……似乎有家人了？” 勇者站在角落处，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第18章 刚刚被黑泥侵占大脑了 托斯尔贝城赛马场。 这里是整个南方大陆最奢华、最庞大，也最让人疯狂的销金窟。 巨大的白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是站在入口处，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呐喊声。 夏亚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马场的入口前，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鎏金的招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那张刚刚折好的报纸，仿佛有千斤重，正躺在他的口袋里，散发着一股名为“诱惑”的致命热量。 【就看看……我真的就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风衣下摆。 是那个白发狼娘。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赛马”是什么，但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哥哥”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狂热，身上散发着一种……一种她非常熟悉，类似于在森林里误食了致幻蘑菇后，变得癫狂的野兽的气息！ 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对的！绝对是不能做的！ 小狼娘心中警铃大作，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向后拽着夏亚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了焦急而低沉的“呜呜”声，试图阻止他迈出那危险的一步。 然而，她这点力气，对于一位“剑圣”来说，又怎么可能比得过？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被“赌瘾”这种心魔彻底吸引住了心神的剑圣。 夏亚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海妖歌声所蛊惑的水手，又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他无视了身后那微不足道的拉扯力，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散发着魔力的大门走去。 “呜——！” 小狼娘急得快要哭了，她甚至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夏亚的衣角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唤醒他。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而就在夏亚即将踏入大门的那一刻，站在马场外面、穿着暴露且华丽的迎宾女郎们，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职业假笑立刻变得无比真诚、无比热情、无比狂热！ 那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剑圣大人！！！” 为首的一位兔女郎亚人发出了惊喜到变调的尖叫声。 “您来啦！！” “天哪！剑圣大人！我们可想死您了！” “快！快！里面请！还是老位置吗？” 下一秒，根本不等夏亚有任何反应，至少四五个打扮各异的兽耳娘，兔娘、猫娘、犬娘一拥而上。 她们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熟、特别尊贵的超级vvip客户一样，热情似火地“簇拥”住了夏亚。 两人拉着他的胳膊，两人在身后轻推着他，几乎是半架着他往里走。 而另一个手脚麻利的猫娘，则是一把就从夏亚身后，将那个还在死死咬着衣角不放的小狼娘给“解救”了下来，然后强行抱在了怀里。 “哎呀，好可爱的小妹妹，是剑圣大人新带来的朋友吗？来，姐姐抱，我们进去喝牛奶哦~” “呜？！呜哇——！” 小狼娘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那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给强行扯了进去。 紧接着，夏亚只感觉眼前一花，耳边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位于赛场最高处、视野最好的专属看台包厢里。 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在身后被关上了。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面前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将整个赛场尽收眼底，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果盘和昂贵的酒水。 夏亚眨了眨眼，最开始还想着……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夏娜还在家里打扫卫生呢……】 【我就这么跑出来……回去之后，绝对会被骂的吧？】 【不……不对……】他的大脑又开始被另一个声音占据。 【我只是来看看！对，我只是来看看而已！我又没有下注！只是观摩！观摩一下“天道之船”的英姿！这不算违规！】 【看看的话，应该……不会被骂的吧？】 夏亚的心中如此这般地想着，原本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很快就被眼前的奢华和即将开始的比赛所带来的兴奋感所取代。 而另一边，那个被强行“掳”进来的小狼娘，此刻也正一脸懵逼地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到手里的、冒着热气的、加了蜂蜜的顶级牛奶。 她嗅了嗅那香甜的气息，又看了看周围这舒适安全的环境，再回想一下刚刚那个抱着自己的猫娘姐姐那温柔的笑容…… 她那点微弱的抵抗意志，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咕咚……咕咚……” 她捧起杯子，莫名其妙地就喝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幸福的“呜”声，尾巴也在身后一摇一摆。 她就像是一只被美食瞬间哄住的……傻狗。 夏亚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总感觉这马场的一条龙服务，似乎有点“强制消费”和“软性绑架”的感觉了。 不过…… “轰——！！！” 就在这时，赛场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天道之船！！” “天道之船出场了！！” 夏亚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他猛地扑到了水晶窗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那匹如同棕色闪电般，踏入赛场的传奇赛马！ 那流畅的肌肉！那高昂的姿态！那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没错……就是它！就是这种感觉！” 夏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很快，所有的赛马都已就位。赛场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而就在此刻，轮到最关键的——赌马的时候了。 包厢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材火辣、穿着高开衩旗袍的狐族少女，端着一个托盘，扭动着水蛇腰，款款走了进来。 她径直来到夏亚面前，用一种甜得发腻、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声音说道： “剑圣大人~? 这一次，您要赌多少呢？” 来了！ 夏亚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完全被那个疯狂的赌徒灵魂所控制。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伸向了自己怀中——那张存放着两千八百万金币的、滚烫的黄金魔晶卡！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夏娜的警告，没有了对贫穷的恐惧，更没有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赢！】 【押上去！赢下一切！】 他似乎丝毫没有想要顾及任何事情一样，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张卡片的边缘。 然而—— 就在他即将要拿起那张黄金魔晶卡的一瞬间！ 一只白皙、娇小，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从虚空中伸出，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亚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 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红发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哥特式的黑色长裙，脸上依旧带着那人畜无害的、甜美的笑容。 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比深渊还要恐怖的、黑红色的风暴。 “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旁的狐族服务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摆出了职业的架势，厉声喝道： “这里是至尊包厢！而且是剑圣大人的专属包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是怎么……！” “我亲爱的小夏亚……” 夏娜完全无视了那个狐族服务员，她只是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夏亚，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 夏亚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应该……跟你说过的吧？”夏娜的笑容愈发“灿烂”，“我说，我很信任你，妈妈非常非常信任你，所以才放心地让你一个人去拿金币……”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夏亚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我亲爱的……小·夏·亚？” “我~亲~爱~的……儿~子？” “那个……我……”夏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万吨的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股上头的“赌瘾”和狂热，被一股更原始、更强大的“恐惧”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个！母亲大人！我……我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试图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真的！我就是观摩！观摩一下冠军风采！我绝对没有要下注的意思！” “剑圣大人？！” 一旁的狐族服务员彻底看傻了。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位在马场里反向叱咤风云、挥金如土、连国王的卫队都敢硬闯的剑圣大人…… 此刻，在怕什么？！ “您在怕什么啊？！”她忍不住开口道，“这不就是个小女孩吗？！有什么好怕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娜那娇小的身材。 “您看她！看起来还没有您的剑高上多少呢！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一样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要再说了！！！” 夏亚发出了今天最绝望的一声怒吼。 这一刻，他大脑中最后那点残留的“赌瘾”，仿佛都被这一声怒吼给震碎了。 虽然……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但他的理智，在夏娜那“和善”的目光下，终于彻底、完全、压倒性地占领了高地。 “剑圣大人？”狐族服务员被他吼得一愣，“您……您怎么了？” 她真的无法理解。 “分明……分明平时什么东西，都阻挡不住您赌马的热情才对呀！上次您青梅竹马来拉您，您不都……” “不要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夏亚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真的！我发誓！” “这……这怎么行？！” 狐族服务员震惊地看着夏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她们老板——托斯尔贝城马场——最大的客户啊！没有之一！ 虽然……这位大客户的运气每次都不是很好。 分明她们马场自诩是全大陆最公平、最公正的了，但这家伙就是有本事，能做到一次都没有赢过。 一次都没有！ 后来，老板都看不下去了，觉得再这么让他输下去，这财神爷万一不来了怎么办？ 于是，老板甚至忍痛，特意安排了一场必胜的“假赛”，就为了让剑圣大人开心一下，下次能继续来。 结果…… 结果那场比赛，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比如骑手突然拉肚子、马匹在终点前崴了脚、甚至还有陨石碎片掉进赛道，导致夏亚押的那匹马，还是输了…… 可即便是这样，这家伙还是坚持不懈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全部家当送过来！ 这已经不是客户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可现在，财神爷突然说他不来了？！ 这跟被洗脑了，或者干脆换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狐族服务员就这么嘴巴张得大大的，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所不能的南之剑圣大人，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少女…… ……拽着耳朵。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被硬生生的、拽着耳朵，从至尊包厢里拖了出去。 …… 马场门口。 夏娜终于松开了手，她叉着腰，居高临下气势上地看着那个正捂着通红耳朵、一脸“生无可恋”的夏亚。 “拿过来吧。”她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夏亚犹豫了0.1秒。 “嗯？”夏娜的眼睛微微眯起，黑红色的魔力又开始在指尖跳跃。 “是！” 夏亚一个激灵，立刻乖乖地将那张还没焐热的黄金魔晶卡，递了上去，放在了那只小手中。 夏娜收起卡片，满意地拍了拍，然后，她又露出了那个“和善”的笑容。 “那么，小夏亚，我们来聊聊。”她笑眯眯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准备把这两千八百万，全都押上去？” “那个……”夏亚的眼珠开始乱转，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有了！ “那个！母亲大人！”他猛地一拍手，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我说我刚刚不小心，被之前在沼泽遇到的那个‘神性黑泥’给控制了大脑，导致神志不清……你信吗？” 夏娜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甜美，那么的“和善”。 “哦？是吗？” “相信的哦，妈妈当然相信你啦。” 她轻轻地踮起脚尖，伸出手，用一种夏亚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温柔”的语气，轻抚着他的头顶。 “那……既然是被脏东西控制了大脑……” “……就让妈妈，把你的脑袋撬开，好好看一看，帮你清理一下……” “……要不要？” 第19章 从床底下翻出来个奇怪东西 从赛马场回到“家”的这一路，对于夏亚来说，是一场漫长而公开的处刑。 他就那么被夏娜——一个身高只到他胸口、外表看起来比他妹妹还小的红发萝莉——硬生生地拽着耳朵，拖过了托斯尔贝城最繁华的几条主干道。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情感实在是太过复杂，有震惊（“那不是剑圣大人吗？”）、有困惑（“他怎么被一个小女孩拽着耳朵？”）、有鄙夷（“呵，肯定是又去赌马被抓包了吧，不过这次居然不是青梅竹马？是交上女朋友了？”），但更多的是一种……一种“喜闻乐见”和“果然如此”的看热闹心态。 夏亚感觉自己“南之剑圣”的威严和形象，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粉碎，最后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虽然好像原本就没有什么面子就是了。 他全程低着头，用手捂着脸，内心一片无奈只希望这条路能快点走完。 当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夏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些好奇和嘲弄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哈……哈……”他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当他终于缓过神来，抬起头看向房间内部时，他却……惊讶地愣住了。 这里……还是他那个“狗窝”吗？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之前那个堆满了发霉食物和积灰盔甲的角落，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地板光洁得能反射出天花板的纹路； 那张原本油腻得能炒菜的桌子，现在干净得发亮； 就连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酸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仿佛混合了柠檬与阳光的清新香气。 所有杂物都被分门别类地归置整齐，整个客厅看起来焕然一新，完全就不像是刚刚他离开时的同一个地方。 “你……”夏亚目瞪口呆地看着正系着围裙，擦拭着窗户的夏娜，“你以前……真的没有当过家庭主妇之类的吗？” “哼。”夏娜回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邋遢的。” “这……这也不能这么说吧。”夏亚试图辩解，“男人嘛，不拘小节一点很正常……” “闭嘴。”夏娜冷冷地打断了他，“我在魔女之塔的时候，那个空中花园也是需要打理的。 保持环境的整洁和舒适，是维持魔力稳定的基本要求，日常肯定是要整理的。”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夏亚：“绝对不是像你这样子，把住的地方搞得像个垃圾堆！ 说真的，刚刚收拾你这些东西完全都能让我犯病了！” “说起来，那些东西，你还要留着吗？” “啊？”夏亚有点疑惑，“什么东西？” “就是我从你床底下翻出来的那些东西。”夏娜面无表情地说道。 “床……床底下？！” 夏亚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床……床底下……翻出来的……还要不要留着的东西……？ 一个极其、极其不妙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等等……不会吧？！ 按照一般穿越小说的定律，这种时候，从原主床底下翻出来的，不应该都是……都是那种东西吗？！ 就是那种……h的……杂志、画册、小人偶之类的？！ “是……是‘那种’东西吗？”夏亚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变红。 夏娜的眉头皱了起来，用一种“你这家伙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的眼神看着他：“‘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看到那些东西就头疼，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你放在你房间的桌子上了。” “放……放在桌上了？！” 夏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这种私密到极点的东西被发现了，而且还是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给翻了出来，甚至还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公开处刑啊！ 而且……刚刚夏娜还说了，她“看到那些东西就头疼”！ 如果不是“那种”东西，又会是什么东西，能让她一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魔女感到“头疼”啊？！ 完了……全完了……自己高大（并没有）的形象彻底毁于一旦了…… 夏亚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将要接受凌迟死刑的犯人，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向了自己房间的那扇门。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同样被收拾得非常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地板一尘不染。 但此刻的夏亚，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他的目光，如同被命运牵引一般，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张木桌上。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那张干净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 不是什么h本子，也不是什么**手办。 而是一叠……又一叠……又一叠…… 各种马的……写真集。 以及一摞厚厚的、专门记载各种赛马高光时刻的……剪报照片。 《“天道之船”的王者之路（珍藏版）》 《传奇骑手与他的三十匹爱马（签名版）》 《论马匹后腿爆发力与血统的必然联系（学术版）》 《托斯尔贝马场历年百大经典赛事回顾（图文版）》 …… “……” 夏亚一脸懵逼地看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马类读物”。 他甚至还不死心地扑了过去，在那堆东西里疯狂地翻找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个和“女人”沾边的东西都没有！ 唯一能和“女人”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某张剪报照片的角落里，可能会有一两个女性骑手或者观众露了个脸！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雌性生物（马除外）的痕迹了！ “……” 夏亚沉默了。 他甚至开始发自内心地怀疑，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了？ 不……不对……这已经不是性取向有没有问题的问题了！ 这tmd已经是生物观有没有问题了！ 夏亚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搞了半天，原主夏亚藏在床底下，当宝贝一样珍藏的……不是h的本子，反而是这种各种马类的写真集和赛事分析？！ 这个“南之剑圣”……他的脑子真的正常吗？！ …… 夜幕降临。 晚饭勉强混了过去。 吃了什么？夏亚其实也不太在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赛马场那“惊魂一刻”，以及“马匹写真集”的双重暴击之后，他感觉自己那颗原本被赌瘾和异世界幻想冲昏了头的大脑，反而奇迹般地……正常运转了起来。 原主那股嗜赌如命的执念，似乎在夏娜那物理和精神的双重“电击疗法”下，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此刻的夏亚，一个人坐在自家那破旧的屋顶天台之上，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他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之前在沼泽地发生的事情。 “神性黑泥……”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词。 那种诡异的、他作为游戏玩家却闻所未闻的东西…… 如果夏娜的分析没错，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已经扩散了出去…… 那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只c级的哥布林，在融合了那么一小块碎片之后，就能爆发出s级的力量。 那如果……如果它融合的是更强大的魔物呢？比如双足飞龙？甚至是巨龙？ 又或者，它融合的……是人类呢？ 夏亚完全无法想象那副景象。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已经传播出去了……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已经开始有无辜的人……或者魔物，因此而受害了吧？ 夏亚的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不安。 但他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东西的源头，更不知道它扩散到了哪里。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无奈地叹了 口气。 而就在夏亚为这未知的威胁而忧心忡忡的同一时刻。 在托斯尔贝城，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 “砰——！” 一道黑影猛地撞穿了一堵厚重的石墙，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污水的巷子里。 那是一个……吸血鬼。 一个面容俊美，但此刻却无比狰狞的吸血鬼。 而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上，正缠绕着无数条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的、仿佛血管一样的“黑泥”！ 那些黑泥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肤，甚至在他的体表不断鼓起、搏动，仿佛在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让他发出了非人的痛苦嘶吼。 “站住！” 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呵斥从后方传来。 吸血鬼猛地抬头，只见在巷口的月光下，一个穿着一身漆黑劲装的男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男人手中提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阔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明明扛着如此沉重的巨剑，但这个黑衣男人的行动速度，却依旧快得如同鬼魅，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拉近了与吸血鬼的距离。 好强！ 那只融合了黑泥的吸血鬼，明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理智，但那源自战斗本能的危机感，却在疯狂地尖叫！它那被黑泥覆盖的瞳孔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它在避其锋芒！ 然而，黑衣男人——也就是悄然来到南方的勇者——根本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唰！”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吸血鬼的面前！ 那把巨大的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以一个简单粗暴的直劈，狠狠地斩向了对方的面门！ “吼——！” 吸血鬼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它那被黑泥强化过的、变得如同野兽般的利爪，猛地交叉在胸前，试图格挡这致命的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 吸血鬼的利爪应声而断！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再次倒飞了出去，将身后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痕！ “真是的……” 勇者缓缓放下巨剑，剑尖在石板路上划出一溜火星。他看着那挣扎着爬起来的吸血鬼，无奈地摇了摇头。 “吸血鬼这种生物，本身就已经足够难缠了。 速度快，力量大，恢复力还强得离谱……”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那些蠕动不休的黑色“血管”上。 “……偏偏还被这种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玩意儿给缠上了。 真是麻烦。”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杀意。 “不过，我这次来南方，就是为了你这家伙的。” 勇者的声音变得冰冷。 “必须把你……活捉回去！”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对那个吸血鬼说话，又仿佛是在对它体内的“黑泥”宣告： “当然，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黑泥’！” 话音落下的瞬间，勇者又一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起刚刚更加快速！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神圣的魔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嗡——！” 他手中的巨剑之上，瞬间附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如同太阳般炽热的金色圣光！ “圣·斩！” 一道附着着极致圣光属性的恐怖能量斩击，脱离剑身，瞬间撕裂了夜幕，狠狠地斩在了那只吸血鬼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至极的哀嚎！ 在接触到那股圣光的一瞬间，它身上那些坚韧无比的黑泥，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出了刺鼻的黑烟！ 仿佛这一道攻击，对它造成的疼痛，比起之前那纯粹的物理斩击，要强烈千百倍！ 第20章 谢谢你，夏亚 巷道之内，圣光尚未完全消散。 面对那发出凄厉哀嚎、被圣光斩击重创的黑泥吸血鬼，勇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前冲，手中的巨剑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迅捷无比的轨迹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对方的身躯。 “噗嗤——” 吸血鬼的身体，从腰部被一分为二。 勇者缓缓收剑，他很清楚，对于生命力顽强到变态的吸血鬼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要核心未损，拼一拼花上一点代价未必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问题是，这家伙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 因为，就在吸血鬼的身体被斩断的那一刻，从那平滑的切口处，流淌出来的……根本不是吸血鬼原本的血液和内脏。 而是如同石油般粘稠、不断蠕动的黑色淤泥。 勇者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家伙体内的血液、组织、器官……似乎都已经被这个所谓的“黑泥”溶解、吞噬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黑泥的衍生物，它们已经彻底占据、并替换了这具躯壳。 “吼——！” 失去了宿主，那团黑泥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它从吸血鬼那两截残破的尸体中猛然涌出，汇聚成一团，化作一只没有固定形态的、长满了触须和利齿的怪物，咆哮着朝着勇者猛扑而来！ “总算肯出来了。” 勇者不慌不忙，面对这致命的扑杀，他只是迅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特制的、铭刻着层层符文的玻璃罐。 他看准时机，在黑泥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侧身一闪，同时精准地将玻璃罐的罐口对准了黑泥的核心！ “收！”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罐中发出，那团狂暴的黑泥仿佛遇到了克星，在空中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水流，被尽数吸入了小小的玻璃罐之中。 “砰！” 勇者迅速盖上了盖子。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手。 “第一重封印·圣光枷锁！” “第二重封印·时空静滞！” “第三重封印·神言敕令！” 他以极快的速度吟唱着，双手在罐子上方勾勒出复杂而神圣的法阵。 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接连闪过，化作三层坚不可摧的封印，将那小小的玻璃罐彻底封闭。 做完这一切，勇者才仿佛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水，喃喃自语道： “真是不容易……”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还在疯狂撞击着内壁、试图冲破封印的黑泥团，心有余悸地说道：“分明……只是一个b级的、不入流的在逃吸血鬼罪犯而已。 但是，被这东西缠上之后，偏偏就已经达到了接近魔王军干部的水平。” “这……会是魔王的产物吗？” 他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不太可能。”他低语道，“那家伙虽然麻烦，但他的力量体系是纯粹的‘魔性’与‘混乱’。 而这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玻璃罐，那股若有若无的“神性”气息，哪怕隔着三层封印，依旧让他感到无比的刺眼。 “……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创造出这种诡异‘神性’的……” 勇者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或许……仅仅只有我之前曾经接触过的‘那个人’，也就是赋予我祝福与力量的‘神明’……” “但如果不是他们的话……”勇者的眼神变得冰冷，“那就大概率……是其他神明，出于某种恶趣味，而搞出来的烂摊子了。” 勇者思考着这些足以颠覆世界认知的情报，只感觉一阵头大。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托斯尔贝城中，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是……南之剑圣，夏亚的家的方向。 “唉……”他叹了口气。 “要不要……叫那家伙成为盟友呢？毕竟，他也算是顶尖战力之一而且似乎也已经接触到‘黑泥’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勇者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个黄毛剑圣，在赛马场里输光了底裤、抱着柱子痛哭流涕的丢人模样…… “……可是，那家伙……真的很不靠谱啊！” 勇者痛苦地捂住了脸。 “算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还是先去找北边的那个‘魔法师’吧，至少那家伙脑子还算正常。” “至于剑圣这家伙……算了，还是叫他夏亚吧。” “唉……” 勇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于夏亚那不靠谱的印象，已经深刻到了灵魂里。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融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朝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远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城门的那一刻，他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市，目光复杂。 “……万一呢。”他低声自语，“万一那家伙，真的能派上用场呢？”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勇者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洁白的纸张。 他并指如剑，用意念调动魔力，在那张白纸上迅速地书写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手掌一托。 那张写满了字的白纸，在一阵柔和的圣光中，自动折叠、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只栩 如生的、完全由魔力构成的白色鸽子。 “去吧。” 白鸽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精准地朝着夏亚家的方向飞去。 勇者注视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夜色中，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你……真的能有所改变吧，夏亚。” …… 同一时间，夏亚家的天台上。 夏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屋顶的边缘，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他还在思考着“黑泥”的事情。 但是，思考……思考…… 然后…… 他就开始无聊地发呆了。 真的，不是他不想思考，是这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线索太少，敌人太强，范围太广，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那刚刚才恢复“正常运转”的大脑，似乎又有点不堪重负，开始自动进入“瘫痪”和“省电”模式了。 【算了，不想了，爱咋咋地吧。】 就这样，夏亚放弃了思考。 他既没有丝毫的困意，也没有修炼的打算，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纯粹地发着呆。 夜风微凉，吹得他很舒服，甚至有点想哼小曲儿。 但就在此刻，他那放空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那只白鸽，正以一种极其迅猛、且毫无减速意图的姿态，笔直地……朝着他飞了过来！ 不！ 更准确来说，是朝着他的脸……撞了过来！ “卧槽？！什么玩意儿？！” 夏亚瞬间惊醒，瞳孔猛地收缩！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吓了一跳，刚刚站起身来，想要后退闪避—— “啪叽！” 那只白鸽，已经不偏不倚、用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甚至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呸……呸！” 夏亚有点懵逼，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这只“肇事鸽”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 然而，就在他想看看这只可怜的鸽子是不是“殉职”了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 那只鸽子，竟然在他脸上……化作了点点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轻飘飘的、被体温捂热了的纸，正精准地贴在他的脑门上。 “……” 夏亚疑惑地将这张纸拿了下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这封信写得很仓促，字迹却苍劲有力。 信上并没有署名，仅仅只在最后的留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勇者】二字。 “勇者？东之勇者？！”夏亚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立刻从头看起。 然而，这封信的前一段……足足有大半张纸，写的全都是——问候。 【亲爱的剑圣夏亚： 展信佳。 近日听闻南方天气转凉，不知你是否还穿着那件破旧的风衣？我托人给你捎去的那件火浣布大衣，你可有在穿？ 上次一别，已有半年。不知你近来可好？身体是否康健？你的青梅竹马可还安好？ …… ……】 夏亚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大段大段的、如同老友叙旧般的寒暄，满头的问号。 “这……这算是什么？他来信就是为了问我穿没穿秋裤？” 他耐着性子，一直看到了信纸的背面，才终于讲到了“正头戏”。 【……言归正传。近日，我在南方追查一件要事，发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黑色粘液状魔物，暂称‘黑泥’。此物似乎有‘神性’特征，可与生物融合，并使其力量暴增……】 信中，勇者简单地提及了“黑泥”的事情。 然而，夏亚还没来得及为这份情报感到振奋，就看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关于黑泥之事，见一面再详谈。但在此之前，我必须郑重地、最后一次警告你，夏亚：】 【不要再赌马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你知不知道你青梅竹马为了帮你还债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北之魔法师是怎么在背后嘲笑你的？！你知不知道……】 后面又是一大段恨铁不成钢的、关于赌马的血泪控诉。 “……” 夏亚无奈地捏着那张纸。 他算是看出来了，原主夏亚，到底是多么不受身边这帮“同事”的待见。 特别是因为赌马这件事，似乎真的是人尽皆知，而且人人都觉得他无可救药。这让夏亚感到无比的无奈和冤枉。 “勇者的情报，和我现在所知的也差不多……” 夏亚收起信纸，心中却是波澜再起。 “这家伙……来托斯尔贝城了吗？”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果然开始出大问题了。 原本，在他看来，这个游戏世界虽然h，但剧情线很清晰，就是一个对抗魔王的标准剧本，最多算是“小地狱”难度的副本。 可现在，“神性黑泥”这种连勇者都感到棘手的、bug一般的玩意儿冒了出来…… 这难度，简直是直接从“小地狱”，一脚油门踩进了“十八层地狱”啊！ “如果……如果让魔王再掌握了这股力量……”夏亚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那我还打个屁啊！真的！这还怎么打？！” 就在他为这个世界黯淡的未来而感到绝望时，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小夏亚，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夏亚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天台的入口处，夏娜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哥特式黑裙，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半透明的……睡衣纱裙。 皎洁的月光，如同最轻柔的薄纱，披在她的身上。那头鲜艳的红发，在月色下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赤着白玉般的小脚丫，微风轻轻吹拂起她的裙摆和发丝。 那一刻，夏亚看呆了。 除了个子实在是有点娇小之外，眼前的她……就是“美丽”这个词的化身。 一种无法用言语诉说的、纯粹到极致的美丽。 尤其是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褪去了白日的狡黠与威严，只剩下如同琉璃般的清澈与纯净。 光是这么看着，就仿佛能洗涤掉人心中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她就像是……月光下走来的，真正的女神。 “那个……”夏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那个……你……” 他“那个”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呵呵……” 夏娜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缓缓走上前，踮起脚尖，伸出那只依旧微凉的小手，轻轻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揉了揉夏亚那头黄色的短发。 “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如果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不过，在那之前……”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柔和。 “……我现在，反而有话想先和你说呢。” “诶？”夏亚有点疑惑，“什么话？” 夏娜沉默了片刻，她仰起头，注视着夏亚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倒映着天上的月光，也倒映着他有些错愕的脸庞。 然后，她用一种夏亚从未听过的、发自内心的、无比真挚的语气，轻声说道： “谢谢你，小夏亚。” “……真的，很谢谢你。” 第21章 【缘由】 “诶？” 夏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搞得一愣，他疑惑地看向夏娜，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此刻充盈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真挚情感。 “为什么……这么说？”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如果只是因为魔女之塔的事情，你之前……已经道过谢了吧？” “嗯。”夏娜点了点头，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注视着夏亚，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不只是因为这个。”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其实，‘魔女’……”她缓缓地说道，“更准确来说，算不上是人类。” “是吗？”夏亚的回应很平淡，对此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 这倒不是他故作镇定。而是因为在前世玩游戏的时候，他曾无意中点开过夏娜的角色背景资料，在那一栏的“种族”介绍里，清晰地写着【魔女】，而不是【人类】。 “但其实……也算是人类吧。”夏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飘忽，“因为，这更像是一种……基因上的诅咒。将原本属于人类的基因，强行诅咒、扭曲，变成了‘魔女’这种生物。” 她转过身，眺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轻声说道：“说实话，其实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不太敢置信。我甚至……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害怕一觉醒来之后，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孤寂的魔女之塔之中。” “为什么这么讲？”夏亚问道。 “因为……魔女的诅咒。”夏娜的声音很轻，“魔女的诅咒，就是‘一生都会孤寡’。” “孤寡？”夏亚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夏娜转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不会有家人，不会有爱人，不会有朋友。” 她就那么静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月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只有看透世事的落寞，却偏偏没有一丝泪花。 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魔女之塔，是这个诅咒的具现化。它将魔女囚禁在高塔之巅，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除了那些不知死活，前来挑战的‘挑战者’之外，魔女什么都见不到。” 夏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夏亚的身上，那抹微笑也变得无比温柔。 “魔女之塔的消失，不只是因为我的离开。更准确的来说……是因为诅咒被解除了。” “就是因为……有了‘家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诅咒解除了。” “说实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许的愿望会是‘求婚’之类的。但即便是那样，我也只是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态罢了。因为……理论上，那种愿望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孤寡’的诅咒，会排斥一切‘羁绊’的形成。无论是‘爱人’，还是‘朋友’。” “因此一样，”她强调道，“‘成为母亲’的这个愿望，也本该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是……还是成功了。” 夏娜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能感觉到，在你许下那个愿望，契约成立的那一瞬间，某种束缚了我…… 不，是束缚了‘魔女’这个血脉数千年的枷锁，‘咔嚓’一声，碎掉了。” “原本我还想着，这个愿望肯定还是会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失败，我应该还是会被迫回归魔女之塔。但是，并没有发生。” “魔女之塔彻底消失了，诅咒……那长达数千年的诅咒，彻底解除了。” 她再次对夏亚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所以，谢谢你，小夏亚。是你，给了我新生。” 夏亚被她这番话中蕴含的沉重信息给震撼到了。他沉默了许久，才消化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娇小，却背负了如此沉重命运的少女，忍不住问道： “那……在成为魔女之前……或者说，最初的魔女，是怎么被诅咒的？” 听到这个问题，夏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那副调皮的笑容，伸出手指点了点夏亚的额头：“这个嘛，是秘密哦。不过，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留下了一句更让夏亚摸不着头脑的话：“但是更准确的来说……不是‘我’被诅咒了哦。呵呵……算了，先不聊这个了。” 她轻巧地跳下屋顶的围栏，走到了夏亚身边。 “那么，聊回正事吧。”她仰头看着夏亚，“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发展？还真的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一直杀哥布林？就这么……一直杀下去？” 夏亚点了点头：“算是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冒险者协会有别的合适委托，我还是会去做的。毕竟……总得赚钱养家，不是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实说，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没趣的。 完全没有其他人那样，组个三五好友的小队，一起冒险，一起成长，讨伐魔王干部……甚至心大到想要挑战魔王。那样的‘勇者小队’们，听起来可有意思多了。” 夏亚这么说着，但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幅景象。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有意思”的旅途，最终会通向何等绝望的结局。 这是因为，曾经在游戏中，他扮演的……就是那个最终boss，魔王。 他才会明白，那个看似王道jrpg剧本下的世界，其内核究竟有多么残酷。 魔王有多强，那些所谓的“旅途”和“成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无用的作功。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游戏的制作组，还专门做了一个极其催泪或者说恶意的回忆杀支线。 那是一位充满活力与梦想的女性冒险家，她和她的伙伴们，一路经历了无数艰辛，战胜了无数困难，彼此许下了“一定要一起看到魔王被讨伐”的钩指约定…… 最后，在那个回忆cg的结尾，她们踌躇满志地踏入了魔王城的领地。 然后，她们的旅途，她们的梦想，她们的约定……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落幕在了某一位魔族干部的手上。 甚至连魔王的面都没见到。 那个本该是“美好与牺牲”的王道故事，在那个瞬间，变得无比的小丑，无比的荒诞。 制作组将那种“反英雄主义”的绝望节奏，拿捏得死死的。 “小夏亚？” 夏娜的声音，将夏亚从那冰冷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那……要不要再走一次‘旅途’呢？”夏娜看出了他方才的失神，试探性地问道。 “不了。”夏亚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的杂念，“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那些小队一样去“冒险”，纯属浪费时间。 而如果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能够真正威胁到魔王军高层，乃至魔王本人的目标的话，一切“旅途”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看着夏娜，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好了，没关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不聊这些了，很晚了，回房间休息吧。” “……嗯。”夏娜也点了点头，她知道夏亚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便不再多问。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天台，各自回到了房间之中休息了。 ---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那被夏娜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窗户，照进了夏亚的房间。 夏亚缓缓地睁开了眼。 更准确来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踩醒”的。 “唔……” 他发出一声迷糊的呻吟，感觉自己的胸口上正压着一个不明重物，而且……好冷。 他缓缓睁开那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毛茸茸的、正好奇地抖动着的白色狼耳。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白发小狼娘，竟然爬到了他的床上，而且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身上那床薄薄的被子，此刻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显然是拜这位“冰系”小妹妹所赐。 “呜？” 小狼娘见他醒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亮了亮。她非但没有半分“私闯民宅”的自觉，反而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手），“啪啪”地拍了拍夏亚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 ——【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 夏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了三秒钟。 “……我知道了。”他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我会醒的，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好冷……” 小狼娘闻言，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赤着小脚丫，好奇地跑去研究房间里的摆设了。 夏亚则是缓缓地从床上坐起。 然后……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双眼无神，目光放空，盯着地板上的一个木纹。 开始了他每天例行的…… 日常起床迷茫呆。 第22章 她是我的母亲 当第二天的阳光再次洒满托斯尔贝城时，夏亚终于结束了他那雷打不动的“起床迷茫呆”，开始了他新一天的行程——前往冒险者协会。 这一次，他特意选择了一条与昨天截然不同绕了远路的路线。 他刻意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会路过赛马场的街区。 他生怕自己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那宏伟的白色穹顶，甚至只是听到一声从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欢呼，就会让昨天那股几乎吞噬了他理智的疯狂念头再次死灰复燃。 那种感觉……他是真的忘不掉。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那感官被无限放大，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叫嚣，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赛马”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完全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大脑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那股源自原主灵魂深处的执念，其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唉……”夏亚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呜？” 跟在他身旁的小狼娘歪了歪头，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叹气。 夏亚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小跟屁虫。 他还是搞不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家伙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可是，她偏偏又很喜欢跟着自己，无论自己去哪里，她都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 【总感觉……比起高傲的狼，这家伙其实更像是黏人的狗啊。】 夏亚在心中如此吐槽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冒险者协会。 大厅里依旧是那副热闹非凡的景象，夏亚径直走到了任务发布板前。 他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任务，从“讨伐双足飞龙”到“护送商队”，再到“采集稀有草药”，琳琅满目。 换做是以前的原主，此刻恐怕早就两眼放光，开始计算哪个任务的报酬最高，能最快地凑够下一次赌马的本钱了。 但现在的夏亚，看着这些任务，心中却 奇怪地没有太大的欲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那张存放着两千八百万金币的黄金魔晶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夏娜的……不知道哪个储物空间里。 一想到这里，夏亚就感觉一阵心安。 【金币……自己现在其实并不缺。】 【至少……只是自己手上暂时拿不到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讨伐魔物所能获得的那些金币，对自己来说，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家里那笔巨款，已经足够他花到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当然前提是能拿到手。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夏亚的目光，在任务板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最下方那片区域。 那里贴着的，全都是报酬最低、最麻烦，也最不受待见的任务类型。 ——【哥布林讨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夏亚不再有任何犹豫。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将那片区域所有的、关于哥布林讨伐的委托单，一张不剩地，全部都撕了下来。 他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委托单，走到了熟悉的柜台前。 “早上好，剑圣大人。” 那位知性的精灵柜台小姐，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但当她看到夏亚手中那叠委托单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变成了错愕。 “剑圣大人……您……您居然要接这类任务吗？”她指了指那些委托单，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哥布林这种……既弱小又恶心的生物？” “嗯。”夏亚点了点头，将委托单放在了柜台上，“是的。” “可是为什么？”柜台小姐是真的无法理解，“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去接那些a级的……” “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原因。”夏亚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压抑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我现在……很讨厌哥布林这种生物。所以，我想将这附近的所有哥布林，都清理个干净。” 听到夏亚的解释，柜台小姐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认同和……一丝感激。 “是这样吗……”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您说得没错。哥布林这种东西，确实是大陆的祸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愤怒：“我们一直都觉得，哥布林这种生物的存在，完全就像是创世神明某种恶劣的癖好。 在所有的魔物之中，它们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绝对是最让人讨厌的一种。” “每年……每年都是这样。”她轻声说道，“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女性，因为它们而遇害了……如果能将它们清理干净，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为夏亚办理着任务登记手续。 “说起来，”就在登记快要完成的时候，柜台小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八卦的、促狭的笑容，“昨天我听马场那边的朋友说……您又去赌马了？” 夏亚的脸瞬间一黑。 “不过呢，”柜台小姐掩嘴轻笑着，“这一次，您居然硬生生被别人从里面给拉出来了。 而且，听说您全程都没有反抗呢。那位……是您的谁呀？我听她们说，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红发小姑娘呢，就是……看起来年纪不大。” 来了！死亡话题来了！ 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张了张嘴，正想随便编个“远房表妹”之类的借口糊弄过去—— 然而，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嘴巴，却突然不听使唤地自己张开了。 就像是……被那个该死的系统，给刻意为之一样。 “——那是我的母亲。” 一句清晰、洪亮、不带丝毫犹豫的话，就这么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 说出口的瞬间，夏亚的脸上浮现出了纯粹的、石化般的尴尬。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啊！】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我明明是想说‘姐姐’之类的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这张破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诶？” 柜台小姐也彻底愣住了，她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朵困惑地抖了抖，整个人都宕机了。 “母……母亲？”她有些结巴地问道，“可是……我记得您的档案上写着……您的母亲不是早就已经去世了吗？ 不对……您之前不是还说过，您从来就没有见过您的母亲吗？” “……是啊。”夏亚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厚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面不改色地开始往下编，“这不……这几天，刚好就见到了而已。” “也就是说……是认回来了，对吧？！”柜台小姐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她的眼睛都在放光， “天哪！真是太好了！恭喜您啊剑圣大人！没想到……没想到您的母亲，居然是这么年轻貌美的一位女士呢！” “咳咳……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夏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或许……是因为种族原因吧。” “哦——！我明白了！”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她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您的母亲是精灵族吗？！怪不得这么年轻！而且，我就说您为什么这么强大，原来是因为您身上有高贵的精灵血脉的原因呀！” “……” 夏亚已经放弃了解释。 【你说是，那就是吧。】 “那么，祝您武道昌盛，任务顺利！”柜台小姐将已经完全打包好的委托单递给了夏亚。 这个所谓的“委托单”，更像是一个任务凭证。 只要拿着它，就代表这附近所有的哥布林讨伐任务，都已经被人接取了，系统会自动锁定，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抢走夏亚的任务。 夏亚接过委托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 “抱歉！抱歉！抱歉——！” 一个急匆匆的、带着一丝清脆喘息声的女性声音，突然从协会的大门口传来。 夏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林间的小鹿一般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那是一位精灵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身朴素、圣洁的修女服，但那身修女服却丝毫无法掩盖她那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一头柔顺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色长发，随着她的跑动而轻轻飘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根魔杖。那根魔杖由不知名的白色圣木制成，杖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蓝色宝石，一看就价格不菲。 圣洁的修女，与昂贵的魔杖。这种组合，实在是有些奇妙。 精灵修女一口气跑到了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请……请问！还有……还有哥布林的讨伐任务吗？！” “啊……这个……”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她指了指旁边的夏亚，“非常抱歉，这位剑圣先生，已经把所有的哥布林任务，全都接下了。” “诶？！全都？！” 精灵修女脸上瞬间露出了可怜兮兮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表情。 她那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转过头，用一种能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为之融化的、无比恳求的目光，望向了夏亚。 “那个……这位先生……”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请问……请问您可以……让一份任务给我吗？” 她似乎生怕夏亚误会，立刻补充道：“我……我只需要任务目标身上的某些特殊材料！而且……而且我会自己去打的！绝对不会麻烦您！” “呃……”夏亚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剑圣大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柜台小姐突然开口了，她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夏亚，笑着说道：“您看，您对于那些低级的哥布林材料，需求应该也不大吧？” 她又看了看那个精灵修女，继续说道：“而且，这位修女小姐，她一个人去哥布林巢穴的话，反而会很危险。 如果有您这位剑圣大人陪伴的话，那肯定会安全轻松很多的。” “对对对！”精灵修女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对着夏亚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那个！可以……可以和您组队吗？！我不需要任务的金币报酬！我……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些材料而已！拜托您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会很多魔法的！” 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焦急的精灵修女，又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反正都是杀哥布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就像柜台小姐说的，哥布林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比如耳朵、牙齿之类的，也确实卖不了多少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也可以。”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没关系的。反正那些材料我也要不了。” “真的吗？！” 精灵修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如同雨后初晴般的、释然的灿烂笑容。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 “嗯。”夏亚点了点头，这才开始正式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新队友”。 不得不说，对方的身材……是真的很好。 是那种最最标准的“精灵身材”。 在这个大陆上，对于女性身材的最高评价标准，就是一个词——“精灵身材”。 这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精灵”这个种族，其建模……实在是太优秀了。 无论是身材比例、五官精致度，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气质，都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水平。 哪怕只是路边一个普普通通的npc精灵，把她的建模水平放到别的游戏里，都足以比肩、甚至是超越那些精心设计的女主角了。 而眼前的这位精灵修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夏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0.5秒，然后便迅速移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还在激动地道谢的精灵修女，言简意赅地说道： “行了，走吧。” 第23章 奇怪的男子与符文鱼 离开了喧嚣的托斯尔贝城，夏亚一行三人踏入了城外那片广袤的森林。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布满苔藓的古道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与城内的压抑和夏亚心中的沉重不同，森林里的空气清新而自由。 “哇……” 那位初次见面的精灵修女，似乎也因为即将开始的任务而感到一丝兴奋。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夏亚脚边，那个同样在好奇地嗅着四周气味的小狼娘身上时，她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缓缓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圣洁和温柔的笑容。 “这位小妹妹……好可爱。她叫什么名字呀？”精灵修女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治愈人心。 夏亚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个正用鼻子拱着一朵蘑菇的小狼娘，没好气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也不会说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不对，更准确来说……是这家伙不愿意说。” “嗷呜！” 仿佛是在抗议夏亚的“诽谤”，小狼娘回头就对着他哈了一口气，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呵呵，好可爱。” 精灵修女似乎完全被这副景象萌化了，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小狼娘那毛茸茸的头顶上。 夏亚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小心她咬你”，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只见那只对他龇牙咧嘴、动不动就威吓的“野狼”，在精灵修女那只柔软的手掌触碰到她的瞬间，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她那对一直紧绷着的狼耳，竟然舒服地抖了抖。 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眯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主动地、轻轻地蹭着精灵修女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心满意足的轻哼声，显得温顺无比。 “……” 夏亚站在一旁，彻底石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完全就是区别对待啊？！”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暴击。 精灵修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蹭得心都化了，她索性小心翼翼地将小狼娘整个抱了起来。 而小狼娘也毫不认生，顺势就在她那圣洁的修女服和……嗯，那非常符合精灵族标准的胸怀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不动了。 夏亚看着这副“圣母与野兽”般的和谐画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无视这对“塑料”兄妹情，转而谈论正事。 “对了，修女小姐。”他开口问道，“你要哥布林的材料干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游戏里的设定：“据我所知，哥布林身上的素材大多都带着邪恶和污秽的气息，拿来制作药水或者魔法卷轴，不是只会造成污染吗？而且……你还坚持要自己打？” 听到夏亚的询问，精灵修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那个……”她抱着小狼娘，小声地解释道，“您说的没错。正因为它们是污秽的，所以我才需要……我需要‘神圣属性完全驱逐过的、干净的哥布林心脏’。” “哈？” “我的导师需要这种素材，来研究一种净化魔物的新型圣水。”精灵修女认真地说道，“而且……我需要整整30个左右。这种素材无法通过事后净化获得，它必须……必须是在哥布林死亡的那一瞬间，就被纯粹的圣光能量彻底贯穿、净化。” 她有些愧疚地看了夏亚一眼：“所以……必须由我亲自动手，用我的圣光魔法来杀死它们。 我知道这会很麻烦您，所以……真的很抱歉，到时候可能要……要麻烦您帮我压阵了。” “原来如此。”夏亚了然。 虽然这确实很麻烦就是了…… 不过，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抱着“自己妹妹”的精灵修女，那副充满恳求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关系。虽然听起来是有点麻烦，但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太好了！谢谢您，剑圣大人！”精灵修女激动地鞠了一躬。 “叫我夏亚就行。” --- 一行人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很快就来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地点。 那是一片低洼的、光线阴暗的密林。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那片最适合哥布林筑巢的平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夏亚猛地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这股味道……” 精灵修女也闻到了，她嫌恶地皱起了鼻子：“好……好恶心的味道。” 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更准确来说，是无数尸体在潮湿环境下，不知道腐烂了多久之后，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夏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务单，上面的信息清晰地标注着——这个任务，是5天前刚刚挂上去的。 也就是说，这个哥布林巢穴，至少在5天前还是活跃的。 而这个任务，也仅仅只是在协会里挂了5天无人问津而已。 短短5天，怎么会产生如此浓郁的尸臭？！ 一股极其不好的想法，涌上了夏亚的心头。 他想起了昨天在沼泽地里看到的、那满地的哥布林残骸。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缓缓地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本该是哥布林筑巢的平地上，此刻……哪里还有什么营地？ 那里，只有残骸。 遍地的残肢断臂、发黑的血液、以及被撕碎的简陋帐篷……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极其残忍的屠杀。 “这……这是……”精灵修女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狼娘。 而就在此刻，夏亚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袭来！ “小心！” 他一把将精灵修女和小狼娘推到身后，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唰——！”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森林的阴影中爆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夏亚面前十米处！ 那是一个黑发的男子。 他的头发很短，脸上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扭曲的笑容。 手中握着一把毫不起眼的、冒险者最常用的制式短剑，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普通，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完全不像是是什么富贵人家。 夏亚的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原主的记忆……没有，他对这个家伙，并没有任何太大的印象。 “呵……”黑发男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呢。是来抢夺我的‘食粮’的吗？” “你是谁？”夏亚的声音冰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黑发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夏亚，“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把平凡的短剑，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刺夏亚的心脏！ “铛——！” 夏亚瞳孔一缩，闪电般拔剑格挡！ 双剑交击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对方那把小小的短剑上传来！ 夏亚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一阵发麻！ 他立刻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这家伙的力量……竟然比起自己在不动用全力的状态下，还要大上不少！ 而且…… 在那股力量之中，夏亚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和昨天在沼泽地里，那只黑泥哥布林身上，如出一辙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夏亚稳住身形，厉声喝道，“你身上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这种事情并不重要！”黑发男子一击未果，似乎更加兴奋了，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痴迷，“你只要知道！我能够杀死你！现在！就在这里！杀死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强者！那就足够了！”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再一次朝着夏亚猛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进攻速度变得更加迅猛，完全舍弃了防御，每一剑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短剑在他手中，划出了一道道刁钻而致命的轨迹！ “铛！铛！铛！铛！” 一时间，森林中只剩下了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夏亚的眉头越皱越紧。 平心而论，这家伙的剑术……简直一塌糊涂。 他完全就是凭借着那股诡异的力量，在胡劈乱砍。 但是…… 架不住对方的力量大、速度快，而且悍不畏死！ 夏亚凭借着剑圣那炉火纯青的意识和战斗技术，在应对这种疯狂的攻击时，一开始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的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如同磐石一般，任由对方如何狂风暴雨，都无法伤他分毫。 而那个黑发男子，则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攻中，变得越来越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攻击，一边发出了癫狂的大笑声，“这种力量！果然强大！果然这种力量才是最棒的！” “哪怕是像你这样的强者！我也可以轻易地应对！我也可以！！” “这是我以前……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果然啊！果然啊！” 伴随着他的狂笑，他身上的那股黑泥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他的力道和速度，竟然开始再一次暴涨！ “铛——！！” 又是一记重劈，夏亚被震得再次后退了一步，手臂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他开始……有点应接不暇了！ “去死吧！！” 黑发男子抓住了这个空隙，短剑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夏亚的咽喉！ 夏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陪你玩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力量轰然爆发！ 【斩断一切】的天赋，发动！ “什么？！” 黑发男子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他那把灌注了全力、自信满满的短剑，竟然……如同朽木一般，“咔嚓”一声，被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斩断！ 还没等他从武器被断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黑发男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怎么……怎么可能？！”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我分明已经……” “砰！” 夏亚根本不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身影瞬间跟进，又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呃啊——！” “我问你话。”夏亚居高临下地踩着他，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到底是谁，给你的这股力量？” “呵……呵呵……” 然而，即便是沦落到这个地步，黑发男子的脸上，依旧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这总有一天……你，还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这股力量！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绝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对抗的！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地咀嚼着什么。 嗯？ 夏亚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现在才发现，这家伙的嘴里……似乎一直都在嚼着什么东西，所以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才会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亚集中精神，去仔细感受那种从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 哥布林的……舌头？！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从夏亚的胃里翻涌了上来！ 他想到了刚才那片营地里，那些腐烂发臭的哥布林残骸……那个恶臭的、令人作呕的生物……此刻，竟然被眼前这个家伙，当成了食物？！而且还是生吃？！ “你这混蛋……”夏亚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他强忍着恶心，又想起了昨天的发现。 “是‘黑泥’吗？”他冷声问道，“是那种黑色的粘液，给了你力量？” “黑泥？” 黑发男子闻言，脸上那癫狂的笑容竟然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疑惑。 “什么黑泥？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看对方的表情……也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对劲！这家伙的状态，和昨天那只黑泥哥布林完全不一样！ 昨天的黑泥怪物，是狂暴、混乱、没有丝毫理智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他虽然癫狂，但他……他是清醒的！他有自己的意识！他会思考，会说话，会炫耀，会恐惧！ 这绝对是两种不同的“污染”！ “那你到底是谁？！”夏亚的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分，“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是谁？呵呵……”黑发男子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他用一种近乎于“布道”的狂热语气，笑着说道，“我……是‘那位大人’最卑微的，也是最忠诚的手下！” “那位大人？”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魔王？” “魔王？！” 黑发男子闻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才不是什么魔王！魔王那家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位大人’的伟大，岂是区区魔王可以比拟的？！‘那位大人’是……”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说出那个存在的名字时—— “呃……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有实质的黑烟，猛地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甚至眼睛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黑发男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那狂热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灰白。 他就这么……在夏亚的脚下，彻底地死去了。 “该死！” 夏亚立刻后跳，警惕地看着那股诡异的黑烟。 那股黑烟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不断地汇聚、蠕动、环绕……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形状！ 那……像是一条鱼？ 不！并不是鱼！ 那是一条由纯粹的黑烟所组成的、体型足有马车大小的……长着黑色翅膀的巨大飞鱼！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恐怖獠牙的巨口！它的身体表面，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个扭曲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神秘符文！ “吼——！！！” 这条符文飞鱼发出了一声不似人间该有的咆哮！ 夏亚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刚才那个黑发男子，还要恐怖十倍！ 而下一秒，那条黑烟飞鱼猛地一扇翅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夏亚…… ——俯冲而来！ 第24章 腐烂的符文 面对那条裹挟着不祥气息、咆哮而来的符文飞鱼，夏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那东西俯冲而来的速度和力量都无比恐怖，带起的罡风甚至割裂了他脚边的草皮。 换做是任何一个a级以下的冒险者恐怕在这一击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但夏亚，不是普通的冒险者。 他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 在那条飞鱼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他只是平静地、再一次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斩断一切】！ “唰——！” 一道快到极致、朴实无华的银色剑光，一闪而逝。 那条由黑烟与符文构筑而成的、气势汹汹的巨大飞鱼其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开始，到那扇动着诡异翅膀的尾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纤细的、贯穿了整个身躯的银线。 下一秒，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破碎的符文与黑烟。 “……” 夏亚缓缓地将剑收回鞘中，微微一愣。 【就……只有这种水平吗？】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那开始四散飘落的符文残片。 【是自己太强了？还是……这玩意儿，其实只是个样子货，太弱了？】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陷入了思考之中。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那位精灵修女才敢带着一丝颤音，小心翼翼地从夏亚的身后探出头来。她怀里的小狼娘也吓得不轻，毛都炸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着修女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魔物……”精灵修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看、看起来……不像是生物啊。” “嗯。”夏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紧随着那些缓缓飘落的符文，“更像是……符文造物。” “符文造物？” “对。”夏亚继续说道，“可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在他的认知和游戏设定中，“符文造物”是一种很常见的人造傀儡。 “正常的符文造物，”他皱起了眉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是单纯用符文就能组成的。 它们应该是先用各种钢铁、木材或者魔水晶，雕刻出坚固的外壳之后，再将符文铭刻上去，用符文的力量去驱动和增强它们才对。” “可眼前这个……”他看着那些在空中飘舞的黑色符文，“为什么……会有单纯由符文和黑烟组成的东西？” 夏亚看着那些被自己的剑气斩成两半的、破碎的符文，心中大概也猜到了自己那个系统奖励的能力，到底有多么bug。 【这个“斩断一切”，大概率……不仅仅包括实质的物体。】 【就连“符文”这种近乎于概念和能量的、非实质的“空属性”东西，它同样也可以斩得断。】 这个发现，让夏亚心中稍稍有了一丝底气。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些被斩碎的、飘飘扬扬的黑色符文，并没有像普通的魔力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缓缓地……落了下来，散落在了下方的草地之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那些绿意盎然的草地，在接触到那些黑色符文的瞬间，就仿佛被泼上了剧毒的浓硫酸！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腐烂……最后，连同下方的泥土一起，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不断冒着黑气的焦土！ “快退后！” 夏亚脸色一变，他迅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一把抓住了还在发愣的精灵修女，猛地将她推向了后方！ “呜哇！” 紧接着，他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向后跃出了好几步，远远地避开了那片被污染的区域。 “呜……（恐惧）” 小狼娘似乎也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到了，她那灵敏的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极其不好的、致命的味道，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精灵修女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夏亚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焦黑土地。 “这……这压根就不是符文！！”他断言道。 至少，不是他所认知中的符文！ 在游戏之中，“符文”是主要以北之魔法师和矮人用来对抗魔族的重要科技。 它是一种中性的、基于法则的力量，其本身的核心作用是“强化”和“传导”。 它们被用于强化武器和防具，用于构筑防御法阵，用于提升魔力…… 哪怕是在战斗的时候，也大概率是像勇者那样，将“圣光”符文附加在武器上进行攻击，或者是对自己的人体进行强化。 但绝对！绝对没有哪一种符文，是像眼前这个样子，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腐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世界，又一次向他展露了“游戏设定”之外的、未知而恐怖的一面。 就在夏亚为这诡异的现象而感到棘手时，他身旁的精灵修女，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个……夏亚先生……” “嗯？怎么了？” 精灵修女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她指着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焦土，轻声说道： “这种感觉……我好像……好熟悉啊。” 夏亚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道：“什么感觉？你见过这东西？！” “不……没有见过。”精灵修女赶紧摇了摇头，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词汇，试图形容那种违和感，“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是，这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像……很像我老师最近在研究的什么东西。” “你老师？” “嗯！”精灵修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当时，老师在她的私人实验室里，就拿着一个黑色的罐子。 她一直都不让我碰，说那里面是很危险的……一罐黑色的气体。”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现在想起来，那个罐子里飘出来的气息，就和这些符文的感觉很像！不过……我看到的只是气体，并不像是这种……符文的形态。” “黑色的罐子？黑色的气体？”夏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老师是谁？” “她叫艾琳老师。”精灵修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在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里，那位很出名的魔法教授。” “艾琳教授……” 夏亚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有了。 在原版游戏的设定里，确实有这么一个npc。 不过……那完全就是一个路人甲类型的角色，总共好像就露过一两面说过几句无关痛痒的台词。 大概的提到过，她是南方魔法界的一个权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游戏那个“天才多如狗，传奇遍地走”的宏大世界观里，这个艾琳教授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别天才的顶尖人物。 不过…… 夏亚转念一想，在这个位于大陆南方的托斯尔贝城，“北之魔法师”又远在天边的情况下，她能混到“很出名的魔法教授”这个级别，至少在“南方的这座城市”里，也算是顶尖的天才了。 【毕竟，在总体水平都上游的鱼塘里，哪怕是上游水平，但在天才云集的真正大池子里，就不一定够看了。 基数不同，有更厉害的倒也不奇怪。】 夏亚回忆着这个npc的设定。 【更重要的……这玩意儿的人设，好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了……而且还是短寿种的人类。】 一个七十多岁的人类老教授，在研究这种诡异的、疑似“神性黑泥”的玩意儿？ “是这样吗……”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等一下！” 精灵修女似乎察觉到了夏亚眼神中的那一丝冰冷和怀疑，她立刻慌张地摆着手，急切地解释道： “夏亚先生！艾琳老师她……她真的是个好人！她对我们这些学生都很好的！她不可能研究什么邪恶的东西的！她一定……” “我知道。”夏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精灵修女那焦急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如果是好人的话，我自然不会冤枉她。”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魔物的范畴。它太危险了。所以，我必须去确认一下。” “这种事情，自己真的不能拖拉。” “……我明白了。”精灵修女虽然依旧担心，但她也看到了刚才那恐怖的腐蚀景象，她只能不安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先完成任务吧。”夏亚说道。 然而，接下来的行程，却让他的心情，一路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夏亚、精灵修女和小狼娘，几乎逛遍了任务单上标记的所有哥布林营地。 他们几乎将托斯尔贝城周边的森林，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们绝望地发现—— 没有。 一个地方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哥布林营地，是完整的。 所有的营地，都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营地一样，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散发着恶臭的屠宰场。 无一例外，所有的哥布林，几乎……都被吃了个精光。 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骨渣。 “呕……” 精灵修女在看到第三个营地时，就已经跑到一旁，扶着树吐得昏天暗地了。 夏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很难想象，前几天那个袭击他们的黑发男子，那个看起来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家伙…… 到底是有着怎样扭曲的食欲，才能在短短5天之内，吃掉……不，是屠杀了这么多哥布林。 而且……那还是生吃！ 一想到这里，夏亚就感觉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最终，几天下来，他们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收集到。 精灵修女需要的30颗“圣光哥布林心脏”，现在连一颗都凑不齐。 “抱歉……”夏亚看着身旁一脸沮 丧和苍白的精灵修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明明……是自己最期待的结果（哥布林被杀光）才对。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哥布林全灭”的结局，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只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又多了一个“不确定性”。 一个以哥布林为食、以屠杀为乐、并且掌握了那种诡异的“黑泥”力量的、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 现在，他吃光了附近的哥布林。 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什么？ 夏亚很清楚，那家伙……那个自称是“那位大人”手下的家伙，比起那些只知道腐蚀的“黑泥”，比起魔王军…… 要危险得多！ 第25章 质问! 在经历了数日毫无收获的“讨伐”之后，夏亚最终还是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不安，回到了托斯尔贝城之中。 精灵修女的脸上也满是沮丧，她那30颗“圣光心脏”的宏伟目标，最终以“0”颗的惨淡战绩收场。 而小狼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闷的气氛，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跟在夏亚脚边，没有了往日的吵闹。 三人沉默地来到了冒险者协会。 “夏亚先生，那个……”精灵修女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有些不安地说道，“艾琳老师她……她真的不是坏人，请您……” “我知道。”夏亚打断了她，“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可是……” “你在的话，她更不会说实话。” 精灵修女闻言，也只能无奈地低下了头。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夏亚，最终还是抱着小狼娘朝着魔法学院的方向先行离去了。 “自己记得早点回家！” 夏亚对着小狼娘开口喊着。 夏亚目送她们离开，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他径直来到了柜台前，将那叠厚厚的、却没有任何战利品记录的委托单拍在了桌子上。 “哟，剑圣大人，回来啦。” 还是那位知性的精灵柜台小姐，她抬头看了一眼委托单，又看了看夏亚那两手空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疑惑。 “诶？剑圣大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有杀死吗？这上面的任务凭证，都没有魔力激活的痕迹……” “不。”夏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摇了摇头，“全都死了。” “诶？那……” “但是尸体都太惨不忍睹，所以我一个都没有带回来。” “是这样吗？”柜台小姐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这可不像是您的性格呀，剑圣大人。您以前就算……咳，再怎么急着用钱，也不会……” “因为不是被我杀死的。”夏亚再次打断了她，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公之于众。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是被一个……奇怪的家伙。” “别的冒险者吗？”柜台小姐下意识地问道，“抢了您的任务？这倒也不奇怪，不过他们怎么敢……” “并不是歧视。”夏亚的目光扫过柜台，看向大厅里那些正在喝酒吹牛的冒险者们。 “那家伙……会吃哥布林。” “……什么？”柜台小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而且是生吃。” 夏亚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五个营地的哥布林，加起来恐怕有上千只，全都被那家伙吃的一干二净。” “我与他交手的时候，那家伙的嘴里……还嚼着哥布林的舌头。” “……” 当这一句话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冒险者协会大厅，那原本吵闹、喧嚣、充满了酒气与欢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哐当——” 一个矮人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弹奏着欢快曲调的吟游诗人，手指一僵，拨出了一串刺耳的杂音。 所有正在喝酒的、划拳的、吹牛的男人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瞬间，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夏亚的身上。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柜台小姐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剑……剑圣大人……”一个离得近的、胆子稍大的狼人冒险者，声音颤抖地开口了，“您……您不是在讲恐怖故事之类的吧？” “就是啊……”另一个人类佣兵也强笑着附和，“吃……吃哥布林？还是生吃？这……这也太……” “你们觉得，我像是会拿这种事来吹牛逼的人吗？”夏亚冷冷地环视四周。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是啊。 要知道，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如果放到别人嘴中，那绝对会被当成是酒后吹牛逼的疯话。 但是…… 如果这句话，是放在“南之剑圣”的嘴中，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剑圣这家伙，实力强大到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事情来吹牛逼！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讨伐哥布林”的简单任务上！ 最最最重要的是——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矮人，用梦呓般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妈的……剑圣这家伙……压根就没钱买酒。他现在清醒得很，根本不可能是在喝醉了吹牛逼！” “轰——！”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吃……吃哥布林？！呕……” “那家伙是疯了吗？！那可是哥布林啊！比腐肉还恶心的东西！” “等等！你们的重点错了！”一个瘦小的盗贼尖叫了起来，“重点不是恶心！重点是……那家伙连哥布林都敢吃……那……那吃人对他来说，岂不是……岂不是就跟小菜一碟一样？！” “！！！” 此言一出，大厅内所有的亚人种族——那些猫娘、兔娘、犬娘们，都吓得抱在了一起，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个新的食人魔？！不！是比食人魔恐怖一万倍的‘食哥布林魔’？！” 夏亚看着眼前这群陷入争论的冒险者，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恐惧氛围，只是摇了摇头。 他隐瞒了关于“黑烟”和“符文飞鱼”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把那种超越了常识的、近乎于法则污染的东西说出来，非但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只会引起更大、更无谓的恐慌。 他留下这句警告，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已经彻底炸锅的冒险者协会。 …… 在精灵修女她画的简陋地图下，夏亚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位于魔法学院区的一栋偏僻小屋前。 这里常年被高大的树木遮蔽，显得有些阴森。 夏亚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那扇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木门。 “叩叩叩。” “有人吗？艾琳教授？” 门内，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正是一张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布满了皱纹的苍老脸庞。那是一位看起来很普通的人类老者，她的头发花白，但眼神却还算精神，只是此刻充满了警惕。 “你找谁？”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 “艾琳教授？”夏亚问道。 “我就是。”老者上下打量着他，“你有什么事情吗？我今天不……” 然而，当她的目光，在夏亚那头标志性的黄发、以及他腰间那把朴素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南……南之剑圣？！” 老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砰！” 她想都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就要把门关上！“你找错人了！我这里不欢迎你！” “咔！” 然而，门却被一只手，一只稳如磐石的手，给死死地拦了下来。 夏亚只是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抵住了大门，让它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艾琳教授。”夏亚的声音冰冷，“我只是来问几个问题。” 他从怀中，拿出了那个他特意准备的“证物”——那是一只小小的玻璃瓶，而瓶子里，正浸染着几片被“黑色符文”腐蚀过的、已经焦黑的树叶。 “这个东西，您……认识吗？” 艾琳教授在看到那个玻璃瓶的瞬间，她那满是皱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瞳孔地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她慌乱地摆着手，“我才不认识！这……这是什么东西！我完全不认识！” “是吗？” 夏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缓缓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门又推开了一点。 “既然不认识的话……”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诛心的话，“那作为托斯尔贝城最着名的魔法教授，面对这种未知的、充满了腐蚀性能量的符文样本……” “您……不应该更想要拿进去，好好地研究一番才对吗？”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躲避呢？” “……” 艾琳教授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死死地盯着夏亚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长久的沉默后，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 “……你进来吧。” 夏亚推开了门，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充满了各种草药和化学试剂味道的小屋。 “你……你想知道什么？”艾琳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声音还在颤抖。 “那股黑烟。”夏亚开门见山，“你知道。” 艾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没有否认，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那是一个……我从古代遗迹里发现的黑色矿物……”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从里面提取出了一点……黑色的烟气……” “我发现……它……它拥有迅速提升力量的功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它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我发现它很危险之后，就立刻封存了！”她急切地辩解道。 “幻觉？”夏亚冷笑了一声，“恐怕不止这些吧？” 他转过身，直视着这位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老教授。 “我今天，就在城外的森林之中，遇到了一个家伙。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 “但是，他却有……可以和我匹敌的实力。” “！！！” 艾琳教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这……这些……”她慌乱地摇着头，“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我……我压根就没有做过这些实验！我真的没有！” “是吗？” 夏亚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寒冰般刺骨。 “艾琳教授。从你第一句‘我不认识’的撒谎开始……” “……你就已经没有任何公信力可言了。” 他缓缓地逼近一步，属于“南之剑圣”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一切。” 他微微俯下身，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对方那双惊恐的眼睛。 “或者说……” “……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你搞的鬼？” “……” 艾琳教授被这股威压吓得浑身发软，她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她的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在夏亚那冰冷的注视下…… ……绝望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26章 来自东方 面对夏亚那冰冷刺骨的质问，艾琳教授那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不……不是我……”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如果你在森林里遇到的……是那种怪物……那真的不是我搞的！” 她似乎生怕夏亚不信，手忙脚乱地撑着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我……我并不想要伤害人类！我从始至终……都、都没有想要伤害人类的心思！”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恰恰相反！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让人类更加进步啊！” “正是因为如此，”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道，“所以我才不断地研究各种古代遗物和符文！我只是……我只是想找到一条能让普通人也变强的路！” “而这个东西，”她指了指夏亚手中的玻璃瓶，“它……它并非是我发现的！而是一个人……一个匿名的人，寄给我的！” “寄给你的？”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是的！”艾琳教授疯狂点头，“我只是……出于学者的好奇心，提取出了其中的能量……我发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能量，那是一种……一种近乎完美的‘催化剂’！它可以和任何能量所融合！也可以和任何物质所融合！”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学者般的狂热，但随即便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但是……但是……”她的牙齿开始打颤，“我很快就发现了……被融合的那个‘宿主’……它……它会出问题！” “那股力量……会不断地开始占领宿主的意识！如果融合的浓度比较低，宿主会变得暴躁、癫狂、充满攻击性……而如果……”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如果……如果浓稠度足够高……它、它甚至可以直接‘夺舍’宿主的意识！” “所以！所以我马上就停止了！”她高声尖叫道，“我立刻就停止了这个研究！我把它封存了起来！我发誓，我再也没有碰过它！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种事情！” 夏亚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恐惧不似作伪。 一个研究了一辈子、渴望着“进步”的老教授，在发现自己研究的东西是一个能吞噬灵魂的魔鬼时，会产生这种反应合情合理。 但是…… 这家伙已经有点上句不接下句了……分明最开始和自己说是遗迹挖出来的……又说是致幻的。 自己真的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人。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夏亚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我真的不知道！”艾琳教授带着哭腔说道，“我只是把它封存了，我怎么会知道森林里……” “你最好没有撒谎。” 夏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这位瘫倒在地的老教授。 “艾琳教授，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我不知道、我没有’的把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认识一个……在符文、诅咒和能量研究领域，远比你……要更加专精的‘专家’。” 夏亚口中的“专家”，自然就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魔女夏娜。 艾琳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她现在的造诣可远远在许多人之上。”夏亚平静地陈述着，“所以，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 否则的话……一旦等我的‘专家’分析出了什么东西，而你又有所隐瞒……” 他微微停顿，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入了艾琳的心防。 “……艾琳教授，你应该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人类叛徒’这个罪名，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吧？” “！！！” “人类叛徒”——这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垮了艾琳教授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当然清楚！ 在这个人类与魔族对峙的严峻时代，任何与“邪恶力量”有所牵扯，并试图将其扩散、危害同胞的人都会被冠以此罪！ 一旦被定罪，不仅是她个人，她所有的研究成果、她所在乎的一切，都会被圣光教会和帝国连根拔起！ 而她自己，也将在广场上被处以最严酷的火刑灵魂都不得安息！ “不！我不是！我绝对不是叛徒！！” 她彻底崩溃了，她连滚带爬地抓住了夏亚的裤脚，老泪纵横：“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剑圣大人！我真的没有背叛人类！” “那就空口无凭，至少……也要证明一番。”夏亚冷漠地抽回了脚。 “我……我知道！我知道！”艾琳教授慌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的角落，打开了一个布满符文锁的沉重铁箱。 她颤抖着双手，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黑色的、如同煤矿一般的矿石。 那块矿石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凹凸不平，但诡异的是它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了进去，显得异常暗沉。 “就……就是这个。” 艾琳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什么剧毒的怪物一般，将那块矿石放在了桌子上。 “我提取出来的‘黑烟’，就是从这个矿物之中来的。”她喘着粗气说道，“不……准确的来说，这个矿物，只要受到强烈的冲击，被击碎……那些黑色的烟气，就会自己流出来！” 夏亚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矿石上。 “如果你见到的……所谓的‘符文鱼’，真的是全部由那种黑烟和符文所组成的话……” 艾琳教授不愧是学者，哪怕是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她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给出了自己的推论： “……那么我想，原本……那应该是一个真正由符文所组成的、无害的造物。 可能是什么人制作的符文守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形态的物体。” “但是……它被这玩意儿……被这种‘黑烟’给侵占了！黑烟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它的符文核心，‘吃掉’了它原本的意志，所以……所以它才变成了你所说的那副……既是符文，又充满腐蚀性的恐怖模样！”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 “寄生虫”……这个形容，和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那个给你寄这个东西的人。”夏亚的声音愈发冰冷，“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艾琳教授使劲摇头，“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匿名的包裹，里面只有这块石头，和一张便签，说…… 说是‘有趣的玩具’，想要让精通符文的我研究一下它的可能性……” “不过！”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那个包裹！那个包裹是从‘东方’寄过来的！邮戳是贝塔帝国的！” “……” 夏亚的瞳孔，在听到“东方”二字时猛地收缩了。 又是东方。 东之勇者，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前脚刚莫名其妙地来了南方似乎也是在追查关于“黑泥”的消息。 结果现在，这个万恶之源的矿石竟然……还是要追溯到东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别的吗？”夏亚沉声问道。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艾琳教授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其实……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能讲的，我真的全都讲完了！” 夏亚盯着她看了许久，确认她不似在撒谎。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桌上那块冰冷的、不祥的黑色矿石。 “这块矿石，我拿走了。” 他转过身，走向大门。 “我希望你，没有说谎。” “我不会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艾琳教授瘫坐在地，如蒙大赦。 夏亚拉开了房门，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回头看了看那昏暗的、充满了药水味的工坊，以及那个瘫坐在地的、可怜又可悲的老教授，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该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骂。 【只恨自己并不会魔法！】 虽然系统奖励了他“魔法精通”，让他懂得了所有的魔法理论，但这具“剑圣”的身体，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天赋，根本无法施法！ 【否则的话……】 【我完全可以在那个老太婆的身上留下一个‘魔法印记’，或者干脆就是一个‘追踪符文’！】 【那样的话，她就算想逃跑，也根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到时候直接追上去就可以了！】 可现在，他只能选择……暂时相信她。 这种束手束脚、无法完全掌控局势的感觉，让夏亚感到无比的烦躁。 他揣着那块冰冷的不祥矿石，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积攒了一路的阴郁和烦躁，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暖的香气瞬间冲淡了。 “呜……嗷呜！（开饭！开饭！）” 只见在客厅那张已经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 夏娜正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可爱围裙，端着最后一大盘烤肉走了出来。 而在餐桌旁，小狼娘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她的专属儿童椅上（夏娜买的），手里抓着刀叉（虽然拿反了），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晃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烤肉，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这幅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的“家庭”画面，让夏亚那颗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角。 他站在门口，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回来了。” “嗷呜！（肉！）”小狼娘头也不抬地应付了一声。 “回来啦，小夏亚。”夏娜将烤肉放下，解下了围裙。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对上了夏亚的视线。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对视。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她看出了夏亚那隐藏在微笑之下的疲惫和……“心事”。 “先吃饭吧。”她没有多问，只是拉开了夏亚对面的椅子。 “嗯。” 一顿饭，在小狼娘那“嗷呜嗷呜”的、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声中，很快就结束了。 当夏亚放下碗筷，准备去天台“思考人生”的时候，夏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小夏亚。” “嗯？” “一会儿……来我房间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夏亚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第27章 取名废 吃过晚饭，夏亚被夏娜叫进了她的房间。 这间屋子原本也是堆满了杂物，但在夏娜一下午的“辛勤劳动”……即高级清洁魔法下，也变得一尘不染，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柠檬和青草的香气。 夏娜显然是刚刚洗了个澡。 当夏亚推门进去时，她正随意地坐在自己的床边，用一块毛巾擦拭着还湿漉漉的鲜红长发。 而她的身上……仅仅只是裹着一条纯白色的浴巾而已。 那条浴巾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但那裸露在外的、圆润白皙的肩膀，以及因热气而泛着一层浅浅粉色的精致锁骨，在魔法灯的光芒下，显得耀眼得有些过分。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肌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夏亚的脚步瞬间僵在了门口，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热了。 “那个……”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木纹，“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嗯？”夏娜奇怪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紫色眼眸，“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裹得这么严实了呀。”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挺了挺那并不可观的胸脯，调侃道：“难不成……我们家小夏亚，连女孩子的肩膀都没有见过吗？哎呀呀，真是纯情呢。” “这、这倒也不是那个问题！”夏亚被她调侃得有些恼羞成怒，“主要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看起来很危险啊！” “危险？哪里危险了？”夏娜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还故意拉了拉浴巾的边缘，“不挺好的吗？刚洗完澡，很凉快呀。” “……” 夏亚沉默了。他看着对方那副“天真无邪”、实则“蓄意挑逗”的模样，只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经受严峻的考验。 “呵呵……”看着夏亚那副脸颊通红、想看又不敢看的窘迫样子，夏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吧，特意让你过来，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正事，夏亚也立刻收敛了心神。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危险”的地方，从怀中拿出了那块冰冷、漆黑的矿石，递了过去。 “这个。 从那个老教授那里拿到的。” 夏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并没有直接用手去接那块矿石，只是凑了过去，闭上眼睛，用魔女的感知力仔细地感受着那股从矿石中逸散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和那个‘黑泥’是差不多的气息。”她睁开眼，表情凝重地说道，“只不过，这个会更稀薄、更“惰性”一些。这就是你从那个魔法教授那里拿到的？” 夏亚点了点头。他将自己如何拜（威）访（胁）艾琳教授，以及对方所说的那些关于“匿名包裹”、“提取实验”、“融合夺舍”和“来自东方”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夏娜听完后，点了点头：“是这样吗……一个被好奇心害死的人类学者，倒也合情合理。”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那双白皙的小腿在床沿边轻轻晃荡着。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亲爱的‘一家之主’？” “得去一趟东方了。”夏亚沉声说道，“那个勇者莫名其妙地送来邀请，现在这个黑泥的源头又指向了东方。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他叹了口气：“而且，咱们现在的情况，也不能总待在这一座城里，纯纯地‘过日子’吧？威胁不解除，总归是个麻烦。” “我倒是没有意见哦。”夏娜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浅浅的微笑，“就算是真的在这里‘过日子’，哪怕就这么过个几百年……对我来说，也比之前在那个破塔里的日子，要好过一万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现在这份安稳生活的眷恋。 夏亚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不过，”夏娜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我一切都听你的。那么，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块石头？就这么带着？” 夏亚看着手中这块不祥的矿石，摇了摇头。 “带着它，就像是带着一颗炸弹。” 他看了一眼房间，走到一块空地上，将矿石缓缓地向上抛起。 “我想试试看。” 就在矿石下落的那一刹那，夏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唰！” 他拔出了剑。 剑光闪过，开启了【斩断一切】天赋的剑刃，精准地劈砍在了矿石之上。 “咔。” 一声轻响。 矿石被完美地一分为二，掉落在了地板上。 然而…… 预想中的黑气喷涌，并没有发生。 艾琳教授所说的、那种只要击碎就会泄露的“黑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 夏亚惊讶地捡起了那两半石头。 他发现，在被自己的剑斩断之后，那股原本附着在矿石上的、冰冷邪恶的气息，竟然……彻底消失了！ 此刻他手中的，只是两块平平无奇的、看起来像是黑煤炭一样的普通石头。 “……原来如此。” 夏亚陷入了思考之中。 【看起来，我的这个“斩断一切”的天赋，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切割。 它甚至能连同附着在物体上的“概念”或“能量”……比如这种“黑泥”的本源，一同斩断、抹除。】 【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遇上了被黑气或者黑泥所缠绕、夺舍的人……】 【那么，我只要直接将对方一分为二……】 【……对方就可以直接脱离黑气或者黑泥的控制了？】 【不对！】夏亚的脸瞬间一黑，【这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回事吧？！这算哪门子的“拯救”啊！不还是死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中对着这个看似bug、实则用处微妙的系统能力，狠狠地吐槽了一番。 “看起来，问题已经解决了？”夏娜看着那两块废石，问道。 “嗯，暂时算是吧。”夏亚点了点头，把废石丢进了垃圾桶，“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去东方探索了。” 【刚好……】 夏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少女的模糊模样。 【……“那家伙”所就读的魔法学院，似乎……也在东方的贝塔帝国附近呢。】 他心中这么想着，算是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必须前往东方的理由。 “很好。” 就在夏亚还在规划着未来的行程时，夏娜突然拍了拍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异样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么，”她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既然刚才那个‘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就进入下一个话题吧！” 夏亚一愣：“下一个话题？是什么……很严肃的问题吗？” “非常严肃！”夏娜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副表情，仿佛关乎着世界的存亡，“这绝对是能够伴其一生的、最重要的问题！” 夏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还有什么比“神性黑泥”更可怕的威胁吗？！ “是……是什么问题？”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夏娜深吸了一口气，她直视着夏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们家那个小狼崽，究竟要叫啥名字？！” “……” “？？？” 夏亚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那只符文飞鱼迎面撞上了。 他石化在了原地，足足过了五秒钟，才用一种快要裂开的、难以置信的语气吼道： “这、这算是什么tmd特别严肃的问题啊？！！” “当然是！”夏娜见他这个态度，立刻不满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浴巾也跟着晃了晃，让夏亚赶紧又撇开了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名字是要伴其一生的！这难道不重要吗？！我们是她的家人，必须给她取一个最好听、最响亮的名字！否则的话，这个孩子以后要是被别人笑话了怎么办？！” “我早就说过了！”夏亚也快抓狂了，“叫‘爱丽丝’爱丽丝或者‘莉莉丝’莉莉丝之类的，不就挺好的吗？！是那家伙自己不喜欢啊！” “嗯……”一提到这个，夏娜也难得地赞同了夏亚，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这个嘛……确实有点太常见了呢。” “常见怎么了？！”夏亚感觉自己的品味又一次受到了挑战，“常见才说明好听啊！经典！懂吗？！” “不行！”夏娜态度坚决，“我们家女儿这么优秀，这么可爱！怎么能取这么普通的、烂大街的名字？！” “那你倒是说一个不普通的啊？”夏亚没好气地问。 “我想到了！”夏娜眼睛一亮，得意地说道，“那就叫……‘艾丽丝’怎么样？！” 夏亚：“……” 夏亚：“这tmd跟‘爱丽丝’有啥区别啊？！不就是换了个字吗？！” “当然有区别！”夏娜据理力争，“你看，‘艾’这个字，听起来就比‘爱’那个字，要更……更优雅一点！读起来的音调也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压根就没区别呀——！！” …… 最终，这场关乎“家庭新成员命名权”的、极其“严肃”的辩论，在夏亚的房间里，足足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 两人提出了包括“小白”、“毛毛”、“芬里尔娜”、“克里维斯·汪”在内的数十个奇葩名字。 就在夏亚已经彻底放弃，准备接受“艾丽丝”这个设定的时候…… “啊！”夏娜又一拍手，“有了！就叫‘露娜’吧！怎么样？” 她跑到门口，把正在客厅玩耍），的小狼娘给抱了进来。 “来，小宝贝，你喜欢‘露娜’这个名字吗？像月亮一样，你的头发就像月光一样洁白。” 小狼娘被抱在半空中，她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似乎在品味这个发音。 “露……娜？” 她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极其生涩，但还算清晰的音节。 “嗷呜！” 紧接着，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发un，尾巴在半空中兴奋地摇晃了起来！ “好！全票通过！”夏娜开心地宣布。 “……” 夏亚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然……】 【……虽然好像是比‘爱丽丝’和‘艾丽丝’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但是总感觉，‘露娜’这个名字……也好常见啊……】 第28章 未知的男人 夜色渐深，托斯尔贝城的魔法学院区陷入了一片静谧。 艾琳教授锁上了自己魔法工坊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南之剑圣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那块不祥矿石所牵扯出的未知恐惧，让她至今都心有余悸。 这间工坊并非是她的家，她真正的住所还在几个街区之外。 她裹紧了身上的灰色长袍，迈着蹒跚的脚步，缓缓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回响。 然而，就在她拐进一条更加昏暗的小巷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身后传来。 “你并没有遵守我们的诺言。” “——你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了。” 艾琳教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一股比面对夏亚时还要强烈千百倍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仿佛已经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你……你是……” 艾琳教授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匿名的包裹！那张写着“有趣的玩具”的便签！ 在那张便签的背面，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行警告——【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方知晓，便是你违背盟约之时。】 她当时只顾着研究那块矿石，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 “我……我……” 她为了在剑圣面前保命，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那个黑袍人影缓缓抬起手，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无声无息地，紧紧地顶在了艾琳的后背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所以，”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自己想一个死法吧。 看在你曾经有点用处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这个选择权。” “不！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艾琳教授所有的尊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可是南之剑圣啊！如果我不那么说的话，我会当场就被他杀死的！” “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你还是违背了你的盟友。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盟友？！”艾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绝望地嘶吼道，“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强行把那东西寄给我，让我研究的！我和你……算是什么狗屁盟友？！” “呵……”黑袍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为了让人类……迈向更好的未来的盟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怜悯。 “你，压根就什么都不懂。 你就像一只在地上爬行的虫子，偶然间窥见了一眼天空的颜色，就以为自己理解了整个世界。” “像你这样可笑的虫子，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价值了。”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琳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和虫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黑袍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谑，“当然是……碾死啊。” “当然，对于一般的虫子，我可不会特意下达‘死亡预告信’的。” 黑袍人不再废话。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递，那锋利的剑尖，眼看就要刺穿艾琳教授那颗苍老的心脏—— “铛——！！！”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猛地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响！ 火花四溅！ 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如同从虚空中探出一般，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黑袍人那致命的一击！ “什么？！”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一只脚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巷尾的墙壁上！ “咳……咳咳……” 夏亚缓缓收回脚，甩了甩手中的长剑，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开口道： “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按照剧本反派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登场，进行‘杀人灭口’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艾琳教授，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看起来，我没有来晚。” “是……是他！就是他！”艾琳教授如同见到了救星，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夏亚的身后，指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的黑袍人，惊恐地尖叫道。 “不用你说，我知道的。”夏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黑袍人影。 “你是谁？”他冷声问道。 “……” 黑袍人沉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脚而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一双锐利的眼睛，也同样在注视着夏亚。 “你的名字……叫做夏亚，对吧？”黑袍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有磁性，“我记得，是这个名字的。” “我无心与你为敌。”他缓缓地说道，“所以，请让开。”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我并不怪你。 说实话，你的表现比我记忆中要优秀得多。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还会成为很好的盟友。” “因为，你有那个价值。” 他的话锋一转，那冰冷的目光，越过夏亚，落在了艾琳的身上。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她已经背叛了盟友，失去了价值。所以，她必须死。” “盟友？”夏亚冷笑了一声，“你们研究那种东西，也配称之为‘为了人类迈向更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寒冬般凛冽！ “那种歪门邪道！那种吞噬灵魂、扭曲心智的邪恶力量！ 只会让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种族！所有期待和平的种族！一个接一个地走向灭亡！最终，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没有人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除了……魔族！” 夏亚的剑尖，直指对方！ “当你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完全可以把你，默认为是披着人族皮的魔族了！” “当然，”他补充道，“说不定……你本来就是魔族呢！” “……” 黑袍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他喃喃自语，“和我印象中的那个‘南之剑圣’，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他似乎放弃了沟通。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攻击比之前更加迅猛！那把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毒蛇，直取夏亚的咽喉！ 然而，夏亚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甚至没有开启【斩断一切】的天赋。 “铛啷！” 又是一声脆响。 黑袍人手中的长剑，被夏亚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妙无比的角度，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 黑袍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他想都没想，猛地松开断剑，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夏亚那顺势而下的、足以斩断他手臂的第二剑！ 他几个后空翻，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只剩下半截的剑柄，又看了看远处那面不改色的夏亚，兜帽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真是深藏不露。” “完全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只知道赌马的废物剑圣……居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那么，”他丢掉了手中的断剑，“热身结束了。我们……继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杆通体漆黑、枪尖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 夏亚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对于那杆长枪，他并不熟悉。 但是！ 他对于对方……那个拿长枪的姿-势，却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种重心下沉、枪尖微抬、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的姿态…… 那几乎是和游戏cg里，那个被誉为“大陆最强之矛”的男人…… ——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吗……”夏亚的心中一沉。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握紧了手中的剑，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铛——！！！” 剑与枪，在小巷的中央，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夏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动用天赋斩断对方的长枪。 哪怕他现在有这个能力。 他只是用最纯粹的剑技，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火拼！ “铛！铛！铛！铛！铛！” 一时间，小巷内枪影纵横，剑光闪烁！ “你到底是谁？！”夏亚一边格挡，一边沉声喝问。 “你压根就没必要知道这些！”黑袍人，或者说“枪圣”，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你不说，我也知道！”夏亚冷笑一声，手中的剑法陡然变得灵动起来，如同游鱼般，在对方的枪影中穿梭。 “呵呵！” 对方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或许也是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毕竟……” “……我拿出长枪的那一刻，你应该……也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第29章 奎多尔 剑与枪的碰撞在狭窄的小巷中不断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夏亚凭借着精妙绝伦的剑技，堪堪挡住了对方那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夏亚在一次格挡的间隙中，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四大英雄之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呵……”黑袍之下的奎多尔发出了一声嗤笑，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完全不懂……你根本不懂人类的未来会发生什么！夏亚！ 如果没有这股力量，我们……我们所有人，压根就没法抗衡魔王和那些魔族！”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夏亚沉声问道，“你所知的未来吗？” “……” 奎多尔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枪尖爆发！ “铛——！！！” 夏亚被这股巨力狠狠地逼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因为……”奎多尔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刻骨的绝望。 “——因为这些，我早就已经经历过了！！” 他咆哮道：“就是因为亲身经历过那些绝望，我才知道那一切究竟有多么恐怖！！” “我们是什么？四大英雄？”他自嘲地笑着，“我们唯一能讨伐魔王的‘力量’，其实仅仅只有勇者一人而已！ 我们三个……我们都仅仅只是干部级别的力量！夏亚！你我二人，就连单挑一个魔王干部都费劲得要死，更不要说什么杀死魔王了！” “你压根就不明白！等你被……”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更准确的来说，等你真正与那个级别的干部交手之后，你就知道到底是多么恐怖的绝望了！” “我当然清楚你在说什么。” 夏亚平静的回应，却让奎多尔的动作瞬间僵住。 “你的意思就是，”夏亚的目光穿透了对方的兜帽，“我后面会因为某些原因，和某个魔王干部交手。 然后，我会拼尽全力，最后虽然惨胜了，但自己也身受重伤。” “紧接着，还没等我恢复过来，魔王本尊就会出现，我甚至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最后……死在了对方的手上。” “对吧？”夏亚缓缓说道，“你是想说这些，没错吧？” “……” 奎多尔那握着长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你……你怎么会……？”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手上的动作，在这一刻，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难道……”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难道你……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回来的？！” “你不应该因为这些‘未来’！”夏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更加严厉的语气喝道，“就陷入这样的疯狂！！” “我很清楚你经历了什么！我也很清楚，在‘那个未来’里，你的妹妹会因为什么原因，而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奎多尔的身体剧烈一震！ “但是！”夏亚步步紧逼，“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去‘拯救’你所谓的未来！” “——闭嘴！！！” 奎多尔像是被踩到了最痛苦的尾巴，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你懂什么？！！” 他手中的长枪再次化作狂风，疯狂地砸向夏亚！ “你还是不懂！！”他癫狂地喊道，“没错！看起来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回来的！但是……但是你一个死了这么早的人！你懂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死得太轻松了！！” “你根本不懂……在那之后，是多么绝望的地狱！！” 奎多尔的枪法已经彻底失去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与力量：“你感受得到吗？！当你的身体已经残废了！ 你引以为傲的枪法再也使不出来了！你连一个、一个最低贱的哥布林都杀不死！最后……最后被那群畜生……侮辱至死的感觉吗？！” “你感受得到吗？！” “在死之前！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地沦陷！一个又一个地死去！看着自己的妹妹……！！” “在这种地狱面前！用什么极端的方法，都已经无所谓了！！！” 听着这番绝望的控诉，夏亚沉默了。 他很清楚。 他太清楚了。 在原版游戏那庞大的背景设定中，西之枪圣的“bad ending”线，就是如此。 在“南之剑圣”夏亚战死之后，南方防线崩溃，近乎沦陷。魔物大军以南方为入口，长驱直入，接着便直接朝着西方奎多尔的故乡入侵。 而在那场战争中，他，西之枪圣，为了掩护民众撤退，独自一人，硬抗一只恐怖的“哥布林融合兽”以及两位魔王干部。 那一战，他虽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也被打得筋骨尽断彻底残废。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面前被魔物羞辱、虐杀。 而他身边那些跟随他的、同样以武为痴的好友们，也为了保护他这个“废人”一个又一个地战死。 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折磨与悔恨。 夏亚当然也不想看到那种结局。 但是！ “铛——！！！” 夏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他猛地爆发全力，【斩断一切】的天赋轰然发动！ 那杆附着着黑气的、坚不可摧的长枪，在夏亚的剑锋之下，应声而断！ “？！” 奎多尔握着半截断枪，愣在了原地。 结局……已定。 夏亚缓缓收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绝望而误入歧途的“英雄”。 “你有点痴魔了，奎多尔。”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不该变成这副模样的。” “……呵。”奎多尔丢掉了手中的断枪，他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那你给我个答案！！”他嘶吼道，“你来告诉我！我应该要怎么做？！” “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能获得这种级别的力量！这种能够真正开拓人类未来的力量！这种……能够保护我妹妹的力量！！” “我又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 “为了大家！为了一切！甚至……甚至是为了你这个早就该死的家伙不再重蹈覆辙！！” “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如此说着，眼神中充斥着不被理解的愤怒与孤傲。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多说无益。这个已经被“未来”的绝望所吞噬的男人，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奎多尔也看着夏亚，两人在小巷中对峙着。 良久，奎多尔突然笑了起来。 “果然……就算是没有这股力量，我也还是不如你呢，夏亚。” “既然如此……”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危险。 “……多说无益。所以，我想让你亲眼见证一下。” “见证一下，我所说的，那股‘未来’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厉害’。” “到时候，你再来和我做这场对错的辩论吧。” “——用我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奎多尔·索尼克斯猛地掀开了自己那身宽大的黑袍！ 黑袍之下，露出的，是他那身如同钢铁般浇筑的、充满了爆炸性美感的壮硕肌肉！ 正是大陆的四英雄之一，西方枪圣，奎多尔！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奎多尔也沉默地看着夏亚。 下一秒，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嗡——！！！” 无数道诡异的、漆黑的纹路，猛地从他的心脏处浮现！ 那些纹路……就像是某种活化的、邪恶的“电路板”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蔓延开来！ 爬满了他的胸膛、脖颈、手臂……乃至脸颊！ “呃啊啊啊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痛苦与愉悦交织的咆哮！ 他那壮硕的肌肉，在这一刻再次膨胀！ 那些从他体内溢出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液体，开始在他的掌心汇聚、凝结、变形…… 最终，重新凝聚成了一杆，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不祥的…… 黑色长枪！ 奎多尔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眸，此刻已经被一层纯粹的、冰冷的黑暗所覆盖。 他将枪尖，遥遥地指向了夏亚。 “那么！” “——现在，来评定一下，究竟谁才是对的吧！” 第30章 【击溃】 面对奎多尔那彻底异化、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姿态，夏亚的眼神也彻底冰冷了下来。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奎多尔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了他那张年轻而俊朗，但此刻却布满了黑色电路般纹路的脸庞。 他咧开嘴，发出了兴奋而低沉的笑声，“当然是……让你亲眼、亲身地，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这股‘未来’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猛然炸裂！ 整个人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朝着夏亚猛冲而来！那杆由黑泥凝聚而成的长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刺夏亚的面门！ “铛——！！！！” 夏亚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格挡！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小巷都在嗡鸣！ 恐怖的巨力，远比之前强大数倍，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夏亚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全速冲锋的巨龙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呵……”奎多尔一击未果，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的太多了。”他扭动着手腕，黑色的长枪在手中挽出一个枪花，“分明……你‘以前’和我交手过。那时候的你，没有这么强大的才对。” “哪怕‘以前’的你，确实比我更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你，似乎比起‘以前’那个巅峰时期的你，还要更加……更加深不可测？” “这些并不重要。”夏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冷冷地回应道，“重要的是，你，从来不应该用这种力量来解决问题。” “这……只会让你从一个深渊里，掉落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之中！” “深渊？！”奎多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无所谓了！这些都无所谓！！” 他猛地用枪尾顿地，黑色的气息再次暴涨！ “夏亚！只要能解决问题的力量，就是好力量！我们……至少要先改变‘现在’的这个结局吧！！” “哪怕……哪怕未来会有别的、更糟糕的结局！说不定……也比‘那个’结局要更好呢！！”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夏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不再废话，提剑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铛——！” 一时间，狭窄的小巷中，剑与枪的碰撞声如同最密集的暴雨般炸响！ 黑色的枪影与银色的剑光疯狂交织！ 奎多尔在黑泥力量的加持下，力量、速度、乃至恢复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的每一击都大开大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甚至一度将夏亚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夏亚只能不断地格挡、闪避、卸力。他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为什么？！！” 奎多尔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愤怒！ 他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获得了“那个未来”中，连魔王干部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力量！他明明已经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个夏亚，这个在“过去”死得最早、最窝囊的夏亚……却总能挡住自己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 奎多尔的攻击愈发癫狂，他的双目已经变得赤红：“分明你也是‘回来’的！分明你也已经经历过了那种绝望！！” “为什么你还是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分明……分明我们完全可以成为盟友！分明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去尝试拯救一切！为什么你现在偏偏……还是这么天真！！” “——你才是真正的不懂！！” 就在奎多尔咆哮着，即将说出更多话语的那一刻，夏亚猛地抓住了他一个因愤怒而露出的破绽！ “铛——！！” 又是一声脆响！ 奎多尔手中那杆由黑泥凝聚而成的长枪，再一次被夏亚精准地斩断！ “什么？！” “你！” 还没等奎多尔反应过来，夏亚已经欺身而近，蕴含着万钧之力的一拳，裹挟着风雷之声，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奎多尔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呃啊……” 他手上的黑色液体迅速蠕动，眼看就要又一次凝聚成长枪，想要继续和夏亚战斗—— “唰！” 银光一闪！ “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只没有持枪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齐地斩断！ 黑色的血液（或者说液体）喷涌而出！ 夏亚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是一次警告。” 夏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能斩断我想要斩断的一切东西。包括你的枪，你的力量，和你这条手臂。” 他看了一眼奎多尔那还完好无损的、习惯持枪的右手。 “但是我没有斩断你使用枪的那只手。”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警告了！” “你！还要这么下去吗？！” “……” 奎多尔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条断裂的、正无力地躺在地上的左臂。 伤口处，那些黑色的纹路和液体，正在疯狂地蠕动、汇聚，试图将断臂重新接续…… 但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那平滑的、仿佛被某种更高法则所切割的伤口上，始终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阻止着一切的再生！ 他……他引以为傲的黑雾雾的恢复力…… ……失效了？！ “呵……呵呵……” 奎多尔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夏亚，口中缓缓地吐出了黑气。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你真的很强，夏亚。”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在‘回到’这个时候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得这么强。” “但是，我没有。” “我没有你那样的奇遇。” “而且……哪怕你拥有这股力量，”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充满了绝望，“……你也依旧……是打不败‘魔王’的。” “‘魔王’的力量……永远不是我们可以企及的。我们，甚至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点。”夏亚平静地打断了他，“我比你清楚。” “……” 奎多尔又是一愣。 “呵呵……是吗。”他惨笑了起来，“我打不赢你。哪怕……哪怕有了这股力量，我也依旧打不赢你。” “我想过我们之间有差距……但我真的没有想过，差距……会这么大。”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把朴素的、甚至有些卷刃的冒险者之剑，“你的那把剑……明明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依旧可以斩断我的黑枪，斩断……我的‘力量’……” “我……看不懂你，夏亚。” 他眼中的疯狂与战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么，就按你自己的路走下去吧。” “如果你想要的话……现在，就杀死我吧。” “你这家伙！！”夏亚闻言，反倒是被气到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就这么想死吗？！” “呵……”奎多尔睁开了眼，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自嘲。 “自从……自从这股力量融入我的体内之后，我就很难……再克制下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巷子角落里，那个正瑟瑟发抖的老妇人艾琳。 “杀戮、破坏、吞噬……我的脑子里，每天都充满了这些念头。” 他转回头，看着夏亚，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也……我也更想要人类有一个更正常、更完美的结局啊！” “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找不到别的路！我能够找到的、能让我们不重蹈覆辙的‘结局’，仅仅只有这么一个！” “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一个！” “我再怎么变强！再怎么拼命地修炼！在‘魔王’面前……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只有……只有依靠这种办法！我才能……才能勉强地、缓缓地，向前爬去……” “……”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奎多尔没有撒谎。这个偏执的武痴，这个在“未来”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系统”，自己现在……或许会比奎多尔更加不堪。 怎么办？ 杀了他？他是“西之枪圣”，是人类的英雄之一…… 放了他？他已经被这股力量侵蚀得太深，放任他离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夏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需要……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一个既能制服奎多尔，又能处理他身上那股诡异力量的人。 “该死……” 夏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娇小的红发身影。 他下意识地、急切地，想要呼唤那个名字—— “夏——！” 一个音节刚刚出口，一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系统法则”，瞬间锁死了他的喉咙！ 【——称谓修正——】 “——母亲！！” 一个响亮、清脆、充满了“孝心”的词汇，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猛然蹦了出来！ “——帮帮忙！！！” “……” “……” “……” 整个小巷，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艾琳教授：“？？？” 断了一只手臂、满脸绝望的奎多尔：“……？？？” 夏亚自己：“……………………！！！！！！” “轰——！！！” 一股比刚才被奎多尔重击还要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夏亚的天灵盖！他的脸颊，在短短的0.1秒内，瞬间变得通红！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我tm的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奎多尔·索尼克斯的面前！管那个萝莉叫“妈”？！还让她来“帮帮忙”？！】 夏亚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他想直接自裁！ “……‘母亲’？” 奎多尔那只独眼，此刻充满了人类所能表达的、最极致的困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羞耻到快要原地爆炸的“南之剑圣”，完全不明白……他在叫谁？ 而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一丝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巷口传了过来。 “哎呀呀，真是的……” “才刚吃完饭，就跑到这种黑漆漆的地方来打架。” “小夏亚，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呢。” 夏亚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般转过头。 只见夏娜，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圣洁的白色睡衣纱裙，赤着小脚丫，正俏生生地站在巷口的月光下，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奎多尔也下意识地顺着夏亚的目光望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红发少女的面容时，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那股因为“黑泥”而带来的癫狂与绝望，在这一刻，甚至都被一种纯粹的、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你……” “‘魔女’……夏娜？！” 第31章 副本难度大升级 在奎多尔那充满了极致困惑的独眼注视下，在艾琳教授那“我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呆滞目光中，夏亚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奎多尔那被黑泥侵蚀的大脑，一时间竟然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指着那个赤着脚、穿着睡裙、身高还不到夏亚肩膀的红发少女，“‘母亲’？” “呵……”夏亚干笑了一声，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继续着这场公开处刑：“如你所见。这是我的……母亲，夏娜。” “夏娜？！” 奎多尔的音调猛地拔高，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夏娜，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比刚才战斗时还要强烈的震惊！ “这、这不是魔女之塔的那个魔女吗？！我……我以前挑战过的啊！！”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她……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魔女不是永远都出不了那座塔的吗？！” “哎呀呀，好久不见呢，奎多尔。” 与两个男人的震惊和尴尬不同，夏娜本人倒是显得落落大方。 她背着小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甚至还很熟稔地对着奎多尔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奎多尔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分明……分明魔女的诅咒是绝对的才对啊！” “嗯……”夏娜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无比自然地，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开始用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去世的夏亚。 “——因为，我和我家儿子的‘羁绊’哦。” “……” “？？？” 奎多尔的独眼，缓缓地、一帧一帧地，从夏娜的笑脸上，移到了夏亚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上。 然后，又缓缓地移了回去。 最后，又移了回来。 “她……”他指着夏娜，“是你的……母亲？” “……”夏亚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他倒是想说不是啊！他倒是想大声反驳“这只是个意外”、“这是契约魔法的bug”啊！ 但是，和之前在冒险者协会时一样，那股来自系统的、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他那想要说“不是”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堵了回去！ 最后，他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一个屈辱的、肯定的答复。 “……” 奎多尔沉默了。 他那被黑泥和绝望所占据的大脑，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眼前这个“夏亚”为什么会强得如此离谱。 “……怪不得。”他喃喃自语，“怪不得……你这家伙会变得这么强。” “就连……就连传说中的魔女都是你的母亲吗？” 他似乎将夏亚的强大，归咎于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来自魔女的血脉传承或是神秘祝福。 “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然而，夏娜却立刻出声反驳了。她走上前，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轻轻拍了拍夏亚的后背……虽然只能拍到腰就是了，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小夏亚他啊，一直都这么强大哦。” 夏亚：“……”（求你了，别说了，给条活路吧。） 夏娜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陷入不同次元的男人，她缓缓走到了奎多尔的面前。 她那双纯净的紫色眼眸，近距离地打量着奎多尔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以及那条还在疯狂蠕动、试图再生的断臂。 “这个气息……”她的小鼻子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了和夏亚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艾琳教授那里拿来的石头，一模一样。 不，这个更浓郁，更……‘活’。” 她不再多言，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白皙的小手。 “嗡——！” 一阵远比之前勇者的圣光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魔力波动，轰然爆发！ “你要干什么？！”奎多尔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法则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别动。”夏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你很幸运，奎多尔，也算是朋友了吧？毕竟见过这么多次了，而且我孩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可不想我的小夏亚，为了你这种事情而烦恼。” 她那白皙的手掌上，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古代符文构成的“红色罗盘”法咒，开始高速旋转！ “——【万物归源·咒解之盘】！” 她猛地将手，按在了奎多尔那布满黑色纹路的胸膛之上！ “呃啊啊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见那个红色的法咒罗盘，如同活物一般，瞬间“印”在了他的皮肤上，并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那些遍布他全身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开始被强行地、一丝一丝地，从他的血肉中剥离出来，汇聚向胸口那个红色的罗盘！ 红色的法咒，迅速被染成了纯粹的、不祥的漆黑！ “就是这里！” 夏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并指如刀，竟然……就这么徒手，插进了奎多尔那坚如钢铁的胸膛皮肤之下！ 然后…… “——给?我?出?来！” “噗嗤——！！！”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中！ 夏娜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块已经完全被黑气聚集、凝聚成实体的“黑色罗盘咒印皮肤”，从奎多尔的胸口上，连带着血肉，给活活地撕扯了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 饶是奎多尔这样的铁血硬汉，也在这种灵魂与肉体被双重剥离的剧痛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块被撕扯下来的、还在蠕动不休的黑色血肉，在落地的瞬间，就“滋”的一声，化作了一滩黑烟，彻底消散了。 “呼……” 奎多尔单膝跪地，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他灵魂深处、让他变得疯狂和偏执的“力量”，在这一刻……消失了。 “真是粗暴的治疗方式……”夏亚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紧接着，夏娜又伸出另一只手，一道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治愈魔法，覆盖在了奎多尔那血肉模糊的胸口和断臂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结痂、脱落，恢复了原状。 ——除了那条被夏亚用【斩断一切】斩断的左臂，依旧空空如也。 “好了。”夏娜拍了拍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的立场和小夏亚一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奎多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人类，不应该使用这种来路不明的肮脏力量，来‘成就’人类自己。” “……” 奎多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空虚”感——没有了黑泥力量的加持，他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枪圣。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荡荡的左袖，又看了看夏亚和夏娜。 “……我会思考的。”他的声音沙哑。 “但是，”他那只独眼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偏执，“我也希望你，夏亚……不要后悔今天放走了我。” “在你没有拿出比这股力量……更准确、更高效的‘方法’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会继续研究这股力量。 为人类……垫底。 也为你……垫底。” 他深深地看了夏亚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就在他刚走几步的时候，夏亚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接着，你要去哪里？” 奎多尔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亚：“你呢？” “我去东方。”夏亚说道。 “……呵。”奎多尔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巧了。 那股力量，也来自于东方。” 他似乎决定在最后，再多给夏亚一点情报。 “其实，我并非是这股力量的第一个发现者。我猜……‘勇者’那个家伙，或许比我，比我们……都更加了解这股力量。” “不过，”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讽，“那家伙的立场，应该和你差不多。是个无可救药的‘正义伙伴’。 如果他知道了我使用这股力量，还做了森林里那种事……或许，他会是第一个，对我下杀手的人，完全不会像你这样心软。” “你要小心一点。”他警告道，“东方……贝塔帝国……那里肯定有，比起我，更加恐怖的家伙存在。” “那股力量……我有预感，它的真正源头，就是来自于东方。” “那你这股力量……”夏亚问出了和艾琳一样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奎多尔沉默了。 “同样。”他缓缓说道，“是一个匿名的人，寄给我的。” “我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我只清楚，对方寄给我的时候，就在上面留了五个字——” 【人类的未来】 奎多尔的独眼中，闪过了一丝遥远的回忆与痛苦。 “在‘曾经’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收到过这份东西。 但是，当初的我，对这种歪门邪道嗤之以鼻，并没有在意。” “……直到我再一次……‘回到’了这个时代。在亲眼见证了你那可笑的死亡之后，我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抓住了这份力量。” “而寄信的地方……” “——就是源自于东方。” “……” 夏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艾琳教授……奎多尔……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却收到了同样来自东方的、同样的“力量”，和同样“高尚”的留言。 这背后，绝对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而这些…… 【全都是……原本的游戏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过的东西！】 夏亚的脑中，瞬间涌入了太多的信息，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算了……不想了……】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思考。 “那么，”奎多尔见他不再发问，便最后说道，“希望你能在那边，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一个……比我这个，‘更好’的答案。” 他转身，身影即将融入黑暗。 “哦，对了。”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这股力量……现在已经出现在了整个大陆的各个地方了。 不仅仅是在南方和东方。” “之前你所遇到的那些……并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知道。”夏亚平静地回应道，“我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 奎多尔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感谢信任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小巷里，只剩下了夏亚，夏娜，以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艾琳教授。 夏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感到无比的沉重。 枪圣……他居然……重生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神性黑泥”…… 来自东方的神秘黑手…… 还有一个“重生”归来的、为了拯救世界不惜一切代价的“前”英雄…… “唉……”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原本就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现在，变得更加恐怖了……】 第32章 朝着东方进发 第二天的早晨，阳光明媚。 夏亚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因为他又一次被露娜用冰冷的爪子给踩醒了。 “能不能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把我叫醒了？” 此刻的夏亚这么说着，虽然他并不清楚对方能不能听得懂，不，更准确的来说，并不确定对方听懂了会不会去执行。 而不是更加变本加厉，他实在难以猜透自己这个所谓的妹妹，脑子里平时大概都在想一些什么。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开始收拾行囊。 脑海里还在想着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毕竟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有点太奇怪了…… 一觉醒之后他便开始收拾起了第二天出发的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原主夏亚穷得叮当响，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他换成了马场的废纸条。 “该死的原主！！留了那么多烂摊子就算了！而且！还在影响我的性格！” 夏亚叹息着，此刻他只想把原主那个混蛋暴揍一顿。 夏亚只是随便收拾了几件夏娜昨天刚帮他洗干净的、还算结实的换洗衣物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长剑便算是准备妥当了。 当他走出房间时，夏娜和露娜也已经等在了客厅。 露娜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好奇、唯独对夏亚爱答不理的模样，正抱着夏娜连夜给她缝制的一个小布偶在啃。 大概是换牙期吧？ “真的准备好了吗？小夏亚。” 夏娜走了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嗯。”夏亚点了点头，任由她摆弄着，“这种事情，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一定是要去做的。” 夏娜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和……不易察察的骄傲。 “没想到，我们家小夏亚，居然这么有责任心呢。”她笑着调侃道。 “咳……”夏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严肃的语气来掩饰，“毕竟……我现在顶着的也是‘南之剑圣’的名号啊。” “作为四大英雄之一，”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至少……要做一些配得上‘英雄’这个名称所该做的事情吧。” 虽然，他做这一切的初衷，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那个该死的剧本杀死。 但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态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嗯。”夏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嗷呜？” 一旁的露娜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即将出发的氛围，她丢下了布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熟练地……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夏亚低头看着这个又一次黏上来的小尾巴，心中再次充满了困惑。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依旧不太明白。 【证明平时看自己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而且平时动不动就要哈我，有机会还要咬我一口……】 【结果一到要出门的时候，又偏偏很喜欢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夏亚看着她那根在身后不安分地摇晃着的白色尾巴。 【……这家伙，总感觉比起高傲的狼，其实更像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狗啊。】 【总不可能……是什么特殊类型的傲娇吧？】 “哼。”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那“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露娜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标志性的、充满嫌弃的轻哼。 “……” 夏亚也有点不太喜欢的，用同样的眼神瞪了回去。 “好啦好啦。” 夏娜拍了拍夏亚的肩膀，打断了这对“兄妹”之间那幼稚的、无声的对峙。 “小夏亚，其实……你的妹妹真的很喜欢你哦。”她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两个，真的要好好相处才行。” 【喜欢我？喜欢我就天天咬我？】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 不过，面对夏娜那“母亲般”的劝诫，他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敷衍道：“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只要这家伙好相处的话，我当然可以和她好好相处。但是这家伙……”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他龇牙的露娜。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跟自己有仇一样。】 【可是……自己以前压根就不认识她才对啊。】 【也不像是深仇大恨……】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总不可能是原主夏亚，以前穷疯了的时候，抢过她的骨头之类的吧？】 他仔细地想了想。 【……不对，原主虽然穷，但好像也没到要去和狼抢骨头的地步吧？】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行三人缓缓地走出了城门。 …… 在城外的驿站，夏亚花了一笔“巨款”，租了一架由地龙拉车的豪华马车，竟是从自己的钱里出的。 对于自己的零花钱来说，这比钱对自己来说，已经完完全全可以说是巨款了！ …… 是的，地龙。 这种体型庞大、耐力惊人、奔跑起来迅捷如风的亚龙种生物，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效、也是最昂贵的长途陆地交通工具。 不过，按游戏里的设定，其实这玩意儿的生育效率很高，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奸商的垄断！ “终于赶上了——！！” 就在三人即将踏上车厢的那一刻，一个气喘吁吁的、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夏亚回头一看，只见那位冒险者协会的精灵柜台小姐，正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她那身整洁的制服都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变得有些凌乱。 “呼……呼……剑圣大人！”她跑到跟前，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我听说……我听说你们今天就要出发，前往别的城市了，对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是啊，准备去东方的贝塔帝国。” “那……那太好了！”柜台小姐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信件。 “那……那个！能拜托您一件事吗？”她将信递了过来，“如果……如果您们能够经过‘克尔维利城’的话……能、能将这封信，交给我的姐姐吗？她在那里当神官……” “克尔维利城？”夏亚回忆了一下地图，“嗯，刚好要经过那座城市。” 他伸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会的。”他点头道。 “那……那就真的太感谢您了！”柜台小姐激动得连连鞠躬，“克尔维利城离这里很远，信件传送又贵得要死……真的太谢谢您了！” “顺手的事情而已。”夏亚将信收好。 毕竟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确实只是顺手的而已，能帮上别人忙，自己还是蛮开心的。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武运昌盛！” “承你吉言。” 夏亚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地龙车。 “驾！”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地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了粗壮的四肢。 龙车开始缓缓加速，朝着东方那无尽的旅途，奔跑了起来。 车厢内，宽敞而舒适。 夏亚、夏娜和露娜三人，坐在那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 其实，以他们三人的实力配置，完全有更快捷的方式前往东方。 比如，让夏娜直接开一个超远距离传送门，或者干脆用飞行魔法，那速度绝对比地龙车要快上百倍。 但是……夏亚还是选择了这种最“原始”的旅行方式。 “毕竟，作为冒险者，如果人生只剩下‘效率’和‘赶路’，那也太过快了，没什么意思了。” 这是他对夏娜的解释。 “总是在这种快节奏里去做一些事情，那么，无论是什么事情，很快就会感到厌倦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着路途的风景。”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多的，其实也是夏娜自己的私心。 她想要看，她也想要看。 她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在那个冰冷、孤寂的魔女之塔里，被困了几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的时间……夏娜对于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文、文化、风土人情，都充满了极致的好奇。 毕竟，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她能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除了那些偶尔爬上塔顶的、无聊的挑战者之外，她什么都见不到。 而这么多年来，真正能登临塔顶，并且能和夏娜说上话的…… 除了前段时间的夏亚之外，也就只有那个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武痴——奎多尔，西之枪圣了。 现在，她终于自由了。 她想用自己的眼睛，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世界。 …… 地龙的耐力极其惊人，龙车行驶得又快又稳。 就这么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聊着天当然，其实主要是夏娜和露娜在玩，时间过得飞快。 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西边的太阳开始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一座崭新的城市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前方。 “嗯……”夏亚看了看天色，“车夫，在前面那座城市停车吧。” 他对着车厢外的车夫喊道：“今天就在那个城市休息一个晚上，休整一下，明天再继续前进。” “好嘞！客人您坐稳了！” “毕竟地龙跑了一天，也会累呢。”夏娜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她抱着露娜，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刚好，我们也可以看看这座城市……是怎样的？” “和我们离开的托斯尔贝城，这才半天的路程而已。”夏亚笑了笑，“现在还处于伽马帝国，西方的境内，估计……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吧。” “不过各种食物方面或者酒方面，西方每个城市的差距会比较大，毕竟有些城市的食物是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下咽的。” 话是这么说，但夏亚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池，心中其实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因为，在原主夏亚的记忆里，好像……也并没有来过这座城市。甚至，连听都没有怎么听说过。 不过，他也没有怎么太当回事。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城池多如牛毛，原主那个“赌狗”虽然顶着剑圣的名头，但天天泡在马场里，西方的地界没能全部都去过，倒也正常。 地龙车放缓了速度，缓缓地驶入了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他们那印有“高级驿站”徽记的豪华龙车，便挥手放行了。 而就在夏亚等人的龙车，缓缓驶进城内的那一刻。 在城市入口处，一座高塔的塔顶上。 两个身影，正潜伏在阴影之中。 那……是两个猫娘（亚人）。她们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身手敏捷。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猫娘，正拿着一个黄铜望远镜，兴奋地看着下方那辆缓缓驶入的地龙车。 “嘻嘻……维娜，快看！”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那个稍显稚嫩的同伴，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可是‘地龙车’啊！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这绝对是一笔横财呢！车上的人，一看就很有钱！我们今晚……发了！” “可……可是，姐姐……” 那个名叫“维娜”的、看起来年纪更小的猫娘，则有些怯生生地抓着姐姐的衣角，“他们……他们能坐得起这种车，肯定……肯定不是一般人吧？总感觉……会很危险的。” “哎呀，怕什么！” 姐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维娜的脑袋，“干我们这行，就不能害怕危险！” 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如同猎手般的笑容，舔了舔自己那粉色的猫咪嘴唇。 “别忘了，维娜……” “——我们可是‘盗贼’啊！” 名叫维娜的猫娘被姐姐这么一说，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害怕，但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我……我听姐姐的。” “嘻嘻，真乖。” 姐姐满意地揉了揉维娜的头，那双如同绿宝石般的猫眼中，已经充满了对今晚“猎物”的贪婪与期待。 第33章 专吃冒险者的夜晚 这确实是一座……很普通的城市。 夏亚打量着这座城市。 它没有托斯尔贝城那样的气派，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宏伟建筑。 城墙是朴素的青石，街道也算不上宽敞，就连往来的行人大多也是行色匆匆的普通市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街上的行人在此刻并不算是多。 “这地方……冒险者协会都还蛮小的。”夏亚嘀咕了一句。 “不过为什么这么晚，早就关门了……” 他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租下了两间房。 在简单地放下了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后，夏娜便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人开始了“夜间闲逛”。 “唉……”夏亚跟在后面，有些无奈，“果然如果是白天的话，应该会热闹很多。毕竟现在是晚上，也不会有多少人出摊之类的吧？” “倒也无所谓了！”夏娜的兴致却依旧高涨。对一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人来说，哪怕只是看看夜晚的街道，闻一闻面包店里飘来的香气，都是一种新奇的享受。“毕竟，还是有一些店铺开着嘛！” 她怀里抱着露娜，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对路边每一个亮着灯的招牌都充满了好奇。 “但是能看到的东西就比较少了吧？”夏亚还是有些提不起劲。 逛了没多久，三人的肚子都开始叫了。他们来到了一家看起来风格比较有特色的餐厅——一家挂着兽骨和毛皮装饰的、似乎是主打烤肉的餐厅。 刚一进门，一位看起来很沉稳的山羊族亚人服务员就缓缓地走了上来。 “晚上好，请问三位需要什么食物？” 对方递上了菜单。 菜单很粗犷，大多是各种大块的烤肉和麦酒。 夏亚扫了一眼，对服务员说道：“嗯……a、b、g套餐各来一份，再加三杯果汁。哦对了……”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菜单上所有带‘鱼’字的菜，全都不要。” “诶？” 正忙着试图教露娜如何自己看菜单的夏娜，闻言好奇地抬起了头，“小夏亚，你不喜欢吃鱼吗？” “……”夏亚的脸颊，似乎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算是吧。”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夏娜追问道。 “……以前吃多了。”夏亚用一种极其深沉的语气说道，“所以，吃腻了吧。” “吃腻了”这三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轻描淡写了。 这根本不是“吃腻了”，这tmd是刻骨铭心的“精神创伤”！ 这具身体的过往，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在原主夏亚那段最穷困潦倒的时光里，他完全就是靠抓鱼之类的为生的！ 这个世界的鱼类，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繁殖的速度快得简直离谱，而且多得吓人。 随便往河里丢块石头，都能砸晕三条。 于是，在长达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里，原主夏亚的食谱就只剩下了鱼。 烤鱼、煮鱼、生鱼片、咸鱼干…… 早上是鱼，中午是鱼，晚上还是鱼。 夏亚毫不怀疑，原主夏亚之所以在游戏剧情里那么早早地就领了便当，大概率就是因为他吃了太多年的鱼，导致营养极度不均衡，最后被魔王一巴掌拍死了。 而这份对于鱼类的、深入骨髓的厌恶感，也完美地“遗传”到了此刻夏亚的身上。 现在的他，哪怕只是在菜单上看到“鱼”这个字都会忍不住有点想吐。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夏亚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 “……这家店，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确实。 按理来说，现在是晚餐高峰，这种主打烤肉和麦酒的餐厅，本该是冒险者们的天堂。 在夏亚的印象里，这种地方，必然是人声鼎沸、吵闹不堪的。那群嗓门特别大的矮人，绝对会霸占着最好的桌子，一边喝着麦酒，一边大声地吹牛； 兽人们也会跟着起哄，时不时还会爆发出一两场掰手腕的赌局；吟游诗人会弹着破竖琴，唱着跑调的英雄赞歌…… 当然也有可能是唱黄调子的。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放眼望去，不大的餐厅里，除了他们这一桌，竟然只有两三桌客人而且还都是小声交谈的本地居民。 一个冒险者打扮的人都没有。 不只是餐厅，就连外面的街道也显得异常萧条。 “不好意思。”夏亚招手叫来了那位山羊族服务员，“请问一下，这座城市……晚上一直都这么安静吗？” “唉……” 服务员一听这个，脸上露出了愁苦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 “客人，您是外地来的吧？不瞒您说，我们克尔维利城……最近出大事了。” “哦？” “最近这一个月，”服务员心有余悸地说道，“城里的冒险者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失踪？”夏亚的眉头一挑。 “是啊。”服务员叹了口气，“要么就是失踪，要么……就是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了哪个小巷子里。死状……唉，可惨了。”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事儿……就只针对冒险者！” “像我们这种服务员，或者城里的铁匠、商人，”他指了指自己，“就算大半夜在城里逛一个晚上，也屁事没有。可那些冒险者，哪怕是b级、a级的大人，只要一落单，就可能……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是魔物什么的吗？”夏亚沉声问道。 “不知道啊。”服务员摇了摇头，“卫兵队也查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所以啊，现在一到晚上，哪还有冒险者敢出来喝酒？全都躲在旅馆或者自己家里不敢出门了。 我们这生意……唉……” 服务员叹着气离开了。 夏亚和夏娜对视了一眼。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夏娜小声地说道，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魔力波动。很‘干净’。” 夏亚也点了点头。 他也一样。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怪物，是专门针对“冒险者”这个职业的。 专门袭击人类的魔物很多。 专门袭击精灵的魔物比如哥布林也很多。 但……专门袭击“冒险者”，而对“服务员”这种职业的人类或亚人却秋毫无犯的？ 这听都没有听过。 这已经不是“挑食”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精准索敌”啊。 这顿饭，就在这种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平平淡淡地吃完了。 “回去吧。”夏亚擦了擦嘴，“看这情况，今晚的店铺确实都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提前关门的店铺，大概率……也是因为老板或者店员兼职了冒险者，现在正害怕得躲在家里呢。 三人结了账，离开了这家冷清的餐厅，回到了他们所住的旅馆。 旅馆的大堂同样冷清，只有老板娘在前台打着瞌睡。 “唉，累了。先上去……”夏亚正准备上楼，却突然感觉有点口渴。 他看到了柜台后面，放着几瓶看起来很不错的本地特色果汁。 “老板娘。”夏亚走了过去，手下意识地就伸向了自己腰后……那个本该挂着钱袋子的地方。 他想摸出几个铜板，给自己、给夏娜和露娜，一人买一瓶果汁带回房间。 然而—— 他的手，摸了一个空。 “……” 夏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开始不信邪地，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来来回回地摸索着。 一遍。 两遍。 三遍。 那个小小的、鼓鼓的、里面装着他全部“私房钱”（夏娜“恩赐”的、为期三天的零花钱）的钱袋子…… ……不见了。 “……” 一瞬间，夏亚的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小夏亚？” 夏娜正抱着已经睡着了的露娜，见他僵在柜台前不动，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 夏亚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他的脖子。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雷劈过之后的、呆滞的表情。 “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被偷走全部家当的愤怒、那股失去了“巨款”的恐慌、那股一想到明天开始又要过上“身无分文”的日子的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甚至没等夏娜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转身，“砰”的一声撞开了旅馆的大门，直接冲了出去！ 【——我的钱！！！！】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天杀的小偷！！！】 【我tm！我就只有这么点钱了！！！】 【偷我的钱？！这和当面把我杀了一百遍，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夏亚的眼睛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冲入了那片寂静而黑暗的街道之中！ 【——找到那个小偷！！！】 第34章 诱惑的声音 “砰——！” 旅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夏亚一头撞开木屑纷飞。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愤怒的残影，冲入了克尔维利城那冰冷而寂静的夜色之中！ 【我的钱！我那辛辛苦苦攒的零花钱啊！！母亲好不容易才答应给我的零花钱啊！！！】 夏亚此刻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那可是他全部的“私房钱”！是他未来几天唯一的经济来源！ 没有了钱，就意味着他连买一瓶果汁的自由都没有了！ 这种事情……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盗贼……” 夏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一栋民房的屋顶之上。 紧接着，他开始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高速跳跃、奔跑！ 一提到“盗贼”，尤其是这种手法高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摸走钱袋的盗贼，夏亚的脑海中立刻就锁定了一个种族—— ——猫族！ 这个种族的亚人是大陆上公认诞生“盗贼”职业最多的种族！ 因为他们那天生的种族天赋——轻盈的身体、敏锐的夜视能力、以及近乎于“无声”的脚步，给他们埋下了得天独厚的偷盗基础。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有魔力在身的冒险者，哪怕是最低级的魔法师大多都能感知得到这种偷窃。 因为他们大多会给自己的钱袋或者贵重物品上，附加一个最基础的“魔力信标”或者“触碰警报”。 只要被外力触碰，就能立刻感知到。 但是…… 【——但是我没有啊！！！】 夏亚在心中发出了悲愤的怒吼。 他这个“南之剑圣”，偏偏就是个没有丝毫魔法天赋的“魔战士”！ 此刻的夏亚，脸上带着无尽的“仇恨”，如同一只真正的猎豹般，在城墙与屋顶之上极速飞驰。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疯狂地扫视着下方和远处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他很清楚！ 根据他那丰富的“游戏经验”，这群该死的猫族盗贼，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这些高处的、视野开阔、寻常人又难以抵达的城墙之上！ 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进行“分赃”！ 毕竟，那群自大的家伙，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跳得这么高也觉得在这种地方，最不容易被受害者找到！ 【天真！太天真了！】 夏亚作为资深玩家，对这个种族的习性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开始沿着城墙，不断地奔跑着，巡视着整个城市的制高点。 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今天不把钱找回来就把这座城掀了”的怒意。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处偏僻的钟楼塔顶上。 两只娇小的猫娘姐妹，正兴奋地蹲在阴影里，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倒了过来。 “哗啦啦——” 金币、银币，甚至还有几张小额的魔晶卡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嘻嘻……发了！发了！” 那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留着一头火红色短发的猫娘姐姐，一双绿色的猫眼，此刻全都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她兴奋地扑在那堆钱上，开始快速地清点着：“个、十、百……天哪！维娜！足足有900多个金币！居然有这么多！！” “九……九百个？！” 那个名叫“维娜”的、留着柔顺白毛的猫娘妹妹闻言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随即，她那双水汪汪的绿色猫眼中，便充满了不安。 她怯生生地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姐……姐姐……那个……我们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呀？这么多钱……失主肯定会很着急的……” “怕什么！” 姐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她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你没看到吗？那家伙坐的可是‘地龙车’！还是最高级的包厢！”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一看就是个脑满肠肥的大商人！这种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钱，他们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再说了，”她用手指戳了一下维娜的额头，“他们再怎么也不可能会缺这区区900金币的！这对他们来说，顶多就是一顿饭钱！” “你要记住！维娜！”蕾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是‘盗贼’！既然是盗贼，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不能手下留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辈子都还没有偷过什么东西，你心肠软。”她的语气又放缓了一些，摸了摸妹妹的头，“但你要想想，在爸妈去世之后……姐姐是怎么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的？” 维娜闻言，眼圈一红。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姐姐。我……我听姐姐的。” “嘻嘻，真乖。”蕾娜满意地笑了起来，她揉了揉维娜的头，“不愧是我的乖妹妹。” “是吗？姐妹情深，可真是让人感动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戏谑与……冰冷杀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两只猫娘的身后幽幽传来。 “——真不错呢。两只小猫咪，在这里干什么呀？” “！！！” “谁？！” 蕾娜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回头，同时闪电般地将那堆金币扫回了钱袋！ 她惊恐地看到，在她们身后，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钟楼顶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黄头发的、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的青年，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眼熟…… 而维娜，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吓得“喵”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是……是那个旅馆的人！！” “糟了！” 蕾娜的反应极快，她一把抓起钱袋，拉着妹妹转身就要往塔下跳—— “想跑吗？” 然而，她才刚一转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已经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她后颈的皮甲！ “你觉得……你们跑得过吗？” 夏亚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蕾娜被那股巨力吊在半空中，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在那只手掌下简直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猫！ 她那引以为傲的敏捷和力量，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放……放开我！” 她惊恐地回头，却看到了夏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一瞬间，蕾娜所有的侥幸心理都破灭了。她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抱歉！这位英雄大人！”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泪汪汪地求饶道，“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干的！钱……钱我还给您！求求您，不要迁就我的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哦？”夏亚挑了挑眉，“倒是挺有义气。” 他将蕾娜放了下来，但手依旧没有松开。 “我对你们这种盗贼，可没有什么好感。”夏亚冷冷地说道，“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会随便杀人或者威胁别人的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等早上天亮了，我会把你们两个，都送给冒险者协会的卫兵队。” “到时候，法律会制裁你们的。” “乖乖在里面的牢房待几天，好好洗心革面吧。” 夏亚就这么吊着对方的后脖梗，像是在提溜一只小猫一样，这么说着。 “不要啊！”蕾娜还在不断地挣扎，但她惊恐地发现，主角的手劲实在有点太大了！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夏亚没理会她的挣扎，另一只手，从她怀里，把自己那个失而复得的钱袋子拿了回来。 掂了掂，分量没少。 他的心情，这才稍微好转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野猫，问道：“叫什么名字？” “哼！”蕾娜见求饶无用，干脆把头一撇，“才不告诉你！” “嘿，还挺横。” 夏亚来了兴致，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对方那气鼓鼓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你们这群亚人……是不是都这样？不识好歹？” “呜……不要揪窝的脸！”蕾娜含糊不清地抗议着，脸颊被扯得通红。 “都当小偷了，还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夏亚松开了手。 “哼！”蕾娜揉了揉被扯红的脸蛋，嘟着个嘴，自知在劫难逃，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蕾娜！蕾娜·斯维亚拉！那个是我妹妹维娜！” 她还不忘最后替妹妹辩解一句：“我妹妹她胆子很小！她没有偷东西的！都是我一个人在偷！” “你不要辩解了。”夏亚不为所动，“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妹妹在偷。 而她，也算是‘从犯’，是利益所得者。” “所以，你们两个，最好都进去坐一坐。 否则的话，你是长不了记性的。” “你——！”蕾娜气得刚想反驳。 然而，就在夏亚这么说着，准备把这两只“战利品”提溜回旅馆的时候—— 突然之间。 一道极其诡异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诱惑与空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朵旁边响了起来。 【……请跟我来……】 【……迷途的灵魂啊……】 【……你……是我的……所挚爱之人吗？】 “？！”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猛地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市最中心、一片漆黑的区域。 “……什么声音？”他疑惑地开口道。 “啊？” 正被他提溜着的蕾娜，以及缩在角落里的维娜，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什么声音啊？”蕾娜疑惑地问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你也没听见？”夏亚看向维娜，维娜也害怕地摇了摇头。 “……” 夏亚的脸色沉了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而此刻，那道诡异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警觉而停止。 它仿佛化作了一条无形的、冰冷的蛇，一直在诱惑着他，执着地往他的脑海深处钻去。 【……来吧……到我这里来……】 【……你……将获得新生……】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和空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沉沦下去…… 如果是换成别的人…… 哪怕是意志力坚定的a级冒险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这种近乎于“精神污染”的低语，或许都已经会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当场丧失意识，变成一具被操控的傀儡了。 但是…… 这对夏亚来说…… “呵。”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就这？】 【就这种程度的诱惑力？】 【……比起原主夏亚那股，能让我不顾一切、倾家荡产也要冲进马场的‘赌马意志’……】 【……这个，还是太弱了！】 第35章 灵魂的墓场 夏亚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只一脸茫然的小猫娘。 “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吗？”他再一次确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 “没有啊……”蕾娜和维娜同时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对猫耳也跟着晃了晃。姐姐蕾娜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而妹妹维娜的脸上则更多的是害怕。 “……” 夏亚陷入了沉默。 【不是幻听。】 【也不是范围性的精神攻击……】 【而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精准的‘邀请’吗？】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城市中心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眼神变得无比忌惮。 “你们不是冒险者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不是！”姐妹俩又一次异口同声地摇头。 姐姐蕾娜撇了撇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是冒险者的话，有稳定的收入，谁还会来干这个又危险又丢人的行当啊？”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们猫族，天生在力量上就比较弱，正面战斗根本比不过那些矮人或者兽人。 辛辛苦苦去讨伐魔物，赚的钱还不够买药水的。” 她看了一眼妹妹，声音低了下去：“……冒险者可没有干我们这行，来钱来得快。” 夏亚没有对她的价值观做出评价，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哪里？” “那里？”蕾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那里……就是很普通的城中心啊。” 她努力地回忆着：“那边应该……有两家面包店，还有一家裁缝铺。嗯……然后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着名的店了呀。你要是想找占卜店之类的，那应该在北边的巷子里。” “没有什么……别的，特别奇怪的地方了吗？”夏亚追问道，“比如，古老的遗迹？废弃的神殿？或者是什么……巨大的墓地？” “没有没有。”蕾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全都没有。我们这个城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城市，哪有那些东西啊。” “……” 夏亚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普通的面包店？裁缝铺？ 那股诡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会从那种地方传来吗？ 他看着眼前这两只除了偷窃技巧之外，似乎一无所知的小猫娘，最终下定了决心。 “跟我来。” “诶？” “跟我来。”夏亚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为……为什么啊？”蕾娜下意识地护住了妹妹，“我们……我们钱都还给你了啊！” “闭嘴，跟上。” 夏亚没有再解释，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只猫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但她们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神秘的黄毛青年。 最终，她们只能不情不愿地、小步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夏亚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自问。 【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直接带着夏娜她们离开这座城市，不就好了吗？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自己现在，毕竟是‘英雄’了啊。】 【这种事情，应该……就是自己要做的事情吧？】 他找不到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有什么“为了正义”，也没有什么“为了人民”。 没有任何原因。 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去做，所以，他就去做了。 仅此而已。 下定决心后，夏亚不再步行。 他的身影猛地一矮，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疾速奔跑了起来！ “呀！等等我们！” 身后的两只猫娘被吓了一跳，也赶紧迈开双腿，凭借着种族天赋的敏捷，勉强跟了上去。 然而，跑了没几步，她们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姐……姐姐……他……他怎么跑得这么快啊？！”维娜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我……我怎么知道！”蕾娜也快喘不上气了，“这家伙……是怪物吗？！” 她们两人，作为猫族的盗贼，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速度和敏捷！她们自信，在短距离的爆发和腾挪上，一般的冒险者，根本连她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但是现在…… 她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能跟上前面那个黄毛青年……那看起来还很轻松的、悠闲的步伐！ “姐姐……要不……要不咱们趁他跑得快……然后……然后分头溜了吧？”维娜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 “不行！”蕾娜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你傻啊！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被他抓到的吗？！” 她一边跑，一边压低了声音：“我们才刚偷了他的东西没有多久，这个大哥哥就跟鬼一样，直接出现在我们头顶上了！他肯定……肯定已经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什么我们发现不了的魔法印记了！” “诶？！是……是这样的吗？！”维娜吓得脸都白了。 “肯定是这样的！”蕾娜笃定地说道，“不然他不可能找到我们这么快！本来我还以为，他那个破钱包上面没有留咒印之类的，是个肥羊……现在看来，仅仅只是我们道行太浅，没有发现而已！” 就这样，怀揣着对“高级魔法印记”的恐惧，两只可怜的小猫娘，再也不敢有任何逃跑的念头，只能拼了老命，死死地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而此刻，跑在最前面的夏亚，却越跑越不对劲。 他感觉…… 越是往城市中心靠近，那股在耳边回响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就越是清晰、越是响亮。 同时，一种无形的、浑浊的力量，如同粘稠的蛛网般，开始逐渐蔓延、缠绕住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疲惫”的力量。 越往前走，身体就越沉重，精神就越困倦。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不过…… 【这种程度的疲惫感……】 夏亚感受了一下，【……对于我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这点精神层面的负面状态，和他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剑圣之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步子，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身后的两只猫娘，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他……他为什么突然慢下来了？】 【是……是为了特意等我们两个吗？】 维娜的心中，甚至还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感动。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跑进那片被描述为“有两家面包店”的、看似普通的城市中心广场的那一瞬间—— “嗡——！！！” 夏亚只感觉眼前猛地一白！ 那股浑浊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轰然爆发！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大口，突然一口……吞没了进去！ …… 下一瞬。 当夏亚再一次睁开眼睛时。 他所看到的…… ……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墓地。 灰色的天空，枯死的树木，以及……遍布视野的、歪歪斜斜的墓碑。 而最诡异的是，这片墓地里的每一个墓碑上面，都倒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每一个倒挂的十字架上面，都用某种无形的枷锁，“钉”着一个……冒险者。 或者说…… 是半透明的冒险者。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迷茫、与痛苦。他们的身体，正在被那黑色的十字架，一点一点地，吸食着灵魂的光辉。 【原来如此……】 夏亚皱起了眉头，心中瞬间了然。 【失踪……死亡……】 【难道……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就是被拉进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然后……直接被抽取灵魂杀死的吗？】 他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双锐利的眼眸，开始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灵魂牧场”。 而就在此刻，那道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对着他的灵魂，轻柔地吹着气。 【……你……是我的挚爱吗？】 【……你……是我的亲爱的吗？】 那声音，空灵、诱人、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但…… 夏亚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甚至……感觉有点想笑。 【就这？】 【就这种程度的诱惑力？】 【……比起“天道之船”那一百连胜的战绩，所带来的、足以让我倾家荡产的诱惑力……】 【……这个，也太弱了吧！！】 【真正的爱马仕！】夏亚在心中发出了骄傲的呐喊，【是绝对不会对这种区区女人的声音，而感到丝毫信念动摇的！！】 “……”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猎物”的无动于衷，那道声音沉默了。 而紧接着，夏亚听到了。 在远处那片枯死的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稀稀索索”的、如同无数只乌鸦同时振翅起飞般的诡异声音。 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饥饿与杀戮欲望的莫名其妙的力量…… 正在朝着自己这边，高速赶来！ 第36章 乱认老公这种事情真的很没礼貌 “来了吗？” 夏亚的心中这么想着。他那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枯死的树林。 “稀稀索索——” 声音越来越近！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树林中猛然窜出，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那……是无数只如同乌鸦一般的东西！ 它们通体漆黑，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显然不是实体。 它们的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红光，发出刺耳的、如同灵魂尖啸般的鸣叫，目标明确——就是夏亚这个唯一的“活物”！ 它们想要将他，如同那些十字架上的灵魂一样，当成食物一样啄食殆尽！ “一群杂碎。” 夏亚的眼神冰冷。面对这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鸦群，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瞬间沉腰、拔刀！ ——拔刀斩！ “唰——！” 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气，呈扇形猛然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正前方的鸦群！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在触碰到那些半透明的幽灵乌鸦时，竟然……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什么？！” 而那些乌鸦，也仅仅只是被剑气带来的罡风吹得微微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近在咫尺的夏亚猛扑而来！ “物理攻击……无效吗？” 夏亚在电光火石之间，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是灵魂类的敌人吗？】 面对那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无数利爪和尖喙，夏亚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呵呵”地笑了笑。 【如果只是物理攻击无效的话……那可就太天真了。】 “——【斩断一切】！” 他猛地开启了天赋状态！ 在那无数的幽灵乌鸦，即将要将他淹没的前一刹那，他再一次，使出了一记拔刀斩！ “唰——！！！” 还是同样的招式，还是同样的剑气。 但这一次，结果，却截然不同！ 那道看似平凡的银色剑气之上，此刻仿佛附着上了一种超越了物理维度的，更高层次的“法则”！ 剑光所及之处！ 那些半透明的、本该免疫一切物理攻击的幽灵乌鸦，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黄油一般！ “叽——！！！” 它们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无论是在最前方的，还是在最后方的，都在同一瞬间，被那道无视了距离与实体的剑光，齐齐地……斩断成了两半！ 仅仅只是一瞬间！ 一剑！ 全灭！ 漫天破碎的灵魂残片，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最终在接触到地面前，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 夏亚缓缓收剑入鞘。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鸦群，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起来……那些十字架上的冒险者灵魂，就是被这种乌鸦，一点一点地“吃掉”，最后才被挂在了那里。】 【如果刚刚那群乌鸦的行为，是在“进食”的话……】 【那么，这些冒险者的“躯体”……】 夏亚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倒十字架。 那上面挂着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半透明的亚人狼人。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夏亚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朝着那个狼人的灵魂“躯体”，触摸了上去。 “……” 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传来。 那感觉……并不像是触碰到了实体，也不像是穿过了空气。 更像是……他的手，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直接触碰到了某种“本质”。 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够“摸透”对方的全身。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灵魂内部的……一切状态。 【或许……是因为大家现在都是灵魂状态的特殊性吧？】 【反正……自己以前可不会这一招。】 而就在夏亚的手，触碰到那个灵魂身体的那一刻，他瞬间“感知”到了。 这个狼人的灵魂…… ……是空的。 完全中空了。 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馅的面包，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脆弱的外壳。 【是……体内的内脏之类的，都被吃完了吗？】 夏亚皱起了眉头。 【不……不对……】 一个更恐怖的认知，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意识’。】 【就连他最后的‘意识’，似乎……也都被吃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但就是在这一刻，他就是无比清晰地“知道”了这一点。 这个灵魂，已经彻底“死亡”了。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被当作战利品一样，挂在了这里。 “真是……恶趣味的陷阱啊。” 夏亚收回了手，冰冷地环视着四周这成百上千的“战利品”。 而就在此刻。 那个空灵的、充满诱惑的女性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刚刚……是拒绝了我吗？】 这一次，那声音中，不再是纯粹的诱惑。 而是带上了一丝……被拒绝后的……困惑？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癫狂？ 【没错……就是你……】 【肯定就是你！】 【肯定就是你了！！！】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兴奋，如同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珍宝！ 【呵呵……呵呵呵呵……】她癫狂地笑着，【你肯定就是我的‘挚爱’！】 【只有他！才会拒绝我！】 【只有他！才能拒绝得了我的邀请！】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来吧！这一次！再一次投入我的拥抱之中吧——！！】 “……” 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墓地的最深处。 只见在那里，一道白色的、模糊的灵魂虚影，正缓缓地……朝着他，飘了过来。 对方的脸，夏亚并不能看清，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但他可以大致地分辨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形高挑的女子。 她张开着双臂，以一种“拥抱”的姿态，兴奋地向他飘来。 “……” 夏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那道灵魂即将靠近自己的瞬间，他猛地拔剑出鞘！ “唰！” 银光一闪！ 那道白色虚影伸出的手臂，被齐刷刷地斩断！ 夏亚抬起剑，冰冷的剑锋，直指对方那模糊的脸庞。 “不要再向前了。” 他的声音，比这片墓地的空气还要冰冷。 “我说了，不要再向前了。” “……” 那道白色的虚影，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掉落在地、化作光点消散的“手臂”。 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病态与痴迷的轻笑。 “……呵呵。” “果然是你呢。” “就连这斩断灵魂的力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 夏亚的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 他已经懒得废话了。 “唰！” 又是一道剑光！ 那道白色虚影赖以“飘浮”的、裙摆下方的“双腿”，也被瞬间斩断！ “啊……” 她又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愉悦”的呻吟。 “果然是你呢……果然是你呢……果然是你呢！” 她那残破的、只剩下半截身躯的灵魂，依旧执着地飘浮在半空中，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病娇般的语气痴迷地“看”着夏亚。 “——只有你！才能斩得断我的灵魂！” “——只有你！才能触碰得到我的灵魂！！” “……” 夏亚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听着对方这如同神经病一样的发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这家伙……】 【……百分之一百，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我再说一遍。”夏亚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沉声说道，“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他’。你认错人了。” “不——！” 对方尖啸了起来！ “你就是他！！” “只有‘他’！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只有‘他’的剑，才能伤到我！” “你只可能是他！！你就是！！” 那个残破的灵魂，癫狂地笑着。紧接着，她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夏亚的怀中，猛地撞了过来！ “你就是我的！！” 夏亚：“……”（嫌弃脸） 他毫不犹豫地，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准备把这个“垃圾”彻底清理干净。 “没事的……没事的……” 那道残魂似乎完全不在意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刃，她依旧痴迷地冲了过来。 “很快……很快就会好的……” “这一次……你和我，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谁要和你这种恶心的东西在一起了？！” 夏亚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 那道残破的灵魂，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 ……呆愣住了。 她就那么飘浮在了半空中，距离夏亚的剑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她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仿佛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你和我……说过的……” “你说过……你要和我在一起的……” “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难道……难道你……” 她的声音，猛地变得尖锐、凄厉！ “——难道你又要食言了吗？！” “我都说了！”夏亚被她吵得头疼，不耐烦地吼了回去，“我不是和你承诺的那个人！你tm到底有完没完？！” “……” “……食言了？” “你居然……要食言了吗？” “你……你这个……” “——骗！！！！子！！！！！” 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风暴，猛地从那道残破的虚影体内，爆发而出！！！ “轰——！！！” 整个墓地，都在这股愤怒的灵魂风暴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些被倒挂在十字架上的、沉睡的冒险者灵魂，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唰！唰！唰！” 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灵魂，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们挣脱了十字架的束缚，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涌向了那道白色的残魂！ 所有的灵魂，在瞬息之间，尽数汇入了她的体内！ “吼——！！！” 白色的虚影，在吸收了这成百上千的灵魂之后，开始疯狂地膨胀、扭曲、变形！ 一股庞大到极致的、充满了怨恨与愤怒的精神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全场！ 这股恐怖的精神压迫力，足以将在场的任何灵魂，当场碾压成碎片！ 然而…… 夏亚，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风暴的中心。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那股足以压垮一切的精神力量，在冲刷到他身上时，就如同微风拂面一般，毫无作用。 【还是那句话……】 夏亚不屑地撇了撇嘴。 【……比起‘天道之船’的诱惑力，还差得远呢，不对，我脑子里怎么又开始想马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那个已经膨胀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灵魂聚合体，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开口道：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乱认别人当成自己的老公了？” “——真的很没有礼貌。” 第37章 没有任何爱意的躯体 夏亚那句充满了嫌弃与不耐烦的吐槽，仿佛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眼前这个由无数怨魂组成的、不可名状的聚合体。 “——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 那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暴怒的神色！ “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骗子！！” 恐怖的灵魂风暴再次汇聚！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在对方彻底爆发之前，他已经提剑迎了上去，主动与那庞大的灵魂聚合体缠斗在了一起！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断一切】的法则之力，轻而易举地就能从那聚合体上斩下大片的灵魂碎片。 然而，那聚合体的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无数的冒险者灵魂在其中哀嚎、翻涌，被斩断的部分几乎在瞬间就能重新聚合，仿佛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那道属于“女主人格”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声音，开始如同魔音贯耳般，不断地在他脑海里教唆、蛊惑起来。 【……想起来吧……想起你的誓言……】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拿起那把肮脏的剑？】 【……抛弃它！拿起你的法杖！那才是属于你的荣耀！回到我的身边！】 “吵死了！！” 夏亚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这些精神污染的垃圾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心志，在经历了“赌马心魔”的千锤百炼之后，已经变得坚如磐石！ 【这种程度的嘴遁，还想动摇我这个真正的爱马仕？！】 而另一边，那个灵魂聚合体，却在激烈的缠斗中，变得越来越疑惑。 【不对……不对……】 【……这个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战斗方式，和她记忆中那个“挚爱”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法师吗？！” 她终于忍不住，用那无数张嘴，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质问：“为什么不拿起你的法杖？！为什么要用这把粗鲁的剑来对我？！”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夏亚一边闪避着那些从聚合体中伸出的、由灵魂组成的利爪，一边不耐烦地吼了回去，“我和你的那个什么狗屁爱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是一个剑士！剑士！一个只会用剑的剑士！听懂了吗？！” “……你已经……拿起了剑吗？”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根本听不进夏亚的解释。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悲伤与嫉妒？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喜欢剑吗？” “所以……所以你才放弃了自己最心爱的法杖，放弃了我们共同的荣耀，而拿起了这把剑吗？！！” “都说了我和那个家伙没有关系！！”夏亚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偏执狂给逼疯了，“我都说了我跟那个家伙没有一点关系啊！！” “——你这个……叛徒！！！” 那灵魂聚合体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夏亚的辩解，她那无数张脸上，同时浮现出了被背叛的、极致的愤怒！ “轰——！！！” 她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攻击，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携带着千百灵魂的怨恨，疯狂地朝着夏亚撞了过来！ 这场毫无道理可讲的战斗，硬生生地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夏亚逐渐感觉到了吃力。 他发现，对方的速度……似乎有点太快了。 那庞大的灵魂聚合体，看似笨重，但移动起来却如同鬼魅，忽远忽近，根本不符合物理定律。 这让他那无往不利的【斩断一切】天赋，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能力再强，如果砍不中的话，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方的速度，远远在他之上！ “噗嗤！” 又是一次闪避不及，一道由灵魂组成的尖刺，划过了夏亚的胳膊。虽然没有流血，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冰冷痛楚，却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此刻的夏亚，身上那件冒险者风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身上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呵呵呵……” 那灵魂聚合体停在了不远处，看着遍体鳞伤的夏亚，发出了满足的笑声。 【……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 【……我并没有伤及你的灵魂本源……所以……和我在一起吧……】 【……拿起你的法杖……】 【……触及你的灵魂……】 【……然后……永远的，与我融合在一起……】 “我tmd压根就不会用法杖！！我也压根就没有魔法天赋！！”夏亚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你这家伙，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吗？！你真的听不懂吗？！！” 他指着对方，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三连问： “分明你刚刚应该也能听懂一点的才对！你是不是故意这样子的？！你是不是就是想整我啊？！” “……” 那灵魂聚合体，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怒吼给吼得微微一愣。 但随即，更加强烈的、被“忤逆”的愤怒，彻底吞噬了她！ 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庞大的、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身体，再一次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她的姿势……不再是攻击。 而是像一个恋人般，张开了“怀抱”！ 那一瞬间！ 夏亚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名为“死亡”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他天生的、属于顶尖战士的战斗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被抱住，就会死！！！ 夏亚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猛地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迅速地向后退去！ 看到夏亚再一次躲避自己，那道声音，终于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被抛弃的、无尽的悲伤与怨毒。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这么厌恶我吗？】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分明……分明是你先不遵守约定的……分明是你的错……】 “这压根就跟我没有关系啊！！”夏亚一边狼狈地闪躲，一边疯狂吐槽，“大姐！你要是遇到了负心汉什么的，也不要来找我碰瓷才对呀！你应该去找那个人本人才对呀！” “骗子！！” 对方完全听不懂夏亚在说些什么！ 无数个拳头大小的、由灵魂碎片组成的黑色烟团，如同暴雨般，从那聚合体中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夏亚轰来！ 而那个聚合体本身，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拥抱”姿势，在弹幕的掩护下，疯狂地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夏亚只能一边狼狈地闪避着那些致命的拥抱，一边挥舞着长剑，不断地斩断那些靠近自己的黑色烟团！ 然而，就在下一瞬！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后，好像出现了什么！ 那股致命的、冰冷的死亡气息，近在咫尺！ 夏亚猛地往后看去—— 他惊恐地发现，那个庞大的灵魂聚合体，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并且…… ——已经张开“双臂”，将他紧紧地拥抱住了！ “……” 【完蛋了。】 夏亚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会……自己的灵魂，也要被这家伙吞噬掉，变成她身上那无数张痛苦面孔之一吧？】 【开什么玩笑……没有死在魔王的手上，反而先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痴女鬼手上？】 【这个破世界！到底还有哪些我这个资深玩家都不知道的妖魔鬼怪啊？！】 夏亚在心中疯狂地吐槽着。 【就算这个世界有庞大的世界观，有很多隐藏的支线任务，也很正常……但是，莫名其妙地搞出这种必死的剧情杀，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已经做好了灵魂被撕碎的准备。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股足以让他战栗的死亡气息，在拥抱住他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 夏亚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 而那个将他紧紧“抱”住的灵魂聚合体，也同样……愣住了。 “……嗯？” 夏亚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无数张脸，同时露出了……无比困惑的表情。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那个，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 那道女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为什么……没有用？】 【……为什么……我用爱意的情绪融合不了你的灵魂？】 她似乎又尝试了一下，夏亚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扫描自己的灵魂，但随即又无功而返。 【……怎么会这样？】 【……你……】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惊讶，【……你这具身躯……你的灵魂……从来……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爱意’吗？！】 “爱意？” 夏亚愣住了。 他仔细地想了想。 前世的白韶，是个天天打游戏的死宅，别说爱意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今生的原主夏亚……那家伙的脑子里，除了赌马，还是赌马。他的“挚爱”，大概只有“天道之船”那一匹马。 而现在的自己……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耿直的表情。 他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马，算不算？” “……” “……” “……” 整个灵魂空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将他紧紧抱住的灵魂聚合体，那无数张痛苦而癫狂的面孔，在这一刻，表情…… ……彻底呆滞住了。 【……马？】 【……爱……马？】 【……你……】 那道女性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系统崩溃。 【……你……你绝对……不是‘他’！！！】 她发出了夹杂着震惊、愤怒、以及……巨大的、被欺骗的委屈的尖叫声！ 【‘他’……‘他’才不会这么冷酷无情！‘他’的心中，明明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爱！】 “——我都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吧！！” 夏亚抓住了对方这千载难逢的、因“三观尽碎”而陷入巨大迷茫的空隙！ “——我压根就不是那个家伙！！” 他猛地爆发全身的力量，挣脱了那看似强大、实则已经因为主人格崩溃而松懈的怀抱！ 同时，他反手一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腰部”——也就是那灵魂聚合体的最中心，狠狠地斩了下去！ “唰——！！！”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庞大的灵魂聚合体，被夏亚精准地……拦腰斩断！ 她的“上半身”，还保持着那个呆滞的姿态，飘浮在半空中。 而她的“下半身”，则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冒险者灵魂，如同暴雨般，朝着下方那无尽的深渊坠落了下去。 而就在那聚合体的身躯，被斩断的那一瞬间—— 那层一直笼罩在她脸上的、朦胧的白色浓雾…… ……也在这一刻，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露出了…… ……一张美丽的脸庞。 第38章 被渣男所骗的游魂 夏亚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美丽的脸。 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如同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但，诡异的是，这张美丽的脸庞，其样貌，却并不算多么成熟。 相反，它显得……有点“幼稚”，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这份“幼稚”的脸庞，与她那发育得极其成熟、凹凸有致的灵魂“身躯”，形成了一种极其鲜明、甚至有些违和的对比。 “不……不可能……” 在被夏亚拦腰斩断之后，这个“幽灵少女”似乎也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已经开始缓缓消散的下半身，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戒备、持剑而立的黄毛青年。 她那双空灵的、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仿佛灵魂都破碎了：“分明……分明他答应好我的……分明他答应好我了才对……” “……你在说什么？” 夏亚皱着眉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放松警惕。 “有一个男人……他答应好我的……” 幽灵少女抬起头，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滑落了两行晶莹的“泪珠”。 “那个男人说好的……他答应过的……会在我苏醒之后，来接我的……” “他说……在8年之后，在我苏醒之后，就会来……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明明……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失约了？！” 夏亚听着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你现在……感觉很清醒啊。”他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刚刚，会莫名其妙地把我认成那个人了？” “我……我不知道……” 幽灵少女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困惑与混乱。 “刚刚……刚刚我的灵魂状态很混乱……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能够做的，仅仅只是凭借着本能，将每一个进入这座城市的‘冒险者’，都拉进这个大墓地……” “因为……他也是冒险者。” “所以，我想……”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绝望的祈盼，“……我想，总有一天……总会有他的。” “只要我一直等下去……只要我一直让冒险者进来……他总会到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来的……” “所以……”夏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就是你把那群冒险者，都抓进来当成养料，把他们都‘吃掉’了的原因？” “我没有！！” 幽灵少女闻言，情绪激动地反驳道：“我并没有把他们吃掉！！” “更准确的来说……是我……是我保护了他们！” “保护？”夏亚冷笑。 “是的！”幽灵少女急切地辩解道，“你看到的……那些灵魂……他们之所以被倒挂在十字架上面，是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保存他们灵魂原本的形体！” “而他们的意识……”她指了指墓地的深处，“……则被我储藏在了别的地方！” “不然的话！这个‘亡者大墓地’是世界缝隙的投影！灵魂长时间待在这里，他们的意识会逐渐被这里的死气所同化、消失！灵体……也会逐渐消散的！” “所以，你还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囚禁了他们的灵魂。”夏亚的语气依旧冰冷，“你在确定那些家伙，都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他’的时候，你就应该把他们丢出去才对。” “我……我没有那个能力！”幽灵少女带着哭腔喊道，“我只是这个大墓地的‘提灯人’！我只能把灵魂拉进来，但我……我没有能力把他们再送出去啊！” “没有那个能力，你还敢随便拉人进来？！”夏亚都快被这个逻辑气笑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我……我真的一直在等他……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见他了……” “……”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恋爱脑”晚期的女鬼，只感觉一阵头疼。 “恋爱脑……真是没救了。”他无奈地吐槽道。 “你懂什么？！” 幽灵少女被他这句话刺痛了，她愤怒地瞪着他：“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你一点都不懂爱！” “这具躯体不懂爱，和我有什么关系？”夏亚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你呢？”幽灵少女咄咄逼人地追问，“你有爱的人吗？！你有……有想要和他（她）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吗？！” “……” 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很深沉的语气，回答道：“……有。” “有？！”幽灵少女愣住了，“那……那我怎么……我怎么没有从你的灵魂里，感受到半分‘爱意’的存在？！” “……” 夏亚的脸又是一黑。 “算了，跟你说了也说不明白。”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总不能告诉你，原主爱的是一匹马吧？】 【更不能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是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吧？！】 “你这个骗子……”幽灵少女见他不答，似乎又开始陷入了那种偏执的状态，“你果然是在骗我……” “这一切……都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她低垂下眼帘，身上开始散发出悲伤的气息，似乎准备开始讲述她那悲惨的过往。 “停！” 夏亚可没兴趣在这种鬼地方，听一个女鬼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回忆杀”。 “我不想——” 然而，他才刚开口，就感觉眼前猛地一花！ 一股无法抗拒的、充满了悲伤与思念的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意识！ 【——不要莫名其妙就把我拉进回忆杀啊喂！！！】 这是夏亚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 当夏亚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有些眼熟的城镇街道上。 四周阳光明媚，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是……是之前那座城市？” 他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又看了看自己那变得有些“透明”的双手。 【幻境？还是说……记忆回溯？】 “呵。” 【管你是什么！】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在“幻境”之中，开启了【斩断一切】的天赋！ 他猛地拔剑，朝着眼前这片“和平”的城镇景象，狠狠地一刀斩下！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 眼前那阳光明媚的城镇景象，瞬间崩塌、破碎！ 下一秒，夏亚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片阴冷、死寂的亡者大墓地之中。 “啊——！” 那个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幽灵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那本就虚幻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显然是遭到了“幻境”被强行破除的反噬。 “你……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 “我不想听那些莫名其妙、又长又臭的悲情故事。” 夏亚用冰冷的剑尖，指着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 “直接跟我讲，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让我来决定，是现在就杀了你，还是……放你一马。” “……” 幽灵少女被他那不带丝毫怜香惜玉的粗暴态度给吓到了。她那股病娇和癫狂的气焰，在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面前，荡然无存。 她颤抖着，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我原本是……一道很强大的游魂。 一个……幽灵。” “我……我一直被困在这个‘亡者大墓地’里。这里是世界的缝隙，是生与死的交界处……” “我……是这个大墓地里，唯一的‘提灯人’。 负责……引导那些迷失的灵魂。” “直到……直到有一天……”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彩，“一个冒险者……他……他不知怎么的，从世界的缝隙中，掉落进了这个亡者大墓地之中。” “他没有死。 他是活生生的人。” “在这里……我是唯一可以和他聊天、可以和他交流的存在……” “就这样……”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病态的红晕，“我在和他相处的期间……我……我爱上了他。” “他很博学，很温柔……他会给我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为了……为了让他能出去……”她的声音变得狂热，“我……我将我作为‘提灯人’的大部分力量，都给了他……让他……让他终于撕裂了缝隙，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而他……” “他在离开之前，答应过我的！” “他答应我！半年！只要半年！他就会找到办法，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来……把我救出去！” “可是……” 她的声音，瞬间又变得充满了怨毒与悲伤。 “……8年了。” “整整8年过去了！” “我却……我却从来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而且……”她绝望地看着自己那透明的双手，“……因为失去了太多的力量，我的灵魂……也越来越弱，我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或许……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所以……当8年后的时间一到，当那个‘约定’彻底破碎之后……我的意识，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她将自己的半截身躯，无力地躺在了地上，就这么和夏亚介绍着自己的情况。 “……” 夏亚听完了这个……怎么说呢，既老套，又充满了“渣男”气息的故事。 他沉思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8年前？” “冒险者？” “……用法杖的？”（他猜的，因为之前那女鬼一直喊他用法杖） 夏亚试探性地问道：“而且……他很强？” “是的！他很博学！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魔法师！”幽灵少女立刻兴奋地说道。 “那……”夏亚又问道，“他是不是……说话很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 “才不是那样！！” 幽灵少女一听，立刻激动地反驳了起来！ “他……他才不阴阳怪气！他……他只是……只是说话比较有‘艺术’！” “他当时就经常对我说：‘哎呀呀，我亲爱的小提灯人，你这里的环境，可真是朴素得让人……感动落泪呢。’ ‘你的智慧，就像这片墓地里的星光一样，虽然稀少，但总归是有的。’ ‘你对我的爱慕，我心领了，毕竟，像我这么优秀的人，被爱慕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烦恼呢。’” “……” 夏亚听着这几句堪称“经典”的语录。 【……这tm不就是阴阳怪气吗？！】 【这个语气！这个腔调！我蒙着头都能知道是哪个混蛋！！】 夏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说话能噎死人的、属于“四大英雄”之一的脸—— 【——北之魔法师！！！】 但紧接着，夏亚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困惑。 【不对啊……】 他记得，在游戏那庞大的背景设定集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那家伙，不是有老婆的吗？】 “喂。” 幽灵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夏亚那古怪的沉默，她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夏亚刚刚那句无意识的低语。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什么？！”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猛地瞪大了！ “你……你刚刚是说了……‘老婆’……对吗？！” “！！” 夏亚一惊，他没想到这家伙的耳朵这么尖！ “不……我没……” “——你在说什么？！！！” 幽灵少女在这一刻，发出了比之前被斩断时，还要凄厉一万倍的尖叫声！！ 她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疯狂地在地上拍打着，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因为夏亚的天赋原因，彻底消失了，根本“追”不回来了！ 她只能用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夏亚，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呼喊道：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快告诉我！！” “——快告诉我是假的！！！” “——你刚刚……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对不对？！！！” 第39章 男女同体的魔法师 面对幽灵少女那歇斯底里的、近乎崩溃的质问，夏亚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剩下半截身躯，却依旧在为那个“不存在的誓言”而癫狂的灵魂，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逐渐被一种……混合着同情与无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唉……”他叹了口气。 “如果你说的那个家伙，”夏亚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投下了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个使用法杖、说话阴阳怪气、并且在8年前有能力闯入世界缝隙的‘冒险者’的话……” “……那么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 “第一，那个家伙，已经有了妻子的。” “第二……”夏亚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而且我还可以确定，那家伙……其实还是个女的。” “……” “……哈？” 幽灵少女那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比“世界末日”还要更加呆滞、更加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仿佛连灵魂都在否认刚刚听到的话语，“妻……妻子？女……女的？” “不可能！！”她猛地尖叫了起来，“你绝对是弄错了！绝对不是他！‘他’……‘他’明明是男人啊！我亲眼见过的！他那么英俊，那么温柔……” “哦，那个啊。”夏亚不为所动地掏了掏耳朵，“那是因为，那家伙……是男女一体的。” “……什么？” “字面意思。”夏亚解释道，“他（她）的身体很特殊，有的时候是男性形态，有的时候是女性形态。所以我更讨厌他（她）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如果，”夏亚下了最后的定论，“如果那家伙，拥有你所描述的那种恐怖实力，并且还是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话的话……” “……那我敢保证，绝对就是那个家伙，没跑了。” “……” 幽灵少女彻底愣住了。 男女一体……？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远远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信息。 “而且……”夏亚似乎觉得打击还不够，又补上了一刀，“那家伙在魔法学院学习的时候，黑历史可多了。 据传闻，他（她）曾经因为无聊，在同一时间，脚踏了……几乎是四十多条船，男女朋友都有。” “……” 这一次，幽灵少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 她就那么呆愣地看着夏亚，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不相信”，但她的灵魂，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完全就觉得，夏亚像是在撒谎。 “……你……你认真的吗？”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这句话。 “他……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你绝对是在开玩笑，对吧？” “你……你绝对是在撒谎，对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夏亚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因为那家伙，已经算是我们‘四大英雄’里面，公认的最不正常的那一个了。” “比起我这个赌马的，”他指了指自己，“还有那个妹控，以及那个除了‘完美’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可以挑的勇者……” “……那家伙，绝对是最不正常的。” “不信你去问问，我们其实……其他的三个英雄，都不是很喜欢他（她）。” “……” 夏亚的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幽灵少女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看着他那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她……好像……真的被骗了。 确确实实……是被骗了。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 回忆起那8年前的点点滴滴…… 那个男人（或者女人？），确实总是用那种“甜言蜜语”，和自己讲着话…… 【“哎呀呀，我亲爱的小提灯人……”】 【“等我出去了，一定会把你救出去，到时候，带你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繁华……”】 【“你的力量……对我来说，是‘未来’的基石……”】 现在这么仔细一回忆起来…… 好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诱导性，都像是在……画大饼一样。 “……” 一滴冰冷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眸中滑落。 “遇到这种人……”夏亚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也算是你的不幸了。” “……可以……” 幽灵少女低下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我们？”夏亚愣了一下，“哦，你说那些灵魂啊。” “你……”幽灵少女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你应该……可以把这个空间‘斩开’来吧？” 夏亚点了点头。 既然幻境都能斩开，这个半位面一样的东西，应该也没问题。 “那……” 幽灵少女抬起她那只仅剩的、残破的手臂。 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从她的掌心缓缓浮现。 “……你带着这些灵魂的‘意识’，还有他们‘身体’（灵魂外壳），出去吧。” 她将光球，丢到了夏亚的手中。 夏亚接住光球，那里面，似乎蕴含着成百上千个沉睡的意识。 做完这一切，幽灵少女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缓缓地飘落，无力地……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墓碑下面，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 夏亚看着她那孤寂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不出去吗？” “……我？” 幽灵少女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闷闷的声音回答道： “我作为游魂，本身就是属于这里的。” “而且……我也是这个大墓地的‘守墓人’。没有……没有必要出去了。” “这里是哪里？”夏亚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这里……是‘亡者大墓地’。”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古老的沧桑。 “所有人的亡魂……无论生前是英雄还是恶棍……在彻底‘死亡’之后，灵魂的终点，都会回到这里。” “……所有人都会吗？”夏亚的心中一动。 “嗯。”幽灵少女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会。” “而我……”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就是负责引导那些迷途的亡魂，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的‘提灯人’。” “……就是最近……最近好像有点‘发大颠’了。 居然……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是这个。” “……是这样啊。”夏亚点了点头。 “那个……” 幽灵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地说道：“……很抱歉。刚刚……刚刚对你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没事。”夏亚摆了摆手，“反正我也没吃亏。”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跟那个‘北之魔法师’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带个话。 毕竟，我们很快就要去东方了，下一站可能就去北方之类的了。” “……” 幽灵少女沉默了。 良久，她才用那闷闷的声音说道： “……你……你随便帮我骂他（她）两句吧。” “……随便骂两句，就可以了。” “哈？”夏亚愣住了，“……就这？这么善良？” “呵呵……”幽灵少女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大概……大概是因为我很笨吧。很笨，很笨……所以，才中了那家伙的骗局。” “不过……”她似乎又在安慰自己，“……那家伙，倒也没有真的伤到我什么……就是了。” “喂。”夏亚忍不住吐槽道，“那家伙把你当‘提灯人’的力量，都快骗光了诶！这还叫没伤到？” “……他的力量，本身就很强。”幽灵少女的声音很轻，“哪怕……哪怕多拥有了一份我的力量，也无所谓。” “我的力量……很快，很快也能恢复回来的。 毕竟……时间对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用一种夏亚完全听不懂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常识”的语气，补充道： “……反正，多一份我这种级别的力量，他（她）也依旧……‘匹配’不了‘青铜种’。”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关系的。” “……” “——青铜种？” 夏亚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全新的“设定词汇”！ “‘青铜种’是什么？” “诶？” 幽灵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个……这件事情，你……你没有什么必要知道的。” “不！” 夏亚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坚决！ “——我要知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个幽灵少女的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极其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我很好奇！真的！” 此刻的夏亚，就像是一个在课堂上发现了“隐藏考点”的学霸，又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终于看到了绿洲的旅人！ 他那属于“玩家”的探索欲和情报收集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这绝对是重要情报！！】 【这绝对是……我这个资深玩家，都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核心设定！！】 他那双闪闪发光的、如同求学学生般的炽热眼神，把那个刚刚才失恋（？）的幽灵少女，都看得微微一愣。 第40章 青铜种 面对夏亚那如同求知若渴、双眼放光般的“学生”姿态，幽灵少女那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用那疲惫不堪的声音，缓缓开口道：“……你赶紧出去吧。这种事情，真的没有什么好问的。” “这种事情怎么没有什么好问的？！”夏亚立刻反驳道，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并非是没有礼貌的冒犯，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知识的渴望，“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幽灵少女：“你想想！像是‘他’那样，拥有原本就那么强大力量的家伙，在得到了一份你这个‘提灯人’的力量之后…… 却仍然达不到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强度’！那个所谓的‘青铜种’，到底是什么？！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概念吧？！” “……” 幽灵少女看着夏亚那执着的、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眼神，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真的没有必要知道。”她轻声说道，“而且，你知道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夏亚坚持道。 “唉……” 幽灵少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乎是被他这股“求学”的劲头打败了。 “……那好吧。”她缓缓开口，“你知道……‘魔王’，是什么吗？” “魔王？”夏亚一愣，疑惑地说道，“魔王……不就是魔王吗？魔族的领袖？” “不。” 幽灵少女摇了摇头，投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设定”。 “——现任的魔王，是‘青铜种’。” “而人类……”她看了一眼夏亚，“……是‘黑铁种’。” “黑铁种……青铜种？”夏亚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汇，“这……这是什么游戏……不对，这是什么设定吗？” “设定？”幽灵少女显然不懂这个词汇，但她还是继续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设定’是什么。但，这就是事实。你们……是种族上面的、本质的跨度。是不同的。” “仿佛……仿佛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所以，‘黑铁种’，几乎是完全无法战胜‘青铜种’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只不过是……很难，很难。” 夏亚彻底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核心设定”给镇住了。 “那……青铜种之上……” “原本在这片大地上，”幽灵少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用一种古老的、仿佛在吟唱史诗般的语调，幽幽地说道，“在数万年前……或者数十万年前……又或者，更早的时候……” “……曾有着三种，远比‘青铜种’更加强大的种族。” 夏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幽灵少女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沧桑，“因为这些事情，几乎……已经没有人类知道了。” “没有人类知道？” “嗯。”她点了点头，“毕竟，‘人类’这个物种，是近几万年才在这片大地上出现的。你们……是在‘他们’的战争结束之后，才诞生的‘新’种族。” 夏亚立刻抓住了重点：“你们指的‘他们’，就是……所谓的‘青铜种’吗？” “是的。”幽灵少女点了点头，“青铜种，并没有人类那种低效而脆弱的‘繁育’能力。他们……只会凭借天地之间汇聚的庞大力量而诞生。” “更准确的来说，”她给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定义，“——他们，是‘世界的孩子’。” “世界的孩子？”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世界的孩子’……却在肆意地践踏着规则？破坏着和平？” “那是‘人类’的规则。那是‘人类’所希望的和平。”幽灵少女纠正道，“那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而且，”她补充道，“他们也并不代表着‘世界’。 他们只是世界的孩子而已，是世界力量的具现化……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去践行世界的‘意志’。 他们所代表的，永远只是他们自己的意志。” “……” 夏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这样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黑铁种、青铜种、世界的孩子、还有那更古老的三大种族…… 这些设定……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的世界观…… 在游戏里，可是从来、从来都没有提过啊！ “那么……” 幽灵少女看着陷入沉思的夏亚，开口道：“你还想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拿着那些灵魂，赶紧出去吧。” “有！” 夏亚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怎么才能击败‘青铜种’？” “……” 幽灵少女闻言，用一种“你果然是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了，‘黑铁种’……几乎是做不到的。”她摇了摇头，“很难。” “我知道很难！”夏亚的语气，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玩家”的偏执与高傲，“因为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魔王’究竟有多强！” “……” 幽灵少女被他这股莫名的自信给噎了一下。 “……既然知道的话，那你……” “但是！”夏亚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股不灭的火焰，“我仍然……会去选择讨伐魔王！” “……你是傻吗？”幽灵少女由衷地问道。 “是的！”夏亚竟然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但我依旧会选择那条道路！” “……” 幽灵少女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那双银灰色的、本该看透了生死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亚。 她似乎想从这个“傻子”的脸上，看出他到底是在说谎还是在发疯。 但她看到的，只有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决心”。 良久。 她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反正……就是强。” “强到……突破‘黑铁种’的极限。” “强到……你整个人，都变得不像是‘黑铁种’！” “如果你能做到那个地步……”她似乎也有些不确定，“……那么，或许……你就可以击败‘魔王’了。” “是这样吗……”夏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强到……不像是黑铁种吗？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么，”他放下了这个问题，又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你之前说的，那三个更古老的、更强大的种族，又是什么？” “这个？” 幽灵少女闻言，那股“知无不言”的态度瞬间消失了。 她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疲惫的模样，懒洋洋地摆了摆她那只残破的手。 “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 “这个你未来……如果你真的能去讨伐魔王的话……” “……如果你真的，能走到那个地步的话……” “……你总会，慢慢知道的。” “……” 夏亚看着对方那副“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谜语人”标准姿态，恨得牙痒痒的。 又是谜语人！ 这个世界的人……不对，是鬼！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啊？！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好吧。” 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将那颗蕴含着所有冒险者意识的光球小心地收好，然后站起身，走到了这片空间的边缘。 他握住了剑柄，不再看那个女鬼。 “——斩断一切！” “唰——！” 他猛地一刀，斩在了眼前那片虚无的“墙壁”之上！ “咔嚓——！！！” 如同撕裂画布一般！ 整个亡者大墓地空间，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端，正是那片熟悉的、昏暗的城的中心广场！那两只还在原地焦急打转的小猫娘，也清晰可见！ “……” 幽灵少女坐在墓碑上，呆呆地看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以及夏亚那持剑而立的背影。 “……这是……你的能力吗？”她喃喃地问道。 “算是吧。”夏亚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的‘撕裂一切’。” “……呵。” 幽灵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撕裂一切’……吗？” “……真的……很像是……‘白银种’啊。” “——你说什么？！” 夏亚猛地回头！白银种？！ “没什么。” 幽灵少女却呵呵地笑了笑，她挥了挥那只残破的手，下了逐客令。 “你出去吧。” “喂！你刚才说的‘白银种’是——” 而对方似乎没有丝毫想要回答他的样子。 “切！” 他最后不爽地“切”了一声，抱着那个光球，一步跨出了裂缝，回到了现实世界。 “真是的！” 站在冰冷的广场上，夏亚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彻底愈合的空间，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这群莫名其妙的谜语人的嘴！通通都掰开！！” 第41章 总会有相信奇迹的蠢蛋 在那道空间裂缝彻底愈合，夏亚的气息完全消失在亡者大墓地之后。 “唉……” 幽灵少女——或者说，“提灯人”——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她试着动了动，一股被法则之力撕裂的剧痛，立刻从她那被斩断的“腰部”传来。 “嘶……还是好痛啊……” 她捂着那不断逸散着灵魂光点的伤口，抱怨道：“被那种蛮不讲理的能力直接拦腰斩断，这都过了半天了，才勉强开始恢复……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她靠在冰冷的墓碑上，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真是奇怪的能力……”她喃喃自语，“那个叫夏亚的……他身上，有‘白银种’的气息。” “分明……分明只是一个‘黑铁种’而已，却有着连我都看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能力……” “而且……” 她回想起了自己那个失败的“拥抱”。 “……他的灵魂，居然真的……是‘空’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爱意’体现。” “真的……只是因为没有爱过吗？” “奇怪了……” 此时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但最终，这些疑问，都汇聚成了一个新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念头。 “……他……” “……他会不会……真的能够打败那个‘魔王’呢？” “会不会……真的能凭借着‘黑铁种’的身躯，以及那疑似‘白银种’的能力，击败那个……高高在上的‘青铜种’呢？” 她这么想着。 紧接着，她又自嘲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或许，不太可能吧。” “毕竟……那可是……‘青铜种’啊……” “算了。”她最后轻声说道，“这个世界，总归是需要一些……愿意去带来‘奇迹’的傻子。” …… 与此同时，克尔维利城的中心广场。 夏亚一步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跨出，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世界。 就在他站稳的那一刻，手中那个一直紧握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猛地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唰——！” 光球脱手而出，飞向了广场的中央。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光球在半空中解体，化作了成百上千个细小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四散飘落。 而每一个光点落地的瞬间，都会“凭空”浮现出一个……人类或亚人的身体！ “砰、砰、砰……” 如同下饺子一般，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人！ 无数个身体，就这么横七竖八地堆在了一起，场面极其壮观且诡异。 还没等夏亚从这“灵魂快递批量签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天空中，那些从大墓地中被释放出来的、半透明的灵魂外壳也就是冒险者们的身体，也如同受到了指引般，呼啸而来！ “咻！咻！咻！” 无数的灵魂，精准无比地，各自钻进了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身体之中。 “呃……” “我……我在哪？” “好……好冷……” 下一秒，那些原本如同尸体般堆叠的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茫*然地从“人堆”里爬了起来，困惑地互相看着，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不是在旅馆里喝酒吗？怎么……” “见鬼！我的剑呢！” 紧接着，他们注意到了广场上唯一的“异类”——那个持剑而立，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黄毛青年。 “那……那个人是……”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佣兵，在看清了夏亚的脸和那把标志性的旧剑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南之剑圣？！” “！！！” “是剑圣大人！” “天哪！我们……我们是被剑圣大人救了吗？！” 一时间，所有获救的冒险者们，都用一种劫后余生、外加见到了“传说中人物”的激动眼神，望向了夏亚。 “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剑圣大人！”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对着这成百上千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夏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总不能告诉他们，你们被一个恋爱脑的女鬼抓去当“灵魂储备粮”，还差点被一群乌鸦给吃了吧？虽然不确定那家伙说的话是真是假就是了，也不能冤枉人家。】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英雄”该有的、高深莫测的姿态。 “问题，从来不是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重要的是……你们，都还活着。” “这……”众人面面相觑。 “事情很简单。”夏亚开始了他那“张口就来”的即兴编造，“你们，都中了一个邪恶的‘灵魂系’魔法师的计谋。” “那个邪恶的魔法师，用幻术，将你们所有人都引入了他设下的圈套。 紧接着……你们就被他的魔法诱惑了，灵魂被强行抽离了身体。”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一脸的沉痛。 “而我，在察觉到城中的异样后，及时赶到。在付出了惨烈代价之后，终于……把那个邪恶的魔法师，当场杀掉了！” “至于你们的身体……”他用一种庆幸的语气说道，“……幸亏！那个家伙有‘囤积食物’的怪癖！否则的话！你们……早就没有活下去的概率了！” “……” “……”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所有的冒险者，都用一种“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消化着这段信息。 【邪恶魔法师？】 【灵魂圈套？】 【囤积食物的习惯？】 这……这听起来……好tm的合理啊！ 要知道，如果这番话，是放到别人嘴中，他们可能会认为是吹牛逼。 但是！ 这可是从“南之剑圣”的口中，亲口说出来的啊！ 以剑圣大人的身份和实力，有必要对他们这群小喽啰撒谎吗？！ 没有必要！ 所以，虽然他们完全无法解释自己那段“失忆”的经历…… 但是……剑圣大人说的，那就绝对是对的！ “原来是这样……” “天哪！我们……我们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感谢剑圣大人救命之恩！！” 一时间，广场上哭喊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夏亚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像是真的失忆了的样子，也都相信了自己的“鬼话”，他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蛋。 “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赶紧回家。” 冒险者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感恩戴德地，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个“事发地点”。 很快，广场上又恢复了寂静。 夏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到最后……还是完全没有听懂那个女鬼在说些什么。” “除了所谓的‘青铜种’……” “……而且，还有什么‘白银种’……” “妈的，”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不会在‘青铜’和‘白银’的上面，还有什么‘黄金种’、‘钻石种’、‘王者种’之类的吧？这还打个屁啊？” 他越想越是头疼。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了。 “唉……算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强行停止了这无谓的思考，“还是先不想这么多了。” 【毕竟，自己现在的目的，仅仅只有一个。】 【……就像是正常的、王道的勇者打魔王的剧本一样。】 【——把魔王讨伐掉！】 【只要最后将魔王讨伐了，这个世界，大概率……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吧？】 夏亚的心中，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 【毕竟，魔王应该就是最终boss了。总不可能，在打完魔王之后，还莫名其妙地，再来什么‘天外来敌’、‘异界邪神’之类的吧？】 【……应该……不会吧？】 他这么想着，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旅馆去。 而就在此刻。 “笃、笃。”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两下。 “？！” 夏亚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有着一头如雪般的、及腰的白色长发，和一双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眼眸的少女。 她的身材高挑，身上穿着一身圣洁的、绣着银线的神官长袍，气质出尘，宛如月下的神女。 此刻，这位白发的神官少女，正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有些困惑的、纯净的目光，看着夏亚。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般，清冷而悦耳。 夏亚：“……”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大变活人”，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而就在这时，那个白发少女，却忽然凑近了一点。 她那精致的小鼻子，在夏亚的肩膀附近，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更加浓郁的困惑。 “……奇怪。” “你的身上……” “……有我妹妹的味道。” “……哈？”夏亚彻底懵了，“你……你妹妹？” “嗯。”白发少女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夏亚的口袋上。 夏亚看着她的视线，又看了看她那一身“神官”的打扮……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神官……白发……妹妹……】 【——克尔维利城！！】 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卧槽！”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封……被他遗忘已久的柜台小姐托付给他的信件！ “你……你妹妹，是不是……这个？！” 白发少女在看到那个信封上，那熟悉的、属于精灵族的特殊徽记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红色眼眸，猛地一亮！ 她接过了信，点了点头。 “……” 夏亚看着这一幕，只感觉……这个世界，实在是太tm的巧合了。 【原来……这座城池，就是那个“克尔维利城”啊？！】 【自己……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而且……这座破城，为什么连个城门牌子都不挂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努力回忆着，【……那个柜台小姐，说的是在‘东方’，还是‘靠近东方’来着？】 【算了……无所谓了……】 夏亚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的巧合。 不过，也幸好……这家伙，居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然的话，在这座“冒险者失踪”的诡异城市里，自己还真不一定，有那个闲工夫，大海捞针地去找一个“神官姐姐”。 “……” 白发少女快速地拆开了信，阅读了起来。 夏亚能看到，她那清冷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的浅笑。 片刻后，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神官袍内。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夏亚。 “……谢谢你。” 她对着夏亚，微微鞠了一躬。 “啊……没事，顺手的事情而已。”夏亚摆了摆手。 然而，就在他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 那个白发的神官少女，却突然……上前了一步。 夏亚还没反应过来—— “啾。” 一个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淡淡清香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 夏亚，再一次，石化了。 “……” 白发少女亲完之后，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那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她后退了一步，用那清冷的声音，认真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安雅。” “——安雅·维库拉斯。” 说完，她再次对着夏亚微微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过身，身影轻盈地，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处。 只留下夏亚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捂着自己那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触感的脸颊。 “……” “……搞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本了？！” 第42章 枯萎的苹果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洒在地板上。 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系列“诡异”、“社死”又“信息量爆炸”的事件后，夏亚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他带着夏娜和露娜，再次走上了克尔维利城的街道，准备在出发前往下一站之前，最后逛一逛这座城市。 白天的克尔维利城，显然比夜晚要热闹得多。 虽然依旧比不上托尔斯贝城的繁华，但街道两旁的小摊贩、面包店、铁匠铺也都纷纷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哇！这个！这个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小夏亚快看！那个面具好有意思！” 夏娜显然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极致的好奇。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姑娘，拉着夏亚的袖子，东逛逛，西逛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唉……”夏亚跟在后面，一手还抱着露娜，另一只手则提着夏娜刚刚买的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的当地小吃。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吧？感觉……和南方的那些东西，也差不太多啊。” “这有什么不好逛的？”夏娜回头白了他一眼，她拿起一串刚买的、撒满了红色香料的烤蘑菇，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这里不是挺棒的吗？很有生活的气息呀。” “那……那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吧。”夏亚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露娜，突然“呜呜”了两声，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揪了揪他的衣服。 “嗯？”夏亚低下头，“怎么了？又饿了？” “嗷呜！”露娜不满地摇了摇头，她抬起爪子，指向了街道斜对面的一个方向。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色的、如同月光般的及腰长发，圣洁的神官长袍…… 是昨晚那个“谢礼”是亲脸颊的白发神官，安雅。 此刻，她正站在水果摊前，似乎在……很认真地，挑着苹果。 “是她啊。” 夏亚愣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露娜要特意揪自己的衣服？难不成……露娜认识这个叫做安雅的家伙吗？ 他抱着露娜，和夏娜一起，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准备打个招呼。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夏亚也终于在白天的光线下，看清了安雅的脸。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昨天在夜色中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比起是柜台小姐的‘姐姐’，似乎……更像是‘妹妹’啊？】 是的，更像是妹妹。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稚嫩”。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虽然精致，但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少女感，看着……就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样。 要知道，托尔斯贝城那位精灵柜台小姐，虽然长得也很年轻，但无论是从言行举止，还是那成熟的气质来看，都已经是那种比较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孩子了。 【姐姐反而比妹妹看起来还小吗？】 “那个……安雅小姐？早上好。”夏亚走上前去，打了打招呼。 安雅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夏亚一眼。 她点了点头。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又转回头去，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那堆苹果。 “……” 夏亚被她这股极致的“高冷”给噎了一下。 不过，他倒也没有感觉什么太大的意外。毕竟，像这种性格反差极大的姐妹，在游戏剧本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设定了。 “小夏亚，在看什么呢？”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白发神官。 “哦，”夏亚指了指安雅的背影，小声地对夏娜说道，“那个女孩，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冒险者协会柜台小姐的‘姐姐’。” “诶？就是她呀？”夏娜也有些惊讶，“看起来好年轻……我还以为精灵族的姐姐，会更……嗯，成熟一点呢。” 她随即又反应了过来：“等等，我们才刚离开托尔斯贝城半天多……这么说，我们已经离‘东方’很近了吗？” “应该是吧？”夏亚也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毕竟……我以前也没怎么来过这边。”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水果摊前的安雅，终于有了动作。 她似乎是挑好了。 只见她从神官袍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 然后，她看也不看，直接将一整袋的金币，“哗啦”一下，全都丢给了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水果摊老板。 紧接着，她从那堆苹果里，只拿了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红色的苹果。 然后，她就这么拿着那个苹果，无视了老板那“小姐您钱给多了”的惊呼声，直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 “……” 夏亚和那个水果摊老板，都当场愣住了。 两人顶着满头的问号，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用一袋子金币，买一个苹果？ 这是什么新型的炫富方式吗？！ 而此刻，走在前面的安雅，已经缓缓地抬起了手，将那个苹果，凑到了她的唇边。 她轻轻地，咬下了一口。 “……嗯？” 就在安雅咬下苹果的那一瞬间，一直观察着她的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微微一缩！ 她那属于“魔女”的超强感知力，清晰地察觉到了！ 就在刚才！ 那个苹果上面那股鲜活的、饱满的“生机”，在被安雅咬下的那一刻……竟然…… ……在迅速地消失！！！ 仿佛……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气体所萦绕、所吞噬、所影响了！ 而那个名叫安雅的少女，在吃下那口苹果后，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半分开心之类的情绪。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享受到美味的愉悦，反而……似乎还流露出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化不开的……“颓废”与“厌倦”的情绪。 【不对……】 夏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股生机，并不是被她‘吸走’了。】 【……反而更像是……被她身上携带的某种‘诅咒’，给强行‘湮灭’了！】 “那个女孩子……”夏娜拉了拉夏亚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凝重地说道，“……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夏亚正沉浸在“一个苹果换一袋金币”的震惊中，闻言有些疑惑，“哪里奇怪了？不就是……比较高冷，而且很有钱吗？” “不是那个。”夏娜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的身上……好像……可能是被‘诅咒’了之类的吧？” “诅咒？” 夏亚闻言，也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他再次看向安雅那渐行渐远的、孤寂的背影。 【被诅咒了吗？】 他回想起了对方那苍白得过分的皮肤、那红宝石般的眼眸、那高冷到近乎“厌世”的气质…… 【……现在这么一看，倒确实像是呢。】 “喂！等等！” 夏亚想都没想，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安雅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诶？！等等！小夏亚！” 夏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也赶紧抱着露娜跟了上去。 “你就这么追上去干嘛？！”夏娜在他身后喊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助人为乐’了？你会吗？！你不是连冒险者协会的任务都不想接吗？！” “你都说‘可能’是被诅咒了啊！” 夏亚头也不回地喊道，“既然知道了，总不能当没看见吧？！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想帮忙吗？！” “我……”夏娜被他噎了一下，“我虽然是想……但是！你至少……你至少也要先问问我这个‘母亲’的意见才对吧？！万一那个诅咒很危险呢？！” “哈？” 夏亚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她。 “你家熊孩子，想要调皮捣蛋、或者是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 “……还会先经过父母的同意和意见吗？” “……” “诶？” 夏娜愣住了。 她看着夏亚那理直气壮的表情，大脑宕机了半秒钟，随即……她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哦~~~~？” 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拖长了的音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抓到你了”的、促狭的笑容。 “小夏亚……你这是……终于肯开窍了？” “——你这是，终于肯当众承认，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 夏亚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我才没有！”他嘟着个嘴，强行辩解道。 但他的反驳，在“系统法则”的修正下，到了嘴边，却自动变成了—— “……难道……难道我之前……就不是了吗？” “……” “噗——！！” 夏娜再也忍不住了，当场笑得花枝乱颤。 “啊啊啊啊！不准笑了！” 夏亚羞耻到快要爆炸，他再也顾不上和夏娜斗嘴，猛地转过身，直接追上了前面那个已经快要走远的白发神官！ “等一下！安雅小姐！” 夏亚几步冲上前，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 安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 夏亚张了张嘴。 他总不能开门见山地问：“嘿，美女，你是不是被诅咒了？要不要我妈帮你看看？” 那估计会直接被当成神经病。 他只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很阳光的笑容。 “……那个，我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 安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并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 “我不需要帮助。谢谢。”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为昨晚的“谢礼”做补充说明：“还有……很谢谢你昨天帮我送信。我现在……能知道妹妹的情况，对我来说，已经很开心了。” 说完，她便准备再次转身离开。 “等等！等一下！” 夏亚赶紧又叫住了她。 安雅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疑惑。 “……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是……是刚刚那个苹果！”夏亚急中生智，指了指她手中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 安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是我的身体特质。”她冷冷地开口道，“不是诅咒。” “身体特质？”夏亚一愣。 “是的。”安雅点了点头，“家族……遗传的。” “家族遗传？！”夏亚更懵了，“可是……可是那个柜台小姐并没有啊！你的……你的妹妹，她并没有这种‘特质’啊！” 夏亚在这一刻，才猛然发现…… 【……卧槽，我好像……连那个精灵柜台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啊……】 【……好像，大家……都只是叫她‘柜台小姐’而已……】 夏亚的这番话，似乎是触碰到了安雅的某个“点”。 她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 “……我妹妹，她……” 她低下了头，声音变得很轻。 “……她不太一样。” “所以……我和妹妹，才会隔得这么远。” “……” “我已经解答了，我能说的所有问题。” 安雅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冰冷。 而就在此刻。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的声音，从夏亚的身后传了过来。 “哎呀呀，小姑娘，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夏娜抱着露娜，缓缓地走了上来。 她没有看安雅，而是绕着她，走了一圈，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最后，她停在了安雅的面前，歪着头，笑眯眯地，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血魔’，对吗？” “……” 安雅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这一刻，猛地……色变！ “或者说……”夏娜的笑容不减，“……是‘血族’，与‘魔族’的混血？” “……啧啧，”夏娜摇了摇手指，“真是个……尴尬又特殊的群体呢。” “……” 安雅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慌乱。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 “莉莉丝的族人吗？” “嗯。” 第43章 请教我如何让她成为我的母亲! “血魔……” 夏亚品味着这个词汇，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另一个在他看来“逼格”更高的存在。 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听过这个设定，更准确的来说是需要买方面混血之类的，作者压根没有详细写。 “……说起来，莉莉丝这个名字，也好常见啊。”他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嗯？” 夏娜闻言，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因为身份暴露而陷入了极致紧张、浑身僵硬的安雅。 她想了想，纠正道：“也不能说是很常见的名字吧。” “毕竟，”夏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真正能被称为‘莉莉丝’的，从古至今，就只有那一个。她没有姓氏，是所有‘血族’公认的、最初的母亲。” “——所有血族的母亲？！原本有这个设定吗……好像确实有，我居然没有想到！” 夏亚的眼睛，在听到“母亲”这两个字时，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堪比发现“天道之船”百连胜时还要耀眼的光芒！ 他猛地举起了手，就像是在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一样，用一种近乎于破音的、充满了渴望与激动的声音，大声喊道： “——我能当血族吗？！！” “咚！！” 一声清脆的、结结实实的“手刀”，狠狠地敲在了夏亚的后脑勺上。 “好痛！” 夏亚吃痛地捂住了脑袋。 夏娜正站在他身后，为了能精准地敲到他的头，她甚至还……特意地跳了起来。 她缓缓地收回那只白皙的小手，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森然的寒意。 “……小夏亚。” “有我一个‘母亲’，还不够吗？” “我活了这么久，”她歪着头，笑眯眯地说道，“想要‘老婆’多的男人，我倒是见多了……” “……但是，像你这样，拼了命想要‘妈’多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这家伙，”她的笑容愈发“温柔”，“……到底平时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呀？” “这、这不一样啊！”夏亚揉着发痛的后脑勺，小声地抗议着。 一个妈是温馨值，两个妈就是双倍温馨值，三个妈……那岂不是…… “……” 对面的安雅，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出“母子（？）”闹剧。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困惑”以及“你们俩是不是有病”的古怪神色。 她缓缓地开口，打断了这对活宝：“……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调。 夏娜闻言，也收起了那副“教训儿子”的姿态。她转过头，看向安雅，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柔和而真挚了起来。 “小姑娘，”她轻声问道，“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没用的。” 安雅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血魔’，是无法被治愈的。” “这……本身就是血脉上的问题。是‘血族’与‘魔族’两种力量，在灵魂层面的冲突与诅咒。这根本不是后天的魔法或者药剂，能够解决得了的。” “所以……”她对着夏娜和夏亚，微微地欠了欠身，“……我很感谢你们能够关心我。但是，我也很清楚，你们……并不能治愈得了我。” “请离开吧。” 她拉了拉自己的神官袍，似乎是想要掩盖住自己那苍白得过分的肌肤，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然而，夏亚却再一次叫住了她！ 安雅不解地回头。 只见夏亚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求知欲”的、亢奋的表情！ “那个……治愈的事情先放一边！”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莉莉丝！就是血族女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亲自帮我转换成血族之类的？” 安雅：“……” 夏娜：“……” 此刻的夏娜额头爆出了青筋。 “……为什么？”安雅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夏亚，“……你，为什么要成为血族？” “这个嘛……” “除非，”安雅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用那清冷的声音，开始尽职尽责地“科普”了起来，“……除非，是得到‘莉莉丝女王’本人的初拥，被她亲自转换，才能成为她真正的‘孩子’。” “否则的话……”她顿了顿，“……其他所有被血族转化的，都只能算是‘眷属’行列。那么，在血脉上……也就不属于莉莉丝的孩子了。” “哦哦哦！原来如此！”夏亚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亚，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母亲’呢？” “为了拯救世界！” 夏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咚！” “嗷！” 这一次，敲他脑袋的，变成了两只手。 一只，是夏娜那充满了“核善”的手刀。 另一只……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夏娜放了下来，站在夏亚脚边的露娜，学着夏娜的样子，也踮起脚尖，用她那毛茸茸的小爪子，狠狠地（软绵绵地）敲了一下夏亚的小腿！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理由吧？！”夏娜气鼓鼓地说道。 “嗷呜！”露娜也在旁边跟着附和，吐了吐舌头。 “喂！小屁孩！”夏亚吃痛，低头瞪着露娜，“你别跟着瞎学啊！” 露娜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唰”地一下，又躲到了夏娜的身后。 但，就在她躲到夏娜身后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瞥到对面的安雅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源自本能的“害怕”。 “嗯？”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喂。”他低头，有些疑惑地，对着那个正抓着夏娜裙摆的小不点开口道，“你这家伙……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血脉的原因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安雅。 “……”夏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也有些疑惑。按理说，露娜这孩子，虽然有点“野”，但对于陌生人，最多只是“警惕”或者“嫌弃”（特指对夏亚），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恐惧”的情绪才对。 “哪怕……”夏娜在心中思索着，“……哪怕‘血族’，对于别的种族，尤其是‘兽族’，有着天生的血脉上的压制……” “……但是，这种压制……应该也不至于让露娜怕成这样才对……” 安雅似乎也注意到了露娜那恐惧的眼神。 她那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察的……落寞。 “……”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真的离开了。” 夏亚沉默了。 他看着安雅那孤寂的、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背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打扰了。” “没什么的。”安雅摇了摇头，回应道，“回答一些问题而已。” “平时……当圣职者的时候，”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本身的大概工作，就是站在那里，帮别人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常见的了。” “那你……”夏亚看着她准备离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回神殿……去工作吗？” “不。”安雅摇了摇头，“我要去……另一个城市。” “去哪个城市？” “……克尔维利城。” “……” 夏亚闻言，又是一愣。 “……这里，不就是克尔维利城吗？” “不。” 安雅转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夏亚。 “……‘克尔维利城’，并不只是……指代‘单一个’城市。” “！！！” 夏亚的瞳孔，又一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新设定”，而猛地收缩了！ 【又来了！又是这种我这个老玩家完全没听说过的设定？！】 “实际上的‘克尔维利’，”安雅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震惊，用那清冷的语调，解释道，“……在整个大陆，都有分布。” “……” 夏亚已经麻了。 他感觉自己……自己这个穿越者，这个自诩为“资深骨灰级老玩家”的家伙…… ……穿到这个游戏里面之后，简直就跟个“乡巴佬”一样！ 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他现在，感觉自己见到哥布林，都跟见到老乡一样亲切！ ——至少，他妈的，自己还认得出来，那个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呢？！ “神性黑泥”、“青铜种”、“白银种”……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连锁城市克尔维利”？！ 至少血族和莉莉丝之类的自己是知道这些设定的，这些设定至少是自己听过的，甚至完全知道的！但是眼前的这些事，都是自己完全没有听过，完全不知道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我……我真的……好丢人……】 “……大陆四处都有分布吗？”夏亚强忍着心中的抓狂，用一种求学的语气问道。 “嗯。”安雅点了点头，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科普”的感觉（？）。 “‘克尔维利’，在古精灵语中，实际上的意思，是……‘最接近世界真理的地方’。” “这个名字……是‘勇者’大人，亲自命名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命名……”她摇了摇头，“……我们也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是勇者。”夏亚点了点头，把这个情报记下。 “那么，”他追问道，“你准备去……哪一个‘克尔维利城’？” “东方的那个。”安雅回答道。 “——东方？！” 夏亚和夏娜，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对视了一眼！ “太巧了！”夏亚立刻说道，“我们……也要去东方！要不……一起吧？” 他打量了一下安雅那身单薄的神官袍：“你……准备怎么去？” “……走路。”安雅的回答，言简意赅。 “走路？！”夏亚愣住，“从这里……走到东方？！” “嗯。”安雅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很正常，“我会强化魔法。不停地走的话……速度很快。大概……十几天，就能到了。” “那也太慢了吧！”夏亚无语道，“我们租了地龙车！要不……一起？” “……” 安雅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红发少女，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躲在夏娜身后、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用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她的白发小狼娘。 她……似乎是犹豫了。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夏亚一拍手掌。 他凑了过去，用一种“咱俩现在是队友了，可以聊点私密话题”的、自来熟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那……那个……安雅小姐，咱们路上有时间了，你能不能……顺便教教我？” “……教你什么？”安雅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教教我，怎么才能和那个‘莉莉丝女王’……套上近乎啊？！还有莉莉丝女王的那个初拥之类的什么玩意儿还在不在？” “拜托了，求求你了！这件事情真的对我很重要！” 此刻的夏亚则是露出了极为恳求的表情，眼神中充斥着对于求知的渴望！ 仿佛眼睛里都写着“请给我一个血族户口吧”的眼神。 “咚——！！！” 一声比刚刚夏娜手刀还要响亮、还要沉闷的“重拳”，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夏亚的脑袋上！ 此刻的夏娜眼中承载着愤怒！ “——你这家伙！！！怎么还没有罢休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笨蛋！” 夏娜那气急败坏的、抓狂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克尔维利城的清晨。 第44章 总感觉设定应该会这么写 地龙车平稳地行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夏亚正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那里，已经被夏娜用手刀，以“爱的名义”，连续“制裁”了好几次了。 哪怕以他剑圣的体质，那种敲击根本不怎么痛，但是…… 【——好羞耻啊！】 他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母亲”设定而已！那个“莉莉丝女王”听起来就逼格满满，多一个……咳，多了解一个，难道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在收集情报吗？！ 他好几次想再次开口，询问关于莉莉丝之类的问题，但每一次，话才刚到嘴边，对面那个正抱着露娜、一脸“和善”微笑的红发少女，就会慢悠悠地抬起她那只白皙的小手。 然后，夏亚就会本能地把话……再咽回去。 这太屈辱了！ 无奈之下，夏亚只能转移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车厢另一侧角落的“新队友”——安雅。 这个白发的神官少女，一上车后，就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然后便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睡着了。 夏亚打量着她。 【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从这个安雅的身上，他总是能闻到……不，是“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气息。 那不是香味，也不是什么邪恶的魔力。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深邃，仿佛沉淀了万年时光的、奇异的“气味”。 这股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家伙……特别强。 是一种与夏娜那种“暴烈”、“灼热”的魔力完全不同的、深不见底的“强大”。 【……但是，这分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柔弱的样子啊。】 夏亚看着对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那身圣洁的神官长袍。 【而且，‘神官’之类的职业，在游戏设定里，分明就不是什么强大的战斗职业才对。】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我自己的错觉吧。】 “不过，”他压低了声音，转向了身旁的夏娜，“她就这么睡着了？是因为血族的特性吗？在白天会很困？” “有可能吧。”夏娜也在观察着安雅，“不过，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她和普通的血族不一样。” “哦，对了。”夏亚来了兴致，“那她为什么不变成蝙蝠啊？我看那些故事里，血族不都是会变成蝙蝠之类的吗？” “都说了，她是‘血魔’”夏娜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儿子”的知识面有点偏科，“就是因为混血的原因嘛。” “是吗？”夏亚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了。”夏娜继续解释道，她似乎也很乐意展现自己那渊博的知识，“正是因为她是‘血族’与‘魔族’的混血，导致她的血脉产生了某种‘返祖’或者说‘异变’。” “结果就是，她的核心血脉，反而比现在那些普通的吸血鬼，更接近于莉莉丝的‘原始血脉’。” “那不该更强吗？” “强是强了，”夏娜撇了撇嘴，“但是，她并没有继承到莉莉丝那最关键的‘原初的概念’。所以，她等于是……只继承了那些并不算好的‘优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劣质’的能力。” “劣质的能力？” “对。”夏娜指了指安雅的方向，“就比如说，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生命凋零’。那个能力，导致她们无法从正常的食物中摄取能量。” “正常的吸血鬼，”她举例道，“就算不吸人血，至少还能吃吃番茄、喝喝动物血之类的，来补充能量。但是‘血魔’不行。” “血魔，仅仅只能依靠汲取大自然中那些游离的‘生机’和‘能量’来获取养分。她们，甚至连‘鲜血’都不能吃。” “哈？！”夏亚愣住了，“吸血鬼不能吃血？那还叫什么吸血鬼？” “所以才叫‘血魔’啊，笨蛋。” “那……”夏亚抓住了重点，“……那真正的莉莉丝，也是这样？” “大概率就是这样了。”夏娜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在我看到的那些古老书籍里，记载的莉莉丝，就是这样的存在。她被描述为‘超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生命。” “她是‘英雄时代’就已经诞生的、最古老的血族。也是……唯一一个，从那个乱舞的‘英雄时代’，真正活到了现在的、永恒的生命。” “……” 【英雄时代……唯一的幸存者……】 【无穷无尽的生命……】 【血族之母……】 【不能正常进食……】 夏亚听着这些“设定”，他那双黄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那种“怀疑”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在“沉睡”的、白发红瞳的“神官”少女。 然后，他又转过头，用一种“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着夏娜耳语道： “喂……母……亲。” “嗯？” “你……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她……其实……就是莉莉丝？” “……” 夏娜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也被我敲坏了”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啊！”夏亚急了，“你想想！这不是很合理吗？！一般的剧本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那种隐藏的、最牛逼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boss，伪装成一个柔弱的、不起眼的小角色，然后悄悄加入主角的队伍！这是定番！是套路啊！” “……” 夏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比昨晚被奎多尔气到的时候还疼。 “小夏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无力地吐槽道，“你觉得这可能吗？那可是‘吸血鬼之主’！从‘英雄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她会没事干，跑到人类的城市里，当一个……‘神官’？” “而且，还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给遇上了？” “根据我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夏娜摆出了“学者”的姿态，“莉莉丝和她麾下的‘血族阵营’，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彻底从大陆上消失了。 她现在，大概率是躲在哪个世界的缝隙里潜伏了起来，或者干脆就睡在哪个水晶棺材里。” “她怎么可能跑出来，当神官，给别人排忧解难？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这不才是‘萌点’吗？！” 夏亚据理力争，“你不懂！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感’啊！” “你想想！”他的情绪甚至有点激动，“无敌的、古老的吸血鬼女王，却伪装成一个圣洁、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官少女……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世界设定里，出现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夏娜决定放弃和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儿子”沟通。 “你不懂……” 夏亚见状，也放弃了说服她。 他决定，用实践来检验真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挪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安雅的肩膀。 “……？” 安雅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的困惑，看向了夏亚。 夏亚立刻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纯洁、最无辜、最充满了“学术探讨”精神的笑容。 “那个……安雅小姐。” “……嗯？” “我就是……纯好奇啊，没什么别的意思……” “……要不，你……咬我一口之类的？” “……” “……” 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股朦胧的睡意，在短短一秒钟内，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和昨天在广场上，一模一样的、冰冷的、仿佛在看“不可燃垃圾”般的困惑。 “啪。” 一声轻响。 不重。 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风。 夏亚的脸，被那只白皙、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扇到了一边。 “……” 安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那苍白的薄唇中，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变态。” 说完，她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精力，又一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眠”了。 “……” 夏亚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颊，石化在了当场。 “……哪、哪里变态了呀？”他小声地抗议道，“我就是想验证一下猜想而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变态。” 对面，夏娜用手撑着脸，连眼皮都懒得抬，给出了最终的审判。 “……hen……tai。” 旁边，一直安静啃着布偶的露娜，也抬起头，有样学样地，吐出了一个虽然生涩、但却无比清晰的词汇。 “——喂！！！”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瞪向露娜：“你这家伙！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还有！不要第一次正式开口说话，就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啊！！” 露娜见他急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嗷呜”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抱着布偶，钻进了夏娜的怀里，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唉……” 夏亚感觉自己遭到了全世界的孤立。 他嘟着个嘴，揉着自己的脸，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没必要这样子说我吧？】 他愤愤不平地想着。 他转过头，又一次，偷偷地瞥了一眼那个“闭目养神”的安雅。 【……总感觉……还是很奇怪。】 【那种认为她就是‘莉莉丝’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重了。】 【为什么？】 【……因为一般的剧本，都是这么写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没错！她绝对就是那个负责给主角透露‘核心设定’的、隐藏的、大佬级别的npc！】 【这个剧本，我熟！】 第45章 费尔维利斯 地龙车平稳地行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夏亚正襟危坐，但他那双黄色的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斜对面角落里的安雅。 他不是在看风景，也不是在思考人生，他就是在发呆。 不，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用一种近乎于“学术研究”的狂热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白发神官。 【血魔……莉莉丝的族人……】 夏亚的心中，正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风暴。 【安雅是莉莉丝的族人，而莉莉丝是所有血族的‘母亲’！】 【这不就对上号了吗？！】 【只要能顺着安雅这条线，找到那个传说中的莉莉丝女王，再想办法让她给自己一个‘初拥’……】 【一定要搞到手，那个绝对是心甘情愿的呀，那个绝对是心甘情愿的，不对，更准确的来说是最标准的母亲了！】 就在夏亚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如何“孝敬”第二位母亲时，一道冰冷的视线打断了他的幻想。 “你这家伙，还没有罢休吗？” 夏娜正双手抱胸，一脸“和善”地看着他。 她怀里的露娜也学着她的样子，抱着布偶气鼓鼓地瞪着夏亚。 “咳！”夏亚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胡说什么呢！我……我这是在思考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是吗？”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表情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你所谓的‘大事’，就是研究怎么给自己再找个妈？” “我这是为了拯救世界！”夏亚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哦？”夏娜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了，“我总感觉……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 “才没有！”夏亚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并没有那些奇怪的癖好！我这个人，无欲无求！只想拯救世界而已！仅此而已！” 夏亚这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如果忽略掉他那因为心虚而飘忽不定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或许还真的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呵。” 夏娜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压根就懒得戳穿他。 “真的！我不会骗人的！”夏亚眼看自己的“清白”遭到质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只是想拯救世界而已！ 你仔细想想，毕竟……谁会莫名其妙地满世界乱认母亲啊？！” “……” 夏娜听到这句灵魂拷问，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双手抱胸，嘟着个脸， 扭过头去，连话都懒得跟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说了。 【——你tmd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乱认母亲”的家伙吗？！】 …… 这场关于“癖好”的辩论，最终以夏亚的完败和夏娜的冷战而告终。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露娜啃着布偶睡着了，安雅从始至终就没睁开过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地龙车平稳地行驶着，就这样，又是半天的时间平静地度过了。 夏亚也放弃了思考，开始闭目养神，盘算着到了下一个城市，该用什么借口，才能从夏娜那里多要点零花钱…… “轰——！！！！” 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猛地从车厢侧面传来！ 整个地龙车，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那坚固的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翻车了！！！” 夏亚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车厢解体的前一刹那，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身旁的夏娜，另一只手顺势将睡梦中的露娜捞进怀里，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那破碎的车顶中爆射而出！ “轰隆！” 沉重的车厢残骸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了漫天烟尘。 几人都迅速跑了出去， 或者说，被“炸”了出来。 夏亚抱着一大一小两个“挂件”，平稳地落在了十几米外的草地上。 他刚一落地，就猛地回头，看向了那片狼藉的事故现场！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头负责拉车的、皮糙肉厚的地龙，此刻正悲鸣着倒在血泊之中，它的两条前腿，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利器，齐齐地斩断！ 而那个无辜的车夫，更是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整个驾驶座。 “……” 夏亚和夏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两人，一个是大陆顶尖的“南之剑圣”，一个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大魔女”。 可刚刚那一击…… 他们两人，竟然在事前，都没有察觉到半分杀气！ 这意味着，来袭的这个杀手，其实力绝对不弱！ “怎么一回事？”夏亚皱起了眉头， 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环顾四周，森林里一片死寂，只有地龙那痛苦的悲鸣。 “等等……”夏亚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安雅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堆已经不成样子的马车残骸。 “……” 只见在七零八落的木板和沙发棉絮之中，那个白发的神官少女，不知何时滚到了一旁。 她身上的神官袍沾满了尘土，但…… ……她tmd，居然还在睡！ 她似乎只是觉得这个“床”有点晃，不满地砸了砸嘴，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夏亚的眼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这家伙的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这都快世界核平了！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他都快无力吐槽了。 他一个闪身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直接一把将安雅那纤细的身体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再次退回到了夏娜的身边。 “你保护好她们两个！” 夏亚将还在沉睡的安雅往夏娜那边一放。 “这家伙的心真大呀。” 他最后吐槽了一句，随即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周围那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仔细地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微风的流动，每一片树叶的颤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气，没有魔力波动，甚至……连生物的气息都没有。 仿佛刚刚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只是一个幻觉。 但是！ 夏亚那属于“剑圣”的战斗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那股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恶意，就潜伏在自己身边！ 【在哪里？！】 他完全不确定敌人到底还在不在。 他只能凭借着那千锤百炼的本能意识，去感知那不存在的威胁。 突然！ 夏亚猛地睁开了双眼！ “唰——！”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中的长剑闪电般出鞘，朝着自己的身后，反手就是一记横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 火花四溅！ 夏亚只感觉一股阴冷而刁钻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哼！” 夏亚冷哼一声，脚步一错，手中的长剑顺势上撩，又是一声清脆的“铛”响！ “终于……抓住你了！！” 就在那第二次兵器交锋的瞬间，夏亚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那股一闪即逝的力量波动！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无视了对方那即将展开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后续攻击，而是凭借着那股力量的流向，预判了对方的本体所在！ 他猛地一个转身，手中的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左前方的空无一人的空气，狠狠地刺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终于在空气中响起。 紧接着，在夏亚的剑锋之前，一道原本完全透明的身影，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最终缓缓地显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漆黑紧身衣、身形如同鬼魅的男人。他的胸口，正插着夏亚那把朴素的长剑。 “这一点……我做得可是相当熟练啊。” 夏亚冷笑着，手腕猛地一转。 “毕竟说到底，”他缓缓抽出了剑，“……我可是‘剑圣’啊。” “你……”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 夏亚也终于看清了这家伙的脸。 那是一张在游戏的cg里，出现过好几次的、阴冷而苍白的脸。 “魔族吗？”夏亚的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我记得你……魔王麾下的首席刺客，‘影魔’费尔维利斯？” “……” 费尔维利斯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那双阴冷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胸口的伤势都不顾，身影猛地一晃，又要重新遁入那片半透明的黑暗之中！ “呵呵……”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夏亚那充满了嘲讽的冷笑。 “还想跑？”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的出招顺序，我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夏亚的眼中闪过一丝“职业玩家”的轻蔑。 不是，正常人谁是黄油职业玩家啊喂！ 【在游戏里，你这个“暗影突刺”被格挡之后，接下来的“三连影杀”，分别会从左下、右下、和正上方三个角度出现！】 【如果，你这家伙还是用那种方式来攻击的话……】 夏亚甚至都懒得等对方完全消失。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三道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接连三次挥砍而出！ “唰！唰！唰！” “噗嗤！” “——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猛然响起！ 费尔维利斯那刚刚才遁入一半的身影，被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斩了出来！ 他的身上，瞬间又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夏亚。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这家伙的叫声，真的很烦啊。” 夏亚皱起了眉头， 他那烦躁的表情，简直和当初在电脑前，被这个boss的尖叫声吵到时一模一样。 “我在游戏……咳，我在以前就很讨厌你这家伙的叫声了，” 他不耐烦地用剑尖指着对方，“能不能别吵了？真的很烦啊。” “你——找死！！” 费尔维利斯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他发出一声怒吼，仅剩的左手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夏亚的咽喉抓来！ “唉，真是不长记性。” 夏亚叹了口气。 他甚至都懒得再用什么精妙的剑技了。 “——【斩断一切】！” “唰！” 银光一闪。 费尔维利斯那条仅剩的、袭向夏亚的左臂，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从肩膀处断裂开来，掉落在了地上。 “……” 费尔维利斯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两条空空如也的肩膀，又看了看夏亚，那股属于魔族的凶残，在这一刻，终于被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都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暴退！ 他整个人撞在了一棵大树上，然后不顾一切地，试图再次遁入阴影之中。 “又砍断了一只手……” 夏亚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追击，反而看着地上那条断臂，陷入了沉思。 他忍不住开始吐槽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怎么感觉砍人手砍的有点多呀？” 从哥布林巨魔，到“重生”的奎多尔，现在又轮到了这个费尔维利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个断了只手的费尔维利斯，已经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再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夏亚回过神来，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安雅，又看了看正一脸紧张地护着露娜的夏娜。 一个疑问，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家伙……刚刚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只在攻击我一个人？】 【按理来说，他刚刚明明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去偷袭夏娜她们的。】 【不是人这么多呢？就抓我一个？】 夏亚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费尔维利斯。】 他回忆着游戏中的设定：【这家伙，是魔王最忠诚的‘匕首’。他的设定就是，绝对的效率至上，绝对不会去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所以……车夫死了，是因为他是‘障碍’。】 【而夏娜她们，在他的任务目标里，应该……就是属于‘多余的人’。】 【那么，他的任务目标，就只有一个——】 【——杀死‘南之剑圣’！】 “呵……”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才‘上线’多久啊？魔王那边，居然就已经开始专门派干部来针对我了吗？” “这都已经是第三个魔王干部了吧？” “这游戏……不对，这异世界的难度，是不是给我安排得有点太高了啊？！” 夏亚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46章 揭伤疤 夏亚站在满是狼藉的马车残骸旁，随手甩了甩剑上的血迹。 森林中再次陷入了那片诡异的死寂。 那个该死的刺客，费尔维利斯，又一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这家伙，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明明没什么本事，却偏偏仗着自己会隐身，搞得人烦不胜烦。 “喂！”夏亚有些不耐烦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森林喊道，“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当然，他是在瞎诈唬。 “是魔王派你来的吗？” 回应他的，只有地龙那逐渐微弱下去的悲鸣，以及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夏亚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对方依旧离得主角远远的，似乎还在寻找着那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想要找个办法将主角一击毙命。 “唉……” 夏亚看着对方这一副模样，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懒得和这种家伙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只能……用点“盘外招”，把你逼出来了。 “我说，费尔维利斯。” 夏亚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嘲弄的语气，对着空气说道。 “分明原本作为精灵的骄傲，在你们那个种族里，你也算是天赋异禀了吧？” “结果呢？偏偏堕落成了魔族，给魔王当走狗。” 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森林中的杀意，猛地波动了一下！ 夏亚的这番话，显然精准地刺中了对方的某个痛点。 “沙。” 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费尔维利斯那张苍白而阴冷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最极致的震惊和困惑。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作为精灵的过去除了魔王大人，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 夏亚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我tmd当然是在游戏cg里看到的啊！你那段回忆杀，又臭又长，当初我想跳过都跳不过去！】 【更何况这家伙还不是美少女！这一点是最扣分的！】 “这并不重要。” 夏亚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他甚至懒得去看对方，只是低头研究着自己那把朴素的旧剑。 “我也没必要，和你一个精灵族的叛徒多说什么。”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那个濒死的地龙诉说： “说真的，像你这种家伙……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妹妹，最后……甚至害死了自己全村的家伙……” 夏亚顿了顿，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和你，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费尔维利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那属于顶尖刺客的冷静与沉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胡说八道？” 夏亚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也无比残忍。 “那你觉得，真的是魔王‘拯救’了你吗？” “你那可怜的父母，是不是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了焦炭？” “你那无辜的妹妹，是不是在那场大火之前，就已经被……呵，被魔王的手下给那个了？” “而只有你自己，”夏亚的语气，如同最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地割开对方的血肉，“……只有你这个傻子，还傻傻地认为，是魔王‘拯救’了自己！” “闭嘴！！！” 费尔维利斯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为什么救你？因为你的天分啊！”夏亚摊了摊手，“因为你那天生的暗杀才能，对魔王来说还有点用处，所以他才‘仁慈’地留住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 夏亚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真的是太蠢了！蠢到家了！” “从始至终，那都只是一场魔王自导自演的戏码啊！”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夏亚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费尔维利斯那颗早已扭曲的心脏上！ 没错。 家庭。 他那早已逝去的家庭，就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魔族，成为了魔王手中最锋利的“影魔”，但他依旧……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大火！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那片火海之中，自己的脸庞和身躯被烧毁时的剧痛！ 他也永远忘不了，是魔王大人，如同神明般降临，在大火之中“救”了他！ 是魔王大人，重新塑造了他的面庞和身躯，赐予了他新生！ 是魔王大人，给了他这身远超精灵的、强大的魔族血脉！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他这条命，他的一切，都将永远效忠于魔王大人！ 可是……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黄头发的男人，这个“南之剑圣”，他居然说…… 他居然说，那一切……都是假的？ “——你给我讲清楚！！！” 费尔维利斯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哟？”夏亚挑了挑眉，“魔族也会讲道理吗？” “我叫你！！”费尔维利斯双目赤红，那两只魔力幻化出的手臂都在疯狂颤抖，“——和我讲清楚！！！” “讲什么？”夏亚脸上的嘲弄更深了，“那你插手过那年大火的‘真相’吗？” “你好好回忆一下，”夏亚循循善诱，“你们那个屁大点的村子里，有任何一个人，和你家有仇吗？有那个动机，去放火烧死你全家吗？” “没有吧？”夏亚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肯定没有吧？”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费尔维利斯彻底疯狂了！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半透明的隐匿状态，整个人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想要离解我和魔王大人之间的关系！！” 他手中的匕首，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着！ “——你还早两万年呢！！” “吼——！！！” 伴随着一声癫狂的咆哮，费尔维利斯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放弃了所有的刺杀技巧，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在了速度之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夏亚疯狂地攻击而来！ “铛！铛！铛！铛！” 面对着对方那近乎疯狂的攻击，夏亚只是站在原地，不断地格挡着。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太弱了，果然这家伙情绪越激动越弱。】 【破绽百出。】 夏亚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一旦情绪失控，简直比那些低级的哥布林还要好对付。 “真是的……” 夏亚叹了口气，他已经懒得再陪这个“失足青年”玩下去了。 “唰！” 他抓住了对方又一个因为愤怒而露出的巨大破绽，手中的旧剑再次划出了一道银光！ “噗嗤！” “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费尔维利斯那只刚刚才用魔力幻化出来的、持着匕首的右臂，再一次……被夏亚从肩膀处，齐齐地斩断！ “……” 费尔维利斯踉跄着后退，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又一次空荡荡的右肩。 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斩断”之力，甚至连他用来幻化手臂的魔力核心，都一同斩碎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并且似乎完全没有办法，依靠魔族的血脉重新长出来！ “你……你……” 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压倒了愤怒。 他下意识地，又用魔力幻化出了两条新的、但却更加虚幻的手臂，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掉落的匕首。 但是这一次，夏亚却依旧，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剑。 “铛！” 那把匕首，又一次被打飞了出去，远远地插在了树干上。 费尔维利斯握着那双虚幻的魔力手臂，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你……”他咬着牙，用那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夏亚，“……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夏亚缓缓地收起了剑，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是……杀掉你。” “我知道，你有很悲惨的过去。”夏亚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的同情，“但是我可并不认为，你这种滥杀无辜的家伙，算是什么好东西。” “你……” 费尔维利斯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他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凄凉，又无比疯狂。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没用的！夏亚！这一切都是没用的！” 他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魔王大人……因为你杀死了梅菲斯特的原因！所以！早就对你，下达了全境的追捕令！” “只要你还活着一天！” “那么，魔族的追兵，就会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呵呵……挣扎下去吧，南之剑圣！” “你……还有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来陪我了！！” “很快！！！” 而此刻的夏亚则是缓缓蹲了下来，紧接着缓缓开口道: “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 第46章 我在进食 夏亚的眼神冰冷，他握紧了手中的旧剑，正准备给这个魔王麾下的首席刺客，致以“剑圣”的最后一击。 “挣扎完了吗？”他冷冷地开口，“那么，去死吧！” 他高高地举起了剑，对准了费尔维利斯那颗早已在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下手的那一刻—— “……” 一股莫名的、冰冷到极致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本该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发神官安雅，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空洞地睁着，没有丝毫的焦距，仿佛在梦游一般。 她就这么赤着脚，踩在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草地上，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无头的车夫尸体，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跪在地上、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魔族刺客——费尔维利斯身上。 “……” 安雅的鼻子，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但紧接着，她当着夏亚和夏娜的面，缓缓地……张开了她那樱桃般的小嘴。 然后，做出了一个…… ……咀嚼的表情。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着费尔维利斯的方向，轻轻地“一张嘴”，然后“一闭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不，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那个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夏亚的魔族刺客费尔维利斯，他那颗还算完整的脑袋，就这么…… 在夏亚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从脖子往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齐刷刷地“啃”掉，切口平滑得如同镜面。 “……” “……” “……哈？” 夏亚那高举的长剑，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具喷涌着黑色魔血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在缓缓地、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的安雅。 他那颗经历了“重生”、“系统”、“赌马”、“黑泥”、“枪圣”轮番轰炸的大脑，在这一刻…… ……彻底宕机了。 【我……我……看到了什么？！】 【瞬……瞬间丢失的头颅？！】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试探性地开口道：“……安雅小姐？” 安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空洞的红宝石眼眸，缓缓地转了过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迷茫，看向了夏亚。 紧接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疑惑。 “……我在干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用那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喃喃自语。 “……哦，我应该……是在吃东西吧。” “哈？！” 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了地上疯狂摩擦。 【吃……吃东西？！】 而紧接着，安雅似乎是“清醒”了一点。她看着夏亚，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要吃吗？” “——我不是在问这个啊！！”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抓狂地吼道：“不是这个问题！！” “哦？”安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朋友”的愤怒，“那是……这是你的食物吗？”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是这样吗？” “也不是啊！！！”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安雅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刚刚那个“隔空吃头”的怪物根本不是她。 “我……” 夏亚一时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那具尸体，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吃了’这家伙？” “而且！”他死死地盯着安雅那张纯洁无瑕的脸，“——你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吗？！” “知道。” 面对夏亚的质问，安雅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在进食。”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 夏亚彻底没话了。 而就在此刻，一直护着露娜、站在后方的夏娜，也彻底愣住了。 【进食？！】 夏娜的脸上，也充满了和夏亚同款的震惊。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她那渊博的知识储备在疯狂运转。 【吸血鬼是会吸食血液，这一点没问题！但是……但是‘血魔’，因为血脉诅咒的原因，是绝对无法从‘血液’或者‘血肉’中获取能量的啊！】 【那……那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夏娜猛地瞪大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 她那属于“魔女”的、对灵魂层面的超强感知力，在这一刻，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灵魂……！”她失声低呼。 那个魔族刺客的灵魂…… 那个本该在头颅被斩断后、逸散出来的灵魂…… ……不见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刺客头部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强行吞噬了！ 那颗脑袋，也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空间！ 【——也就是说！】 夏娜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结论： 【——安雅她……咀嚼的根本不是血肉！】 【——而是……灵魂！！！】 就在夏娜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心悸时，一旁的夏亚，也依旧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而安雅，在回答完夏亚的问题后，似乎又陷入了那种“梦游”般的状态。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流淌着魔血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呢喃： “……他的身上，有我想要的味道。” “好舒服……”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了……” 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啊，好像……是好几年前了吧？” “……但是，那次……才是上一次真正遇到‘食物’了……” “你觉得这玩意儿……是‘食物’吗？！”夏亚听着她这恐怖的发言，只感觉头皮发麻。 “嗯。” 安雅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想要补充能量的话，”她用那清冷的语调，认真地“科普”道，“……这个家伙，确实是食物呢。” “因为……”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 “……因为这家伙的身上，有更加古老的气息呢。” 夏亚皱着眉头，死死地看着她。 而安雅，似乎也懒得再解释，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旁若无人地，又一次……缓缓地、无声地，做出了“咀嚼”的动作。 “……” 夏亚和夏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费尔维利斯那具无头尸体上，那两条仅剩的、用魔力幻化出的“手臂”，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是胸膛。 然后，是双腿。 在做完这一切后，安雅似乎是“吃饱了”，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她那双空洞的红宝石眼眸，才仿佛终于“重启”完毕，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神采。 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夏亚和夏娜那两张“见了鬼”的表情。 “……很抱歉。”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有的话，很抱歉，”她用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我刚刚，睡得好像有点死了。”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她顿了顿，“……也可以不用和我说的。” “……” “……” 夏亚和夏娜，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两个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她的意识……好像还是正常的？！】 【但是……但是她刚刚做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正常啊！！】 夏亚看着安雅那张纯洁无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战斗力？！】 【就那么“一张嘴”、“一闭嘴”……一个魔王干部级别的刺客，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当成“消消乐”一样，给“吃”没了？！】 【这……这合理吗？！】 而一旁的夏娜，此刻，也终于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夏亚。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难道……】 【……难道这家伙，之前说的那些胡话……】 【……居然……是真的？！】 【眼前这个怪物，她……她真的就是那个从‘英雄时代’活下来的、血族之母莉莉丝？！】 夏亚也注意到了夏娜那“世界观崩塌”的眼神。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直视着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是不是莉莉丝？” “……” 安雅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亚，不承认，也不否认。 良久。 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疲惫： “……可以以后再问吗？” “为什么？！”夏亚立刻追问道。 “……” 安雅又沉默了片。 “……这个问题，也可以以后再问吗？” “……” 夏亚又一次被噎住了。 又是这个！ 又是这种该死的“谜语人”标准回答！ 夏亚陷入了沉默。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看着安雅。 而安雅，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了。 她转过身，缓缓地走到了那具还在冒着黑气的、属于费尔维利斯的“残骸”前。 然后，当着夏亚和夏娜的面…… 她又一次，缓缓地张开了嘴。 “……” 夏亚眼角抽搐地看着。 看着费尔维利斯那具庞大的、属于魔族的躯体，就这么……如同“消消乐”一般，一块一块地，凭空消失。 安雅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将对方的灵魂与残躯，完全地吞入了腹中。 那副景象，圣洁，而又诡异。 直到最后一片黑色的魔气，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才终于，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她转过身，用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平静地看向了夏亚。 “……我们要继续上路吗？” 第47章 是朋友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经历了刚刚那场“隔空吃头”的诡异事件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那个……”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进食”完毕，脸上甚至还泛起一丝诡异红晕的白发神官，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碎了。 “你……你是……？” “我是安雅。”对方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仿佛刚刚那个把魔族干部当“消消乐”吃掉的怪物根本不是她，“是一个神官。” “我不是在问这个啊！！”夏亚都快抓狂了。 他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会隔空吃人？！”、“你和莉莉丝到底什么关系？！” 但是…… 看着安雅那双清澈、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的红宝石眼眸，夏亚一时间，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嘴里。 “算了……”他最后还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问了。” 【问了也白问。】 【这家伙，和之前在墓地里的那家伙一样绝对是个骨灰级的谜语人！】 【这个破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 就这样，原本应该要好好坐马车，一路舒舒服服行驶到东方的几人，现在只能狼狈地站在这片荒郊野岭之中。 夏亚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冰冷的、无头的车夫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彻底报废的地龙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吧。” 夏亚嘀咕着，开始动手。 他从废墟残骸中抽出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车厢木板，用剑在上面刻下了“无名车夫之墓”几个字，然后将那具可怜的尸体草草埋葬了下去。 他们只能先在这边立了块墓碑，把可怜的车夫葬了下去。 而在那堆残骸的另一边，那头庞大的地龙，却奇迹般地……还留有一口气。 虽然它的两条前腿被齐根斩断，鲜血流了一地，但它那顽强的生命力，依旧让它吊着最后一口气。 “唉……”夏亚走了过去。 “怎么办？小夏亚？”夏娜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还能怎么办。” 夏亚蹲了下来，他看着地龙那双痛苦的、充满了哀求的巨大眼眸。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原主夏亚以前当冒险者时，存下来的、最劣质的那种治疗药水。 他拔开瓶塞，将药水一股脑地灌进了地龙的嘴里。 “兄弟？能跑吧？虽然恢复的会比较慢。”夏亚拍了拍它那粗糙的皮肤，“但是，至少能帮你止血保命。” 地龙的伤口，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地愈合、结痂。 它被救了回来。 夏亚割断了它身上所有的缰绳和束缚。 “走吧。”夏亚站起身，“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将地龙放生。” 那头地龙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它艰难地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拖着残废的前半身，缓缓地……绕着那块简陋的墓碑，转了一圈。 紧接着，它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如同哭泣一般的、无比悲怆的嘶嚎。 “嗷——！！” 那声音里，有对主人的哀悼，也有对自由的迷茫。 接着，它便不再犹豫，转过身，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跑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它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作为“坐骑”的一段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紧接着，便是奔向下一段了。 …… 夏亚站在原地，目送着地龙的离开。 他很清楚，地龙这种生物其实本身就是如此。 它们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哪怕是家养的在森林里也依旧能靠着强大的生命力活下去。 所以，他并不会害怕它在森林之中活不下去。 他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夏亚反而还是有一些后悔的。 毕竟…… 看到这么一个……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而自己，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种感觉，多少还是会感到悲伤的。 更何况…… 魔王追杀的是自己…… 夏亚心中的那股烦躁和愧疚，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块简陋的墓碑前，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缓缓地半跪在地上，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无比虔诚地，朝着那块木板深深地鞠了一个礼。 “……抱歉。” 他低声说道，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别太伤心了。” 一只温暖的小手，缓缓地拍了拍夏亚的后背。是夏娜。 “嗯。”夏亚则是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没关系的，自己知道。” 他只是在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而已。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白发神官，安雅，却突然开口了。 “因为朋友死去了，而感到很伤心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不带丝毫的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朋友？”他苦笑了一下，“差不多吧。所以……虽然和这大叔相见，其实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是吗……” 安雅闻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我也会有这种情绪呢。”她低声说道。 夏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回头看着安雅，用一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常有情绪的生物，都会有这种情绪吧？” “是啊。” 安雅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都会有这种情绪呢。” 她顿了顿，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更加深邃的迷茫。 “……可是，真的很难学呢。” “但是……学会了，又很难忘掉。” “或许……”她微微歪着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吧。” “……学习？” 夏亚彻底被她的话搞懵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悲伤”这种情绪……是需要“学习”的吗？这不是天生的吗？】 他刚想追问，安雅却已经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以以后再问这个问题吗？” “……” 夏亚的脸又是一黑。 【又来了……又是这个“以后再问”……】 【你们这群谜语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一句台!词啊？！】 “……好吧。”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就在夏亚准备转身离开时，安雅却又一次开口了。 “你会害怕我吗？”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夏亚。 这个问题，让夏亚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了刚刚那“隔空吃头”的诡异一幕，又看了看安雅那圣洁、无害，甚至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 他很诚实地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看到你那种能力，多少还是会有点害怕的吧。” 任谁看到一个美少女面不改色地把魔族干部删除空间似的吃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好吗！ “但其实也还好。”夏亚又耸了耸肩，“毕竟……我并不觉得你是坏人。” 【……虽然，你吃东西的样子，是有点猎奇。】 “但是，”夏亚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你之前所说的‘味道’又是什么？” “……” 安雅闻言，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夏亚已经无比熟悉的、“准备开口当谜语人”的表情。 “好吧！你不用说了！” 夏亚光看对方的嘴型，就想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他赶紧抬手制止了对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可以以后再问吗’，对吧？！” 安雅：“……” 安雅默默地……点了点头。 …… “唉……” 夏亚感觉自己跟这群谜语人待久了，迟早要得高血压。 既然马车没了，地龙也跑了，那接下来……几人便只能踏上了“走路”的道路。 不过，好在，他们刚刚已经行驶了半天，离最近的东方城镇倒也不远了。 夏亚从那堆马车的废墟残骸之中，把自己那个可怜的、被压扁了的背包掏了出来又从里面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对照着地图，寻找着方向。 “斯尔维城……”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说起来……】 夏亚想起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青梅竹马。 【……她好像，也就是在那个城市的魔法学院上学吧？】 【那个叫……‘斯尔维城’的城市。】 夏亚拿着地图，不断地翻看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回忆着原主那所剩无几的、关于青梅竹马的记忆。 【……那家伙，虽然是个魔法天才，但好像……意外地很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少女小说？】 夏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设定”。 【哦，对了！】 【——那家伙的设定，好像是超级喜欢‘乙女漫画’来着！】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既然刚好顺路，到时候，就去看看她吧。】 【顺便……给她带两本最新的乙女漫画，当做礼物好了。】 【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夏亚的心中这么想着，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他就这么走在最前面，夏娜抱着露娜跟在中间，而安雅，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缀在了最后。 她看着前面那个正对着地图，时不时还傻笑两声的黄毛背影。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夏亚……” 她低声呢喃。 “……是‘朋友’……” 第48章 奇怪的吟游诗人 在经历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又被迫“走路”行驶了小半天之后，夏亚只感觉自己的脚底板都快要磨出火星子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提出要用传送魔法，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忘掉这些设定啊？】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无力地吐槽着。 【明明队伍里有一个会传送的大魔女，还有一个疑似是莉莉丝的神官，为什么偏偏要用‘走路’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赶路啊？！】 就在夏亚在心中疯狂抱怨的时候，他身旁的夏娜，似乎也终于……走累了。 “那个……小夏亚。”夏娜擦了擦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水。 “干嘛？”夏亚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我感觉……”夏娜看了看自己那双精致的小皮靴，“……走路，好累啊。” 【你才知道累啊？！】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不……”夏娜试探性地问道，“我们还是用传送魔法吧？” “我早就想说了！”夏亚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神也在充满了希望。 他转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的安雅。 “你呢？没意见吧？” 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好！全票通过！” 夏亚如蒙大赦。 夏娜也不再犹豫，她轻车熟路地开始吟唱咒文。 “嗡——” 繁复而华丽的金色魔法阵在几人脚下展开，空间开始扭曲。 “目的地——斯尔维城！” 当夏亚再一次睁开眼时，那股熟悉的、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一阵嘈杂而又奇异的声音，就率先涌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音乐的声音。 是无数种不同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靠，”夏亚环顾四周，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吟游诗人开年会吗？” 他们正站在一座极其繁华的城市广场上。 而这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吟游诗人给占领了！ 东边，一个豪放的矮人诗人，正踩着酒桶，弹着战鼓，高唱着《山丘之王》的战歌。 西边，一个优雅的精灵诗人，正轻抚着竖琴，吟唱着《月光下的低语》。 南边，几个兽人族的吟游诗人，正围着篝火，敲打着粗犷的兽皮鼓，跳着战舞……当然也有可能是兽人娘啥的。 北边，还有几个人类诗人，弹着鲁特琴，唱着浪漫的爱情小调…… 各种各样、风格迥异的旋律，就这么突兀地组合在了一起。 按理来说，这应该比菜市场还要吵闹才对。 但是…… 【……奇怪了。】 夏亚惊讶地发现，这些不同的旋律组合在一起，不但没有感觉特别突兀，反而…… 反而感觉让人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就像是…… 就像是一场无比混乱、却又无比和谐的交响曲一样。 这太诡异了。 “哇——！！！” 就在夏亚还在震惊于这诡异的“交响乐”时，他身旁的夏娜，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又一次，露出了那副标准的“土包子进城”的表情！ “小夏亚！快看！那个精灵的竖琴好漂亮啊！” “哇！那个兽人是在打鼓吗？！好……好奇怪！” “那个！那个！他们唱的是什么？好好听！” 夏娜像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拽着夏亚的胳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嗷呜？” 夏亚怀里抱着的露娜，也被这阵仗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至于这样吗？】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继续上路？”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是安雅。 这个白发的神官少女，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交响乐”般的歌声，以及那热闹非凡的氛围，只是平静地看着夏亚。 “你这么着急吗？”夏亚有些疑惑地问道。 安雅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是工作吗？”夏亚猜测道，“神官的工作之类的？” 安雅缓缓地摇了摇头：“并不是。” “既然不是工作的原因的话……” 夏亚闻言，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有什么好急的？”他指了指那个已经跑到小吃摊前、对着一串发光糖果猛瞧的夏娜，“你看，总要休息的吧？” “就应该是这样吧，”夏亚伸了个懒腰，“累了就要休息一下的。夜晚赶路很没有意思的，只会觉得无聊，还有双腿麻痹。” 他现在都还记得，刚刚那段走路的时光，是多么的煎熬。 然而，安雅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依旧是那么的清澈、纯净……以及，不解风情。 “但是，可以用传送魔法。” “……” “呃……倒也是……” 夏亚被她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天生就不会聊天啊？！】 他感觉自己跟这家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是……哎呀……” 夏亚也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叫“旅途的乐趣”了，他摆了摆手，放弃了沟通。 “算了。” 他也开始在城内看了起来。 【嗯……】 【……也就那样吧。】 虽然这座城市很热闹，音乐也很好听，但……夏亚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欲望之类的。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从他的脸上，压根就看不到“欲望”这个概念。 【开什么玩笑。】 夏亚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早上才刚被夏娜“搜刮”过一遍的口袋。 【一个没有钱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欲望呢？】 【我的欲望……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不然估计还会想到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啊，不能想那个了。】 夏亚摇了摇头，强行把那些奇怪的东西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当一个无欲无求的、安静的美男子。 就在夏亚抱着露娜，漫无目的地跟在夏娜身后，充当“行李架”和“保镖”的时候。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哟，我的朋友！” 夏亚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男人，正抱着一把有些破旧的鲁特琴，站在不远处的喷泉边，微笑着看着他。 那是一个……长相偏为英俊的吟游诗人。 但，夏亚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这家伙长得有多帅，而是…… 【我靠……】 夏亚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那件洗得发白的、甚至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的亚麻布长袍上。 【这家伙……】 【……看起来，跟我一样穷啊！】 这种莫名的、属于“贫穷”的共鸣，让夏亚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吟游诗人见他停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缓缓走了过来，用一种咏叹调般的、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我的朋友！你看起来就英俊非凡！想要让我为你奏一曲歌吗？” 他似乎觉得这个开场白还不够好，又立刻摇了摇头。 “哦，不对！” 他用手抚着胸口，眼神无比真挚：“更准确的来说，是 我 ，想要为你奏一曲歌！” “请问……你能答应吗？” “那个……” 夏亚犹豫了。 【这……绝对是新型的诈骗话术吧？】 【先免费唱歌，唱完了再找各种理由要钱，什么‘灵感费’、‘辛苦费’……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我可一分钱都没有！】 就在夏亚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那个吟游诗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不要钱的。” 【哦？不要钱？】 夏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我根本不在乎钱”的高人姿态，“也不是钱的问题了……” “总之，拜托了！” 【反正是免费的，不听白不听。】 夏亚也挺好奇的，对方能编出怎样的歌来？ “呵呵。” 然而，那个吟游诗人却笑着摇了摇头。 “吟游诗人，也需要时间找灵感的。” “这样啊？”夏亚指了指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可是，你只是看看我，怎么能找到灵感？” “不。” 吟游诗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光是看见你，我就能知道，你所沉淀的故事，有许多。”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夏亚的灵魂。 “如果是你的话，”他用一种近乎于“断言”的语气说道，“……仅仅只是看着，就能赞颂出很美丽的诗篇吧。” “……” 夏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吹捧”，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家伙……】 【……有点拍马屁的感觉了呢。】 “并没有！” 吟游诗人又一次，仿佛看穿了夏亚的内心，他激动地反驳道： “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语！我的朋友！” 他上前一步，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某种狂热的激情： “你知道吗？我的朋友！你是我一直以来所见到的，最有‘故事感’的人！” “……是、是这样吗？” 【虽然被这么夸奖很开心，但果然……还是感觉他在拍马屁一样。】 夏亚尴尬地挠了挠脸。 “是的！” 吟游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市的建筑，望向了遥远的未来。 “我想，在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故事在等待着你！”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夏亚： “我想！我的诗篇，有一天，也一定能传颂到你的耳边的！” “所以！” 他突然变得无比激动！ “——明日！” “如果你明天要离开的话，请依旧来这个地方等我！” “我想……我到时候，也已经编好曲了！” “……啊？” 夏亚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懵了。 【这……这什么情况？】 【就看我一眼，就要给我写歌？还要我明天来取？】 他看着对方那“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的狂热眼神，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 “那就太感谢了！” 那个吟游诗人闻言，竟然“唰”的一下，对着夏亚，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大躬！ “喂喂……不用这样吧？” 夏亚被他这番大礼搞得更加尴尬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夏娜和安雅那两道“看傻子”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太好了！” 吟游诗人直起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涨得通红，充满了灵感爆发的激动。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 他激动地看了夏亚最后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城中的一个方向，疯狂地跑了过去！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仿佛是去追逐什么伟大的史诗一般。 “……” 夏亚站在原地，举着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打招呼的手，在风中凌乱。 他无奈地看着对方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娜，夏娜也对他耸了耸肩一脸的“莫名其妙”。 【唉……算了。】 夏亚叹了口气。 【但既然没收钱的话，那也没什么的吧？】 【说不定……真的只是一位纯粹的吟游诗人，不想收费，而是单纯的想要写下一个……临时想到的故事呢？】 【……这个城市的吟游诗人，都这么……奔放的吗？】 夏亚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个奇怪的插曲，赶紧追上了前面那个快要把小吃摊搬空的“母亲大人”。 第49章 奇怪的话 斯尔维城的这一天，过得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在经历了刺客、奇怪的神官、还有那个诡异的“亡者大墓地”之后，这种平凡得甚至有些无聊的一天，反倒是让夏亚感到了一丝不习惯。 傍晚时分，夏亚推开了这个城池的酒吧的大门。 “轰——！” 一股混合着酒精、汗水和烤肉香气的热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喧嚣，猛地扑面而来！ 对了！这才是酒吧应该有的样子！ 夏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间酒吧坐满了各种各样的冒险者！矮人、兽人、人类……他们高举着酒杯，大声地吹着牛逼，吵闹得房顶都快被掀翻了。 酒吧门口的铃铛门锁“叮铃当啷”地响个不停，不断有人推门进来。 但此时此刻的冒险者们，并没有因为夏亚的到来而感到奇怪。 毕竟，每天这酒吧的铃铛门锁都要不知道被响多少次，至于到来的是谁，他们从来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永远都只有自己手上的酒还剩多少。 …… “这里！这里！” 夏娜显然也被这种热闹的氛围感染了，她兴奋地拉着夏亚，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还算空闲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夏亚！”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下显得亮晶晶的，“要喝酒吗？” “我不喝。”夏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诶？为什么？”夏娜有些失望，“这里的酒闻起来好香啊！一点都喝不了吗？” “一点都喝不了。”夏亚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开始不断地强调自己不能喝酒的严重性。 “我的酒品超级差！是真的差！”他压低了声音，“我喝不了一点！大概是……喝两口就能当场晕倒的程度。”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发疯。” “……这样啊。”夏娜听着他那凝重的语气，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居然有这么严重的吗？” “没办法。”夏亚摊了摊手，“这种设定就是这样。” “设定？”夏娜又听到了这个奇怪的词汇，她刚想吐槽“为什么你总是说什么设定之类的呀”，但夏亚已经懒得解释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好说就是了，”他敷衍道，“反正，就是设定。” …… 夏娜“切”了一声，随即看向了安雅，似乎想问问这位新队友喝不喝。 好吧，其实也没啥好看的。 那个白发神官，此刻则是又一次，雷打不动地趴在了桌子上，似乎又睡着了。 “唉……” 夏娜叹了口气。最后一桌人，没有一个喝得了酒。 露娜正抱着夏娜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还是个孩子，更不能喝…… 最终，他们只能点了三人份的餐点和饮料。 夏亚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打量着这座城市。 他现在也大概猜到了，这个城池的大概特色是什么了。 ——就是音乐，以及诗歌。 这一路走过来，光是广场上，就有一大堆的吟游诗人在路上卖着唱。 夏亚真的感觉，这群家伙真的没有感觉市场有点饱和了吗？这么多人当吟游诗人，真的能赚到钱吗？ 但此刻的夏亚倒也不排除，那群家伙……仅仅只是为了为爱发电而已。 …… 而此刻的酒馆里面，也不例外，同样有不少吟游诗人在歌唱着。 但和广场上那些“阳春白雪”的艺术家不同，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显然更接地气。 他们更准确的说，并不是在歌唱，而是在讲一些段子，或者说是一些故事。 酒馆里的这群糙老汉子们，很多就喜欢听这些故事。 夏亚对此也很清楚，按照原主的记忆，酒吧里的那群吟游诗人，肚子里装的货色就那么几种。 有的时候，他们讲的故事是那种英雄主义或者骑士主义的见闻，或者是他们自己虚构的故事，用来骗骗那些刚入行的小冒险者。 又或者是，将一些道听途说的见闻添油加醋，以及虚构后，所诞生的、真假参半的猎奇故事。 当然，在酒过三巡之后，也少不了一些黄段子之类的。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要分场合的。 毕竟，冒险者是包括女性的，总有人是不爱听这些内容的。 而现在，台上的那个吟游诗人，就在讲一个英雄史诗。 更准确的来说，是在讲上一个时代，被人类称为“更早的时代”的——“英雄时代”。 【英雄时代……】 夏亚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游戏的设定里，没人知道英雄时代发生了什么。按设定仅仅只知道，“英雄时代”这个概念出现过，仅此而已。 再往前面推，发生了什么，一概不清楚。 或许……在那个遥远的时代，连智慧生物都没有诞生吧？ 放在曾经，夏亚大概也会这么认为。 但是…… 自从在大墓地，和那个自称“提灯人”的幽灵少女对话之后，夏亚就没有这么想过了。 他现在知道的，可比这些吟诗人多多了。 什么“黑铁种”、“青铜种”、“白银种”…… 那个吟游诗人，此刻正站在台上，弹着自己的风琴，边弹边唱了起来。 夏亚并不确定对方故事里的事情是否是真的。但正常来说，大多吟游诗人所编撰出来的“英雄时代”的故事，都是假的。 毕竟，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载过那个时代。 “英雄时代”的存在，或许连这个酒馆里的大部分人，都还并不相信。 而现在，唯一能够证明那个时代存在的…… 夏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安雅那张冰山脸。 【……不，或许还有一个。】 【——那个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血族之母，莉莉丝了……】 “哐当！” 就在夏亚的思绪，又一次飘到“如何攻略莉莉丝女王当妈”这个高难度副本上时，一声清脆的、杯子掉到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他。 夏亚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此刻的夏娜，也趴在了桌子上。 而她的脸上，则是微微地泛着红晕。 “……” 夏亚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夏娜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 那不是酒。 那是他刚刚亲手递过去的…… ……奶啤。 【——不是，喝奶啤也能醉？！】 夏亚的眼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这……是饮料吧？！这玩意儿有酒精吗？！ 他看着夏娜那副模样，更准确的来说，对方似乎正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姿态。 紧接着，那个脸上带着红晕的红发少女，缓缓地……又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绕过了桌子，朝着夏亚旁边跑了过来。 然后…… “砰。” 她一头栽了过来，重重地趴在了夏亚的肩上。 “喂……”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猛地从对方身上蔓延开来！ “我靠！”夏亚被呛得差点当场去世。 “——这股酒气又是什么鬼呀！！”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那杯奶啤！就算多来几杯！也绝对冒不出这样的酒气吧！】 【这……是喝了一整桶的工业酒精吗？！】 【……魔女的特殊性吗？！】 夏亚只能这么吐槽着。 但是，对方，那个趴在他肩膀上的夏娜，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吐槽。 她只是就这么盯着夏亚，那双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变得水汪汪的，充满了迷离的醉意。 她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那种“和善”与“调侃”，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软糯的、充满了不安与依赖的鼻音。 “……小夏亚……” “……以后，可以只把我……当成母亲吗？” “……可以吗？” 她似乎生怕夏亚拒绝，那只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夏亚的衣袖。 “……或者……不把我丢下……” “……妈妈……妈妈做什么……都可以的……” “等一下不要在这里说这种奇怪的话呀，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第50章 德式拱桥摔 夏亚听着那软糯的、带着不安与依赖的醉语，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仿佛被触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抱住了对方那娇小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轻声回应着，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夏娜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那股混杂着奶香和浓烈酒精的奇异气息，萦绕在夏亚的鼻尖。 酒吧里喧闹的音乐和吹牛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温馨…… 然而，下一刻！ 夏亚却直接瞬间变脸！ “……” 夏亚脸上的那丝温柔瞬间凝固，取而代的是一种极其夸张的、充满了刚猛线条的表情！ 就连画风都变了！ 不对！这种脸上的线条是什么鬼啊？！ 此时此刻！夏亚的画风瞬间变成了那种……类似于北斗神拳的风格！他脸上的阴影变得无比浓重，肌肉线条仿佛都贲张了开来！ “——就是现在！！” 他心中怒吼一声，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紧接着，不是什么温柔的安抚，而是一个熊抱！ 再接着！ 一个标准的、充满了力量美感的——经典德式拱桥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夏娜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被夏亚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长凳上。 （还好不是地上。） “……” 夏娜那双迷离的紫色眼眸，瞬间失去了高光，整个人“嗝”的一声，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呼……” 夏亚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那身“北斗神拳”的画风也随之褪去，他又恢复了那个普通的黄毛青年模样。 他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安静了。】 夏亚很清楚，以对方那魔女的体质，这点冲击力压根受不了什么伤，顶多就是轻微脑震荡……咳，顶多就是睡得更沉一点。 【总之，这样子让对方睡一会儿，总比让她在外面发酒疯，被别人误会了什么要好！】 他心中如此想着。 【哪怕……哪怕我们这种关系确实是这样子，但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喝醉的萝莉抱着一个大男人喊‘妈妈做什么都可以’……】 【——这种情况真的很奇怪呀！绝对会被当成某种了不得的变态吧？！】 【这样子让别人误解的情况下，真的太奇怪了！】 夏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做法英明神武。 然而，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却把同桌的另外两位给看傻了。 “……” 安雅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纯粹的疑惑不解。 她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被“ko”在长凳上的夏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事了拂衣去”的夏亚。 “……你在做什么？” 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问道。 “哦，这个啊。”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用在意。”他摆了摆手，用一种“育儿专家”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仅仅只是……在哄别人睡觉而已。” “哄……别人睡觉？” 安雅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求知”的光芒。 她微微地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逻辑。 “……用这种方式，哄别人睡觉吗？” “对。”夏亚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不过，这种方式，只是单纯应对像是夏娜这种……体质比较好的人了。” 他还不忘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如果换成别人的话，肯定不能这样。” “——会死人的。” “……” 安雅闻言，竟然……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低声呢喃着，似乎学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东西。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焦急的悲鸣响起！ 一直缩在夏娜怀里的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靠枕”不见了，转头一看，才发现夏娜正“尸沉”在旁边的长凳上！ 小狼娘吓得毛都炸了，她连滚带爬地从夏亚的腿上跳了下去，着急地跑到了夏娜的面前，用她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不断地拍打着夏娜的脸。 “嗷呜！嗷呜！（醒醒啊！你不要死啊！）” “唉……”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一眼就看出了，夏娜那家伙压根无大碍，胸口起伏均匀，呼吸平稳，甚至……大概率就是在被拱桥摔的那一刻，因为冲击力太大，直接睡过去的。 【果然！】 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着。 【像这种有萌系设定的家伙，绝对喝不了一点酒！压根就没有一点酒量啊！】 【喝奶啤都能醉成这样，简直离谱！】 “嗷呜！” 露娜在确认了夏娜“叫不醒”之后，她猛地回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她死死地瞪着夏亚——这个“凶手”！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充满了力量！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紧接着，迈开小短腿，猛地冲了过来，朝着夏亚的身上…… “砰！砰！” ……来了两拳。 “……” 夏...亚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两个“软绵绵”的拳印。 【……这就是你的愤怒吗？】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对着露娜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精准地…… “咚！” ……上来了一个脑瓜崩。 “嗷！” 露娜吃痛，瞬间破防，她有点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眼泪汪汪地瞪着夏亚。 “好了好了。” 夏亚在这时开口说道，他蹲了下来，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教育着这个“妹妹”。 “没有什么事情的，她就是喝醉了，睡着了而已。” “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敌人，好不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而且，你那两拳压根就没有伤害，纯粹就是在赌气吧？” “嗷呜——！！” 露娜被他说中了心思，小脸一红，气得猛地跺了跺脚。 她嘟着个嘴，接着双手抱胸，露出了一副“我不想理你”的表情。 最后，她“哼”了一声，扭过头，迈着小短腿，气鼓鼓地……跳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用后脑勺对着夏亚。 隔壁桌的冒险者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幅莫名其妙的场景。 一个男人，把一个萝莉，用德式拱桥摔给砸晕了。 然后，一只小狼娘，冲上去给了那个男人两拳，又被男人一个脑瓜崩给弹了回去。 “……” 冒险者们愣了三秒钟。 “……干杯！” “哈哈哈哈！继续喝！” 他们倒是也并没有觉得太过奇怪。 毕竟，冒险者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乱七八糟千奇百怪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场景，在他们那丰富多彩或者说混乱不堪的生活之中，其实甚至都发生过，倒也不奇怪。 酒吧里什么样的人没有？ 别说这个了，他们甚至还见过，确实有许多冒险者——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女冒险者，特别喜欢让别的男冒险者喊自己“母亲”。 哪怕两人是在交往的时候，也会如此。 那种场景，才特别容易让人误解。 但是说到底，那都是人家的喜好，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眼前的这一幕，在他们看来，顶多……也就是“小情侣”或者“一家人”在打打闹闹而已，见怪不怪了。 夏亚也懒得理会周围那些“见怪不怪”的目光。 他重新坐了下来，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 【斯尔维城……】 【那个青梅竹马，就在这座城市的魔法学院……】 【明天早上，就去看看她？】 他心中这么想着。 【哎呀……一会离开酒吧，还得先去书店看看吧？】 他想起了那个关键的设定——那个青梅竹马，超级喜欢“乙女漫画”。 一想到那个青梅竹马，夏亚的心中，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这个青梅竹马，还是得见一见的。】 【毕竟……得留一些好感。】 【而且，原主那家伙，实在有点太混蛋了！】 夏亚回想着原主的记忆。 那个无可救药的赌狗，把自己的家当输了个精光，欠了一屁股的债。 而那个青梅竹马，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那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自己总不能当个白眼狼。】 【这份恩情，必须要报答的！】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这么想着。 “叮铃当啷——！” 就在夏亚规划着“报恩”路线时，酒吧的大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这一次，门外传来了微微的喧闹声。 夏亚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几个穿着和他不太相同的、更像是学生一样魔法制服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领头的那位，是一个看起来和夏亚年纪相仿的青年。 他留着一头嚣张的红色短发，身上那身本该是“学院风”的魔法制服，却被他穿得七扭八歪，领口敞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肌。 他那双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高傲的神色，仿佛这个酒吧里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垃圾。 “……” 夏亚疑惑地看着对方。 【总感觉……这家伙像是要闹事一样。】 【这种眼神，太标准了。就是那种酒馆剧情里，专门负责出来挑衅主角，然后被主角一巴掌拍飞的、标准的反派龙套脸啊。】 夏亚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掀桌子”的准备。 但最后，那个红发男人，却仅仅只是走到了吧台前，用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吧台上。 他用那高傲的下巴，瞥了一眼那个吓了一跳的酒保。 “老板！”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的“台词”： “——100杯啤酒！！” “……” 夏亚愣住了。 【……就这？】 而紧接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同伴，也学着他的样子，齐齐地用拳头砸在了吧台上！ “我们！” “每人！” “——100杯！！” “……” 夏亚彻底无语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 【为什么啊？！】 【为什么有人会把‘喝个酒’，整出这样一副“我要干掉你们所有人”的气势啊？！】 【这画风……简直跟‘全员恶人’似的！】 夏亚看着那四个气势汹汹的魔法学生，只感觉自己的槽点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 【不过……】 【一个人100杯……四个人就是400杯……】 【这酒量，确实有点吓人了……】 第51章 魔法学院 第二天一大早。 斯尔维城的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显得格外刺眼。 夏亚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刚一推开房门，就撞见了同样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夏娜。 “早……早上好，小夏亚。” 夏娜的脸上，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的红晕。她低着头，两只小手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裙摆，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夏亚对视。 很明显，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在酒吧里发生的“丑事”。 早上的夏娜则是有点羞愧地走在了夏亚的身边。 “那个……”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夏亚身后，一路无话。直到两人走下楼梯，快到旅馆大堂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很抱歉。” 此刻的她满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喝了点酒，所以……所以脑子有点不清醒……” “哈？酒？” 夏亚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有点懵逼地瞪着她。 “你管那个叫酒？！” 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玩意儿里面压根就没有小麦！一滴都没有！就是加了一点小麦风味的东西而已！你到底是怎么醉的呀？！” “我……我不知道……” 夏娜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可能……可能我真的连一点酒类的东西，都碰不了吧……” “那玩意儿和酒唯一沾得上关系的地方，”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就是那玩意儿叫‘奶啤’，里面有一个啤酒的‘啤’字吧！！” “……应、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夏娜居然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 夏亚彻底无语了。 【这……这种理由都能成立吗？！】 【光是名字里带个‘啤’字就能醉倒……你这家伙的‘萌系设定’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啊？！】 “算了算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决定放弃和这个设定不正常的“母亲”争论。 再争下去，他怕自己会先一步被气到脑溢血。 …… 吃过早饭后，夏亚便直奔城中的书店。 斯尔维城不愧是“魔法学院城”，城中的书店规模极大，里面陈列着各种晦涩难懂的魔法典籍和学术着作。 但夏亚，却轻车熟路地绕过了这些高大上的书架，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那个、布满了粉红色和蕾丝花边的区域。 ——少女漫画区。 夏亚蹲在地上，开始在一堆画风极其华丽的、封面全是各种帅哥美女的书中，仔细地挑拣了起来。 “小夏亚……” 夏娜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辣眼睛”的一幕，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些书，是你自己要看的吗？”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怀疑。 “那倒不是。” 夏亚头也不回地答道，他正费力地从一堆《霸道王子爱上我》和《冷酷法师的契约甜心》中，抽出了一本最新的《学园心动百分百》。 “哦……”夏娜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那是……送人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中那本漫画的封面，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 “她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她’？”夏娜歪了歪头，“一会要去见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那家伙，算是我的青梅竹马吧。以前……真的很照顾我。所以，我想我需要感谢一下。” 夏亚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挚的感激。 【唉……】 他一想到原主那个烂摊子，就忍不住叹气。 【原主那个赌狗……算了，说多了也都是泪。】 【要不是她，原主估计早就不是在马场猝死，而是先一步在哪个小巷子里饿死了。】 【这份恩情，太重了……不，说不定小的时候就饿死了也说不定。】 然而，夏娜在听完他的话后，却用一种更加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本粉红色的少女漫画上。 “去见‘很照顾你’的青梅竹马……” 夏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就送这些东西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家伙，这么不靠谱的吗？”夏娜开启了“母亲”的唠叨模式，双手叉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如果说‘很照顾’的话，那肯定是……把你当儿子一样对待了吧？” “呃……也差不多吧。” 夏亚想了想原主那废人模样，还真是被当儿子养的。 “那么这样的话！”夏娜的音调猛地拔高，“你怎么可能只是送少女漫画呢？！哪有人看望‘恩人’，是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啊！” “唉，你不懂。”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和这个“异世界土着”有代沟。 “但是，”他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她的‘设定’，就是最喜欢的就是少女漫画！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了呀！” “……你又在说什么‘设定’了？” 夏娜又一次听到了这个意义不明的词汇，她不满地鼓起了脸。 “总之！”夏亚则是说到，“少女漫画就够了！她肯定会喜欢的！别的那些贵重礼物，她大概率也不会喜欢！” 夏亚对此深信不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作者”的设定！是官方金手指！ 【在游戏里，“妈妈来了模式”，所有东西都被替换掉为全年龄的，给那个青梅竹马送礼物，送别的什么神兵利器、稀有宝石，好感度顶多+1、+2。】 【但是！只要送一本最新的少女漫画……那好感度，是tmd‘+20’啊！！】 …… “……” 最后，夏娜看着夏亚那副“我吃定她了”的自信表情，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算了……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 就在夏亚和夏娜为“礼品”问题而争论不休时，在书店的另一侧休息区，安雅和露娜正安静地坐着。 安雅的手中，正捧着一本极其厚重的、封面精美的大部头。 ——《大陆美食大全（珍藏版）》。 她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书页上的那些插画。 “黄金烤乳猪”、“深海龙虾刺身”、“熔岩巨魔的心脏浓汤”…… 她的眼神之中，泛着异样的光芒。 很明显，她馋了。 但是，因为“血魔”那该死的诅咒，她也仅仅只能看着而已。 她就这么看着，就这么看着，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些美食“吃”下去一样。 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缓缓地翻过一页，又一页。 而露娜，则是乖巧地坐在安雅的旁边，也陪着她一起看着。 她那两条穿着小皮靴的小脚，正坐在椅子上面，不断地在半空中晃动着。 毕竟，这个身高……还是碰不着地。 她似乎也看饿了，“嗷呜”了一声，低头，又开始“嘎嘣嘎嘣”地啃起了自己那个布偶的脑袋。 …… “好了，这些应该就够了！” 另一边，夏亚终于挑完了。 他抱着一摞高高的、封面全是粉红色爱心的少女漫画，走到了柜台。 “……” 付钱的时候，夏亚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还是有点尴尬。 就连那个收银的精灵小哥，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送这种东西给对方……】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会喜欢……】 【但是，作为‘久别重逢’的答谢之礼……又感觉太怪了！】 【这不就跟去看望长辈，结果送了一堆游戏卡带一样吗？】 夏亚的心中，充满了纠结。 但最后，夏亚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更加相信那个不靠谱的“作者的设定”。 【没错了！设定就是天！】 夏亚自我说服了自己。 他就这么想着，便笑着对还在研究美食图鉴的安雅喊道： “那么，走吧！” …… 几人离开了书店，穿过了大半个城区，终于来到了一处宏伟的建筑群前。 高耸的法师塔，古朴的图书馆，以及那扇雕刻着复杂符文的巨大校门。 这便是以这个城市为名的学院——“斯尔维魔法学院”。 夏亚抬头看了看那气派的大门。 【嗯……虽然在游戏设定里，这家伙是全大陆最好的五大魔法学院之一……】 【……但，好像……算是这5个魔法学院里的吊车尾就是了。】 【不过，也很不错了。】 此时此刻的夏亚，理了理衣领，抱着那摞“礼物”，正要走进去的时候—— “站住！”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猛地喝住了他。 只见两个穿着重甲的、像是守卫一样的家伙，手持着长戟，面无表情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来干什么的？” 领头的那个守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亚这一行人。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看起来很穷的黄毛。 一个抱着孩子的红发萝莉。 一个穿着神官袍、却闭着眼睛像是在梦游的白发少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 守卫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那个……” 夏亚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是来找学生的。 “你是谁都没用！” 那个守卫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重重地用长戟顿地，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这里是斯尔维魔法学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他用一种极其高傲的语气，教训道：“除非……”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用一种开玩笑的、极其嘲讽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除非，今天你是‘四大英雄’之一！” “否则的话！你在没有获得许可之前，禁止踏入这扇大门！！” “……” 夏亚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守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家伙，是npc吗？】 【……他刚刚是不是，给我立了一个标准的g？】 【……他是不是在等我‘打脸’啊？】 夏亚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一张纯金色的、上面用极其复杂的魔纹，雕刻着一把圣剑，并且用大陆通用语，清晰地写着【saber ·南之剑圣】四个大字的职阶卡。 “那个……” 夏亚将那张卡片递了过去。 “……我是哦。” “……” “……”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个守卫脸上的高傲与嘲讽，瞬间僵住。 他那双瞪得如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金光的卡片…… “南……南……南……” 他“南”了半天，愣是没把那个“圣”字给念出来。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一瞬间！ “啪！” 那个守卫猛地立正！ 他以一种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收起了自己的长戟，然后…… “啪！” 又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他那张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的脸，几乎要贴到了地面上！ “——没没没没没想到！是剑圣大人来了呀！！！” 他那撕心裂肺的、充满了谄媚与惶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学院门口！ “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守卫瞬间就变了脸，他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着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推那扇沉重的大门。 “您……您里面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一边推着门，一边还在疯狂地和夏亚等人交流了起来，那副热情的模样，和他刚刚那“高傲”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我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点的冒险者而已……不至于吧……” 第52章 剑圣假扮剑圣 那名守卫在得知了夏亚的身份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如果说刚才他像是一只高傲的看门狗，那现在简直就是一条摇着尾巴、恨不得把舌头伸出来的哈巴狗。 他殷勤地推开了大门，然后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像个贴身仆人一样，紧紧地跟在了夏亚的身旁。 “嘿嘿，剑圣大人，您这边请，这边请。” 守卫一边引路，一边用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偷偷地打量着跟在夏亚身后的夏娜、安雅以及那个小狼娘。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猥琐的羡慕。 “那个……请问，”守卫搓着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懂的语气问道，“您身边的这几位……都是您的‘女伴’吗？” 夏亚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守卫。 “……不是女伴，而且请不要说这种话。”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啊？”守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了，“不是吗？可是……” 他看了看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红发少女，又看了看那个气质清冷的神官，最后看了看那个可爱的小狼娘。 这种配置，怎么看都像是那种……那种出来游山玩水的贵族公子的标配啊！ “不是，我说你啊。” 夏亚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 “正常人……谁会把那种意义上的‘女伴’，大摇大摆地带到大街上，还带到这种神圣的学院里来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守卫。 “而且，不要总是把别人想得这么龌龊好不好？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废料，就没有点别的东西了吗？”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守卫被他说得冷汗直流，连忙点头哈腰地赔罪。 “是小的思想狭隘了！是小的问题！该打！该打！” 他假模假样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夏亚看着这家伙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是不舒服。】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 这种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家伙，总是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在冒险者的圈子里，大家虽然粗鲁，虽然贪财，但大多都是直来直去的汉子。 哪怕是之前那个想偷他钱的小猫娘，至少也是凭本事吃饭。 而像眼前这种点头哈腰、毫无骨气的家伙，他是真的很少见到，也是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性格。 然而，这个守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夏亚的厌恶，或者说，他那厚如城墙的脸皮自动过滤了这些负面情绪。 他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继续追问道： “那……既然不是那种关系，那你们一定是‘伙伴’吧？”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猜到了真相。 “就是那种……一起组队打魔王的那种？那种传说中的……冒险旅行？” “……” 夏亚瞥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他解释这一家子乱七八糟的关系（妈、妹、吃人神官）。 “差不多吧。”他敷衍地回了一句。 “我就知道！不愧是剑圣大人！”守卫立刻送上一记马屁。 夏亚实在是受不了这家伙像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准备继续喋喋不休的守卫挥了挥手。 “行了，就这样吧。” 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逐客令意味。 “不要一直跟着了，很烦。” “啊……好的，好的！” 守卫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多套点近乎，但他也不是傻子，听出了夏亚语气中的不耐烦。 “那小的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来门口找我！我对这个学校还是很了解的！不管是哪里有好吃的，还是哪个宿舍住了美女……咳，总之我都很熟！” “滚。” “好嘞！” 守卫麻溜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回了他的岗位上。 夏亚沉默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一阵无趣。 这类型的人，总是让他感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有些过于……油腻了。 “呼……” 赶走了苍蝇，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夏亚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校园。 斯尔维魔法学院很大，建筑风格古朴而大气，到处都充斥着魔力的波动。 穿着各色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在讨论魔法理论，有的在练习咒语。 “那么……” 夏亚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正事。 “该去哪里找我那个青梅竹马呢？” 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有这个人的存在，但他压根就没来过几次学院探望人家，自然也就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班级或者宿舍在哪里。 【要不……随便找个附近的学生问一下？】 夏亚这么想着，正准备付诸行动。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问路目标”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在那边，在一条林荫小道的尽头。 一个留着一头嚣张红色短发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嗯？” 夏亚微微一愣。 那个背影……那头红毛…… 【那不是昨天晚上，在酒馆里带头喊‘100杯’的那个家伙吗？！】 夏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昨晚那气势汹汹的“全员恶人”喝法，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记得很清楚，这红发男子和他的三个小弟，确确实实是把那100杯啤酒给喝完了的。 夏亚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对方。 【这家伙……体质也是怪物级别的啊。】 【喝了那么多，今天早上居然没有宿醉？看起来还挺精神的样子……】 不过…… 虽然身体看起来挺精神，但对方此刻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 夏亚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只见那个红发男子，此刻正站在一个金发少女的面前。 那个少女穿着学院的高级制服，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生气。 而那个红发男子…… 他的手中，正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深情的告白。 紧接着，经典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金发少女似乎说了句什么狠话，然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直接扭头就走！ 留给红发男子一个决绝的背影。 “……” 红发男子僵硬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 他的双手无力地下垂。 “啪嗒。” 那束精心准备的红玫瑰，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眼神变得无比颓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名为“败犬”的凄凉气息。 “……” 夏亚站在远处，目睹了这全过程。 【……好惨。】 他在心中默默地点评了一句。 不过，这也刚好是个机会。既然是这里的学生，而且看样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问个路应该不难吧？ 夏亚整理了一下表情，缓缓地走了上去。 他来到了那个红发男子的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打扰一下。” 夏亚礼貌地开口道。 “请问一下，你知道……” “……” 红发男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将那颗耷拉着的脑袋，转了过来。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高傲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他看着夏亚，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极其悲伤的声音说道： “……这位朋友。” “如果有问题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等我哭完再问？” “我……我现在……真的有点伤心……” “……” 夏亚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你也太直接了吧！】 他看着对方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你先哭。” “呜……” 红发男子闻言，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几滴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哀愁的叹息。 “唉……” 然而！ 就在夏亚以为这家伙要开始长篇大论地倾诉失恋之苦的时候。 下一秒！ 红发男子猛地一擦眼泪！ 他那颓废的眼神，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名为“热血”的火焰！ “算了！” 他大吼一声，握紧了拳头，对着天空挥舞了一下。 “——这种小挫折算什么！！” “继续坚持！只要我持之以恒！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够获得胜利的吧！！” “加油！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 “……” 夏亚站在旁边，看着这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的一幕，彻底无语了。 【这……这就是所谓的‘自我鼓励法’吗？】 【这家伙……不仅身体素质像怪物，连心理素质也是怪物级别的啊！】 【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吧？！】 看着对方已经在那里开始做起了深蹲来给自己打气，夏亚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只要这家伙恢复正常了就好。 “咳咳。” 夏亚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热血修行”。 “那个……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能不能请问一下……” “你知道……‘丝塔西娅’在哪里吗？” “丝塔西娅？”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做深蹲的红发男子动作猛地一停。 他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疑惑和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亚。 “……你找那家伙，有什么事情吗？” 夏亚坦然地回答道： “哦，我是她的朋友。所以想找她见个面。” “朋友？” 红发男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呵……” 他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兄弟，这种借口已经过时了。” “已经有好几个人跟我说是她的‘朋友’了，结果呢？实际上全都是想要追求她的追求者！” 他走到夏亚面前，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听我一句劝，兄弟。” “那家伙……那个丝塔西娅，可是出了名的‘冰山魔女’！她绝对不会答应任何人的！” “你就放弃吧。” 夏亚愣了一下，刚想解释。 但红发男子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同道中人”。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刚刚掉在地上的花。 “你也看到了吧？我的下场。” “你要是去追求这种级别的女孩子的话……或者直接去表白的话……” “……或许，结果会比我还惨。” “那家伙拒绝人的方式，可是连我都觉得恐怖的啊！” “不是……” 夏亚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拿开。 “你误会了。” 他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什么追求者。我是真的……真的是她的熟人。” “而且是……” “我知道，我知道。” 红发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关系，对吧？” 他翻了个白眼。 “别这样了，兄弟。跟我来这一套是没有用的。” “这种老掉牙的搭讪套路，在这个学院里，每天都要上演八百回！” 紧接着，红发男子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而得意的笑容。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夏亚耳边说道： “……我可是知道内幕消息的。” “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得很！” “那家伙……丝塔西娅的‘真正的’青梅竹马……” “——可是传说中的‘南之剑圣’大人！！” “……” 夏亚的表情僵住了。 【……哈？】 红发男子并没有察觉到夏亚的异样，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 “虽然那个剑圣听说是个无可救药的赌狗……但是！那毕竟是剑圣啊！四大英雄之一！” “你有自信，能比得过剑圣大人吗？” 他指了指夏亚身后的夏娜和安雅。 “而且，我看你身边都已经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了……做人不能这么花心啊，兄弟！” “……” 夏亚感觉自己的嘴角在疯狂抽搐。 这种“自己被别人拿自己的名号来压自己”的感觉…… 真是……太微妙了。 他叹了口气。 不想再废话了。 他直接把手伸进怀里，再次掏出了那张金光闪闪的、刚刚才吓跪了守卫的职阶卡。 “那个……” 夏亚将卡片举到了红发男子的面前。 “……我真的是。” “……” 红发男子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上面那复杂的魔纹，那清晰的“南之剑圣”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 红发男子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守卫那种惊恐的表情。 相反。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无语、更加佩服的表情。 “……哇。” 他感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居然……居然还准备了这个吗？” 他用一种看着“资深诈骗犯”的眼神，看着夏亚。 “道具做得还挺逼真啊……” “甚至连这种‘假证’都提前做好了……”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真是的……” “……你们这群追求者，为了追妹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连这种犯法的道具都敢做……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呢，还是该同情你的智商呢？” “……” 夏亚拿着那张卡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红毛笨蛋，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这个学校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啊？！！】 第53章 青梅竹马 那个红发男子看着夏亚手中那张金光闪闪的“剑圣卡”，又看了看夏亚那副“我真的是”的无辜表情，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那股劝退“情敌”的气焰，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无语”给取代了。 最后，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们这群家伙，我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这家伙，为了泡妞，连这种“犯法”的假证都做得这么逼真，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他已经懒得再管了。 他随手朝着学院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圆形建筑一指。 “往哪里走就可以了。” 但他还是尽了最后一点“难友”的情谊，警告道：“但是！最后后果是怎么样的？我可不好确定哦！” “好的，谢谢。” 夏亚毫不在意地将卡片收了起来，道了声谢。 但他又叫住了那个红发男子：“等等，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她现在在那边呢？” 那个红发男子闻言，又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亚。 “这你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夏亚的口袋，没好气地说道：“分明准备的这么妥当（指假证），却连对方在哪里，而且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吗？” 夏亚很光棍地摊了摊手：“自己真的不清楚这些。”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赌马”和“被青梅竹马照顾”，至于青梅竹马在学校里干什么……他哪知道啊！ “服了你了。” 红发男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知”给彻底打败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像个导游一样介绍了起来： “听好了！那家伙的魔法师天赋强的离谱！甚至可以说是下一代北之魔法师也说不定！”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不对，到时候说不定就要叫做东之魔法师了……不过他老家是南方来着，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重点是！那家伙现在是代课老师，同样也是学生会的会长，同样也是学生！所以，她平时事很多的！” “而今天！”他指着那座圆形建筑，加重了语气，“还正好是我们学院的学期底实战测试！那家伙现在肯定在那里监考呢！又或者……” 他摸了摸下巴：“……亲自参战之类的？毕竟也是学生嘛。” “虽然，”他立刻又摇了摇头，“那种考试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了，特别是比赛的那种，他上去完全就是作弊器碾压！” “哦……”夏亚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不要考试吗？” “哈？”红发男子一瞪眼，“那是低年级的了！我们这也还有考试，不过都要过几天的事情了！” 这家伙，连这都不知道吗？ 他看着夏亚那张“求知若渴”的脸，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总之就是这样！反正，最后结果会怎么样？我可是不管的哦！” “哪怕你是被打残疾了，又或是别的怎么样了，自己可是都不会管的！” “那么就谢谢了。”夏亚再次点头道谢，完全没把对方的“警告”当回事。 “你这家伙……你真的要去啊？”红发男子看着他那执着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 “是啊。”夏亚的回答，干脆利落。 “唉……算了，我都提醒你这么多了。” 红发男子看着夏亚，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那几个风格各异的绝色少女，心中那股“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又占了上风。 他决定，给这个不怕死的“花花公子”，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警告。 他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最后再劝你一句。” “上一次！”他比划了一下，“有个人想来强的！结果……”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夏亚的下半身。 “——现在下半身到至今都还没有治好！！” “所以我劝你这种花花公子！”他用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沉痛地说道，“想要体验那种刺激感！也先做好心理准备！” “……” 夏亚的脸，瞬间就黑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打算。” 这群人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呵。” 红发男子露出了一个“我都懂”的冷笑。 “——每一个人都会这么说！” “……” 夏亚彻底无语了。 他已经懒得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摆了摆手，径直朝着那座圆形建筑走去。 --- “小夏亚。” 跟在夏亚身边的夏娜，抱着露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魔法建筑。 “你那个青梅竹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嗯？” 夏亚一边走，一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着。 “在记忆里……很温柔吧。”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嗯，算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对于很多事物都很温柔，是一种……充满爱心的角色呢。” 【没错，设定集上就是这么写的。温柔、人妻、圣母……嗯，大概就是这些词了。】 “哦？” 夏娜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那应该很好相处吧？那我就放心了呢。” 她还真有点担心，要是这个青梅竹马，是个会突然和自己开始争斗起来的，不好惹的类型，那乐子可就大了。 ---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学院中间的那个巨大的、像是圆盘一样的建筑物之内。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室内角斗场。 “唉……” 夏亚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布局，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起来。 【又是这种经典的观战台呀……】 【这种魔法学院的剧本，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此刻，场内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测试。 场地的中央，有两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互相丢着小火球，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场地很大，并且人不算太多。 大部分的观战台都是空着的。 此时此刻的夏亚等人，则是站在了高处的观战台上。 夏亚到处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眸，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着，试图找到自己的那个青梅竹马。 “小夏亚。”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夏娜，突然伸出手，指向了场地另一侧的监督席。 “是那个吗？”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场地边缘，一个少女正靠在墙体上，双手抱胸。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反射着魔法的光芒，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严肃，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场内，像是在监督着什么。 “……” 夏亚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身影…… 那个在记忆深处，总是温柔地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身影…… 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如同“冰山”一般的少女，缓缓地重合了。 “……是。” 他点了点头。 “……” 夏娜看着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又看了看旁边这个一脸“怀念”的夏亚。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怀疑。 “小夏亚……” “……你确定她，‘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呢’？” “不不不！”夏亚赶紧摆手，“表象！这绝对是表象！” “反差萌类型的！”他开始拼命地给夏娜灌输这个理念，“反差萌类型的，懂吧？！” 【没错！设定上就是这么写的！外表冰山！内心温柔！绝对的反差萌！】 夏娜半信半疑地又打量了对方几眼。 那个少女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看起来很神气的猫头鹰。 她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身材比例极好，绝不算矮。 但是…… 那个表情，确实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好相处。 而就在夏娜和夏亚，正对着人家评头论足的时候。 场地边，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女，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她那严肃的表情猛地一动。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的目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 ……撇向了观战台！ 紧接着！ 她的目光，和夏亚的目光，在半空中…… ……对上了。 “……” 少女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她的眼神之中，瞬间充满了…… ……毫不掩饰的，锐利。 以及一丝……困惑？ “……” 夏娜感受着那股刺骨的视线，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还在坚信“反差萌”的“傻儿子”。 她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语气，轻声问道： “……小夏亚。” “你这个青梅竹马……真的很好相处吗？” 第54章 化作淤泥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丝塔西娅那一眼，让夏亚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也不是惊讶。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从那道锐利的视线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的夏亚这么想着，心中充满了困惑。 【分明正常情况下不是这样的才对啊！】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游戏的设定里，丝塔西娅这个角色，应该是温柔、体贴、甚至有点逆来顺受的“圣母”型青梅竹马才对。 什么时候……她学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了？ 而此刻的夏亚又看了看对方，但台上的丝塔西娅似乎却并没有再在意夏亚了。 她又恢复了那副双手抱胸的冰冷姿态，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了场内的测试上。 【……】 夏亚可以确定，刚刚对方肯定注意到了自己了。 但是为什么……又没有再继续注意自己？ 这一点，夏亚自己就不清楚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敬业的原因吧？】 夏亚只能这么想着，在观战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 接下来的时间，堪称煎熬。 夏亚、夏娜、安雅和露娜，后两者一个睡着，一个在夏娜怀里啃布偶，就这么在观战台上，看了一个上午的……无聊的比赛。 又或者是考试之类的。 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单纯的无聊。 一群菜鸟学生互相丢着火球和冰锥，在夏亚这个“剑圣”眼里，简直比小孩子过家家还要催眠。 “终于……” 夏亚打了个哈欠，直到最后一场考试开始，他才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 那是一场学生对老师的比赛。 而这一次，作为“老师”登场的，正是夏亚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 她缓缓走进场地中央，随着一声轻吟，一根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的魔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哦？” 一直百无聊赖的夏娜，在看到那根魔杖时，紫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你这个青梅，不简单呢。” “嗯？”夏亚闻言，也来了点兴趣，“天赋很好吗？这一点很正常吧，设定上就是个天才。” “有这个原因，但不只是这个原因。”夏娜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我感觉……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哈？” 夏亚又听到了这种“谜语人”发言，他忍不住开始吐槽：“你在塔里待了这么久，认识的人也不多吧？哪来的谁的影子？” 夏娜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什么鬼？！” 夏亚则是疑惑地看着夏娜。 【你的影子？】 夏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连串离谱的念头。 “开始了。” 夏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示意他看场内。 只见那群学生，大喊着“请指教”，便一窝蜂地朝着青梅这里涌了过来！ 而丝塔西娅，则是丝毫不慌。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只是轻声开始吟唱。 “——【冰封之境】！” “——【暴风雪】！” aoe范围魔法，狂风暴雪一般的魔法，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无数的冰锥和寒流，开始在场上狂轰乱炸了起来！ “哇……”夏亚都看呆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至少对于新手来说，这是不是下手有点太重了一些？】 但是，他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丝塔西娅的魔法虽然看起来毁天灭地，但是其实……命中的并不多。 又或者，其实是她手下留情了。 她的每一道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学生的要害，只是将他们卷出场地，或者冻住双脚。 【毕竟，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挂科吧？】 夏亚在心中了然。 【不过……这家伙的实力，真的强的离谱啊。】 夏亚很清楚，就凭这一手恐怖的魔力控制，这家伙的实力哪怕是放在冒险者之中，也绝对可以摸得到s级的门槛的。 虽然不如自己，但是也是很离谱的了，毕竟她现在还那么年轻。 这场“测试”很快就结束了。 要么是被淘汰的，要么是坚持够时间的，都算是通过了。 一个又一个的学生，心有余悸地走下了台。 但此时此刻，却有一个男子，却依旧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瘦弱的男生，他一直躲在场地的角落。 “嗯？” 夏亚的眼睛瞬间就发现了对方的眼睛，似乎不太对劲。 那双眼睛…… ……是浑浊的，空洞的。 夏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劲。”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肯定不对劲。” 夏亚很清楚，每次他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就绝对、肯定会发生不太对劲的事情！ 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场地上，丝塔西娅也注意到了那个还未离场的学生。 她解除了魔法，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同学，测试已经结束了，你也通过了。” “你可以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怎么感觉，刚刚在场上，没有怎么看到你？” 那个男生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青梅的地方。 下一秒！ “吼——！！！” 他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咆哮，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丝塔西娅猛扑了过去！ “？！” 丝塔西娅瞳孔一缩，她没想到一个学生敢在考场上袭击老师！ 她迅速后退，只感觉对方的动作完全就像是猛兽一样！ 她很确定，自己刚刚绝对没有见到这么一个学生！ 或者说，刚刚这个学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他的神态绝对不是！ “【冰墙】！” 丝塔西娅的反应极快，但她心中的那股怒火也被点燃了。 她再也不再留手！ “【雷枪】！” 她举起魔杖，数道刺眼的雷电，直接朝着对方轰了过去！ 然而！ 那个学生的身影，只是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然……轻易地躲了过去！ “什么？！” 丝塔西娅彻底震惊了。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家伙，并不是什么很好对付的东西！ “夏娜！看好她们！” “砰！” 观战台上的夏亚，在看到那个学生躲开雷枪的瞬间，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如同猎鹰般，迅速跳了下去！ “轰！” 夏亚重重地落在了场地中央，挡在了丝塔西娅和那个“学生”之间。 而那个“学生”，在看到夏亚跳下来的样子后，竟然……停止了攻击。 他似乎注意到了夏亚一样，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紧接着，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本该属于学生的、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夏亚，呵呵地笑了笑。 “砰——！！！！” 下一秒！ 他的脑袋，瞬间炸开！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他整个人，都瞬间炸开！ 没有鲜血，没有碎肉。 一瞬间，他就这么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泥，“啪”的一声，摊在了地上。 “……” 夏亚皱起眉头，死死地看着地上那摊无比眼熟的淤泥。 他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到底是什么鬼？！】 【人……变成了淤泥？】 【人变成了……之前我在森林里见过的淤泥？！】 为什么？为什么这玩意儿会跑到东方的魔法学院里来？！ “小夏亚！” 夏娜也抱着露娜跳了下来，她看着那摊黑泥，脸色同样无比难看。 周围的老师们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一边尖叫着“有怪物”，一边开始疯狂地遣散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学生。 整个场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在夏亚的身后。 丝塔西娅握着魔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天而降、挡在自己身前的、熟悉的背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诡异的、还在冒着泡的黑泥…… 她的大脑，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良久。 在周围的喧嚣声中，她缓缓地放下了魔杖，推了推那副有些滑落的眼镜。 她看着夏亚的背影，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好久不见。” “……” 夏亚沉默片刻。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一脸冰冷、和记忆中判若两人的青梅竹马。 他也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久不见。” 夏亚人设 第55章 回归本质 “砰！” 夏亚重重地落在了场地中央，挡在了丝塔西娅和那个异变的学生之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一脸冰冷、和剧情设定中判若两人的青梅竹马。 他就这么和丝塔西娅对视了半天，两人都没有说话。 丝塔西娅的眼神锐利而复杂，夏亚的眼神则充满了尴尬和困惑。 而此刻的夏娜，则是并没有管他们几人这“小情侣久别重逢”般的尴尬对视。 她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开始仔细地看起了地上的那滩淤泥。 “嗯……”夏娜伸出手指，在淤泥上方虚画了几个符文，感知着其中的能量残留。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呢，”她开口道，“不过……似乎有点不同。”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夏亚和丝塔西娅的注意力。 “哪里有不同？”夏亚立刻开口问道。 “少了‘神性’。”夏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之前的淤泥，是具有‘神性’的。虽然混乱，但它有自己的‘意志’。 但是这一次的淤泥，”她指了指地上那滩死物，“它仅仅只是有着之前淤泥一样的特质，比如腐蚀、变形……” “所以，”夏娜下了结论，“缺少了神性之后，这个玩意儿压根就没有意识了。 更像是一种……‘病变’的产物。” “你是谁？” 丝塔西娅没有理会夏娜那套“神性”理论，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夏娜，开口询问道。 “……” 夏亚沉默了。 【果然……还是到这个时候了。】 他心中一阵哀嚎。 【该怎么介绍？说‘这是我妈’？】 【但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开口询问啊！】 而此刻的丝塔西娅，见夏亚不说话，又将目光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来……” 此刻的对方开口说道，但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丝塔西娅似乎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想要说出来，却半天都说不出来。那张冰冷的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挣扎？ 最后，她只能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算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转而和夏娜开始讲了起来，将自己这边掌握的情报，和夏娜交换了起来。 夏娜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对这种“能量”的分析告诉了对方。 然而，对方却是越讲越不对劲。 她总感觉，眼前的这个红发少女……很了解自己一样。 不，更准确的来说，好像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很了解自己的魔法！ 刚刚夏娜在分析那滩黑泥时，随口提到的几个关于“魔力逆转”和“元素对冲”的理论，甚至比她学院里那些老教授讲得还要透彻！ 她感觉，对方比起自己，都更加了解自己的魔法！ “你的魔法……是谁教你的？”丝塔西娅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方则是沉默了。 夏娜看着丝塔西娅那虽然强大、但基础却有些混乱的魔力，反而开口问道：“应该我问你，你的魔法，是谁教你的？” 丝塔西娅沉默了。 她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最后，还是冷冷地开口说道：“捡的一本书里学的。” 夏娜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果然还是没有传下去呢。” “怎么了？”夏亚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夏娜转过头，对着夏亚开口说道：“这个东西，你已经见过了？” 夏亚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我遇到的那玩意儿，比起这个更加危险。” “是吗。”她点了点头，说到：“这样啊。” 此时此刻，丝塔西娅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老师和学生，皱起了眉头。 “这些话，先留在别的地方说。” 紧接着，对方则是对着夏亚开口道：“跟我来。” --- 丝塔西娅领着夏亚一行人，穿过了混乱的走廊，来到了学院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又在墙角的书架上按动了某个机关，露出了一处隐蔽的房间。 而紧接着，夏亚则是注意到了，房间之中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黄色头发的少女。 她看起来个子不高，同样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是看起来很腼腆。 对方十分娇小，并且十分可爱。 此刻的她，正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手中还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在看到夏亚这群陌生人进来时，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差点摔倒。 企尔人设图 “这家伙是我的助理，”丝塔西娅指了指那个黄发少女，言简意赅地开口道，“伽莉维斯·企尔。” “所以，”她强调道，“在她的面前，这件事情是能说的。” 介绍完自己人，丝塔西娅又将那双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夏亚“身后”。 她看了看那个一脸好奇的夏娜，又看了看夏亚肩膀上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安雅，最后，看了一眼躲在夏娜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狼娘露娜。 丝塔西娅皱起了眉头，开口道：“为什么你身边……开始有这么多人了？” “和你以前，完全不一样。” “呃……”夏亚挠了挠脸，“每个人都会变的吧？” “是这样。”对方点了点头，开口道。 “不过，”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似乎有点不太开心的感觉，“你这个变化，是不是未免有点太大了？” “……居然找了这么多‘女友’？” “哈？！”夏亚愣住了。 而还没等他反驳，一旁的夏娜却抢先一步，笑眯眯地站了出来，挡在了夏亚面前。 “不，并不是哦。” 夏娜挺起了她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极其骄傲的语气，宣布道： “——小夏亚，是我的‘儿子’。” “……” “……”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名叫“企尔”的黄毛助理，手中的书“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而丝塔西娅则是将脑袋缓缓转向了夏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震惊，反而…… ……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极其平淡的表情。 她开口道： “你把你妈的坟挖出来了？” 她似乎觉得这个推论还不够严谨，又补充了一句： “不对，你找到你妈的坟了？” “……挖出来复活了？” 此刻的丝塔西娅，毫不客气地，对着夏亚这么开口道。 “——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他终于忍不住抓狂地吼了出来。 “啧。” 丝塔西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那么，这些话题先放到后面再说吧。” 她显然也懒得纠结夏亚这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 她转过身，指向了房间中央的一块魔法水晶板。 “说正事。” 丝塔西娅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这，”她缓缓开口说道，“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这样的事件了。” “居然已经发生第三次了吗？” 夏亚闻言，也立刻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 “对。”她点了点头。 “贝塔帝国已经出现三次这样子，人类变成黑泥的状态了。 “而且，”她强调道，“他们并不是人制造的怪物，而是……单纯的，从‘人’，变成了‘黑泥’。” “就像是……回归了什么特殊的状态一样。” “那灵魂呢？”夏娜敏锐地问道。 “消失了。” 丝塔西娅的回答，让夏亚和夏娜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像是他们的身体一样，回归了某种状态。就连亡灵法师，都无法探寻到他们的灵魂，是否回归或者是消失，又或者是……被什么碾碎了。” 说完这一切，丝塔西娅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夏亚。 “不过……” “……你们，似乎也知道一些什么？” 夏亚和夏娜对视了一眼。 夏亚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们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黑泥。” “不过……” “……情况不太一样。” 第56章 不要成为烂人啊，夏亚! 在听完了夏娜那番关于“神性”的分析后，夏亚立刻转头看向了丝塔西娅。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夏亚开口询问道，“你最近……是否也在调查这些事情？” “嗯。” 丝塔西娅推了推眼镜。 “差不多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出了一个让夏亚意想不到的名字。 “更准确来说，是‘勇者’告诉我的。” “勇者？！” 夏亚的心猛地一跳。又是那个家伙！ “是的。” 此刻的丝塔西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那家伙还和我说了，”她看着夏亚，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道，“如果再见到你的话，把这件事情跟你说一下。 他似乎很笃定你也会卷进来。” “……” 夏亚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封莫名其妙飞到他脸上的“鸽子信”，又想起了奎多尔那番关于“勇者”的猜测。 【那个家伙……果然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吗？】 夏亚的心中，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之勇者”，忌惮又多了一分。 “说起来，”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接着对着夏亚回应道，“你来找我，就是来讨论这些事情的吗？” 对方这么问着。 “呃……” 夏亚闻言，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纸袋。 “那个……倒也不是。” 他含糊地开口道。 丝塔西娅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紧紧地盯着他。 “那是干什么？” “……就只是单纯来看看。” 夏亚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 “是吗？只是来看看吗？” 对方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紧接着，夏亚就陷入了更深的尴尬之中。 他一时之间看着对方这样的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好意思把怀里那些少女漫画拿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 夏亚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他看了看丝塔西娅那张冰冷的、严肃的、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一样的脸。 【——这完全看着不像是喜欢看少女漫画的那种类型啊！！！】 【作者的设定呢？！说好的“温柔人妻”、“反差萌”呢？！】 夏亚感觉自己被那个不靠谱的游戏设定给坑了。 【如果真的不是那种类型的话，那么自己这样子的话，完全会很尴尬的吧？！】 【如果我当着我妈、狼崽子、还有安雅的面，给这位‘冰山会长’送出一堆《霸道王子爱上我》……】 【那绝对会很尴尬的吧！绝对会尴尬到当场去世的吧！！】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这么想着，冷汗都快从额角流下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而对方似乎也懒得再追究他那点小心思，她叹了口气，开口道：“算了。”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凝重。 “先讲一讲你知道的那些吧。” “哦……好。” 夏亚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 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从哥布林巨魔开始，到“神性黑泥”，再到奎多尔、费尔维利斯……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事情，都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很识趣地隐去了关于“亡者大墓地”和“青铜种”那些太过匪夷所思的情报。 “……” 听完夏亚的叙述，饶是丝塔西娅，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个黄发的小助理伽莉维斯·企尔，更是吓得小脸惨白，躲在丝塔西娅的身后瑟瑟发抖。 “……你击杀了两个魔王干部？” 丝塔西娅的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她终于开口了。 “嗯。”此刻的夏亚则是点了点头，很谦虚地说道，“这段时间，略有领悟。” “其实更准确来说是三个，”夏亚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有一个没有正式成为就是了，不过大概也是预备人选了。” 夏亚这么说着。 “……” 丝塔西娅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真厉害呢。” 对方点了点头，回应道。 【……？？】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则是充满了吐槽的欲望。 【喂！这反应是不是太平常了？！好平常的反应啊！】 “我们能交换的情报，也交换完了。”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对着主角回应道。 “目前来看，你我都还没有搞清楚那件事情。” “如果你还想要继续整清楚这些事情的原委的话，那么，就只能后面再说了。毕竟，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消息了。” 她似乎是做完了总结陈词，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夏亚。 “不过……” 她那冰冷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许？ “……也难得见你做一件正事。” “作为人类四英雄之一，‘斩杀了恶龙之王’的你，” “……在那之后，没想到还能继续做这些为人类所着想的事情。” 此刻的丝塔西娅沉默了片刻，她推了推眼镜，遮住了镜片后那丝复杂的情绪。 “……我很为你开心。你能有这样的改变。” 此时此刻的对方，沉默了片刻，这么说着。 “呃……” 夏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未来有什么安排？”丝塔西娅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夏亚也立刻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道：“击败魔王，以及……解决眼前的所有事情。” “目光放得很长远呢。” 丝塔西娅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希望你能做到吧。” “好了。” 丝塔西娅似乎觉得“公事”已经谈完了。 她缓缓地拉开了自己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紧接着，丝塔西娅则是看向了夏亚身后的“娘子军”们。 “那么，”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双锐利的眼眸，在夏娜、安雅和露娜身上一一扫过。 “——就该开始聊一些别的了吧？” “为什么你身边有这么多女孩子？” 夏亚的心猛地一咯噔。 【来了！果然来了！】 “‘母亲’这种借口，”丝塔西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我可听腻了。”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似乎生怕夏亚误会，又立刻补充道： “放心，我既不是吃醋，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只是……单纯怕你沦陷，被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 “反正……总之，你先给我解释清楚！”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似乎终于聊到了自己想要聊的正题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亚敏锐地发现…… 她那张冰冷的脸上，反而……带上了一丝的红晕？ 而且，和自己刚刚所想的完全不同，她嘴上说话，也比刚刚没有那么流利了！ 明明刚刚分析情报的时候，说话还很干练的！ “……” 【这……这难道是……？！】 夏亚的眼睛猛地一亮！ 【——反差萌！是反差萌啊！！】 【作者诚不欺我！设定果然是真的！！】 就在夏亚因为发现了“真相”而激动不已时，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解决眼前这个最大的“误会”。 “那个……丝塔西娅。” 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其实……刚刚说的也没错。” “——她，确实是我的母亲！” 此时此刻的夏亚这么说着。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叫不出夏娜的名字了，那股来自系统的神秘力量，早就锁死了他的喉咙。 哪怕自己不承认，也绝对会被修改为承认的！ “……” 这一刻，空气瞬间安静了。 房间里，那个黄发的小助理伽莉维斯·企尔，她那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豆豆眼瞪得滚圆，小嘴张成了“o”型。 而紧接着，夏娜则是得意洋洋地从夏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那张已经开始石化的冰山脸，俏皮地…… ……比了个“耶”。 “……” 丝塔西娅沉默了。 她沉默地看着夏娜那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v字手势，又看了看夏亚那副“我没骗你，这事儿很复杂”的无奈表情。 几秒钟后。 她那冰冷的脸颊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行。” 她似乎是强行接受了这个离谱到堪比“哥布林会用圣光”的设定。 “那么……剩下的两位呢？” 她的目光，越过了夏娜，落在了那个正抱着布偶、一脸无辜地啃着手指的露娜身上。 “那个小萝莉是什么鬼？！” 丝塔西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气？！ “你是在犯罪，对吧？” 她死死地瞪着夏亚。 “——你绝对是犯罪，对吧？！” “哈？！我犯什么罪了？！”夏亚大呼冤枉。 “还有那个女神官！” 丝塔西娅又指向了一直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仿佛神游天外的安雅。 “——这个又是什么鬼？！” “砰！” 丝塔西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你谈恋爱这种事情……” 她咬了咬牙，那张冰冷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最后，她还是艰难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我可以接受！” “但是！” 她立刻又拔高了音调，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次性带那么多回来，是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 “而且！还撒谎！！” 此刻的丝塔西娅瞪着夏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又夹杂着某种复杂情绪的语气，开口道： “——你不能成为这样的烂人啊！夏亚！！” 第57章 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看着丝塔西娅那副仿佛要当场清理门户的冰冷表情，顿时慌了神，他捂着脸，连连摆手。 “你到底误会了什么呀？！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真的！至于剩下的，你让我慢慢来解释也好啊！” “解释？”丝塔西娅冷笑了一声，她那镜片后的锐利目光仿佛要将夏亚洞穿，“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呀，你还想要撒谎吗？”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 她似乎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如果不赌马了，”她猛地转过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很开心！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很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但是！” 她指着夏亚，又指了指他身后那群“莺莺燕燕”——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夏娜、抱着布偶啃的露娜、以及依旧在角落里“神游”的安雅。 此刻的丝塔西娅无奈地捂着脸，开口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 “但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就让我很难接受啊！而且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啊？！” “夏亚！”她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就这么喜欢深渊吗？！” “你不能从一个深渊里面，落进一个更深的深渊里面啊！”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呀！”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语气还有点激动。她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甚至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水雾。 “你冷静一点！” 夏亚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给搞懵了。 “真的！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图辩解，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憋出了一句听起来无比苍白的借口： “而且……而且我真的很有努力的在拯救世界了！” “……”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丝塔西娅所有的激动和愤怒，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沉默地看着夏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从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失望，最后，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疲惫。 “算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夏亚。 “随便你吧。” 而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语气似乎带着一丝的无奈，以及一丝的……就是类似于伤心之类的感觉。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 比起被她呵斥，被她用冰冷的眼神瞪着，这种仿佛被彻底放弃了的、冰冷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此刻的夏亚也感受到了那种感觉，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好，那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把空气都冻结时。 “哎呀呀。” 夏娜抱着露娜，从夏亚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了丝塔西娅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是小夏亚的青梅竹马，对吧？”夏娜笑眯眯地开口道，“应该很了解他这个人吧？”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他再怎么……也不会变成那样子的吧？” 丝塔西娅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红发少女。 “……”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 良久，丝塔西娅才点了点头。 “……正是清楚如此，”她缓缓地开口道，“所以我才感觉……” “……很奇怪。”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 她那冰冷的目光，在夏娜和夏亚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嗯？” 夏娜闻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有什么好问”的表情。 她对着丝塔西娅开口说道：“和他说的一样啊。” “就是！” 她挺起了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道： “——母子！” “……” 丝塔西娅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而其他的两位…… 夏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变化，紧接着，她又抱起了怀里的小狼崽露娜，将她举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 “这个，”她指着露娜，对丝塔西娅说道，“这是他的妹妹。” 接着，她又指了指一旁那个从进屋开始，就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的安雅。 “那位，”夏娜开口说道，“则是旅伴。” “一起旅行的那种。” 她似乎生怕丝塔西娅不信，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但是仅仅只是如此的关系了，毕竟她和小夏亚认识，才不过一天的样子。” “哎呀，”夏娜摊了摊手，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总结道，“旅行者、冒险家，平时身边会有一些朋友，很正常的吧？” “只是刚好……都是女孩子而已。” “……” 丝塔西娅听完了这番堪称离奇的“家庭构成”介绍。 她沉默了。 她看着夏娜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夏亚那副“她说的都对”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居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正常，是很正常。” 【……冒险者身边有几个奇怪的同伴，确实很正常。】 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是…… 她又皱起了眉头，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是……” “……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会……莫名其妙的，感到难受。” “哦~~~~？” 夏娜闻言，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立刻凑了过去，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促狭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丝塔西娅。 “——是吃醋了，对吧？” “——你别胡说！！！” “轰！” 丝塔西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 她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还、还有！别在大家的面前胡说！！” 此刻的丝塔西娅，脸上则是变得有点惊慌。 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和她之前那副冰山会长、s级法师的姿态完全不同！ 感觉……就像是两个人一样的性格！ “……” 此时此刻，在一旁的助理伽莉维斯·企尔，她那厚厚的眼镜片都差点惊掉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会长大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我跟了会长这么多年……】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会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呵呵。” 夏娜看着丝塔西娅这经典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还是一个傲娇呢。”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转而用一种极其真挚的、带着“长辈”般慈爱的目光，看向了丝塔西娅。 “不过……” 她对着丝塔西娅微微鞠了一躬。 “感谢你，一直在照顾我们家小夏亚了。” “——真的很感谢你！” “诶？不……不用……” 丝塔西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唉……” 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由来。 她拉着丝塔西娅的手，用一种充满了“故事感”的、半真半假的语气，诉说着： “你不知道，我以前……过得有多惨。” “如果不是夏亚的话，自己或许会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座冰冷、孤寂的塔里……” “……” 丝塔西娅听着夏娜的讲述，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魔女之塔？诅咒？” 她看着眼前的夏娜，开口说道：“……是这样吗？” “是啊。”夏娜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不过，都过去了。” “那……” 此刻的丝塔西娅，又看向了旁边的夏亚。 她还是无法理解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叫你‘母亲’？” “这个啊……” 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而又带着点怜悯的微笑。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尴尬地挠着脸的夏亚。 “或许是……太孤独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吧。” “他向我许的愿望……” “在魔女之塔，向我许下的那个、唯一的愿望就是……” “——希望我能成为他的母亲，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 丝塔西娅彻底愣住了。 而此刻的夏娜，则开始疯狂地“添油加醋”。 她把夏亚塑造成了一种……舍己为人的、高尚的形象。 她告诉丝塔西娅，夏亚明明可以许下“无尽的财富”、“至高的权力”，甚至“讨伐魔王的力量”……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要。 “那个傻孩子，”夏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母爱”的哽咽，“……他什么都不需要。” “他只是……只是太缺乏爱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这份小小的、不想再孤单下去的愿望，所以才登上了那座九死一生的魔女之塔……” “……” 丝塔西娅听着这番话，她那冰冷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地…… ……崩塌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把脸撇向一边、假装在看风景的夏亚。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 ……柔软。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释怀了一样，又像是认命了一样。 “那个笨蛋……” 她低声地、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 “……居然，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第58章 原初神教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斯尔维魔法学院那间装潢华丽的学生会副会长办公室里。 此时此刻的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维基奇斯，正紧锁着眉头，用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那张由昂贵黑檀木打造的办公桌。 “砰、砰、砰。” 那沉闷的声响，让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守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们说的是真的？” 卡斯塔尔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 “那家伙的青梅竹马……那个四英雄之一的‘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真的来了？” “是、是的！副会长大人！” 此刻，那个守卫正卑躬屈膝地弯着腰，脸上堆满了阿谀奉承的笑容，与先前在夏亚面前的谄媚模样如出一辙。 “小的亲眼所见！他还拿出了那张金色的职阶卡！绝对错不了！小的已经把他迎进去了！” “废物。” 卡斯塔尔冷哼了一声。 “这样啊……” 副会长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守卫滚到角落里站着。 【真是的……】 卡斯塔尔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种高战力的家伙插手？】 此时此刻的副会长这么说着，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了起来。 他，卡斯塔尔·维基奇斯，是贝塔帝国，国王与勇者之下，最尊贵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公爵的独子。 他天生就该是人上人！他天生就该是这座学院的统治者！ 可是…… 【丝塔西娅……】 一想到这个名字，卡斯塔尔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女人！那家伙莫名其妙变得这么强！分明只是一个贱民！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贱民！却偏偏拥有那样的天赋！】 【真是让人讨厌！】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而我！我堂堂公爵之子！居然……居然要当这个贱民的小弟！当她的副会长！】 【总是让我很不舒服！这种感觉！】 而现在，那个贱民的青梅竹马，那个同样出身低贱、只是运气好才混上“剑圣”头衔的家伙，居然也跑来了！ 【总感觉……在插手我的东西吗？】 卡斯塔尔的心中，充满了暴戾的烦躁。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理会那个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守卫。 此时此刻，他则是对着那个房间的一片黑暗之中，冷冷地开口道： “喂，听到了吗？” “你确定，你的那个‘计划’，在正常完成的话，这绝对能让我做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吗？”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突兀地从那片黑暗之中传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我亲爱的卡斯塔尔大人。” 此刻，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则是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将整张脸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您放心，”黑袍人影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只要‘任务’完成了，别说是学生会会长了，您就是想当这个学院的院长，也……” “闭嘴！” 卡斯塔尔则是已经不耐烦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开口说道：“不要给我画大饼！你这种话对我来没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黑袍人。 “我只是觉得你有利用的价值，才和你合作的！不要把自己太当什么东西了！你只是我的一条狗！” “呵呵呵……真是的，还真是暴躁。” 面对卡斯塔尔的羞辱，黑袍人影似乎丝毫不在意，依旧是呵呵的笑着。 “卡斯塔尔大人，您先不用着急。” “总之，只要继续完成那个任务，让那件事情……正常的发生！” 黑袍人影张开了双臂，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狂热的蛊惑。 “让整个学校，有1\/10的人……都变成那种可爱的‘黑泥’。” “那么，您就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那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放心，那1\/10的人之中……您可以完全选择，谁 ，成为黑泥！” “当然，”对方这么说着，话锋一转，“……包括那个碍眼的丝塔西娅会长。” “哼。” 卡斯塔尔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变成那种恶心的、没有意识的淤泥吗？】 【这个结局……我喜欢。】 “不过，”黑袍人影又开口了，“那个‘剑圣’居然插手了的话，这倒是个小小的变数。” “那么，就给您这个东西吧。” 他从那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可以让那个所谓的剑圣，也试试痛苦的滋味呢。”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石头。 石头的表面，铭刻着无数道诡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红色咒印。 “听说，”此刻的对方则是笑着说道，“那个‘南之剑圣’，一点魔法都不会，是吧？”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卡斯塔尔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一个连魔力回路都没有的废物，空有一身蛮力而已。” “那就好办了。” 黑袍人影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但是这个东西，”他将那块石头递了过去，“可是至少要有‘大师级理论’的魔法师，才可以勉强解开哦。” “和魔力没有关系，”他强调道，“只看‘知识’。” “但是，只要解不开，他的灵魂就会被咒印缠绕……” “最后，绝对会疯掉。崩掉之后……大概率也是大脑‘砰’的一声。” 黑袍人影这么说着，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然后，变成一团新的、美味的黑泥。” “……” 卡斯塔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画着咒印的黑色石头，开口道：“那么，我应该怎么使用这个？” “很简单。” 紧接着，黑袍人则是开口说道。 “只要把这个送给剑圣就好了。” “或者说……”他补充道，“想个办法，让剑圣……触摸到它，就行了。” “这样吗？” 此刻的卡斯塔尔回应道，“只要接触到就行吗？” 他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石头。 “……不错的底牌呢。” 紧接着，卡斯塔尔则是开口说道：“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我至今还不知道你们的组织名，以及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想被当成被牵扯的狗一样对待，”他冰冷地看着对方，“我需要一个答案。” “呵呵……” 此刻的对方（黑袍人）则是呵呵的说道。 “我们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净化’这个腐朽的世界。” “至于名字……” “叫我们‘原初神教’，就好了。” 紧接着，黑袍人的身体，就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缓缓地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喂！我还有问题！” 卡斯塔尔还想再继续问什么，最后，却已经没有人继续可以回应自己了。 “……原初神教？” 卡斯塔尔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哼，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 【不过……只要能帮我除掉丝塔西娅那个贱民，暂时合作一下，倒也无妨。】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不悦的眼眸，落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的副会长卡斯塔尔，则是看向了一旁。 那个可悲的守卫，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惊天秘密，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极致的慌张。 “副、副、副会长大人……” 守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着头，“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 卡斯塔尔缓缓地走了过去，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 他蹲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守卫的肩膀。 “你也没有什么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了。” “而且，你还看到了这么多东西。” “真是可惜了，”卡斯塔尔摇了摇头，那副表情，仿佛真的在为对方感到惋惜，“刚刚你自己不出去的，偏偏要看完之后，还在这边发呆。” “不！大人！求求您！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呜！” 守卫那求饶的话语，猛地被堵了回去！ 紧接着，卡斯塔尔则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石头…… 不，那只是一块碎开的黑石头。 是刚刚那块咒印石头上，掉落的一点点碎屑。 仅仅只有一个小拇指指盖的大小。 卡斯塔尔捏住了守卫的下巴，强行掰开了他的嘴，将那块碎屑丢了进去。 “呜……呜呜！！！” 守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 而紧接着，卡斯塔尔打了个响指。 “砰。”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那个活生生的守卫，就在卡斯塔尔的面前，瞬间……化作了一滩蠕动的、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唉。” 卡斯塔尔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没有用的东西，就先扔进垃圾桶里吧。” 他按下了桌上的魔法铃，对着闻声进来的私人卫兵吩咐道：“把这滩‘垃圾’清理掉。” 处理完这一切，他缓缓地走向了窗边。 他看向了窗外那片广阔的校园，以及……那座角斗场的方向。 “剑圣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咒印石头。 “希望你……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我可不想……再去解决什么麻烦事了。” 第59章 必须喝 夏亚和丝塔西娅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公事”谈完了，但“私事”……才刚刚开始。 丝塔西娅似乎也觉得，在那个满是魔法卷轴和文件的隐蔽房间里聊天，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好地方。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拖油瓶”，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跟我来吧。” 她领着几人，来到了学院里的一家餐厅。 ---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怎么说呢，有点“用力过猛”的青梅竹马。 她换下了那身严肃的学院制服和会长斗篷，转而穿上了一件精致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 那头柔顺的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甚至还戴上了一个小巧的发卡。 这副模样，和她之前那“冰山魔女”的气场，简直判若两人。 夏亚，凭借着他那“钢铁直男”般的本能，立刻开口说道： “那个……丝塔西娅。” “你没有必要穿的这么好吧？” “只是……只是很久没有见，出来吃个饭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 空气，瞬间凝固了。 跟在后面的夏娜脚步一顿，用一种“你死定了”的怜悯眼神，看向了夏亚。 “……哈？” 丝塔西娅那张冰冷的脸上，缓缓地……冒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要喷出火来！ “——要你管！！” 她几乎是尖叫了出来！ “什么叫‘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亏你说得这么简单！”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亚的鼻子。 “分明……分明都这么久没有见了！你……你居然就这么不当回事的吗？！”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那股委屈和愤怒，让她眼眶都红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夏亚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搞懵了，“可是……” “你闭嘴吧！” 紧接着，一只小手捂住了夏亚的嘴巴。 夏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踮着脚尖，费力地捂着夏亚的嘴，一边还扭头，对着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甜美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 小夏亚他……脑子不太好使。” “你不会说话，”她又回头，用一种“和善”的眼神瞪着夏亚，“……就不要说话了。” --- “呼……” 丝塔西娅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当场把夏亚冻成冰雕的冲动。 她带着几人，走进了餐厅。 这是学校里面比较少人的一家餐厅，装修很古朴，但异常干净。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和夏亚一起坐了下去。 “哎呀，是小丝塔西娅来了呀！” 一个极其苍老，但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吧台后传了过来。 此刻的老板，则是看到了丝塔西娅的到来。 那是一个老者，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她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正笑眯眯地擦着一个木质酒杯。 “还是老样子吗？” 老奶奶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夏亚这一桌子“奇怪组合”的身上。 “等等？今天还有朋友啊？” “嗯。” 丝塔西娅在面对这位老奶奶时，那身冰冷的气场奇迹般地消失了。她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奶奶。” “哦——？” 此刻的老奶奶，则是放下了酒杯，笑眯眯地跟夏亚他们打起了招呼，显得十分的热情。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老婆子我这家店，好久没来这么俊的年轻人了！” 夏亚也是和对方打起了招呼：“您好，打扰了。” 老奶奶的目光，在夏亚那张还算帅气的脸上，和丝塔西娅那张故作镇定的冰山脸上，来回扫视了几个来回。 她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我懂了”的光芒。 “小丝塔西娅，”此刻的老奶奶则是开口说道，“这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咳！咳咳咳——！！” 丝塔西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 她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脸颊“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奶奶！你不要乱说啊！”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只是朋友而已！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 “哦~~~~” 老奶奶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信你个鬼”的促狭笑容。 “这样啊！” 紧接着，老奶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手掌：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马，对吧？！” “那个！”她指着夏亚，激动地说道，“以前报纸经常会提到的那个！那个‘南之剑圣’，夏亚！对吧？！” “哎呀！老婆子我以前，经常听你讲起来的！” “哈哈哈，没想到今天老婆子我，也见到本人了！” “诶？！” 夏亚闻言，惊讶地看向了身旁那个已经快要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的丝塔西娅。 【……她……她经常提起我吗？】 “哪……哪有！我才没有经常提他！！” 丝塔西娅发出了一声悲鸣，但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可信度。 “那个……奶奶，”此刻的夏亚则是开口道，“我也没什么……” “那可不是！” 老奶奶则是笑着摆了摆手，“我不知道你厉不厉害，但我知道……” 她指着那个已经快要羞愧到冒烟的丝塔西娅。 “——能把这孩子，弄得这么害羞的，也就只有你了！” “……” 夏亚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开始吐槽了起来。 【……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干啊！】 【为什么啊？！】 夏亚也发现了，现在的丝塔西娅，纯纯就属于“高攻低防”的类型！ 在外人面前是冰山会长、s级法师，结果被这个老奶奶随便说两句，就脸红成这样？ 【每次傲娇，只要一戳穿，就会像气球一样爆炸，脸直接红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 【反差萌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个装满了少女漫画的背包。 【有戏！这绝对有戏！】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还是在想着要不要把少女漫画送出去。 --- “喂。” 就在夏亚还在纠结“送礼时机”的时候，丝塔西娅终于从那股“社死”的尴尬中缓了过来。 她强行板起脸，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着夏亚开口道：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哦。”夏亚也回过神来，“自己可能会去找勇者一趟吧。毕竟……这也是勇者的邀约。” “勇者吗……” 此刻的丝塔西娅点了点头，说到：“这样啊。” 就在这时，老奶奶则是笑眯眯地拿来了本店的菜单。 夏亚接过菜单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烤鱼、炖鱼、香煎鱼排、鱼丸汤……】 【……怎么……又全是鱼啊？！】 此刻的夏亚，则是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怎么吃鱼了”…… “我知道。” 没等他开口，丝塔西娅那冰冷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鱼。” “——所以，才把你带来这里的。” “……哈？” 夏亚愣住了，“这……这样吗？” 【知道我讨厌鱼，还专门带我来全鱼宴？】 【这是什么新型的折磨吗？】 “哼。” 丝塔西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腹黑的弧度。 “这里没有什么好的‘下酒菜’。” “这样的话……你才能喝得更醉一点。” “能更醉一点……”她顿了顿，移开了视线，“……你才能多讲点实话出来！”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 但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这个“目的”暴露得太明显了。 她立刻又清了清嗓子，用那冰冷的语气补充道： “是……是的！我只是想让你多说点事情出来而已！仅此而已！你不要误会了！” “……” 夏亚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无语道： “……我还没有说什么呀！” “反……反正……” 此刻的丝塔西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已经没用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那张冰冷的脸上，又一次泛起了红晕。 “反正……反正也挺少见一次的！” “总之……你多少喝点吧！” “至少……真的能吐点真话的话……”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股傲娇的劲头上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反正给我喝就对了！你不许不喝！听到了没有？！”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那副模样，和她原本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高攻低防”的青梅竹马。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捂着嘴偷笑的“母亲大人”夏娜。 最后，他叹了口气。 【喝就喝吧……】 【反正……大不了就是睡一觉……】 “好，好好。”夏亚举起了双手，无奈地妥协道，“我喝，我喝！” --- 很快，老奶奶则是端上了各种鱼类的菜。 香气四溢。 但这种菜，夏亚则是一看，就开始反胃了。 他只能默默地端起面前那杯……丝塔西娅特意为他点的……冰镇啤酒。 “……” 他看了一眼那金黄色的液体，又看了看对面。 此刻的夏娜则是吃得挺欢，她似乎对鱼类情有独钟，甚至还分了一块给露娜，小狼娘也吃得津津有味。 而安雅，则是日常在一旁的发呆，仿佛灵魂又一次出窍了。 最后，他看向了丝塔西娅。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正襟危坐，双手抱胸，用那双锐利的、不容置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亚。 那眼神仿佛在说：“喝。给我喝。” “……” 夏亚咽了口口水。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杯。 “……那我……喝了？” “别废话！”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给我喝！！” “咕咚。” 夏亚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猛地灌下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苦涩麦芽味的液体，滑过了他的喉咙。 【……】 【好像……也没什么……】 夏亚砸了砸嘴，刚想睁开眼，说一句“味道还行”—— 然而，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仿佛能把天灵盖都掀翻的“上头感”，猛地从他的胃里，直冲大脑！ “嗡——！” 夏亚的眼前猛地一黑。 【……完蛋了。】 【我就知道……】 此刻的夏亚总感觉有一种……自己好像喝了酒之后…… ……这绝对会发生很不对劲的事情的感觉……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60章 会考虑的事情 当夏亚缓缓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样。 宿醉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的太阳穴里疯狂攒刺。 “呃……”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揉了揉眼睛。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里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并不是旅馆那间简陋的客房，而是一间装修得相当精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卧室。 【我……我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夏亚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被丝塔西娅强行灌下了一杯啤酒，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在他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记忆中，扒拉出一点有用信息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但又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的声音，从他的身旁传了过来。 “你醒了呀。” “？！”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机械般地转过头。 只见在自己的床边，丝塔西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椅子上。 或者说，夏亚正躺在床上，而丝塔西娅就坐在他的床边。 她……她居然一直在这里？ 夏亚打量着对方。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圣洁的白色连衣裙，转而穿上了一套看起来很舒适的居家便服。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也放在了桌上，让她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 ……尴尬？ 是的，尴尬。 此刻的对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正带着一抹极其可疑的红晕。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和夏亚对视。 “嗯……”夏亚的大脑依旧处在宕机状态，他揉了揉乱糟糟的黄毛，“差不多吧……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一个晚上。” 丝塔西娅的声音很轻。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鼓起莫大的勇气。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开口道： “夏亚！” “啊？” “你……你昨天晚上说的事情，”她的视线，飘向了天花板上的纹路，“……我要考虑一下。” “总之！这种事情……没有这么好答应的！” 此刻的丝塔西娅脸上带着浓郁的红晕，这么说着。 “……” 夏亚那本来就剧痛无比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死机了。 他那双黄色的眼眸，缓缓地睁大，充满了最纯粹的困惑。 “……什么事情？” 他茫然地开口问道。 “——不要装傻！！” 丝塔西娅仿佛被他这句反问给点燃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羞又恼地瞪着夏亚。 “你……你昨天晚上！可是拉着我的手，求着我的！” “而且！”她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昨天夏娜老师也跟我说了！那绝对是你的真心话！” “哈？！！” 夏亚的睡意和宿醉，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驱散得一干二净！ 【妈……？！她也掺和进来了？！】 【我……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拉着丝塔西娅的手？！求着她？！】 夏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万种不可名状的、极其羞耻的画面！ 【我……我不会是……酒后乱性……跟她求婚了吧？！】 【不不不！这不可能！我不是这种人！】 【那……那难道是……我管她要钱去赌马？！】 【也不对！她刚刚的表情，根本不是愤怒，而是……羞耻啊！】 “总之！” 丝塔西娅似乎也无法忍受这种尴尬的气氛了，她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去，背对着夏亚。 “总之……那种事情……我会考虑的！” “但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很羞耻！所以！但是……再让我先想想，行吗？！” 夏亚看着她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以及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整个人都慌了。 他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开口说道：“等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这种事情，还是很难接受啊。” 丝塔西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不是！！” 此刻的夏亚是真的要急哭了，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呀？！”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天晚上我直接就失去意识了才对！我失去意识之后到底说了什么呀？！” “——酒后吐真言！” 丝塔西娅猛地转回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又羞又怒的眼睛瞪着他。 “那肯定是你的真话！！” “而且！”她似乎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场景，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深邃， “……而且夏娜老师也说，那种事情是你想了很久的！所以……如果是你想的话……那么……那么我这么做到……也、也无所谓！” “但是！”她又一次拔高了音调，“这种事情实在太羞耻了！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我……我是哪样的人啊？！” 此刻的夏亚，更加慌张了。 他脸上的血色，因为宿醉和惊吓，已经通通被直接驱散了。脑袋压根一点都不疼了，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急切地凑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你能不能先说清楚啊？！” “等一下！先让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好吗？！” 夏亚几乎是在哀求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疯狂地解释道：“我喝醉了说的话！那能信吗？！概率情况就是那个……总之就是！大概率是假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然而，丝塔西娅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夏亚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焦急的脸庞，那股怒气，不知为何又消散了下去。 她再次移开了视线，脸颊发烫。 “……那种话实在太羞耻了，我说不出口，但那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知道。” “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说了，我可以答应你。” “只不过……总之……就让我再思考一下嘛！” “不！我不要你答应啊！！” 夏亚捂住了自己的脸，看着对方，眼神之中充满着无尽的无奈。 【我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你就答应了？！】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展开啊？！】 就在夏亚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要被推进某个未知的深渊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 ……在卧室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缝外。 一撮熟悉的、鲜艳的红色呆毛，正一晃一晃的。 而且，还伴随着一阵极力压抑着的、“噗嗤、噗嗤”的偷笑声！ “……”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扇门。 【妈……妈……】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母亲也在场……】 【丝塔西娅很羞耻……】 【夏娜妈妈也说那是我的真心话……】 【而且……妈妈现在还在偷笑？！】 为什么思维也要被篡改呀？！一口一个夏娜妈妈真的很羞耻啊！ 夏亚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 ……无比符合他这个“系统”尿性的、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丝塔西娅。” 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昨天……是不是……” 他试探性地、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是关于‘母亲’之类的问题，对吗？” “——！！！”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禁咒！ 丝塔西娅那张好不容易才降下点温度的脸，再一次，“轰”的一声，红得快要爆炸了！ “你——！！！”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因为羞愤而瞪得滚圆！ “——你果然都知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亚的鼻子。 “真是的！你这家伙！这么羞耻的事情！就不要这么轻易的说出来呀！！”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整个人都快要羞到原地升天了。 “……” 【……我tmd，猜对了？！】 【我……我昨天晚上……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难道是……】 夏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比“求婚”还要恐怖一百倍的画面！ 【——我，不会是……管她叫妈了吧？！】 【不！这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那……那难道是……】 一个更离谱，但也更“合理”的猜测浮现了！ 【——我……我不会是……拉着她的手，求着她，让她‘成为我的母亲’了吧？！】 “嗡——！” 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毁灭了。 “那个……丝塔西娅啊。” 夏亚则是无奈地捂住了脸，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那个……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我昨天，绝对只是胡说八道的而已！”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自己怎么会做呢？你说是吧？” “自己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呢？” 此刻的夏亚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么说着，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谁知道呢？” 然而，丝塔西娅在经历了最初的“爆炸”之后，反倒是……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她冷哼了一声，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傲娇的神情。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胸，将脸撇向了一边。 “但是……” 她用那细若蚊蚋，但又充满了某种“决心”的声音，低声说道： “……比起你去赌马之类的事情……” “……或者整天不干正事之类的……” “……” “……这种事，我……我接受一下……” “……还是……还是可以答应你的。” “……” 夏亚那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丝塔西娅那通红的耳根，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的红毛。 他缓缓地……缓缓地…… ……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世界毁灭吧……】 【我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夏亚的内心，在这一刻发出了无比绝望的哀嚎。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表情吧。】 第61章 瓦达西，一休尼 夏亚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那张冰冷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充满了夏亚那荒唐醉话的房间，逃也似地站了起来。 “我……我学生会还有事要处理！” 她的声音还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根本不敢再看床上那个一脸茫然的夏亚。 “中……中午！中午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魔物追赶一样，猛地拉开房门，“砰”的一声就跑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爆炸。 “……” 夏亚一脸疑惑地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 【中午再来找我？找我干嘛？】 【还有……她刚刚那个表情……到底是答应了什么？还是没答应什么？】 【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夏亚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宿醉的时候还要疼。 就在夏亚抓狂地挠着头发时，那扇刚被关上的房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夏娜抱着露娜，一脸“计划通”的坏笑，走了进来。 她悠闲地靠在墙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感觉怎么样？” 夏娜开口说道，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年度大戏。 “我到底说了些什么？！” 夏亚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他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再残酷！ “嗯……”夏娜故意拖长了音调，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该怎么说呢……” 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是有点过分的话哦。” “过分？！”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 【完蛋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被自己那个该死的、只认“妈”的系统给带偏了！ 一个最恐怖，但又最符合他“人设”的猜测浮现了出来！ “不会是……” 他试探性地、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我……我让她……当我的母亲吧？” 这绝对是最过分，但也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 然而，夏娜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她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亚，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倒不是没有。” 夏娜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不过……你居然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闯了这么大的祸，第一反应居然是……又认了个妈？！】 夏娜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妈宝怪”。 “不是这样吗？” 夏亚反倒是愣住了。 【难道我的系统失灵了？我酒后居然没有认妈？】 他更加困惑了：“那……那她说是和‘母亲’有关啊！” “哦？和‘母亲’有关的话……” 夏娜闻言，脸上的坏笑又回来了。 “……那就不可能是跟我有关吗？” “什么？”夏亚疑惑地歪了歪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呀。”夏娜背着小手，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子，“别想太多了。” 她转过头，用一种“母亲看傻儿子”的慈爱眼神（？），笑眯眯地说道：“……总之，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之类的嘛。” “不对呀！” 夏亚一听这话，更慌了！ 什么叫“终身幸福”？！这词一听就比“认妈”要恐怖好吗！ “这种事情更应该告诉我本人了才对吧！”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夏娜还在那里摆着手，“这种事情是着急不来的！” “再不说的话，那还不如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才是最好的！” 夏亚快被这个谜语人逼疯了。 “既然发生了的话，那就应该跟我说才对呀！” “唉，现在时机还未到。”夏娜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会知道的。” “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夏亚抓狂地喊道，“非要当谜语人好吗？！”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主线剧情之类的当谜语人也就算了！但是像这种感情线当谜语人就没意思了！！” “唉……” 夏娜似乎也被他这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给打败了。 她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夏娜走上前，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朝着夏亚的额头中心，轻轻地点了一下。 “嗡——！” 下一瞬间，夏亚的大脑里瞬间被拉进了回忆杀！ 【怎么说到底还是要被拉进回忆杀呀？！】 这是夏亚的意识，在被拖走前的最后一个吐槽。 …… 当夏亚的意识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飘浮在昨晚那家餐厅里。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 那个喝得烂醉如泥、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自己”，正死死地…… ……死死地抱住了丝塔西娅的大腿！ “哇啊啊啊啊——！！” “自己”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很抱歉！我之前做过的事情都很抱歉！！” “无论我之前做过什么事情！我都会抱歉的！我都会道歉的！” “所以！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此刻的“自己”，抱着青梅的大腿，就这么喊着，那眼神之中，居然还tmd带着一丝决意？！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我会……！” “等、等等！你先放手！夏亚！你在干什么？！” 回忆中的丝塔西娅，正满脸通红地，试图把这个“腿部挂件”给扒拉下去。 但“自己”却抱得更紧了！ “——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拜托了！求求你了！！” 夏亚作为旁观者的状态，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正抱着人家大腿，不断用着奇怪发音说着“瓦达西”、“一休尼”之类的话语的自己…… “……”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一次飙升了。 【我tmd……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完全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比当众认妈还要羞耻一万倍啊！！】 “砰！” 他用尽了全身的意志，瞬间破开了这个该死的回忆杀！ …… “呼……哈……” 夏亚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红得快要滴血。 “就、就这样吧！”他赶紧喊停，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当场自尽。 “等一下！”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关键问题。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艰难地问道，“那他说的，所谓的‘关于母亲的事情’，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我抱着她的大腿，让她当我妈吧？！】 “哦，那个啊。” 夏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你还不知道啊”的坏笑。 “就是在你抱着她大腿，哭着喊着要‘永远在一起’之后……” 夏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夏亚昨晚那醉醺醺的语气： “‘……所以！丝塔西娅！也请让夏娜……成为你的母亲吧！’” 夏娜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 “你当初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你当时脑袋里装的什么水，反正你就是这么说的。” “……” “……” 夏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 ……停止了运转。 【让……让丝塔西娅……也认夏娜当妈？】 【……不就是……】 【……让她，管我的妈，叫妈吗？！】 “我……我真的……这么说了？” 夏亚的嘴角，在疯狂地抽搐。 “是这样的哦。” 夏娜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予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所以，”夏娜掰着手指，开始“分析”了起来，“你看，你又抱着人家大腿，又哭着喊着要‘永远在一起’，最后，还让她‘认我当妈’……” 她一拍手掌，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如果这么说的话，小夏亚……” “——你这，其实已经算是表白了吧？” “……” 夏亚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 【都什么鬼呀？】 【我都做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这……还不如我直接管她叫妈呢！！！】 “我真的还是人类吗？” 第62章 来者不善 此时此刻，丝塔西娅的办公室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红茶香气。 作为斯尔维魔法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丝塔西娅本该是以那副雷厉风行、冰山女王的姿态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然而现在，这位令人敬畏的“冰山魔女”，正盯着手中的一份关于“食堂菜价调整”的报告，整整发呆了十分钟。 她的脸上，那两抹原本应该随着时间消退的红晕，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羞耻记忆”而变得更加鲜艳欲滴。 “……认别人当母亲什么的……” 丝塔西娅咬着下唇，手中的羽毛笔差点被她给捏断了。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昨天晚上夏亚抱着她大腿哭喊的样子，以及……自己最后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个离谱要求的画面。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为了那种事情……为了那种“名分”，自己居然连那种羞耻y都接受了吗？！ “呼……” 丝塔西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冷静，丝塔西娅，你是会长，你要工作。 那个笨蛋……那个笨蛋的事情中午再说。” 她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重新进入那个冷静、高效的办公状态。 就在这时。 “叩、叩。” 两声轻浮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丝塔西娅开口说“请进”，办公室的大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魔法长袍、留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发的英俊男子，带着一脸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假笑，大步走了进来。 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维基奇斯。 “哎呀，会长大人。” 卡斯塔尔依然保持着那副绅士的派头，他微微欠身，但眼神中却并没有多少敬意。 “看您这么专注，我应该没有打扰到您吧？” 丝塔西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原本那点旖旎的羞涩心思，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被一股生理性的厌恶给冲散了。 她迅速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漠。 “进别人的房间之前，等待许可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副会长。” 丝塔西娅冷冷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卡斯塔尔似乎完全不在意丝塔西娅的冷淡，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轻佻而随意。 “只是想问一下，最近……您有空吗？” “我很忙。”丝塔西娅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文件，“如果你是来闲聊的，门在那边。” “别这么冷淡嘛。” 卡斯塔尔笑了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见见您的那位‘青梅竹马’而已。” 丝塔西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死死地盯着卡斯塔尔。 “……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呢？” 卡斯塔尔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最近学院里都传疯了，说是您的那位竹马，传说中的‘四英雄’之一，南之剑圣夏亚大人，亲自来到我们学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仿佛在咏叹调般的赞叹。 “那可是剑圣啊！我一直都非常、非常敬仰四英雄的传说。这一点，您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 丝塔西娅冷冷地看着他。 敬仰？ 这种鬼话，大概连学院里养的那只看门狗都不会信。 “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一点。” 丝塔西娅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而且……”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位野心勃勃的副会长。 “……而且，我可不觉得你会憋什么好屁。” “你想见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丝塔西娅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是个什么货色。 贝塔帝国的公爵之子，典型的权贵二代。 有能力，有手腕，也有背景。 虽然他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平时工作倒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丝塔西娅对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因为这个家伙给人的观感，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他就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总是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时刻盯着会长的宝座，想要把自己推翻取而代之。 只可惜，他一直没有这个能力罢了。 而且，自己这个会长其实也没什么好的，这家伙作为宫廷魔法师之子，分明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继承，却总盯着自己这个位置。 让她总感觉这家伙好傻。 “哎呀，不要这么着急，不要这么生气嘛。” 被戳穿了心思，卡斯塔尔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尴尬。 他依旧笑眯眯的，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你误会我了”的委屈表情。 “总之，我只是想要跟您说说关于接待剑圣大人的规格……”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丝塔西娅直接打断了他，重新拿起了羽毛笔。 “除非是谈公事之类的事情，否则的话，我就和你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请回吧。” “……这么无情吗？” 卡斯塔尔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好吧。”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 “既然会长大人不肯答应，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丝塔西娅听到的声音，继续阴阳怪气地自言自语着： “毕竟……我配不上嘛。” “那可是剑圣大人啊，四英雄之一，拯救了世界的伟人。” “像我这种卑微的副会长，这辈子都只能仰望那样的存在吧？” “啧啧啧，那可是和勇者、还有那位神秘的北之魔法师齐名的家伙呀……真是让人羡慕呢。” 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那语气里的酸味和嘲讽，简直浓郁得能把空气都给腌入味了。 那根本不是赞赏，那是赤裸裸的嫉妒和不屑。 在他眼里，那个所谓的剑圣，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莽夫，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原始人”罢了。 然而。 就在卡斯塔尔走到门口，准备拉开大门的那一刻。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吗？” “？！” 卡斯塔尔的手猛地僵在了门把手上。 他迅速回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扇半掩的大门。 只见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顶着一头乱糟糟黄发的青年，正斜靠在门框上。 他双手抱胸，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东西，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人。 夏亚。 南之剑圣。 “你……” 卡斯塔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名实力不俗的魔法师，他的感知力在学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是……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卡斯塔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戒备。 “呵。” 夏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地走了进来，那个守卫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这么和自己的‘偶像’说话吗？副会长大人？” 夏亚走到了卡斯塔尔的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分明自己口口声声敬仰的偶像到来了……” “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激动得扑上来要签名，或者是语无伦次地表达崇拜……” 夏亚歪了歪头，脸上的嘲讽意味愈发浓重。 “……而是如此谨慎地问我，是什么时候到的？” 他逼近了一步，那股属于剑圣的无形压迫感，让卡斯塔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种警惕的问题……一般不是应该抛给‘敌人’才对吗？” “还是说……” 夏亚眯起了眼睛，那双黄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在你的潜意识里，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之类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也蛮开心的呢。” 夏亚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能被别人当成假想敌这种事情，说明我还挺有分量的，不是吗？” “……” 卡斯塔尔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剑圣，言辞竟然如此犀利，一下子就撕开了他那层虚伪的面具。 不过，他毕竟是公爵之子，从小在贵族圈的尔虞我诈中长大，心理素质也是极强的。 仅仅是一瞬间的慌乱后，他便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咳咳……” 卡斯塔尔干咳了两声，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标准的、虚伪的笑容。 “剑圣大人说笑了。” 他对着夏亚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很抱歉，刚刚确实是有点惊慌，因为您的到来实在有点太突然了，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有些失态了。” “是吗？”夏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当然。” 卡斯塔尔直起身子，他的手，缓缓地伸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以及对您的敬仰……”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着的小盒子。 “……这个是礼物。” 他双手捧着那个盒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夏亚的面前。 “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剑圣大人务必收下。” 夏亚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卡斯塔尔。 “这个是？”夏亚明知故问。 “一点小礼物，就是个装饰品。” 卡斯塔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我听说剑圣大人喜欢收藏一些奇特的小玩意儿，这块石头是我偶然得来的，觉得很适合您的气质。” 见夏亚没有动，卡斯塔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既然您不方便……” 卡斯塔尔主动上前一步，手指搭在了盒子的扣锁上。 “……那我帮您打开吧，让您看看成色。” 夏亚看着对方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演戏也不演全套。】 【这么急着让我看？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夏亚也敏锐地分析出了另一层信息。 【这家伙离着我这么近，如果这里面装的是毒气、诅咒粉末或者是爆炸物的话……】 【那么大概率，他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既然他敢当着我的面打开，而且还靠得这么近……】 【那就说明，这个‘陷阱’，大概率是需要‘触碰’，或者是某种特定条件下才能触发的。】 就在卡斯塔尔即将打开盒子的一瞬间。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丝塔西娅，猛地站了起来。 “夏亚！” 她那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和警告。 “别接！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她太了解卡斯塔尔了，这家伙无利不起早，突然送礼，绝对包藏祸心。 “没关系的。” 然而，夏亚却只是回过头，对着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丝塔西娅，别这么紧张嘛。” 他转过头，看着卡斯塔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我这个人……其实也很喜欢交‘朋友’的。” “既然副会长这么有心，我怎么能拒绝呢？” “是啊，是啊！” 卡斯塔尔闻言，心中狂喜。 “大家都是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蠢货！真是个自大的蠢货！】 他在心中疯狂地嘲笑着夏亚的愚蠢。 【只要你看了这块石头……只要你碰了它……】 【哪怕你是剑圣，你的大脑也会瞬间变成浆糊！变成一滩只会蠕动的黑泥！】 “啪嗒。” 一声轻响。 卡斯塔尔打开了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盒子内部，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石头。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却铭刻着无数道暗红色纹路的奇异矿石。 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一样，在石头的表面缓缓游走、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气息。 就在夏亚的目光，触碰到那块石头的一瞬间。 “叮！” 那个一直潜伏在他脑海深处、平时只负责吐槽和发奖励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提示框。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之前获得的那个奖励——【魔法精通】，在这一刻，瞬间被动触发了！ 那并非是魔力的涌动，而是……知识的洪流。 无数关于古代咒文、诅咒学、灵魂构造学的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夏亚的脑海，瞬间解析了眼前这块石头的本质。 【——“噬魂咒印石”。】 【原理：通过极其复杂的古代精神系咒文，构建出一个针对灵魂的逻辑死锁。】 【触发条件：当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物，通过肉体直接接触该咒文时，咒文会瞬间入侵对方的精神海，构建出一个无法解开的“悖论迷宫”。】 【后果：如果无法在瞬间解开这个迷宫，受害者的精神将会因为逻辑崩溃而自我毁灭，灵魂消散，肉体则会因为失去控制而原初化。】 【破解难度：大师级魔法理论。】 一瞬间，夏亚就明白了这块石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一个针对“文盲”的必杀陷阱。 对于那些只修肉体、不懂魔法理论的战士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无解的剧毒。 只要碰一下，脑子就会因为处理不了那庞大的信息流而直接烧掉。 但是…… 夏亚看着这块石头，心中却只想笑。 【这也太……太巧了吧？】 他现在，虽然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力废柴”。 但是！ 因为系统的那个【魔法精通】奖励，他对于魔法的“理论理解”，早就是宗师级别的了！ 这种级别的咒文迷宫，在他的眼里，简直就像是“1+1=2”一样简单！ 【谁都不会想到吧？】 夏亚在心中暗暗吐槽。 【一个连火球术都放不出来的剑圣，居然有着比大魔导师还要丰富的理论知识储备？】 【这就好比……一个瘫痪在床的植物人，其实是世界顶级的百米跨栏教练一样离谱。】 “怎么样” 卡斯塔尔看着夏亚盯着石头“发呆”，以为他是被这块石头的“美丽”给迷住了，心中更加得意。 他循循善诱地说道： “您看看……这纹路，多精美啊！简直是艺术品！” “很好看，对吧？” “要不……您拿出来，仔细把玩一下？” 夏亚回过神来。 他看着卡斯塔尔那张写满了“快摸它、快摸它”的脸，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 “确实。” 夏亚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确实很好看。” “这么精密的咒文结构……做这个东西的人，脑子一定很好使。” 说完，在丝塔西娅惊恐的注视下，在卡斯塔尔狂喜的目光中。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了那只大手。 “啪。” 他一把就将那块致命的咒印黑石，抓在了手里！ 而且，还是用那种盘核桃一样的手法，在手里狠狠地搓了两下！ “！！！” 那一刻。 卡斯塔尔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狩猎成功的喜悦！那是看到仇人即将暴毙的兴奋！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嘴角疯狂上扬，就差直接笑出声来了！ 【死吧！死吧！！】 【变成黑泥吧！你这个该死的贱民！！】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第63章 有些过分了 此时此刻，办公室内。 正如卡斯塔尔所期盼的那样，夏亚那只布满剑茧的大手，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抓住了那块名为“噬魂咒印石”的黑色矿石。 “啪嗒。” 石头入手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黑色的闪电划破虚空。 然而，在只有夏亚自己能感知的精神世界里，一场足以摧毁普通大师级魔法师意识的惊涛骇浪，正在瞬间爆发。 就在夏亚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石面的刹那，他感觉到一股粘稠、阴冷、充满了恶意的精神洪流，顺着他的手臂，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无底的沼泽，四周全是令人窒息的烂泥，无数看不见的触手试图将他的意识向下拖拽，直至永恒的黑暗。 【警告！检测到高危精神类迷锁入侵！】 【正在解析……】 “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魔法精通啊，怎么跟开外挂一样整机械分析啊……” 夏亚这么吐槽着。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精神力强大的魔法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种级别的咒印偷袭，此刻恐怕已经因为无法处理那庞大而错乱的逻辑悖论，导致大脑过载，直接烧成白痴，身体也会随之崩溃成那一滩恶心的黑泥。 但是，夏亚不一样。 他有挂。 几乎是在那股恶意入侵的同一秒，系统奖励给他的【魔法精通】天赋，就像是一个极其护短的家长，瞬间被激活了。 在夏亚的视野中，那原本应该如同迷宫般复杂、充满了死亡陷阱的“逻辑死锁”，突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那些能够让智者发疯的古代符文，在他的眼中迅速拆解、重组，最后…… ……变成了一道题。 一道悬浮在他意识海中央，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数学题。 【请问：1 + 1 = ？】 夏亚看着这道题，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精神世界里眨了眨眼，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系统出bug了。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大师级理论法师才能勉强解开的“死局”？ 这就是那个黑袍人吹得神乎其神、能让人脑子爆炸的“原初咒印”？ 这就好比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勇者，做好了去挑战魔王的准备，结果推开最终boss的大门，发现里面坐着一只只会“嘎嘎”叫的小黄鸭，还问你要不要吃饼干。 “……” 夏亚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被当成了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孩子，然后被人强行开了后门一样，当然，强行开后门的不是神父。 于是，他在意识中，毫不犹豫地，用一种近乎于敷衍的态度，回答了那个数字： “……二。” “叮！” 那道金色的算术题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 紧接着，那股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的阴冷气息，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直接踢出了他的脑海！ “嗡——” 现实世界中，夏亚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切恢复如常。 从咒印发动到被破解，整个过程甚至不到零点一秒。 夏亚回过神来，看着手中这块已经变成了“无害玩具”的黑色石头，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呵……”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在把玩两个核桃一样，将那块石头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啦咔啦”的清脆声响。 “嗯，确实不错。” 夏亚抬起头，对着面前那个正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的卡斯塔尔说道： “手感挺沉的，纹路也清晰。确实是一块不错的石头呢。” “……” 卡斯塔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那双清澈、明亮、毫无“变傻”迹象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在手里转得飞快的诅咒之石。 【怎么回事？！】 卡斯塔尔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没有反应？！】 【那个原初神教的家伙不是说，只要触碰就会瞬间触发吗？！】 【按理来说，这家伙现在应该已经抱着脑袋惨叫，然后‘砰’的一声变成黑泥了才对啊！】 难道……是有触发延迟？ 卡斯塔尔在心中疯狂地找着借口。 对，一定是这样！毕竟是针对灵魂的高级货色，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渗透！ 或者是……需要特定的环境？比如要等他出门一段时间之后才会发作？ 卡斯塔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虚伪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剑圣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或者眼前发黑之类的？” “头晕？” 夏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啊。” 他甚至还特意晃了晃脑袋，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健康的颈椎。 “我感觉很好啊。能收到副会长这么别致的礼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头晕？” “是……是吗？” 卡斯塔尔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吗？哪怕是一点点刺痛？” “副会长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夏亚笑眯眯地看着他，再次强调道： “我可是剑圣啊。” 他拍了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的身体素质，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 夏亚故意顿了顿，用一种很遗憾的语气说道： “……我是一点魔法都不会的。既没有魔力回路，也没有什么精神力天赋。 我有的，仅仅只是这副抗揍的身体和一把子力气罢了。” “所以，哪怕这石头有什么微弱的辐射，对我这种粗人来说也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夏亚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他又一次，特意强调了自己“没有魔法”这个事实。 而听在卡斯塔尔的耳朵里，这反而成了一颗定心丸。 【对啊……这家伙是个魔法废柴。】 卡斯塔尔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也许是因为他对魔力的感知太迟钝了，所以咒印的渗透过程比较慢？】 【一定是这样！只要再等等，药效肯定会发作的！】 想到这里，卡斯塔尔心中稍稍放心了一些。 既然礼物已经送出去了，那他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门口了。 虽然心里恨不得现在就看到夏亚暴毙，但他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我很忙，但我很想陪你聊聊”的样子。 他厚着脸皮，绕过了夏亚，径直走进了丝塔西娅的办公室。 “既然剑圣大人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卡斯塔尔自顾自地拉开了一把客用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正好我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向会长请示，我就在这里稍微处理一下，顺便……也瞻仰一下剑圣大人的风采。” 丝塔西娅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赖着不走的副会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她也不好直接赶人，毕竟对方手里拿着文件，名义上是在“办公”。 她只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了夏亚。 “夏亚。” 丝塔西娅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冷淡，但比起刚才面对卡斯塔尔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看着夏亚，眼神有些复杂。 “如果只是为了叙旧的话，应该没必要特意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夏亚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块致命的黑石。 他看着坐在办公桌后、虽然努力板着脸但耳根依然有些发红的青梅竹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夏亚耸了耸肩，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就像我刚才说的，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 “想看看你平时工作的样子，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沉了一些。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 “整天只知道赌马，惹是生非，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 “那些年，全靠你一直照顾我帮我收拾烂摊子。” 夏亚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所以，现在我想着……既然我有空了，也该换我来关心一下曾经照顾好自己的人了。” “……” 丝塔西娅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那张冰山般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出现了裂痕。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 以前的夏亚，只会为了借钱而对她露出讨好的笑，或者在输钱后躲着她。 像这样直白、真诚地表达关心和歉意，这还是……第一次。 “……哼。” 丝塔西娅猛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夏亚的眼睛。 她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眼角的湿润。 “你……你早就应该这样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依旧傲娇，但却没了之前的尖锐。 “而不是像是以前一样，跟个只知道乱花钱的笨蛋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看着夏亚。 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别扭，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柔和无比。 “虽然……虽然我对你以前做的那些破事还是有点生气。” “但是……” “你能回头是岸，我也……我也很为你开心。” 丝塔西娅顿了顿，最后轻声说道： “总之……我也原谅你了。” 夏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丝塔西娅重新低下头去处理文件。 一种久违的、温馨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然而。 在这个温馨画面的背景板里，却有一个人，正坐立难安，备受煎熬。 那就是我们的副会长，卡斯塔尔大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早就看了一百遍的文件，假装在认真阅读。 但他的眼睛，却每隔几秒钟，就要偷偷地瞥向靠在墙边的夏亚。 他在等。 等那个“砰”的一声。 等那个不可一世的剑圣，变成一滩烂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夏亚依旧靠在墙边，甚至还无聊地哼起了小曲。 他手里的那块石头，被他抛上去，接住，再抛上去，再接住。 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小时过去了。 卡斯塔尔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心中的不安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没发作？】 【这都一个小时了！就算是头猪，也该被咒死了吧？！】 夏亚甚至还抽空跟丝塔西娅聊了几句关于今晚吃什么的话题，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完全没有一点要暴毙的迹象。 两个小时过去了。 卡斯塔尔彻底撑不住了。 他的心态崩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干坐了两个小时，看人家“小两口”眉目传情。 而那个该死的诅咒，就像是失灵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 卡斯塔尔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怀疑人生。 【正常不应该早就触发了才对吗？！】 【为什么这家伙压根就没有被拉进精神迷宫啊？！】 【难道……】 一个让他更加崩溃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难道那个原初神教的黑袍人……给我的石头是假的？！】 【那个混蛋！他敢骗我？！】 卡斯塔尔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正在专心办公的丝塔西娅都吓了一跳。 “副会长？”丝塔西娅皱眉看着他，“你有事吗？” “呃……那个……” 卡斯塔尔脸色铁青，他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丝塔西娅回应，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他必须立刻去找那个黑袍人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这就走了吗？副会长大人。” 卡斯塔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夏亚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亚的手中，依旧捏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像玩玩具一样随意地抛掷它。 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石头的两端，将其举到了卡斯塔尔的面前。 “这玩意儿……” 夏亚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在卡斯塔尔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叫做‘噬魂咒印石’，对吧？” “！！！” 卡斯塔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惊恐地看着夏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知道？！ 这个名字……除了原初神教的核心成员，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连他自己，也是刚才那个黑袍人告诉他的！ 夏亚看着卡斯塔尔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地摩挲着石头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危险的语气，缓缓说道： “真是的……” “为了对付我这么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废人’……” 夏亚上前一步，逼近了已经开始发抖的卡斯塔尔。 “……居然舍得花这么大价钱，用这种大师级的诅咒道具。” 他歪了歪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看穿一切的寒光。 “副会长大人……” “……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一些呢？” 第64章 金锄头锄地 面对夏亚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逼问，副会长卡斯塔尔僵硬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于是极其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头看向夏亚，装傻充愣地开口道：“剑圣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呀？什么咒印之石？我怎么听不懂您的玩笑呢？” “……” 夏亚歪了歪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关爱智障的眼神。 “副会长大人，”夏亚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石头，语气轻快却透着寒意，“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智商和你一样，都停留在三岁小孩的阶段？” 卡斯塔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看着夏亚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狡辩，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后，他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是的呢。” “呵。” 夏亚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是在耍小孩玩吗？”他上前一步，那股属于剑圣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卡斯塔尔，“前一秒还要杀我，后一秒就装失忆？这种低劣的演技，连路边的三流吟游诗人都不会用的。”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卡斯塔尔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不明白，这个名为“咒印之石”的禁忌道具，正常人绝对认不出来这个只会挥剑的莽夫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这就承认了？”夏亚挑了挑眉，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未免有点太快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再坚持一会儿，比如发个毒誓什么的。” “反正……”卡斯塔尔面如死灰，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块毫无反应的石头，绝望地说道，“反正你总会知道的，既然你都没事，而且还叫出了它的名字，那我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失去斗志的副会长，心中却没有放松警惕。 按照他多年玩rpg游戏的经验，这种时候，反派往往是在示弱，实则是在憋大招。 【这家伙肯定还有后手！】 夏亚在心中暗暗警惕。 【也许是藏在袖子里的毒匕首？或者是某种同归于尽的自爆魔法？又或者是召唤他那个公爵老爹的传送卷轴？】 夏亚呵呵地笑着，手中的肌肉已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卡斯塔尔的绝地反击。 “来吧，”夏亚在心中默念，“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样的底牌可以奈何得了我。”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彻底粉碎了夏亚的世界观。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毒匕首，没有自爆，也没有召唤阵。 那位高高在上、出身尊贵的公爵之子，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竟然就这么…… ……双膝一软，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板，脑袋深深地垂下，摆出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土下座”姿势。 “对不起！！” 卡斯塔尔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求生欲。 “请原谅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鬼迷心窍！求剑圣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 夏亚彻底呆住了。 他那紧绷的肌肉僵在原地，举着石头的手也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风，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夏亚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一下，等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指着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语无伦次地开口说道： “不对！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 “你不应该直接用出你的底牌，然后尝试攻击我吗？！” 夏亚开始给对方“讲戏”，他激动地比划着： “正常来说，你应该大喊一声‘去死吧’，然后掏出什么秘密武器。 最后，因为你压根没法伤到我，被我一顿暴打，踩在脚下！” “然后！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向我求饶！或者是……” 夏亚模仿着反派的语气，大声喊道： “或者是大声呼喊说‘我父亲是公爵，你敢杀我他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语！这才是标准流程啊！” 夏亚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一团，感到一阵荒谬。 “但是你现在在干什么呀？这不对吧？！” “你怎么能直接上来就求饶呢？！你的尊严呢？你的反派格调呢？！” “正常剧本里压根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然而，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却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 “这样才正常好吗！”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夏亚，反驳道： “如果我不这样的话……你绝对会杀了我的吧！” “你可是剑圣啊！连那种必死的诅咒石头都能拿在手里当玩具玩，我拿什么跟你打？拿头打吗？” 卡斯塔尔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正常人谁会想死啊？我又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死士，我家里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我才不想死呢！” “……” 夏亚被他这番极其“现实”且“合理”的言论给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这家伙说得好有道理……】 【这就是现实和游戏的区别吗？反派也是惜命的？】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他冷冷地看着卡斯塔尔，开口说道： “既然你不想死，那你还拿这玩意儿来挑衅我？想害死我？”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石头。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要是换个普通人碰了，现在已经变成一滩肥料了。” 提到这个，卡斯塔尔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无比愤恨的表情。 “我也被骗了啊！” 他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地板，大声喊冤： “谁知道那家伙给了我一个假的呀！” 他看着夏亚手中那块毫无反应的石头，眼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 “该死！分明我这么信任他！那个原初神教的混蛋居然这么做！” “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是什么‘原初咒印’，只要一碰就会死……结果呢？屁用没有！” 卡斯塔尔越说越气，就像是一个买了假货的消费者在维权： “他绝对是故意想坑我！想借你的手除掉我！该死的原初神教，我跟他们没完！” “……” 夏亚听着这家伙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抖搂了出来，忍不住吐槽道： “喂，你说的也太多了吧？” “连‘原初神教’这种幕后黑手的名字都直接爆出来了？正常反派不应该当谜语人，说什么‘那位大人’之类的吗？” 这家伙的嘴巴也太不严实了，要是放在谍战剧里，绝对是活不过第一集的龙套。 “既然那家伙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卡斯塔尔恶狠狠地说道，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凭什么要保护那个想要害死我的家伙？！” “既然这石头是假的，那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想让我成功！那我为什么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 就在夏亚被这位副会长的“坦诚”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面，处于震惊状态的丝塔西娅，终于反应了过来。 “夏亚！” 丝塔西娅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撞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迅速绕过办公桌，冲到了夏亚的身旁。 “怎么回事？！”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慌乱，她一把抓住了夏亚拿着石头的那只手，紧张地检查着。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吧？” 丝塔西娅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虽然不知道这块石头的具体来历，但光看卡斯塔尔之前的反应和夏亚的话，就知道这绝对是致命的诅咒之物。 “快扔掉！快把它扔掉啊！” 确认夏亚的手并没有变黑或者腐烂之后，丝塔西娅才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 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紧接着，她又转过头，对着夏亚愤怒地开口说道： “我早就说了！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完全不听人话？！” 丝塔西娅气得眼眶通红，她紧紧抓着夏亚的衣袖，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你就非要去接那个盒子吗？你就非要拿那个石头吗？！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你要是……你要是变成了那种黑泥……” 丝塔西娅咬着牙，声音哽咽，“……你让我怎么办？！”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自己而方寸大乱的青梅竹马，夏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拍了拍丝塔西娅的手背，柔声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 “丝塔西娅，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事情？” “现在正在审问犯人呢，气氛很严肃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安抚好了丝塔西娅，夏亚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卡斯塔尔。 “好了，副会长大人。” 夏亚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还要说些什么吗？” 卡斯塔尔抬起头，看着夏亚那双仿佛没有杀意、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睛，咽了口口水。 “能……不杀我吗？” 他卑微地问道。 夏亚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杀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坦诚地开口说道。 “毕竟你是公爵的儿子，杀了你，肯定会被你的父亲纠缠上。我这人最怕麻烦了，不想被全帝国的通缉令追着跑。” 听到这话，卡斯塔尔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 夏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放过你的前提是，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以及，你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夏亚蹲下身，直视着卡斯塔尔的眼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真的很亲切的邻家大哥哥一样。 “比如，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原初神教合作？你为什么想要杀我？以及……你在这个学院里，到底在谋划什么惊天大阴谋？” “我……” 卡斯塔尔犹豫了一下，但在夏亚那“和善”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毕竟，小命要紧。 “我……我是为了坐上学生会会长的席位！” 他大声喊出了自己的“野心”。 “哈？” 夏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上会长的席位？” 他皱着眉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卡斯塔尔。 “就这？” “这是为了达成你的某种更深层的目标吗？比如控制学院的防御结界？或者利用会长的权限窃取国家机密？” “不是。” 卡斯塔尔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那……”夏亚不死心，继续引导道，“但是会长这个职位，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比如可以让你打开什么特殊的暗门？然后让你得到什么被封印的禁忌力量？或者是什么传说中的神器？” 夏亚的脑洞大开，开始疯狂联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你会费尽心思，甚至想要杀掉我这个‘障碍’……” “不是，不是，都不是。” 还没有等夏亚说完，卡斯塔尔就疯狂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 “没有那些东西，会长就是个会长而已。” “……” 此刻的主角彻底尴尬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副会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某种降维打击。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夏亚忍不住问道。 “当然就是只想坐上会长的宝座呀！” 卡斯塔尔理直气壮地回应道，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还能想干什么？当了会长，我就是这个学院里最风光的人！除了院长之外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等一下，等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这个逻辑。 “你的意思是……你勾结邪教、甚至不惜动用这种能把人变成黑泥的恐怖诅咒来杀害一个剑圣……” “……你的目的，就仅仅是你只是想当上会长而已？” “就为了一个破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肯定要啊！不然呢？” 卡斯塔尔反而觉得夏亚的问题很奇怪。 “我可是坎尔维纳德公爵之子！甚至是魔法公爵之子！” 他挺起了胸膛，虽然还跪着，但脸上却露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这个位置，不就应该让我来做吗？！” “丝塔西娅那个平民女人，凭什么一直压在我头上？凭什么她能当会长我只能当副手？我不服！” “为了拿回属于我的荣耀，用点手段怎么了？杀个人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贵族博弈吗？” “……” 夏亚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不是这个问题……” 夏亚摆了摆手，感觉跟这家伙沟通简直比打魔王还累。 “问题是……你想要杀掉我，然后杀掉我的目的，就仅仅只是为了坐上这个位置？” “你不觉得……这其中的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吗？” 这就好比是一个人为了抢一块糖，竟然动用了核武器去炸毁整个超市一样离谱！ 等等等等！ 这个的主角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家伙了。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家伙是在撒谎，还是单纯就这么在想？ 如果是撒谎，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如果是真的…… 那这家伙的脑回路，绝对不太对劲！ 夏亚看着卡斯塔尔那张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和“贵族的傲慢”的脸，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金锄头锄地。】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就好像是一个从来没下过地的皇帝，以为农民伯伯耕地都是用金子做的锄头一样。 这个卡斯塔尔，大概就是那种从小生活在温室里，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却又对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的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原初神教”是什么，也不知道“黑泥”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暗杀剑圣”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我要当会长，谁挡我我就弄死谁。 “这……” 夏亚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贵族少爷，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是人？” 第65章 随时奉陪 丝塔西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亚的肩膀，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至极的神情。 “不用怀疑你的耳朵，夏亚。”丝塔西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这家伙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从始至终，他都是这么想的。 在他还没有当上副会长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在这个学院里只手遮天’当成了毕生的梦想。 我也早就猜到了，他大概是想要做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取代我，只是没想到……”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脸理所当然的卡斯塔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疯到了勾结邪教这种地步。” 夏亚听完，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卡斯塔尔，又看了看丝塔西娅，最后忍不住开口说道：“等一下，等一下，这种剧本真的对劲吗？这种剧情走向完全不对劲吧！” 他指着地上的卡斯塔尔，开始进行逻辑分析：“你看，一般来说，像他这种拿着必杀诅咒道具、勾结幕后黑手、甚至想要暗杀我这种‘四英雄’之一的大反派…… 他的野心，怎么说也应该是‘统治整个贝塔帝国’，或者是‘成为最伟大的魔法师’之类的吧？”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挑战：“就算再差一点，哪怕是想要把老校长赶下台，自己做校长，我也能理解啊！可是……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的是坐上学生会会长这种职位？！” “这种情况真的正常吗？！”夏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为了一个学生干部的职位，而去杀死一个剑圣，这就像是为了抢一块橡皮擦而炸掉了整个学校一样离谱啊！” “喂！你这家伙！” 一直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听到夏亚如此贬低他的“梦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愤怒地开口说道：“你难道在瞧不起学生会会长这个职位吗？！” “我就是在瞧不起啊！”夏亚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瞧得起的？除了管管纪律、组织一下活动，还能干什么？能统治世界吗？能让你长生不老吗？” 夏亚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卡斯塔尔，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等一下……你能坐上副会长这个位置，该不会也是走后门、靠你那个公爵老爹的关系吧？” “你胡说！” 卡斯塔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激动地反驳道：“肯定不是！我是凭实力考上来的！学院里有不少的正式教师，在魔法理论和实战能力上可能都比不上我！我是真正的天才！” 此刻的对方这么说着，脸上满是被侮辱后的愤慨。 “既然你有这种能力……”夏亚更加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这么急迫于看着这个什么所谓的会长的宝座？不对，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什么宝座吧！” 夏亚指了指丝塔西娅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吐槽道：“你看清楚了，那只是一堆处理不完的麻烦事和文书工作而已！你为了这种东西杀我？” “你不懂！” 卡斯塔尔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盯着丝塔西娅，声音中充满了怨毒。 “你不觉得……被一个贱民一直压在头上的感觉，很不爽吗？！” “……” 听到“贱民”这两个字，夏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骂别人贱民这种事情……”夏亚冷冷地开口道，“未免也太脏了吧，副会长大人。” “脏？呵呵……” 卡斯塔尔冷笑了一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那是长久以来的嫉妒所发酵出的毒液。 “你完全不明白，也完全无法明白！你不明白这种‘荣耀’对我来说代表了什么！” 他指着夏亚，又指了指丝塔西娅，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像你们这种人，或许小时候仅仅只是为了吃饱饭，就已经费尽了所有的心思吧？ 你们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种生来就站在顶点的贵族，对于‘排名’和‘尊严’的执着？！” “我是公爵之子！我是坎尔维纳德家族的继承人！我怎么能屈居于一个平民女子之下？！这对我来说是奇耻大辱！” 夏亚听着这番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能不能不要骂得这么脏啊？这家伙的优越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吗？ 丝塔西娅也是一脸的无语，她看着这个曾经的搭档，开口说道：“卡斯塔尔，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呀？你分明有着未来公爵的位置可以继承，那可是帝国的核心权力之一。 为什么总是盯着我这个学生会长的位置？这比起你未来那个比院长都要更加荣耀的公爵之位，简直就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啊！为什么你总是盯着我这个位置不放呢？” “我说过了！” 卡斯塔尔固执地大喊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我并不喜欢被人压着！哪怕只是一秒钟，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学院里！只要有人排在我前面，我就要不惜一切地……从她的手上夺取我想要的一切！我要证明我才是最优秀的！” 夏亚和丝塔西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关爱智障的眼神。 “实话实说，”夏亚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我原本有点想把你多少废了的，毕竟你刚刚是真的想杀我。 但是现在……” 夏亚看着那个还在为了所谓的“贵族尊严”而脸红脖子粗的卡斯塔尔，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有点下不去手了。” “为什么？”丝塔西娅问道。 “因为这家伙……”夏亚指了指脑子，“……都多少神经得有点‘人格魅力’了。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逻辑的‘神经病’，简直是世间罕见啊。” “这确定不是脑子有问题吗？”丝塔西娅推了推眼镜，毒舌地评价道，“这确定不是脑子不正常的重度患者，才可以想出来的事情吗？” “你还说！” 卡斯塔尔听到两人的评价，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声吼道：“你还说你不明白！你永远无法理解贵族的荣耀！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好好好，荣耀，荣耀。” 夏亚敷衍地摆了摆手，就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三岁小孩。 他重新看向卡斯塔尔，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那你觉得，既然你为了你的‘荣耀’想要杀我，那我应该要怎么处理你呢？副会长大人？” 听到这句话，卡斯塔尔的气势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虽然蠢，但还没蠢到想死的地步。 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块咒印之石，又看了看自己这副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最后只能低下头，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道： “……悉听尊便。” 就在夏亚思考着是把他绑起来送给卫兵，还是直接丢给丝塔西娅处理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跑步声，突然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紧接着。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位保养得当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深蓝色魔法长袍，胸口佩戴着象征着帝国最高荣誉的公爵徽章。他有着一头和卡斯塔尔一样的黄色头发，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充满了威严。 然而此刻，这位威严的中年人，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急。 “父、父亲？！” 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看到来人，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您……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贝塔帝国的魔法公爵，卡斯塔尔的父亲——坎尔维纳德公爵。 夏亚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中年人。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只见那位公爵大人看都没看自己的儿子一眼，而是径直冲到了夏亚的面前。 然后——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权势滔天的帝国公爵，竟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对着夏亚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我是这个逆子的父亲，坎尔维纳德！” 公爵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惶恐。 “参见南之剑圣大人！” “父亲？！” 卡斯塔尔彻底傻眼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对谁如此卑躬屈膝过，哪怕是面对帝国的皇帝，父亲也只是微微欠身而已！ “您……您这是在干什么？！他只是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卡斯塔尔的话。 公爵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直接把卡斯塔尔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闭嘴！你这个畜生！！” 公爵怒吼道，他的双眼通红，仿佛要吃人一样。 打完儿子，他又迅速转身，对着夏亚再次深深鞠躬，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很抱歉！剑圣大人！真的是非常抱歉！犬子无知，给您惹麻烦了！请您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夏亚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那个……公爵大人。” 夏亚开口说道，语气有些古怪。 “可是……您儿子刚刚可是一直在和我讲着什么‘荣耀’，什么‘贵族的荣耀’之类的。他说他为了荣耀，必须杀了我呢。” “那是屁话！！” 公爵毫不犹豫地爆了粗口，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贵族形象。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切地解释道： “那和贵族没有任何的关系！那只是这孩子天生固执、偏执！脑子缺根弦！” “真正的贵族荣耀，是审时度势，是尊重强者！绝对不是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公爵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剑圣大人，您是站在世界顶端的英雄，您杀了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求求您，饶过这个蠢货吧！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夏亚没想到眼前这个反派的父亲，居然……似乎有点太过“虔诚”了？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然后老的也要喊打喊杀，最后被主角一起收拾吗？ 这个公爵……怎么怂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夏亚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是在思考该怎么收场。 然而，他的沉默在公爵眼中，却成了“不满”和“杀意”的信号。 公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明白了……” 公爵低声说道。 “既然剑圣大人觉得还不够……” 下一瞬间！ “嗡！” 一根精致的魔杖瞬间出现在公爵的手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吟唱，一道蓝色的魔法光刃瞬间成型！ “那就由我来动手！！” “嗖——！” 光刃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劈向了卡斯塔尔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飞溅！ 卡斯塔尔捂着自己的肩膀，痛得在地上打滚。他的那条手臂，虽然没有完全断掉，但骨头和经脉已经被那道魔法彻底震碎了！ “父亲……为何……”卡斯塔尔痛得几乎昏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公爵手握魔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含着泪水，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夏亚跪了下来。 “剑圣大人！” “我废了我儿子的一条手臂！作为他对您不敬的惩罚！” “我愿意用这条手臂，换他一条活下来的路！如果还不够……我可以再废他一条腿！” “……” 夏亚看着眼前这血腥而又荒诞的一幕，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逼得人家家破人亡的大反派一样？ 而眼前这对父子，反而像是那种在绝境中向着魔王求活的可怜npc？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终于忍不住了，他赶紧摆手叫停。 “画风越来越不对了呀！” 他无奈地捂脸，看着眼前这一对活宝父子。 “我也没说要杀他啊！你们至于搞得这么血淋淋的吗？” 公爵愣了一下，随后狂喜：“您……您不杀他？” “我本来就没想杀他。” 夏亚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随便你们吧，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恶魔。” 他走上前，将那块黑色的咒印之石在手中抛了抛。 “不过……” 夏亚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你们父子都在这里，那也正好。” 他看了一眼痛得快晕过去的卡斯塔尔，又看了一眼满脸感激的公爵。 “还需要你家孩子，向你家孩子后面的人……也就是那个给了他这块石头的组织，传递一句话。” 夏亚露出了一个看似和善，实则充满了战意的笑容。 “告诉他们。” “我一直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只要他们肯来！我随时奉陪！” 第66章 要连根拔起 随着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在那位“坎尔维纳德公爵”的搀扶下狼狈离去，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合上。 房间内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丝塔西娅站在办公桌旁，双手抱胸，那双锐利的眼眸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一脸轻松的夏亚。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夏亚，你就这么放过对方了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担忧。 “那家伙可是刚刚真的想要杀了你。而且，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今天放了他，甚至还要挟了他的父亲……这么做，只会害了你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然而，面对青梅竹马的质问，夏亚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吧，丝塔西娅。” 夏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对渐行渐远的父子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都跑不掉的。” “什么意思？”丝塔西娅皱起了眉头。 “我的意思是，网已经撒下去了，鱼儿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夏亚转过身，指了指坐在沙发上正逗弄着露娜的夏娜。 “我早就让夏娜给我留了一道特殊的‘追踪印记’。就在刚刚，那个副会长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打上去了。” 丝塔西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夏娜。 那个红发魔女笑眯眯地举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魔力波动。 “如果我直接当场杀了他，或者把他抓起来审问，那事情就变得无趣且麻烦了。” 夏亚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开始给丝塔西娅分析局势。 “如果我那么做，那家伙背后的势力——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原初神教’，立刻就会知道行动失败，然后像断尾求生的壁虎一样，迅速切断和卡斯塔尔的所有联系，潜伏进更深的黑暗里。” “到时候，我在明，他们在暗，我想再把他们揪出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夏亚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表情。 “但是，如果我像刚才那样，装作一副‘很大度’、‘被他父亲感动’的样子把他放了…… 认为我并不在意什么所谓的原初教会之类的事情，也并不觉得黑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家伙就会以为我真的放过了他，认为我只是个空有武力却心慈手软的傻瓜，从而放松警惕。”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过印记，死死地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 夏亚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狠狠一握。 “顺藤摸瓜，把该揪出来的都揪出来，把该做的都做了。” “等一切都查清楚之后……”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再把最开始当诱饵的那条‘根’，连同下面的烂泥，一起切掉。” 丝塔西娅听着夏亚这番条理清晰、甚至可以说是阴险狡诈的计划，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 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什么时候，智商变得这么高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把钱全砸在冷门马匹上、然后输得只剩裤衩的笨蛋夏亚吗？” “喂！这是常识吧？！” 夏亚被她这句吐槽给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家伙可是刚刚想杀了我呀！如果不是我情况比较特殊就被那家伙害死了！” “我还能真心实意地放过那家伙？我又不是耶稣！我也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的烂好人！” 夏亚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这种祸害世界的渣滓，我肯定不会留着他过年的。 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那家伙的根系盘根错节，如果不顺着他的根挖出更深的根，只是斩断表面这一条，想要找到下一条线索就有点麻烦了。” 丝塔西娅看着夏亚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身后借钱的男孩，真的长大了…… “这样啊……”丝塔西娅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原来是这样。” “而且，”夏亚继续补充道，“那家伙已经和那个所谓的‘咒印之石’——也就是可以将人变成黑色液体的力量沾上关系了。” “那么，只要跟着他，找到他身后的上线，大概率也可以将那个困扰了你们很久的‘黑泥事件’，查个水落石出了。” “哪怕没有水落石出，至少也有线索了，找到鱼群，我们必须要有一条引路鱼。” “原来如此。”丝塔西娅彻底明白了夏亚的用意。 确实，如果刚才夏亚一时冲动杀了卡斯塔尔，不仅会惹上那位护短的魔法公爵，还会彻底断送调查黑泥源头的线索。 现在的处理方式，虽然看起来有些“放虎归山”，但实际上却是最高明的“放长线钓大鱼”。 “自己总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在场把对方给杀了，然后那个所谓的公爵记我的仇，天天派杀手来骚扰我。 然后那些幕后黑手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们，全部跑掉，然后我再满世界去找他们？” 夏亚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那种笨蛋才会做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去做的。” “也是。”丝塔西娅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多虑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悠扬的下课铃声。 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但这股活力，却无法驱散此刻正在城市某个阴暗角落里酝酿的阴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处位于斯尔维城地下深处的、漆黑且隐蔽的密室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探查的魔法阵。 “啪嗒。” 一滴冷汗，顺着卡斯塔尔那肿胀不堪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捂着自己那条已经被彻底废掉的、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自己的伤势上。 他那一双充满了怨毒与怀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背对着他的“中年人”。 也就是刚刚在办公室里，对他痛下杀手、甚至不惜废掉他一条手臂来向夏亚求饶的“父亲”——坎尔维纳德公爵。 “你是谁？” 卡斯塔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坎尔维纳德家族的家主！那个视荣耀如生命的男人！绝对不会像条狗一样对着一个平民剑圣下跪！更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轻易放弃贵族的尊严！” “他宁愿战死，也不会做出那种卑躬屈膝的事情！” 那个背对着他的“公爵”，听到这番话，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呵呵……” 一阵低沉、嘶哑，完全不属于坎尔维纳德公爵的笑声，从那个身影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子情啊，卡斯塔尔大人。”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那属于中年公爵的挺拔身姿、那张威严的脸庞，就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迅速扭曲、变形。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全身。 仅仅是眨眼间。 站在卡斯塔尔面前的，哪里还有什么公爵大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脸上戴着诡异面具的神秘人。 正是那个给了卡斯塔尔咒印之石的、自称来自“原初神教”的家伙！ “是你！！” 卡斯塔尔瞳孔猛地收缩，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你这家伙……居然敢骗我！！” 他咆哮着，想要冲上去，但手臂的剧痛让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给了我一块假的石头！害得我在那个贱民面前出尽了洋相！现在居然还敢假扮我的父亲来羞辱我？！” “冷静点，我的副会长大人。” 黑袍人并没有因为卡斯塔尔的愤怒而有丝毫动容，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思考。 “关于那块石头……我必须纠正您一点。” “那并不是假的。” “那是货真价实的、足以让大师级以下的所有法师精神崩溃的‘原初咒印’。” “你放屁！”卡斯塔尔大吼道，“那为什么那个夏亚一点事都没有？！他还在那里当球玩！”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真是奇怪呢……” “那个所谓的剑圣……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知识储备？” “看起来，我们的情报有严重的错误。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他。” 黑袍人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原本以为，那个夏亚只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挥挥剑的傻子而已。” “毕竟，所有的情报都显示，他体内没有一丝魔力回路，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法绝缘体。” “但是……” 黑袍人停下脚步，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寒光。 “……没想到，对于魔法理论方面，他居然有着那样惊人的造诣。” “能够在接触的一瞬间就破解咒印的逻辑迷锁……这种理论水平，恐怕连你们学院的院长都做不到。” 卡斯塔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什么意思？” 他捂着断臂，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夏亚那家伙……本身就有很强的魔法造诣？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是的呢，副会长大人。” 黑袍人转过头，看着卡斯塔尔。 “就是因为如此，石头才会‘失效’。因为对于一个精通原理的大师来说，那道咒印就像是小孩子的算术题一样简单。” “如果我们给你的是假货的话，我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假扮成您的父亲来救您呢？” 听到这话，卡斯塔尔愣住了。 是啊。 如果是假货，对方完全可以让自己死在夏亚手里，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人？ “可是……” 卡斯塔尔咬了咬牙，心中依旧充满了不甘。 “可是那个混蛋……他居然真的放过了我。” “呵呵。”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个所谓的四英雄之一、南之剑圣，居然会‘傻’到这个地步。”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一个想要杀他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的气度’吗？真是可笑的仁慈。” “气度？仁慈？呸！” 卡斯塔尔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怨毒。 “大概是觉得我这种蝼蚁，根本威胁不到他吧！” “大概是觉得我远不如他，所以才像是施舍乞丐一样，施舍给我一条命吧！” “可恶！可恶！！” 他用力地锤着地面，无能狂怒地嘶吼着： “谁要那家伙的施舍了？！这种耻辱……比杀了我还难受！！” “夏亚！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斯尔维魔法学院，会长办公室内。 一张看起来像是老式唱片机一样的魔法装置，正摆在办公桌的中央。 装置上，一颗刻着复杂符文的水晶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而从那个如同喇叭花一样的扩音器里，正清晰无比地传出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谁要那家伙的施舍了？！这种耻辱……比杀了我还难受！！”】 【“夏亚！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卡斯塔尔那充满了怨毒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夏娜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葡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丝塔西娅则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羽毛笔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折断了。 而夏亚，正靠在那个唱片机旁边，双手抱胸，听着对方如何花样百出地咒骂自己。 “啧啧啧。” 夏亚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啊。”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的人设有点问题，典型的反派龙套模板。】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游戏剧情，这家伙后期还会因为嫉妒心爆发，彻底投靠魔族，接受魔化改造吧？】 【不过……】 夏亚回忆了一下游戏后期那个名为“魔化卡斯塔尔”的boss属性。 【……就算黑化了，也只是一个负责给英雄送经验的三星小魔将而已。】 【这黑化也没强几分啊，连个精英卡都算不上。】 【就这水平，还想让我付出代价？】 夏亚看着那个还在不断传出咒骂声的唱片机，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杀气的丝塔西娅说道： “听到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 “这不，鱼饵刚放下去，大鱼就已经咬钩了。” 他指了指唱片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黑袍人……应该就是这几次‘黑泥事件’的关键人物了。” “只要盯死他，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第67章 最严厉的父亲 在那间位于斯尔维城地下深处、充满了霉味与阴暗气息的密室之中。 卡斯塔尔捂着那只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软绵绵垂在一旁的断臂，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局面的失控。 他看着面前那个刚刚还是“父亲”模样，此刻却已经变回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声音中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喂！现在该怎么办？” 卡斯塔尔近乎咆哮地质问道。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拿出了那个该死的石头！这就代表我已经和那个东西沾了边！ 虽然不知道夏亚那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为什么突然发现那玩意儿之后，压根就没有追究我这一点，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可是！” 他狠狠地咬着牙，眼中满是恐惧。 “那可是剑圣！如果他回过味来，或者他把这事告诉了别人，或者是专门在纠缠这件事情的勇者！！我就完了！我的家族也完了！” 面对卡斯塔尔的歇斯底里，那个黑衣男子却显得异常淡定。他站在阴影中，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傲慢。 “请冷静，副会长大人。” 黑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您太高估所谓的‘四英雄’了。我们原初神教，从不惧怕他们四英雄之中的任何一位——除了那位被命运眷顾的‘勇者’之外。” 他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仿佛在谈论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至于那个南之剑圣夏亚？呵，他再怎么强大，对我们来说也是可以轻易铲除的绊脚石罢了。 只要我们的‘大业’完成，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臭虫。” “别说大话了！” 卡斯塔尔此时已经被恐惧和疼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这种空洞的安慰。 “轻易铲除？刚才要不是你演那一出苦肉计，我现在脑袋都搬家了！你相信吗？其实……” 黑衣男子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其实剑圣的实力也不怎么样。根据我们的情报和推演，在现阶段，哪怕是一个魔王军的干部，都可以轻易地重伤对方，甚至杀死他。 他不过是仗着过去的虚名在虚张声势罢了。” 听到这句话，卡斯塔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卡斯塔尔皱起了眉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最近在冒险者协会，甚至在我们学院的内部情报网里都到处在传！ 就在这段时间，那个夏亚已经独自一人处理掉了一个魔王干部，以及一个实力接近魔王干部水平的恐怖魔物！” “什么？” 黑衣男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原本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 “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小道消息吧？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小道消息？”卡斯塔尔冷笑道，“那可是冒险者协会官方认证的消息！连梅菲斯特的头颅都被挂在悬赏榜上结算了！” “这绝对不可能！！” 黑衣男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刺耳。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否认之中。 “在‘预言’之中，在魔王开启大远征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位四英雄和魔王干部提前对上！更别说是击杀干部了！” 他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踱步，步伐凌乱，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线不对！剧本不对！命运的轨迹不应该是这样的！梅菲斯特应该死在更后面的战役里，而不是现在！那个巨魔更是应该成长为‘天灾’才对！” 卡斯塔尔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神神叨叨、仿佛精神失常一样的盟友，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喂！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卡斯塔尔忍不住大声问道。 “你一直说什么预言预言的，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如果夏亚真的杀了干部，那你刚才说的‘轻易铲除’岂不是个笑话？” “闭嘴！” 黑衣男子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疯狂的光芒。 “不可能啊……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的才对……怎么会有变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数？” 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头皮扯下来一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逻辑崩塌的混乱中。 “不要再说什么不可能的了！” 卡斯塔尔也急了，他大吼道。 “这件事情就是发生了！不管你信不信，它就是事实！所以，你们的那个什么狗屁计划，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计划……预言……” 黑衣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卡斯塔尔的话，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预言……怎么可能会被打破？”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预言是绝对不可能被打破的才对！那是世界的意志！那是‘剧本’的走向！怎么可能有人能跳出这个框架？！” 此刻的黑衣男子，在听到“预言被打破”这一点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像刚刚那个冷静、阴险的幕后黑手，反倒像是一个信仰崩塌的狂信徒。 卡斯塔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了有点恐惧的表情。 “你……你这家伙干什么？！” “呼哧……呼哧……” 黑衣男子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卡斯塔尔，一步步逼近。 “你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卡斯塔尔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入肉里。 “快说！快说！快说！！” 他疯狂地摇晃着卡斯塔尔，唾沫横飞。 “一定是假的，对吧？一定是冒险者协会搞错了！或者是夏亚那个骗子在虚张声势！一定是假的！！” “你疯了吗？！”卡斯塔尔痛得大叫起来，“这就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不！！！” 黑衣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黑铁种’怎么可能打破了预言？！” 他松开了卡斯塔尔，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可置信。 “只有‘魔王’……只有身为‘青铜种’的魔王，或者是那更加高位的存在，才有可能干涉命运的流向！区区人类，区区黑铁种，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这不符合法则！！” …… 与此同时，斯尔维魔法学院，会长办公室内。 那一台精密的魔法唱片机，正忠实地将密室里发生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咆哮，都清晰地传到了夏亚、夏娜和丝塔西娅的耳中。 “黑铁种……预言……打破……” 夏亚靠在唱片机旁，双手抱胸，听着黑衣男子那癫狂的话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点疑惑地听着对方所说的那些话语，虽然大部分都是疯言疯语，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却让他心中一动。 “预言……剧本……” 夏亚在心中暗自思索。 这不仅仅是巧合。那个黑衣男子对于“未来”的笃定，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看过这本“游戏剧本”一样。 【难不成……】 一个念头浮现在夏亚的脑海中。 【是因为我这个‘穿越者’的原因，所以改变了剧情的走向吗？】 【原着里，南之剑圣确实是在大远征开始后才和魔王军对上，并且重伤干掉一个魔王干部之后被魔王一巴掌迅速领了便当。 但是我来了之后，为了活命，为了变强，主动出击提前干掉了梅菲斯特和巨魔……】 【这在那个黑衣人看来，就是‘预言被打破’了？】 夏亚摸了摸下巴，但是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按设定压根没有这种设定剧情的。 而此刻的丝塔西娅和夏娜，则是一脸茫然。她们更加听不懂那个黑衣人在发什么疯。 什么“黑铁种”，什么“预言”，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书。 “那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夏娜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疯了吧。” 夏亚耸了耸肩，随口胡诌了一个解释。 “应该是什么邪教仪式失败了之类的吧？ 比如说他们试图锚定未来的命运，结果发现现实和他们的锚定不一样，所以信仰崩塌了？” “应该是吧。” 丝塔西娅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讨厌这类邪教了。除了魔物、魔王，这群邪教就是人类最大的害虫！他们整天神神叨叨，为了所谓的‘神谕’或者‘真理’，不惜牺牲同胞的性命。” 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偏偏那群家伙……本质上还是人类！或者说，曾经还是人类。这种背叛种族的行径，比魔族还要可恨！” “是啊。” 夏亚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所以，才要连根拔起。” 他指了指那个正在转动的唱片机，开始向丝塔西娅阐述他的“钓鱼理论”。 “邪教这种东西，就像是一群聚在一起的鱼。如果你贸然冲进去，打死了一只鱼，就会惊扰其他的鱼。” 夏亚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它们只会受到惊吓，然后四散而开，游到不同的、黑暗的角落里藏起来。等到风头过了，它们最后再聚起来，继续兴风作浪。这样永远都清理不干净。” “所以，”夏亚握紧了拳头，“就得慢慢的靠近，耐心地等待。并且让那群鱼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觉得自己没有被靠近，甚至觉得自己才是猎人……” “最后，在它们最放松、最聚集的时候——” “——撒一把网，一网打尽！” 此时此刻的夏亚这么说着，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但是。 就在下一秒。 夏亚的表情却微微一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因为，此刻的录音机里面，突然传来了异响！ “呃啊啊啊啊——！！！” 那是一声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碎裂、血肉重组的“喀嚓”声，以及沉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 这声音……正是那个黑衣男子所发出的！ 密室之中。 卡斯塔尔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那个原本还是人形的黑衣男子。 就在刚才，那个黑衣男子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中，身体竟然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的眼眶、口鼻、耳朵里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黑袍被撑破，露出了下面那不断蠕动、增殖的黑色肉块。 那一双原本通红的双眼，此刻已经变成了完全的、深不见底的漆黑色，再也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混乱与破坏欲。 “你……你这家伙……” 卡斯塔尔颤抖着指着那张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牙齿都在打颤。 “……到底是什么东西？！” “吼——！！！” 那个怪物发出了一声咆哮，声音浑浊而扭曲，仿佛是无数个冤魂在同时尖叫。 “命运……怎么可能被黑铁种打破？！” 即使变成了怪物，他的执念依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将密室内的桌椅全部震成了粉末！ …… 办公室内。 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夏亚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夏亚看着那个还在传出野兽咆哮声的唱片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鱼饵虽然还没完全发挥作用，但这条‘大鱼’……似乎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直接炸窝了。” 他转过头，对着已经抽出魔杖、一脸严肃的丝塔西娅，以及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夏娜说道： “不过有的时候，也得灵活变通一下。” 夏亚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鱼已经疯了，那就不能再等了。” “——得去现场，确定一下这条‘鱼’的状态才行。” “不过现在收网有点太早了，不过伪装成他最严厉的父亲倒是可以试一下。” “拜托了，妈，把我变成他爹的模样。” 第68章 上钩了 空气凝固了。 原本就感到无比悲哀的卡斯塔尔，此刻更是仿佛被投入了深海的冰窟。 副会长卡斯塔尔跪在地上，膝盖不住地颤抖。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夏亚”就是最大的恐惧，但当那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时，他才明白什么是刻在骨髓里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敬畏。 那不是少年的清亮嗓音，而是一道低沉、浑厚，仿佛在那着名的“铁血演讲”中无数次听过的、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一副样子？！” 卡斯塔尔的瞳孔猛地收缩，脖颈像是生锈的齿轮，卡顿地、艰难地向后转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贵族礼服，胸前挂着象征帝国荣耀的家族徽章，鬓角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严厉。 那双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像条丧家之犬般的卡斯塔尔，眼中燃烧着名为“失望”的怒火。 那是他的父亲。 帝国赫赫有名的实权贵族，被誉为“魔法爵”的那个男人。 “父……父亲……？” 卡斯塔尔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并没有理会儿子的呼唤，那个男人——也就是此刻借由夏娜的幻术伪装后的夏亚，极其自然地皱起了眉头。 夏亚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卡斯塔尔，然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鼻息。 夏亚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外表是夏娜用高阶幻术“镜花水月”捏出来的，但神态和语气的把控全靠演技。 作为一个二周目玩家，他对“魔法爵”这个角色太熟悉了。 在原游戏的某个不起眼的支线剧情里，这位大公爵曾有过一段极其经典的训斥语音。 那种为了家族荣耀可以牺牲一切，视颜面高于生命的傲慢贵族形象，简直不要太好扮演。 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你这样子对得起我们的荣耀吗？！” 夏亚猛地提高音量，声浪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卡斯塔尔浑身一颤。 “对得起我们家族传承千百年的徽章吗？！对得起你这个姓氏所代表的铁血与尊严吗？！” 夏亚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卡斯塔尔的心跳上。 他走到卡斯塔尔面前，看着这个依旧瘫软在地的便宜“儿子”，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现在怎么还跪在地上？！身为我的儿子，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快给我站起来！！” 那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简直比真金还真。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一句话成为了压垮卡斯塔尔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的……父亲，您听我解释，我只是……” 卡斯塔尔慌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双腿早已发软，只能狼狈地在地上蹭动。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 为什么父亲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相比于卡斯塔尔的崩溃，房间里的另一个存在则显得诡异许多。 那个原本站在阴影中、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神秘人，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他那张原本就已经因为黑泥侵蚀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脸，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漩涡。 但这种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 黑泥翻涌，那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迅速平复，黑袍人重新恢复了原本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转过身，面对着气场全开的“魔法爵”，发出了嘶哑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两条毒蛇在相互摩擦。 “哇哦，原来是您啊。” 黑袍人甚至还极其绅士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节，虽然那只手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须。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魔法爵’大人，竟然也会屈尊降贵，来到这种小孩子的游乐场呢。” 夏亚微微眯起眼睛。 正主来了。 他在心中立刻切换了应对模式。 面对卡斯塔尔，只要展现出绝对的“父权”压制即可；但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黑泥臭味的家伙，必须表现出属于顶级贵族的傲慢与警惕。 “你是谁？” 夏亚冷冷地开口，目光如剑般刺向黑袍人。 “正在蛊惑我的愚蠢儿子，还要在这个学院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要这么着急嘛，公爵大人。” 黑袍人并没有被夏亚的态度吓退，反而摊开双手，像是推销劣质商品的商人，“我们之间并没有根本的冲突。 甚至可以说，我们可以合作的。” “合作？”夏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哼。” 这一声轻哼，是信号。 躲在办公室外、贴着隐身术式的夏娜，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咬着一根棒棒糖。 听到夏亚给出的暗号，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还要妈妈来配合你演戏，你这个坏孩子……】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夏娜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魔力波动，瞬间以“夏亚”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那是属于“灾厄魔女”的、纯粹而暴虐的气息。 虽然夏娜刻意压制了其中的毁灭属性，模仿着人类高阶魔法师那种厚重如山的威压，但这股力量的层级实在是太高了。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墙壁上的挂画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桌上的茶杯直接炸成了粉末。 首当其冲的副会长卡斯塔尔，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酸水，整个人再次趴在了地上，这一次，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太强了…… 这就是父亲的力量吗？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人就能镇守边疆的魔法爵的真正实力吗？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身体验，卡斯塔尔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有多么可笑。 他彻底相信了，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他的父亲无疑！ 而那个黑袍人，在这股恐怖的魔力冲击下，身上的黑袍也疯狂抖动起来，原本从容的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种级别的魔力……”黑袍人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多了几分凝重，“看来传闻不虚，您的力量甚至比情报中还要深不可测。” 夏亚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当然不动，因为这魔力压根不是他的。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配合着夏娜的爆发，摆出了一副“老子稍微释放点气息吓死你们”的冷酷表情。 这就叫狐假虎威的最高境界——虎是我妈。 “我们可以合作的！” 黑袍人似乎反而更加兴奋了，那种对力量的渴望让他忽视了危险，“我已经开始和您的儿子合作了，虽然他是个废物，但您不同！只要您肯和我合作，那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黑袍人的喋喋不休。 夏亚的手掌停在半空，而那个黑袍人的脸上，黑泥构成的面具被直接抽散了一半。 当然，夏亚并没有真的用手去碰那个恶心的东西，他是在挥手的瞬间，利用早就藏在袖子里的风系卷轴打出了一记空气巴掌。 但这在旁人看来，就是魔法爵大人隔空给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巴掌。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夏亚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根本没碰到对方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我们家族的荣耀，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与纯粹的血统之上的。 哪怕是利用，我也只会利用有价值的棋子。” 夏亚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那个正在重新凝聚面部的黑袍人。 “至于你？藏头露尾，满身腐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合作’二字？” 极度的傲慢。 极度的目中无人。 但这恰恰符合“魔法爵”的人设，也恰恰是此刻最能震慑对方的态度。 黑袍人捂着脸，那团黑泥蠕动着，发出了咕叽咕叽的怪声。 然而，就在夏亚以为对方要恼羞成怒动手的时候，黑袍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黑袍人张开双臂，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这份傲气！这份对荣耀的偏执！您果然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最佳合伙人！” 是个抖m吗这家伙？ 夏亚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表情。 他缓缓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疯癫的黑袍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趴在地上的卡斯塔尔。 “至于你……” 夏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竟然会被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蛊惑，甚至还妄图用那种低劣的诅咒道具去暗算别人。” 他想起了之前卡斯塔尔试图用咒印之石对付自己的事情。 “手段低劣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你居然失败了。” 夏亚的一只脚踩在了卡斯塔尔面前的地板上。 “你很让我失望。从今天开始，收起你那可笑的姓氏。” “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你不配当我的儿子！” 卡斯塔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中充满了绝望：“父、父亲……不要……求求您……” “闭嘴。” 夏亚一挥衣袖，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处理完“家事”，夏亚重新看向那个黑袍人。 此时此刻，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 他成功地树立了一个“强大、傲慢、对废物儿子彻底失望、极度看重利益与荣耀”的枭雄形象。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收线的时候。 夏亚微微侧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仿佛施舍般的兴趣。 “你刚刚说过合作，对吧？” 黑袍人原本正在看卡斯塔尔被断绝关系的笑话，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是的哦，是的哦，公爵大人。” 夏亚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虽然你这副样子让我作呕，但我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既然你如此执着，那么……” 夏亚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拿出的条件是什么？如果是金钱或者这种低级的诅咒道具，你就现在自我了断吧，免得脏了我的手。” “能谈就最好了呢。” 黑袍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没想到您如此傲气，但只要能谈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毕竟，对于您这样站在权力顶峰的大人物来说，普通的利益自然是入不了眼的。” “不要废话！” 夏亚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铺垫，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耐烦，“啰里啰唆的跟个女人一样！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听你在这里像个吟游诗人一样废话！” 被再次呵斥，黑袍人也不生气，反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步。 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暗淡了下来。 那是黑泥在兴奋地颤动。 黑袍人透过那扭曲的面具，用一种充满了魔性的、仿佛能勾起人类心底最深处欲望的声音，缓缓吐出了那句话。 “那么，尊敬的公爵大人……” “如果我说，我能给您的报酬，是那个位置呢？” 夏亚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懂：“什么意思？”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远方那座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王宫方向。 “您……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吗？” 夏亚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震惊。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玩得还要大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反派或者邪教徒了。 这群“鱼”，想要掀翻整个鱼塘。 夏亚的嘴角，在黑袍人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一抹玩味至极的弧度。 【有意思。】 【终于要上钩了。】 第69章 不过弃子 “即便你巧舌如簧，也无法动摇我分毫。” 夏亚·克里维斯——此刻顶着那张属于帝国大公爵、被称为“魔法爵”的威严面孔，即使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袍人依旧维持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微微昂起头，用一种审视蝼蚁般的目光看着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与坚定： “我对陛下、对这个国家的忠诚，天地可鉴。 你以为仅凭几句蛊惑人心的鬼话，就能让我背弃我的君主，背弃家族世代守护的誓言吗？真是……令人发笑。” 这番话说的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配合上夏娜在暗处悄悄加持的“扩音术”与“威慑光环”，简直就是一幅忠臣义士面对邪魔外道不屈不挠的世界名画。 然而，夏亚的内心却在疯狂打鼓。 【喂喂，这台词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伟光正了？会不会演过头了？这种级别的老狐狸如果不贪点什么，反而显得很假吧？】 果然，回应他的，是一阵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黑袍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张由黑泥构成的面具不断抖动，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不用装了，公爵大人。” 黑袍人突然止住笑声，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红光，语气瞬间变得阴冷而笃定： “在我们的面前，您没有表演的必要。或者说……您的那些‘忠诚’，在我们掌握的情报面前，就像是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夏亚眉头微皱，刚想呵斥，对方却直接打断了他。 “您可是在背地里养了不少的魔法师吧？ 如果不算错的话，在北境的冰风谷地下，藏匿着一支由三百名流亡法师组成的‘私人法术团’，每年的维护费用，恐怕都快赶上帝国三个月的税收了吧？” 夏亚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假的？这身体的原主玩得这么大？原着好像没有这家伙反叛的剧情来着？不会真是养兵自卫队吧？】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夏亚那一瞬间的僵硬，继续抛出更猛烈的猛料： “不仅如此。还有骑士团……那些在名义上已经退役、回乡务农的老兵，实际上都被您重新召集，安置在东部矿区的私兵营里，日夜操练。 还有那些冒险者公会里挂着‘长期护送任务’名义，实则被您收买的高阶冒险者们……”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公爵大人，请不要告诉我，这一支足以攻陷一座中型城市的武装力量……仅仅是您为了‘看家护院’请的看门狗啊？”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暴怒。 相反，他脸上的那层“忠臣”的面具，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野心家的阴冷微笑。 “……呵。” 夏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不再端着那种正气凛然的架子，而是随手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这群地沟里的老鼠，嗅觉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灵敏。” 夏亚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个为了荣耀咆哮的父亲，而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枭雄。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我不记得我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差。” 这一刻的坦然承认，反而让夏亚的气场更加稳固。 既然被揭穿了，那就索性承认——没错，老子就是有私兵，老子就是有野心，你能拿我怎么样？ “您没必要怀疑我们的情报来源。” 黑袍人摊开双手，那个由黑色泥状构成的人形似乎放松了一些，显然，他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位大公爵的把柄，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有阴影的地方，就有我们的耳目。 公爵大人，我们关注您很久了。 像您这样拥有力量、拥有野心，却被腐朽的王权束缚住手脚的强者，正是我们最渴望的盟友。” 黑袍人缓缓走到夏亚面前，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所以，您……意下如何？” 夏亚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在思考，或者说，他在装作思考。 大概过了十几秒，夏亚停止了敲击。 “行，我同意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袍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之前还把“荣耀”挂在嘴边的大贵族，变脸竟然比翻书还快。 “这么痛快吗？我还以为需要再费一番口舌……”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夏亚打断了他，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既然你们已经把底牌亮到了这个份上，再装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我要怎么做？” 黑袍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很简单，只要您愿意……” “慢着。”夏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的话头，“合作的前提是利益交换。 既然你们知道我有私兵，自然也该知道，我对那个其实没什么实权的‘国王’位置，并不是很感兴趣。” 这其实是一句假话，也是一句试探。 在大多数野心家的剧本里，造反就是为了当国王。 但夏亚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是为了引出对方更多的情报。 “哦？”黑袍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夏亚，“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谁都会说不感兴趣的。 权力的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它的甜美。” “我对管理那群愚民没兴趣。”夏亚冷哼一声，随口胡诌道，“相比于那个位置，我更在意的是……威胁。”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比如，那个所谓的‘勇者’。” 听到“勇者”二字，黑袍人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既然你们情报网这么发达，应该知道，东之勇者也开始行动了吧？如果我真的要搞什么大动作，那个家伙可是最大的绊脚石。” 夏亚在赌。 他在赌这个邪教和勇者之间存在某种必然的敌对关系。 果然，黑袍人发出了阴测测的笑声： “啊……那个所谓的‘救世主’啊。 请您放心，虽然目前的我们也无法直接出手对付那个受到世界法则庇护的家伙，但是……” 黑袍人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 “总会有人帮我们对付的。那个小鬼蹦跶不了多久了。 最多半年……等半年之后，您就会知道，所谓的勇者，不过是一个笑话。” 半年。 夏亚很清楚，那是魔王的大远征……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信你们一回。” 夏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便宜儿子”，副会长卡斯塔尔。 从刚才开始，卡斯塔尔就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之中。 父亲的突然出现，父亲与神秘人的对话，父亲承认拥有私兵…… 这一系列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原本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大脑彻底宕机。 他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东西。 “站起来！” 夏亚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卡斯塔尔浑身一颤，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依靠着本能和对父亲的恐惧，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父亲……我……” 卡斯塔尔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忠心，或者想要像以前一样撒娇求饶。 但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感，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虚无。 就像是看着一块不再需要的抹布，或者一个坏掉的零件。 “你！” 夏亚看着面前这张满脸泪痕、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呵呵”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就戛然而止。 下一秒。 寒光一闪。 并没有拔剑，也没有使用什么华丽的魔法。 夏亚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极其锋利的风刃——那是夏娜在这一瞬间通过契约传递过来的力量。 “嘶啦——”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卡斯塔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脖子有点凉，然后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住脖子，但鲜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从指缝间疯狂地滋了出来。 “咯……咯咯……” 卡斯塔尔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不解、惊恐，以及最后的绝望。 为什么？ 我是您的儿子啊…… 哪怕我做错了事，哪怕我是个废物…… 为什么要杀我？ 夏亚没有回答他心里的疑问，只是冷漠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喷溅出来的血迹。 “扑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黑袍人彻底愣住了。 哪怕是他这样的邪教徒，哪怕是他见惯了血腥与背叛，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大公爵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家伙……简直比恶魔还要冷血！ “这……”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畏，“公爵大人，您这……”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夏亚掏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的家族不需要废物。更何况……” 夏亚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家伙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既然我们要合作，这种嘴巴不严、脑子也不好使的蠢货，留着只会是隐患。 我这是在向你们展示我的诚意，不是吗？” 这不仅是诚意，更是投名状。 夏亚心里很清楚，这家伙的人设就是如此，且只有双手沾满“亲人”鲜血的人，才能真正获得这种邪教组织的信任。 虽然这个“亲人”他连2小时都没认识到，但对于外界来说这就是最狠毒的证明。 黑袍人看着夏亚，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再次发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笑声，只是这一次，笑声中多了一份认同。 “呵呵……呵呵呵……还真是果断呢。不愧是被称为‘铁血’的魔法爵。您的这份狠辣，确实是我们最需要的品质。” 夏亚将擦过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卡斯塔尔的尸体上，白色的丝绸迅速被染红。 “少废话。我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夏亚转过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我最近听说，东之勇者也在调查某些东西。 似乎是什么被教会列为‘绝对禁忌’的玩意儿，那个东西……我也很感兴趣。” 黑袍人黑泥涌动的身体微微一滞：“哦？您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想插手吗？那可是连触碰都会被诅咒的存在。” “少拿这种吓唬小孩的话来敷衍我。” 夏亚上前一步，逼视着黑袍人，“就是那个能把人变成黑泥，或者说……有着生命的黑泥。 听说那东西能将人的力量大大强化，甚至打破瓶颈？我想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 图穷匕见。 这才是夏亚真正的目的。 从之前的铺垫，到刚才的杀人立威，都是为了此刻这一问显得顺理成章。 一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甚至能手刃亲子的野心家，对这种能强化力量的禁忌之物产生兴趣，是再合理不过的逻辑。 黑袍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审视着夏亚。 片刻后，他发出了诱惑的声音： “呵呵呵……您的嗅觉真是敏锐。没错，那是‘神’的恩赐，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只要您愿意入教，成为我们的一员，那么这些……您就都能知道。 甚至，您还能亲自获得那份力量。” 夏亚皱起了眉头。 “入教？”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词汇。 “看起来你们也没什么新意。 说了半天，你是在逼迫我放弃贵族的尊严，像个傻子一样去崇拜什么莫名其妙的神，然后加入你们这个不知所谓的、由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教团吗？” 黑袍人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不，公爵大人。您误会了。这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能加入我们教团，聆听那位大人的神谕，才是您这几辈子都难以得到的、真正的荣耀！那是超越世俗王权的……”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扼住了黑袍人的喉咙！ 夏亚的动作快得惊人，或者说，有着夏娜在暗中辅助，他的速度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呃——！” 黑袍人没想到夏亚会突然动手，被这一掐直接提离了地面，那团黑泥构成的身体因为窒息而剧烈挣扎起来。 “什么意思？！” 夏亚依旧保持着那副不可一世的人设，眼中凶光毕露，手指如同铁钳一般越收越紧。 “你在教我做事？还是在瞧不起我？让我给你们当狗？嗯？！” 狂暴的魔力从夏亚身上涌出，虽说是从夏娜体内传导的，冲击着黑袍人的躯体，将周围的桌椅震得粉碎。 “不……不是……咳咳……”黑袍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要着急……公爵大人！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我可看不出来你没有这个意思！” 夏亚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黑色的手套深深陷入了那团扭曲的物质中。 “听着，我要的是合作！是对等的关系！不是让你们拿着什么狗屁教规来约束我！ 如果你再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这团烂泥彻底蒸发掉！” 极致的施压。 只有把对方踩在脚下，对方才会真正尊重你。 被扼住喉咙的黑袍人拼命挣扎着，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徒！ “今晚！今晚！！” 黑袍人尖叫着喊出了关键信息。 “今晚来！来学院中心的那个废弃花园！那里……我们的主教会在那里！我可以告诉您您想知道的一切！关于黑泥！关于勇者！一切！！” 听到这话，夏亚眼中的红光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哼。” 他像丢垃圾一样，猛地一甩手，将黑袍人重重地摔在墙上。 “砰！” 黑袍人滑落在地，捂着被掐得变形的脖子，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黑泥散落了一地，又慢慢蠕动着聚拢回身体。 夏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最好不要食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夏亚突然抬起手，对着黑袍人虚空一点。 “嗡——” 一道暗红色的诡异光芒瞬间从他指尖射出，快得根本无法闪避，直接没入了黑袍人的胸口。 “这是……”黑袍人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正在心脏部位盘踞，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这是‘枯萎穿心’。” 夏亚面无表情地胡扯着诅咒的名字——实际上这是夏娜在他身上预设的一个高阶追踪印记，附带了一点点痛苦震慑效果。 “这是我从北境遗迹里找到的古代咒术，哪怕是大主教级别的魔法师也无法解除。 只要你敢食言，或者今晚我没见到我要的人……” 夏亚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你就等着心脏炸开，变成一滩真正的烂泥吧。” 这一招彻底击碎了黑袍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力量、狠毒、手段、后手。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无懈可击。 黑袍人一边抚摸着刚刚被掐得剧痛的脖子，一边感受着心脏处那冰冷的异物感，原本的狂傲彻底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无比恭顺： “放……放心，公爵大人。” “能招募到您这种强大而又‘可靠’的盟友，我们已经再开心不过了。 今晚……我们恭候您的大驾。” “怎么可能会食言呢？” 夏亚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直到走出办公室，转过走廊的拐角，确信对方看不到自己之后，夏亚才猛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虽然自己大概率是打得过对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演这种戏还是会让人莫名紧张。 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不适合说谎…… 而此刻他的脑海之中传来了夏娜那带着几分调侃、又有些赞许的声音： “演的不错，‘坏爸爸’。” 第70章 什么叫他想认莉莉丝当妈妈?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略显凌乱的房间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湍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原本那个被漆黑魔力包裹、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伪·魔法公爵”，此刻正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暗紫色的魔力回路在空气中崩解成细碎的光点，那身华丽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反派恶趣味的黑色礼服也随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夏亚·克里维斯原本那副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刚才那股装腔作势的疲惫感一同排出体外。 “呼……演反派还真是个体力活。” 夏亚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刚才为了维持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冷酷表情，他的脸颊都快抽筋了。 “辛苦了哦——『坏、爸、爸』大人？”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副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尴尬的红晕。 “……喂，妈。”夏亚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正坐在高脚椅上晃荡着双腿的魔女，“真没必要再说第二遍吧，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此时的她，正毫无身为传说级魔女的威严，双手捧着一个比她脸还要大上一圈的菠萝包，像只屯粮的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 “唔？有什么关系嘛。” 夏娜咽下口中松软的面包，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沾着的糖霜，紫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刚才你那副样子，可是相当有威慑力呢。『你在教我做事？』 ——呜哇，那种台词，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听到了，大概会吓得直接哭出来吧？ 也就是我这种见过大世面的母亲，才能透过你那层厚厚的反派滤镜，看到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呢。” “才没有瑟瑟发抖！” 夏亚忍不住反驳，但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刚才那个为了震慑黑袍人而火力全开的状态，确实羞耻度爆表。 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原本的冒险者风衣，试图找回一点身为“南之剑圣”的尊严。 “我又不是真的反派……”他小声嘀咕着，“那只是为了套话和掌握主动权必要的伪装罢了。” “是是是，我的好儿子说什么都对。” 夏娜敷衍地摆了摆手，又咬了一大口菠萝包，酥皮碎屑扑簌簌地掉落在她黑色的哥特裙摆上。 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微微沉淀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不过……” 夏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夏亚。 “没想到你会那么果断。” 夏娜指的，正是那个所谓的什么副会长。 听到这话，夏亚整理衣领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中刚才的尴尬与羞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家伙原本就想杀我。” 夏亚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那个黑袍人，还有那个卡斯塔尔……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个局。 那种针对灵魂的恶意，我可是感觉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而且，那东西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让他继续存在下去，只会是个祸害。” 说到这里，夏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仅仅是他。 那个卡斯塔尔背后的势力，甚至是他那个身为公爵的父亲……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亚转过身，看向夏娜，语气斩钉截铁： “到时候，我会把他们这两父子，整整齐齐地一起送下地狱。” 这不是大话，也不是为了在“母亲”面前逞强。 对于熟知游戏剧情的夏亚来说，斩草除根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他就没理由再留着对方过年。 夏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夏亚露出这样的眼神。 但每一次，都会让她感到些许惊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倒也是呢。” 夏娜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一抹慵懒的笑意。 她似乎对夏亚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可以说，这种杀伐果断的性格才更符合魔女的审美，虽然她也本身意义上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魔女就是了。 “既然是敌人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要别弄脏了衣服就好，洗起来很麻烦的。” 说着，她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手中的菠萝包，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那么——” 夏娜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意犹未尽地问道： “晚上呢？你还要去赴约吗？” “嗯。” 夏亚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肯定得去的。毕竟……有些事情必须当面确认一下。而且，如果不去的话，反而会显得我很心虚。” “一直都在做正事呢，你这孩子。” 夏娜用一种仿佛看着为了工作而不得不加班的社畜般的怜悯眼神看着他，甚至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夏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做正事不是很正常吗？不如说，我本来就一直都在做正事吧！我可是南之剑圣，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预备役，又不是什么街头混混。” “哎——？这可不一定哦。” 夏娜耸了耸肩，那一脸“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表情让夏亚更加抓狂。 “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但你那位可爱的青梅竹马——那个叫丝塔西娅的小姑娘，可是跟我说过不少你的『光辉历史』哟。” 夏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模仿着丝塔西娅那种清冷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那家伙以前真的很恶劣呢，整天除了赌马就是睡觉，借钱不还，还总是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人……简直就是个人渣。』——她是这么说的。” “噗——！” 夏亚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不，是万箭穿心。 “那是……那是当时！而且绝对没有色眯眯的看着别人！人的诱惑当时对我来说是没有马大的！” “……为什么你感觉你这么说话很骄傲的样子啊？！” 夏亚涨红了脸，试图为自己辩解。 “人是可以改变的！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真的！”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毕竟那个也不是我呀！ 我自己又不是原主！ 至于赌马……那个，咳咳，那是被原主残存的意识影响了！没错！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也想去赌一把！绝对不是！ 看着夏亚那副百口莫辩、只能无能狂怒的样子，夏娜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她跳下高脚椅，走到夏亚面前，踮起脚尖，像个慈祥的老母亲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我知道现在的夏亚是个好孩子。不过，作为母亲，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夏娜凑近了一些，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夏亚的脸庞。 “晚上去见那个家伙的时候，小心一点。” …… 与此同时。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行政楼最顶层。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长办公室内却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堆积如山的古籍和卷轴的轮廓。 在这片静谧的阴影中，一位面容姣好、留着一头柔顺金发的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手里把玩着一根精致的羽毛笔，身上穿着那种吟游诗人常穿的宽松长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游离于世俗之外的艺术气息。 此时，他正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女。 少女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清冷的银发，面无表情，红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正是安雅。 “好久不见，安雅小姐。” 校长微笑着开口，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动听。 “又或者……我应该叫你？该隐？”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魔力，让周围的尘埃都停止了舞动。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安雅，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我见过你吗？” 校长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面对一个总是记不住教训的顽皮孩子。 “你还是一样健忘啊……和以前一样。”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你之前和我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呢。『我见过你吗？』——简直就像是设定好的台词一样。” 安雅眨了眨眼。 对于对方话语中的熟稔与感慨，她并没有产生任何共鸣。 对她来说，记忆是一种并不怎么需要的东西。除了关于“那个”的重要事项，其他的人和事，都像是过眼云烟。 “很抱歉。” 安雅开口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歉意。 “我真的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 校长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包容的微笑。 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雅，或者说，习惯了这样的“存在”。 “毕竟对于你来说，时间的流逝或许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那么——” 校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眼神中透出一丝探究。 “你今晚特意来这里找我，缘由是什么呢？总不会是突然想起来叙旧了吧？” “我遇到了一个朋友。” 安雅回答得很干脆。 “你的朋友吗？” 校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从安雅口中说出来感到十分新奇。 据他所知，这位存在可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在这个世界上能被她称为“朋友”的生物，大概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安雅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 “是我妹妹的朋友。所以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她的逻辑简单而粗暴。 妹妹的朋友 = 好人 = 我的朋友。 这就是安雅的世界观。 “而且，他对我很好。”安雅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 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他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也对，如果知道你是那个『血魔』，或者是传说中的该隐，普通人大概早就吓跑了吧。” “他肯定不知道。”校长自问自答般地说道。 然而，安雅却摇了摇头。 “不，他都知道。” “……？” 校长微微一愣，那张一直保持着从容微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 “都知道？你是说……他知道你是谁？” 安雅点了点头。 “你的这个朋友是？” “南之剑圣，夏亚。” 安雅报出了这个名字。 “反正大家应该是都这么称呼他的。” “夏亚·克里维斯……” 校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样啊，是那位啊。如果是那个人类四英雄之一，那就怪不得了。” 他笑着靠回椅背，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听说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现在看来，传闻果然不虚。 竟然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有趣。” 既然话题打开了，校长便顺势抛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那么，安雅小姐。作为交换，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次莉莉丝苏醒是什么时候呢？”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却死死地锁定了安雅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安雅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回答得干脆利落。 “而且，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果然啊……” 校长苦笑着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并没有纠缠，而是话锋一转： “说起来，那位南之剑圣……既然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他知道关于莉莉丝，以及『黑泥』的那些事情了吗？” 这才是重点。 “黑泥”的存在，涉及到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也是原初神教那帮疯子正在折腾的东西。 “黑泥的事情吗？” 安雅歪了歪头，一脸迷茫。 “那是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啊。”校长松了口气，只要那个麻烦的剑圣还没有卷入黑泥的事件太深就好。 紧接着，安雅继续说道：“莉莉丝的事情他知道了。” “哦？” “而且，他很感兴趣。” 校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感兴趣？对那位吸血鬼始祖感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难道那位剑圣想要讨伐莉莉丝？还是想要利用莉莉丝的力量？ “而且他还说了……”安雅面无表情地继续爆料。 “说了什么？”校长身体前倾，神情紧张，“是要阻止莉莉丝的复苏吗？还是……” “他说了，能不能让他认识一下莉莉丝。” 安雅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转述着当时夏亚那充满热切的话语： “然后让莉莉丝把『初拥』给他。” “初拥？” 校长愣住了。这是要变成吸血鬼？为了追求力量？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人类的寿命有限…… 然而，安雅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这位见多识广、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神秘校长破防了。 “他说，他想认莉莉丝当妈妈。” 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呆滞，然后逐渐扭曲成一种仿佛听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或者“巨龙开始吃素”般的荒谬神情。 足足过了三秒钟。 这位风度翩翩的吟游诗人、魔法学院的掌舵人，嘴角剧烈地抽搐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充满了怀疑人生的单音节： “……啊？” 第71章 不负责任的男人 托斯尔贝城的夜色逐渐深沉，街道上的魔法路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黄昏残留的最后一丝暧昧。 在那家并没有什么名气、但炖菜味道意外不错的旅店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浓郁的奶油蘑菇汤味。 然而，位于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氛围却有些微妙的……焦灼。 夏亚·克里维斯正襟危坐，手里拿着汤勺，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被学院学生敬畏地称为“那个女人”的学生会长，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 她那张精致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就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并没有动面前的食物，而是用一种混合了羞恼、埋怨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夏亚。 而在夏亚的身旁，魔女夏娜正像个把孙女抱在怀里的老奶奶一样，一脸惬意地抱着露娜。 “……” “……”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丝塔西娅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深吸了一口气，咬着银牙开口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亚愣了一下，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说什么？ 是说刚才那个“伪·魔法公爵”的演技太浮夸了？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那个黑泥邪教徒一条生路，而不是像之前表现的那样直接捏死？又或者是评价一下今晚的蘑菇汤有点咸了？ “那个……”夏亚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地问道，“我要说些什么吗？” “哈啊？！” 丝塔西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她猛地别过头，似乎是被夏亚这块榆木疙瘩给气到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分明是你才是始作俑者……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用那种……那种让人误会的身份和台词……结果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吃饭？！” 丝塔西娅越说越气，最后干脆双手抱胸，发出了一声重重的轻哼： “哼！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对“渣男”的鄙夷。 夏亚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冤枉啊！我那是战术欺诈！是博弈！怎么就成不负责任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驳，更让人吐血的一幕发生了。 坐在夏娜怀里的露娜，原本正在啃着一块肉骨头。 看到丝塔西娅的动作后，这只不太聪明的小狼娘似乎觉得很有趣。 她放下了骨头，学着丝塔西娅的样子，努力地用那双短了一截的小手抱在胸前，然后皱起眉头，对着夏亚奶凶奶凶地叫道： “嗷呜——！嗷呜呜！（不负责任！男人！）” 虽然听不懂狼语，但那语气和神态，简直和丝塔西娅如出一辙。 “噗嗤。” 夏娜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一边顺着露娜背后的毛，一边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家儿子：“哎呀，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夏亚。” “亮个鬼啊！” 夏亚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露娜那光洁的脑门，没好气地说道：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的不学，学人家傲娇干什么？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呜……” 露娜捂着被戳的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夏亚，随后冲着他吐了吐粉嫩的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扎进夏娜怀里寻求安慰去了。 “唉……” 夏亚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心累。 这个队伍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看着夏亚那副无奈的样子，丝塔西娅似乎也消了一些气。或者说，她也意识到这里不是发火的地方。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恢复了往日那种干练的姿态，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丝塔西娅从随身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了夏亚面前。 “我已经和『东之勇者』报备了你这边的事情了。”她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关于卡斯塔尔，关于黑泥，还有那个被你击败的西之枪圣。” 听到“东之勇者”这四个字，夏亚的表情也稍微严肃了一些。 那是和他齐名的人类四英雄之一，也是目前公认的最具正义感、最像传统勇者的家伙。 “他说什么了？如果是说教的话，我就不看了。”夏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信纸。 “恰恰相反。” 丝塔西娅白了他一眼，“勇者大人说，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而且……他也说很感谢你在这里做的事情。他说他会铭记于心。” 说到这里，丝塔西娅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别过头说道： “具体的你自己看吧！反正就是那一套感谢的说辞。” 夏亚展开信纸。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正气，确实是那个家伙的亲笔信。 内容并不长，但诚意十足。 大致意思就是感谢夏亚出手解决了学院这边的危机隐患，并且提到了他也正在追查那个所谓的“黑泥”源头。 信的后半段，特意提到了“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 『……关于奎多尔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虽然过程可能有些粗暴，但感谢你能让他迷途知返。他已经主动联系我了，语气中充满了悔意。如果不是你打醒了他，他恐怕会越陷越深……』 信的末尾，是一句典型的勇者式留言： 『我最近手头还有一些棘手的委托要处理，暂时无法抽身。 如果你那边遇到困难，随时可以用魔法信鸽联系我。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如果还不急的话，我会主动来找你的！——你忠实的朋友，东。』 “这家伙……感觉真的挺忙的呢。” 夏亚合上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就是勇者啊，永远奔波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想要拯救世界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在想怎么搞钱”的剑圣，确实显得有些……嗯，随性。 夏娜凑过来看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 上一次那家伙在西方的时候，在你的那个城池找你的时候，好像也是火急火燎地在忙什么事情呢。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勇者大人已经忙了很久了。”丝塔西娅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为了维持大陆的平衡，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夏亚将信纸收好，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说起来……”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安雅那家伙呢？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人。 一天都没见到了，不会是因为没饭吃，已经先离开了吧？” 虽然那个血魔少女平时就像个幽灵一样，但吃饭的时候通常还是很积极的，虽然什么东西都吃不上不就是了。 就在夏亚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 “我在这里。”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夏亚的左手边响起。 “哇哦？！” 夏亚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出去。 他猛地转头，只见安雅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面瘫表情。 “你……你这家伙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夏亚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而且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雅咽下口中的面包，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一直都在。” 这该死的存在感控制能力……这就是顶级刺客的天赋吗？夏亚心中暗暗吐槽。 他抬头看了一眼店里挂着的老式摆钟。 时针指向了七点。 离那个约定的时间——也就是去见那个被他刻意放走的“邪教徒”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今晚的会面，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他需要从那个家伙嘴里撬出关于“原初神教”和“黑泥”背后真相的情报。 “还有一个小时……倒也没啥问题，吃完饭过去刚刚好。” 夏亚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就在这时。 “叮铃——” 旅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但这声音被嘈杂的食客交谈声掩盖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搭在了夏亚的肩膀上。 不同于安雅那种毫无气息的惊悚，这只手带着明显的温度，以及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油墨与香草混合的气息。 “真巧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呢，慷慨的客人。” 一道温和、充满磁性，仿佛自带旋律的声音从夏亚身后传来。 夏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碧绿的眼眸中含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略显花哨、但剪裁考究的吟游诗人长袍，手里还提着一把鲁特琴。 是他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吟游诗人。 “是你？” 夏亚有些意外，“你也住在这里吗？还是说……你也在这里上学？” 毕竟这所学院里有不少进修艺术的学生，这个打扮看起来并不违和。 “上学？哈哈……”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爽朗地笑了起来，然后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是哦。虽然确实和学校有点关系，但我不是学生。”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夏亚，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 “我是这里的院长呢。” “……哈？” 夏亚愣住了。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身材，这皮肤，这轻浮的打扮，还有这随身携带乐器的行为…… “有点不太像啊。”夏亚老实地说道，“院长不应该是那种胡子花白、戴着厚厚眼镜、说话慢吞吞的老头子吗？” “哎呀，怎么能光看外表来判定对方的身份呢？这可是偏见哦。” 自称院长的男子竖起一根手指，在夏亚面前晃了晃，笑容依旧灿烂。 “而且，吟游诗人的身份，和院长也不冲突嘛。 谁规定院长就不能热爱音乐，不能去城门口卖唱呢？体验生活也是教育的一部分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递到了夏亚手中。 “给。”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夏亚以为那是错觉。 “这是当时在城门口答应好为您免费谱的曲子哦。虽然您可能已经忘了，但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他轻轻拍了拍夏亚的肩膀，那动作既像是老友间的问候，又似乎带着某种确认。 “今天准时送到了呢。希望这首曲子，能为您今晚的『约会』……助兴。” 夏亚握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乐谱，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吟游诗人院长”，心中的警惕感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家伙……绝对不仅仅是来送乐谱这么简单。 而且，他特意强调了“今晚”，难道他也知道那个邪教徒的事情？ 还没等夏亚开口询问，院长已经直起身子，优雅地向在座的各位——包括正盯着他看的安雅——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然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那么，祝各位用餐愉快。这座城市的夜晚，可是很漫长的，还有该……不，安雅，旅途愉快。” 第72章 画风跑的有点偏了吧! 那个自称院长的吟游诗人离开后，餐厅的角落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只剩下那个有些破旧的风铃，还在门口随着夜风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仿佛在嘲笑着某些人的迷茫。 夏亚·克里维斯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些许余温的羊皮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夏亚盯着那位“年轻院长”留下的乐谱，心中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句“为您今晚的约会助兴”，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而且，最让夏亚感到崩溃的是—— “这写的是啥字啊？！” 夏亚将羊皮纸举高，对着头顶昏黄的魔石灯照了又照，甚至还倒过来看了看。 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 既不是他在游戏里熟悉的大陆通用语，也不是精灵语或者矮人符文，反而更像是一堆被踩扁了的蚯蚓，扭曲且抽象。 “喂喂喂，这不对吧？” 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按照设定来说——哦不对，准确来说，继承了原主记忆的我，应该精通大陆上绝大多数的主流文字才对！ 哪怕是生僻的古代语，我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怎么可能完全成了文盲？难道系统出bug了？还是说我的智力属性被悄悄削弱了？” 这种“明明拿着书却仿佛在看天书”的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全局的游戏玩家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夏亚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只沾着面包屑的小手伸了过来，一把扯过了那张羊皮纸。 “拿来我看看，笨蛋儿子。” 夏娜一边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菠萝包，一边用那双紫色的眼眸扫视着纸上的内容。 仅仅是一眼，她的眼神就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哦——这可是个稀罕物呢。” 魔女小姐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英雄文』啊。” “英雄文？”夏亚愣了一下，“又是那个什么英雄时代的文字？” “差不多吧，不过这种文字通常只有在那几个古老的遗迹里才能看到，属于早就断代的加密文字。” 夏娜点了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个吟游诗人居然懂这个，看来确实不是个普通的卖唱角色。” “那这上面……到底写了啥？”夏亚忍不住追问道，“既然你能看懂，那就赶紧翻译翻译。说不定是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籍，或者是什么藏宝图？” “急什么，让母亲大人先吃完这口。” 夏娜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菠萝包，又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重新拿起羊皮纸，眯起眼睛开始解读。 “嗯……语法有点古老，还有很多隐喻。不过难不倒我。” 夏娜清了清嗓子，像个正在朗诵诗歌的小学生一样，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 “大概是这样的……开头第一句是——” “『就像那残酷的天使一样，少年啊……』” “……哈？”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强烈的、穿越时空的既视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少年啊，成为神话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夏娜正准备翻译下一句，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夏亚： “诶？你看得懂？这不是翻译得挺准确的吗？” 夏亚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为了验证心中的那个荒谬的猜想，他深吸了一口气，抢在夏娜之前说道： “那下一句……是不是『在此刻苍蓝的风，正轻轻扣动我的心门』？之类的？” 夏娜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这不是完全懂嘛！那你刚才装什么文盲？！” 夏娜气呼呼地把羊皮纸拍在桌子上，“确实是这个意思！虽然用词很晦涩，但描述的意境完全一样！” “……” 夏亚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语和崩溃的叹息。 “这都是些什么鬼啊……” 他在内心深处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eva？！* *那个院长到底是什么人？也是穿越者？还是说……这单纯是那个恶趣味的游戏制作组留下的彩蛋？* “嗯？你怎么了？” 看着夏亚那副像是便秘一样的表情，夏娜疑惑地歪了歪头，“还要继续翻译吗？后面好像还有什么『只有在回忆中』之类的……你自己看？” “不用看了……” 夏亚无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空洞。 “我也看不懂那鬼画符，但我大概已经知道写的是些什么了。 哪怕让我现在站起来唱一遍我都做得到，说不定还能给你跳一段。” “哈？”夏娜更加困惑了，她狐疑地拿起羊皮纸又看了看，“你到底认不认识上面的字？” “字不认识。”夏亚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歌词我都认识。 而且，我大概还能猜到这首曲子的旋律是怎么样的——绝对是那种激昂中带着一丝忧伤，前奏一响就能让人dna动起来的调子。” “比如残酷牛马在办公室里流眼泪之类的……咳咳，跑题了。” 他无奈地看着桌上的那张“英雄文”乐谱。 如果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彩蛋，那游戏官方也太无聊了。 在一个充满了剑与魔法、魔王与勇者的世界里，给他塞了一首别的番的主题曲？ “这算什么特殊剧情吗？” 夏亚在心中反复盘算着。 “反正肯定是游戏作者留的彩蛋之类的吧？” 就在他准备把这当成一个恶作剧一笑置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这首歌的出处是《新世纪福音战士》。 而在那部作品里，除了热血的机甲战斗，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核心设定，那就是—— **莉莉丝。** 人类的起源，第二使徒，万恶之源…… 而在夏亚身处的这个游戏世界里，同样有一个名字响亮得可怕的角色。 吸血鬼始祖，万魔之母，莉莉丝。 “这是哪个莉莉丝啊喂？！” 夏亚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道，眉头紧锁。 “难不成游戏作者是在玩莉莉丝名字的梗吗？用这首歌来暗示我，接下来的剧情和那位『母亲』有关？” 那个院长特意强调了“今晚的约会”。 而今晚，夏亚要去见的，正是那个信奉“原初神教”、口口声声为了“母亲”的黑泥邪教徒。 “……这也太草蛇灰线了吧。” 夏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如果那个院长真的是在暗示这个，那他的身份就太可怕了。 他不仅知道夏亚要去见谁，甚至还用这种只有“穿越者”才能听懂的方式，给夏亚递了一个关于“莉莉丝”的暗号。 “算了，想破头也没用。” 夏亚叹了口气，将那张写满了“英雄文”歌词的羊皮纸折叠好，郑重地塞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里。 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张废纸，甚至他都能默写全文，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留着以后或许会有大用。 “也不管这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亚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 那顿原本应该温馨的晚餐，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而变得有些尴尬。 夏亚三两口扒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对着还在啃菠萝包的老妈开口道： “妈，吃饱了吗？吃饱了该干活了。” …… 几分钟后。 后巷的一处阴暗角落。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从狭窄巷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 “准备好了吗？”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随时都可以哦。” 夏娜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夏亚的背上。 随着魔力的注入，一种熟悉的、冰冷而粘稠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夏亚的全身。 原本属于人类的温热体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幽邃的寒意。 他的五官开始变得立体而深刻，原本温和的线条变得冷硬如刀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变成了充满压迫感的冷笑。 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最终化作了那件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黑色礼服。 当夏亚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南之剑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 “啧啧啧。” 夏娜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忍不住吐槽道： “虽然看习惯了，但不得不说，那老家伙长得真的有点凶。 明明你还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光是这么站着，就感觉下一秒要杀人全家似的。” “反派通常都只有这样的吧。” 此时的夏亚——或者说坎尔维纳德，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慢。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宝石扣子，对着旁边的积水照了照。 “长得凶是好事。在接下来的谈判里，这张脸能省去我很多口舌。 恐惧，往往比道理更有效。” 说完，他耸了耸肩，黑色的披风随之翻涌。 “走吧，去学校中心的废弃花园。别让我们的『朋友』等急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 餐厅门口。 丝塔西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靠在门框上，夜风吹动着她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的目光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了昏暗的街道，似乎一直追随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那是夏亚离开的方向。 也是那个“危险的男人”即将前往战场的方向。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离她远去。丝塔西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防御护符——那是她原本想在刚才吃饭时送给他的，却因为那些插曲没能送出手。 而且对方应该也不会需要的吧……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面对未知乐谱时的抓狂，面对夏娜时的无奈，以及转身离去时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决绝…… 丝塔西娅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原本清冷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两抹比晚霞还要醉人的红晕。 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对于我……你一直都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的呢？” 风声似乎盖过了她的低语，但那最后两个字，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夏亚。” 第73章 来自青铜时代的神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废弃花园。 这里的空气总是比别处更加阴冷。 早已枯死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干瘪的血管，缠绕在残垣断壁之上。 月光被疯长的杂草和扭曲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影。 此时，一道漆黑的身影正伫立在花园的中央。 那是一团即便在黑夜中也显得格格不入的“物质”。 它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下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只有偶尔蠕动的轮廓暗示着其非人的本质。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黑袍人缓缓转身，看向来者。 那个身穿华丽黑色礼服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根树枝。 他的姿态优雅而傲慢，就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丝毫没有身处阴森废墟的自觉。 “来得很及时嘛，公爵大人。”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粘稠，像是两条湿滑的毒蛇在相互摩擦。 坎尔维纳德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烦的弧度。 “少废话。” 他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个烦人的吟游诗人一直在旁边转悠，甩掉他费了我不少功夫。 直接说吧，我要怎么做？如果你敢浪费我的时间……” 夏亚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搓动，一缕暗紫色的魔力火花在指缝间跳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呵呵呵……即使成为了同伴，您还是这么急躁呢。” 黑袍人发出了令人不适的低笑声，并没有因为夏亚的态度而恼怒，反而像是某种受虐狂般享受着这份压迫感。 “不过，既然您这么迫切，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了。” 黑袍人向前飘动了一段距离，那团黑泥构成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我们，想要召唤我们的神。” “神？” 夏亚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屑。 “在这个诸神早已黄昏的时代，还有什么东西敢自称为神？难道是那些躲在深渊里苟延残喘的伪神？” “不，不，不……”黑袍人伸出一根由黑泥凝聚而成的手指，轻轻摇了摇，“请不要把那位大人与那些低劣的存在相提并论。”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那是来自于『青铜时代』，曾经统治一切、支配万物的至高神明！” 青铜时代。 这个词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亚脑海深处的某个记忆阀门。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然而内心深处，思绪却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又是这个词…… 他想起了在“灵魂的大墓地”里，那个神秘女子曾经对他提起过的只言片语。 关于被埋葬的历史，关于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种族——青铜种。 虽然当时那个女子语焉不详，像是谜语人一样只肯透露一点点情报，但夏亚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邪教徒口中的“神”，绝对与那个早已灭绝的“青铜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按照游戏的官方设定集，这个世界的历史断代非常严重。 现在是属于人类的时代。 上一个时代，是被称作“英雄时代”的辉煌时期。 跟没有提及青铜时代之类的时代。 “青铜时代？” 夏亚嗤笑了一声，装作完全没听说过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那是什么老掉牙的时代？我记得上一个时代不是『英雄时代』吗？而且所谓的英雄时代是否存在，学术界都还在争论不休呢。 毕竟除了那位吸血鬼的始祖莉莉丝是从那个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活化石』，根本没有其他证据。” 他故意提到了莉莉丝，试图观察对方的反应。 “呵呵呵……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黑袍人似乎对夏亚的无知感到非常满意，这让它产生了一种掌握真理的优越感。 “那是比英雄时代更加久远、更加宏大的时代。 那段历史被某些卑劣的存在刻意抹去了。 别说是您，哪怕是现在那位被世人歌颂的『东之勇者』，恐怕也不知道那个伟大时代的一鳞半爪呢。” 说到这里，黑袍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立刻止住了话题。 “历史的真相，等神明降临后，您自然会知晓。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它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似乎死死地盯着夏亚。 “那么，具体的任务呢？”夏亚双手抱胸，冷冷地问道，“你还是没说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 黑袍人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就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们需要祭品。或者是……容器。” 它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我们需要您在这个学院里，或者在任何地方，寻找2500个会使用魔法的人。” “必须是魔法师？” “没错。只有流淌着魔力的血管，才能承载神明的恩泽。 普通人的躯壳太脆弱了，根本无法承受。” 黑袍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您需要做的，就是将这2500个魔法师的意识全部『感染』。 让他们成为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成为神明降临的温床……最终，化为神圣的黑泥。” 2500条人命。 而且必须是魔法师。 这几乎相当于要屠杀掉半个大型魔法学院的学生，或者是毁灭一支中小型的魔法师团。 夏亚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涌上心头。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2500个吗？” 夏亚摸了摸下巴，仿佛在评估这笔生意的性价比。 “数量稍微有点多，但也不是做不到。只要手段干净点，没人会发现。” “是的哦。”黑袍人点了点头，“以公爵大人的手段和智慧，我相信这只是小菜一碟。” “可以。” 夏亚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画面。 “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听到夏亚的回答，黑袍人身上的黑泥剧烈地涌动了一下，显然是非常兴奋。 “那么……我现在算是入教了吗？”夏亚问道。 “不不不……” 黑袍人摇了摇头，身形飘忽地来到了夏亚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想要真正成为我们的家人，想要沐浴神明的荣光，还有最后一步呢。” “最后一步？” “是的。那是神圣的誓约。” 黑袍人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仿佛正在主持某种神圣的仪式。 “如果您想要成为教徒，您必须向神明宣誓，献上您绝对的忠诚，敞开您的心扉，让神明注视您的灵魂。” 夏亚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怎么宣誓？难道还要我跪下来亲吻你的脚趾吗？那我可不干。” “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黑袍人轻声说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钻入夏亚的耳膜。 “您只需要在内心深处，虔诚地喊出那位大人的尊名——『拜蒙』。” 拜蒙。 夏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作为资深老奇幻游戏玩家，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在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拜蒙排名第九，主天使之王，通晓一切艺术与科学，知晓过去与未来。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异世界，这个名字显然代表着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接着，在呼唤尊名之后，喊出您最忠心的话语！只要您的心意足够诚挚，神明就会接纳您，让您成为我们的一员！” 黑袍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空气。 夏亚皱起了眉头。 他的内心忍不住吐槽：【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就在心里喊两句就行了？这是什么只有三流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传销组织啊？】 “就这么简单吗？”他狐疑地问道。 “放心吧，就是这么简单。”黑袍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神明是宽容的，只要您迈出这一步，我们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同胞！” “……好吧。” 夏亚耸了耸肩，一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的无奈表情。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吧。” 夏亚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内心构建起那个仪式。 当然，他留了个心眼。他并没有真的敞开所有心防，而是利用系统的功能，在自己的意识核心周围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伟大的……拜蒙……” 他在心中默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愿向您献上……忠诚……” 就在那个名字和誓言在脑海中成型的瞬间—— 嗡——！ 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意识海洋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并不是某种声音，也不是某种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概念”。 夏亚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不，那更像是一根滑腻的绳索，或者说是一条长满吸盘的触须，瞬间穿透了他设下的层层防线，直接缠绕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呃——！” 现实世界中，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赤红一片，看起来狰狞无比。 “看起来……神明已经开始恩赐你了呢！” 耳边传来了黑袍人狂热而兴奋的声音。 但在夏亚的意识世界里，此刻正发生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入侵。 『黑泥……黑泥……』 无数杂乱无章的信息流顺着那根“触须”疯狂灌入夏亚的脑海。 那是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意志。 它告诉夏亚，所谓的“黑泥”，并非是污秽，而是万物的“原初形态”。 它是生命最初的样子。 它和人类唯一的区别，也是最大的优越之处，就在于——没有自我意识。 在那个黑泥构成的世界里，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他”。 所有的个体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大家相互融合，相互交织，如同一个庞大的神经网络，共享着一切喜怒哀乐，没有争斗，没有隔阂，没有痛苦的孤独。 那是一个终极的集体。 一个由无数灵魂融化后汇聚而成的、名为“完美”的深渊。 『加入我们……融化吧……人类就应该是这样的……回归原初……』 那个意志在诱惑着他，试图剥离他的自我，将名为“夏亚·克里维斯”的人格彻底溶解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 那根缠绕着他灵魂的触须开始收紧，试图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什么鬼……这是什么鬼东西？！” 夏亚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种自我意识逐渐模糊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就好比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点融化成烂泥一样恐怖。 想同化我？ 想把我变成那种恶心的烂泥？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男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变成一坨只会蠕动的肥料！ “给我……滚出去！！”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即将被黑泥淹没的精神旷野上。 一道耀眼的银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 那是夏亚·克里维斯——或者说是穿越者白韶——最为纯粹的意志具象化。 【系统能力发动：斩断一切】 在这个唯心的精神世界里，这个能力展现出了它最霸道的一面。 只要是“存在”，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斩断的。 哪怕是概念，哪怕是神明的触须，哪怕是因果的锁链！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灵魂深处。 夏亚在那片虚无中“拔剑”了。 银色的剑光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瞬间划破了那粘稠的黑暗。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那个古老的意志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嘶啦！ 那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那根试图侵入夏亚核心意识、代表着“拜蒙”契约的触须，在银光的斩击下，毫无悬念地——断了。 黑泥的灌输戛然而止。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中。 夏亚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的血丝虽然还未完全消退，但那种疯狂的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以及深深掩藏在眼底的冷冽。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这样，就行了吗？” 黑袍人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反杀”。 在它看来，夏亚刚才的痛苦挣扎，正是接受神明洗礼的正常反应。 而现在夏亚眼中残留的红血丝，更是神力入体的绝佳证明。 “没想到……您入教了还是这么高冷呢。” 黑袍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语气中充满赞赏。 “原本以为您会像其他人一样，在神明的恩泽下痛哭流涕或者陷入狂乱。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适应了……” 它向后飘了一步，微微欠身致意。 “看起来，神明大人也非常认可您呢。否则，以那个级别的神力灌注，普通人早就灵魂崩溃了。 您能活着『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是吗？” 夏亚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实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神明认可个鬼。要不是老子有挂，刚才脑子都要被你们搅成浆糊了。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了哦，公爵大人。” 黑袍人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它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块漆黑的、表面刻满扭曲纹路的石头，递给了夏亚。 “这是『圣石』，它可以指引您找到其他的同胞，也是您身份的象征。 那么，收集2500个祭品的任务，就全权交给您了。” 夏亚接过那块冰凉的石头，在手中抛了抛。 “如果……”黑袍人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化，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中，“如果您需要更多关于原初神教的帮助，或者完成了任务想要进行下一步……” 它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就去贝塔帝国的主城吧。” “是的。 我们在那里有着更深的根基。如果您去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您。” 说完最后一句，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回荡在花园里的低语：“我们都会在那里等您的，兄弟。” 花园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亚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红血丝终于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如紫水晶般深邃的眸色。 他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伪装的冷笑逐渐变得真实，且充满了杀意。 “好啊。”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会带着『好消息』去你们那边的。” 他将石头狠狠地握在掌心，仿佛那是敌人的心脏。 “一定会……把你们连根拔起，送你们去见你们那个该死的神。” 第74章 总有人要成为英雄 夜风微凉，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 确认那个黑袍人离开之后，夏亚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松弛了一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随着精神力的撤销，覆盖在他身上的高阶幻术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 那属于“坎尔维纳德公爵”的威严面容、苍老的皱纹、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在月光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着破旧风衣、顶着一头乱糟糟黄发、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与无奈的青年——夏亚·克里维斯。 “真是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夏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刚才那场戏演得他心力交瘁。 不仅要模仿那个从未见过的公爵的语气，还要时刻提防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黑袍怪物，更要维持住“南之剑圣”的高深莫测。 但比起演戏的疲惫，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是更深层的阴霾。 “原初神教……” 夏亚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通过刚才的“钓鱼”与偷听，虽然没能直接抓到大鱼，但获得的情报量却足以让他感到窒息。 对方的组织规模，恐怕远比他最初设想的还要庞大。那不仅仅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研究禁忌魔法的疯子，而是一个有着严密体系、甚至接触到了世界“底层逻辑”的庞然大物。 特别是那个词—— “青铜种。” 夏亚依靠在花园的石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并不圆满的月亮，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在前世的游戏设定里，魔王是绝对的战力天花板，是英雄们完全无法触及的存在。 而在那个幽灵少女“提灯人”的口中，魔王被归类为“青铜种”。 这本来就已经够让人绝望了。 可现在，这个名为“原初神教”的组织，他们所憧憬、所供奉的神明，竟然也是这一级别的存在？ 甚至……听那个黑袍人癫狂的语气，他们似乎认为那个存在比魔王还要崇高？ “开什么玩笑啊……” 夏亚痛苦地捂住了脸。 “那不就是相当于又多了一个魔王那种水平的敌人吗？甚至可能比魔王还要更加强大？”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还有半年。” “距离魔王开启大远征，还有短短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的时间，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在半年内，他不能解决掉这个藏在暗处的“原初神教”，那么等到魔王军压境，人类一方就会面临“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 内部被黑泥腐蚀，外部被魔王军碾压。 那结局画面太美，夏亚简直不敢想。 “两方必须都要解决。必须在半年之内解决那个家伙，并且……还要在半年之内，让我自己的实力产生质的飞跃。” “否则的话，别说拯救世界了，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那个结局……那个必定会死的结局，还是会像噩梦一样降临。” 就在夏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焦虑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甜甜的香气。 “看起来，你似乎很头疼呢，小夏亚。” 那个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特有的慵懒和调侃。 夏亚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是啊……”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软弱，点了点头，依旧看着月亮，“头都要炸了。” 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排靠在了栏杆上。 是夏娜。 这位实际上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灾厄魔女”，此刻正穿着那身萝莉裙，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菠萝包，正“啊呜”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唔……”夏娜咽下口中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过头看着夏亚，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其实，我一直都发现了一件事情呢。” “什么事情？”夏亚随口问道。 “你……”夏娜微微眯起眼睛，“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夏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像总是能未卜先知。 比如你知道魔王军干部的事，知道哪里有隐藏的危险，甚至……知道半年后会发生什么。”夏娜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就这一点吗？” 夏亚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她：“就这一点？” “嗯，就这一点。”夏娜点了点头，继续啃了一口菠萝包，“虽然很奇怪，但我能感觉到，你并没有恶意。” “差不多吧……” 夏亚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他没法解释穿越和游戏剧本的事情，“就是……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未来的、不太好的事情。” “那样的话，”夏娜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应该也要跟我说一说才对。” 夏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夏娜挺起了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说道，“——现在，我可是你的母亲哦！” “……” 夏亚看着她那副“快来依靠妈妈”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下意识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顺嘴就接了一句： “是这样的，可是……” 话刚出口，夏亚猛地捂住了嘴。 “不对不对！！”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脸瞬间涨红了。 “为什么我会说得这么熟练啊？！这该死的系统设定！这该死的肌肉记忆！我才不想承认啊！！” 看着夏亚那副羞愤欲死的样子，夏娜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动听。 “哎呀呀，不要这么害臊嘛，乖儿子。” 夏娜伸出满是糖霜的小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摸夏亚的头，但发现身高不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就应该跟我一起说。”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 “虽然我看起来这样，但我好歹也是被称为‘魔女’的存在。 虽然在单纯的战斗力上，现在的我可能不如你了，但是论见识、论知识、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懂得比你多很多，不是吗？” “这倒也是……” 夏亚不得不承认。 在本地作为活化石级别的魔女，夏娜确实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虽然是这样……”夏亚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那个未来太过沉重，沉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告诉她世界要毁灭了？告诉她我们都是必死的炮灰？ “不要就这样了。” 夏娜打断了他的犹豫。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望着星空。 “如果你真的想告诉我的话，那就告诉我吧。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逼迫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温柔的夜风。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夏亚，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自从那个契约成立的那一刻起，自从我们离开那座塔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不要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哪怕是剑圣，哪怕是英雄，也是需要依靠的。” 夏亚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女孩——不，是这位“母亲”。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背负着原主的烂摊子，背负着必定死亡的命运，背负着拯救世界的重压。 他习惯了独自谋划，习惯了用嬉皮笑脸来掩饰内心的焦虑。 但现在…… “……其实，有这句就足够了。” 夏亚低下头，看着花园里在月光下摇曳的花朵，声音有些沙哑。 “自己会努力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去解决这一切。” “笨蛋。” 夏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一个人的努力，往往是努力不来什么的。”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心疼。 “我这一路都看在眼里。你一直都在很努力呢。不管是杀哥布林，还是对付那些坏人。 但是……你依旧好像很烦恼，眉头总是皱着。” “努力并不能给你带来快乐，不是吗？ 如果这种努力，在最后还给你带来了失败怎么办？那么，你从最开始的那些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夏娜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夏亚心中那个名为“坚强”的气球。 是啊。 如果最后还是输了呢？ 如果像游戏里那样，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被魔王一巴掌拍死，那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这样吗……”夏亚喃喃自语。 “所以啊，和我说一说吧。” 夏娜重新拿起了菠萝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说不定，我真的能知道什么，帮你答疑解难呢？三个臭皮匠顶个大贤者，更何况是一个剑圣和一个魔女？” 夏亚看着她那副轻松的样子，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靠回了栏杆上，学着夏娜的样子，仰望星空。 “半年。” 夏亚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半年之后，魔王就要开启大远征了。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灾难。”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结论： “而人类……会输。” “哦？”夏娜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挑了挑眉，“是这样吗？就连你也会输？” 夏亚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避讳。 “是的。” “在那个未来里……我会战死。 丝塔西娅侮辱。 这个世界会沦为地狱。” “所以我才要变强。 所以我才要这么拼命地去收集情报，去解决隐患。 我想……我想去改变未来的那个结局。” 说到这里，夏亚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么说话感觉有点幼稚呢。像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在发表演讲一样。” 他抓了抓头发，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 “不幼稚哦。”夏娜轻声说道。 “其实……” 夏亚转过头，看着夏娜，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一种纯粹的、近乎于愚蠢的执着。 “其实，我是一个很憧憬英雄主义的人。”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无论是在以前的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我总是相信……这个世界，总需要有人去当英雄的。” 夏亚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圣剑。 “英雄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可以是万众瞩目的勇者，也可以是默默无闻的士兵。” “而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风衣。 “哪怕我拥有了力量，哪怕我的过往并不好——是个烂赌鬼，是个废物。” “哪怕我的身后没有鼓掌声，甚至可能还会有人在背后骂我傻。” “但是……” 夏亚抬起头，目光如炬。 “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仍然愿意拔出我的剑，朝着我的敌人冲锋。” “不是为了什么荣耀，也不是为了什么财富。” “只是觉得……如果我有能力而不去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这就是我想做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夏亚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落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等待着夏娜的嘲笑或者说教。 然而，预想中的毒舌并没有到来。 夏娜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夏亚那张虽然有些狼狈、但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良久。 夏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柔的笑容。 “真帅气呢。” 她轻声说道。 “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厉害了呀，小夏亚。” 她将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然后踮起脚尖，摸了摸对方的头。 而这一夜，魔女不再孤独。 而这一夜，剑圣不再寂寞。 第75章 真正的英雄 夜色如水，晚风微凉。 喧嚣过后的斯尔维魔法学院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是吗？我已经……很优秀了吗？” 夏亚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夏娜，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璀璨浩瀚的星空。异世界的星星似乎比地球上的要亮得多，每一颗都像是悬挂在天幕上的钻石，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辉。 多久了？ 夏亚有些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又或者……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毕竟，前世的那个“白韶”，也是个没有母亲的人呢。 思绪像是决堤的潮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在那个人人生而忙碌的现代社会里，他始终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 没有亲人的关怀，没有爱人的陪伴。他就像是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幽灵，看着别人欢笑，看着别人哭泣，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的人生中匆匆走过。 或许，在某个瞬间，也会有短暂的快乐停留，也会有推杯换盏的朋友。 但当酒席散去，当夜深人静，剩下的依旧只有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和屏幕上闪烁的冷光。 每个人都只是过客。 他也曾有过那种被称为“中二病”的时期。 在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时光里，他也曾天真地以为，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他幻想着自己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英雄，幻想着世界应当充满正义与热血，幻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会拔出石中剑，拯救万民于水火。 但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而沉重的耳光。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它冷酷地碾碎了所有的幻想，将他打回原形。 他很普通。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样貌不算丑陋，但也绝不出众；没有贤者般洞察世事的头脑，也没有战士般力挽狂澜的力量；更没有挥金如土的财富。 他有的，仅仅只有一颗在那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中，依旧残存着些许温度的、向往英雄的心。 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后来，他清醒了，或者说，他认命了。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按部就班地活着，将一切都视为人生的过客。就像那款让他穿越的、这款以魔王这个绝对反英雄的视角的不正经游戏一样。 那本该也只是他漫长而无聊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原本只是“过客”的游戏世界，竟然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呼……” 夏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消散。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捧着菠萝包、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红发魔女。 “妈。” 夏亚忽然开口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自己……真的很快乐。” “真的。”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向世界宣告。 “虽然遇到了很多倒霉事，虽然背负着必死的命运，虽然每天都要为了活下去而绞尽脑汁……” “但是，我真的很快乐。” 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消失了。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的虚无感不见了。 在这里，有人会为了他的安危而生气，有人会为了他的话语而感动，有人会依赖他，有人……会夸奖他。 所以他从来不在意自己是谁，夏亚也好，白韶也好，他都可以是，因为他存在，所以他会去爱。 甚至是无私的去爱。 “哪怕知道自己的未来不算好，哪怕知道半年后可能就是末日……” 夏亚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但是现在……我也算是，稍微成为了那种……我想象中的‘英雄’了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或许吧。 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路人甲“白韶”，又或者是“夏亚”，而是真正的“南之剑圣”。 “傻瓜。” 夏娜听着他的剖白，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几口吃掉了手中剩下的菠萝包，拍了拍手，然后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自从你出现之后……” “我也很开心呢。” 夏娜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对于被囚禁在塔中数百年的魔女来说，这个突然闯入、大言不惭要认她当妈的傻小子，何尝不是一道照进黑暗的光呢？ “好啦！” 夏娜突然直起身子，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打破了这稍显沉重的气氛。 “煽情环节到此结束！该回去休息了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么晚再不休息的话，皮肤可是会变差的！作为你的母亲，我可是要时刻保持青春美丽的！”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一蹦一跳地走在了前面。那一头鲜艳的红发在月光下跳跃，如同燃烧的火焰。 夏亚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迈步跟了上去。 “是啊……” 他低声呢喃着，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空。 “我一直都很快乐。” “一直，一直。” …… 然而。 这份关于“快乐”和“英雄”的感动，仅仅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就被无情的现实给击碎了。 “……嘶！” 还在睡梦中的夏亚，突然感觉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从被窝的深处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的怀里塞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万年寒冰，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直接从梦中惊醒。 “什……什么鬼？！” 夏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那股寒意的来源。 然后，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团柔软、冰凉、还带着丝丝滑腻触感的东西。 他猛地掀开被子。 “……”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瀑布般散开的银色长发，以及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此刻正睡得香甜无比的脸庞。 安雅。 她的身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的冰元素寒气。 夏亚的眉毛上都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这家伙……什么时候爬到我床上的？！” 夏亚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明明记得昨晚睡觉前锁了门啊！这群会魔法的家伙难道就没有一点隐私观念吗？！ “喂！起床了！！” 夏亚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安雅那神官袍的后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唔……” 安雅发出一声不满的梦呓，身体在空中晃荡了两下，眼睛都没睁开。 “给我下去！” 夏亚毫不客气地将她放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处理完这个“制冷机”，夏亚正准备重新钻回被窝睡个回笼觉。 然而，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在床尾的位置，一团白色的毛球动了动。 紧接着，那个毛球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对抖动的狼耳，和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露娜。 这只小狼娘也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翘起了几根呆毛。 她一脸蒙圈地看着正处于抓狂边缘的夏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你要干嘛”的疑惑。 “……” 夏亚和她对视了三秒。 “你怎么也在这？！” “嗷呜？” 露娜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 ……然后，她居然极其自然地、熟练地，又重新趴回了夏亚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埋进枕头里，屁股对着夏亚，继续睡了。 “……” 夏亚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暴起。 “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他无力地吐槽道。 “分明平时看起来那么讨厌我，动不动就对我龇牙咧嘴，还想咬我……结果睡觉的时候却总是凑得这么近？” 这算什么？ 把我的床当成狼窝了吗？还是把我当成了取暖器？ 这只小狼崽子…… 看着这混乱场面，夏亚彻底没了睡意。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算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今天……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吧？” 夏亚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昨天刚搞定那个蠢货副会长，线索现在也有了。 “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夏亚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自从穿越到这个见鬼的世界之后，不是在打怪就是在去打怪的路上，连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今天，我要当一条咸鱼。谁也别想让我出门。” 打定主意后，夏亚换上了自己的便服——其实也就是那件洗干净了的风衣，虽然破旧，但穿习惯了还挺舒服。 他推开房门，拿着牙刷和毛巾，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 然而。 当他推开洗漱间大门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今天想要“清净”的愿望，恐怕是很难实现了。 “啊呜……呼……” 洗漱台前，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踩着一张小板凳，对着镜子，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是夏娜。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可爱睡衣，头顶那根红色的呆毛倔强地翘着。 听到开门声，夏娜转过头，嘴里还含着牙刷，满嘴都是白色的泡沫。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看到夏亚进来，也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害羞。 “唔……早啊，小夏亚。” 她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刷刷刷”地刷起了牙。 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副毫无威严的模样被“儿子”看到。 夏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走了过去，站在夏娜旁边的那个洗漱位前，也挤上了牙膏。 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一个剑圣，一个魔女。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对着同一面镜子，满嘴泡沫地刷着牙。 镜子里的夏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 镜子里的夏娜，踩着小板凳，睡眼惺忪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温馨。 “这算什么事啊……” 夏亚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含糊不清地吐槽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家庭生活吗？” “可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咕噜咕噜”漱口的萝莉魔女，又想起了房间里那一堆麻烦精。 “……这个家庭的成分，是不是有点太怪了啊？！” 第76章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是剑圣吧 清晨的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弥漫着一股青春与魔力交织的特有气息。 逃离了宿舍里那令人头秃的“修罗场”——指床上躺着一只制冷机一样的吸血鬼和一只拿人当抱枕同样也会制冷的狼娘，以及洗漱间里那位毫无威严的萝莉母亲—— 夏亚·克里维斯终于难得地享受到了片刻的宁静。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一样，漫步在学院宽阔的林荫大道上。 “这就是魔法学院的早晨啊……” 夏亚看着周围抱着书本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们，看着那些在空中飞舞传递信件的魔法折纸，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如果不是背负着那该死的“必死结局”，如果不是还要为了拯救世界而奔波，他其实挺想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当个混吃等死的插班生的。 不过说起来自己好像丝毫不会魔法来着，不过倒也符合正常魔法学院主角的开局吧。 就在他走到一处喷泉广场附近，准备找个长椅坐下晒晒太阳，当一条合格的咸鱼时—— “我都说了！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请给我一个机会吧！” “抱歉，你是好人。但我现在只想专注于魔法研究。” “噗——” 一道极其标准的、教科书般的“好人卡”发射现场，就在距离夏亚不到十米的地方上演了。 夏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带着几分吃瓜群众的好奇心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留着褐色短发的男生，正一脸颓废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对面，一位抱着厚厚魔法书的女学生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个男生在风中凌乱，背影凄凉得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又是这家伙？” 夏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个男生他认识。 或者说，有过一面之缘。 就在昨天，夏亚刚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就是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好心地劝诫他“不要去招惹那个冰山会长丝塔西娅”，还断言夏亚如果是去告白的话一定会死得很惨。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这哥们自己又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的视线，那个原本还在哀悼自己逝去恋情的男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短暂的尴尬之后，男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夏亚面前，那副自来熟的劲头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哟！这不是那个谁嘛！” 男生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一样，甚至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夏亚，随后立刻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八卦和“我懂你”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哥们？” “什么怎么样？”夏亚明知故问。 “哎呀，别装了！”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夏亚的腰，挤眉弄眼地说道，“就是上次那个啊！ 你不是非要去见那个被称为‘极寒地狱’的丝塔西娅会长吗？结果怎么了？是不是被那冷冰冰的眼神给冻回来了？” 他又恢复了那种仿佛在看“同病相怜者”的眼神，甚至还有点小兴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夏亚的悲惨遭遇，以此来慰藉自己刚刚失恋的受伤心灵。 “见到了？我问你结果怎么样呢？” 看着对方那一脸期待吃瓜的模样，夏亚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能怎么样？” 夏亚实话实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单纯见了一面呀。顺便叙了叙旧，聊了聊以前的事情，然后她请我吃了顿饭，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愉快吧。” 如果忽略掉被强行按头吃软饭、被逼问感情史、以及昨晚那尴尬的修罗场的话，确实还算愉快。 然而，这番大实话听在对方耳朵里，显然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男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随后变成了一种看“重度妄想症患者”的怜悯。 “不是……大哥。”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夏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啥呀？”夏亚一脸懵逼，“我入什么戏了？” “我都懂，我都懂。” 男生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摇了摇头。 “输了就输了，没表白成功就没表白成功，败犬是对的！ 这种事情很正常的！你看我，刚刚不也被拒绝了吗？哥们是不会嘲笑你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啊……你在这里还要强行扮演‘南之剑圣’，甚至编造出什么‘叙旧’、‘吃饭’这种一听就很假的剧情，是不是就有点太丢人了？” 说到这里，男生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伸手指了指夏亚身上的衣服，开启了吐槽模式： “而且，大哥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夏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冒险者风衣，里面是普通的亚麻衬衫，裤腿上甚至还沾着昨天在花园里蹭到的一点泥土。 “这有什么问题吗？”夏亚扯了扯衣角，“冒险者穿这种衣服很正常吧？耐脏又结实，活动起来也方便。” “冒险者穿这个是很正常！” 男生加重了语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但是！你要扮演的可是剑圣啊！那可是被称为‘人类四英雄’之一、那位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的青梅竹马——南之剑圣啊！” 他在脑海中描绘着自己想象中的画面，一脸陶醉地说道： “剑圣怎么可能会穿这种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衣服？ 真正的剑圣，不应该是穿着闪闪发光的秘银铠甲，披着绣有家族纹章的鲜红披风，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神剑，走到哪里都自带圣光特效的吗？！” “……” 夏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是哪门子的暴发户勇者吧？就算是那个最讲究排场的东之勇者，也没这么浮夸啊。 况且，东方对于剑圣的了解未免有点太少了吧，放在南方的话，夏亚光是站在人群里面，告诉别人人群里有剑圣，一眼就能认得出剑圣是谁了。 “但我确实就是剑圣。” 夏亚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再次重申了这个事实。 “而且，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靠衣服来装点门面的。哪怕我披个麻袋，只要剑在手中，我依然是剑圣。”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装逼，但在夏亚看来，这就是事实。 “好好好，你是剑圣，你是剑圣。” 男生显然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像哄小孩一样敷衍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露出了那种“为了维护你的自尊我就不拆穿你了”的关爱眼神。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那种自来熟的气场再次全开，瞬间拉近了距离。 “说起来，聊了这么久，还没有正式问过你的名字呢。” 夏亚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这家伙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心眼。 “我叫夏亚。”他简单地回答道。 “夏亚？嗯，听起来还不错。” 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叫维什塔奥·多米罗斯克。” “多米罗斯克？”夏亚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似乎是某个大家族的姓氏。 察觉到夏亚的反应，维什塔奥脸上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那个……我的父亲……” 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家族名望的抗拒，以及某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算了，还是没必要提父亲什么的了。” 维什塔奥很快调整了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咱们交朋友，看的是人，又不是看爹。 提那个糟老头子干嘛，扫兴。” 夏亚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看似轻浮的话痨哥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烦恼啊。 “不说那个了！” 维什塔奥显然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话题转换得比翻书还快。他突然凑近了夏亚，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对了，夏亚老哥，你会喝酒吗？” “喝酒？” 夏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别提了。我一口都喝不了。” 他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地比划了一下小拇指的指尖。 “就这么一点点……只要喝一口，我就能直接当场昏死过去，人事不省的那种。甚至可能会直接断片，醒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诶？这样吗？” 维什塔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我看你长得挺……呃，挺沧桑的，还以为你是那种千杯不醉的硬汉呢。” 他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更加疑惑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敬佩。 “那你既然不会喝酒，又是怎么泡到那么多妹子的？” “哈？”夏亚愣住了，“什么叫泡到那么多妹子？” “别装傻了！” 维什塔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起来，语气酸溜溜的： “那个穿着神官袍、长得超级漂亮但是冷冰冰的女孩子，应该是你的女伴吧？ 还有一个红色头发、穿着哥特裙的小萝莉，一直粘着你。 甚至还有一个长着狼耳朵和尾巴的兽人族少女…… 大哥，你这配置，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魔法吗？” 听到这番话，夏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想多了。” 夏亚叹了口气，开始逐一澄清： “首先，那个面无表情的神官少女，算是我的队友……或者说刚认识两天左右的朋友，只是暂时一起行动而已。” “其次，那个狼族的，算是我的妹妹。 虽然是捡来的就是了，脑子不太好使，就把她带在身边照顾。” “至于那个红色头发的……” 说到这里，夏亚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夏娜那张傲娇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个算是我的母亲。” “噗——咳咳咳！” 正在听八卦的维什塔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等等！你说什么？！” 维什塔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那个……那个红色头发、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人偶一样的女孩子……是你的母亲？！” 他指着夏亚，又指了指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幻影，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大哥，虽然你看起来有点显老，但那女孩子看着比你还年轻啊！不，是年轻得多啊！这不科学吧？！” “这很科学。” 夏亚淡定地摊了摊手，对于这种反应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年纪实际连她的零头都没有呢。所以叫她母亲，完全没问题。” “卧槽……” 维什塔奥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真是什么特殊种族啊？！长生种？精灵？还是……？” 他看着夏亚的眼神变了，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拥有这样的母亲还真是幸运啊！不仅长得可爱养眼，而且听起来还很厉害的样子。” 说到这里，维什塔奥像是想起了什么悲惨的回忆，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毕竟我的母亲……唉，虽然我很爱她，但她真的是一个特别唠叨的老太婆。” 他苦着脸，开始跟夏亚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她每天早上都要念叨我起床，吃饭要念叨，出门要念叨，就连我这次表白失败，回去肯定也要被她念叨一顿…… 虽然我知道她是爱我啦，我也挺爱她的，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她烦啊！” 听着维什塔奥那充满了烟火气的抱怨，夏亚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啊。有唠叨的母亲，有并不完美的家庭，有青春期的烦恼。 “知足吧。”夏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唠叨也是一种幸福。” 就在两人聊得正起劲，维什塔奥正准备进一步询问夏亚那位“萝莉母亲”的保养秘诀时—— “那个……借过一下……麻烦借过一下……” 一道微弱且吃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抱着一大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进去的书籍和资料卷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堆资料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崩塌。 夏亚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是丝塔西娅的学生会助手，那个总是唯唯诺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眼镜娘——伽莉维斯·企尔，大家一般都叫她“小企尔”。 “哎呀！这不是小企尔吗？” 维什塔奥显然也认识她，立刻展现出了身为学长的风度，虽然他并没有上去帮忙搬东西的意思，但还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哟！这么早就开始忙了啊？辛苦了辛苦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企尔艰难地从那堆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副厚厚的圆框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啊……是……是维什塔奥学长。” 她有些害羞地小声回应道，声音细若蚊蝇。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了站在维什塔奥身边的那个穿着破旧风衣的男人。 在那一瞬间，小企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原本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了崇拜、敬畏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的神情。 她停下了脚步，即使抱着那么重的东西，依然努力地挺直了腰板，对着夏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一种比刚才叫学长时要响亮、清晰、且恭敬得多的声音喊道： “早上好！剑圣先生！” 这一声称呼，在清晨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夏亚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怎么也跟丝塔西娅一样，这么一板一眼的。 “早上好，小企尔。” 夏亚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伸出手，帮她扶正了那摇摇欲坠的书堆顶端的一卷羊皮纸，温和地说道： “不用这么见外。而且在这里叫那个称号太引人注目了，叫我夏亚就好了。” “是……是！夏亚……先生！” 感受到夏亚指尖的温度，小企尔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她慌乱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 “那……那个，我还要去给会长送资料……先……先失陪了！”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会因为太过害羞而晕倒一样，抱着那堆资料，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飞快逃离了现场。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原地的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夏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维什塔奥。 “那位是会长大人的助手呢，挺勤快的一个孩子。” 夏亚随口说道，“我知道她，昨天在会长办公室见过。” 然而，身边的人并没有回应。 维什塔奥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像是一台正在处理巨大信息流而导致cpu过载死机的电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企尔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张，表情呆滞。 过了足足五秒钟。 维什塔奥那仿佛生锈了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向了夏亚。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和戏谑，只剩下一片名为“世界观崩塌”的空白。 “那个……” 维什塔奥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 “等一下……她刚刚……叫你什么？” 夏亚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他还是忍住了，用最平静、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剑圣啊。” “……”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等……等一下！！！” 维什塔奥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双手抱头，五官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扭曲在一起。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难以置信的惨叫： “你是说真的？！那个小企尔……那个从来不开玩笑、老实巴交的学生会助手叫你剑圣？！”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穿着破烂风衣的男人。 “你……你真是那个传闻中的南之剑圣？！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夏亚看着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准的、让人有些火大的无辜笑容。 “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吧！” 第77章 侍奉社 喷泉广场的晨光正好，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维什塔奥的脚边，啄食着并不存在的面包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尴尬感。 “……所以我说啊。” 夏亚·克里维斯双手一摊，再次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副破旧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两下，显得格外寒酸。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剑圣啊。是你自己脑补了一堆并没有发生过的设定，然后擅自把我定义成了‘妄想症患者’，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可是——！” 维什塔奥抱着脑袋，发出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叫声。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夏亚，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事情谁会相信啊？！正常人谁会相信一个穿着地摊货、蹲在路边跟我聊怎么泡妞的家伙，是那个传说中一剑可以劈开城墙的南之剑圣啊！” “其实没这么弱……”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但显然失败了。 “而且……你好像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啊。这可是人类四英雄诶！是那种……那种应该飘在天上，脚不沾地，说话都要带回音的大人物才对吧？” “那种人物只存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而且多半是有洁癖或者飞行魔法没学好。” 夏亚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普通人对于英雄的幻想。 “实际上，我们四个人都没有什么架子。 毕竟大家也是人类，也要吃饭睡觉上厕所。” 说到这里，夏亚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几位同僚的身影，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当然，除了那个‘北之魔法师’。那个整天戴着面具、把身体裹在厚厚的法袍里、声音忽男忽女、好吧，性别好像也是，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男女朋友，性格阴晴不定的变态家伙…… 确实挺有‘架子’的，或者说是单纯的怪癖比较多。” “……变、变态？”维什塔奥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国家机密。 “嗯，不用在意。反正那家伙不在这里。” 夏亚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至于‘东之勇者’……那家伙应该算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最像‘圣人’的那个了。 为人正直，乐于助人，拥有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格魅力……总之就是那种完美到让你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活得很累’的类型。” “这样吗……” 维什塔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憧憬幻灭”后的平静。 “原来英雄也是普通人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夏亚，突然咧嘴一笑，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头又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没什么架子，那就没关系了。咱们继续当朋友什么的……也没关系吧？剑圣大人？” “把‘大人’两个字去掉，听着浑身难受。” 夏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要摆什么架子。剑圣这个身份，说白了也就是个职业称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没我妈做的菠萝包重要。” “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果然很有趣！” 维什塔奥用力拍了拍夏亚的肩膀，力道之大，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位国家级战略威慑力量。 “但不管怎么说，你真的很强啊！四英雄都很强大，这是公认的事实。能和这样的强者做朋友，我也算是能在以后吹一辈子牛了。” “强吗……” 听到这个字眼，夏亚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蔚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 “强不强什么的……其实无所谓吧。有没有架子，主要还是看人。” 他低声喃喃着，像是在说给维什塔奥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其实……也没有很强吧。” 真的强吗？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站在顶点的英雄。 但在知晓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角后，夏亚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想起了在“灵魂大墓地”里遇到的那个提灯女子。 想起了她口中轻描淡写的那些词汇——青铜种，白银种。 那个女人评价他的能力——也就是系统赋予的“撕裂一切”的规则之力，似乎有着“白银种”的特质。 按照正常的金属价值排序，白银绝对是排在青铜前面的。 可是…… 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那个让整个人类文明颤抖的魔王，仅仅只是“青铜种”。 “魔王是青铜……” “那么，那个黑袍人口中崇拜的、比魔王还要古老、还要尊贵的‘青铜时代的神’，到底是什么维度的级别？真正的白银又是什么级别呢？” “那是连魔王都要俯首称臣的存在吗？还是说……是另一种层面的恐怖？” 夏亚感到一阵恶寒。 那种无法想象的、比起魔王还要更加高出一个甚至几个次元的实力层次，就像是深渊一样凝视着他。 “喂？夏亚？发什么呆呢？” 维什塔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沉思。 “没什么。” 夏亚回过神来，将眼底的阴霾迅速掩藏，重新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说起来……” 维什塔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而是好奇地问道： “你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见一面你的青梅竹马吗？虽然那位丝塔西娅会长确实魅力惊人，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剑圣特意跑来当插班生吧？” “算是吧。” 夏亚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总不能说是为了调查黑泥和拯救世界吧。 “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顺便……解决一点私人的麻烦。” “原来如此。” 维什塔奥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又落在了夏亚那身破旧的风衣上，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再次冒了出来： “怪不得。不过说真的，大哥……你到底是怎么能穿得这么烂的？既然是剑圣，哪怕不摆架子，也不至于缺钱吧？随便去接个讨伐任务都是几千金币起步吧？” 提到“钱”这个字，夏亚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痛、无奈以及“家门不幸”的复杂神情。 “这个嘛……” 夏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干瘪得如同老树皮一样的钱袋，在维什塔奥面前晃了晃，里面传来了几枚铜币撞击的凄凉声响。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自己的钱，花得比较快。” “而且……”夏亚一脸悲愤地补充道，“现在虽然手上有点钱，只不过……不归我自己管就是了。” 自从夏娜恢复自由后，这位魔女小姐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美其名曰：“为了防止笨蛋儿子再去赌马输得裤衩都不剩，妈妈帮你保管压岁钱。” “啊……” 听到这里，维什塔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那是一种找到了“失散多年亲兄弟”的共鸣感。 “我懂！我懂！” 他一把抓住了夏亚的手，眼中含泪，激动地上下摇晃着。 “我太懂了！我老妈也经常管我的零花钱的！每次我想买点限量版的魔法道具，或者是去稍微高档一点的酒馆喝一杯，都要跟她申请半天！” 维什塔奥愤愤不平地说道： “说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为了你好’……讨厌死了！明明我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看着眼前这个同病相怜的家伙，夏亚忍不住笑了。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烦恼，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还要在这边待多久？”维什塔奥问道，“既然是来叙旧的，应该不会待太久吧？” “最多两三天吧。” 夏亚估算了一下时间。 只要解决了原初神教在学院里的这处据点，拿到了关键情报，他就得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贝塔帝国的主城。 “这样啊……”维什塔奥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那还真有点可惜，本来还想带你去体验一下我们学院的特色食堂呢。”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 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嗯？” 夏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处地方显得格外空旷，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里与周围欢快的气氛隔绝开来。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位少女。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身材娇小，目测身高和夏娜差不多，都是那种令人怜爱的萝莉体型。 但是—— 夏亚的视线稍微往下移了一点，然后瞳孔瞬间地震。 “卧槽……” 不同于夏娜那种因为被封印了几百年而导致的“平坦如原野”的贫瘠身材。 眼前这位紫发少女，在拥有萝莉体型的同时，却拥有着极其犯规的、至少有d杯甚至更往上的傲人资本。 那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简直就像是在一只小白兔身上装了两颗重型炸弹，极度不对称，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此刻。 这位“童颜巨乳”的紫发少女，正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简易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正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地不肯离去。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是窃窃私语着快速走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 “那位是……？” 夏亚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仅是因为对方那惊人的身材，更是因为他从那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稀薄、但却异常纯粹的魔力波动……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那个原因，因为自己压根感受不到魔力的波动。 “哦，那孩子呀。” 维什塔奥顺着夏亚的视线看过去，随即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叹了口气。 “那孩子办了个什么社团？我忘记具体名字了。 我记得她刚入学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的时候就办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 “但是，你也看到了。三年了，到现在都还只有她一个人呢。” “一个人都吸引不来吗？” 夏亚有些惊讶，“按理说，这种……咳咳，这种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办社团，哪怕是为了接近她，也应该有不少男生去报名才对吧？” “是啊，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去。” 维什塔奥摊了摊手，“但去了之后，听完那个社团的宗旨，所有人就都跑了。” “不过也确实不算什么好社团就是了。” “难道是那种很危险的社团？”夏亚猜测道，“是研究禁咒之类的吗？还是说要献祭寿命？” “不是。”维什塔奥摇了摇头，“比那个还要‘劝退’。” “那是什么？” 维什塔奥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绕口的名字。 “我忘记全名叫啥了，好像叫什么……侍奉部？” “……哈？！” 夏亚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侍奉部？” 夏亚嘴角抽搐地重复了一遍，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就是那种……无条件帮助别人、解决烦恼的那种？” “对对对！就是这个！” 维什塔奥并没有察觉到夏亚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肯定道。 “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宗旨。” 他叹了口气，开始分析其中的逻辑： “是啊，但你想想看，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这么无私的吧？” “大家来学院是来学习魔法、是为了以后能出人头地的。而且平时的课业压力那么大，大家还要完成学业呢，平时时间都不算多。” 维什塔奥指了指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学生： “好不容易能闲出来玩一下，去谈谈恋爱或者去图书馆睡觉不好吗？哪里会没事去帮助别人啥的？更别提是无偿的，没有任何回报。” “与其在那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冒险者协会接接任务呢，杀几只史莱姆还能赚点零花钱。” 现实就是如此骨感。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异世界，单纯的善意往往是最廉价、也最没人要的东西。 “所以啊……” 维什塔奥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举着牌子的孤单身影，无奈地说道： “所以呀……”维什塔奥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举着牌子的孤单身影，无奈地说道： “那孩子就一直都处于一种……不仅社团没有人，也没有人找她要帮忙的尴尬情况了。 就像是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夏亚静静地听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位紫发少女的身上。 第78章 魔王军干部与黑泥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远离城市的一处无名深山之中。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硫磺气息。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天灾的洗礼，大地龟裂，焦黑的树干还在冒着青烟。 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如同审判的长枪，将一个庞大的黑影狠狠地钉在了山壁之上。 “轰——！” 岩石崩碎，碎石飞溅。 那个被击飞的身影挣扎着从乱石堆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着山羊头颅、身穿破烂燕尾服的怪物。 它的身体表面并不是常规的皮毛，而是覆盖着一层缓缓蠕动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泥。 那是魔王军的一位高阶干部，拥有着s级恐怖实力的“羊魔”，但实际的实力，却绝不是简简单单的s级可以评价，或许比起那个比肩剑圣的哥布林巨魔会稍微逊色些许吧。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脸上却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它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黑色液体，强行维持着那一副绅士的派头，对着前方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开口道： “东之勇者……？” 它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优雅一些。 “是这么一个称呼吧？至少在这个大陆上，所谓的智慧生物大概都这么称呼你，对吧？” 没有回应。 那个被称为“东之勇者”的男人，只是沉默地向前迈步。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朴素铠甲，金色的短发上沾染着些许灰尘，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但他手中的那把长剑，却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寒芒。 勇者并没有理会羊头恶魔的搭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它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只是抬起手，挥剑。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像是樵夫在劈砍一根枯木。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击，却让羊头恶魔感到了窒息的死亡威胁。 “该死！” 羊头恶魔怒吼一声，手中的黑色法杖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魔力波动，试图抵挡这一击。 “铛——！” 一声脆响。 那根由魔界黑曜石打造、足以抵挡禁咒轰击的法杖，在勇者的长剑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根牙签，瞬间崩断飞出，插进了远处的岩石里。 “怎么可能？！” 羊头恶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具身体……明明已经是这种的水平了！经过我的控制，无论是硬度还是魔力亲和度都达到了巅峰！肯定！肯定已经有了足以匹敌四英雄的水平才对！”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它无法理解。 同样是四英雄，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给它的压迫感，甚至比身体原主留存下见过的某些魔界大公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勇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长期未曾开口说话的干涩。 “第一次遇到有智慧的……” 勇者停下脚步，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像是在审视着某种从未见过的标本。 “原本以为，仅仅只是什么被污染的工具罢了。就像之前的那些一样。”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斩杀了不少的“黑泥怪物”。 那些东西虽然强大，但毫无理智，只是一群被杀戮本能支配的行尸走肉。 “结果……如果是有智慧的话。” 勇者握紧了手中的剑，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事情，就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了。” 很明显，勇者所指的并不是这具羊头恶魔的躯壳，而是附着在它身上的那层“黑泥”。 之前的黑泥只会单纯地强化宿主并使其狂暴化。 而眼前的这个…… 这个“神性黑泥”，竟然已经进化出了独立的思考能力，甚至能完美地操控宿主进行对话和施法。 “既然有智慧，那就不能轻易杀掉了。” 勇者低声自语了一句。 下一秒。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羊头恶魔的头顶。 “什——？！” 羊头恶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只覆盖着铠甲的脚狠狠地踩在了脸上，重重地砸进了地面！ “轰隆！” 大地再次震颤。 勇者并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双手飞速结印，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魔法阵在他的指尖成型，然后像是不要钱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套在了羊头恶魔的身上。 【第十三阶梯·束缚】 【圣光锁链】 【重力压制】 【灵魂定锚】 …… 短短几秒钟内，勇者至少释放了三十个不同类型的高阶禁锢魔法。 确认对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之后，勇者似乎还是觉得不保险。 “不行。” 他摇了摇头，那副认真到近乎偏执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万一逃跑了会很麻烦。再把腿什么也炸掉吧。” 话音刚落。 勇者的指尖亮起一道金光。 “轰！轰！”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爆炸声，羊头恶魔那双强壮的羊蹄直接化作了血雾。 “啊啊啊啊啊——！！！” 羊头恶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因为喉咙被魔法封锁，那惨叫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叫，沉闷而绝望。 它恐惧了。 它是真的恐惧了。 作为身体原主是魔王军的高级干部，而自己更是有着神性的原初，它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对一个人类产生如此深切的恐惧。 在它的认知里，人类是脆弱的“黑铁种”。 而它，拥有着“青铜种”神明力量的加持。 可是现在，这个常识被无情地粉碎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黑铁种，他是怪物！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会进化吗？” 勇者并没有理会它的惨叫，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试图修复伤口的黑泥。 “看起来……你的恢复能力也被抑制了。” 羊头恶魔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金色眼眸，忍不住颤抖着问道： “看、看起来……你的圣剑，并不是凡物呢。” 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一点尊严，或者说，试图寻找一个自己失败的理由。 “不然……怎么可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那一定是传说中的神造兵装吧？” “圣剑吗……” 勇者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那其实只是一把由精钢打造、虽然锋利但并不算神器的普通长剑。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羊头恶魔瞳孔地震的话： “那家伙，并没有认可我。” “什么？！” 羊头恶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把传说中只有勇者才能拔出的圣剑，并没有认可眼前这个男人？ 也就是说…… 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用这把凡铁，发挥出了超越圣剑持有者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羊头恶魔喃喃自语，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然而，勇者并没有打算和它解释什么。似乎刚才那句关于圣剑的回应，对他来说都已经算是有点“说得太多”了。 他不擅长言辞，更不屑于向敌人炫耀。 “那么。” 勇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烂肉。 “是你自己从这具身体里出来？还是……”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我把这个魔王干部的肉体一点点拆了，把骨头一根根碾碎，把你像剥洋葱一样给扒出来？” 在那一瞬间。 羊头恶魔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被称为“四英雄之首”。 为什么哪怕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剑圣，在这个男人面前也会收敛起锋芒。 断层。 这是完全的实力断层。 或许，哪怕是排名第二的南之剑圣，在这个认真起来的勇者面前，也算不上什么吧？ “我……” 羊头恶魔刚想求饶，或者说点什么场面话。 但勇者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看来是不愿意配合了。” 嗡——！ 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辉突然覆盖在勇者的身上。 那不是圣光，也不是魔法元素的光辉。 羊头恶魔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解析那层光辉的本质，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 那似乎是某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东西。 仿佛是灵魂的具象化。 是**“本我”**，是**“真我”**。 “结束了。” 勇者轻声说道。 噗嗤——！ 长剑落下。 精准、稳定、且致命。 这一剑直接刺穿了羊头恶魔的胸膛，连同里面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核心一起贯穿。 “呃……啊……” 羊头恶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像是一座崩塌的沙堡，开始分崩离析。 恐怖肉体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随着宿主的死亡，那团黑色的污泥瞬间失去了依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黑烟想要逃窜。 然而。 “想跑？” 勇者左手虚握。 刚才施加在羊头恶魔身上的那一层层禁咒，此刻才真正显露出它们的獠牙。 那不仅仅是用来禁锢肉体的，更是专门针对这种灵体形态的黑泥所设下的牢笼！ “吱——！！” 黑泥撞在了无形的空气墙上，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它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困死在了方寸之间。 勇者熟练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刻满了符文的炼金烧杯。 他伸出手，无视了黑泥那腐蚀性的气息，直接像抓面团一样将它抓了起来，一把塞进了烧杯之中。 “啪。” 盖子盖上。 紧接着。 【第十四阶梯·绝对封印】 【空间固化】 【元素隔绝】 …… 勇者的指尖再次亮起耀眼的光芒。 一次性又是几十个高阶封印禁咒，毫不吝啬地砸在了这个小小的烧杯上。 这种级别的魔力消耗，甚至比刚才干掉那个魔王干部还要高出数倍。 当最后一层封印完成时，勇者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脑海中传来的眩晕感。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自从察觉到“黑泥”的异常开始，他就一直奔波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不眠不休地追查着线索。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将一个又一个看似无关的碎片拼凑起来，终于拼出了这条令人心惊的关系链。 虽然很累。 累到灵魂都在尖叫。 但是……看着手中那个在烧杯里徒劳撞击的黑泥，勇者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终于……得到收获了呢。” 这是第一个活体样本。 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钥匙。 他没有丝毫耽搁，再次从怀里掏出一张特制的魔法纸。 指尖轻点，魔法纸迅速折叠变形，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鸽。 勇者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封印着黑泥的烧杯塞进了鸽子的腹部空间。 “去吧。” 他在鸽子的身上施加了层层叠叠的魔法守护：隐匿、极速、反侦测、绝对防御…… 甚至，他还分出了自己1%的灵魂，附着在鸽子身上，作为最后的保险。 “一定要送到。” 勇者轻轻松开手，白鸽振翅高飞，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一处北方的炼金工坊……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达芬奇亲……” 做完这一切，勇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道阴冷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勇者的身后传来。 伴随着那笑声，又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在山林间浮现。 勇者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目送白鸽离去的姿势，只是右手重新握紧了剑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魔王干部，出现在人类的境内呢？” 勇者平静地问道，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畏惧。 “为什么？” 身后的那个声音充满了戏谑与恶意。 “这你就要去问你的好战友，那位南之剑圣了呢。”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呢。如果不是他打破了平衡，如果不是他……” 对方试图用言语来动摇勇者的内心，试图在他和剑圣之间埋下怀疑的种子。 然而。 勇者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 他缓缓转过身。 虽然疲惫，虽然魔力消耗巨大。 但他此时此刻的气势，却比刚才更加强盛，更加令人无法直视。 那是一种绝对的信念。 是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单纯因为你们恶而已。” 勇者的目光清澈如水，声音坚定如铁： “南他……并没有做错。”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嘴里说着想要躺平、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身影。 “他只是在做他觉得对的事情。” 勇者举起手中的凡铁长剑，剑尖直指那个魔王干部。 “以及……对和平来说，正确的事情而已。” “既然你来了，那就都别想走了。” 轰——！ 金色的光辉再次冲天而起，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山林。 那是属于人类最强者的光芒。 同样是属于向往和平的光芒。 东之勇者 第79章 早已遗忘的名字 无名山脉 · 战场中心 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并没有所谓的军团对垒，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魔法对轰。 这里只有两个身影，却制造出了仿佛天灾降临般的恐怖动静，而勇者则是将长剑换成了重剑。 “呵呵……呵呵呵……” 眼前的魔王军干部，嘴里发出了机械而诡异的笑声。 这或许是它这个种族的特性，又或许是某种用来掩饰内心波动的本能反应。 面对眼前那个手持重剑的人类，它似乎还想维持住身为魔王军干部的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下一秒。 “呼——！” 凄厉的风啸声骤然响起。 东之勇者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他双手紧握那柄朴实无华的精钢重剑，腰身扭转，脊椎如同大龙般发力，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姿态，将手中的巨剑狠狠地“甩”了出去！ 没错，是甩。 那根本不像是剑术，更像是在挥舞一根攻城锤。 “铛！！！” 重剑砸在了恶魔瞬间撑起的魔力屏障上。 恶魔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卡擦……”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可是足以抵御高阶魔法轰炸的魔力屏障啊！在那个男人的怪力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块被铁锤击中的薄玻璃。 屏障甚至来不及发生形变，就在接触剑刃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光屑。 “这……这是什么鬼力量？！” 恶魔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施展魔法。 但勇者的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轰！轰！轰！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的爆鸣。 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粉碎一切的绝对暴力。 恶魔引以为傲的触手被斩断，坚硬如铁的恶魔皮肤被撕裂。 它甚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巨龙。 终于，它笑不出来了。 “挡住……必须挡住！” 羊头恶魔嘶吼着，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试图构建出第二道、第三道防御壁垒。 然而，毫无意义。 勇者面无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又是一剑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扫。 但在恶魔的视野里，这一剑却仿佛遮蔽了整个天空。 “不——！！！” 噗嗤！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光效。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打击。 重剑狠狠地劈砍在了恶魔的胸前。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恶魔的胸骨，在一瞬间彻底粉碎，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怎么……可能……” 羊头恶魔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而出，狠狠地撞碎了身后的一座小山峰，被掩埋在乱石之中。 太快了。 力气太大了。 甚至…… 羊头恶魔惊恐地发现，那把剑上似乎并没有附魔什么破魔属性，单纯就是因为力量大到了极致，大到了连魔力因子都无法聚合的程度，产生了一种类似“魔免”的错觉！ 这一刻，身为魔王干部的它，竟然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弱小”的感觉。 这就像是…… 就像是新手村的小兵，遇到了魔王本人。 “好恐怖！为什么会这么恐怖？！” “为什么除了那位大人之外，一个最初仅仅是凡人的人类！却可以拥有这种打破规则的力量？！” 还没等它从废墟中挣扎出来。 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撕裂了烟尘，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勇者单手抓住了羊头恶魔那破碎的脖颈，像是提着一只死鸡一样，将它狠狠地甩向了半空。 紧接着。 勇者手中的重剑向上一刺。 “噗！” 大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羊头恶魔的胸膛，将它像烤串一样挑在了半空中。 “结束了。” 勇者低声说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在他身后的虚空中。 嗡——嗡——嗡——！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三十多道不同颜色的光环，毫无征兆地在勇者的身后亮起！ 那是加护。 是来自诸界生灵的祝福，是来自精灵的祈祷，是来自大地的馈赠。 风之加护、神圣庇佑、巨人之力、破晓之光、绝对贯穿、灵魂震荡…… 三十多种顶级的增益状态，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这是……作弊……” 恶魔看着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脑海中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念头。 “轰隆————！！！” 庞大的力量顺着重剑瞬间爆发。 恶魔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维持形态的能力，在这股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能量洪流中，直接被“撑爆”了。 化作了这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 …… 烟尘散去。 山林重新归于寂静。 勇者默默地收回了长剑。 并没有什么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击败强敌后的喜悦。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破旧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铠甲上沾染的黑色血迹。动作缓慢而仔细，就像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日常工作。 处理完一切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浩瀚的夜空。 并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 就像是现在人类面临的局势一样。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勇者轻轻叹了口气。 内部有神秘的邪教渗透，外部有即将开始大远征的魔王军。 身为“支柱”的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得快要压垮他的脊梁。 “但是……”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为了人类，我会永远努力下去的。” 他对着虚无的夜空，露出了一个并不是给活人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真，与他那一身恐怖的杀气格格不入。 “你们也能看得到的吧？父亲，母亲。” 没有眼泪。 哪怕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哪怕在这个只有他一人的荒野，他的眼角依然干燥。 因为他还记得。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充满泥土芬芳的午后，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父亲，在送他离开村子时，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按着他的肩膀，说出的那句话： “孩子啊，既然成为了冒险者，那就不能再哭泣了。” “既然成为了大人，那就不能再流泪了。” “把伤心都留给敌人吧。我们要坚强起来，你要坚强起来。” 那句话，成为了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唯一信条。 “是啊……要坚强起来。” 勇者喃喃自语。 “自己不会再哭泣。” “同样，也不会让自己的同伴再哭泣。” “不会让自己所想守护的东西再哭泣。” “同样……也不会让这个世界再哭泣。” 这就是“勇者”的职责。 是名为“希望”的图腾必须付出的代价。 “至于……我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勇者皱了皱眉，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那个属于村庄少年的名字……那个父亲母亲呼唤的名字…… 太久了。 实在是太久没有人叫过了。 所有人都叫他“勇者大人”，叫他“英雄”，叫他“那个最强的人”。 久而久之，那个真实的名字，就像是被风沙掩埋的石碑，逐渐模糊不清。 “算了，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健忘的人吧。” 勇者摇了摇头，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或许现在的自己，就是‘勇者’。” “就连名字都是。也说不定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嗖！ 金色的身影再次跃入山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他的脚步不会停息。 直至和平的尽头。 永远不会。 …… 相比于远方战场的沉重与血腥，这里的夜晚则显得充满了烟火气。 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的桌面上，空气中飘荡着烤肉和果汁的香气。 夏亚·克里维斯正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到一阵头大。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紫发的少女。 她有着一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可爱脸庞，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此刻正水汪汪的，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胸前那极具压迫感、与那张童颜完全不符的傲人资本，以及……她手中高高举着的那块硬纸板。 纸板上写着那令人充满既视感的社团名字。 “那个……” 夏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避开了少女那充满了希冀的眼神。 “虽然我很想帮忙，但是很抱歉。”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我也参加不了你的社团的，我是外校人员，而且……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听到这句话。 紫发少女那原本闪烁着微光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纠缠。 只是默默地把举得高高的牌子放了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深深地低下了头，轻轻地点了点。 那副委屈、失落却又乖巧懂事的样子，简直是在对夏亚的良心进行全方位的轰炸。 “唉……” 夏亚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叹。 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了。 “你这样看着我，我也没办法呀。” 夏亚透过指缝看着对方，试图解释道： “毕竟……我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呢。那是关乎……呃，关乎很多人的大事。” 少女依旧低着头，抱着牌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夏亚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那单薄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的。” 夏亚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带着一丝前辈特有的鼓励。 “虽然我不能加入，但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称心如意的伙伴。你的社团，也会变得热闹起来的。” 听到这话，少女终于抬起了头。 虽然眼角还带着一丝红晕，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坚强。 她对着夏亚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感谢他的祝福。 随后，她抱着那个没人要的招牌，转身朝着餐厅的门口走去。 叮铃—— 风铃声响起，紫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挺好的孩子呢。” 夏亚重新坐回座位，看着门口的方向，有些感慨地说道。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而且……感觉很容易受骗的样子，那种性格在学院里肯定会被欺负吧。” “啊呜。” 坐在他对面的夏娜，正心满意足地消灭着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布丁。 听到夏亚的感叹，这位活了几百年的魔女小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倒不一定哦，我亲爱的傻儿子。” 夏娜晃了晃手中的小银勺，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个世界上啊，总有那么一种孩子。” “她们的外表看着像是纯洁无瑕、楚楚可怜的白莲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想要保护。” 夏娜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紫发少女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但是……等这朵花真正绽放的时候，谁又知道开出来的，会是怎样颜色的花呢？是鲜红的食人花？还是漆黑的曼陀罗？又或者是……更加有趣的东西？” 夏亚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有问题？” “哎呀，才不是这样呢，你真是完全不懂啊。” 夏娜耸了耸肩，立刻恢复了平时那种傲娇又慵懒的模样。 “这仅仅只是妈妈的一句玩笑话而已啦~” 她摊了摊手，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毕竟现在的我魔力大减，也看不出那孩子是不是隐藏了什么。至少……仅仅只是从外表来看的话，确实是个让人想要揉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的可怜孩子呢。” “你魔力大减了吗？” “是啊，因为一天没吃菠萝包嘛。” “这算什么理由啊……” 说完，夏娜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菜单上，开始思考下一道甜点该吃什么。 夏亚看着夏娜，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夏娜说是玩笑，但他心里却莫名地留下了一个疙瘩。 那个紫发少女……那个名为“侍奉部”的社团…… “算了，反正过两天就走了，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夏亚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第80章 发来的信息 凌晨五点……大概是？ 托斯尔贝城的上空还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青灰色。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只有东方的天际线处勉强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试图刺穿这黎明前最深沉的晦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寒意，那是夜露尚未蒸发时的特有味道。 在这万籁俱寂、连早起的鸟儿都还在赖床的时刻，一道修长的人影却正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魔法学院空旷的主干道上。 夏亚·克里维斯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真是见鬼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周围那些紧闭的宿舍窗户，心中充满了羡慕。 如果你要问他为什么不睡觉？ 那简直是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悲惨故事。 这整整一个晚上，夏亚几乎就没有合过眼。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那个捡回来的便宜妹妹——露娜。 安雅倒是没爬到自己床上了。 但那个拥有着野兽直觉的小狼娘，似乎把夏亚的被窝当成了她的专属领地。 明明给她准备了柔软舒适的单人床，甚至还有夏娜特意变出来的豪华软垫，但这家伙就像是自带导航系统的回旋镖一样。 只要夏亚刚一闭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哧溜。 被角就会被掀开，一股带着奶香味的冰源就会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不仅手脚并用锁住他的四肢，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还会像围巾一样扫过他的脖子，把他勒得差点窒息。 第一次，夏亚把她丢回了她自己的床。 第二次，夏亚把她放在了地毯上。 第三次，夏亚甚至给房门上锁。 …… 直到第n次，当夏亚再次感觉到怀里多了一团热乎乎的生物时，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同时也彻底失去了睡意。 “虽然我的身体素质很好，素质好得惊人，哪怕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扛得住……” 夏亚叹了口气，脚下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但是，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消除的啊。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通宵加班了一整周的社畜，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或许，仅仅只是觉得在这个没有“兽耳娘袭击”、也没有“老妈唠叨”的清晨，一个人走走更舒服吧。 学院里静悄悄的。 偶尔能看到几个勤奋的魔法学徒抱着书本匆匆路过，或者是负责打扫卫生的炼金傀儡在角落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声。 夏亚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孤独。 然而。 这份孤独并没有持续太久。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异样感，突然从他的风衣口袋里传来。 “嗯？” 夏亚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手机震动那种机械的频率，倒更像是什么活物在口袋里蠕动了一下，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自己的形状。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 原本那个圆润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棱角的、仿佛长方体一样的硬物。 “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后，才缓缓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正是昨天那个黑袍人交给他的“信物”——那块黑色的石头。 只不过，此刻这块石头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不再是一块不起眼的鹅卵石，而是变成了一块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色晶体板。看起来竟然有点像前世的智能手机，只不过更加厚重，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夏亚眯起眼睛，盯着手中的“黑石板”。 几秒钟后。 原本漆黑一片的石板表面，缓缓浮现出了亮光。 那是一种如同鲜血般暗红色的光芒，在石板深处流淌、交织，最终汇聚成了四个清晰的通用语文字： **【进度如何】** 看着这四个字，夏亚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冷笑。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道。 “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个身份铭牌，大概率还是个远程联络工具。魔法版的即时通讯器吗？看来这个原初神教的科技树点得还挺歪的。” 而且，在接触到这行文字的瞬间，夏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与手中的这块石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连接。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书写。 只要他在脑海中构建出想要表达的信息，这块石头就能将其转化为文字发送出去。 “这不就是意念打字吗？还挺方便的。” 夏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回复。 既然对方来查岗了，那就得演得像一点。 既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表现得太怠慢。 思索片刻，夏亚调动意识，输入了四个字： **【人在准备】** 随着他的念头落下，那四个血红色的字迹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缓缓浮现在了石板的屏幕之中，随后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发送成功的提示。 紧接着。 不到两秒钟。 原本的字迹如同退潮般消散。 新的字迹，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感到“温暖”的柔和红光，缓缓浮现： **【愿你顺利】** 这还没完。 这行字停留了片刻后，又缓缓沉了下去，紧接着浮现出了最后四个字： **【神护佑你】** 看着这最后四个字，夏亚站在冷风中，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上。 “呵……” 他忍不住直接开口吐槽道： “这到底是什么新型的邪教宣传方式啊？” 没有想象中的严厉催促。 没有“如果完不成就提头来见”的威胁。 也没有“组织对你很失望”的pua话术。 相反，对方的态度好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愿你顺利”、“神护佑你”……听听，多么充满了人文关怀，多么充满了正能量，简直就像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心灵鸡汤里的温柔语录。 “这种话术……跟那些高端的传销组织或者邪教简直一模一样。” 夏亚把玩着手中的石板，眼神冰冷。 “给人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明明是让你去干屠杀2500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却用这种温柔到极致的语言来包装。”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被成功洗脑’的同伴了。 他们不需要用鞭子抽我，而是用这种‘家人们’的方式来巩固我的忠诚，进行持续的心理暗示。” “还是说……这玩意儿的邪教企业文化就是这样的？提倡‘快乐献祭’、‘幸福毁灭’？” 夏亚嗤之以鼻。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狂信徒，或者是一个心灵脆弱、急需认同感的人，看到这几句话恐怕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肝脑涂地报效神明了吧。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夏亚。 “想忽悠我？下辈子吧。” 就在夏亚准备把这块石头塞回口袋的时候。 黑色的面板上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问候，而是一行带着明显说明性质的小字： **【若有需求，直接将神之象征注入强大的魔力，便可以将目标强制回归原初。】** 夏亚的手指猛地一顿。 强制回归原初。 这话听起来很高大上，但结合之前在花园里得到的情报，翻译过来就是—— 把人变成黑泥。 “好家伙。” 夏亚看着手中的石头，眼神变了。 “这不仅仅是手机，还是个手雷啊？而且还是那种针对单体的生化武器？” 只要注入魔力，就能把接触者变成黑泥。 这在关键时刻，绝对是个阴人的大杀器。 随着信息的阅读完毕，手中的方形石板像是失去了能量支撑，迅速软化、变形，最终又变回了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椭圆形鹅卵石。 “这功能倒是挺实用的。” 夏亚掂量了一下石头的重量，若有所思。 “虽然这么说，但至少目前自己还用不上。毕竟……我可是个‘没有魔力’的剑圣啊。”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只能依靠“温馨值”兑换技能、自身魔力几乎为零的尴尬设定。 “不对，好像还有温馨值这个设定来着吗？” 此刻的夏亚愣住了。 但此刻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系统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弹出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亚“呵呵”地干笑两声，将石头贴身收好。 处理完邪教的“早安问候”，夏亚的心情并没有变得更糟，反而因为掌握了新的底牌而稍微轻松了一些。 此时，天色已经稍微亮了一些。 晨曦驱散了部分雾气，学院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夏亚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昨天那个喷泉广场附近。 “嗯？” 他的视线被前方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在广场边缘的长椅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色的长发，娇小的身躯，以及那极其犯规的、几乎要将制服撑爆的傲人曲线。 正是昨天那个举着“侍奉部”牌子的紫发少女。 只不过，今天的她并没有举着那个可怜兮兮的硬纸板。 她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似乎是在擦拭长椅上的露水。她的动作很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是什么神圣的工作。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的视线。 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当看到那个穿着破旧风衣、一脸没睡醒样子的男人时，少女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就像是迷路的小狗看到了曾经喂过它一口香肠的好心人。 “哒哒哒。”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手中的手帕都忘了收起来，迈着小碎步就跑到了夏亚的跟前。 然后。 她在距离夏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朝着夏亚用力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但是，没有声音。 连一句简单的“早上好”都没有。 只是挥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充满期待。 夏亚看着她。 清晨的微风吹动着她的紫发，也吹动着她胸前那不科学的布料。 这种无声的注视，在如此安静的清晨，竟然显得有些莫名地……和谐。 “那个……” 夏亚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率先打破了沉默。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失礼，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 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确实没听到这个女孩说过哪怕一个字。 “虽然很冒昧……” 夏亚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她，试探性地问道： “但是……你是哑巴吗？” “……” 空气凝固了一秒。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摆动，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紧接着，她拼命地摇了摇头。 那一头柔顺的紫发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甚至那对壮观的“人心”也跟着一阵波涛汹涌，看得人眼晕。 她似乎很着急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哑巴，嘴巴张了张，发出了急促的“啊……呜……”的气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可爱模样，夏亚心中的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哑巴啊，那就好。” 夏亚笑了。 那个笑容不同于面对邪教徒时的冷酷，也不同于面对夏娜时的无奈。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就像是此刻刚刚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那么……” 夏亚站直了身体，对着面前这个慌乱的紫发少女，用最自然、最爽朗的声音说道： “早上好！朋友！” “今天起得挺早啊！” 这一声问候，声音洪亮，充满了精气神，瞬间驱散了周围残留的阴冷。 少女愣住了。 她停止了慌乱的摆手动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朋友”。 这个词，对于一直孤身一人、守着那个无人问津的社团的她来说，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几秒钟后。 少女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她看着夏亚那副虽然挂着黑眼圈、但却笑得像个傻瓜样子的脸庞。 嘴角，缓缓上扬。 原本的慌乱与羞涩，化作了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可怜兮兮，也没有了那种仿佛随时会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向日葵面对太阳般的、元气满满的活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哪怕依旧没有说话，但她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在这清晨无人的广场上。 一位没睡醒的假剑圣。 一位不说话的巨乳萝莉社长。 两人相视而笑，达成了一种名为“默契”的奇怪羁绊。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第81章 宛如知更鸟般的少女 清晨的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将金色的碎屑洒满了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那种湿漉漉的寒意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只不过现在的他，手里多了一袋刚从路边面包房买来的早餐。 “咔嚓。” 他咬了一口手中那根硬邦邦的法棍，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种略带咸味的小麦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稍微安抚了一下他那个因为通宵没睡而抗议的胃袋。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碳水化合物都是人类灵魂的救赎啊。” 夏亚感叹了一句，随后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正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小尾巴”。 “不过……” 他的目光在那位紫发少女手中的食物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那个……真的是面包吗？” 少女正捧着一个比她脸还要大的圆形面点，一脸幸福地啃着。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那是某种巨大的泡芙。 但如果凑近了看——就像夏亚现在这样——就会发现，那玩意儿的结构简直是对“面包”这两个字的侮辱。 两层薄得像纸一样的面包皮，中间夹着的是厚度超过五厘米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纯白色鲜奶油。 那哪里是夹心面包啊？ 那分明就是一块巨大的奶油砖头，顺便披了一层名为“面粉”的伪装而已！ “啊呜~” 少女丝毫没有察觉到夏亚那种看“异形”般的眼神。 她张开樱桃小嘴，努力地咬了一大口。 白色的奶油不可避免地沾在了她的鼻尖和嘴角，让她看起来像只偷吃牛奶的小花猫。 “……能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还不发胖，该说是天赋异禀呢，还是该说世界不公呢？” 夏亚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视线顺势下移。 然后，他悟了。 “哦，不对。”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脂肪全部都很懂事地‘长错’地方了吧。” 看着少女胸前那随着呼吸和咀嚼动作而微微颤巍的、极具压迫感的曲线，夏亚不得不承认，造物主有时候确实是偏心的。 明明长着一张还没长开的萝莉脸，身高也只有一米五左右，却拥有着足以让成年御姐都羞愧的资本。 这就像是在一辆粉红色的儿童自行车上，强行装了一台v8涡轮增压发动机，违和感爆棚，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除了身材之外，这孩子的打扮也是个槽点。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吊带裙。 布料轻薄柔软，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这怎么看都像是睡衣吧？” 夏亚咬了一口法棍，眉头微挑。 “那种早上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出来的感觉。” 虽然衣服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但实际上该遮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走光的风险。 至少穿上大街的话，顶多会被人认为是某种“森系”或者“居家风”的时尚穿搭，而不至于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在她那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侧面，别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色花朵发饰。 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既像是真花，又像是某种精巧的炼金造物。 薇米莉娅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直到那个“奶油炸弹”被消灭了一半，夏亚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 他咽下口中的面包，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式面对着少女。 “虽然我们已经算是‘认识’了，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夏亚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微微欠身，露出了一个还算绅士的笑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亚。夏亚·克里维斯。” 听到夏亚的话，少女微微一愣。 她那双沾着奶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迅速转变为一种乖巧的郑重。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意识到了眼前的家伙是剑圣，而是单纯的感觉对方报出名字有点突然，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夏亚用力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 她张开了嘴。 “……” 夏亚耐心地等待着。 少女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深处似乎在用力，甚至能看到她脖颈上那细微的青筋都在微微绷紧。 她在努力。 她在拼命地想要让声带震动，想要挤出哪怕一个音节。 一秒。 两秒。 三秒。 只有急促的气流声，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就像是一台生锈的八音盒，齿轮在转动，却发不出任何旋律。 那种无声的挣扎，看着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和心疼。 终于，她放弃了。 少女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挫败和黯然。 她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 “……你是以前受过什么特别严重的刺激吗？” 夏亚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嘲笑，只有一种像是老医生询问病情般的平和。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 “也就是说……” 夏亚摸了摸下巴，根据刚才的观察做出了判断： “其实你的声带是完好的，你是具备说话功能的。 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你说出来？或者说……有一种自己‘忘记’了该怎么说话的感觉，对吗？” 这就是典型的心理性失语症。 或者是某种针对意识的诅咒。 听到这番精准的描述，少女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大得让夏亚都担心她会不会把脖子扭断。 “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夏亚叹了口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却无法发出声音，这本身就是一种残缺的美。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写出来吧。” 夏亚刚想问她有没有带纸笔，就看到了一场名为“哆啦a梦”的魔术表演。 只见少女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异次元口袋里，又或者是魔法吧，“唰”的一下掏出了一块白色的写字板，以及一支黑色的油墨笔。 动作之熟练，显然是平时没少用这招。 “沙沙沙……” 笔尖在光滑的板面上飞快地滑动。 她的字迹很娟秀，却又透着一股圆润的可爱感，和她的人很像。 几秒钟后，她将板子举到了夏亚面前。 上面写着几个清晰的大字： 【薇米蜜娅·卡兹兰德】 “薇米蜜娅·卡兹兰德……” 夏亚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 像蜂蜜，又像花朵。 “薇米蜜娅……薇米蜜娅……” 他在舌尖品味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正用期待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女，笑着说道：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薇米蜜娅’吗？”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祥： “毕竟……虽然你看身材挺成熟的，但我的年纪其实比你大不少呢。 而且你长得这么可爱，叫全名总感觉太生分了。” 这完全就是一种在逗邻居家小孩的语气。 听到“小薇米蜜娅”这个称呼，少女——也就是薇米蜜娅，那张白皙的脸蛋瞬间红透了。 那种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耳尖，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瞄了夏亚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种害羞型的孩子啊。” 夏亚在心里感慨道。 这种反应，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软妹子”。和那个动不动就想咬人的露娜，以及那个毒舌傲娇的夏娜完全是两个极端。 “治愈。” “太治愈了。” “这就是所谓的‘贴心小棉袄’类型吗？” 夏亚感觉自己那颗饱经风霜的心灵，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安静的树荫下。 夏亚找了个长椅坐下，示意薇米蜜娅也坐下。 少女乖巧地坐在了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块写字板。 “说起来……” 夏亚看着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那个‘侍奉部’……你建立那个社团的理由是什么？” 昨天维什塔奥说过，这个社团的宗旨是“无条件帮助别人”。 在一个利益至上、每个人都在为了变强而内卷的魔法学院里，这种宗旨简直就像是把“我是傻子”写在了脑门上。 而且，她坚持了整整三年。 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被人嘲笑，哪怕无人问津。 听到这个问题。 薇米蜜娅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低下了头，那一头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格外的落寞。 她手中的油墨笔在板子上悬停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又似乎是在害怕说出来会被人嘲笑。 “果然……是有什么难处吧？” 看着她这副样子，夏亚并没有催促。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变得更加温柔： “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他看着薇米蜜娅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如果你不觉得我是什么太外人的话……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薇米蜜娅抬起头，看着夏亚。 在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她没有看到嘲讽，没有看到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平静。 她抿了抿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沙沙沙……”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倾注了她全部的情感。 板子再次举起。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夏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爱】 “因为……爱？” 夏亚愣住了。 这个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只有“爱”这种虚无缥缈却又无比强大的东西，才能支撑一个人做这种傻事。 意料之外是因为……这太抽象了。 “那是什么原因？” 夏亚忍不住追问道，“是对某人的爱？还是对这个世界的爱？或者是……为了寻找爱？” 薇米蜜娅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开始游离，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又似乎是在徘徊着该不该把那个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展示给别人看。 那种犹豫和挣扎，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是有什么原因……不能让我知道吗？” 夏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 他立刻止住了话头，摆了摆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不过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我并不是非要刨根问底。” 他不想逼她。 对于这种像含羞草一样的女孩子，过度的探究只会让她封闭自己。 夏亚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失落、似乎觉得自己搞砸了对话的小女孩，心中的“老父亲之魂”再次燃烧了起来。 反正自己过两天就要走了。 反正现在的线索也还在等待回复。 既然如此…… “不然的话……” 夏亚双手插兜，微微弯下腰，视线与薇米蜜娅平齐。 此时正值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飘落在两人的脚边。 “今天，就让我当一天你的‘临时团员’吧。” 夏亚笑着说道，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虽然我不是本校的学生，也不能陪你太久。但至少今天……我可以听从你的指挥。” “然后……” 他指了指薇米蜜娅手中的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和挑战： “我倒也想看看，你能想出什么有趣的活动呢？我的部长大人？” “……！” 那一瞬间。 薇米蜜娅猛地抬起头。 原本黯淡无光的紫色眼眸，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样，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那是惊喜。 是感激。 是那种在漫长的黑夜中独行了许久，终于看到有人提着灯向自己走来时的……感动。 她愣愣地看着夏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连手中的写字板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下一秒。 “呼！” 薇米蜜娅直接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她没有任何的矜持，也没有任何的思考，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夏亚的手臂。 她抓得很紧，很紧。 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稍微松开一点，眼前这个“临时团员”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夏亚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少女，眼神柔和。 他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地、温柔地揉了揉薇米蜜娅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激动。” 夏亚笑着说道，“我说话算话。” 薇米蜜娅没有反抗。 她任由那只温暖的大手在自己的发顶摩挲，那种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了头皮，再传到了心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就像是……父亲一样。 她的喉咙开始剧烈地滚动。 这一次，那种想要表达的冲动战胜了一切心理障碍。 那种想要传达这份感激的心情，冲破了那个无形的封印。 “……谢……” 一个微弱的音节，从她的唇间溢出。 有些沙哑，有些生涩。 “……谢……” 薇米蜜娅闭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个词完整地拼凑了出来： “……谢……谢……” 那声音很轻，很细。 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颤抖的易碎感。 但是，却异常的好听。 婉转，空灵，纯净。 夏亚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薇米蜜娅。 “……这声音。” 夏亚在心中惊叹。 那声音，就像是一只在清晨的露水中，刚刚苏醒、试探着歌唱的知更鸟。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 但却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第82章 对英雄最大的奖励 午后的阳光逐渐变得金黄而浓稠，将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蜜糖色。 然而，对于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教学楼后方石台阶上的夏亚·克里维斯来说，这份美景稍微有点……刺眼。 “呼……呼……” 夏亚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正在发出抗议的嘶鸣。 他那件原本就被吐槽“破旧”的风衣，此刻更是沾上了不少灰尘和草屑，显得更加狼狈。 “我……我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了。” 夏亚抬起一只手，遮挡着夕阳，语气中充满了生无可恋。 “小薇米蜜娅……你这个所谓的‘侍奉部’，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啊？而且……这也太硬核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紫发少女——薇米蜜娅，此刻虽然也是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听到夏亚的抱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在怀里的写字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因为是侍奉部嘛！只要是大家的烦恼，都要帮忙解决！】 “话是这么说没错……” 夏亚无奈地揉了揉酸痛的老腰。 原本他以为，这种所谓的“帮助别人”的社团，顶多就是帮同学找找丢在图书馆的书，或者是帮忙喂一下流浪猫之类的轻松活计。 结果—— 这哪里是社团活动？这简直就是万事屋加居委会大妈的混合体！ 从中午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 他们先是帮食堂的大妈搬运了整整十桶土豆，期间夏亚利用技巧，展现了“单手扛五桶”的绝技，收获了大妈赠送的鸡腿两只。 然后又帮园艺社修剪了暴走的食人花。 最离谱的是，就在刚才，他们还客串了一把“情感调解员”。 那个早上才刚刚失恋、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男生，在薇米蜜娅那虽然无声但充满治愈力的眼神攻势，以及夏亚那“虽然我是剑圣但我也有过悲惨情史”的忽悠下，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那位拒绝他的女生。 虽然并没有立刻复合，但至少两人解开了误会，重新建立了联系。 看着那个男生感激涕零地握着夏亚的手说“谢谢你大哥。 “稍微有点……累啊。” 夏亚向后仰去，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看着天边那几朵被染成橘红色的云彩。 这种累，和在战场上厮杀的累完全不同。 没有杀气，没有紧绷的神经，只有一种纯粹的、劳动后的肌肉酸软。 “说起来……” 夏亚转过头，看着身边正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写字板的薇米蜜娅。 “其实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困惑。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你看。”夏亚掰着手指头开始给她算账，“我们今天忙活了一下午。累得像狗一样，出了身臭汗。但是最后得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人的鼓掌声。除了那两个鸡腿，也没有得到任何物质上的利益。” “只是单纯的帮忙。只是单纯地在消耗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夏亚顿了顿，继续说道： “甚至也不能得到什么名声。那个男生最后虽然感谢了我们，但他大概率转身就会忘记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奇怪社团。 在别人眼里，我们可能就是两个吃饱了撑的怪人。” 这在表面上讲究“等价交换”的魔法世界里，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然而。 说着说着，夏亚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没有任何利益……” “没有掌声……” “只是单纯地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哪怕被误解，哪怕默默无闻……” 夏亚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用来质疑薇米蜜娅的那些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他自己在做的事情吗？ 为了拯救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为了对抗那个连名字都让人绝望的魔王，他甚至要去面对比魔王更恐怖的“青铜种神明”。 他不仅没有报酬，还要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 甚至为了大局，他还要扮演恶人，还要被世人误解。 “……” 夏亚沉默了。 他看着薇米蜜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可笑。 “好吧。” 夏亚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是在自嘲。 “其实这么想一想，我也大概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虽然无法说话、却一直用行动诠释着“侍奉”二字的少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更准确来说……” 夏亚轻声说道，仿佛是为了确认某种共鸣： “其实是更想要……感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吧？” 薇米蜜娅正在擦拭板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有些惊讶地看着夏亚。 似乎是被戳中了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过了几秒钟。 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又无比坦诚的笑容，对着夏亚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只要能帮到别人，只要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就会很开心。】 她在板子上写下了这行字。 “果然是这样啊。” 夏亚看着那行字，喃喃自语。 “被需要的感觉吗……” 对于像薇米蜜娅这样因为身体缺陷而可能在成长过程中备受冷落、甚至被视为累赘的孩子来说，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被世界所需要”，或许就是她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而对于夏亚来说呢？ 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的异乡人。 他又何尝不是在通过“拯救世界”这个宏大的目标，来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就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陷入某种温馨而哲学的氛围中时—— “夏亚。” 一道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两人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寒意，仿佛周围的气温都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夏亚和薇米蜜娅同时抬起头。 只见在台阶的最高处，逆着夕阳的光辉，站着一位身穿华丽制服的少女。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精致绝伦的五官仿佛是女神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在她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看起来非常有智慧、此时正用一种“审视凡人”的眼神盯着夏亚的猫头鹰。 正是学生会长，夏亚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周围有不少路过的学生。 作为全校偶像、高岭之花的丝塔西娅，自然时刻保持着那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女神范儿。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亚，以及坐在他身边的薇米蜜娅。 “你在干什么？” 丝塔西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漠，仿佛在质问一个在路边玩泥巴的小学生。 “很明显。” 夏亚摊了摊手，指了指身边的薇米蜜娅，又指了指自己那一身灰尘。 “我在帮助无辜少女，顺便体验生活。” 丝塔西娅的目光落在了薇米蜜娅身上。 此时的薇米蜜娅，在面对这位气场全开的学生会长时，就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小仓鼠。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写字板，缩着脖子，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不知所措。 看到这一幕，丝塔西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在周围那些投来的、充满了崇拜与敬畏的学生目光中，她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能别过头，用一种略带警告的语气说道： “不是在拐骗小女孩就好。” “喂喂喂……” 夏亚抗议道，“我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吧？我可是正人君子！纯爱战神！” “这孩子很……” 丝塔西娅似乎想评价一下薇米蜜娅，或者是想提醒夏亚什么。 比如这孩子很单纯，或者这孩子很特别。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太好。 于是，她再次卡壳了。 “总之！” 丝塔西娅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夏亚的话，强行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们一下午都做了些什么？弄得这么……邋遢。” 她的眼神在夏亚那件脏兮兮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想帮他拍掉灰尘的冲动。 “当临时团员试试呗。” 夏亚拍了拍薇米蜜娅的脑袋，笑着说道： “毕竟这孩子一个人撑着个社团，看起来很孤独嘛。 我就发扬一下骑士精神，帮帮场子。” 被点名的薇米蜜娅，鼓起勇气，站起身来。 她朝着眼前这位威严的会长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 看着这一幕，丝塔西娅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之相。 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是一尊精美的冰雕。 但是——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抱着手臂的手指正在微微用力，抓皱了袖口的布料。 “呜……好可爱……”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好想摸摸她的头……” “但是不行！我是会长！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必须保持威严！绝对不能露出那种痴女一样的表情！” 丝塔西娅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如果直接绷不住笑出来…… 就在丝塔西娅快要憋不住，嘴角即将疯狂上扬的时候—— “会长！原来您在这里！” 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伽莉维斯·企尔，也就是早上见过的那个眼镜娘助手小企尔，抱着一大叠比早上还要夸张的档案袋，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这……这是教务处刚刚送来的下周活动审批表……还、还有财务部的报表……” 小企尔跑得满头大汗，将那座“文件山”递到了丝塔西娅的身后。 看着那一堆足以把人埋起来的工作，丝塔西娅那原本因为看到萌妹子而有些动摇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 她无奈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身为会长的代价。 “好吧。” 丝塔西娅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 她深深地看了夏亚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你给我等着”的意味深长。 “晚上再找你算账。” 她留下这句充满了歧义的话。 然后，她转过身，披风一甩干脆利落地说道： “玩得开心。” 说完，便带着小企尔，头也不回地朝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而忙碌的背影。 “知道了，知道了。” 夏亚看着她的背影，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依旧低着头、脑袋上仿佛还在冒着蒸汽、显然被刚才会长的气场给吓坏了的小哑巴。 “不要在意。” 夏亚笑着安慰道： “她也是蛮好的人的。别看她那个样子，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可爱的东西呢。” “只是……在别人面前，为了维持那个会长的形象，就显得那么有点……嗯，别扭。” 薇米蜜娅抬起头，脸红红地看着夏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觉得那位会长大人很可怕，但既然夏亚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好人吧。 夕阳的余晖即将散尽。 校园里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夏亚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经过这一遭，我大概有点理解了。” 他看着薇米蜜娅，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从小事之中开始体验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吗？” “那种感觉，并不在于‘被需要’的事情有多么宏大，也不在于有没有回报。” “而在于……确认自己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哪怕再累，却依旧很快乐。对吗？” 薇米蜜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夏亚的影子。 “那和我很像呢。” 夏亚轻声说道。 “虽然结果和大小程度不太一样。你是为了社团，我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都算是好事呢。” 是啊。 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任何系统的实质性奖励。 没有金钱，没有鲜花。 或许唯一的奖励，就是活下来。 但哪怕没有这个奖励，哪怕前路是必死的结局。 他依旧想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四英雄”之一。 因为他是“夏亚·克里维斯”。 因为这个世界有夏娜，有丝塔西娅，有露娜，还有眼前这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薇米蜜娅。 他正在被这些人所需要。 而这种“被需要”，本身就是对自己存在的最大肯定。 不需要渴求被歌颂。 不需要渴求被铭记。 只要能守护住这份“被需要”的羁绊。 这，就已经是对一个英雄最大的奖励了。 第83章 虽然你比我小，但还是请成为我的母亲吧!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深紫色的余晖。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路灯早已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教学楼后方的石阶上，将两个并排而坐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劳动后的慵懒气息。 夏亚·克里维斯双手向后撑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渐渐浮现星辰的夜空，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而在他的身旁，那位有着犯规身材的紫发少女——薇米蜜娅，正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捏着那支黑色的油墨笔。 她看起来很犹豫，笔尖在洁白的写字板上悬停了许久，落下几个黑点，又被她慌乱地擦去。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沙沙沙……” 笔尖摩擦板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薇米蜜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将写字板举到了夏亚的面前。 板子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不安与期待的大眼睛。 上面写着一个困扰了她整整一下午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明明只是一个外校人。 明明过两天就要走了。 明明没有任何报酬，甚至还要陪着她做那些琐碎且毫无意义的杂事。 为什么？ 夏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少女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放松，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冷酷，也没有了面对那个“冰山会长”时的伪装。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呀。” 夏亚极其自然地、脱口而出道： “就是单纯的……喜欢你而已。” “……” 空气突然凝固了。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就连远处传来的虫鸣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了。 薇米蜜娅举着板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对通用语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喜……欢……？” 下一秒。 “噗——！” 仿佛有一壶烧开的水在她的头顶炸开。 薇米蜜娅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迅速变红，然后蔓延到脸颊、耳根，最后连额头都变得通红一片。 甚至，夏亚仿佛真的看到了一股白色的蒸汽，正伴随着“呜呜”的汽笛声，从她的头顶袅袅升起。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眼睛变成了蚊香圈，双手不知所措地在空中乱抓，手中的写字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喜欢？！ 那种……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那种一见钟情？！ 虽然书上看过，但……但这对于社恐的她来说，刺激实在太大了啊！！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自燃的少女，夏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大的歧义。 “等、等一下！” 夏亚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就是单纯的那个！单纯的这种……呃，这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就像喜欢一只可爱的小猫，或者喜欢一朵花那样！”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把你当成异性来……啊不对，把你当成异性也是事实，但我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越描越黑。 夏亚感觉自己现在的解释，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诱拐无知少女的变态怪蜀黍，满嘴都是“叔叔带你去看金鱼”的那种可疑感。 “我在干什么啊……” 夏亚捂住了脸，心中疯狂吐槽自己： “这该死的嘴！怎么一放松下来就满嘴跑火车？我可是正经的剑圣！不是什么变态诱拐犯啊！” 好在，经过夏亚一番语无伦次的解释，加上他那张还算正直的脸，薇米蜜娅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一些。 虽然她的脸依旧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脑袋上的蒸汽也没散去，但至少没有直接逃跑报警。 她弯下腰，捡起写字板，有些羞涩地看了夏亚一眼，然后乖巧地坐好，等待着他真正的答案。 “呼……” 夏亚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看着薇米蜜娅，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而温柔。 “其实，真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醇厚。 “就像你帮助那些同学，不需要什么理由一样。我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是因为……想要帮助你，所以去帮助了你。” “就是因为……我感觉我会被你需要，所以我才去做了那件事情。” 这不仅仅是说给薇米蜜娅听的，也是夏亚对自己内心的剖白。 “人啊，有时候是很奇怪的生物。” 夏亚笑着说道，目光投向远方。 “我们渴望被需要，且想要被需要。所以才会去做那些有人需要的事情。” “虽然这一个下午都蛮累的，搬土豆、剪花枝、当和事佬……而且也没得到什么金钱上的报酬。”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不过……看到你脸上露出的那种笑容，看到那个失恋的小子感激涕零的样子……” “哪怕仅仅只是得到一句夸奖，哪怕仅仅只是看到你们快乐的样子……我也会觉得蛮开心的。” 夏亚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人类的快乐是相通的。而这份名为‘善意’的利益，也是相通的。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宏大的命题。 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多余的。 听着夏亚的话，薇米蜜娅呆呆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穿着破旧风衣、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男人，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不仅仅是因为害羞，更是因为感动。 “唔……” 薇米蜜娅的小脸再次变得通红，甚至比刚才还要红。 她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这种过载的幸福感和被认同感而晕过去了。 “这种事情不至于吧？！” 夏亚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居然是那种仅仅只是听着这种话夸奖、就能直接晕厥的超害羞类型吗？！这孩子的防御力到底有多低啊？！” 然而，防御力为零的薇米蜜娅，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羞涩，再次拿起了笔。 “沙沙沙！” 这一次，她写得飞快，字迹甚至有些潦草，显示出她内心的急切。 【那么，我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的吗？！】 她举起板子，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里面燃烧着名为“报恩”的火焰。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事情！我会努力做的！】 【请务必让我帮你做点什么！不然……不然我不安心！】 看着那一个个感叹号，夏亚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 夏亚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他其实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战斗？别开玩笑了。 情报？她一个自闭症社恐能知道什么？ 但是，看着薇米蜜娅那副“拜托了”、“一定要让我帮忙”、“哪怕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的坚定眼神…… 夏亚知道，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这孩子估计今晚会愧疚得睡不着觉。 “自己和你这样待着，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夏亚实话实说，“真要说愿望的话……其实没有吧。” “而且……你能做到的事情……” 夏亚看着她。 看着她那娇小的身躯，看着她那充满母性光辉的特征，看着她那温柔顺从的性格…… 突然。 就在这一瞬间。 仿佛是大脑短路，又仿佛是那个该死的“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在作祟，或者是前世玩游戏的某种恶趣味突然觉醒。 一个离谱至极、疯狂至极的念头，像一道闪电般划过夏亚的脑海。 【认妈。】 “……”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 他在心里疯狂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人家才多大？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吧？虽然身材很那个……但心理年龄完全是个孩子啊！让她当我妈？我是变态吗？！” “而且我已经有夏娜了啊！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到处认妈啊！虽然确实能变得更强！” 但是。 那个念头就像是扎了根一样，挥之不去。 而且越看薇米蜜娅，那个念头就越强烈。 那种温柔、那种想要“侍奉”别人的特质、那种纯粹的包容力……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妈妈”属性吗？！ “不不不……冷静，夏亚，冷静。”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也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夏亚决定先转移一下话题。 “那么……” 夏亚清了清嗓子，看着薇米蜜娅： “在许愿之前，我可以问问关于你的过去吗？” 薇米蜜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很冒昧……” 夏亚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你的家人……是两位都不在了吗？” 从她一个人经营社团、渴望被需要、以及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来看，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薇米蜜娅低下头，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板子，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果然。 “是因为没有了家人……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很孤单，一直都很想要被需要，对吗？” 夏亚继续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 薇米蜜娅再次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的。 因为没有了家，所以想在社团里寻找归属感。 因为没有人需要她，所以她才拼命地想要去帮助别人，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夏亚心中的那个念头终于彻底占据了上风。 既然你缺家人。 既然我缺……咳咳，既然我也缺爱。 那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呼……”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很惊世骇俗，甚至可能会被当场打死。 但他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神圣光辉的笑容。 “那么！” 夏亚突然提高了音量，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他伸出双手，竟然一把抓住了薇米蜜娅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 “既然你想要被需要！既然你想要家人！” “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吧！” “诶……？” 薇米蜜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家人？ 那是……什么意思？ 哥哥？丈夫？还是……？ 然而。 更过分、更离谱、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只见夏亚·克里维斯，这位南之剑圣，用一种仿佛在进行婚礼宣誓般的庄重语气，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女，大声说出了那个愿望： “那就——” “成为我的母亲吧！” “……” 风，再一次停了。 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薇米蜜娅维持着那个“诶”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她听到了什么？ 母亲？ 谁？ 我？ 成为他的……母亲？ 这一串信息流对于这位纯情少女来说，实在是太过庞大、太过超前、太过刺激了。 一秒钟的死寂之后。 “轰————！！！” 这一次，不再是烧开水了。 这简直就是核反应堆过载熔毁！ 薇米蜜娅的那张脸，瞬间从白色变成了通红，然后变成了深红，最后甚至红得有些发紫。 大量的、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她的头顶、耳朵里喷涌而出。 她的眼睛里开始转圈圈，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呃……”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可爱的悲鸣。 然后，白眼一翻。 双眼瞬间变成了漫画里那种夸张的“x_x”形状。 啪嗒。 身体一软。 这位可怜的、刚刚上任就被“好大儿”给刺激过度的“小妈妈”，直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 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还在往外冒烟的薇米蜜娅，夏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完……完蛋。” 夏亚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 “果然……不能直接这样的啊……” “这下好了，不仅没认成妈，好像还把人给弄坏了……” “要是被丝塔西娅或者维什塔奥看到了，我这次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夜色中，传来了南之剑圣懊恼的悲叹。 以及某位少女昏迷中还在持续升温的、如同烧红的铁块般的滋滋声。 第84章 贪得无厌的事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后山石阶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 只有远处草丛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在努力维持着夜晚的生机。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看着眼前那位因为过载而昏迷、此刻正像刚出锅的包子一样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紫发少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不知何时。 一道娇小的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没有脚步声，只有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甜腻香气的气息。 “……” 夏亚并没有回头，他缓缓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用手背抵住下巴，做出了一个像是在思考宇宙终极奥义，又像是在单纯发呆的深沉表情。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罪恶感。 “妈。” 他唤了一声身旁那个看不清表情的身影。 “我正在做一件……很贪得无厌的事情。” “是吗？” 夏娜穿着那身黑色的哥特长裙，双手抱在胸前，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尸体”般的薇米蜜娅，又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夏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样啊……确实是这样的呢。” 她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在评价“垃圾分类”般平静且毒舌的语气说道： “向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子表白——而且表白的内容还是‘请做我的母亲’。 这种事情……确实很不好呢。 甚至可以说，已经触犯了人类道德底线的边缘，是在变态的深渊边缘大鹏展翅呢。” “是啊……很不好的。” 夏亚痛苦地捂住了脸，并没有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所以——” 夏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松开。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伴随着这声质问，她那只虽小却蕴含着恐怖怪力的小拳头，毫不留情地钻向了夏亚的太阳穴！ “疼疼疼疼——！！！” 夏亚发出了惨叫。 那是名为“魔女的钻头”的酷刑。 夏娜的指关节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死死地抵住他的太阳穴，并且还在不断加大力度转动。 “咕——！断了断了！头骨要断了！” “说！既然知道不好为什么还要做！” 夏娜一边钻，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是为了满足你某种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性的恋母狂魔？有一个我还不够，还要再去霍霍别的小姑娘？！” “是为了拯救世界啊！！！” 夏亚在剧痛中大声喊出了那个听起来最像谎言的真话。 “哈？” 夏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以更快的频率转动起来，额头上甚至暴起了青筋。 “绝对是你的怪癖吧！绝对是你的怪癖吧！！！” 她咆哮道： “哪门子认妈是可以拯救世界的呀？！这其中的逻辑链在哪里？因果关系在哪里？！” “上次你对着那个安雅说要认莉莉丝当妈，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对着这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小哑巴你也来这套？！” “哪门子正常人会觉得‘多认几个妈’就能维护世界和平了啊？！你是想用母爱感化魔王吗？还是想组建一个‘妈妈联军’去讨伐魔界啊？！” 面对夏娜那连珠炮般的吐槽，夏亚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真是的……” 他好不容易挣脱了夏娜的魔爪，一边揉着红肿的太阳穴，一边无奈地叹气。 “不要总是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也不要做这些让人困扰的事情了。” 夏娜收回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眼神里更多的却是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淡。” 夏亚看着倒在地上的薇米蜜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可是……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 但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夏娜： “嘿，妈，其实我有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的设定很奇葩，我的母亲越多，或者我和母亲之间的亲密度越高，我的能力就会越强。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半年后不被魔王一巴掌拍死。” 这种话说出来，估计会被夏娜直接当成疯子，然后带去给脑科医生做开颅手术。 “唉……” 夏亚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真的不是那种变态……虽然我的行为看起来很像。” 看着夏亚那副“我有苦衷但我不能说”的便秘表情，夏娜皱了皱眉。 她是个活了几百年的魔女，见过无数的人心。 她能感觉到，夏亚并没有撒谎。 他是真的认为这件事很重要，甚至重要到可以让他抛弃所谓的尊严和常识。 “你分明不是那种人的才对……可是你偏偏还是这么做了。” 夏娜轻声说道，语气软化了下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 “唔……” 一声微弱的嘤咛声，打破了沉默。 躺在石阶上的薇米蜜娅，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茫。 紧接着。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就——” “成为我的母亲吧！” “轰！” 几乎是一瞬间，刚才还没散完的蒸汽，再次从她的头顶冒了出来。 她的脸依旧红彤彤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着依旧坐在旁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的夏亚。 夏亚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等待宣判。 是被当成变态报警？还是被扇一巴掌然后哭着跑开？ 然而。 就在这一秒。 一道冰冷、机械，却在夏亚听来如同天籁或者是地狱丧钟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叮！】 【恭喜宿主！】 【检测到目标对象“薇米蜜娅·卡兹兰德”情感波动剧烈且正面，已确认达成“母子契约”条件！】 【恭喜！您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母亲！】 “……哈？” 夏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是……”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不是说要完全心甘情愿才可以吗？！” “这才只是对方刚恢复意识啊！我是在她昏迷前提的要求，她醒来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完全心甘情愿’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这就是所谓的“白给”吗？ 这已经不是白给了吧？这是光速倒贴啊！ 然而，系统显然并没有理会夏亚的震惊，而是继续无情地播报着奖励提示： 【叮！恭喜您获得成就：两份人生的爱！】 【奖励已发放：温馨值+5000。】 “……” 夏亚看着那个名为“两份人生的爱”的成就，真的无力吐槽了。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某部胃疼番剧的台词？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系统。 夏亚猛地回过神，看向眼前的薇米蜜娅。 “这孩子……居然真的答应了吗？” 他看着依旧满脸通红、脑袋上冒着蒸汽、眼神却有些躲闪的少女。 “不对……怎么还在冒蒸汽啊？这孩子你脑子在想什么呀？！” 夏亚实在无法理解。 正常女孩子听到这种变态要求，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恶心吗？为什么她不仅答应了而且还羞涩成这样？ 就在夏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薇米蜜娅动了。 她似乎终于消化了那个“请求”，也似乎终于确认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既然……既然那是夏亚先生的愿望。 既然……那是成为“家人”的唯一途径。 既然……他需要我。 那么—— “呼！” 少女突然张开双臂。 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矜持。 她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雏鸟，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直接扑进了夏亚的怀里！ “唔！” 夏亚只感觉眼前紫影一闪。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和柔软的触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怀抱。 那是…… 极其惊人的柔软。 甚至比夏娜做的最松软的菠萝包还要柔软一百倍。 少女那娇小的身躯紧紧贴着他，那极其犯规的胸部曲线被挤压变形，传递着惊人的热量。 夏亚甚至能听到她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 夏亚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放。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 “母亲了……这确实是母亲了。” “但是……”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自己不撒手的薇米蜜娅。 “这哪里像母亲啊？！” “这分明就像是个找不到家、只能扑进警察叔叔怀里哭的孩子啊！” “这是……什么类型的母亲啊？反差萌吗？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儿系妈妈’？！” 虽然心里吐槽得飞起。 虽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但是。 感受着怀中少女那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夏亚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 缓缓放下了僵硬的手臂。 然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拍了拍薇米蜜娅的后背。 “好了……好了……” 他轻声安抚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了。我在呢。” 既然答应了要当家人。 那就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都得宠着啊。 一旁。 夏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一个是穿着破旧风衣的“笨蛋儿子”，一个是穿着像睡衣一样裙子的“新妈妈”。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怪异。 却又莫名地……有些和谐。 夏娜没有再说什么毒舌的话，也没有再冲上去给夏亚一拳。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释然。 “好了好了，真是的……” 夏娜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孩子爱胡闹是正常的。”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朝着黑暗中走去。 但是在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时候。 夏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 对着那个正抱着薇米蜜娅、一脸尴尬看向自己的夏亚。 做了一个鬼脸。 她伸出粉嫩的舌头，俏皮地吐了吐，那张精致的萝莉脸上露出了一个既像是鄙视、又像是宠溺的表情。 “略——！” “小夏亚！” 她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你真的很贪得无厌哦！”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一阵黑色的花瓣，消失在了夜风之中。 只留下夏亚一个人，抱着怀里滚烫的“新妈妈”，在风中凌乱。 “贪得无厌吗……” 夏亚苦笑了一声，收紧了抱着薇米蜜娅的手臂。 “或许吧。” 第85章 恋母情结 夜色如水，静谧得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坐在那冰凉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那个身躯娇小、却拥有着惊人柔软度的少女。 “是啊……贪得无厌。” 他低声重复着夏娜离去前留下的那句评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弧度。 “自己现在，确实一直都在做一些贪得无厌的事情呢。” “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想要拯救世界，还想要……给这些孤独的灵魂一个家。” 这种行为，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伪善，或许是怪癖。 但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夏亚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倒计时面前，如果不贪心一点，如果不拼命地去抓住每一根稻草，他又该拿什么去对抗那令人绝望的命运？ 就在这时。 一种湿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递到了他的胸口。 “嗯？” 夏亚微微一愣。 他低下头，却只能看到怀中少女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以及那一颤一颤的肩膀。 不知何时，那个原本因为害羞过载而昏迷的薇米蜜娅，已经醒了过来。 或者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着起身。 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夏亚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 然后，无声地哭泣。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浸湿了夏亚的衣服，也烫伤了他那颗原本有些坚硬的心。 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是一个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声音、在这个偌大的学院里独自一人支撑着无人问津的社团、渴望被需要却又总是被遗忘的少女，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后，瞬间决堤的情感。 夏亚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安慰的话语反而可能会打破这份宣泄的氛围。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 一下，又一下。 轻轻地拍着薇米蜜娅的后背。 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就像是儿时母亲哄睡孩子时的频率。 不急不躁，温柔坚定。 在这无声的夜色中，这份单调的拍打声，仿佛成了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旋律。 就这样过了许久。 怀中少女的颤抖逐渐平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舒服一点了吗……” 夏亚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薇米蜜娅。” 他缓缓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 就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夏亚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其违和的事情。 “等等……” 他在心中惊疑不定地自语道： “我刚刚……叫了她的名字？” “薇米蜜娅。”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没错，是名字。不是“妈”，也不是“母亲”。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照原本那个坑爹系统的设定，一旦判定建立了“母子关系”，系统就会强制修正他的认知和语言习惯。 就像面对夏娜一样。 哪怕夏娜看起来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萝莉，但每次夏亚开口，嘴巴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只能吐出“妈”或者“母亲”这两个词。 到现在，他甚至都已经叫习惯了，改都改不过来。 可是现在。 就在刚才，系统明明已经提示“母子契约达成”，明明已经判定这位薇米蜜娅成为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母亲”。 如果对方已经从系统层面认可了自己的话，那么自己理论上应该会被系统强制改为叫对方“妈”才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还能顺畅地叫出她的名字？ “难道是系统出bug了？” “还是说……判定的标准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死板？” 此时此刻，夏亚感觉自己有点完全看不懂这个所谓的“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了。 它到底是以什么逻辑在运行的？ 是单纯的称呼绑定？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链接？ 夏亚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怀中传来的温热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绪。 薇米蜜娅似乎察觉到了他动作的停顿，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梦呓。 夏亚低头看着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疑惑突然消散了不少。 “算了……” 他重新恢复了拍背的动作，眼神变得柔和。 “管它呢。” “在这个哭泣的少女面前，纠结那些系统设定的细节，似乎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不管叫什么。 此刻的拥抱是真的。 这份依靠是真的。 这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夏亚准备放弃思考的时候。 那道熟悉且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困惑。 【叮！】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成就：心中的家人。】 【称呼只是外在的枷锁，而心意才是羁绊的桥梁。你理解了“母亲”这一概念的多样性。】 紧接着。 系统终于大方了一次，给出了这个特殊成就的奖励。 【奖励技能发放：战意（被动\/主动）。】 【技能介绍：当你的情绪达到了一定阈值，或者处于战斗状态时，该技能自动激活。】 【效果：你在战斗之中，持续战斗的时间越长，你的全方位战斗力（力量、速度、反应神经、魔力抗性）将会越来越强大。】 【特别备注：这份战斗力提升——没有上限。】 【只要你的体力足够支撑你一直缠斗下去，只要你的意志没有熄灭，那么你就永远都可以将这份力量进行无限指数级的增长！直至……撕裂??。】 “卧槽？！” 看完技能介绍，夏亚差点直接从台阶上跳起来。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人，他甚至想当场打一套军体拳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无限叠加？指数增长？！” “这就是传说中的越战越强？狂战士的神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不被秒杀，只要他能苟住，拖进持久战，哪怕对方是魔王，甚至是那个什么“青铜种神明”，他都有机会在战斗的末尾，一刀把对方砍翻！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这么多体力…… 但是—— 兴奋劲儿稍微过去了一点之后，夏亚那爱吐槽的毛病又犯了。 “等一下……” 他在心里对着系统发出了灵魂拷问： “为什么这一次两个成就‘两份人生的爱’和‘心中的家人’，加起来就只给了一个技能啊？” “虽然这个技能确实很强力，但这可是两个成就啊！？” “还有！” 夏亚想起了什么，继续吐槽道： “之前最开始绑定夏娜的时候，新手教程里不是还说有什么‘温馨值’现在都还没有告诉我这玩意儿是啥呀。” “结果呢？那玩意儿除了刚开始提了一嘴，到现在连个商城的影子都没见到！难道只能当数字看吗？！” “系统！你是不是把商城功能给吞了？还是说开发商跑路了？！” 面对夏亚的疯狂吐槽。 系统保持了一贯的高冷，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个“战意”的技能图标，在脑海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仿佛在说：“爱要不要。” “……” 最后，夏亚也无奈了。 毕竟是金手指，有的用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长叹一口气，将注意力从系统界面移开，重新落回了现实。 他看着眼前依旧紧紧抱着自己、像是抱着全世界的薇米蜜娅。 “心中的家人吗……” 夏亚咀嚼着这个成就的名字，脑海中那种对于系统逻辑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拨开了一角。 “我大概能够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夏亚并不是笨蛋。 作为一个通关过无数游戏的资深玩家，他开始尝试站在设计者的角度去分析这个看似荒诞的系统。 “这个系统判定的核心，似乎对于称呼并不在于是否一定要强制叫‘妈’。” “而是在于——两方相对的‘核心需求’。” 夏亚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个远去的红发魔女。 “对于夏娜来说，她是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孤寂魔女。 她强大，但她孤独。” “她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无法被斩断的身份羁绊。 她需要有人在口头上、在认知上，不断地确认她‘不再是一个人’的事实。” “所以，你叫她的每一声‘妈’，对于长久孤独的她来说，都是确认存在的锚点，都是治愈内心空洞的良药。” “因此，系统会强制修正语言，让我的每一句话都变成对她身份的肯定。” 夏亚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薇米蜜娅。 “而对于眼前的这位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家人的少女来说……” “语言并不重要。” “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称呼，而是——做了什么。” “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抱，是一次拍背，是一份‘被需要’的实感。” “称呼也并不重要。哪怕并非是‘母亲’这个称呼，哪怕她并没有用口头答应你。” “但是，她依旧用着自己的行为——那种毫无保留的拥抱，那种依赖的泪水——证实了她答应了这份契约。” “所以，系统并没有强制我改口。因为对于薇米蜜娅来说，‘夏亚’这个名字，或许比‘儿子’这个称呼，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想通了这一点，夏亚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如此。” “这个系统，大概率不止是我想象中那种‘单纯见东西就喊妈、以此来占便宜’的变态软件。” “它的核心逻辑，是要在考虑一个人人生所缺失的、所渴望的方向为基准出发。” “它是在……补完。” 夏亚回忆着自己获得的那些技能： “所以，几乎所有的技能简介和触发机制，都是出于对于家庭的‘守护’为出发点出发。” 想通了这一层，夏亚不禁陷入了更深层的哲学思考。 “或许……人人都有恋母情结？”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难听，或者有些以偏概全。 但这并不是指那种病态的、弗洛伊德式的心理障碍。 “这一点很难评价。但所谓的‘恋母情结’，剥去那些世俗的误解，其本身所渴望的母爱，其实就是那种——” 夏亚仰起头，看着漫天的星河。 “人人都所爱的、无需偿还的那份爱。” “绝对无私的那份爱。” “绝对让自己感到温暖、感到安全、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可以回去的那份爱。” 这就是“母亲”这个概念的终极隐喻。 它是避风港，是原点，是灵魂的子宫。 “体验过母爱的人，或许会对这份爱深陷其中。而当他长大，被迫离开那份庇护，将那份爱撤除的那一刻，便能深深地感受到那份名为‘成长’的阵痛与情结。” “而没有体验过母爱的人，比如薇米蜜娅，甚至比如前世那个孤独猝死的‘白韶’……” “却也或许会更加空虚，更加孤独。”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想要找那么一个地方来补充，找那么一个人来填补那块缺失的拼图。” “毕竟……” 夏亚的手指轻轻穿过薇米蜜娅紫色的长发。 “毕竟，谁会讨厌温暖、且绝对无私的母爱呢？” “这或许，也是系统无法让我‘见个人就能绑定为妈’的原因吧。” 母爱本身不是一个单纯的称呼，更准确来说，他甚至算不上纯粹生理上的称呼。 它代表着一种双向的、深沉的、足以触及灵魂的救赎与被救赎。 只有当双方都真心渴望这份羁绊，只有当那份“想要守护”与“想要被爱”的频率共振时。 那不可思议的奇迹才会真正的降临。 第86章 夜晚的魔王殿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暗红天幕，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焦灼气息。 巨大的黑色宫殿仿佛是由无数生物的骸骨与黑曜石堆砌而成，高耸入云，宛如一根刺入苍穹的毒刺。 在大殿的最深处。 那个代表着这个世界终极恐惧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 魔王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仅仅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整个大殿的气温便骤然下降到了冰点，紧接着又升腾起如同岩浆般的燥热。 “怎么会这样？” 魔王低声自语，声音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了。 那个被赐予了“黑泥”力量、派去人类世界搅局的干部——羊头恶魔，死了。 死得非常干脆，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连灵魂的残渣都没剩下，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怎么可能会这样？” 魔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那个羊头虽然是个废物，但有了黑泥的加持，哪怕是面对那几个人类英雄，打不过至少也能跑才对。可是……” 记忆回溯的最后一刻，传递回来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以及那仿佛要将世界劈开的金色剑光。 那是勇者的力量。 魔王对此并不意外。 但让他感到一丝莫名违和的是……另一个结果，那个堕落的精灵似乎是被另一个人给逼到了绝境？ “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 魔王念出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一个人类的剑圣会这么强？”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他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能单独压制干部的力量才对。” 这种脱离了剧本掌控的感觉，让魔王感到了一丝不悦。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呵……” 下一秒。 魔王那张粗犷而充满野性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稍微挣扎了一下时的、充满了戏谑与傲慢的笑。 “不过，倒也不影响什么。” 他挥了挥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几个干部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那种东西，只要我想，随时可以用魔界的淤泥捏出来一打。 对于我来说，干部多一个少一个，和哥布林大兵多一个少一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是绝对的强者。 在这个世界上，能入他眼的，唯有一人。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勇者。” 魔王看向遥远的东方，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只有你，才是我所期待的对手。 只有诸界的认可，才有资格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至于那个什么剑圣……” 魔王嗤笑了一声，重新靠回了王座上，姿态慵懒而霸道。 “附带品罢了。” “稍微强一点的蚂蚁，依然是蚂蚁。希望到时候你能作为一道开胃菜，给我带来一点乐趣吧。” 处理完心中的这点小疑惑，魔王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大殿下方。 在那里，正跪伏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此刻正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的人类男子。 他是“原初神教”派来的使者。 一个背弃了人类身份，妄图在魔界寻求盟友的疯子。 “喂。” 魔王开口了。 并没有使用什么扩音魔法，但那声音却像是重锤一样，直接砸在了黑袍人的灵魂上。 “你说的那个什么所谓的神……是我的同类？” 魔王身体前倾，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是的！是、是的！” 黑袍人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就是……那就是伟大的青铜种！” “伟大的……青铜种？” 魔王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一个连人类都背叛的家伙，让我怎么相信你？” 魔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黑袍人。 “如果不是你带来的那个所谓的‘黑泥’……确实有点让我感兴趣，带着一股令人怀念的腐臭味，你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不能再死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并不是虚张声势。 黑袍人很清楚，眼前这个端坐在王座上的生物，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就是青铜种。 这就是屹立在这个世界顶点的魔王。 光是看着他，就没有让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了。 光是感受着那股气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根本生不起一丝一毫与之为敌的勇气。 “魔、魔王大人……” 黑袍人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完成教会交代的任务。他必须说服这个怪物，否则他也难逃一死。 “但是……但是我们的神明确实是青铜种！是您的同类啊！只要您愿意合作，当神明降临之时……” “同类？” 魔王打断了他的话。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魔王的喉咙深处溢出，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青铜种就算我的同类了吗？” 魔王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 “虽然……我也是前段时间才从那些古老的石板里，听闻‘青铜种’这类概念，大概理解了自己的定义是什么。” 他走到了黑袍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蝼蚁。 “但是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魔王伸出巨大的手掌，在虚空中握了握。 “蚂蚁和人，同样都是生物。在广义的概念上，都是碳基生命，对吧？” “但是——” “在同一个维度下，蚂蚁仍然是蚂蚁，人仍然是人。” “人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一招碾死无数只蚂蚁。” 魔王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所谓的‘同类’，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 “在没有亲眼见到你们那个所谓的‘神明’之前……我永远会把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东西，当做臭虫看待。” 说完。 魔王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黑袍人刚才呈上来的“信物”，据说里面蕴含着“神”的力量。 “咔嚓。”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魔王只是轻轻一握。 那块坚硬无比、蕴含着诡异神力的黑石，瞬间粉碎。 “嘶——！！！” 下一秒。 无数漆黑粘稠的液体从石头的碎片中涌出。 那是“神性黑泥”。 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这些黑泥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顺着魔王的手掌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侵占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黑袍人惊呼出声。他知道这黑泥的恐怖，一旦沾染，哪怕是s级的强者也会瞬间被污染心智。 然而。 “呵呵……” 魔王看着手上那些蠕动的黑泥，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想吃我？凭你？” 轰——！ 刹那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高温，从魔王的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生命能量运转到极致所产生的体温。 魔王体表的空气瞬间扭曲。 他那黝黑的皮肤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吱吱吱——！！！”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泥，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像是被扔进炼钢炉的雪花，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直接被烫成了虚无，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恶臭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哈啊……” 魔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仿佛只是甩掉了一点灰尘。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傻眼的黑袍人，淡淡地评价道： “看起来……你们的神，也不怎么样嘛。” “……” 黑袍人跪在那里，浑身僵硬。 不敢反驳。 完全不敢反驳。 甚至就连他原本已经被原初神教彻底洗脑、植入了绝对忠诚指令的大脑，在此刻魔王的绝对威压之下，也像是死机了一样，完全生不起任何反驳的念头。 如果是放正常的情况下，哪怕是面对人类的强者，哪怕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他绝对会为了维护神的尊严而咆哮，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反驳对方的侮辱。 但是这一次，没有。 他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这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维度性的压制。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兔子不敢在狮子面前龇牙一样。 “可怕……太可怕了……” 黑袍人的内心在哀嚎。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生物？这就是魔王吗？这就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青铜种吗？” 此时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臣服、恐惧、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 自己绝对、绝对不应该对眼前的这个家伙，起任何不好的心思。 一点都不行！ 否则，后果绝对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 “呵呵……” 看着黑袍人那副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魔王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 “看起来，你好像很怕我呢。” 魔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真是令我作呕的东西。” “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这种东西制造出来的信徒……也配当我的同类吗？”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我很期待对方的苏醒呢。希望那个本体，不要像你这么废物。” 说完。 魔王看都没看黑袍人一眼，只是对着虚空，随意地虚空一抓。 “砰！” 就像是捏爆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黑袍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身体瞬间膨胀，然后在一股无形的巨力挤压下，瞬间爆浆。 血肉、骨骼、以及那团黑泥构成的核心，全部炸成了一团红黑相间的血雾，均匀地涂抹在了大殿的地板上。 “呼……” 魔王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转身重新走回王座。 “那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他托着下巴，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那个黑袍废物虽然死了，但他带来的消息倒也不是完全没用。人类那边似乎正在为了对抗我而搞什么联盟，还有那个邪教在捣乱。” “总得找些好玩的吧。” “在这个无聊的等待期，在我的勇者乖乖上门之前……得给他们找点乐子，顺便热热身。” 突然，魔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獠牙。 “哦，对了。” “那么……就玩哥布林吧。” “那个名为‘哥布林融合兽’的计划……已经待滞很久了呢。” 那是在魔界底层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禁忌兵器。 将那种繁殖力惊人、但个体弱小的哥布林，通过黑魔法与其他魔兽、甚至是人类的尸体进行强制缝合、融炼。 制造出一种不知疲倦、没有痛觉、且拥有着恐怖力量的杀戮与繁育机器。 “把那些小可爱们放出去吧。” 魔王愉悦地做出了决定。 “要给那群爱好和平的种族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定会很棒的呢。” 整个大殿仿佛都在随着他的笑声而颤抖。 然而。 在这个充满杀戮与恶意的计划背后，魔王的脑海中，却依旧不合时宜地飘过了那个名字。 【夏亚·克里维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魔王靠在冰冷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命运的织布机上，原本关于你的丝线应该是断裂的才对。” “到底是什么……让你打破了既定的命运？是你自己？还是那个所谓的‘神’？” “剑圣啊……” 魔王微微眯起眼睛，那身黝黑发亮的肌肉，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跳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我真是……对你也有一点点期待了呢。” 虽然只是一点点。 比起对勇者的执着，这份期待微不足道。 但对于任何一个人类来说，被魔王“期待”，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致命的荣耀。 “别让我失望啊。” “如果你连我的宠物都打不过的话，那刚才的那份期待，我就要收回了。” 魔王闭上了眼睛。 永夜的魔王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87章 回首的枪圣 达芬奇的炼金工坊。 这里是只有极少数顶尖强者才知道的秘密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稀有金属熔化后的刺鼻气味，以及草药熬煮时的苦涩芬芳。 巨大的齿轮在墙壁内侧缓慢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无数精密而复杂的玻璃管道如同人体的血管般遍布整个房间，里面流淌着五颜六色的魔法溶液。 在一张堆满了废弃图纸和半成品药剂的实验台前，一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戴着厚底炼金眼镜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个罐子。 他叫达芬奇·达芬奇。 是一位享誉大陆的炼金学博士，同时也是那位“东之勇者”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 “……” 此时此刻，达芬奇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拿着羽毛笔的手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记录。 “这也太……奇怪了。” 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惊恐与困惑。 在他的面前，那个被勇者施加了整整四十五道高阶封印禁咒的特制炼金烧杯里，装着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物质。 那是勇者用魔法信鸽加急寄过来的“样本”——具有智慧的神性黑泥。 “咚！” “咚！” 烧杯里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团黑泥并没有像普通的史莱姆或者魔法元素那样无序流动。 相反，它凝聚成了一个仿佛有着某种拟态形状的实体，正疯狂地、有节奏地撞击着烧杯的内壁。 甚至…… 当达芬奇凑近观察时，那团黑泥表面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怨毒与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嘶——！” 达芬奇猛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这东西……是活的。” “不，不仅是活的。它有思维，有恶意，甚至懂得观察。” 作为炼金术士，他解剖过无数魔兽，也研究过各种诅咒。但从未有一种东西能像眼前这团黑泥一样，光是看一眼，就让他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生理性排斥感。 “勇者那家伙……到底给我寄了个什么烫手山芋啊。” 达芬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本想要打开一点缝隙提取样本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那个胆子。 直觉告诉他，如果被这种有智慧的黑泥寄生，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激化欲望”或者“狂暴化”。 而是——夺舍。 会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彻底控制，成为一具只知道为了所谓“神明”而行动的傀儡。 “怎么看都不对劲……这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达芬奇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加强几道封印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沉重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工坊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金属机械运转时特有的“滋滋”声。 达芬奇并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来者是谁。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凌乱的灰发，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下，此刻正连接着一条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 那不是普通的义肢。 那是达芬奇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结合了古代遗物技术打造的“炼金武装·银之手”。 精密的符文回路刻满了整个手臂，每一次手指的屈伸，都能看到内部魔力流动的微光，灵活程度甚至不亚于原本的肉体。 来者正是人类四英雄之一，西之枪圣，奎多尔。 “这个东西……” 奎多尔走到了实验台前，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看着烧杯里那团正在疯狂撞击的黑泥，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与忌惮。 “真令人讨厌的气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喉咙里还残留着当初被黑泥侵蚀时的灼烧感。 “哪怕隔着这么多层封印，我都能闻到那股腐烂的臭味。” 达芬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头看着这位刚刚装上新手臂的老友，问道： “当时……你使用的就是这份力量来对付剑圣的吗？” 当时的事情达芬奇虽然听勇者说了大概，但细节依然模糊。 奎多尔摇了摇头。 他抬起那只银色的机械左手，尝试着握了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不。” 奎多尔沉声说道： “我当时用的……是比这个要‘稀疏’得多的东西。” “更准确来说，那是混合了大量魔法符文、被稀释、被改造后形成的‘黑雾’。” 他回忆着当时的感觉，那种力量虽然强大，但总归是有迹可循的魔法产物。 “我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原初神教’到底是谁搞出来的技术。 但总之，黑泥和黑雾，我大概率猜测就是同源的。” 奎多尔指了指烧杯里的东西： “黑雾是混合物，是工业废料般的次级品。” “而这个黑泥……才是最原初的状态，是纯度百分之百的毒药。” 说到这里，奎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但是，你也知道的。” “哪怕只是那种稀释后的黑雾……哪怕我是被称为‘枪圣’的男人……在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我依旧控制不了。” 那种被欲望吞噬、理智崩塌的感觉，至今仍是他的噩梦。 “但是……那个黑泥依旧很强了。不，是强得离谱。” 奎多尔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敬畏，也有不解。 “可是……剑圣那个家伙。” “他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到。” 达芬奇闻言，也来了兴趣。 他一直对那位南之剑圣很好奇。在传闻中，那是个不务正业、只会赌马的废柴； 但在勇者和奎多尔口中，那却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剑圣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达芬奇问道，“他是怎么把你从那种深度侵蚀的状态下救回来，并且把这个东西从你的体内……‘摘除’的？” 按理说，黑泥一旦入体，就如同附骨之疽，除非把宿主烧成灰，否则根本无法分离。 奎多尔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夜晚。 那个穿着破风衣的男人，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以及那一抹……仿佛连世界都能切开的银光。 “当初的他……仅仅只出了一剑。” 奎多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甚至不是他那招标志性的拔刀斩。”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总之……我感觉就在那一瞬间，有一种‘概念’上的东西降临了。” 奎多尔用机械手比划了一下切割的动作： “他直接从我的灵魂深处、从我的本源之中，将我和黑雾的联系……彻底切断了。” 可以确定，哪怕当初有着夏娜，但是，没有当初夏亚切割自己肉体的那一剑，自己依旧无法脱离那种状态。 “就像是用剪刀剪断一根线那么简单。” “那份力量……我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的。那根本不像是人类剑术能达到的范畴。” 听完这番描述，达芬奇的眼镜上闪过一道反光。 概念切断？ 规则类能力？ “有点意思……” 达芬奇点了点头，虽然内心充满了求知欲，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队友秘密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达芬奇看了一眼奎多尔那条刚刚接好的手臂：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你需要适应期。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命题。 就在奎多尔苏醒的那一刻，他告诉了达芬奇和勇者一个惊天秘密——他是重生者。 他经历过半年后的那场绝望的“魔王大远征”，见证了痛苦，然后带着记忆回到了现在。 “啊。” 奎多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沧桑。 “我不会再踏上那条老路了。” “……那种绝望，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握紧了拳头，机械手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也不会再去接触那股力量了。” “夏亚那家伙……好不容易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了我第二次做人的机会。我也绝不会辜负那家伙的期待。” 看着老友这副洗心革面、准备为了人类大义而献身的样子，达芬奇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 就在气氛如此沉重且热血的时候。 奎多尔突然话锋一转，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捏和焦急： “对了，达芬奇……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 “我妹妹的事情……” “……” 达芬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样？她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奇怪的虫子骚扰？”奎多尔急切地追问道，那副样子完全不像个圣人，反而像个焦虑症晚期的老妈子。 达芬奇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开手边的一份魔法报告： “你妹妹现在没有一点事情。” “她现在还在帝国的魔法学院里正常地读着书，学着魔法。 成绩优异，生活规律。” “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呢。”达芬奇补充道，“据最新的情报，她性格温柔，待人礼貌，就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 “呼……” 奎多尔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仿佛得到了全世界般的幸福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我的露米娅还是那么乖……” “不过——” 达芬奇突然来了个转折。 “不过最近……因为她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所以在学院里，追求者倒是挺多的。” “听说有好几个贵族子弟正在疯狂给她送花呢。” “咔嚓！” 一声脆响。 奎多尔那只昂贵的、精密的、造价不菲的炼金机械手，竟然因为他情绪过于激动，直接把实验台的一角给捏碎了！ “追求者？！” 奎多尔的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屠城。 “该死的虫子！居然敢觊觎我的露米娅？！” 他冲着达芬奇咆哮道： “叫人！快叫人！动用你在那边的关系网！” “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全部从我妹妹身边赶走！统统赶走！腿打断！！” “……” 达芬奇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崩坏的西之枪圣，无语地捂住了脸。 “你这家伙……是没救的重度妹控吗？” “真是的……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妹妹。” “在之前，你之所以会黑化、会去追求黑泥的力量，也是因为想要保护妹妹却无能为力吧？” 对于奎多尔来说，妹妹露米娅就是他的逆鳞，也是他世界的中心。 “虽然你从未来回来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 达芬奇叹了口气，试图让这个妹控冷静下来。 “但是，你也该稍微放松一下的。至少……离你所说的半年后的‘魔王大远征’，也还有半年时间。” “既然你回来了，既然你现在还活着，既然剑圣和勇者都在……我们也还有机会改变那个结局，不是吗？” 听到“半年”这个词，奎多尔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闪烁着寒光的炼金手臂。 “是啊……” “我们还有机会……” 前世的绝望历历在目。 魔王的大军遮天蔽日，人类的防线如同纸糊般破碎。 剑圣战士，勇者失踪，而他自己看着战友和妹妹被羞辱，后面甚至沦为了怪物的傀儡。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毕竟……还有夏亚那家伙也在呢。” 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无所谓的剑圣，奎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 那个变数。 那个连重生者都看不透的男人。 “过两天你的手臂适配就彻底完成了。” 达芬奇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随口问道: “到时候你准备去哪里？准备去找你的妹妹吗？去当个全职保镖？” 如果是以前的奎多尔，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飞奔到妹妹身边。 但这一次。 奎多尔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摇了摇头。 “不。” “人类……没那么多时间了。” 如果不能解决源头的危机，哪怕他天天守在妹妹身边，当魔王军压境的那一刻，他也护不住她。 想要真正保护她，就必须把所有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我会亲手去调查‘原初神教’。” 奎多尔的声音冷冽如冰。 “这只新手臂，正好需要一点鲜血来开光。” “既然勇者在正面吸引魔王的注意，剑圣在暗中布局……” “那我就去当那个清道夫吧。” “要把这个除魔王之外的东西……彻底排除掉。” “直觉告诉我……这东西，甚至比魔王还要危险。” 达芬奇看着老友那坚定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装有黑泥的烧杯锁进了最坚固的保险柜里。 齿轮转动。 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因为这些“贪得无厌”想要拯救一切的人们，开始悄然发生了偏移。 第88章 英雄时代的终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时间太过久远，久远到连史书的纸张都已经风化成灰，连铭刻在石碑上的文字都已经被苔藓填平。 或许，那已经是被称为“英雄时代”的末期了吧？ 那是一个依旧由神明高高在上、肆意引领着凡人命运的时代。 那是一个充满了光辉与荣耀，却又在光辉之下滋生着极致扭曲与疯狂的时代。 在那段被遗忘的历史残片中，流传着一个猎户与一个少女的故事。 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开场，也无关救世的宏愿。那仅仅是——第一次的回忆。 在那片被诸神注视的荒原上。 猎人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上面布满了无数次挥砍留下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记录着一场殊死的搏杀。 但他依旧握着它。 因为在他的面前，是他深爱着的少女。 然而，少女此刻的样子，却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某种不可名状的、粘稠的黑色物质——那是被后世称为“黑泥”的诅咒，正如同有生命的沥青一般，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包裹了她的身躯，侵蚀了她的理智。 那是神明的恶意。 是那个扭曲时代强加给凡人的“试炼”。 少女在哭泣，在挣扎。 她拼命地想要抵抗内心深处涌上来的黑暗冲动，想要在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疯狂中，最后再看一眼爱人的脸庞。 “杀了我……” 她的眼神在浑浊与清明之间挣扎，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猎人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残破的长剑。 在那一瞬间。 铮——！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一分为二的凄厉剑光，骤然迸发。 那不是单纯的剑气。 那是猎人燃烧了灵魂、透支了生命所换来的力量。 他将这份力量，化作了足以斩断神明枷锁的——*青苍的离别之诗。 这一剑，并没有斩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有斩向那些狞笑的怪物。 而是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决绝，贯穿了他最爱之人的胸膛。 “……。” 这是最后的话语。 猎人将爱人从半空中击坠而下。 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花中，在诅咒已经蔓延至他自己全身、将他的半边身体都染成漆黑的时候。 他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他迎着那坠落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在这崩坏的世界中心，在这神明与英雄主义早已扭曲变形的轮回尽头。 他凛然地、深情地，吻上了那双沾染着绯红鲜血的双唇。 轰——！ 火焰燃起。 那是名为“终结”的业火。 猎人紧紧拥抱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但也终于从诅咒的痛苦中解脱的少女。任由那黑泥蔓延过自己的脖颈，任由那火焰吞噬两人的躯体。 他陪伴着爱人，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陪伴着这个充满悲剧的时代，走到了尽头。 他们一同消失在了那个名为“英雄”的荒谬舞台上。 同样，也将那个被神明玩弄的时代，彻底送入了坟墓。 唯有那首青苍色的诗歌，化作了风，吹过了之后的千百年。 …… “?~当青苍的剑光划破长夜~”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哼唱声，在宽敞而雅致的房间内回荡。 这里是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最高权力中心——校长办公室。 不同于一般办公室的严肃，这里更像是一个艺术家的沙龙。 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空气中弥漫着红茶与熏香混合的味道。 那位年轻英俊、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吟游诗人”校长，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他手里并没有拿笔，而是轻轻拨弄着一把精致鲁特琴的琴弦，眼神迷离，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悲壮的故事之中。 而在他对面的客座沙发上。 一位银发红瞳、面无表情的少女——安雅，正端坐着。她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但她一口也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醉于自我表演的男人，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时光的冷漠。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校长放下手中的鲁特琴，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味那种遗憾的美感。 “所以……” 安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淡如水，打破了房间里的文艺氛围。 “你是想向我表达什么吗？”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无聊的小丑。 “没什么。” 校长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轻浮而优雅的笑容。 “我的意思大致就是——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故事，不是吗？哪怕结局是悲剧，但那种为了爱而终结一切的决绝，真的很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故事。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是地狱。” 校长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像是在评价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英雄时代呀……分明名字里带着‘英雄’二字，却是完全被扭曲了概念的时代。”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逆着光看着安雅。 “所谓的英雄，绝非英雄。他们只是神明的提线木偶，是被某种宏大叙事所裹挟的可怜虫。” “被神明扭曲了的英雄主义，在那个时代真是随处可见呢。 为了所谓的‘大义’而牺牲爱人，为了所谓的‘神谕’而屠戮同胞……啧啧啧。” 校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的表情。 “虽然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光是听着传闻，就觉得挺让人害怕的呢。 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感。” 安雅静静地听着。 对于这些长篇大论的感慨，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共鸣。 “你和我说这些，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安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朴素的神官袍，准备离开。 “我不能听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对历史故事不感兴趣，对你的感慨也不感兴趣。”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些秘辛，或许会惊讶，会好奇。 但安雅不同。 她是“存在”本身的见证者。对于她来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 “哎哎哎——” 见安雅要走，校长立刻收起了那副深沉的模样，身形一闪，像是一阵风一样挡在了安雅的面前。 “不要这么着急走嘛！” 他露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像个怕寂寞的孩子。 “难得有老朋友来访，多陪我聊几句嘛！你看，今晚的月色这么美，茶也还没喝完……” 安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说起来……” 校长见留住了人，立刻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试图拉近关系： “你的妹妹呢？”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安雅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唯一在意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虽然只有半个屁股沾着边。 “在做她喜欢的事情。” 安雅简短地回答道。 “这样啊……” 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开始了他的推理游戏。 “让我猜一下。 以你们的身份，不对，更准确的来说的话，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选择一些不那么起眼但又能接触到人群的职业吧？” “是农民？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挥洒汗水？” “又或者是别的？比如……花店的店员？” “又或者是……” 校长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安雅的表情。 安雅并没有让他猜下去的意思，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冒险者协会的柜台小姐。” “哦——！” 校长拍了一下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却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嘛？” 他看着安雅，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刚才不是还装作一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 “怎么？” 校长凑近了一些，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玩味： “分明记性不好，连我这个‘老朋友’都忘了。却这么清楚地记着自己妹妹现在的现状吗？连职业都记得这么清清楚楚？” 这显然是在调侃安雅的“双标”。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就是“我不记得了”；对于妹妹，那就是了如指掌。 面对校长的调侃，安雅并没有脸红，也没有羞恼。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看着对方，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妹妹比你重要一万倍。”* “所以……” 安雅再次打断了他的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讲故事，又是问我妹妹……” “你到底，想要问一些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那种轻松、戏谑的氛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校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直起身子，不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吟游诗人模样，而是展现出了身为一位顶级强者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念。 “依旧是莉莉丝。” 校长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我就是要知道莉莉丝的情况。”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安雅。 “无论如何……我就是需要知道她的情况！她是死是活？她在哪里？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请回答我！” 最后，他几乎是用一种命令，或者是恳求的语气喊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该隐！” 该隐。 血族始祖。 第一位弑亲者。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办公室的魔力浓度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然而，安雅依旧面无表情。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了。” “装傻就没意思了！” 校长打断了她，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软化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祈求。 “拜托了……” 这位在外界呼风唤雨、神秘莫测的魔法学院校长，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真的很拜托你了。告诉我……可以吗？”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时间，哪怕只是一个状态……” “就回答一个可怜的吟游诗人……这么一个问题，可以吗？”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 他只需要确认那个他在乎的人，是否还有归来的一天。 安雅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名字而失态的男人。 她并不理解这种名为“痴情”或者“执念”的情感。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而且，如果不给出一个答案，这家伙恐怕会像牛皮糖一样永远纠缠下去。 沉默了许久。 安雅终于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当青铜的颜色褪去之时，她便会苏醒。” 说完。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安雅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只留下校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当……青铜的颜色……褪去之时？” 校长重复着这句话，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作为一个博学者，作为一个追寻历史真相的人，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青铜。 那不仅仅是一种颜色。 那代表着那个比英雄时代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时代——青铜时代。 代表着那个正在复苏的、连魔王都自称为“青铜种”的恐怖源头。 “褪去……？”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青铜种”的神明、只要那个时代的阴影还笼罩在这个世界上，莉莉丝就永远不会醒来？ 或者是被封印，或者是为了躲避而沉睡。 想要让她苏醒，就必须彻底终结那个“青铜”的威胁？ 必须……杀神？ “呵呵……” 校长发出了一声苦笑，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办公桌旁。 “居然……这么严苛吗？” 那可是连英雄时代都无法彻底抹去的阴影啊。 那是连现在的魔王都只是其“同类”的存在啊。 凭借现在的世界，凭借现在的人类……真的能做到让“青铜褪色”吗？ “好吧……” 校长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鲁特琴的琴弦，发出一声断裂般的铮鸣。 “那么……或许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吧。” 那个如月光般皎洁的身影。 “莉莉丝……” 夜风吹过窗台，带走了吟游诗人最后的叹息。 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光，和一段注定无解的相思。 第89章 骚话连篇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无情地刺破了房间内的昏暗。 夏亚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猛地睁开。 并没有什么“美好的一天开始了”这种清新的感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早已习惯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果然。 正如太阳东升西落是自然界的规律一样，露娜出现在他的被窝里，也已经成了这个房间的物理法则之一。 那只白毛狼娘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嘴里嘟囔着什么“肉骨头……好大……”之类的梦话。 “唉……” 夏亚长叹了一口气，动作熟练地将缠在腰上的狼尾巴拨开，然后像搬运一袋大米一样，把露娜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塞回了被子里。 “这家伙……真的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夏亚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昨晚经历了“认妈”那种离谱又温馨的事件，导致精神有些亢奋，但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体能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赤着上半身，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走向床边的衣架。 “今天……还得去确认一下原初神教那边的进度……” “还有……还得给薇米蜜娅那孩子买点好吃的，毕竟现在是名义上的‘儿子’了……” 夏亚一边在脑海中规划着今天的行程，一边伸出手，准备去拿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旧风衣。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 “这件衣服，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意外地很有故事感呢。” 一道温润如玉、带着几分鉴赏意味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嗯，确实。” 夏亚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毕竟跟了我好几年了，缝缝补补又三年嘛……” 下一秒。 夏亚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大脑终于完成了从“开机”到“运行”的过程，处理完了刚才那段对话的逻辑。 等等。 这房间里……除了我和露娜，还有第三个人？！ “哇啊啊啊啊——！！！” 夏亚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跳出去了三米远，直接贴到了墙壁上。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衣架的方向。 只见在那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华丽且风骚的吟游诗人长袍，以及手里那把甚至还泛着光的鲁特琴。 正是那位自称“院长”、名为维什塔奥的神秘男子。 此刻，他正单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打量着夏亚那件破风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但在此时此刻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你……” 夏亚指着对方，手指颤抖，说话都结巴了。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出现了呀！而且能不能不要突然闯进我的房间啊！这是私闯民宅懂不懂！还有没有一点隐私观念了？！” 这可是男生宿舍啊！ 而且门窗明明都锁好了！这家伙是幽灵吗？！ 面对夏亚的咆哮，校长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门锁那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呃，不防诗人。 只要心中有路，哪里都是大门嘛。” 说着，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赤着上身、一脸戒备的夏亚。 “休息得如何？我看你昨晚似乎睡得很香甜呢，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没发现？” “你一个突然闯入者问我这种问题，大脑是不是多少有点问题了？！” 夏亚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非法入侵”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问我睡得香不香？ “呼……”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飞快地抓起旁边的衬衫套在身上，遮住了自己还算精壮的肌肉，然后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可疑气息的男人。 “首先。” 夏亚系好扣子，一脸严肃地声明道： “我先说清楚，我对搞基没有兴趣。如果你是那种半夜袭击美少年的变态，那你找错人了。 出门左转，那里有更符合你审美的肌肉猛男。” “哎呀，怎么可能呢。” 校长摆了摆手，发出了那种极其优雅的笑声。 “夏亚君真是爱开玩笑。我可是纯粹的艺术追求者，对那些世俗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求。” 说完，他缓缓地走向窗边。 “而且……” 校长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摆出了一个极其风骚的姿势。 他微微后仰，让窗外那金色的晨曦恰到好处地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轮廓光。 微风吹起他的金色发丝，他半眯着那双碧绿的眼眸，用一种名为“深情”或者“油腻”的眼神，微微斜视着夏亚。 整个画面，就像是一幅加了十层滤镜的少女漫插图。 在这唯美的背景板下，校长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节奏感： “夏亚君……” “我想……” “我想，我有点喜欢你了。” “我想……我或许出生就是为了与你交朋友……” “……”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美好的清晨，在这充满阳光的房间里。 夏亚感觉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像是发生了暴动一样疯狂起立。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迟疑。 夏亚·克里维斯，这位南之剑圣，以生平最快的拔剑速度，抽出了放在床头的那把佩剑。 剑尖直指那位还在摆pose的校长大人。 “你这家伙——！！！” 夏亚的脸都绿了，咆哮声几乎震碎玻璃： “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要再说下去了呀喂！你这个胡乱的变态！！！” “什么叫‘有点喜欢我了’？什么叫‘出生就是为了与我交朋友’？！” “这台词哪怕放在言情小说里都嫌油腻好吗！更何况是从你一个大男人的嘴里说出来！你是想恶心死我然后继承我的欠款吗？！” 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尖，以及夏亚那副仿佛看到了脏东西一样的表情。 校长终于收起了那个风骚的姿势。 他露出一副“被误解了真伤心”的表情，双手张开，做投降状，无辜地说道： “别这样，别这样嘛，夏亚君。” “我都不是那个意思的。 真的。” 他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我真的不是想要和你做什么很奇怪的事情的。 我发誓，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我今天，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我很欣赏你，很喜欢和你做朋友这种事情而已啊。这是一种灵魂上的共鸣，是一种艺术上的吸引！” “那你倒是好好说话啊！” 夏亚并没有放下剑，反而握得更紧了。 “可是你刚刚那种氛围！绝对不对劲嘛！” 夏亚指着对方，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哪有大男人莫名其妙一大早闯进人家房间，然后摆出一副求偶的姿势，开口就对着另一个大男人说‘喜欢对方’的！” “然后又说了什么特别奇怪的、像是约定终身一样的‘或许我出生就是为了遇到你’之类的话呀！” “你这家伙！大脑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全是粉红色的废料吗？还是吟游诗人的职业病发作了？！” 面对夏亚的指控，校长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这么说话不是很浪漫吗？” “作为吟游诗人，表达情感自然要热烈、要夸张、要充满诗意啊。我觉得这么和你说话也没什么问题吧？这代表了我对这份友谊的重视。” “哪里没问题了！问题太大了好吗！！” 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这种电波系角色沟通，简直比打魔王还要累。 “好，好好……” 看着夏亚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校长终于妥协了。他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夏亚冷静。 “我错了，是我表达方式有问题。你先把剑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万一伤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好，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位正在熟睡的小姐呢。” 他指了指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露娜，这动静居然都没醒，也是个人才。 夏亚警惕地盯着他。 拿着武器，至少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夏亚手里依旧提着剑，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说吧。” 夏亚冷冷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别跟我扯什么灵魂共鸣。” “之前在餐厅，你不是已经把要给我送的那首曲子的单子给我了吗？我们之间的‘交易’应该已经两清了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家伙一大早摸进来，绝对没安好心。 “哎呀，真冷淡呢。” 校长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 他看着夏亚，眼神中的那种“油腻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更加看不懂的、带着几分愉悦的期待。 “就是想着……你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毕竟你也说了，你是外校人员，而且身上背负着那么多‘任务’。” 校长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在这短暂的相处时光即将结束之际……” “我只是想……多和你做一些愉快的事情……” “……” 夏亚的眉角疯狂抽搐。 愉快的事情。 短暂的相处。 即将离别。 这些词单独拿出来都没问题。 但是组合在一起，再加上这个男人那种暧昧不清的语气…… 唰！ 夏亚手中的长剑，这一次直接架在了校长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对方那白皙的皮肤，只需要再往前送一厘米，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闭嘴。” 夏亚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要总是把话说的这么基佬啊！！”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什么叫‘做一些愉快的事情’？能不能把主语、谓语、宾语都给我说清楚！是喝茶！是聊天！还是打牌！不要用省略号来代替动词啊混蛋！” 感受着脖颈上的凉意，校长丝毫没有慌张。 甚至，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我真没有那种意思的！” 他还在狡辩，甚至还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身，试图把它移开。 “我只是在某种方面……单纯地很喜欢你这种反应而已！” “你看，你现在的表情多么生动，多么充满了活力。 比那些整天只会对我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人有趣多了。” “闭嘴呀！闭嘴呀！！” 夏亚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家伙就是个乐子人！绝对是个以迫害他人神经为乐的恶劣家伙！ “不要用那种话语方式去表达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夏亚咆哮道： “把你的正常语言功能找回来！不然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好好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校长举起双手，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但总算是收敛了一些那种让人误会的语气。 “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的！我发誓！” “闭嘴呀！！！” 夏亚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就连床上睡得雷打不动的露娜，都被这声咆哮给震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幅“夏亚拿着剑架在一个金发帅哥脖子上”的画面。 “嗷呜？” （这是在……调情？） 露娜歪了歪头，发出了灵魂一问。 夏亚：“……” 校长：“你看，连这位小姐都误会了，这可不能怪我。” 夏亚：“你给我滚出去！！！” 第90章 即将死去的爱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把泛着寒光的利剑依旧架在校长的脖子上，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毫厘之差。 然而，面对夏亚的暴怒，这位金发的吟游诗人却突然收敛了脸上那种轻浮夸张的笑容。 “好吧，好吧。” 校长轻轻叹了口气，举起的双手缓缓放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了架在脖子上的剑刃。 “看来夏亚君确实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呢……既然你不喜欢这种玩笑，那我也不开玩笑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碧绿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迷雾，变得深邃而不可捉摸。 “说起来……” 校长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你昨天晚上，刚刚认了一个妈妈，对不对？” “……” 夏亚正准备收剑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对啊……” 夏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这家伙……一直都在偷窥我吧？” 昨天在后山石阶发生的事情，虽然是在公共区域，但那个时间点应该早就没人了才对。 而且自己和薇米蜜娅的对话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用写字板交流。 这家伙居然连“认妈”这种核心细节都知道？ “偷窥？” 校长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微笑。 “准确来说……是差不多的。” “哈？！” 夏亚差点没绷住，“你这家伙为什么连偷窥都承认得这么明目张胆啊？！身为一校之长，你的羞耻心呢？被狗吃了吗？” “嗯……真是的，这有什么的。” 校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仅仅只是‘看看’而已嘛。我也只是恰巧路过，恰巧在那个时间点散步到那里，又恰巧听力和视力都比普通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指了指窗外： “哪怕是路过的学生，只要稍微留心一点，也可以在那边看得到的吧？我这怎么能叫偷窥呢？这叫‘校园安全巡视’。” “压根是两个性质好不好？！” 夏亚忍不住咆哮道，“谁家安全巡视会专门盯着两个人在那儿认亲现场看啊！你绝对是拿着爆米花在旁边看戏吧！” “呵呵……” 校长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并没有否认夏亚的指控。 他转过身，背对着夏亚，看向窗外那明媚的阳光。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夏亚君，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么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哦。” “什么？”夏亚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校长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再不出去看看，或者联系一下的话……” “那孩子——那个叫薇米蜜娅的可怜孩子，说不定在你面前出现的，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哦。” “……！” 夏亚的大脑“嗡”的一声。 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什么意思？！”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校长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窗台上。 “什么叫尸体？！昨天晚上分开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你是想说有人要杀她吗？还是你在威胁我？！” 面对暴怒的夏亚，校长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 “没什么意思。” 他任由夏亚揪着衣领，语气平淡地说道： “只是……我一直没有和你谈过那个孩子的‘特殊’而已。” “特殊？” “是啊。” 校长微微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夏亚焦急的脸庞。 “你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父亲和母亲吗？” “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那种‘无法说话’的状态吗？” “你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渴望被需要，却始终把自己封闭在那个无人问津的社团里，不敢真正与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夏亚的心头。 “你觉得……” 校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的父母，是意外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呢？” “……” 夏亚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了昨天薇米蜜娅在提到家人时那悲伤欲绝的眼神，想起了她写在板子上的“因为爱”。 “难不成……是被有仇人之类的杀死的吗？” 夏亚猜测道，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如果是那样，那有什么的？哪怕会牵扯到我也无所谓的呀！这种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可是剑圣，什么仇人没见过？大不了一剑砍了就是！” 如果只是仇杀，那反而是最简单的情况。 无论是黑帮、邪教还是魔物，只要有实体，夏亚就有信心解决。 然而。 校长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否定了夏亚的猜测。 “并不是这个原因哦。” 他轻声说道，声音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而是因为……准确地来说。” “其实……是她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呢。” “……” 夏亚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那个为了帮助别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善良女孩……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你说什么……”夏亚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不可能。” “更准确来说……” 校长补充道，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是她身上的某种特质，让这个世界……遗忘了她的父母。” “遗忘？” “是的。一种概念上的抹杀。” 校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诞的怪谈： “你知道吗？这个孩子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想要寻找那份爱。 她从始至终都是如此，想要被需要，又同时想要去需要别人，想要得到那种被爱的感觉。”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或者是某种命运的玩笑。” 校长盯着夏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有人和她靠得太近，如果有人和她建立了真正意义上的‘深刻羁绊’——比如亲情，比如深爱，比如真挚的友谊。” “那么，那些人，通通都会被世界遗忘哦。” “什么意思？”夏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校长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让人火大： “就是会莫名其妙地从世界上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没人会记得他们的样貌。 就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照片、文字、甚至是因果联系，都会被彻底抹去。” “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消失的。” “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见证者。 她记得一切，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因为一旦诉说，一旦再次建立联系，悲剧就会重演。” “所以她失去了声音。 所以她虽然渴望被需要，却只敢通过‘侍奉部’这种疏离的方式，去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这份渴望爱的本能，会再次把身边的人吞噬。” 说到这里，校长看着已经彻底僵住的夏亚，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是昨天……你打破了这个禁忌。” “你让她成为了你的‘母亲’。” “你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家人，给了她一直在寻找的归属感。” “她太渴望了，所以她在那一瞬间沦陷了，答应了你。” “但是……” 校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等她清醒过来，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会认为，如果不做点什么，你——夏亚·克里维斯，马上就会像她的父母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而为了保护你，为了不让你消失……” “那个傻孩子，唯一的选择是什么呢？”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唯一的选择。 切断联系。 而最彻底的切断联系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消失。 “你最好没有骗我！！” 夏亚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个诅咒对自己是否有用。 他只知道，那个傻丫头现在肯定在做傻事！ “咚！” 夏亚猛地转身，甚至没有走正门。 他一脚踩在窗框上，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直接从四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喂喂……” 看着夏亚那毫不犹豫的背影，校长挑了挑眉。 “你就像这样子……如同苍蝇一样飞走吗？” “连句谢谢都不说？” 风声呼啸。 夏亚的身影在空中急速坠落，但他凭借着剑圣的本能，在空中调整了姿态，稳稳地落在了下方的树梢上，然后借力再次弹射而出。 “那怎么办？！” 夏亚一边在树干之间飞跃，一边对着上方的窗口大喊道： “你知道对方在哪里吗？！快告诉我！！” 他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学院这么大，那个傻丫头会躲到哪里去自杀？ 窗口处，校长探出头来，金色的长发垂落。 他看着下方焦急的夏亚，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啊。” “……” “你这家伙——！！！” 夏亚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清晨的校园。 如果眼神能杀人，校长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不过没关系的哦。” 就在夏亚准备凭借直觉乱跑的时候，校长的声音再次悠悠地传来。 虽然隔着这么远，却清晰地钻进了夏亚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到处去看看吧。” “再远能跑到哪里去呢？不是吗？” “而且……” 校长趴在窗台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如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毕竟，被剑圣选中的‘母亲’，要是这么脆弱的话，那这个故事可就太无聊了。” 夏亚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 “你这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吗？！混蛋！” 夏亚大骂了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纯纯劲大！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夏亚远去的背影，校长重新直起身子，脸上那玩味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诅咒吗……” “所谓的‘被世界遗忘’，在青铜种的规则面前，也不过是一种低级的因果律罢了。” “夏亚君。” “让我看看吧，你那个能斩断一切的剑……能不能斩断这该死的命运呢？” “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所谓的拯救世界，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清晨的风吹过窗台。 校长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鲁特琴，弹出了一个刺耳的音符。 “开始吧。” “这场名为‘家庭伦理剧’的……英雄试炼。” 第91章 谢谢你 夏亚 看着窗台上那位金发校长那一脸“我很期待后续发展”的恶趣味表情，夏亚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切！” 他狠狠地啐了一声，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乐子人的脑回路。 把人命当成舞台剧的筹码，简直比魔王还要恶劣！ 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那个名叫薇米蜜娅的少女正在离死亡更近一步。 “该死！该死！该死！” 夏亚咬着牙，脚下生风，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在学院的操场上狂奔起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该死！到底去哪儿了？！” 他冲进了那间挂着“侍奉部”牌子的空教室，里面只有几张落满灰尘的桌椅，和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写字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又凭借着昨天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一路打听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甚至不顾宿管大妈的咆哮和周围女生看变态的眼神，强行确认了薇米蜜娅的宿舍—— 空的。 床铺整洁得像是没人住过一样，只有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还挂在衣架上，随风轻轻晃动。 “怎么会这样……” 夏亚喘着粗气，站在宿舍楼下，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砸出了几道裂纹。 “这种事情！我就知道自己碰到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孩子！” “哪怕是就这么莫名其妙遇到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也是同样背负着这种沉重设定的存在吗？！”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体质”吗？ 是不是只要靠近我的人，都得有点大病或者是悲惨的过去？ 系统！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还是“我有一个比惨大会系统”？！ 就在夏亚陷入绝望与自我厌恶的边缘时。 “啪。”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亚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头熟悉的褐色短发，以及那张带着几分尴尬笑容的脸。 是维什塔奥。 他正掰着手指，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苦涩的表情，似乎正准备跟夏亚倾诉什么： “哟，兄弟。真巧啊，你也在这……唉，你又被……” “抱歉！” 还没等他说完，夏亚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 “今天没时间陪你聊！如果你是想说你刚刚表白又被拒了，或者是又被哪个妹子发好人卡了……” 夏亚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那么我很抱歉了！哦，不对，那么你很可怜！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现在很忙！非常忙！” 维什塔奥被夏亚这连珠炮般的语速给整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夏亚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那因为焦急而有些扭曲的五官。 即使是平日里再怎么没心没肺，此刻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吗？” 维什塔奥收起了那副玩笑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是很急迫的事情吗？我看你像是要把学校给拆了一样。” 夏亚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是什么？” 维什塔奥立刻问道，语气诚恳： “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呢。 别看我这样，学院里的各种东西、各种隐秘的角落，我还是蛮熟的。毕竟我表白失败后经常去各种地方……咳咳，躲起来哭。” 听到这话，夏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抓住了维什塔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薇米蜜娅吗？！” “那个侍奉部的薇米蜜娅！” “薇米蜜娅？” 维什塔奥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知道啊。 昨天不就是我向你介绍了对方的情况吗？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那个奇怪的巨乳……呃，奇怪的社长。” “那你知道她一般会出现在哪里吗？！” 夏亚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已经找过了！教室、宿舍、甚至食堂后门我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没有啊！” 看着夏亚这副失态的样子，维什塔奥有些惊讶。 这才认识一天吧？ 昨天还是一副“我就去看看”的态度，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找不到她我就去死”的架势？ “你怎么这么着急呀？” 维什塔奥试探性地问道： “看起来……她似乎对你很重要？” “就是很重要！就是很重要！！” 夏亚咆哮道，声音嘶哑： “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一万倍！别废话了！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被夏亚的气势所震慑，维什塔奥不敢再耽搁。 他摸着下巴，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着关于薇米蜜娅的情报。 “正常的话，她除了教室和宿舍，基本不怎么活动……” “如果不是在这些常规地方的话……” 维什塔奥的眼睛突然一亮： “她应该会在学校附近、外面森林的那条小溪旁边吧。” “小溪？” “对。经常有人在那边附近见到她的。” 维什塔奥解释道： “一般心情不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去那里。孤独地待在那，看着河水发呆。” “说起来也很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主动和她交朋友，大概是因为脸和身材，但是她都会拒绝。 除非是加入那个根本没人的社团，不然的话，任何形式的主动交朋友，她都会像躲瘟疫一样拒绝。” 森林。 小溪。 孤独。 拒绝交友。 这一系列的关键词，在夏亚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这样啊……” 夏亚松开了抓着维什塔奥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谢了。” 下一秒。 轰！ 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 夏亚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校外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维什塔奥看着夏亚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事情解决了再跟你说！！” 远处传来了夏亚的怒吼声。 “看起来……真的好紧急的样子呢。” …… 学院外 · 森林溪流 这里很安静。 远离了学院的喧嚣，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河边的鹅卵石上。 在那块突兀伫立在河边的巨大青石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薇米蜜娅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赤着双脚，白皙的小腿浸泡在冰凉的溪水里。 她的紫发随风飘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精灵。 如果不看她手中的东西的话，这绝对是一幅唯美的画卷。 但是。 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那匕首并不长，却被打磨得极其锋利，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 刀尖，正对着她那跳动着的心脏位置。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夏亚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沾着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巨石上的少女。 “薇米蜜娅！” 他大喊了一声。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回过头。 当看到那个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向自己冲过来的男人时，她的脸上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 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极其解脱的笑容。 就像是在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夏亚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冲到了巨石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薇米蜜娅的面前。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准备用最暴力的手段打落那把该死的匕首，哪怕折断她的手腕也在所不惜！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对方。 “啪嗒。” 薇米蜜娅主动松开了手。 那把锋利的匕首，滑落下来，掉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滚落到了草丛里。 夏亚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放弃了？ 就在这时候？ 薇米蜜娅看着夏亚那副呆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张开嘴。 这一次，没有写字板，也没有那些无声的挣扎。 “我……” 那个如同知更鸟般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我……不想死呢。” 夏亚怔怔地看着她。 听着她好不容易终于开口说出的那一句话。 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哪怕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也说得有些吞吞吐吐，有些生涩。 但是，那声音真的很好听。 像是清泉流过心间，带着一种令人想要落泪的生命力。 “不想死……” 夏亚重复着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薇米蜜娅那单薄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仿佛要把这份不想死的念头深深地刻进她的骨头里。 “不想死……那就不要死啊！！” 夏亚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 “那就不要死啊！！既然不想死，为什么要拿着那个东西？！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自己的生命很重要的！知道吗？！” “自己的生命从始至终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他在咆哮。 他在替这个傻丫头感到不值，感到愤怒。 然而。 面对夏亚的咆哮，薇米蜜娅并没有害怕。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夏亚抓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她的小手很凉，却让夏亚那颗狂躁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可是……” 薇米蜜娅看着夏亚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夏亚那张狼狈却又真挚的脸。 她轻声说道： “可是……我想，你的生命……比我更重要呢。” “……” 夏亚的呼吸停滞了。 “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 薇米蜜娅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关于那个诅咒……关于那些靠近和我产生关系我的人都会消失的事情……” “我很抱歉。”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夏亚的手背上。 “我原本……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我原本……只是想在最后，再体验一次‘被需要’的感觉。” “我想着……只要在建立真正的羁绊之前，只要在你彻底陷入那个诅咒之前……我就离开。” “只要我消失了，只要我死了……这个诅咒就会结束。你也就不会被世界遗忘了。” 直到这一刻，夏亚才终于意识到了真相。 原来。 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是在给自己挑选所谓的社团团员。 也不是在寻找什么伙伴。 她是在挑选……一个好的“送葬者”。 或者说，是在挑选一段美好的回忆，作为自己的陪葬品。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等待着那个“愿意走近她”的人出现。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有人愿意在那最后的一天里，给予她一点点温暖，哪怕只是虚假的温暖。 不管是度过了美好的一天，还是糟糕的一天。 在这个故事的结尾，这个孩子都会选择这么做。 用自己的死亡，来切断诅咒，来保护那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这就是她所谓的“侍奉”。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 用生命去偿还那份短暂的温情。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薇米蜜娅擦了擦眼泪。 薇米蜜娅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凄美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真的。” “昨天真的很开心。和你一起搬东西，一起吃面包，一起帮助别人……” “还有……你说你想成为我的家人的时候。”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再一次拥有家人呢。”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眷恋。 那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光。 “真的很谢谢你……” 她轻轻地唤出了那个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风： “……夏亚。” 第92章 命运的丝线 湍急的溪水撞击着岩石，发出喧嚣的声响，却掩盖不住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停了。 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夏亚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狂奔，更是因为内心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愤怒与心痛。 “不想死去……那就不要死去啊！！” 夏亚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泪。 “没有什么人是生来就该死的！也没有人会真的期待死去！”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拉住那个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灵魂。 “正是因为失去了很多，正是因为一直都在失去……所以才会觉得没有意义，才会觉得活着是一种折磨！我懂，我都懂！” “可是——” 夏亚看着薇米蜜娅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可是你现在还没有失去一切呢！至少现在，我还在！我就站在这里！” “我们可以想办法呀！这个世界很大，魔法很神奇，我们还没有走到末路，我们还没有绝望到那个地步的！”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是老生常谈，却是夏亚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 面对夏亚那近乎恳求的呼喊，薇米蜜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坐在冰冷的巨石上，赤着的双脚浸泡在刺骨的溪水中，那把银色的匕首就在她手边，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很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一只翅膀折断的蝴蝶。 “我真的……很抱歉。” 薇米蜜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 “当初……我没有和你说这些。没有告诉你靠近我的代价，没有告诉你那个诅咒的真相……” “我光是想到这一点，想到我因为贪恋那一时的温暖，而把你拖进了这个必死的漩涡里……我就无比自责。” 那是比死亡还要沉重的罪恶感。 她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剑圣的“存在”。 薇米蜜娅抬起头，看向夏亚。 在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夏亚看到了深深的眷恋，以及……决绝。 “我真的很谢谢你，夏亚。”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这些……被关心的感觉，被保护的感觉，还有……拥有家人的感觉。” “但是……”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凄凉： “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想要苟活下去，而让你死去。” “我不想……不想让你被这个世界遗忘。” 她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这个世界可以没有我。 毕竟我只是个哑巴，是个怪胎，是个只会给周围带来不幸的诅咒体。” “但是……这个世界绝对不能没有剑圣夏亚。” 薇米蜜娅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近乎神性的崇拜与自我牺牲的悲壮。 “你是英雄。 你是要拯救世界的人。” “你比起我……更加被世界所需要。” “你比起我这个毫无价值的诅咒体，更加有资格活在阳光下。” 这就是她的逻辑。 残酷，却又充满了理性的光辉。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负资产”，去换取一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是。 “呜……” 薇米蜜娅突然捂住了嘴，发出了破碎的呜咽声。 理智可以计算得失，但本能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名为“求生欲”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却又被绝望的冰水一次次浇灭。 “但是……” “但是品尝了这种滋味之后……在拥有了你这个‘家人’之后……” “我还是……会更加渴望想要活下来呀！！” 她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拥有温暖，她本可以坦然赴死。 “可是这种事情……可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做得到呢？！” 薇米蜜娅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里沾满了父母消失时的尘埃。 “我已经见过无数人了……在这漫长的几年里，我求助过无数所谓的强者，无数智者。” “无数人都尝试解除过我的诅咒。甚至是那位传说中站在魔法顶点的‘北之魔法师’……他\/她也曾一时兴起尝试帮我破除诅咒。” 提到那个名字，薇米蜜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死灰般的绝望。 “同样也是如此……” “他们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成功。” “就连那个号称全知全能的魔法师，在研究了我的体质后，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我这是‘世界的规则’，或许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放逐。” 如果连那个级别的存在都束手无策，那还有谁能救她？ “或许……” 薇米蜜娅擦了擦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平静，那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 “或许我的人生，就是应该如此吧。” “能够遇到你，能够在最后拥有这一段回忆……我的人生到此，就应该知足了才对。” 她重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地上的匕首。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哪怕嘴上说着知足，哪怕心里做好了准备，但面对死亡的恐惧，依然是生物无法克服的本能。 “呵呵……”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仍然不敢下手。” “我真的很懦弱……真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薇米蜜娅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但是……我真的不想害一个人。” “一个人都不想……更别提是夏亚你了。” “抱歉……又在你面前哭了。” “分明昨天已经哭了这么久了，明明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的……”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碎掉的少女。 夏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再大声咆哮。 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的劝说，在“为了你好”这个逻辑闭环面前，都是苍白的。 于是，他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包容、充满了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的。” 夏亚轻声说道，脚下的步子却从未停止，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巨石走去。 “你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什么都没关系的。无论什么事情……哪怕是世界毁灭，哪怕是被所有人遗忘……都没有关系的。” “想哭多久就哭多久。我会一直在这里，听到你不哭为止。”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看着不断逼近的夏亚，薇米蜜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夏亚。 她知道，如果再让他靠近，诅咒的因果链就会彻底锁死，那时候就算她死了也来不及了！ “这种事情……不行的呀！！” 薇米蜜娅尖叫一声。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就在夏亚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 就在那一瞬间。 薇米蜜娅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这个让她留恋的世界。 双手反握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纤细白皙的喉咙。 “再见……夏亚。” 用力。 刺下！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咆哮。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河边炸响。 夏亚拔剑了。 那把原本只是用来装样子的普通长剑，此刻却被他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权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拔剑。 面对自杀的少女，正常的逻辑应该是扑上去夺刀，或者是用身体挡住。 但是……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笼罩了他。 在那一瞬间，夏亚眼中的世界变了。 色彩褪去，声音消失。 原本喧嚣的溪流、摇曳的树木、甚至是薇米蜜娅那悲伤的脸庞，都化作了黑白的剪影。 唯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 那是一根线。 一根漆黑的、扭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丝线。 它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死死地缠绕在薇米蜜娅的身上，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又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锁链。 那根线连接着薇米蜜娅，而另一端……则连接着无尽的虚无，连接着“遗忘”的概念。 “那是……” 夏亚并不认识那是什么。 系统没有提示，经验没有记载。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 只要剪断那根线。 只要靠自己的能力，斩断那根该死的线！ 那么—— 一切都会结束。 哪怕是所谓的“世界规则”，哪怕是“青铜种”的诅咒，哪怕是命运本身！ “给我……断！！！” 夏亚在内心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的怒吼。 【斩断一切】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剑气。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在薇米蜜娅的匕首即将刺破皮肤、渗出鲜血的那一刹那。 夏亚手中的长剑，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 不。 那甚至超越了光的概念。 那是意志的具象化，是“我不允许你死”这份执念所凝聚成的锋芒。 唰！ 长剑挥过。 精准、无情、且决绝地，斩向了那根存在于虚无之中的黑线。 此时此刻。 风，再次流动了。 夏亚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剑尖微微颤抖，停在了薇米蜜娅的面前，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而那根常人无法看见的、代表着“遗忘与诅咒”的因果之线。 在这一剑之下。 悄无声息地…… 断了。 第93章 断层的差距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那道超越了物理规则、名为“撕裂一切”的银色斩击划过虚空的刹那。 “崩——”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琴弦崩断般的轻响，在夏亚·克里维斯的耳畔、也在薇米蜜娅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因果的断裂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薇米蜜娅手中那把原本已经刺破了皮肤、即将夺走她生命的锋利匕首，就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一般。 从刀尖开始，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沙沙…… 金属的粉末顺着她的指缝流下，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少女眼中的死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沉的眩晕。 诅咒的根源被斩断，灵魂受到的冲击让她那原本就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彻底断裂。 薇米蜜娅的身体晃了晃，眼皮沉重地合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喂！” 夏亚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让她软绵绵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 看着怀中少女那虽然苍白、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的睡颜，夏亚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赶上了……真是个乱来的笨蛋。” 夏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痕，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确定只是昏过去了……太好了。” 然而。 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嗡——！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地面爆发而出。 那是高阶火系魔法即将引爆的前兆！ “啧！” 夏亚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甚至来不及去寻找掩体。 凭借着身为剑圣的超凡直觉和身体素质，他单手紧紧抱着薇米蜜娅，脚下猛地发力。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深坑。 整个人如同反重力的飞鸟一般，向后倒飞而出，瞬间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几乎就在他起跳的同一时刻。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光柱冲天而起！ 原本薇米蜜娅坐着的那块巨大的青石，连同周围的草地和溪流，在一瞬间被狂暴的魔法能量吞噬。 高温瞬间蒸发了河水，白色的水蒸气混合着碎石飞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 如果夏亚刚才哪怕犹豫了零点一秒，或者动作稍微慢了一点点。 现在的他和薇米蜜娅，恐怕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焦炭。 “真是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啊……” 夏亚稳稳地落在远处的树干上，随后轻巧地跃至地面。他用风衣护住了怀里的薇米蜜娅，没让她受到一点灰尘的沾染。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穿透了烟尘，看向爆炸的中心。 在那里，随着烟雾散去，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穿暗红色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留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络腮胡，手指上戴满了象征着身份与力量的魔法戒指。虽然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傲慢，但那张脸…… 夏亚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照镜子的错觉。 “……” 夏亚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是卡斯塔尔的父亲。 真正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 “哦呀？反应还挺快的嘛。” 中年男子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亚。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发号施令感。 “原本以为只是市井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公爵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要将他看穿。 “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敬意。 对于这种传统的贵族豪强来说，所谓的“四英雄”，不过是这一代运气好一点的冒险者罢了。 在他这种拥有几百年家族底蕴、掌握着庞大魔法资源的公爵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打手。 夏亚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薇米蜜娅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单手提着那把普通的长剑，看着公爵，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公爵的声音陡然转冷，周围的温度随着他的情绪急剧下降。 “而且……还不知死活地冒充了我？” 听到这句话，夏亚挑了挑眉。 “看起来，你的消息很灵通啊，公爵大人。” 夏亚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也不知我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但是看起来，你……” 夏亚的话还没说完。 唰！ 眼前的公爵，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吟唱，没有任何魔力前摇。那是最高阶的空间魔法——【瞬间移动】。 这就是s级魔法师的底蕴。 在战斗中，他们不会听敌人的废话，只会利用一切间隙发动致命一击。 下一秒。 一股致命的杀机从夏亚的身后袭来。 如果是普通的s级强者，面对这种毫无征兆的瞬移背刺，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摘掉脑袋。 但是。 他面对的是夏亚。 夏亚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只是抱着薇米蜜娅，依旧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 右手的手腕，却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轻轻一挥。 “锵——！” 并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而是剑刃切开魔力流动的撕裂声。 一道银白色的半月形剑气，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斩向了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 “什么？！” 空气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 紧接着。 “砰！” 一道人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那正是刚刚瞬移到夏亚身后的公爵。 只不过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他用来护身的、号称可以抵挡禁咒轰击的【多重元素护盾】，在夏亚那随手一挥的剑气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元素灰烬。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引爆了一件保命的炼金道具并迅速后退，刚才那一剑，削掉的就不是他的护盾，而是他的脑袋了。 公爵的身影在几十米外重新凝聚。 他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身都没有转过来的年轻剑圣。 “你……” 公爵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试图找回场子。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剑圣！” 他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为什么要杀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冒充我？！难道四英雄就可以无视帝国的法律，随意屠杀贵族吗？！” 面对公爵的质问，夏亚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解释？” 夏亚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解释。”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火大： “你的儿子都想杀死我了，我还需要什么解释吗？” “正是因为你的儿子勾结邪教，在学院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并且还设局想要杀死我……所以我才杀死了你的儿子。” 夏亚耸了耸肩，手中的长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仅仅是如此而已。” “杀人者，人恒杀之。 更何况他还选择了背叛人类。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而且……”夏亚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只是在行正义之事。那种勾结『原初神教』的败类，死不足惜。” “正义之事？！” 听到这四个字，公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原本那副贵族的优雅荡然无存。 “什么狗屁正义之事？！” 公爵怒吼道，周身的魔力开始暴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仅仅只是这个原因……就把我的儿子杀害了？！” “他可是未来的公爵！是家族的希望！就算他勾结邪教又怎么样？就算他想杀你又怎么样？你不是没死吗？！” “你竟然敢真的杀了他……我要你偿命！！”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破防、逻辑混乱的公爵，夏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 “没想到……这家伙的智商好像没有我想的高啊。” 夏亚回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扮演的那个“伪·魔法公爵”。 那个深沉、阴冷、杀伐果断、充满枭雄气质的形象。 再看看眼前这个——动不动就咆哮、情绪失控、护短护到是非不分的暴躁中年人。 “啧。” 夏亚摇了摇头。 “看来我的演技还是太超前了。 原版竟然这么拉跨，真是毁人设。” “去死吧！！” 公爵显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不相信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剑圣真的能强到哪里去。 刚才那一剑肯定只是运气！或者是偷袭！ “【奥义·陨星爆裂】！” 公爵双手高举，无数火元素在他头顶疯狂汇聚，形成了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宛如一颗小型的人造太阳，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 “给我化成灰烬吧！！” 公爵猛地挥手。 巨大的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夏亚和薇米蜜娅狠狠砸下！ 面对这足以摧毁半个森林的s级禁咒。 夏亚没有躲。 因为他怀里还抱着熟睡的“母亲”。剧烈的移动可能会吵醒她，或者让她感到不适。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最狂妄的方式。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单手抱着少女，另一只手提着剑。 看着那颗呼啸而来的陨石，夏亚的眼神平静如水。 甚至，他都没有动用系统赋予的【撕裂一切】。 也没有动用刚刚获得的【战意】。 仅仅只是凭借着这具身体——这具属于“人类四英雄”之一的身体，所具备的基础属性。 “你的攻击……”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就只有这样子吗？”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长剑，轻轻向上一撩。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 那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 但是。 当剑锋划过空气的那一瞬间。 噗！ 那个巨大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火球，就像是被剪刀剪开的布匹一样。 在半空中，直接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火焰被切开了。 魔力被切开了。 就连爆炸的概念，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强行终止。 两半火球擦着夏亚的身体飞向两侧，狠狠地撞击在身后的森林里，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而在夏亚站立的那一小块区域，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吹进来。 “……” 公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 他咬着牙，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男人。 他不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那可是s级禁咒啊！是我的全力一击啊！” “他甚至没有护体！甚至手里拿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为什么？！” 很明显。 这位久居高位、一直活在阿谀奉承中的公爵大人，对于“剑圣”的实力，根本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观里，s级就是巅峰，就是人类的极限。 所谓的“四英雄”，不过是名气大一点的s级罢了。 他并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在真正的强者眼中。 “四英雄”和其他的s级冒险者、大魔法师之间，存在着一道名为“绝望”的鸿沟。 那是一个巨大的断层。 甚至可以说……那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生物维度了。 那是凡人与怪物的区别。 是蚂蚁与巨龙的差距。 “还要继续吗？” 夏亚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并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仅仅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屹立在那里。 眼神无比平静。 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看着路边吵闹的野狗般的漠然。 这种眼神，比任何侮辱都要让公爵感到刺痛，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此时此刻。 森林在燃烧，浓烟滚滚。 但在那一小片被剑意笼罩的空地上。 一位年轻的剑圣，抱着他的“家人”。 用一种绝对无敌的姿态，向这位傲慢的公爵诠释了—— 什么叫做真正的“英雄”。 第94章 我要杀你 焦黑的土地上还冒着缕缕青烟，原本清澈的溪流已经被刚才的爆炸蒸发了大半，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在坑洼中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魔力残留带来的刺痛感。 那位真正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此刻正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中。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充满威严的脸庞，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解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抱着少女的年轻剑圣生吞活剥。 “为什么……” 公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你为什么这样？你凭什么这样？！” 他不理解。 在他的世界观里，他是公爵，是帝国的支柱，是高贵的血统拥有者。而对方，哪怕有着“剑圣”的称号，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冒险者。 “仅仅是因为我儿子想杀你……你就真的杀了他？” “那可是我的儿子！是高贵的公爵继承人！他的命比你们这种贱民金贵一万倍！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面对公爵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夏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单手抱着还在沉睡的薇米蜜娅，另一只手提着剑，身姿挺拔如松。 “你不应该问我这种问题。” 夏亚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发疯，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这种事情，你应该去地狱问问你的儿子——凭什么他要做出这种事情来。” “凭什么他要勾结邪教？凭什么他要陷害同学？凭什么他觉得因为自己是贵族，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生命？” “凭什么？” 公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都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连续吼了三声，周身的火元素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圈圈狂暴的热浪。 “就凭我们是贵族！就凭我们拥有高贵的血统！” 公爵指着夏亚，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 “还有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凭什么你们天生就拥有如此好的天赋？！” “明明是低贱的平民，明明是毫无底蕴的野种！ 却能拥有这种连我都无法企及的力量！这不公平！这世界根本就不公平！” 他修炼了一辈子，拥有无数资源堆砌，才勉强达到了s级的中流砥柱。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站在了人类战力的巅峰。 这种落差，让向来骄傲的公爵心态彻底失衡。 听着这番充满了阶级优越感与嫉妒心的言论，夏亚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哈……”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鄙视。 “你说凭什么我们拥有好的天赋？” 夏亚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砸在公爵的心头： “那凭什么……你们天生就拥有如此好的家境呢？” “在我从小没有父母、在贫民窟的泥潭里打滚……” “你们在哪里呢？” 夏亚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在城堡里喝着红酒，在温暖的壁炉旁嘲笑窗外的乞丐。” “当我们饥寒交迫、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可曾向我们伸出过哪怕一次援手？” “没有。” 夏亚自问自答。 “你们只会嫌弃我们脏，只会用马鞭驱赶我们，只会把我们当成耗材。” “天赋？” 夏亚举起手中的剑，剑锋直指公爵： “我的天赋，是上天赐予我吃饭的家伙。是无数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换来的本能！”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像我一样有着很残酷的背景。 但是很多人没有像我一样拥有强大的天赋，所以他们死了，死在了你们这些贵族的马蹄下，死在了魔物的爪牙下，他们甚至没有机会成为冒险者。” “而我活下来了。” “所以我站在这里。” 夏亚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而现在，你的儿子想要杀死我。他想要剥夺我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权利。” “我仅仅只是反杀了对方而已。” “凭什么……你又来怪我呢？” “就因为你姓坎尔维纳德？就因为你有个公爵的头衔？” “别开玩笑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国王会因为一个贵族的原因而放弃四英雄中的任何一位。” “你……” 公爵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咬着牙，下巴上的胡须剧烈颤抖。 仿佛天生的那种贵族的感觉，那几百年家族传承下来的傲慢，并不允许他在一个平民面前低头认错。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气势逼人的剑圣，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刚才那一剑已经证明了一切。 “好……好得很……” 公爵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怨毒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走，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剑圣……夏亚·克里维斯。”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身体开始缓缓后退，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水波般的纹路——那是准备发动传送卷轴的前兆。 “你给我等着。” “帝国不会放过你的。贵族议会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会为了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 “等什么等？” 夏亚突然开口，打断了公爵的狠话。 “就今天。” “什么？！” 公爵一愣。 下一瞬。 轰！ 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夏亚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魔法。 纯粹是肉体爆发力达到极致后，产生的视觉残留！ 公爵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在十几米开外的男人，此刻已经像是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近到……公爵甚至能看清夏亚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你……” 公爵大惊失色，手中的传送卷轴还没来得及撕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光凭肉体爆发的速度，竟然能快过思维的反应！ “想跑？”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头的公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单手抱着薇米蜜娅，就像是抱着一个布娃娃一样轻松，丝毫不影响他的平衡与速度。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满足吗？” 夏亚盯着公爵，语气中充满了厌恶： “像是愚蠢的你们……分明拥有着这样的背景与开局。” “锦衣玉食，资源无数，受万人敬仰。” “但是——” 夏亚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犀利： “但是你们却选择了最肮脏的行为。” “勾结邪教，残害同胞，欺压良善。你们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把上天给你们的优待变成了作恶的资本。” “你还有脸让我等着？” “你还有脸提贵族的荣耀？” 公爵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骂得脸色铁青。 他愤恨地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却又因为距离太近而不敢轻举妄动。 “你没必要这么看着我。” 夏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眼神而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将剑刃轻轻搭在了公爵那昂贵的法袍上。 “既然你刚刚想要杀死我的话……” “而且，看你这副德行，你的思想已经如此肮脏，背地里指不定已经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脏事。” 夏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么！今天也别想跑了。” “把你那点烂事，连同你这条命，一起留在这里吧。” “你——！！” 公爵被彻底激怒了。 被一个他眼中的“下等人”如此威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剑圣！你就一定要如此吗？！” 公爵咆哮道：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彻底得罪整个坎尔维纳德家族吗？！” “我怎么了？” 夏亚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却又让人绝望：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是你自己先来找我的。” “是你自己先来惹我的。” “是你带着杀意，二话不说就对我扔了一个s级禁咒。” 夏亚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只是要杀一个原本要杀死我的人而已。” “我要做的，原本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当防卫者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夏亚突然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他看着公爵，缓缓问道： “假设说……如果我没有打过你的话？” “假设说……如果我比你弱的话？” “你会怎么做？” 夏亚的目光如同x光一样穿透了公爵的伪装： “难不成……你也会放过我吗？” “你会因为我是无辜的，就对我‘做事留一线’吗？” 公爵沉默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夏亚是个弱者，刚才那一发陨星爆裂，早就把他和那个紫发女孩炸成灰了。公爵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只会嫌弃地擦擦手。 “看吧。” 夏亚耸了耸肩。 “你自己心里都清楚。” “而且……” 夏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上了一丝审判的意味。 “如果你真的对人类有所好处的话……” “如果你真的像你标榜的那样，是帝国的支柱，真的有所贡献的话……” “或许，看在大局的份上，我还能考虑功过相抵，饶你一条狗命。” “但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夏亚拥有前世游戏的记忆，更拥有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 对于这位坎尔维纳德公爵的所作所为，他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在魔王视角里面，贝塔帝国除了有勇者之外，一直都不是什么很安宁的地方。 “在我认知之中……你这家伙一直都在对封地人民狂收暴敛吧？” “增加赋税，强征民女，私吞军费，甚至为了修炼邪法而献祭平民……” 夏亚每说一条，公爵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都是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那么——” 夏亚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你就是人类的敌人。” “那么既然是人类的敌人，那就是我的敌人。” 夏亚握紧了手中的剑，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分明没有魔力，但是那股气势却如同实质化一般冲天而起。 “我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我是四英雄之一的南之剑圣。” “所以，我也是你的敌人。” “不论是于私，还是于公。” “你今天，都必须死。” “好……好好！！” 公爵被逼到了绝境。 他知道，求饶没用，威胁没用，逃跑也没用。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很好……很好！！” 公爵咬着牙，眼中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几枚戒指，狂暴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诡异的红色纹路。 “你这是逼迫我呀！！”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他准备动用禁忌的秘术，那是通过燃烧生命来换取短暂力量爆发的手段。 看着眼前这个准备拼命的公爵，夏亚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强者的从容。 “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招式的话……” 夏亚轻声说道，手中的剑微微抬起： “就现在都拿出来吧。” “不管是禁咒，还是秘术，或者是你那个儿子用过的邪教手段。” “全部使出来。” “否则的话……” 夏亚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高大： “你也没有机会了。” 第95章 新的诗篇 “哈哈哈哈……” 公爵看着夏亚那副“任由你出招”的架势，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这可是你说的！剑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坎尔维纳德家族真正的底蕴！那是足以颠覆生死的禁忌秘术！” 公爵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满了魔法戒指的右手，五指张开，无数诡异的黑色符文在他的掌心疯狂凝聚，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被召唤出来。 “去死吧——！！”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抬到最高点，就在那个禁忌魔法即将成型的前一刹那。 唰！ 一道寒光闪过。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杀气。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公爵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啪嗒。” 一只戴满了戒指、正凝聚着恐怖魔力的断手，脱离了手臂，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在了焦黑的泥土上。 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掌心的黑色符文因为失去了魔力供应，瞬间崩散成一团黑烟。 “……” 公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光秃秃的、正在疯狂喷血的右手手腕，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足足过了一秒钟。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才迟迟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森林。 “我的手！我的手！！” 公爵捂着伤口，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他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单手持剑的男人。 “你……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公爵咆哮道，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这家伙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让我把手段拿出来吗？！你怎么可以偷袭？！” 面对公爵的质问，夏亚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是啊。” 夏亚淡淡地说道： “我是让你把手段拿出来呀。这一点我没撒谎。” “但是……” 夏亚看着公爵，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阻止你拿出来呀？” “我不是笨蛋啊，公爵大人。” 夏亚冷笑道： “像你这种坏人，像你这种满肚子坏水、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家伙……我怎么可能公平地与你对决呢？” “那是骑士小说里才有的情节。而现实是——只要能赢，只要能让你闭嘴，什么手段都是合理的。” “而且……” 夏亚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这也很公平吧？本身就是战斗呢。兵不厌诈，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你……” 公爵被这番无赖却又无法反驳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英雄”！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 公爵咬着牙，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右手废了，那就用左手！他还有底牌！他还有那件保命的神器！ 公爵猛地将左手伸向怀里，试图掏出那个东西。 “你有本事就让我——” 唰！ 话音未落。 又是一道银光闪过。 “啊啊啊！！” 这一次，公爵连话都没说完。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连同那个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底牌一起，飞了出去。 “抱歉。” 夏亚收回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份推销：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做出来的。” “既然是战斗，那就不要总是抱着那种‘对方会等我读条’的天真想法了。” “……” 失去了双臂的公爵，此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血泊中，身体剧烈颤抖。 那种名为“公爵”的骄傲，那种身为s级强者的尊严，在夏亚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下，被击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如同死神般缓缓逼近的男人，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求求你了……” 公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让我活下来吧……让我活下来……” “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会做的！金币！地位！美女！甚至是我家族所有的魔法秘籍！全都给你！” “拜托了！求求你了！我是公爵！我对帝国还有用！我不该死在这里！” 他不断地磕头，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哪怕失去了双臂，他依然像条狗一样，卑微地祈求着生存的机会。 然而。 夏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你和我说这个……没有用。” 夏亚站在公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当你这种人落到任何一个正义感尚存的冒险者手上的时候…… 任何一个冒险者都不会放过像你这种人。” “更何况……” 夏亚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是四英雄之一。 而我从来不是因为强大而成为了剑圣，而是‘剑圣’这个名字选择了我，为渴望和平的人斩杀了恶龙之王才获得的头衔。” “如果让你这种人逃脱了，如果让你这种人继续活下去祸害人间……那就是对我这个称号最大的侮辱。” “所以，再见。”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 剑锋落下。 噗嗤！ 长剑精准地刺入了公爵的胸膛，贯穿了他的心脏。 “呃……” 公爵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 然而。 就在夏亚以为一切都结束，准备拔剑的时候。 “嗯？” 夏亚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并没有鲜血喷涌。 从公爵的伤口处，竟然流淌出了无数璀璨的光粒子。 那些光粒子如同萤火虫般飞舞，迅速包裹了公爵的全身。原本已经濒死的肉体，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已经断气的公爵，突然回光返照般地抬起头，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看起来……是启动成功了！！”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是名为【灵魂迁跃】的禁忌魔法。 只要肉体受到致命伤，灵魂就会立刻分解成无数微小的光粒子，逃逸到预设好的安全地点，然后夺取备用躯体复活。 “没用的！剑圣！！” 公爵的身体正在迅速消散，化作漫天的星光，朝着天空中飘去。 “你杀不死我！只要我的灵魂还在，我就能无限复活！！” “那我们……下次再见吧！到时候，我会带着千军万马……” 看着那些即将逃逸的光点，夏亚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真的拿这种灵魂层面的逃遁没办法。毕竟他是剑圣，不是亡灵法师。 “曾经的我……或许真的没有办法。” 夏亚低声自语，抬头看着那漫天飘散、如同银河般绚丽的星光。 “不过现在的话……”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里。 那些原本不可捉摸的灵魂光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而在那漫天星光之中，有一根极细、极隐秘的丝线，正牵引着这些灵魂碎片，通向远方。 那是因果的丝线。 是灵魂逃逸的路径。 “看到了。” 夏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哪怕是概念，哪怕是灵魂的丝线……” “我也能斩断！！” 夏亚深吸一口气，单手持剑，对着虚无的天空，狠狠地挥出了一刀。 【斩断一切】 铮——！！ 那一瞬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银光。 它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理的法则，直接斩向了那根连接着公爵灵魂与未来的丝线。 “崩！” 一声脆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下一秒。 原本正在欢快逃逸、即将飞向远方的无数光粒子，突然像是失去了引力的风筝，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它们开始颤抖，开始崩溃，开始消散。 “啊啊啊啊啊啊——！！！！” 虚空中，传来了公爵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声。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被彻底抹除的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些光粒子中凝聚出了一张公爵扭曲的面孔，他惊恐地看着下方的夏亚。 “那是灵魂魔法啊！是概念上的逃逸啊！！” “你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凭什么？！凭什么连这种能力都能化解？！这不科学！这不魔法！！” “该死！该死！该死！！” 随着丝线的断裂，灵魂的消散已经不可逆转。 公爵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彻底地、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地消失。 “该死的剑圣！该死的夏亚！！！” 他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的怨毒，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我会在地狱等着你的！！” “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的到来的！！”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夏亚只是平静地收回了剑。 “没关系的。” 他看着天空中逐渐熄灭的星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 “哪怕我真的下了地狱……” “你也依旧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无非是换个地方，再一次杀你一次而已。” “既然你这么想要再死一遍的话……” 夏亚对着虚空挥了挥手，像是告别一位老朋友： “那么我……到时候会送你一程。” “好！好！我等着你！我等着你——！！”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公爵的灵魂彻底崩解。 漫天的星光如同烟花般炸开，然后迅速黯淡，化作虚无的尘埃，消散在了清晨的风中。 这一次。 他是真的死了。 …… 森林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还在冒烟的大坑，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 夏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薇米蜜娅。 小家伙睡得很沉，刚才的动静竟然完全没有吵醒她。大概是因为之前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加上诅咒被斩断后的灵魂重组，让她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睡吧。” 夏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神温柔。 然后。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投向了不远处的树林阴影。 “不要躲在后面了。” 夏亚淡淡地说道： “我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哎呀！” 树林中，传来一声略带浮夸的惊叹。 紧接着。 那位金发碧眼的校长，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鲁特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不愧是剑圣。” 校长鼓着掌，由衷地赞叹道： “感知力就是强大。连我特意使用的【高级隐匿术】都被你看穿了。” 夏亚冷冷地看着他。 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有一丝波动。 “他是你引来的吧？” 夏亚开门见山地问道： “公爵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你跟他说的吧？” 公爵虽然有情报网，但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夏亚的位置，而且还是在这种偏僻的森林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把情报泄露给了他。 “是的呢。” 校长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夏亚继续说道。 “你知道他是帝国的毒瘤，你也知道他和邪教有勾结。 但碍于他的身份和地位，甚至是碍于某种规则，你不好亲自动手。” “所以，你利用了薇米蜜娅这件事，把我引到这里，再把他引来送死。” “宾果！” 校长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是的呢。完全正确。” “毕竟……恶人还需恶人磨嘛，虽然你是好人。 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拥有‘免死金牌’的剑圣大人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里，夏亚沉默了片刻。 按理说，被人当枪使，他应该很生气。 但是。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薇米蜜娅。 如果没有校长的“情报”，他可能真的找不到她。 “一笔勾销了。” 夏亚看着校长，语气平静。 “你利用我杀人，我利用你的情报救人。” “很公平。” “是呢。” 校长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一笔勾销了。” 夏亚不再多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怀中的“小母亲”，转身朝着森林外走去。 “不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校长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也给我带来了不少情报呢，夏亚君。” 校长的目光落在夏亚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剑上。 “能斩断诅咒的丝线，甚至能斩断灵魂逃逸的概念……” “你比我想象的……要特殊得多。” “那种力量……可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啊。” 夏亚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因为能力暴露而感到害怕。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校长那张充满探究欲的脸。 “随意。” 夏亚丢下这两个字。 无论是猜测也好，试探也罢。 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只要不伤害他的“家人”。 他无所谓。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 抱着薇米蜜娅，一步步走出了森林。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高大。 校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尽头。 良久。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是伟大的一个人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 那是一张塔罗牌——【愚者】。 画面上，一个年轻人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悬崖，虽然前路凶险，却充满希望。 “就是……” 校长看着那张牌，又看了看夏亚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和封存在卡牌里的故事……不太一样呢。” “原本的结局是毁灭。” “但现在……” “或许，会有新的篇章了。” 第96章 这是什么变态理由啊?! 关于“到几岁还相信圣诞老人存在与否”的这个问题，实在是无聊到甚至不足以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话。 这就像是问一个人“你到几岁才发现奥特曼其实是皮套演员”一样，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傲慢与自以为是的成熟。 但若要问我——我到几岁还相信有这一个穿着红色棉衣、浑身肌肉虬结、一拳目测可以打飞三四米高的驯鹿、还会强行闯入民宅的名为“圣诞老人”的架空老人的存在。 那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 我从小就知道，这种虚幻的东西并不存在。 道理很简单。 那个穿着红衣服的老头，只会在圣诞节工作，且只为那些“有父母的小孩”服务。 像我这种生活在福利院、或者是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公寓里吃着速食便当的家伙，在他的服务区名单里，大概是被永久拉黑的。 至少，他绝不会出现在名为“夏亚”又或者是“白韶”的小孩的故事里。 虽然生活在那种环境之中的我，也早就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给孩子带来梦想”的老人是否存在了。 毕竟，如果他真的存在且充满爱心，为什么看不见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手呢？ 但我那位脑袋聪明的青梅竹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至少目前，在我的眼前，她似乎还是这么顽固地认为着。 就像前世的我一样。 对于像什么外星人、未来人、幽灵妖怪、超能力者、邪恶组织，还有与其战斗的动画特摄漫画一般的英雄们…… 我注意到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很晚的事情了。 不，不对。 虽然我早就已经注意到了现实的枯燥与乏味，或许……只是当时的我不想承认而已。 毕竟，比起这个充满了加班、房贷和人际关系的无聊世界，那个有着热血与奇迹的世界，才更令人向往，不是吗？ 或许，我的这位青梅——丝塔西娅，同样也是如此吧。 学院医务室 · 特护病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柔和地洒在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切开的苹果香气。 病床上，那位有着紫色长发和犯规身材的少女——薇米蜜娅，正安详地沉睡着。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早已没有了昨日的死志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的恬静。 那是诅咒被斩断、灵魂得到救赎后的安宁。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漫不经心地削着一个苹果。 长长的果皮在他的指尖旋转、垂落，仿佛一条红色的丝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削给谁，但是总感觉在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削苹果，这种场景才显得比较正常。 而在他的身旁，另一张椅子上。 学生会长丝塔西娅，正端正地坐着。她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制服，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但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气鼓鼓地盯着夏亚。 “我早就说过了。” 丝塔西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孩子气与执拗： “存在肯定是存在的！因为我真的见过！” “……” 夏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果皮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在全校师生面前高冷如冰山的会长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呀……” 夏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想去幼儿园的小孩： “那不是明显就是家长虚构出来骗孩子的吗？为了让小孩子乖乖听话，为了促进玩具销量，为了营造所谓的节日气氛……这都是大人的阴谋啊，会长大人。” “才不是！” 丝塔西娅嘟起了嘴。 是的，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让人望而生畏的丝塔西娅，此刻竟然嘟起了嘴。 “你不相信就算了。”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 “反正从小和你讲到大，你也没有相信过。 你这个没有梦想的现实主义者。” “唉……” 夏亚摇了摇头，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真是的…… 这家伙和自己一样，从小便失去了父母。 按理说，像我们这种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应该早就看透了世界的残酷才对。 但是……说明她在有些地方，比起自己要成熟得多，比如处理学生会事务、魔法造诣；但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却显得不够成熟，又或者说是……完全不成熟。 总不可能真的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异世界，真的有什么圣诞老人之类的生物存在吧？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又不是童话世界。 就算有，那也应该是某种叫做“红衣大贤者”或者“冰原圣诞怪杰”的高阶魔物吧？ 总之，夏亚是绝对不相信的。 “总之！” 丝塔西娅似乎被夏亚那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给刺激到了。她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夏亚，再次强调道： “我说存在，肯定是存在的！因为我真的见过！在一个下雪的夜晚，那是……” 她似乎想描述什么画面，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只是倔强地说道： “或许就是因为你觉得不存在，所以他才不会出现！心诚则灵懂不懂？” “谁知道呢？” 夏亚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种只会爬烟囱、偷窥小孩睡觉的奇怪恋童癖老人，不出现反而是好事。 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给他一剑。” “你……” 丝塔西娅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脸嫌弃： “真是的……跟你讲话真的很没趣。 总是把美好的事物说得那么猥琐。” 她合上手中的魔法书，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突然说道： “明天就是圣诞了。” “嗯？” 夏亚愣了一下。 “已经要圣诞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依旧是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说起来……如果自己依旧是上一世游戏里面的魔王视角的话，这段时间应该要开始肝活动卡池了吧？ 圣诞节的特殊皮肤、限定角色、双倍掉落…… 如果不把那些穿着圣诞泳装的魔族大姐姐抽出来，如果不把那个“圣诞驯鹿版性转勇者”的皮肤拿到手，那简直就是对魔王这个职业的亵渎。 鬼知道这一世，他居然会穿越成自己原本手底下的手下败将——南之剑圣。 别说抽卡了，他现在连个像样的装备都没有，还要为了拯救世界而给别人当儿子。 “这也没有下雪呀。” 夏亚看着窗外那绿油油的草地，吐槽道： “没有雪的圣诞节，就像是没有牛肉的牛肉面，是没有灵魂的。” “东方入冬就是不下雪的。” 丝塔西娅解释道，恢复了科普时的冷静语气： “这里的气候受暖湿气流影响……而且因为结界的原因，也不会出现‘冬将军’之类的冰雪系魔物。 所以想要白色圣诞节的话，大概只能靠魔法造雪了。” “这样啊……” 夏亚点了点头。 也好，至少不用受冻。 对于他这个还没买厚衣服的穷鬼剑圣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就在夏亚以为话题已经结束，准备继续削第二个苹果的时候。 丝塔西娅的目光，缓缓从窗外移开，落在了病床上熟睡的薇米蜜娅身上。 然后，又移到了夏亚的脸上。 那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淡淡的酸味？ “说起来……” 丝塔西娅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像刚才争论圣诞老人时那么幼稚，而是变得有些尖锐。 “认妈……真的不是你的特殊癖好吗？” “……” 夏亚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果刀插进自己的大腿里。 “哈？” 他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丝塔西娅。 丝塔西娅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已经是第二个了哦，夏亚。” 她指了指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位红发魔女，又指了指病床上的紫发少女。 “先是一个来历不明、看起来只有十二岁但实际上深不可测的红发小女孩。” “现在又是一个身材……身材极其不科学、性格极其内向的学妹。” “你管她们都叫‘妈’。” “甚至……昨天在森林里，我都听说了。你对着这位薇米蜜娅小姐，当众喊出了‘成为我的母亲吧’这种惊世骇俗的台词。” 丝塔西娅的眼神变得像是在看某种不可回收垃圾： “夏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性癖？” “你是缺爱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变态，喜欢这种背德的角色扮演？” 面对青梅竹马那直击灵魂的拷问，夏亚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误会！天大的误会！” 夏亚放下水果刀，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辩解道： “真的不是！我绝对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我可是纯爱战神！” “那你要怎么解释？”丝塔西娅双手抱胸，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架势。 “我……” 夏亚大脑飞速运转。 总不能说是因为系统逼的吧？总不能说是为了刷属性点吧？ “我只是……” 夏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沉而忧郁，仿佛一位正在思考人生哲学的思想家。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已。” 他看着病床上的薇米蜜娅，语气变得温柔： “你看，不管是夏娜，还是薇米蜜娅。她们都是那种内心孤独、渴望羁绊，却又害怕受伤的人。” “而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关系是最稳固、最温暖、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呢？” “恋人？太容易破碎。” “朋友？太容易疏远。” “唯有母子。” 夏亚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觉得母子这种关系，是最好维系的，也是最能直击灵魂的羁绊。”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不需要太多的试探。仅仅是一个称呼，就能建立起一种天然的责任与守护。” “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给她们一个家，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依靠的港湾。” 说到这里，夏亚甚至有些自我感动了。他握紧了拳头，用一种极其正义、极其煽情的语气总结道： “你知道的，丝塔西娅。” “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至理名言——” “孩子不能失去妈妈！” “……”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纱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薇米蜜娅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丝塔西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亚。 看着他那副大义凛然、仿佛在宣读什么神圣誓言的样子。 足足过了一分钟。 丝塔西娅那精致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吐槽： “这是什么变态理由啊？！” 第97章 像过去一样 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给白色的病房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滤镜。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时间的碎片在静静飞舞。 病床旁。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落在正在熟睡的薇米蜜娅身上。 丝塔西娅整理了一下裙摆，缓缓站起身来。 她手中的魔法书已经被合上，那副属于学生会长的干练气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准备一直这么看下去吗？” 丝塔西娅看着夏亚，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夏亚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皱起的紫发少女。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病人： “如果不看着……如果不看着下去的话，也不是个事情吧。” “毕竟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卷进来的，而且刚刚解除了诅咒， 精神状态还不稳定。 万一醒来看不到人，那个傻丫头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夏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温和的苦笑： “既然都答应了做家人，总得有点家人的样子。 虽然我这个‘好大儿’当得有点不称职，但守夜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 丝塔西娅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静：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明天虽然是圣诞节，但如果不舒服的话，记得随时叫校医。 还有……别趁着人家睡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喂喂，最后一句是多余的吧！” 夏亚忍不住吐槽道。 丝塔西娅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留给夏亚一个清冷而优雅的背影，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 夏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面对青梅竹马时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然而。 就在他准备转过身，继续削那个没削完的苹果时。 “咕——” 一声略显诡异的低鸣，突兀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夏亚一愣，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台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只猫头鹰。 那是丝塔西娅的使魔，一只平时看起来颇具智慧、总是神出鬼没负责传递信件的雪鸮。 刚才丝塔西娅离开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把它带走，或者是它自己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 那只猫头鹰正背对着夏亚，身体朝着窗外，看起来像是在眺望风景。 但是。 “咕——噜——”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那只猫头鹰的脑袋，开始缓缓转动。 九十度……一百八十度…… 它那双圆溜溜、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夏亚。 紧接着。 它的脑袋并没有停下。 而是继续转动。 二百七十度……三百六十度…… 咔嚓。 它的脑袋在脖子上整整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背对着夏亚的位置。然后，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又迅速地、毫无征兆地猛然转了回来。 再一次，死死地盯着夏亚。 “咕！咕！” 它朝着夏亚叫了两声。 那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温顺，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尖锐与凄厉，仿佛是在警告，又仿佛是在嘲笑。 “……” 夏亚的手抖了一下，刚削好的苹果块掉在了地上。 “什么鬼……” 夏亚只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虽然他知道猫头鹰的颈椎构造确实允许它们大幅度转头，但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机械式旋转，配合那个诡异的眼神…… “这家伙……是在监视我吗？” “还是说……这是丝塔西娅留下的某种‘眼线’？” 虽然看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那种被某种非人之物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自己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归结为这只鸟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算了……大概是我想多了。” 夏亚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 医务室外的长廊 -＞ 学院中庭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丝塔西娅那双高跟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哒、哒、哒……” 那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正如她一直以来展现给世人的形象——完美、强大、无懈可击的学生会长。 走出了医务室大楼，迎面吹来了傍晚的凉风。 丝塔西娅停下脚步，站在中庭的花园里。 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还在挣扎，将天空染成了那种介于深蓝与紫红之间的忧郁色彩。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并不算明朗的天空。 “呼……” 一口白气从她的唇间呼出。 她卸下了那副伪装出来的冷硬面具，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迷茫与失落。 “明明……变了这么多。” 丝塔西娅低声呢喃着。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夏亚的样子。 那个曾经只会赌马、整天除了玩游戏就是睡觉、遇到事情只会逃避的青梅竹马。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如果不照顾就会死掉”的废柴。 现在…… 他变得强大了。 他变得温柔了。 他会细心地削苹果，会为了安抚薇米蜜娅而守夜，会说出“孩子不能失去妈妈”这种虽然变态但却充满责任感的话。 “你是英雄了呢，夏亚。” 丝塔西娅的手指轻轻抓紧了胸前的校徽。 “证明你变了这么多……变得这么优秀，变得这么可靠……”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作为一直希望你能独当一面的朋友……” “我应该开心才对。” 理智告诉她，这是好事。 这是值得庆祝的成长。 “可是……为什么？” 丝塔西娅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挖走了一块。 “为什么……会突然有点不舒服呢？” “就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样。” “就像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突然不再需要我了。” 那种感觉并不剧烈，不像愤怒那样灼烧，也不像悲伤那样刺痛。 它是一种钝痛。 一种绵延不绝的、让人感到窒息的空虚。 就在这时。 “咔嚓。” “咔嚓。” 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的树荫下传来。 丝塔西娅猛地回头，手中的魔力瞬间凝聚。 “谁？！”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时，凝聚的魔力缓缓消散了。 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枝干上，悬浮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红色的长发如火焰般垂落，黑色的哥特长裙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菠萝包，正像只松鼠一样，一口一口地啃着。 是夏娜。 那个被夏亚唤作“母亲”的神秘魔女。 “这就是所谓的……‘需要’啊。” 夏娜咽下口中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丝塔西娅。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洞察。 “……” 丝塔西娅微微一愣。 她看着这个只在传说中听过、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魔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过了几秒，她才低下头，避开了夏娜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 “需要……？” 她重复着这个词。 “没错。” 夏娜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菠萝包，腮帮子鼓鼓地说道： “就像那个叫薇米蜜娅的孩子，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需要’一样。” “其实……每个人都想要被需要。” 夏娜从树枝上飘了下来，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轻轻落在了丝塔西娅的面前。 “人生，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寻求‘被需要’的过程。” “婴儿通过哭泣来寻求父母的需要。” “孩子通过成绩来寻求老师的需要。” “恋人通过付出来寻求伴侣的需要。” 夏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因为‘被需要’，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来的意义。” “这是一种锚点。是一种确认‘我在这里，而且我有价值’的手段。” “很多人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被需要——哪怕只是被一只猫、一条狗需要，所以才会感到快乐，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 “而有的人……” 夏娜的目光变得深邃： “则是会因为从未被感到需要，或者突然失去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而感到空虚，感到自我价值的崩塌……甚至是想要死去。” 丝塔西娅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娜。 “你是说……我？” “除了你还有谁呢？小姑娘。” 夏娜耸了耸肩，一边吃着菠萝包，一边继续着她的“魔女讲座”： “你之所以会感到不舒服，感到空虚……” “是因为——之前的夏亚，很需要你。” 夏娜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丝塔西娅的内心： “以前的他，是个废柴，是个烂赌鬼，是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笨蛋。” “他需要你的关心，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帮他收拾烂摊子，甚至需要你借钱给他。” “再加上……那个家伙虽然混蛋，但他从来没有踩到过你的底线。 他很听你的话，很依赖你。” “加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加上他对你毫无防备的信任……” “而且……在那段时间里，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你。仅仅只是和你很好。” 夏娜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在那时候，你会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一种‘我是特别的’、‘只有我能拯救他’、‘离开了我他就不行’的优越感与满足感。” “这就是你安全感的来源。 这就是你哪怕一边抱怨他废柴，却一边乐此不疲地照顾他的原因。” 丝塔西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全中。 “而现在……” 夏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现在，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废柴了。 他似乎真的能背负得起南之剑圣这个名号了，是能斩断诅咒的英雄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 夏娜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的变化之后，他的周身还围上了其他人。” “有我这个‘母亲’，有那个叫薇米蜜娅的‘母亲’，还有那个叫露娜的‘妹妹’。” “原本只属于你的位置，突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原本只属于你的‘被需要’，被分散到了其他人身上。” “于是……” 夏娜飘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就会感觉自己不是特别的了。” “你就会感觉自己被取代了。” “甚至……你会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隔阂感，而不敢接近他，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他发火，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看天空。” “我说得对吗？学生会长大人？” “……” 丝塔西娅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的骄傲被粉碎了。 她那层坚硬的伪装被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那个鲜血淋漓、充满了嫉妒与惶恐的灵魂。 “我……” 丝塔西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此时此刻。 夏娜再次飘了起来，伸出那只沾着一点糖霜的小手。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比丝塔西娅还要小，但此刻的她，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她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丝塔西娅的头。 “但是……你不应该要这么想的。” 夏娜轻声说道： “你是一个孩子。会有这种占有欲，会有这种失落感，是很正常的。” “啪！” 丝塔西娅猛地拍开了夏娜的手。 她后退了一步，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发。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她大声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倔强： “我是学生会长！！！我已经成年了！我能处理好学院的所有事务！我能……” “不。” 夏娜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打断了她。 “你依旧还是一个孩子。” 夏娜看着她，摇了摇头： “所谓的成熟，不是你能处理多少文件，不是你能释放多少阶的魔法，也不是你能把头发梳得多么一丝不苟。” “你现在看起来很成熟……那只是某种‘记忆’而已。” “记忆？”丝塔西娅愣住了。 “是的。” 夏娜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种从小到大失去父母、必须独自面对世界的记忆。” “那种环境逼迫着你，让你想要快点、迅速地融入成人的环境。 让你觉得‘只要我表现得像个大人，就不会受伤’。” “所以，这让你看着一切似乎做得都很完美，比任何人都完美，比任何人都懂事。” “但实际上……你依旧并不成熟。” 夏娜笑了笑，提到了刚才那个话题： “就像是……到现在还相信圣诞老人还存在这种事情一样吗？” “不！并不是这个问题！” 丝塔西娅刚想解释圣诞老人的事，却被夏娜再次打断。 “我说的不是那个红衣服老头本身。” 夏娜摆了摆手： “我说的不是你那种对于‘童话’的执着。” “是因为你对于感情还并不了解。” “你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也无法正确地表述自己的需求。” “这个……才是大人和孩子之间，应该要跨过的门槛。” 夏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谓的大人，是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并且能清晰地表达出来的人。” “而你呢？” “你现在还没法表达好自己的情绪。 你只会生闷气，只会阴阳怪气，只会用‘我是为了你好’来掩饰自己的私心。” “你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你无法表达自己‘想要被需要’的渴望。” “你甚至……不理解自己其实是想要被需要的。” 夏娜叹了口气，指着丝塔西娅的心口： “你想要做夏亚的特殊。 你想做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正是因为你现在不再特殊，正是因为你发现自己不再是唯一，所以你才会去感到自卑。” “所以你才会感到不被需要，会伤心，会难过，甚至是痛苦……” “这个……才是你最大的问题。”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丝塔西娅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夏亚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只是有点不适应。 原来……这就是自卑吗？ 原来……这就是幼稚吗？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因为玩具被抢走而想要哭闹、却又拼命忍住不哭的孩子吗？ “如果不跨过这道坎……” 夏娜看着她，语气严厉却又带着期许： “你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其实……” 夏娜转过头，看向医务室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其实夏亚那家伙，也有和你差不多的毛病。” “他也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大儿’。” “但他同样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同样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同样在用‘认妈’这种滑稽的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夏娜回过头，看着丝塔西娅，最后总结道：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呢。” “如果你们两者，都不跨过那道名为‘坦诚’的坎的话……” “在我这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魔女眼中……” 夏娜将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们两个……永远都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说完，夏娜的身影在黄昏中缓缓淡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甜香。 只剩下丝塔西娅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中庭里。 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 在这无人的角落，这位一直昂着头、高傲无比的学生会长，终于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肩膀微微耸动。 “我……只是想被他需要而已啊……” “就像以前一样……” 那一声低语，消散在圣诞节前夜的冷风中，无人知晓。 第98章 我喜欢你! 学院医务室 · 特护病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断层。 原本丝塔西娅已经离开了。 原本夏亚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在安静的守夜中度过。 然而。 伴随着一阵急促到有些慌乱的脚步声，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礼貌的问候，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 丝塔西娅，这位高傲的学生会长，就这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原本总是冷静如霜的脸庞，此刻却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她死死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夏亚。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审视或嫌弃，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炽热。 “夏亚！”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夏亚手里还没削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他愣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青梅竹马，一脸懵逼： “怎、怎么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说那个公爵的幽灵杀回……” “我喜欢你！” “……”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风声、呼吸声、甚至连心跳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摆。 夏亚保持着那个张嘴想要询问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僵硬在椅子上。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天灵盖上。 过了足足三秒钟。 他的听觉系统才重新上线，开始处理刚才接收到的那四个字。 “……哈？” 夏亚眨了眨眼，眼神呆滞，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幻听了。 或者这是某种整人游戏？还是说这是某种新的暗号？ 看着夏亚那副傻样，丝塔西娅并没有退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一生的勇气都灌注在接下来的话语中。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夏亚的面前，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说——” 丝塔西娅直视着夏亚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喜欢你。”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一直一直，都是如此！” 这次，夏亚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等、等一下……” 夏亚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水果刀和苹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丝塔西娅？你……你没发烧吧？还是说中了什么精法？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啊……” “不是玩笑！” 丝塔西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决堤后的宣泄。 “我喜欢你！夏亚！” “我喜欢现在的你！喜欢那个会为了别人拔剑的你，喜欢那个虽然嘴上抱怨但其实很温柔的你！”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可是……可是我一直都不敢说出来。”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夏亚的双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感觉……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一切都会变。” “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我害怕会失去现在的关系，我害怕你会拒绝，我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种恐惧，比面对魔物还要可怕。 那是名为“失去”的恐惧。 “可是……” 丝塔西娅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如果我现在不说出来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病床上沉睡的薇米蜜娅，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发的夏娜，以及那个总是粘着夏亚的狼娘露娜。 “等到未来……等到你的身边，伙伴越来越多的时候……” “等到你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装下越来越多的人的时候……” “像我这种人……就会像是陌生人一样，连挤都挤不进去了啊！！” 这是她最大的恐慌。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只是“之一”，甚至可能变成“过去式”。 如果不抓住现在，如果不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他…… 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被别人簇拥，看着他对着别人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 那种未来，她绝对不要！ “所以……” 丝塔西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夏亚，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告白。 夏亚·克里维斯，彻底懵了。 他一愣一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青梅竹马。 看着那个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卑微得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女孩一样的丝塔西娅。 心中五味杂陈。 或者说……完全乱掉了。 乱得就像是被一万只史莱姆在脑子里开派对一样。 “这……这算什么情况？” 夏亚在内心疯狂咆哮。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是谁？” “自己要干什么？” 这哲学的终极三问，此刻正像弹幕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作为两个世界的资深单身狗。 作为母胎单身了足足20多年的纯情处男。 夏亚对于“恋爱”这种东西的经验值，基本为零。 不，是负数！ 面对敌人的时候，他可以拔剑就砍。 甚至面对想要自杀的薇米蜜娅，他都救下来了。 但是现在…… 面对一个美少女，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此直球、如此深情、如此不顾一切的告白。 他的cpu烧了。 彻底过载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说什么？” “‘谢谢’？‘对不起’？还是‘你也挺好的’？” “不对不对！这些都是死亡选项啊！” galgame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夏亚的大脑疯狂宕机的时候。 丝塔西娅突然松开了一只手，然后—— 直接捧住了夏亚的脸。 捧脸 “唔？！”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夏亚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的脸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夏亚惊慌失措的脸。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丝塔西娅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我也知道……现在的你，可能满脑子都是拯救世界，或者是照顾你那些奇怪的‘家人’。” “不过！我也不在意你的回答！哪怕是拒绝也好，哪怕是逃避也好！”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对着夏亚的耳朵大声宣告： “我！真的！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你！！” 轰——！ 夏亚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爆炸了。 热度从脖子根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等、等一下！！！” 夏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手忙脚乱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想要驱散这些粉红色的空气。 “你……你先让我捋一下！让我捋一下！”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脸痛苦面具。 “太突然了！这也太突然了！” “我可是单身到了现在足足20多年的啊！我的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啊！” 此时此刻的他，只感觉大脑无比混乱。 好乱好乱好乱！ 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青梅竹马……表白了？” “那个傲娇的、动不动就说教的、总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的丝塔西娅……和我表白了？”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人设啊！ 按照剧本，她不应该是一边说着“哼，谁会喜欢你这种笨蛋”，一边偷偷给我塞便当吗？这种直球攻击是犯规的啊！ “我应该要怎么做？” “我要做的是什么？！” “自己要答应吗？” 夏亚的心脏狂跳。 说实话，他从不讨厌丝塔西娅。 甚至可以说，这个一直在背后支持他的女孩，在他心里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如果不喜欢，他也不会容忍她的说教，也不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可是……可是答应的话，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恋人？情侣？那种会牵手、接吻、甚至……” 一想到这些画面，夏亚的脸更红了。 “但如果不答应的话……” “哪怕还能做成朋友，但是那种关系……那种隔阂，肯定会存在的吧？” 此时此刻的夏亚，只感觉头好大。 头真的好大！ 简直比面对三个魔王干部还要头大！ 毕竟……自己是真的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小处男啊！这种高难度的情感副本，能不能先给个攻略或者存档点啊？！ 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纠结、满脸通红、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的夏亚。 原本还在流泪的丝塔西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人类英雄”。 “真是的……” 丝塔西娅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狡黠。 “你在因为我……而纠结，对吧？” 她弯下腰，凑到夏亚的面前，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生物。 “……” 夏亚抬起头，一脸苦涩： “这种事情……当然得纠结呀！” “毕竟……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这么猛烈地告白啊！”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么可能像买菜一样随便决定啊！” “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丝塔西娅眼中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能知道你在为我而纠结……对我来说，就很开心了呢。”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无比，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什么？” 夏亚愣住了，“这也值得开心？我都快纠结死了！” “当然。” 丝塔西娅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夏亚那滚烫的脸颊。 “因为你纠结，就说明——你对我有感情的，对吧？” 她的逻辑清晰而敏锐： “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你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尴尬，是困扰，或者是直接拒绝。” “但是你没有。” “你在纠结，你在思考，你在权衡。” “这就说明……至少在你的心里，我是有位置的。” “至少……你对我，是有可能答应的，对吧？” 这是一个少女的直觉，也是她对自己魅力的最后一点自信。 “这……” 夏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呢？ “这种话题……我真的是完全会很头疼的呀。”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坐在地上摆烂了。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比如……等我拯救完世界再说？” 这虽然是个借口，但也确实是夏亚现在的顾虑。 半年后的死局，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注定要死，现在的承诺又有什意义呢？ 然而。 丝塔西娅并没有逼迫他。 “没关系的。” 她摇了摇头，顺势也在夏亚身边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弄脏了她的裙子。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也并不在意……你现在是否会立刻答应。” 丝塔西娅侧过头，看着夏亚的侧脸，眼神中充满了似水的柔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很爱你。” “我真的……很爱你。” 这三个字，比之前的“喜欢”更加沉重，也更加深刻。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的。” 丝塔西娅回忆着过往的岁月。 “从你第一次踏进校门，这是你第一次来探望我……” “在那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一样第一时间跳下了台……” “哪怕是因为有别的女孩在自己的身边，你同样也会照顾我的情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我想……我心中的位置。” “我心中的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丝塔西娅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就仅仅只剩你了。” “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她的世界里，主角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夏亚·克里维斯。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比任何香水都要甜美的气息。 那是名为“初恋”的味道。 也是这对青梅竹马，在经历了漫长的试探与逃避后，终于迈出的、最关键的一步。 第99章 【吻】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粉红色的水晶，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震颤。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地板上，仰望着面前这位已经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在他面前的青梅竹马。 丝塔西娅的那句“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如同最强力的禁咒，击碎了他心中所有的防线与借口。 逃避？ 已经无路可逃了。 因为她的爱意已经将他层层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拒绝？ 看着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夏亚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在回应着这份感情。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他终于顺从了自己的本心。 “丝塔西娅……”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与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 他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丝塔西娅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放弃选择你。” 即使前路未卜。 即使半年后就是末日。 即使我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命运与奇怪的系统。 但是，唯独对于你，唯独对于这份感情，我不会放弃，也不会让你失望。 听到这句话。 丝塔西娅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张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并不灿烂，却美得惊心动魄。 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后，终于在雪地里绽放的第一朵冰凌花。 “这样吗……”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满足，还有一丝……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 “这样的话……过去我的一生，就没有后悔了吧。”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单相思。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丝塔西娅看着夏亚。 看着这个她从小爱到大的男人……从最开始他对于那个男人的情绪是复杂的，甚至是有点不理解的。 但是当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改变，当他看到了这个男人不再像以前一样。 她想……她所挚爱的就是这一刻的夏亚。 突然。 她像是做出了什么惊人的决定。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言语的铺垫。 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了夏亚的脖子，然后—— 直接、强硬、且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 夏亚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更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连牵手都会脸红的“淑女”会长，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柔软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他的双唇。 那是带着淡淡泪水咸味、却又无比甘甜的味道。 夏亚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这……这就是……接吻？”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感觉，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酥麻？眩晕？还是窒息？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大脑还在拼命处理这种名为“初吻”的超载信息。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情。 在前世，他是只会对着纸片人老婆傻笑的死宅。 在今生，他是忙于生存和认妈的剑圣。 他从来无法去想象那种感情是从何而来，就像无法想象宇宙的起源。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刻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但是。 即使大脑一片混乱，即使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抗拒这种感情。 相反。 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一种名为“渴望”的本能在苏醒。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还是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该抱住她？还是该推开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完全跟不上队友节拍的街舞新手。 笨拙、慌乱，却又努力地想要配合对方的舞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十秒……三十秒…… 就这样，足足过了一分钟。 丝塔西娅终于松开了她的双唇。 她向后退了半步，依然勾着夏亚的脖子，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羞涩，却又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狡黠。 “呼……” 她轻轻喘息着，看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夏亚。 “你没有抗拒呢。” 她笑着说道，手指轻轻划过夏亚的脸颊。 “这就说明……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 夏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刚才那个吻，真的……太犯规了。 “谢谢你，夏亚。” 丝塔西娅并没有嘲笑他的笨拙。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几分学生会长的端庄，但眼底的柔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看着夏亚，眼神变得无比深情： “我永远都会等你。” “不管你要去拯救世界，还是要去解决什么麻烦……” “永远都会。” “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 这就是她的承诺。 是青梅竹马之间最深沉的誓言。 听着这番话，夏亚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爱而变得无比勇敢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真是的……” 夏亚挠了挠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太狡猾了吧。” “没关系。” 丝塔西娅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这一天，我做出的决定……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只能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 “那么……” 夏亚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啊。” “那么……就多谢了。” 多谢你的等待。 多谢你的爱。 “嗯！” 丝塔西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羞耻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那……那我不打扰你守夜了！” “晚……晚安！” 说完，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捂着发烫的脸颊，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 看着那个慌乱逃窜的背影，夏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鸢尾花香气。 “心情……好复杂啊。” 夏亚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有点甜，又有点沉重。” “不过……”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并不坏呢。” …… 病房外的长廊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在阴影处，那个娇小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夏娜靠在墙壁上，手里那半块菠萝包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了。 她听到了里面的一切。 听到了那个吻，听到了那些誓言，也听到了两颗心贴近的声音。 “呵……” 夏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释然，却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与复杂。 “或许……我也还没有长大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明明活了几百年，，……” “可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大人啊，魔女。”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名为“空巢老人”的寂寞。 毕竟，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好大儿”终于有了归宿，作为“母亲”，那种既开心又失落的心情，大概也是一种成长的烦恼吧。 夏娜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病房内那个还略显迷茫、正在回味初吻的夏亚。 “但是……”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星光般的祝福。 “我们都在成长呢，小夏亚。” “不只是要为了世界的幸福去战斗……” “也要为了自己的幸福……所努力下去啊。” 只有懂得爱人，只有拥有了想要守护的私心，英雄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冰冷的符号。 “加油吧。” 夏娜将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那份甜蜜。 此时此刻。 刚刚升起的月亮，将清冷的月光洒进了走廊。 照在了夏娜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上，也照在她那身黑色的哥特长裙上。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有些孤单，有些萧索。 就像她这几百年的人生一样。 漫长，且仅仅只有一人。 就在这时。 “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月光之下，另一个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夏娜的影子旁边，与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夏娜并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来者是谁。 “你干的吧？” 夏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并没有在病房里继续发呆，而是追了出来。 他知道，刚才丝塔西娅之所以会突然开窍，之所以会突然变得那么勇敢，甚至跑回来告白，绝对不是偶然。 在这个学院里，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丝塔西娅心理问题，并且有能力引导她的人，只有一个。 “嗯哼？” 夏娜转过身，背着手，歪着头看着夏亚，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 “我只是……” 她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只是让那个孩子……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已。” “毕竟，青春可是很短暂的。如果错过了，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听到这个回答，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是个萝莉外表、却总是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着所有人幸福的魔女。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谢谢了。” 夏亚轻声说道，语气诚恳无比。 “谢谢你……妈。” 这一次，他叫得无比自然，没有任何系统的强制，也没有任何别扭。 因为她是真的在像母亲一样，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他的幸福。 “……” 听到这声发自肺腑的道谢，夏娜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切。”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用脚尖轻轻踢着地板。 “这有什么好说谢谢的。” 夏娜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说谢谢的……” 她抬起头，看着夏亚，看着这个闯入她孤独生命、带给她无数麻烦却也带给她无限温暖的“笨蛋儿子”。 “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啊……” 谢谢你带我走出那座塔。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你……让我不再是一个人。 月光下。 两个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 不再孤单，不再漫长。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已经找到了那个名为“羁绊”的答案。 第100章 南之圣诞老人 圣诞节的早晨。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银装素裹。 夏亚·克里维斯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打了个寒颤。 “嘶……好冷。” 这种冷并不是那种自然的、循序渐进的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被谁突然调低了空调温度般的、生硬的物理降温。 “这绝对是游戏设定的锅吧？” 夏亚抱着胳膊，忍不住对着空气吐槽道： “因为日历上写着‘今天是圣诞节’，所以后台系统就自动把‘环境温度’这个参数往下拉了十度？以此来营造节日氛围？” “可是……”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依旧绿意盎然、连一片雪花都没有飘落的草地，嘴角抽搐： “既然都降温了，好歹把贴图也换一下啊！光降温不下雪，这算哪门子的圣诞节？单纯的魔法攻击吗？这是游戏制作组偷懒了吧？绝对是偷懒了吧！” 就在夏亚对着这个世界的“物理引擎”发牢骚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伸了过来，在他那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安上了一个东西。 “好啦，别抱怨了。”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红发魔女此刻正漂浮在半空中，手里拿着各种奇怪的道具，像是一个正在打扮洋娃娃的造型师。 “稍微忍耐一下嘛。毕竟是要给那个孩子惊喜的。” “惊喜？” 夏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变成这样……真的好吗？”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的造型，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怀疑： “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奇怪呀。 妈，你的审美是不是在这个时代的封印里发生了什么扭曲？” “这有什么的。” 夏娜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顺便帮夏亚整理了一下领口： “以后如果你成为了父亲，迟早也要这么穿的。这是身为男人的必修课哦。” “……这种事情也太久远了吧！” 夏亚无力地反驳道： “而且为什么‘成为父亲’就一定要穿成这样？难道这是某种父亲入职仪式吗？” 他再次看向镜子。 此刻的他，身上穿着那套经典的红白配色圣诞老人装。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个……妈。” 夏亚指着自己鼻子上那个硕大的、红彤彤的圆球，问道： “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呀？” “而且，圣诞老人的鼻子上面……绝对没有这种红球吧？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小丑才对吧？！” 那是马戏团里的小丑才会戴的道具！ 戴在圣诞老人脸上，只会让人觉得这老头是不是刚从哥谭市进修回来！ “或者是驯鹿。” 夏亚捏了一下那个红球。 “叽——！” 一声清脆、响亮、且充满了廉价塑料感的尖叫声，从那个红球里发了出来。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夏亚松开手，又捏了一下。 “叽——！” “……” “真的好奇怪呀！！！” 夏亚终于忍不住咆哮了： “为什么还会响啊？！这是什么整蛊道具吗？！我是去送礼物的，不是去表演滑稽戏的啊！” 想象一下。 一个深沉的圣诞老人，出现在少女的床头。 就在少女感动落泪的时候。 圣诞老人的鼻子突然——“叽”的一声。 那画面太美，夏亚简直不敢想。 “哎呀，哪里奇怪了？” 夏娜飘到夏亚面前，伸出手指，也戳了一下那个红球。 “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这不挺不错的吗？很有节日气氛啊。而且还能逗小孩子开心。” “哪里不错了呀！而且丝塔西娅已经不是需要这种声音来哄的小孩子了啊！” 夏亚试图摘掉那个红球，却发现那玩意儿像是长在肉上一样，怎么扣都扣不下来。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夏娜无视了夏亚的抗议，继续她的“装扮大业”。 “接下来是这一步……身体塑形。” 她打了个响指。 无数棉花、布料、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填充物，开始在夏亚的衣服里疯狂膨胀。 “等等！这也太……” 夏亚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充了气一样，整个人瞬间大了一圈。 几分钟后。 夏娜拍了拍手，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 她飞到后面，把夏亚整个人像摆弄手办一样，推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面前。 “看！完美！” “……” 夏亚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生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刻的他。 如果不说名字，估计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那是一个……巨人。 看起来足足有接近两米高。 原本夏亚的身材只能算是精瘦，但现在，在这套特制服装的加持下，他看起来简直壮硕得不像是人类。 宽阔得像是城墙一样的肩膀，粗壮得能跑马的手臂，以及那个被刻意垫高的身高。 他穿着那身鲜红的绒布衣服，手里紧紧地拽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加上那个还在“叽叽”作响的红鼻子，以及那把为了遮住脸而贴上去的、乱糟糟的白色大胡子。 这哪里是慈祥的圣诞老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抢完银行、或者是准备去绑架小孩的……诱拐犯暴力狂！ “看起来……不像是圣诞老人。” 夏亚嘴角抽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更像是那种……会在深夜敲门，然后把不听话的小孩塞进袋子里卖掉的人贩子。” “而且……” 夏亚活动了一下那有些笨拙的假肌肉： “真的有必要这么壮吗？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去参加健美比赛。” “这就是你的不懂了。” 夏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我是专家”的口吻： “你知道吗？正常的圣诞老人，因为要背着给全世界小孩的礼物，还要驾驭驯鹿，所以肩宽肯定要是很大的。” “而且常年的高强度劳动，怎么可能没有肌肉？” “那种胖乎乎的圣诞老人都是商业宣传的骗局！真正的圣诞老人，绝对是这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存在！” 夏娜上下打量着夏亚，反问道： “难道……你想变得很胖吗？那种肚子大得连脚尖都看不到，走两步就要喘气的样子？” “虽然正常老人肥胖倒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那样一点都不帅气哦。” “呃……” 夏亚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一个几百斤的大胖子，挺着个大肚子的画面。 “那还是算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虽然“肌肉悍匪”看起来很刑，但至少比“油腻胖子”要有威慑力一点。 “真是的……” 夏娜飘到夏亚的肩膀上，帮他理了理那顶有些歪掉的红帽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也不知道你这家伙整天在想些什么。给你设计了这么完美的造型，居然还挑三拣四的。” “完美……吗？” 夏亚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自己，只能苦笑。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终于换好了那一身装备。 夏亚尝试着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咚、咚。” 虽然看起来很笨重，但实际上那些填充物都很轻，并不影响行动。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穿了一件自带“威慑力+99”属性的皮肤。 “跟没有变一样的……活动倒是挺自如。” 夏亚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风声。 “但是真的好奇怪呀……这种违和感简直爆棚了。” 他转过身，看着夏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妈。” 夏亚指了指自己这一身行头，又指了指那个装着《被圣剑选中的少女缘结妖精花海大魔法师》之类的大袋子。 “我……真的要用这身衣服，给对方送礼物吗？” “当然。” 夏娜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的哦。 必须要这一套哦。少一个红球都不行。” “可是……” 夏亚挠了挠那扎人的假胡子，提出了异议： “一般传说里的圣诞老人……不是应该‘不会被看见’吗？” 按照地球上的常识。 圣诞老人都是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偷偷从烟囱爬进来，把礼物塞进袜子里，然后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被发现那就是严重的职业失误！ “既然是为了送礼物……” 夏亚建议道： “那我直接潜行过去，把要送的这套少女漫画放在她床头，或者塞进她事先准备好的袜子里，不就行了吗？” “为啥一定要穿成这样？还要这么壮？” “这纯粹是在……欺骗自己吗？还是单纯的cosy？” 夏亚觉得，如果是为了满足丝塔西娅“相信圣诞老人”的童心，那只要礼物出现了，目的就达到了。 没必要真人出镜吧？ 听到这番“直男言论”。 夏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唉……” 她长叹一口气，用一种“你果然还是个孩子”的眼神看着夏亚。 “谁跟你说……不要被发现的？” 夏娜飘到夏亚的面前，伸出双手，捧住那张被假胡子遮住大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肯定要被发现的才对啊！” “哈？！” 夏亚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啊？！” “圣诞老人不是一般不会被发现才对吗？！被发现了不就穿帮了吗？！那就变成‘那是穿着戏服的怪蜀黍’而不是‘真的圣诞老人’了啊！” 这不符合逻辑啊！ 如果要维护她的童心，那就应该保持神秘感才对啊！ “你也说了，那是‘一般的’圣诞老人。” 夏娜松开手，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正常的圣诞老人，当然不会让人看见。因为他们是属于全世界的符号。” “但是——” 夏娜指着夏亚的心口： “你是谁？” “你是夏亚·克里维斯。你是丝塔西娅的青梅竹马。” “所以……” 夏娜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又充满了力量： “你是——**她一个人的**圣诞老人啊！” 夏亚愣住了。 “你这副样子……当然是表演给她看的才对啊！” 夏娜继续说道： “对于那个孩子来说，重要的不是‘礼物凭空出现了’这个结果。” “而是……‘真的有一个圣诞老人，为了她，在这个没有雪的夜晚，笨拙地穿上奇怪的衣服，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过程。” “她想要确认的，不仅仅是圣诞老人的存在。” “而是‘奇迹’的存在。是‘有人愿意为了守护她的梦想到这种地步’的证明。” 夏娜看着夏亚，眼中满是深意： “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是偷偷送礼物，那谁都可以做。我也可以，什么人都可以。” “但是，穿着这身滑稽又壮硕的衣服，顶着那个会叫的红鼻子，哪怕羞耻也要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一声‘圣诞快乐’……”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是……是这样吗？” 夏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心中的某扇大门被打开了。 原来……这不是一场单纯的cosy。 这是一场名为“专属”的告白。 “当然了！” 见夏亚终于开窍了，夏娜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然你以为我给你准备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心思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 她指了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真的是让你变成圣诞老人，然后送个礼物，然后再像个做贼的一样溜回来吗？！” “那样的话，也太无趣了！” “去吧！笨蛋儿子！” 夏娜用力推了夏亚一把，将这个两米高的“红色巨人”推向了房门。 “去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圣诞节！” 夏亚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巨大的手套，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吧。” 他伸手捏了一下那个红鼻子。 “叽！” 这一次，那个滑稽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刺耳，反而多了一分……战斗的号角声。 “既然是‘专属’的……” 夏亚咧嘴一笑，虽然被胡子挡住了看不见。 “那就演到底吧！”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脚步声，这位画风清奇的“南之圣诞老人”，踏上了他的征途。 第101章 在做了，在做了 “叽——！” 伴随着那一声充满了廉价感的鼻音，夏亚·克里维斯刚刚迈出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甚至关乎人类尊严的问题，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姿态，猛地将那颗硕大的、戴着红白帽子的脑袋转了回来。 “咚、咚、咚。” 这只红色的“肌肉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又跑回了夏娜的面前。 “那个……妈。” 夏亚指了指窗外那明晃晃的大太阳，又指了指自己这一身厚实得足以去极地考察的行头，语气中充满了商量（卑微）的意味： “我想了一下。虽然是要给惊喜，但一般这种送礼物的事情……还是得晚上做吧？” 按照常理，圣诞老人都是夜行生物。大白天的一个两米高的红色肌肉怪人走在校园里，绝对会被警备队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的吧？ “所以……” 夏亚满怀希冀地问道： “能不能先给我脱下来？哪怕是先把这些填充物弄掉也好啊。 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等天黑了我再穿上？” 然而。 面对“好大儿”的合理请求，夏娜却是双手抱胸，漂浮在半空中，冷酷无情地摇了摇头。 “不行。”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严厉，就像是在教训一个想逃避写作业的小学生。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呢？” 夏娜伸出手指，戳了戳夏亚那硬邦邦的假胸肌：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穿上的！光是调整这些肌肉线条和填充物的比例，就花了我好大的功夫。 要是现在脱下来，晚上再穿一次，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可是……”夏亚试图挣扎。 “没有可是！” 夏娜打断了他，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你就给我一直穿着！一直穿到晚上！” “除非把事情办完，除非你亲手把那个惊喜送到那个爱哭鬼的手上……在此之前，你都不许脱下来！” “甚至连那个红鼻子都不许摘！” “……” 夏亚绝望了。 这不仅是身理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公开处刑啊。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夏亚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就好比让一个演员穿着戏服去挤地铁，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有必要。” 夏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特别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这叫‘入戏’。这叫‘沉浸式体验’。” “如果不从现在就开始适应这副身体的重量和视野，晚上行动的时候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万一那个红鼻子掉了怎么办？万一把礼物袋子弄破了怎么办？” “为了完美的演出，这点牺牲是必须的！” 看着夏娜那副“我是导演我说了算”的架势，夏亚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的。 在这个家里，魔女的话就是圣旨。 “……好吧。” 夏亚无奈地垂下了头，那顶红帽子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他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今天，他注定要以这副“肌肉悍匪”的形象，度过这个并没有下雪的圣诞节了。 …… 贝塔帝国 · 主城地下 · 原初神教秘密据点 与地表上那虽然没有雪、但依然洋溢着某种节日气氛的世界不同。 这里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燃烧后的刺鼻烟气。幽暗的烛火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鬼魅在暗中窥伺。 在一间由黑曜石砌成的密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个人影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头烂额。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神父长袍、胸前挂着倒逆十字架的中年男子。他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一位拥有红衣主教头衔的高层。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浑身颤抖的黑袍人——正是之前在学院花园里忽悠夏亚的那个联络员。 “你这家伙……不是说了吗？！” 主教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说你已经将那个什么魔法公爵……那个叫坎尔维纳德的家伙，成功诱骗到了我们原初神教！” “你说他已经经过了神的洗礼，成为了我们忠诚的同胞！甚至还把那个极其重要的‘神之信物’交给了他！” “那么……” 主教伸出手，指着桌子中央那块毫无反应的通讯水晶：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 “既然已经入教了，既然已经接受了那个所谓的‘2500人献祭计划’……为什么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这……” 黑袍人缩了缩脖子，身上的黑泥都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 “我……我也不知道啊，主教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那天在花园里，他明明表现得很狂热，甚至还展现出了惊人的资质，直接抗住了神力的灌注……可能是……可能是还在准备吧？” “毕竟那是2500个魔法师啊，不是2500头猪。 想要不声不响地控制这么多人，肯定需要时间的……” “准备？！” 主教冷笑一声： “可是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回！这种事情正常吗？！”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告诉过他可以慢点来，不用操之过急。 但是……这也太慢了！” “一点进度都不上报！这像话吗？这就是他对神明的态度吗？！” 这就是典型的“甲方心态”。 虽然嘴上说着“我不急，你慢慢做”，但如果乙方真的好几天不回消息，甲方绝对会焦虑到爆炸。 就在这时。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教徒，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那个……主教大人。” “有没有可能……那个公爵大人是在过……圣诞节之类的？” “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嘛，贵族们都很重视这个节日的……” 话音未落。 “啪！” 主教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抽在了那个教徒的后脑勺上。 “过圣诞？！” 主教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脑子里装的是圣水吗？！怎么可能在过圣诞？！”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对着周围这群不学无术的下属咆哮道： “你们都忘了吗？！我们的教义是什么？！” “圣诞节……那是庆祝谁的诞辰？那是庆祝那些虚伪的、道貌岸然的‘白银种’原初神明的降生！” “而我们的神明是谁？！是伟大的、古老的、象征着暴虐，混沌与真实的‘青铜种’！” “那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主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一个通过了我们神明洗礼、灵魂都已经归属于青铜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去过圣诞这种亵渎神明的节日？！” “如果他真的去过圣诞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洗礼失败了！他是个叛徒！” 听到“叛徒”二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教团里，叛徒的下场通常比死还要惨一万倍。 “是……是啊。” 那个被打的教徒捂着脑袋，连连点头： “主教大人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可是……”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不是在过节，那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确实已经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了，也没法正常地联系到他……” 甚至连定位都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该死……” 主教咬着牙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那个公爵可是他们在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棋子，绝对不能出差错。 “真是的……麻烦死了。” 主教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表面刻满扭曲纹路的石头——那是主控端的通讯石。 “还要我自己亲自开口问……现在的这些新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将一道讯息输入了石头之中。 内容很简单，依旧是那个让人看了就想拉黑的四个字： 进度如何 …… 学院宿舍 · 夏亚的房间 “嗡……” 一股熟悉的震动感，从那件宽大的红色圣诞绒布裤子的口袋里传来。 “嗯？” 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圣诞老人式和蔼笑容”的夏亚愣了一下。 因为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厚了，而且里面塞满了棉花，所以那种震动感传导到皮肤上的时候，显得有些微弱。 “什么东西？” 夏亚费劲地伸出那只戴着巨大红手套的手，在如同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终于。 他摸到了那块正在发热、变形的石头。 “这玩意儿又来了？” 夏亚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没办法，这身衣服太重了，而且假肌肉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坐椅子怕把椅子压塌，还是坐地上比较有安全感。 他用两只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熊掌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这种体型差，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试图玩手机的棕熊，滑稽到了极点。 “什么鬼呀……” 夏亚眯起眼睛，因为假胡子有点挡视线，看着石板上浮现出来的血红色字迹。 【进度如何】 “……” 夏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又来？”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记得这好像是前两天刚发过的内容才对吧？怎么今天又问？” “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命连环催’吗？这帮邪教徒是属闹钟的吗？” “催工也没这样子催的呀！这才过了多久？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赶进度的！” 而且今天可是圣诞节啊！ 虽然邪教徒不过圣诞节（大概），但好歹也给卧底一点放假的时间吧！ “真是的……现在的反派组织，一点人性化管理都没有。” 夏亚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为了不露馅，为了稳住这帮冤大头，他还是得回复。 但是。 问题来了。 他现在的手指头，因为戴着特制的加厚手套，每一根都有胡萝卜那么粗。 想要在这块小小的感应石板上精准地输入意念，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啧。” 夏亚笨拙地用那根巨大的食指，在石板上戳了戳。 “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他调动意识，构思了一个最标准、最万金油、也是最能安抚甲方的回复。 【很顺利】 三个字。 言简意赅。 既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因为根本没做），又给出了积极的反馈（在做了在做了）。 这就是职场摸鱼学的最高境界。 随着这三个字发送出去。 …… 原初神教秘密据点 “嗡。” 桌子中央的水晶亮了起来。 主教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盯着上面浮现出的字迹。 【很顺利】 “呼……” 看到这三个字，密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主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狰狞转为了欣慰。 “很好……很好。” 主教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既然他说很顺利，那就说明计划正在稳步推进。那个公爵虽然傲慢，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只要他没有背叛，只要他还在为神明效力……那就没问题。” 主教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领导者姿态。 “回一句吧。” 他对旁边的黑袍人说道： “让他继续保持。但愿……能快一些。” …… 看着石板上回复过来的【但愿能快一些】 夏亚撇了撇嘴。 “快一些？” 他伸手捏了一下自己鼻子上那个红彤彤的圆球。 “叽——！”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夏亚看着镜子里那个全副武装、看起来能一拳打爆一栋楼的“圣诞悍匪”，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放心吧，老板。” 他对着空气，用一种仿佛在对死人说话的温柔语气说道： “很快的。” “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快。” “我送你们去见那个什么青铜种神明的速度……绝对是特快专递。” 就像员工应付老板的话术一样。 当你听到员工说“快了快了”的时候。 通常意味着—— 你的末日，真的快了。 只不过，那个结局，可能和你想象的“业绩达标”，有着亿点点的出入。 “好了！” 夏亚将石头塞回口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甲方搞定。” “接下来……该去给我的‘小公主’送惊喜了。” 他扛起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推开门。 阳光洒在他那身红色的战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如同魔神般巨大。 圣诞快乐。 无论是对那个可爱的少女。 还是对那些即将倒霉的邪教徒。 这都将是一个……难忘的节日。 第102章 这种设定大概有的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力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画面有些……不，是相当的诡异。 在一张洁白、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床旁，坐着一座红色的“肉山”。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肩宽夸张到像是一堵墙、浑身肌肉虬结的……圣诞老人。 因为体型过于庞大，那张可怜的陪护椅在他的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在这个“红色巨兽”的旁边，躺着的却是一位身形娇小、如同睡美人般恬静的紫发少女。 这种“美女与野兽（圣诞版）”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推门而入的人当场报警。 “……” 身为当事人的夏亚·克里维斯，此刻正透过那一脸浓密的假胡子，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他真的很想吐槽点什么。 比如这个假发真的很热。 比如这个填充了棉花的假胸肌真的很勒。 比如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刚越狱出来的变态杀人魔。 但是，槽点实在太多，如同漫天繁星，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吐起。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透过假胡子传出来的、闷闷的叹息。 “唉……” “所以我穿这一身诡异的衣服……居然还要熬到晚上吗？” 夏亚在心中绝望地呐喊着： “而且熬到晚上之后，居然还要顶着这副尊容，去做那种深情的告白或者送礼物的事情吗？” “这种事情……真的让人很难绷得住啊！要是丝塔西娅看到我这副样子笑场了怎么办？要是她直接吓哭了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还没有醒过来的薇米蜜娅。 少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了。 “至少……得等她醒来，我再道个别之类的吧。” 夏亚心中这么想着，“毕竟现在的我是她的‘家人’，要是醒来看不到人，哪怕留了字条也会不安的吧。”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为了缓解无聊，也为了补充一点能量（毕竟维持这个体型也挺累的），夏亚从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里掏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实。 “咔嚓。” 他咬了一口。 清脆，多汁，甜美。 这是一个“圣诞果”。 好吧，说人话，这其实就是个苹果。 普通的、在任何一家水果摊都能买到的红苹果。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圣诞节。 “这玩意儿的质量有没有上升呢？实际上是并没有的。” 夏亚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地算着账： “唯一的变，大概就是变了名字。从‘红苹果’变成了‘平安圣诞果’。” “然后，价格从五铜币一斤，变成了五十二铜币……一个。” “哦对了，还加上了一个画着劣质驯鹿图案的硬纸盒子。” 这就是商家的阴谋。 这就是节日经济的陷阱。 “所以说，我最讨厌那群资本家了。” 夏亚咽下苹果，眼神中充满了对被收割智商税的不爽： “说到底，这多出来的几十倍价格，买的根本不是水果，而是所谓的‘情绪价值’。 人类啊，总是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买单。”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他还是诚实地把那个贵得要死的苹果吃了个精光。 毕竟，这是夏娜特意买给他的，说是为了庆祝他第一次当“圣诞老人”。 …… 学生会办公室 与此同时。 在那栋象征着学院最高权力的行政楼里，气氛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巨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文件。 作为学生会长，即便是在这种全校狂欢的节日里，丝塔西娅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这份是后勤部的采购清单……这份是风纪委员的巡逻安排……” 丝塔西娅熟练地批阅着文件，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她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吻，那个拥抱，还有夏亚那句“我不会放弃选择你”。 一想到这些，她的脸就开始发烫，心脏就开始乱跳。 “真是的……我也太不争气了。” 丝塔西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嗡——！” 一股毫无征兆的、尖锐的刺痛感，突然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呃……！” 丝塔西娅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猛地捂住脑袋，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 疼。 好疼。 就像是大脑要裂开了一样。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强行撬开她的记忆，或者是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什么烙印。 “呜……” 丝塔西娅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会长？！会长你怎么了？！” 正在旁边整理书架的小助理——小企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她手中的几本厚重魔法书瞬间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小企尔顾不上捡书，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看着会长那苍白的脸色，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会长！您哪里不舒服？是头疼吗？还是……” “没……没什么……” 丝塔西娅强忍着剧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安抚惊慌失措的学妹： “就是可能……最近没有休息好……熬夜太多了……休息一下就……” “恐怕不是休息的问题哦，会长大人。” 一道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与优雅的男声，突然从办公室的门外传来。 这一声，在这只有两个女生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谁？！” 丝塔西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痛苦瞬间转化为警惕。 她看向门口。 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逆着走廊的光线，让人看不清面容。 “许久未见的学生会会长大人……” 那人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红色西装——不是圣诞老人的那种红，而是如同鲜血干涸后的暗红色。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威尼斯面具。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不适的微笑。 “你……是谁？” 丝塔西娅眉头紧锁，忍着头痛问道。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不记得学院里有这号人物。 而且，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哎呀，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面具男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说起来……你不记得我倒也正常了。 毕竟对于你们这些‘正常人’来说，我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是不值得被记忆的。” “你是……原初神教的人？” 丝塔西娅的眼神一凝。作为学生会长，她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教事件自然有所耳闻。 “呵呵呵……” 对方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 “算了，身份什么的并不重要。”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面具男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但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或许……这会是一个很难忘的圣诞节哦。” “你什么意思？” 丝塔西娅咬着牙，手中的魔力开始暗暗凝聚。 “没什么意思。” 面具男耸了耸肩，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 “只是单纯想和你说说这件事情而已。算是……一种节日问候？”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青梅竹马，那个叫夏亚的剑圣……居然不在这里吗？” “我还以为他会像保镖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看来情报有误啊，这个倒不在计划范围内的。” 提到夏亚，丝塔西娅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你什么意思？！” 她厉声喝道，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小企尔身前： “你想对夏亚做什么？！你是冲着他来的？！” “哎呀，不要这么激动。” 面具男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透过面具，死死地盯着丝塔西娅，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愉悦： “我只是单纯觉得……” “如果让圣诞节……来得更早一些的话……” “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比如……让某些‘礼物’提前送达？或者是让某些‘惊喜’提前引爆？”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丝塔西娅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那种撕裂感似乎随着对方的话语而加剧。 “头疼是正常的。” 面具男似乎看穿了她的痛苦，笑着说道： “因为……那是‘礼物’正在拆封的信号啊。” “奇怪……” 丝塔西娅捂着脑袋，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应该没有……” 她想说自己没有接受过什么礼物，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但是，那种大脑痛痛的感觉，让她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魔力波动。 而是一种……极其庞大的、充满了压迫感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物理存在感。 就像是一座山，突然瞬移到了她的背后。 “嗯？” 面具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丝塔西娅，看向她的身后，露出了一种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降临般的、极度懵逼的表情。 丝塔西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强忍着头痛，有点懵逼地、缓缓地将脑袋转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 首先是一片红。 鲜艳、刺眼、毛绒绒的红。 然后，是那一排扣子都快要被崩开的、如同岩石般隆起的胸肌。 再往上，是一张贴满了白色大胡子、戴着红帽子、鼻子上还顶着一个滑稽红球的……熟悉的脸。 那是夏亚。 或者说，是肌肉兄贵版·圣诞老人·夏亚。 他就像是一座红色的铁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几乎要把天花板给顶穿。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看起来不像是来送礼物的，倒像是刚从犯罪现场处理完尸体回来的。 “……” 丝塔西娅微微愣神。 她看着自己身后那个画风完全崩坏、与此刻紧张悬疑气氛格格不入的圣诞老人。 大脑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震惊给压下去了。 “这……” 丝塔西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吐槽： “这画风……不对吧……” 门外的面具男也是一脸呆滞。 他设想过无数种夏亚登场的方式——破窗而入、拔剑怒斩、或者是帅气救场。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cosy成一个吃了过量类固醇的圣诞老人出现！ 这特么是哪个片场的剧情？！ 然而。 夏亚并没有在意这两人的震惊。 他低下头，看着脸色苍白的丝塔西娅，那双即便在假胡子包围下依然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尽量控制力道不把她拍飞）放在了丝塔西娅的脑袋上。 “没关系的。” 夏亚开口说道。 虽然声音因为面具和胡子的原因显得有些沉闷，但那种令人安心的语气却丝毫未变。 他无视了门口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反派，对着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隐藏在胡子下的自信笑容： “疼很快就会好的。” “因为……” 夏亚捏了一下自己鼻子上的红球。 “叽——！”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恐怖氛围。 “因为圣诞老人来了。” “坏孩子会被吓跑，好孩子的病痛就会飞走。” “这种设定……大概是有的吧？” 第103章 来自前老板的圣诞问候 就在夏亚那只硕大无比的红色手套，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那个穿着红色西装的面具男拎离地面的那一刻。 世界，熄灭了。 原本还是午后阳光明媚的窗外，在眨眼之间——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并不是乌云遮蔽了太阳，也不是日食。 而是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的幕布，直接粗暴地盖在了整个世界的头顶，强制将“白天”这个概念替换成了“黑夜”。 “……” 夏亚拎着面具男，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下来的景色，眉头在假胡子下面狠狠地皱了起来。 “搞什么……” 他在心中迅速判断着局势： 明明刚才还是大中午，离日落至少还有五六个小时才对。 能做到直接一瞬间让整个世界天黑，这种事情……就算是魔王那个级别的魔力储备，肯定也做不到。 毕竟，那是物理层面的改变天体运行，或者是覆盖整个大气层。那种消耗量是天文数字。 除非……是某种“概念”上的替换。 “剑圣啊剑圣……” 被夏亚拎在半空中的面具男，虽然双脚离地，却依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火大的、充满了愉悦犯气息的笑声。 “你又能……护得了她们多久呢？” “你什么意思？” 夏亚冷冷地问道，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我没有什么意思。” 面具男摊开双手，即使在被擒拿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我只是说了……我只是想让今年的圣诞节，来得更早一些而已。” “毕竟，圣诞节的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不是吗？” “……” 夏亚没有说话。 因为他觉得跟这种谜语人废话简直是浪费生命。 于是，他选择了最朴实无华、也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紧了那只甚至比面具男脑袋还要大的拳头。 在那厚实的红色绒布手套下，夏娜特意缝制的高阶力量增幅符文正在疯狂闪烁。 轰！！ 没有任何犹豫。 一拳，结结实实地干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一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了一声闷响。 面具男那张看起来很精致的面具直接崩碎了一角，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如果不是被夏亚拎着领子，恐怕早就飞出地球了。 “不要说废话。” 夏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配合他现在这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圣诞老人形象，简直比魔王还要像反派。 “呵……呵呵……” 面具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但他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你这么和我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暴力……无法解决概念上的问题……” 看着对方那张明明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依然挂着一副“我是乐子人我无所谓”的欠扁表情，夏亚只感觉一股无名火起。 “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不，一巴掌不够。” 啪！啪！ 夏亚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扇得面具男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乱晃。 手感意外的……轻。 甚至可以说，眼前的这个家伙，实在是弱得有点离谱。 夏亚原本以为，敢孤身一人闯入学生会、还能发动这种改天换地的大魔法的家伙，至少是个s级的高手，至少能反抗一下，或者和自己打斗一番。 但是很明显。 眼前的这个家伙，完全没有近战能力。他的身体素质甚至可能连普通的魔法学徒都不如，脆得像张纸。 “你再怎么拿我出气……也是没有用的。” 面具男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只要帷幕已经拉开……演出就不会停止……” 夏亚眯起眼睛，看着对方。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既然你不肯说的话……” 夏亚缓缓举起拳头，准备直接废掉这家伙的四肢。 “那么我就——” “呃……啊……！”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却又痛苦至极的呻吟。 夏亚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迅速将目光撇了过去。 只见原本还勉强站立的丝塔西娅，此刻已经彻底瘫倒在了小企尔的怀里。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指甲甚至嵌入了头皮，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酷刑。 “会长！会长！”小企尔哭喊着，却束手无策。 “先放开……” 面具男似乎想说什么。 “闭嘴！” 夏亚并没有遵循他的意愿，也没有把他扔出去。 相反。 他像是拎着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硬生生地把面具男抓了起来。 然后，大步走到墙边。 砰！！ 一声巨响。 墙壁龟裂，碎石飞溅。 夏亚直接把面具男整个人硬生生地打进了墙体里面，把他像标本一样扣在了墙上。 “咳咳……”面具男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 夏亚单手死死扣住面具男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然后迅速蹲下身，查看青梅竹马的情况。 “丝塔西娅！” 夏亚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丝塔西娅，心中焦急万分。 他又转头看向被镶嵌在墙里的面具男，怒吼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咳……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呀……” 面具男一脸无辜，声音沙哑地辩解道： “这可是……她自己的问题……” “确实……和他没有关系……”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丝塔西娅艰难地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夏亚那只巨大的红色衣袖。 “我……我一到圣诞节的夜晚……就会这样子……” “我……我也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种头痛，就像是诅咒一样。 每年圣诞节的晚上，当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它就会准时到来。 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缓解，也没有任何魔法可以治愈。 听到这话，夏亚咬紧了牙关。 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愤怒。 “这件事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原主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她有这种怪病！ 那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躲在房间里的她吗？ “这种事情……” 丝塔西娅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说出来……也只有让你们担心的份，不是吗？” “你是笨蛋吗？！” 夏亚忍不住吼道： “可是——！”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丝塔西娅打断了他，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夏亚那身粗糙的绒布衣服： “只要熬过这一天……就好了。” “习惯了……也就没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而变得如此滑稽、却又如此可靠的“红色巨人”。 “没想到……夏亚你也会穿上这种衣服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感动。 夏亚微微一愣。 他还戴着面具大胡子，还垫了身高，还变了体型。 “没想到……你一眼就认出了是我。” “笨蛋。” 丝塔西娅轻声说道： “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单单看着你的神态……看着你冲进来的样子……” “我就认出是你了哦。” 那个眼神，那个虽然暴躁却充满了关切的眼神。 除了他，还能有谁？ “谢谢你的关心……” 丝塔西娅将脸贴在夏亚那只巨大的手套上，感受着那份温度。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开心。” 哪怕头痛欲裂。 哪怕今晚注定难熬。 但只要你在身边，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圣诞节了。 看着如此懂事、如此坚强的丝塔西娅，夏亚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墙上的面具男。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只有愤怒，而是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你……有什么目的？！” 夏亚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既然你知道她会头疼……既然你知道这是夜晚才会发作的诅咒……” “那你提前把黑夜拉下来……就是为了让她提前感受到痛苦吗？！” 这就是所谓的“让圣诞节来得更早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简直是畜生！ “没什么原因啊……” 面对夏亚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面具男依然在笑。 “只是让等待……变得更加快乐一些而已。” “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面具男歪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毕竟，这场夜晚和平日里一样长。 如果按部就班地等天黑，那多无聊啊？” “那么……‘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我只是……帮她把痛苦的进程加快了而已。这难道不是一种仁慈吗？” “仁慈你大爷！！” 夏亚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就在他准备一拳轰碎这家伙脑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黑夜。 圣诞节。 让人头痛的诅咒。 还有这种只在圣诞节出现、能够随意操控昼夜概念、本身战斗力却弱得离谱的特性…… 夏亚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墙上的面具男，看着那身红色的西装，以及那个虽然碎了一角但依然诡异的面具。 那种熟悉感…… “呵……” 夏亚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的嘴角，在那一大把白胡子下面，缓缓勾起了一个充满了掌控感的、属于“高玩”的笑容。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呀。” 夏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具男，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圣诞的帷幕：沃克斯·特。” “……？！” 墙上的面具男，身体猛地僵住了。 原本那种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震惊。 “你……” 夏亚并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继续像是背诵百科全书一样，淡淡地说道： “那个每次在圣诞节都会出现的魔王干部。” “那个每一次都以不同的姿态出现、甚至有时候还会变成驯鹿或者雪人的……魔王军特殊行动组组长。” “拥有‘将特定区域的时间强制锁定在夜晚’的概念能力。” 夏亚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和戏谑： “我记得……有一年的复刻活动里，你甚至还有女性形态的特殊cg可以看吧？” “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 沃克斯·特的瞳孔剧烈地震。 他完全没有想到。 在这个偏远的人类学院里，在这个穿着滑稽圣诞装的肌肉男口中，竟然能听到自己如此详细、甚至连自己都快忘了的黑历史情报！ “你怎么可能……” 沃克斯·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怎么可能叫得出我的全名？！还知道我的能力限制？！甚至连……连那些奇怪的y形态都知道？！” 开玩笑！ 自己可是神秘主义者！是魔王军里的谜语人担当！ 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可是眼前这个家伙…… 简直就像是拿着剧本、或者是看过他的人物设定集一样！ 看着对方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夏亚在心里冷笑。 开玩笑。 自己当初可是魔王视角的玩家啊！ 虽然现在自己是正派了，但至少…… 按游戏里的职级关系来看，以前我可是你这家伙的顶头上司啊！ 你的那些技能、你的弱点、甚至你掉落什么材料……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大概率是对学院附近这个范围降下了黑夜的效果吧？” 夏亚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 “既然知道了你是谁，也知道了原理……” “那接下来，就是‘拆礼物’的时间了。” 夏亚举起拳头，对着那个曾经的“下属”，露出了核善的微笑： “准备好……接受来自‘前老板’的圣诞问候了吗？沃克斯·特？” 第104章 圣诞候症群 此时此刻。 被夏亚那只硕大的红色手套死死扣在墙壁里的沃克斯·特，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哪怕隔着那张已经碎了一角的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此刻脸上那种仿佛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般的、极度的呆滞与茫然。 “……” 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的漩涡，正在疯狂地试图重新构建逻辑。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正常的剧本，按照反派教科书上的流程—— 此时此刻，难道不应该是主角一脸惊恐、满头大汗地质问自己：“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吗？ 然后，自己作为神秘莫测的魔王干部，应该发出那种优雅而邪恶的嘲笑，一边谜语人般地暗示，一边疯狂嘲讽主角的无能。 最后，主角在被迫无奈、遍体鳞伤的情况下，为了寻找解救青梅竹马的真相而陷入绝望与疯狂…… 这才是能够产生最顶级“恐惧值”的完美剧本啊！ 可是现在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穿着一身滑稽肌肉圣诞装的家伙，不仅一拳把自己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甚至还像读着百科全书一样，直接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个底朝天？！ 真名、能力、限制、甚至连那个只有在特定活动里才会出现的女性形态都知道？！ 这就好比你刚准备变魔术，观众不仅拆穿了你的手法，还顺便把你的内裤颜色都报了出来。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 沃克斯·特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世界观崩塌的反派，嘴角在那把浓密的白胡子下微微上扬。 “我说的没问题吧？” 夏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那种“我是gm我怕谁”的从容。 “没……没问题……” 沃克斯·特下意识地回答道，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尖叫道： “不对！问题大了！你到底是谁？！除了魔王大人，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些信息才对！” 除非……除非这家伙有读心术？ 可是自己刚刚根本没在想这些啊！ 除非他是预言家？能看到过去未来的那种？ 但是很明显，眼前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充满智慧的先知角色啊！ 看着对方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夏亚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我当然知道了。” 夏亚凑近了一些，那张巨大的假脸几乎贴到了沃克斯·特的面具上，低声说道： “我甚至知道……你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什么？！”沃克斯·特瞳孔地震。 “你是为了产生更多的‘恐惧值’，对不对？” 夏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沃克斯·特的死穴上。 “利用‘圣诞节’这个原本应该快乐的日子，制造反差极大的绝望。” “利用‘永夜’的降临，让人们陷入恐慌。” “利用折磨丝塔西娅这种重要人物，来收割最纯粹的负面情绪。” 夏亚看着对方那已经完全呆滞的眼神，抛出了最后的暴击： “而你收集这些恐惧值的目的……” “是为了制作‘特级圣诞女人偶’，然后作为礼物送给魔王，以此来讨那个家伙的欢心，对不对？” “……” 死一般的寂静。 沃克斯·特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一样，从肉体到灵魂都毫无秘密可言。 这件事，可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计划啊！ 他甚至连其他干部都没有告诉，就为了给魔王大人一个惊喜！ 这个家伙……这个叫夏亚的人类……难道其实是魔王大人的私生子吗？！或者是魔王肚子里的蛔虫成精了？！ “怎么……怎么可能……” 沃克斯·特哆嗦着嘴唇，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那是对“全知全能”者的恐惧。 “真可笑啊。” 夏亚看着对方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原本……应该是我们这种正派角色，一脸无知地向你这种反派大喊‘你的阴谋是什么’的，不是吗？”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变成了你这个反派，一脸惊恐地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反套路的爽感，让夏亚心情大好。 这就叫——情报压制。 这就叫——高玩对npc的降维打击。 不过，装逼归装逼。 夏亚并没有忘记正事。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瘫倒在小企尔怀里、正痛苦呻吟着的丝塔西娅。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冷汗密布，显然那个所谓的病症正在疯狂折磨着她的神经。 “该死……” 夏亚的心沉了下来。 虽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但在游戏里，玩家打boss只需要把血条打空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去研究怎么解毒或者是治疗npc。 关于这个诅咒的具体解法……游戏攻略里可没写啊！ “既然攻略里没写……” 夏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找了。” 既然是诅咒，既然是魔法造成的效果，那就一定有对应的解法。 而他，恰好拥有一个自从获得之后就一直被他当成“鸡肋”或者“添头”的系统奖励。 【天赋：魔法精通】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玩意儿比起‘斩断一切’这种规则技来说，实在是太普通了。” 夏亚在心中自语道： “毕竟我这具身体没有魔力回路，就算精通了魔法理论，放不出来也是白搭。” “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去审视过这个天赋的内部……” 但是现在。 为了救丝塔西娅。 为了找到那个该死的解咒方法。 夏亚第一次，主动将意识沉浸到了那个名为“魔法精通”的意识空间里。 “让我看看吧……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下一秒。 轰——！ 当夏亚的意识触碰到那个天赋核心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扔进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之中。 “这……” 此时此刻的夏亚，彻底呆愣住了。 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并没有什么简单的技能树，也没有什么几本破书。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图书馆。 不。 那是一座由书构成的宇宙。 漫天飞舞的书籍，如同星辰般璀璨，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每一本书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代表着不同属性、不同阶级、不同时代的魔法知识。 从最基础的【火球术】原理，到失传已久的【神代符文】解析。 从精灵族的【自然低语】，到深渊恶魔的【灵魂献祭】。 甚至……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连魔王都未曾触及的【原初禁咒】。 “多少魔法……？” 夏亚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喃喃自语。 “这到底……有多少魔法？” 随着他的疑问，一道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给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恐怖数字： 【当前收录魔法总数：19,860,000 本】 “一千……九百八十六万……本？！” 夏亚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魔法精通’啊……” “这分明就是‘全知全能的真理之门’啊！” “精通所有魔法……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指我很擅长学习魔法，而是指——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甚至还没被发明出来的魔法，这里全都有？！” 夏亚原本以为这只是个“送的”小奖励。 没想到，这玩意的含金量，竟然和【斩断一切】是同一个等级的！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包含了世界一切真理的知识库，比单纯的武力更加逆天！ “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夏亚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拥有了这座宝库，就意味着他拥有了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搜索！” 夏亚在意识中发出指令。 他的意志如同君王般降临在这片书海之上。 “关于‘圣诞节’、‘头痛’、‘诅咒’、‘黑夜’的魔法书……全部给我出来！” 哗啦啦——！ 原本平静的书海瞬间沸腾。 数不清的书籍自动分开，其中一本散发着诡异红黑色光芒的厚重典籍，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从千万本书籍中飞射而出。 它悬浮在夏亚的面前，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夏亚定睛看去。 在书页的第一行，赫然写着那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诅咒名：圣诞候症群】 【类型：概念性因果律诅咒】 【起源：青铜时代残响】 “找到了……” 夏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找到了病历本，那么解药……自然也就藏在其中。 他伸出意识形态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本书。 现实世界中。 夏亚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流淌着无数玄奥的符文。 他看着墙上的沃克斯·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原来如此。” 第105章 记忆的病灶 墙壁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被夏亚那只巨大的红色手套死死按在墙里的沃克斯·特，此刻正瞪大着那双即使在面具后也能感受到极度懵逼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圣诞老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事态的走向。 按照常理，这时候主角不应该忙着救人，或者愤怒地逼问解咒方法吗？ 为什么这家伙还有闲心在这里分析我的战斗力构成？ “说起来……” 夏亚歪着头，那张贴满白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穿一切的笑容： “你这家伙……其实是‘恐惧’的化身，对吧？” “虽然名号听起来很响亮，什么‘圣诞的帷幕’，什么‘魔王军特殊行动组’……” 夏亚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在数落家珍一样地点评道： “但其实本质上……你除了精神控制、制造幻觉、以及搞这种改变天气的把戏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正面战斗力，对吧？” 夏亚回想起了前世游戏里的数据。 这家伙的定位，妥妥的就是一个恶心人的debuffe位。 在游戏关卡里，他通常只会躲在后排疯狂给敌人上“恐惧”、“混乱”、“黑暗”之类的负面状态。 一旦被近身，或者被净化了状态，他脆得就像一张纸，而且基本都是圣诞活动的卡池，不是版本主推，如果不是看特殊cg压根不会抽。 “其实本质上……你算是魔王干部里战斗能力最鸡肋的一个了。” 夏亚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致命评价： “如果单论肉搏或者魔法对轰的话……你实际上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一只拿着大棒的巨魔精英怪呢。” “你——！！” 沃克斯·特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作为高贵的概念系干部，竟然被拿来和那种只会流口水的低等巨魔相比？！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沃克斯·特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我的能力是机密！我的弱点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除了魔王大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试图从那张滑稽的圣诞老人面具下看出一丝端倪： “你到底是谁？！” “正常的剑圣……那个只会挥剑的莽夫，绝对不会知道这么多的！ 你绝对不是夏亚·克里维斯！” 面对这灵魂般的质问，夏亚只是耸了耸那宽大得过分的肩膀。 “我能是谁呢？” 他松开手，任由沃克斯·特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的剑圣而已。” “一个路过的、普通的、想要守护那孩子的青梅竹马而已。” 夏亚顿了顿，伸手扶正了头上的红帽子，捏了一下那个会响的红鼻子： “叽——！” “哦，不对。” 他咧嘴一笑： “今天的话……更准确的来说，我是一个——路过的圣诞老人而已！” “……” 沃克斯·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好了，废话少说。” 夏亚并没有给他继续崩溃的时间。 既然找到了病历本，知道了这是“圣诞候症群”，那么解法就很清晰了。 那就是进入受害者的精神世界，从源头斩断那个诅咒的根基。 但是，要进入一个被“青铜种”诅咒所封闭的精神世界，需要庞大的魔力作为路引。 而夏亚本人……是个魔力废柴。 不过没关系。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充电宝”吗？ “那么……” 夏亚看着地上的沃克斯·特，眼神变得有些贪婪： “就借用一下你的魔力吧。” “哈？”沃克斯·特一愣，“借用？你怎么借？我的魔力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 夏亚突然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紧接着。 从夏亚的口中，吐出了一段晦涩、古老、且充满了黑暗韵味的咒文。 那不是通用的魔法咒语。 那是一段……“密令”。 “——以恐惧为薪柴，以长夜为帷幕。献祭吾之本源，供奉吾王之座。”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沃克斯·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 那是他曾经在一个只有他和魔王两人的私密场合下，单膝跪地，向魔王献上的“终极忠诚誓言”！ 他曾经和魔王大人说过： “如果想要借用属下的魔力，如果有一天您需要这卑微的力量……就请念出这句魔咒吧。” “我会和魔王大人一直连接在一起。这不仅仅是誓言，更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后门’接口。” “只要魔王大人陷入窘境，只要您念出这句话，那么就请随意使用我自己这一份备份的、名为‘恐惧’的魔力吧！” 这原本是他作为忠犬的最高自我修养。 他原本想着，强大如魔王，怎么可能用得上这份微薄的魔力呢？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将是他无上的荣幸，是他毕生的高光时刻！ 可是现在！！ “为、为、为什么……” 沃克斯·特浑身抽搐，他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流失，顺着那个只要念出咒语就会自动开启的“后门”，源源不断地涌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句咒语？！” “这明明是我和魔王大人的私房话！是绝对的秘密！” 这一点是他最没法理解的，也是最让他崩溃的。 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剑圣啊！是人类的英雄啊！是魔王的死对头啊！ 但总感觉…… 这家伙好像就是魔王大人的“善良版本”一样。 好像自己所有关于魔王大人的秘密，甚至连那种羞耻的效忠台词，这家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感觉……完全跟这家伙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 沃克斯·特在心中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拿捏的感觉，比刚才挨的那顿揍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谢了，打工人。” 夏亚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魔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魔力带着一股阴冷的恐惧味道，但用来开启精神通道已经足够了。 “你的这份‘忠诚’，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夏亚没有理会已经变成废人的沃克斯·特。 他转身回到丝塔西娅身边，单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开启吧——记忆的回廊！” 嗡——！ 黑色的魔力光辉瞬间爆发，将夏亚和丝塔西娅同时包裹在内。 下一秒。 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里。 只留下小企尔抱着书一脸懵逼，以及墙角那个被吸干了魔力、正处于怀疑人生状态的魔王干部。 …… 【地点：丝塔西娅的记忆世界 · ？？？】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之后。 寒冷。 这是夏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那种冷，不是魔法造成的降温，而是实实在在的、刺骨的寒风。 “呼……” 夏亚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雪。 漫天飞舞的大雪。 “这里是……” 夏亚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有些破旧、但依然坚固的石屋内部。 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山林，以及几座同样破败的石头房子。 “……南方？” 夏亚愣了一下。 这里是他和青梅竹马的老家，那个位于大陆南方的偏远小村庄。 但是…… “这雪也未免太大了吧……” 夏亚在心里吐槽道： “这是把别人拉进回忆杀的经典套路吗？利用极端的环境来烘托悲惨的气氛？总感觉好奇怪呀……” 不过，既然进来了，这里肯定就是那个所谓的“病灶”所在了。 那个让丝塔西娅患上“圣诞候症群”的根源，那个让她和“青铜种”扯上关系的诅咒源头，一定就隐藏在这段记忆里。 “主要是……” 夏亚皱了皱眉。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青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魔法师，会和那种古老的神明扯上关系。”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视线有点不对劲。 视角……好像变低了？ 夏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小的、有些粗糙的、冻得发红的手。 不再是成年人宽大的手掌，也没有那身夸张的圣诞老人肌肉装。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胡子。 只有稚嫩的皮肤。 “我……变小了？” 夏亚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是进入记忆，那肯定是以当时的身份代入。 “看来……现在的我，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吧。” 此时此刻的他，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椅子上。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破桌子，一个石头垒成的壁炉，还有几张兽皮。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表皮焦黑的烤土豆。 “给。” 一个稚嫩、清脆，却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声音响起。 夏亚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然脏兮兮、却依然能看出美人胚子的小脸。 黑色的短发，大大的眼睛，以及那副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依然挺得笔直的小身板。 是幼年版的丝塔西娅。 “……” 夏亚看着那个烤土豆，又看了看小丝塔西娅。 此时的两人，早已失去了父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命。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这个烤土豆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晚餐。 夏亚下意识地接过土豆。 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看着小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 他轻声说道。 “……？” 听到这两个字。 小丝塔西娅明显愣住了。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盯着夏亚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冻傻了。 最后，她有些别扭地把头扭了过去，只留给夏亚一个稍微有点发红的耳根。 “……不用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走到壁炉旁，假装去拨弄那些快要熄灭的木炭。 “……” 看着这一幕。 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夏亚，忍不住在心里开启了吐槽模式。 “有一说一……” “我感觉此刻的青梅，似乎有点很温柔啊。” “或许也是后面当了学生会会长、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变成那种高冷傲娇的性格的吧？ 现在这时候……倒是还没有傲起来，只有娇和一点点的小别扭。” “不过……” 夏亚看着手中的土豆，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还是很难想象……原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出生啊。” 仅仅只是一句“谢谢”。 都能让对方感到惊讶，甚至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难道原主那个混蛋，以前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谢谢吗？一直都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照顾吗？” “那也太渣了吧？简直就是从小渣到大啊！” 夏亚一边在心里批判着“自己”的过去，一边咬了一口土豆。 软糯，香甜。 虽然没有调料，但在饥饿的时候，这就是人间美味。 然而。 随着土豆咽下肚。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那不仅仅是味觉上的满足。 而是一种……即视感。 这个味道。 这个场景。 这个壁炉燃烧的味道。 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对劲……” 夏亚捂住了额头。 “总感觉……这种场景有点熟悉。” “不，不是那种‘读取了原主记忆’的熟悉。” 第106章 有什么事情吗? 壁炉里的火光摇曳着，发出毕剥毕剥的声响，勉强维持着这间破旧石屋内仅存的温度。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还有些烫手的烤土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种感觉很奇怪。 非常奇怪。 当他闭上眼睛，去回溯这具身体——也就是幼年“夏亚”的记忆时，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那是这具身体从小到大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在饥寒交迫中求生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画面，每一种痛楚，甚至连那时候饿肚子时胃酸翻涌的感觉，都真实得仿佛刚刚发生过。 但与此同时，关于“白韶”的记忆，关于那个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吐槽剧情、最后猝死的现代青年的记忆，也同样清晰无比。 两份记忆，就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在这个名为“穿越”的节点上，诡异而完美地汇聚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 夏亚在心中喃喃自语。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是拥有了白韶记忆的土着夏亚？还是夺舍了夏亚躯壳的游魂白韶？但好像都不太对，但我又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这种足以让普通人陷入精神分裂的哲学问题，让夏亚一时之间感到有些错乱。 那种时空交错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不过。 这种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呼……” 夏亚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是还没完全消化的寒意。 “算了，这种事情想破头也没用。” 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烤土豆，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充盈了口腔。 “管我自己是谁呢。” 夏亚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反正我现在就是夏亚。我也绝对不会否认自己曾经是白韶。” “因为我现在做了我想做的事，无论是为了拯救世界，还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那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既然都是为了自己，那么……我就绝对不会后悔。” 想通了这一点，夏亚身上那种违和感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此时此刻。 幼年版的丝塔西娅正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那一双银灰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夏亚。 看着夏亚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突然释然的奇怪表情，小丝塔西娅忍不住歪了歪头。 “你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这个年纪特有的软糯，还没有后来那种强装出来的威严。 “没事的。” 夏亚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小孩子安心的笑容。 “总感觉……” 丝塔西娅并没有被糊弄过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好像……突然变聪明了？” “有吗？” 夏亚摸了摸自己的脸，打了个哈哈： “应该还好吧？可能是因为太冷了，脑子被冻清醒了。” “……好吧。” 丝塔西娅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夏亚说没事，她也就乖巧地不再追问。 夏亚转过头，看向石屋墙壁上那个唯一可以看得到外面的缝隙。 那是石块垒砌时留下的透气孔，此刻却成了窥探世界的窗口。 “嘶……” 透过那个细小的缝隙，夏亚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白。 惨白一片。 外面正下着很大的暴风雪。 不，用“很大”来形容都已经算是保守了。 那简直就是一场白色的灾难。 狂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在天地间疯狂肆虐，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那种雪量，大得离谱。 感觉再这么下个一两个小时，明天早上只要一推开门，大概就会被积雪给埋得严严实实，甚至可能连门都推不开。 “这可是南方啊……” 夏亚在心里疯狂吐槽。 “按照地理设定，南方虽然冬天会冷，但也绝对不至于下这种堪比极地的暴风雪吧？” “这有一种不是身处南方大陆，而是直接穿越到了南极大陆的既视感。” 很难想象，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到底有什么生物能在外面活得下去。 然而。 对于这种反常的天气，屋内的另一位主人——小丝塔西娅，却似乎并不以为意。 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抱怨，仿佛这是一件很寻常、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 “早点睡哦。” 丝塔西娅从床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几个补丁的白色长筒袜。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袜子挂在了自己的床头。 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一只，挂在了夏亚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迅速钻进了那床并不厚实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夏亚。 “晚安，夏亚。” “……晚安。” 夏亚看着那两只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的补丁袜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情。 他大概明白了。 这孩子……从小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 哪怕生活在如此艰难的环境里，哪怕外面是能够冻死人的暴风雪，她依然在心里保留着那一角落的纯真与期盼。 她相信美好。 相信即使在这样的夜晚，也会有奇迹发生。 夏亚啃了一口烤土豆，目光再次投向那处透风的缝隙。 “病灶……”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异常的暴风雪，应该就是‘圣诞候症群’这个诅咒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的具象化表现了。” “只要解决掉这个异常源头……” 就在夏亚思考对策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沉闷且杂乱的声音，突然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声，传进了夏亚的耳朵里。 那是马蹄声。 而且是那种极其沉重、似乎背负着重物、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 “嗯？” 夏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在这种鬼天气里，居然还有人在外面赶路？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人，是一队人马。 “妈的！该死的老天爷！” 紧接着。 一声粗鲁、暴躁、充满了戾气的叫骂声，清晰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这破马居然冻死了！动啊！给老子动啊！！” 砰！砰！ 那是重物踢打肉体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愤怒地踢踹着那匹已经力竭冻死的马。 “老大，别踢了，马已经没气了。”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避雪，不然咱们兄弟几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废话！老子不知道吗？！”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声音咆哮着：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等等，前面好像有个屋子？” 脚步声开始靠近。 那是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砰！砰！砰！ 原本就有些摇晃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拍打着，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吗？！” 粗犷的吼声传来： “里面有人吗？！快给老子开门！！” 夏亚放下了手中的烤土豆。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总感觉……这群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啊。” 虽然不能确定这群家伙是不是导致丝塔西娅心理阴影的“病灶”，但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踢打死马、满嘴脏话、暴力拍门。 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 夏亚眯起眼睛分析道： “如果按正常逻辑来说，他们应该也只是一群理论上的‘正常人’。” “不可能和青铜种那种高维度的存在扯上关系。” 只要是人。 那就好办。 夏亚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过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向了房间阴暗的角落。 在那里，放着一把用来劈柴的柴刀。 刀刃有些生锈，手柄上也缠满了粗糙的麻绳。 但对于现在的夏亚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伸出那双稚嫩的小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虽然身体是孩子的，但那握刀的姿势、发力的技巧、以及那种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却是属于“剑圣”的。 砰！砰！砰！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甚至变成了踹门声。 “有人吗？！有人吗？！死了吗？！” 那种急躁与暴力，隔着门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妈的！别喊了！” 外面传来那个大汉的声音： “就算有人估计也是不想开！你们躲开点，我来！” “老子要把这破门给踹烂！！” 听到这句话。 夏亚很清楚，他们要暴力破门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和青梅居住的这个地方，离最近的村落其实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这里算是在一个小山坡上面，背后靠着一个小森林，位置相对偏僻。 这群家伙在暴风雪里迷了路，想要找最近的避难所，自己这栋矗立在路边的石屋，确实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夏亚……？” 床上的被窝动了动。 丝塔西娅被这巨大的噪音吵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茫和害怕地探出头来，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夏亚： “怎么了……？外面是谁？” 夏亚回过头。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只属于她的温柔笑容。 “没关系的。”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 “只是一些……迷路的客人而已。”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将丝塔西娅探出来的脑袋按回了枕头上。 “你好好休息就是了。外面的风雪很大，别着凉了。” “可是……” 丝塔西娅还想说什么，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那是夏亚在刚才的安抚中，悄悄注入的一丝精神暗示。 “睡吧。” 夏亚缓缓地将被子拉高，盖住了丝塔西娅的脸，只露出口鼻呼吸。 “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 丝塔西娅本来就累了很久，在那种温暖与安心的包围下，她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很快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她睡着后。 夏亚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那扇即将被踹开的木门。 “想破门？” 夏亚冷笑一声。 “我的门，可不是给你们这种垃圾踹的。” 如果让他们把门踹开，冷风就会灌进来，房间里的温度会瞬间下降。 而且，那种暴力的画面，不应该让还在做着美梦的丝塔西娅看到。 于是。 夏亚做出了决定。 他提着柴刀，快步走到门口。 就在门外那个大汉后退几步、蓄力准备飞起一脚踹过来的那一瞬间。 咔嚓。 夏亚主动拉开了门栓。 然后，猛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呼——！ 狂暴的风雪瞬间想要涌入，但被夏亚那小小的身躯挡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一步跨出了门槛。 然后，反手一推。 砰！ 房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关上。 将所有的寒冷、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暴力，都隔绝在了那个温暖的小屋之外。 风雪中。 夏亚·克里维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独自一人，站在了那群凶神恶煞的成年壮汉面前。 门外。 那个正准备踹门的大汉，因为门突然打开而踢了个空，差点闪了腰，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 那群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们腰部高的小鬼，看着他那单薄的衣衫，以及那把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柴刀。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说话。 夏亚抬起头。 漫天的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却遮不住他那双平静得令人胆寒的眼睛。 他看着这群明显不是善类的家伙，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候邻居： “有什么事情吗？” 第107章 吃人的雪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在那扇刚刚关闭的木门前，小小的夏亚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柴刀，独自面对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借着马车上挂着的防风油灯那昏黄的光芒，夏亚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人。 一共五个人。 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腰间挂着还在滴血的长刀或者狼牙棒。 他们的脸上横肉丛生，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凶戾之气。 而在那辆已经有些破损的马车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散落的金银器皿，以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造型……” 夏亚在心里默默吐槽： “满脸横肉、身材壮硕、还要配上这种毫无品味的皮草穿搭，再加上那一车来路不明的财宝……” “这不就是rpg游戏里最经典的‘人类强盗’模组吗？简直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npc啊。” 就在夏亚打量他们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哼。” 那个刚才嚷嚷着要踹门的领头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足足有两米高，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相比之下，此刻只有七八岁的夏亚，身高甚至还没到对方的腰带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大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亚，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戏谑。 “喂，小屁孩。” 大汉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声音震得周围的雪花都在颤抖： “你家大人在不在家？” “这么大的雪，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这帮弟兄们进去暖和暖和，顺便……借点东西吃？” 说是“借”，但他那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显然如果不借，就要明抢了。 夏亚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 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柴刀垂在身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推销员： “你们请走吧。” “我们这边没什么东西好借的。只有几个土豆，不够你们分的。” “而且，里面也并不是很暖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快熄灭的炉子，挤不下这么多人。” 这是实话。 也是最后的警告。 听到这番拒绝，大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狞笑了一声，脸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扭动。 “小鬼……”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向夏亚：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子肯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把你扔进雪地里喂狼！” 说着，他抬起那只穿着铁头战靴的大脚，作势就要朝夏亚的脑袋狠狠踢去。 然而。 就在他的腿部肌肉刚刚绷紧，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离地面的那一瞬间。 唰！ 一道极其细微、甚至被风雪声掩盖了的破空声响起。 夏亚动了。 或者说，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手中的那把生锈柴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并不起眼、却快到了极致的弧线。 拔刀斩。 哪怕手中拿的不是名刀，只是一把用来劈柴的破铁片。 哪怕现在的身体并没有成年后的力量与速度。 但是，属于“南之剑圣”的技巧，属于那个站在人类巅峰的怪物的战斗本能，却一点都没有丢失。 这具身体确实很弱，仅仅只是比普通的成年人弱一些。 但比起同龄人，比起这些只知道用蛮力的强盗…… 他依然是——神。 “噗嗤！” 一声闷响。 紧接着。 大汉的身体猛地一歪，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踢击动作瞬间变成了滑稽的倾倒。 “咚！” 他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溅起一片雪尘。 “啊？怎么回……” 大汉茫然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使不上力气。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右脚踝处，出现了一道整齐平滑的切口。 而那只穿着铁头战靴的脚掌，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半米之外的雪地上，断口处正在疯狂地喷涌着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足足过了一秒钟。 那种钻心的剧痛才传递到他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我的脚！我的脚啊！！！” 大汉抱着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声音凄惨无比。 “老大？！” 剩下的四个强盗瞬间愣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断脚，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男孩。 那把柴刀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太快了。 快到连血都来不及附着。 “这……这小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见识的强盗，瞳孔猛地收缩，指着夏亚大喊道： “那小子修炼过斗气！！” “那是高阶骑士才能做到的斗气外放！这小子是个怪胎！是个天才骑士！” “兄弟们别大意！直接用魔法！轰死他！！” “……” 听到这句话，夏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啥斗气呀……”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魔法、斗气……这俩玩意儿我现在身体里可是一点都没有啊！” “这纯粹是靠劲大和技巧好吗？这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懂不懂？” 不过，夏亚并没有那个闲心去跟他们解释物理学原理。 随着那个强盗的喊声，剩下的人迅速反应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魔法和斗气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有点天赋，就算是强盗也能学个一招半式。 “风刃术！！” “烈火掌！！” 两个人开始吟唱咒语，手中凝聚出青色的风刃。 另外两个则是怒吼一声，身上泛起淡淡的微光挥舞着长刀冲了上来。 面对这种不管是特效还是威力都只能算“五毛钱”的攻击。 夏亚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无聊。” 他低声评价道。 当那几道风刃呼啸着飞到他面前时。 当那两把长刀即将砍中他头顶时。 夏亚的手腕再次翻转。 铛！铛！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夏亚并没有使用什么“斩断一切”的系统天赋。 仅仅是依靠柴刀本身的硬度，以及那种早已刻入灵魂的、对于弱点的绝对洞察。 他在风刃最薄弱的节点轻轻一点，风刃瞬间溃散成无害的气流。 他在长刀落下的轨迹上轻轻一磕，对方的武器便脱手飞出。 “这……这怎么可能？！” 几个强盗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攻击被尽数化解，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完全不明白。 完全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明明只有七八岁的小家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恶魔吗？ “还要继续吗？” 夏亚提着柴刀，向前迈了一步。 风雪吹过他的发梢，露出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那种眼神，让这些杀人如麻的强盗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猎物面对顶级捕食者时的本能战栗。 “怪……怪物啊！！” “跑！快跑！！” 心理防线崩溃了。 几个人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森林里跑。 甚至连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老大都不管了。 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夏亚并没有急着追。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不想杀人的。” “哪怕是作为剑圣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杀性。 毕竟我可是个爱好和平的现代人。” 但是。 就在刚才，在那阵风吹过的时候。 夏亚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那辆破旧马车的缝隙里，飘出来的味道。 那是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且……是明显属于人类的、新鲜的血腥味。 夏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如果只是抢劫，如果只是给别人添麻烦，或许还可以赎罪，还可以交给卫兵处理。” “但是……” 他看着那辆马车，仿佛能看到里面堆叠的尸体。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 “那就是纯坏人，纯恶人了。” “对于这种渣滓……” 夏亚握紧了柴刀。 “那就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原谅了。” 下一秒。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噗嗤！噗嗤！噗嗤！ 风雪中，绽放出了几朵凄艳的红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仅仅几秒钟后，那四个试图逃跑的强盗，便全部面朝下倒在了雪地里，喉咙处多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至于那个断腿的老大，夏亚走过去，给了他一个痛快。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 夏亚甩了甩刀上的血迹，正准备转身回屋。 突然。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 夏亚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几具尸体。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恐怖的现象，正在他的眼前发生。 按理说，在这极寒的天气下，尸体应该会迅速变冷、僵硬，甚至被冻上一层冰霜。 但是此刻。 那些尸体……正在“消失”。 并不是像被强酸腐蚀那样融化。 而是…… 那些白色的雪花落在尸体上，并没有堆积起来，而是像无数张细小的嘴巴一样，开始“啃食”那些血肉。 沙沙……沙沙…… 伴随着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破碎。 就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样，在风雪的吹拂下，一点点崩解、剥落。 最后的最后。 那些原本活生生的人，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武器，全部化作了灰白色的飞灰。 呼—— 一阵风吹过。 飞灰飘向空中，融入了漫天的大雪之中。 地上干干净净。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甚至连刚才战斗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仿佛那几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 夏亚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风雪消化……？”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再低的温度，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瞬间‘湮灭’物质。”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消失。 这更像是……概念层面的“抹除”。 这片风雪，是有生命的。 或者说，这片风雪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胃袋。 “真是的……”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将柴刀上的最后一丝血迹擦干。 “果然……还是让人很头疼啊。” 他抬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雪。 “但……” 夏亚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或许……就是这个了吧。” 造成丝塔西娅心理阴影的根源。 那个所谓的“圣诞候症群”的本体。 “——病灶。” 第108章 聪明的雷蒙 尸体消失了。 连同地上的血迹、打斗的痕迹，甚至是那辆破旧马车上原本沾染的污秽，统统被那场诡异的暴风雪“消化”殆尽。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根本就不存在。 夏亚·克里维斯站在风雪中，缓缓仰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 他伸出一只稚嫩的小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轻盈。 在触碰到掌心温热皮肤的一瞬间，雪花便融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 夏亚微微皱眉，感受着那滴水珠的触感。 “并没有被吞噬。” 他在心中冷静地分析道。 “这种雪，对我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或者更准确地说……对于‘活着’的人类，它似乎只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它似乎只对‘死人’，或者说是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有机物质，才会产生那种恐怖的分解与消化效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感觉并不像是魔法。” 夏亚甩掉手上的水珠。作为拥有【魔法精通】的人，他对魔力的流动很敏感。 但这漫天的风雪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工雕琢痕迹，反而透着一种古老、混沌、且无法理解的规则感。 “唯一的提示，大概就是那本书里提到的——‘青铜时代的残响’。” 夏亚咀嚼着这个词。 又是青铜。 “和所谓的‘青铜种’有关系吗？可是，又为什么会说是‘青铜时代’呢？” “难道说，这种能够吞噬尸体的雪，是那个早已逝去的、充满了野蛮与混沌的时代的残留物？” 就在夏亚陷入沉思，试图从这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个头绪的时候。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极具穿透力的铃铛声，突然从遥远的风雪深处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蹄声。 “嗯？” 夏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在这荒无人烟、连强盗都被大雪吞噬的死寂之地，这种欢快的铃声显得格外违和，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 夏亚喃喃自语： “不会真的有……圣诞老人吧？” 在这个有着“圣诞候症群”这种见鬼诅咒的世界里，如果真的冒出来一个骑着驯鹿的老头，那绝对不是什么温馨童话，而是恐怖故事的开端。 他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风雪的尽头。 近了。 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辆车。 一辆只有在节日绘本里才会出现的、装饰着铃铛和彩带的华丽雪橇车。 拉车的也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头角上挂着装饰品的巨大驼鹿，正喷着响鼻，迈着轻快的步伐，在积雪上如履平地。 但是。 当夏亚看清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身影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并不是一个留着白胡子、穿着红衣服的慈祥老头。 那是一个……年轻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年轻得离谱、且长相无比清秀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精致猎装，耳朵尖尖的，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透明，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柔顺的银发。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 “妖精？” 夏亚在心中给出了判断。 “或者是……精灵一族？” 就在夏亚警惕地打量对方时，那个年轻的“车夫”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提着柴刀的小男孩。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勒住了缰绳，让驼鹿停在了石屋的栅栏外。 “吁——” 年轻人动作优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夏亚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哦，伙计！” 年轻人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夸张、极其戏剧化、仿佛是从某种蹩脚的翻译小说里走出来的语气，对着夏亚大声说道： “看看这天气！就像是被某种坏脾气的巨龙打了个喷嚏一样糟糕！” 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花，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冷的天气，我的小伙计，你在外面干什么呢？是在模仿雪人吗？” “……” 夏亚听着这莫名其妙的翻译腔，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敌意，夏亚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 “没什么。” 夏亚冷淡地回答道，手中的柴刀稍微往身后藏了藏：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而已。顺便看看能不能出来砍点柴火什么之类的。毕竟家里有点冷。” “哦！我的上帝啊！” 年轻人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像个舞台剧演员： “我的伙计，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 “在这该死的夜晚，你绝对不能独自出来砍柴！更不可能把柴安全地带回家！” “你知道这外面有什么吗？只能遇到狡猾的豺狼、饥饿的熊，或者是某些……比熊还要可怕的一团乱糟糟的坏东西！” 夏亚看着他，没有说话。 心想，豺狼和熊没遇到，倒是遇到了几个被雪吃了的强盗，还有一个穿着奇怪的你。 “但是——” 年轻人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严肃变成了俏皮： “但是，也有可能……你会像中了头奖一样，幸运地遇到聪明的、慷慨的、无所不知的——雷蒙！” “雷蒙？” 夏亚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道： “雷蒙是谁？” “哦，看在节日的份上，我的朋友。” 年轻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豪： “当然是我了！” “我就是雷蒙。一位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四处游荡、给迷途的羔羊们送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的……嗯，旅行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雪橇车的后座旁，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对了，我的小伙计。” 自称雷蒙的精灵转过头，看着夏亚： “你家有几个孩子？” 夏亚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了里面还在熟睡的丝塔西娅。 “呃……一个吧。” 夏亚回答道。 如果不算他这个披着小孩皮的大人，确实只有一个真正的孩子。 “哦，不是吧？” 雷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用一种略带惊讶、又似乎有些怜悯的眼神看着夏亚。 “我的好朋友，我的好伙计……” 他走上前，直到站在夏亚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他弯下腰，视线与夏亚平齐。 “难道……” 雷蒙轻声说道： “你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孩子吗？” “……” 夏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心中那层名为“成熟”的伪装。 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他确实从未把自己当成孩子看待。 他习惯了保护别人，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像个大人一样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但是。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这个本该充满童话色彩的节日里。 有人告诉他：你也可以是个孩子。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绝对是过度多情的情况吧……当成孩子的缘故，应该只是我的样貌的才对，为什么会那么想，正常我不应该这么想的才对……” 还没等夏亚反应过来。 “接住！” 雷蒙突然转身，从那个大包里掏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随手一抛，精准地丢到了夏亚的怀里。 夏亚下意识地接住。 两个盒子。 不大，但沉甸甸的。 上面还系着红色的丝带，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鲜艳。 “圣诞节快乐，我的好伙计。” 雷蒙重新跳上了雪橇车，抓起缰绳。 “这是给那个小淑女的，也是给你的。” 他冲着夏亚眨了眨眼： “不管你心里住了个多老的老头子，但在今晚，既然收了雷蒙的礼物，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做孩子的特权吧。” “好了，时间不早了。” 雷蒙看了看天空，似乎在赶时间。 “那么……” 他对着夏亚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夏亚感到无比熟悉、甚至有些穿越感的台词：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走了！我的伙计！” “驾！” 伴随着一声轻喝，巨大的驼鹿迈开蹄子。 雪橇车在铃铛的脆响声中，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风雪的尽头。 只留下夏亚一个人，抱着两个礼物盒，呆呆地站在原地。 “……” 夏亚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个家伙……很怪。”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就是……很奇怪。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无论是那种奇怪的翻译腔，还是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态度。 都让这个叫雷蒙的家伙充满了谜团。 “总感觉……手中的礼物并不像是物质的礼物。” 夏亚掂量了一下盒子。 并没有听到里面有玩具或者糖果晃动的声音。 “而且大冬天的，穿成那样，驾着驼鹿到处跑……也不清楚这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说话的方式有点像是一些吟游诗人，或者那种游历大陆的贤者……行为模式其实也有点像。” “可是……这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夏亚，对方并没有恶意。 甚至……在那一瞬间，他从那个叫雷蒙的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呼……” 夏亚吐出一口寒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敌人就好。 他转身推开门，带着一身的寒气和两个礼物盒，回到了温暖的石屋中。 将柴刀放回角落，夏亚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那两个礼物盒，陷入了更深层的思考。 “现在……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或者说……现在自己能怎么做？” 病灶已经找到了。 大概率就是外面那场能够吞噬尸体、吞噬生命的大雪。 “但是……为什么是‘圣诞侯症群’呢？” 夏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圣诞这一天……又或者说和圣诞的本质，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为穿越者，夏亚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在地球上，圣诞节是为了庆祝耶稣基督的诞生。 其核心在于“神子降生”、“救赎”与“弥赛亚”。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耶稣的话。” 夏亚眉头紧锁： “那么，这里的‘圣诞’……又是庆祝谁的诞生吗？” 如果没有那个具体的宗教背景，这个节日的起源是什么？ “如果有类似耶稣的存在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实际的样子，又是怎么样的呢？” 夏亚回忆起前世游戏里的设定。 “毕竟……有这样子的神明概念。” “要知道，在游戏里，那个彼认可勇者、给予勇者加护的家伙，被称为‘诸界的生灵’，而不是‘诸界的神明’。” 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 “但是，又很明显，这个世界观是有‘神明’的概念的。” 夏亚想起了游戏里的暗线剧情。 在那些隐藏副本里，有很多自称“神明”、或者被信徒称为“神”的boss。 毕竟按理来说只要不是魔族，那就都是魔王的敌人，也就是玩家的敌人，所以处理过的邪教徒并不算少数。 “但是……那些家伙的战力，很明显是垫给了魔王和勇者的。” “甚至有些所谓的‘神’，连四英雄都能单刷。” 比如某些邪神、伪神，在游戏后期也就是个高级步兵的水平。 “这就让人有点发愁了……” 夏亚揉了揉眉心。 “而这个‘圣诞候症群’背后等那个东西又到底是什么……人又或者是物？又或者是一个概念？又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存在……” 夏亚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雪，眼神变得幽深： “那祂……到底是善，还是恶呢？”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等到“拆礼物”的那一刻，才能揭晓了。 第109章 什么叫你嫁给我了? 就在夏亚·克里维斯还在思考那个名为“雷蒙”的神秘精灵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时候。 “嘶——！” 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痛，猛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仁里来回拉扯。 痛得离谱，痛得甚至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捂着脑袋，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椅子上。 “我分明……应该没有这个病的才对啊！”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具身体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绝对没有什么偏头痛的毛病。 而且这种痛法……这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感觉，简直就和刚才现实世界里丝塔西娅表现出来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就是“圣诞候症群”的传染性吗？还是说，我也被判定为“受害者”了？ “呼……呼……” 夏亚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 虽然很痛，但他凭借着剑圣那坚韧如铁的意志力，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满地打滚。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 视线逐渐聚焦。 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两个系着红丝带的礼物盒。 那是那个自称雷蒙的家伙刚才丢给他的。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诱因的话……” 夏亚的目光锁定了那两个盒子。 “就是这玩意儿了。”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礼物不是应该是祝福吗？为什么靠近它反而会头痛？ “不管了……” 夏亚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 “如果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如果想要解开这个该死的谜题……大概率就要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了。” 他缓缓地拉开了其中一个盒子上系着的红绳。 虽然不确定里面弹出来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甚至有可能是某种直接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反正也是在记忆之中。 大不了就是死一次，然后强制退出记忆就是了。 我就不信在别人的脑子里还能真的把我弄死。 抱着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态，夏亚猛地掀开了礼物的盖子。 嗡——！ 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也没有怪物的尖叫。 只有一道纯白色的、温柔得有些过分的亮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寒冷消失了。 风雪的呼啸声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和鼻尖萦绕的淡淡青草香。 “这是……” 夏亚感觉身下软绵绵的。 他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片茂盛的草地上，嘴里甚至还十分接地气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那一晃一晃的草尖弄得他鼻子有些痒。 感觉过去的一切仿佛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平缓的山坡。 绿草如茵，野花遍地。 远处的树林郁郁葱葱，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副盛夏午后的慵懒景象。 “这地方……” 夏亚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被大雪覆盖的小山坡吗？” 只不过，现在这里没有那栋破旧的石屋，也没有那种令人绝望的严寒。 有的只是宁静与祥和。 夏亚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变大了？” 手掌比刚才那个七八岁的状态要大了一圈，骨节也更加分明。 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那件破旧的单衣，而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香味的亚麻衬衫。 “看起来……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夏亚在心里估算着： “并没有恢复到我原本二十多岁的完全体，但也不再是那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了。” 他摸了摸脑袋。 那种剧烈的疼痛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后的微醺感。 “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就在夏亚疑惑不解，试图分析这个新场景的逻辑时。 突然。 一道阴影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你在看什么呢？呆子。” 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夏亚缓缓地转过头，将被阳光刺得有些眯起的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哪怕放大无数倍也依然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 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一个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那双标志性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冷与严厉，反而荡漾着一种如同湖水般清澈的笑意。 是丝塔西娅。 而且是……少女版的丝塔西娅。 此时此刻，她正弯着腰，那张脸几乎要怼到夏亚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 夏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没有什么。” 他有些僵硬地回答道，眼神不自觉地有些飘忽。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语气……这表情…… 平日里的丝塔西娅虽然也是青梅竹马。 但她可是那种会一边推眼镜一边说“夏亚，你这家伙是笨蛋吗？”之类纯粹傲娇，再带一点冰冷的话语的。 这种像是邻家大姐姐、又像是热恋期少女一样的温柔语气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 听到夏亚的回答，丝塔西娅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从刚才午睡醒来开始，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有吗？” 夏亚挠了挠头，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应该还好吧？可能是睡迷糊了。” “哼。” 丝塔西娅轻哼了一声。 那不是生气的哼声，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娇嗔的鼻音。 “好了，好了。”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夏亚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不管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没睡醒……总之，你还是要干活的哦。” 她指了指山坡下面的一片农田： “今天的除草任务还没完成呢。如果不做完的话，晚上可没有炖肉吃哦。” “好的，好的。” 夏亚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除草，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剑圣要为了炖肉而折腰。 丝塔西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夏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等等……” 他在心里快速复盘： “按照这个年龄段来看……这个时候的丝塔西娅，不应该早就已经觉醒了惊人的魔法天赋，然后被特招去魔法学院学习了吗？” “她可是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啊！ 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穿着这种农妇一样的衣服，去干什么除草的活计？” 剧本不太对吧？ 不，是完全崩坏了吧！ 这个时间段自己也已经踏上了旅行的路途才对。 “喂！丝塔西娅！” 夏亚忍不住叫住了她。 丝塔西娅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 “那个……” 夏亚斟酌了一下词句，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了。” “说起来……你不用去魔法学院学习吗？” “哈？” 听到“魔法学院”这四个字，丝塔西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夏亚，甚至还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什么魔法？” 她一脸担忧地问道： “夏亚……你大脑终于烧坏了吗？” “还是说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说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 夏亚愣住了。 “等等……不存在的东西？”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周围： “怎么可能会不存在？！魔法啊！火球术！冰锥术！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那种！” “还有……还有四英雄！魔王！勇者之类的东西！” 夏亚有些急了： “这些都是常识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丝塔西娅看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夏亚，眼中的担忧变成了无奈的笑意。 “噗嗤。” 她捂着嘴笑了出来： “那些是什么？是你最近在写的什么新的童话故事的内容吗？” “魔王？勇者？” 丝塔西娅摇了摇头： “听起来确实很像那种吟游诗人会讲的故事呢。不过……夏亚，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些？”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魔法呀。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要吃饭睡觉种地。” “要是真有魔法，我早就变出一堆好吃的，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干活了。” “……” 夏亚彻底石化了。 没有魔法？ 没有魔王？ 没有勇者？ 这到底算什么啊？！ 这是那个叫雷蒙的家伙给自己创造的幻觉吗？ 还是说……这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平凡的“if线”世界？ “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最近看奇怪的小说看多了呀？” 丝塔西娅叹了口气，走上前，挽住了夏亚的手臂。 那种触感很真实，温热，柔软。 “不然……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夏亚： “看来是最近太累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说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一下夏亚的手臂： “真是的……” “看你这副傻乎乎的样子……” 丝塔西娅嘟囔着，脸上泛起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嫁给你是对还是错了。” “……” 如果说刚才关于“没有魔法”的言论是一颗炸弹。 那么这句话，就是一颗当量足以摧毁整个大陆的核弹。 轰——！ 夏亚的大脑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等、等等？！” 夏亚猛地抽回手臂，向后跳了一步，整个人贴在了树干上，惊恐地看着丝塔西娅： “你……你说什么？！” “嫁……嫁给我了？！” “哈？” 看着夏亚这副仿佛见了鬼的反应，丝塔西娅有些不高兴了。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摆出了一副“你要是敢说是我就打死你”的架势： “你这家伙……什么反应啊？！” “我们上个月才刚刚在村长的见证下举办了婚礼！戒指还戴在你手上呢！” 她指了指夏亚的左手无名指。 夏亚低头一看。 果然。 那里戴着一枚朴素的、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戒指。 “你这家伙……” 丝塔西娅逼近了一步，眼神危险： “不会是……想要反悔了吧？！” “……” 夏亚看着那个戒指，又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新婚妻子”。 风中凌乱。 彻底凌乱。 这到底是什么鬼时间线啊？！ 没有魔法就算了！ 没有魔王也算了！ 为什么……为什么直接就快进到结婚了啊？！ 我的单身生活呢？我的剑圣尊严呢？我的……我的纯情呢？！ “系统！救命啊！” “这副本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啊！这是名为‘婚后生活’的地狱副本吗？！” 第1章 她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夏亚·克里维斯站在一座塔下。 他有一头黄色的头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暗淡。 身上穿着一件冒险者常穿的风衣，布料看起来很结实。 一把剑别在他的腰间，剑鞘是普通的皮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并不是一把很好的剑。 他眼前的塔，名为“魔女之塔”。 塔身是黑色的岩石，高耸入云。 关于这座塔的传说，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只要能爬上塔顶，见到那位魔女，她就能实现你一个愿望。 任何你想要的，并且是她能够实现的愿望。 传说中，这种实现是绝对的。 魔女会真心实意地为你达成，哪怕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 当然，对于曾经的夏亚来说这些都只是游戏设定。 实际上，他是一个穿越者。 两天前，他还叫白韶。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白韶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肝”着一款h类型的rpg黄油。 游戏的视角是魔王，内容突出一个字: ——爽。 扮演魔王的他，身边有无数魔族美女环绕。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不断侵略别的领土，占领人类的国度，征服矮人的山脉，踏平精灵的森林，然后获得各种各样，风情万种的美女…… 就在他为了解锁全cg而奋战正酣的时候，他死了。 对，死了。 死因？可能是被空气噎死的吧？ 反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等他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穿越，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他并没有穿越成那个坐拥后宫的魔王，而是穿越成了……人类方最强的剑圣。 南之剑圣，夏亚。 一个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青梅竹马，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亲戚的孤独强者。 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人类有四位顶尖战力，分别是东之勇者、西之枪圣、南之剑圣和北之魔法师。 夏亚的实力，仅仅排在勇者之下。 听起来似乎很威风？ 不，一点也不。 因为按照他玩过的游戏剧情，南之剑圣夏亚，是在魔王开启大远征之后，第一个作为人类英雄站出来的角色…… 同样，也是第一个被魔王秒杀的炮灰。 他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死亡，来展示魔王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一个强大的剑圣，在魔王面前甚至无法撑过一招。 这还没完。 在他死后，还有更恶劣的ntr剧情。 他那个相依为命的青梅竹马，会因为他的死而陷入绝望，最终被魔王一方趁虚而入恶堕…… 这种设定，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完全无法接受！ 可是，问题来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就算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战斗技巧，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到可以和最终boss相抗衡的程度？ 他很清楚地记得游戏的时间线，距离魔王开启大远征仅仅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就在他为此感到绝望的时候，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到账了。 一个系统。 系统的名字叫做: 《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 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系统啊？！这个系统名字未免有点太怪了…… 而且感觉还有一种嘲讽的意味，毕竟自己现在没有妈妈？ 好吧，其实曾经也没有…… 只要他和亲人之间的关系越融洽，家庭氛围越充满爱，他越是关心自己的母亲，所获得的“温馨值”就会越高。 而只要温馨值达到一定的标准，他就能变得更强。 听起来似乎很人性化，很良心？至少不用去杀怪升级，也不用去搞什么阴谋诡计？ 可是…… “我没有母亲啊！” 夏亚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 不过，系统的面板上并没有给出“一定要是亲生母亲”这种限定条件。 于是，夏亚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那么，只要找一个母亲不就行了吗？ 这个想法很好，但实行起来却无比困难。 作为大陆闻名的南之剑圣，夏亚身边自然不缺追求者。 他尝试过，他找到那些对他满怀爱意的贵族小姐，甚至是成熟的贵妇询问她们是否愿意成为自己的母亲。 结果，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变态。 而且，就算有人真的答应了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 很明显，想要绑定这个“母亲”的角色，是需要某种特殊条件的。 单纯口头上的承认，根本不行。 绞尽脑汁之后，夏亚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 魔女之塔。 在游戏的设定中，被称为“只要爬上去，魔女就能实现你一个你想要的愿望并且对方也能实现的愿望”的地方。 那个传说的关键，在于“真心实意”。 如果让魔女许愿，让她真心实意地成为自己的母亲……甚至利用魔女的特殊性，那么系统的条件不就满足了吗？！ 打败一个魔女对自己来说还是简单的！ 话说这样子算不算……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那就没问题了！” 夏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不再仰望那座高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成败，在此一举了！ 下一刻，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影化作一道疾风，直接冲进了塔内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而此刻的他的心中现在仅仅只有一个目标: 他！需要一个母亲！ 一个真正的母亲！ 丢人？哪里丢人了？ 而塔上的魔女！是可以成为他母亲的女人！ 第2章 请成为我的母亲吧，魔女小姐! 进入塔内之后，夏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接下来的过程，与其说是闯关，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对于盘踞在塔内各层的魔物来说，夏亚的到来，就是一场不讲道理的灾难。 守卫在底层的牛头人战士，还没来得及挥动它的巨斧，就被一道银光连同武器带身体，一同斩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盘旋在中层的狮鹫兽群，它们尖锐的鸣叫声戛然而止，无数的头颅在同一瞬间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如下雨般洒落。 夏亚几乎是快刀斩乱麻。 他手中的剑看似平凡，但每一次出鞘，都必然会带走一个或数个生命。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技，仅仅是挥剑，收剑，前进。 魔女之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存在。 魔女可以实现的愿望，仅仅局限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而对于真正能登上塔顶的强者来说，他们几乎完全不需要魔女的奖励至少在物质层面上是如此。 魔女能弄到的东西，以剑圣这种级别的人脉和实力，正常来说他同样也能弄到。 这就导致了一种窘境：弱者根本上不去塔顶，而强者又不需要许愿。 所以在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真正登临过这座魔女高塔的顶端。 当夏亚推开最后一扇门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如同空中花园一样的地方。青翠的草坪，盛开的花朵，甚至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座阴森的高塔顶端，会有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象。 在花园的中央，一张白色的圆桌旁坐着一位红发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哥特式长裙，白皙的皮肤在黑裙的映衬下，更显得耀眼。 夏亚对她并不陌生。 在游戏中，关于魔女之塔的背景资料里，有过对她的记载和立绘。 但可惜的是，一直到游戏完结，制作组都没有把魔女的cg做出来所以也一直没有开放魔女高塔的相关剧情。 但是，根据官方的设定集，魔女的实力是在剑圣之下的。 “夏娜，来吧！” 夏亚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正在悠闲品尝红茶的少女动作一滞，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她放下茶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而且，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我的样貌很年轻？” “来吧，魔女！” 夏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 夏娜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 “分明拥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来挑战魔女之塔？而且还这么清楚规则什么的……”她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最后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魔力从她娇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轰！”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就连她那头鲜艳的红发，也变成了跃动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花园里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夏亚可以保证，对方此刻所展现出的实力，绝对不在四英雄之一的北之魔法师之下。 自己不能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拔刀的姿势。 他使出了剑圣最擅长的技能。 是的，是最擅长的技能，而不是“之一”。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这个叫夏亚的男人，从头到尾就只会一个技能。 ——拔刀斩！ 在他拔出剑的那一刻，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以撕裂空间之势，朝着夏娜袭去。 面对这道剑气，夏娜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抬起手，繁复的魔法阵在掌心瞬间成型，一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巨龙咆哮着冲出，迎向了那道剑气。 起手就是高阶魔法。 然而，当火龙与剑气接触的瞬间，却发生了令夏娜难以置信的一幕。 毫无办法！是的！毫无办法！ 那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气，势如破竹般地将火焰巨龙从头到尾一分为二！甚至连片刻的阻碍都没能做到！ 剑气在撕裂火龙之后，余势不减，继续朝着夏娜本人飞来。 夏娜其实已经预想到了。在对方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实力，恐怕在自己之上。 自己的这种攻击，大概率是没有用处的。 “那么，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哦。” 面对逼近的死亡威胁，夏娜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她轻轻抬起手来，霎时间，无数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了空中花园的上空。 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各种颜色的法阵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超位魔法！而且还是复数咏唱！ 然而，夏亚依旧不急不忙。 他只是再一次，将剑收回了鞘中然后再次拔出。 又是一道拔刀斩。 比刚才更快，也更强。 银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天空中那无数即将成型的超位魔法，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凝结成型之前，瞬间破碎，化为了漫天的元素光点，缓缓飘落。 夏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最后，苦笑着开口道： “……我输了。 那已经是我最强的招式了。” 夏亚默默地将剑收回，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已经有些力竭。 拔刀斩这一招，看起来朴实无华，似乎可以无限次地使用。 但实际上，每一次攻击所能造成的威力，都取决于他自身所输入的魔力大小。 为了打破刚才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妙的超位魔法，他几乎花费了自己一半的魔力。 不过很明显，对方的消耗更大。 “契约已经达成了。” 夏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夏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金色的小法阵。 对面的夏娜手上也是如此。 “说出你的愿望吧。”夏娜开口道，“只要是我可以达成的事情，究其一生，我都会为你完成。” “那将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夏亚看着她，缓缓说道。 夏娜闻言，先是有些疑惑。但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费尽千辛万苦，分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还要来爬魔女之塔许愿？总不可能是为了财宝或者权力……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唰！” 一股热气直冲她的脑门，夏娜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h……h的事情！求求你别许！”她慌乱地摆着手，刚才那副强大魔女的姿态荡然无存姿态变得无比软糯，“什么事情都可以！但是h的事情不行！求求你了！” “不。”夏亚摇了摇头，“我只是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 夏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一时之间没有理解所谓的“再进一步”是什么意思。但她思考了片刻之后，貌似又自己顿悟了。 “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她小声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来选魔女？像我们这样被诅咒的人……其实，未必比那些普通的女孩子好吧？” “我并不在意这些。”夏亚的语气很真诚，“我认为我想要的只有你能带来。” “……哪怕关系达到了那种地步，许愿也不是可以一直许的哟。”夏娜摇了摇头，提醒道，“你那一个愿望达成之后，我这一生也就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那个愿望而已。”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 听到他如此坚决的回答，夏娜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样的话……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也……没问题。我，我勉强答应你那种事情……”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吧？”夏亚笑着说道。 “嗯……毕竟是契约嘛，这是契约的问题。”夏娜点了点头，心中小鹿乱撞。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似乎正在等待着眼前男人的求婚。 接着，夏亚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那么，请成为……我的！” 来了！ 夏娜闭上了眼睛，轻声回应道：“……我愿意。” “——请成为我的母亲吧，魔女小姐！” 夏娜猛地睁开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诶？” 第3章 消散的魔女之塔 听着夏亚的话，夏娜完全陷入了呆滞状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黄发青年到底在说些什么。 成为他的母亲？ 不对，不对，不对！剧本完全不是这样的吧！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许愿成为妻子之类的吗？ 他说是想让关系更近一些，但是“母亲”这种关系已经太近了吧！分明“妻子”就已经很近了，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想出一个更近的来！ 就在夏娜的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她和夏亚的手背上，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魔法纹路。 那是一个由无数纤细线条构成的圆环，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是魔女的契约之证。 光芒仅仅闪烁了片刻，便迅速地黯淡下去，最后化作点点光尘，遁入了两人的身体之中，消失不见。 契约，成立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夏娜脚下那片美丽的空中花园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仅仅是花园，是整座魔女之塔都在分崩离析。构成塔身的黑色岩石化作了尘埃，精致的雕塑变成了碎片，一切都在迅速地消散。 夏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一秒还是鸟语花香的空中花园，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 灼热的太阳悬挂在空中，脚下是滚烫的黄沙，热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这是怎么回事？”夏亚环顾四周，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魔女之塔，消失了。 与他的惊讶不同，夏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喜悦。 “看起来，我应该要谢谢你才对呢。”她转过头，看着夏亚，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谢谢我？为什么？”夏亚更搞不清楚状况了。 “谢谢你为我破除了这个诅咒呀。”夏娜笑着说道，“虽然，没想到是依靠这种方式就是了。” “诅咒？” “嗯。”夏娜点了点头，解释道，“所谓的‘魔女之塔’和‘魔女’，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个诅咒。 魔女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着强大的力量，但是等待我们的，却只有无尽的孤独。”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由于魔女之塔的这种窘迫情况，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可以爬上来许愿。 弱者上不来，而强者……他们根本不需要我的愿望。”夏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这么多年来，也就那么一两个无聊的家伙成功登顶。不过他们也只是为了找乐子，打败我之后就直接退出了魔女之塔，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夏亚大概能猜到对方说的是谁了。 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在游戏的背景设定里，只有那个渴望战斗的家伙才会这么闲。 “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重获自由呢。”夏娜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脸上满是惬意的表情。 “为什么这个愿望可以让你重获自由？”夏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夏娜笑着回应道：“因为，这个愿望是究其一生的。 无论是‘妻子’还是‘母亲’，理论上都应该与你陪伴一生。 那么，作为魔女的我，就必须离开魔女之塔去履行这个愿望。 而失去了魔女的魔女之塔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然就会消失了。” “是这样吗……”夏亚喃喃自语。 他心中也有些惊讶。 毕竟他今天来这里，只是单纯地想要完成系统的任务而已，没想到居然在无意中帮对方破除了长久以来的诅咒？ 不过，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旁的夏娜却突然叉起了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但是！你为什么会许这样奇怪的愿望啊？！” 重获自由的喜悦过后，她终于有空来追究这件让她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许愿要妻子或者妹妹什么的吗？！母亲是什么鬼啊？！你看我，哪里像是母亲了？！” 夏亚闻言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身材有些矮小，大概只到自己的胸口。胸前一片平坦，贫瘠得让人不忍直视。 脸庞还带着一丝稚气，顶着一头鲜艳的红发。此刻，她正叉着腰，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是个非常经典的傲娇萝莉。 “没事的。”夏亚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萝莉妈妈也是妈妈！” “哈？！” “就是像你这样的女人！”夏亚的语气义正言辞，甚至还伸出手指着她，“才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哪……哪有人这样说话的啊！你这个家伙！说话真的超级怪！”夏娜被他这番惊人的言论搞得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还好吧？”夏亚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说的都是实话。 萝莉妈妈什么的很棒的！ 而且，我才二十多岁，你都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吧？其实你当我奶奶都没问题了，当妈妈还算年轻了呢。” “……” 夏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一发火球术糊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好吧……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小·夏·亚？” 她刻意地加重了读音，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对着夏亚开口问道。 “等一下哈。” 夏亚并没有在意她的称呼，只是伸出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挥。 下一秒，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的蓝色面板跳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一旁满脸好奇的夏娜，而是用意念操纵起了面板。 熟练地点开了个人属性，然后找到了那个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亲人】分页。 点开【母亲】那一栏，此刻他终于发现上面出现了一个可绑定的选项！ 【夏娜（可绑定）】 虽然“可绑定的母亲”这种说法听起来怪怪的，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毫不犹豫地用意念选择了【我希望夏娜成为我的母亲！】这个选项。 紧接着，面板上跳出了一个金色的弹窗。 【叮！绑定成功！】 【恭喜您完成第一个成就：[永恒的幸福]！】 【成就奖励：为了扞卫您的家，您的剑可以斩断一切！只要是您想斩断的！您就能毫不费力地斩断！】 夏亚看着面板上显示的技能说明，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不是，上来就送这么大的吗？ 第4章 赌马的勇者 沙漠的热风吹过，卷起一阵细碎的黄沙。 夏娜适应了一下从塔顶花园到这片沙漠的巨大环境变化，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还在研究系统面板的夏亚。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小夏亚？”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叫出了这个新的称呼。 “嗯？”夏亚从系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关掉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这次出来，我还接了一个任务。” “任务？”夏娜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什么任务？你这种级别还缺钱吗？居然还会出来做任务？” 在她的认知里，像夏亚这种比起魔女都要更加强大的级别的强者，应该是各大王国争相拉拢的对象。 金钱、地位、美女，只要他想要，唾手可得，完全没有理由会像普通冒险者一样，为了生计去奔波。 然而，夏亚在片刻的沉默后，却给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回答。 “虽然我确实不是因为钱才来参加这个任务的，但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我的确很缺钱。” 夏娜愣住了，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分明拥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会缺钱？”她追问道，“哪怕是这个国家的国王，都会对你这种人很重视的吧？” “这个嘛……”夏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该怎么说呢？”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无可救药的赌狗吧？ 是的，赌狗。 原主夏亚唯一的兴趣爱好，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赌马。 而且是那种病态的、无可救药的沉迷。 他几乎天天都往马场跑，然后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押进去。 这种离谱的事情，确确实实地就发生在这位大陆最强的剑圣之一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逢赌必输！ 每次都是输的！每次都是输的！每次都是输的！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他赌了无数次，除了输，还是输。那战绩惨淡得简直令人发指。 但偏偏这家伙还属于那种典型的“又菜又爱玩”的类型，屡败屡战，一直赌，一直赌，一直赌，直到把自己赌到倾家荡产。 如今，在大陆的坊间都流传着一个公开的秘密——四大英雄中的南之剑圣，帅是挺帅的，强也是真强，但就是从来没有有钱过。 这种事情，就连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子，基本都知道了。 此刻，面对夏娜纯粹而好奇的目光，夏亚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 “我以前……嗯，有点小小的爱好，然后就是……所以……反正就是钱留在手上，不知不觉，哗啦哗啦地就用掉了。所以嘛，哈哈哈……” 他笑得非常心虚。 现在他全身上下，总共就只有四个金币，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就连他腰间别着的这把剑，都是原主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了。 因为一直没有钱换新的，只能不停地打磨，不停地打磨，磨了十几年，现在似乎都磨出感情来了。 夏亚觉得就算以后有钱了或许也不会想换掉它了。 “什么爱好这么烧钱？”夏娜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皱起了小巧的鼻子追问道。 夏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毕竟对方现在名义上是自己的……母亲。 “……就是赌马。” “赌马？”夏娜歪了歪头，“就是那种……赌哪一匹马会赢得比赛的那个赛马？” 夏亚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赌博吗？！”夏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倒也……不算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夏亚发现自己好像被原主的性格潜移默化了，又或者他骨子里原本就有这样的因子。 现在的他，在提到“赛马”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兴趣。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为赌马洗白一下的冲动，哪怕他明知道这是错的。 看着夏亚那有些飘忽的眼神，夏娜立刻就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郑重地宣布道： “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你这家伙完全不适合碰钱！” “怎么这样？！”夏亚下意识地反驳道。 夏娜双手叉腰，挺起了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理直气壮地笑着说道：“因为，我现在是你的母亲哦，小夏亚。” “……” 夏亚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你身上现在还有多少钱？”夏娜开始盘查家底。 “四个金币。”夏亚老老实实地回答。 “四个金币？大概是怎么样的购买力？”夏娜毕竟在塔里待了太久，对外界的物价已经没什么概念了。 听着夏娜的问题，夏亚缓缓开口道：“大概……能在普通的酒馆里，买两杯啤酒吧？” 夏娜呆愣住了。 她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夏亚，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全部家当，仅仅只够在酒馆买两杯啤酒？” “这是没办法的嘛。”夏亚摊了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穷就是穷呀。你看，我身上穿的也不是很好不是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毛的冒险者风衣。 夏娜沉默了。 最开始，她看到夏亚这身朴素的打扮时，还以为这位强大的剑圣只是低调内敛，所以才穿得像个平民一样。 现在看来，她完全想错了。 这个败家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收敛，他纯粹就是穷得没有钱买更好的衣服了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夏娜的心底升起。 或许，是那个名为“母亲”的契约，正在悄然影响着她的情感？她现在看到夏亚这副穷酸又不知悔改的样子，就感觉有些生气。 “那你接的那个任务，是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夏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绞杀哥布林。” “哥布林？”夏娜又是一愣，“这么简单的任务吗？” 对于剑圣这个级别来说，去讨伐哥布林，简直就像是让巨龙去踩死一只蚂蚁，完全是大材小用。 “嗯，确实很简单。”夏亚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个任务很重要。” 他很清楚，在两个月后，就在他接下任务的那个哥布林巢穴里，将会诞生一个未来的魔王干部。 现在，那个哥布林巢穴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麻烦。 但如果继续任由它发展下去，那么在不久的将来，那里将会成为一场席卷整个南方的天灾！ 他必须，提前将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5章 魔女的膝枕 夜幕降临，深邃的黑暗吞噬了森林。 夏亚和夏娜借着地图的指引，穿行在茂密的树林之间。 他们的目的地，那个哥布林巢穴，还有大概两百公里的距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段需要数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但在他们脚下，却也算不上遥远。 最终，夏亚还是决定停下来休息一晚。他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噼啪作响的木柴是此地唯一的声响。 其实，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座森林里，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 只不过，夏亚觉得升起一堆火似乎更能营造出一种……氛围？ 他躺在火堆旁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不知为何，他对于直接称呼眼前这个少女为“母亲”这件事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抵触。 或者说，是害羞。 叫一个外表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萝莉“母亲”，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 可是，他又无奈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每当他想直接称呼“夏娜”这个名字的时候，嘴里说出来的，都会因为契约的力量，自动变成“母亲”两个字。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纠正他的发音。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无奈。 “小夏亚，要休息了吗？”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躺在妈妈的膝盖上也可以哦。” 她用一种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语气，笑眯眯地说道。 夏亚闻言，毫不犹豫地坐起身，然后真的就这么直接躺了上去将头枕在了少女柔软的大腿上。 ——你的廉耻之心呢？！ 连他自己都在心中对着自己吐槽。 夏娜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姿态，似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她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青年，开口问道：“你没有父亲和母亲吗？” “以前没有。”夏亚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份柔软的触感，轻声回答，“现在，有一个了。” “是这样吗……”夏娜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抚摸着夏亚黄色的头发。“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吗？为了弥补过去失失去的爱之类的？” “嗯。”夏亚点了点头，但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不只是这个。” “哦？” “准确地来说，这个世界即将沦陷，而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夏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我要拯救世界，所以，我才需要一个母亲。” 夏娜彻底听不懂了。 什么叫做“因为要拯救世界，所以才需要一个母亲”？这种话到底是怎么排列组合出来的？ 母亲和拯救世界，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啊？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 毕竟，她也能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是什么坏人。 或许，他仅仅只是缺少母爱才会许下这样奇怪的愿望吧。 至于“拯救世界”什么的，大概也仅仅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害羞，才随口说出来的借口吧。 想到这里，夏娜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怜爱。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契约的原因，又或者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她跪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夏亚，柔声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还好吧？” 夏亚有些含糊地回应道。 他的脸颊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一股独属于少女的、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让他真的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很难表达现在自己的情绪。 再加上对方此刻那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语气，以及现在这种暧昧的氛围渲染…… 他选择了闭上眼睛。 说不定，闭上眼之后，就这么睡着了呢。 只要睡着了，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尴尬了。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夏娜在看到他闭上眼睛之后，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表情，就像是真的在逗弄自家听话的娃一样。 ……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又或许是少女的膝枕太过舒适，夏亚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当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对方的膝盖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紫色眼眸。 “小夏亚，醒了呀？” 夏娜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开口说道。 “……”夏亚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称呼来叫我啊，真的很怪。” “哎呀呀。”夏娜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用手捂着嘴，故作惊讶地说道，“我们家小夏亚都已经会害羞了呢，看起来成长了很多呢。” 很明显的，夏娜已经完全入戏了。 夏亚无奈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能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 “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吗？”他换了个话题。 “魔女是不需要睡眠的哦。”夏娜摇了摇手指，回答道。 “是这样吗？”夏亚点了点头。 “是的哦。”夏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说道，“真是心寒呢，小夏亚，居然连自己妈妈的事情都不了解。” 未免有点太入戏了吧…… 夏亚在心中无力地吐槽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对方这种带着善意玩笑的调侃他似乎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而又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 “走吧，差不多该上路了。” “嗯，走吧。” 夏娜也笑着站起身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缕晨光穿过森林，照亮了两人前行的道路。 第6章 哥布林部落群 在又经过了半日的跋涉之后，夏亚和夏娜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浑浊的泥水和腐烂的植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墨绿色的瘴气在低洼处缭绕不散。在沼泽的边缘地带，稀稀拉拉地建立着许多简陋的哨塔和木寨。 那是哥布林的部落。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那些身材矮小、皮肤墨绿的丑陋生物。它们手持着各种锈迹斑斑的武器，在部落之间来回巡逻，数量多得有些离谱。 “数量真多呢。” 夏娜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俯瞰着下方的景象，眉头微蹙。 她给两人都施加了高阶的潜行魔法，效果近乎于完全隐身。 即便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哥布林狼骑兵也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嗯。”夏亚应了一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就是要把这群家伙……全部消灭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她看来，以夏亚的实力对付这些低等魔物，应该就像是碾死虫子一样简单才对。 夏亚沉默了。 他当然紧张。 因为在他的游戏记忆里，当魔王大军开始入侵时，作为“南之剑圣”的他，所迎战的第一个魔王干部，就是一只哥布林巨魔。 那只巨魔的实力无比恐怖。 原主夏亚是在全身负伤，并且彻底透支了所有体力之后，才勉强将其击败。而后续，则是在身体完全修养好的巅峰状态下，依旧在极短的回合内，被魔王本人轻易地秒杀。 此刻的夏亚，只期望在这个时间点，那只未来的哥布林巨魔还没有发育得特别强大。 如果它已经成长到游戏的那种程度，那这次的任务就真的有些太麻烦了…… “现在那群哥布林里，应该有一个哥布林巨魔。”夏亚深吸一口气，对夏娜解释道，“它的实力，或许已经达到了魔族中强力干部级别的水平。” “魔族干部级别？” 夏娜听着夏亚的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的。”夏亚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魔族干部级别的实力那种……恐怖的实力。” “那大概是什么级别的实力？”夏娜追问道。她毕竟在塔里待了太久，对于外界的实力划分标准已经有些模糊了。 夏亚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答案。 “大概……和我现在的水准差不多吧。 但是，现在它或许还没有这么强就是了。可能……实力和你差不多，或者刚好在你之下。” 夏娜彻底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哥布林这种种族，或者说她很清楚哥布林是一种肮脏、卑劣、但绝对算不上强大的种族。 在她的印象中，哥布林大多都无比瘦弱，繁殖能力倒是很强，但个体战斗力极弱，光是看着就强不到哪里去。 它们这个种族和任何生物都没有生殖隔离，所以繁殖的速度特别快，种群里偶尔也会出现萨满之类的、拥有一定智慧的个体。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夏亚却告诉她在这里有一只哥布林的实力可以匹敌身为大魔女的自己甚至未来有可能成长到与剑圣比肩的程度。 这未免有点太过离谱了。 看着夏娜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夏亚也很想吐槽。 是啊，这真的很离谱。 分明哥布林在大多数奇幻设定里，都算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但在这款游戏里，它们在很多时候，甚至比那些龙族、恶魔之类的高级种族还要恶心人。 毕竟，它们是真正意义上，会从生理和心理两个层面上，来恶心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更恶心的是，你还压根杀不光它们。 就在两人蛰伏着，观察下方情况的时候，夏亚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或者说……一个狼人？ 对方身上也穿着冒险者风格的皮甲同样在悄悄地观察着下方的哥布林部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的视线，那个人影也猛地转过头来。 一时间，两方相互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最终，还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夏亚这边招了招手。 夏亚也只能同样尴尬地招了招手作为回应。 对于兽人成为冒险者这种事情夏亚倒是并不奇怪。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兽人并不属于魔物行列。 虽然也有一部分兽人，会像黑暗精灵一样选择加入魔物的阵营但正常的兽人并不会这样做。 在冒险者协会里，你可以很正常地看到精灵、矮人、人类、兽人、亚人等各种族的存在，一起接取任务，甚至偶尔还能遇到身高三四米的巨人族，或者是身上长有龙鳞的龙人。 在这款游戏里，智慧种族之间的设定是无比和善的。 是的，无比和善。 无论是什么种族之间相处得都很好。 除了魔族。 魔族的设定，并非是什么因为争抢地盘、争夺资源，或者是被其他种族排外之类的原因才变得邪恶。 不，它们只是天生的坏种。 没有任何可以洗白的地方。 无论是哥布林，还是黑暗精灵，又或者是其他的恶魔、魔兽，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散播邪恶与混乱。 每当想到这一点，夏亚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无论曾经这款游戏的cg做得再怎么精良，h场景再怎么实用但只要去认真地看一下它的剧情，都会令人感到头疼。 为什么会有这种纯粹坏到骨子里恶心到极致的种族存在啊！ 完全想不明白！ 夏亚和那个狼人冒险者，心照不宣地同时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相互后退来到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你也是来……狩猎哥布林的吗？”那个狼人率先开口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很温和。 夏亚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哈哈，那正好。”狼人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那就一起组队吧！我是b级冒险者芬里尔。” “b级冒险者？”夏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b级冒险者不是能接更好的任务吗？为什么要来接这种……讨伐哥布林的委托？” 在他的认知里，b级已经算是相当高级的冒险者了，完全可以去挑战飞龙或者食人魔之类的强大魔物报酬也远比哥布林要高。 而且，哥布林任务看似简单实际上在大多时候都非常危险。 这个种族的恶心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起巨龙都更让人作呕。 听到夏亚的疑问，自称为芬里尔的狼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道：“我很缺钱……但是我又受伤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一丝血迹。 “你也知道的，被鉴定为一定程度伤残的冒险者，在伤势痊愈之前，是不被允许接取高级任务的。” 芬里尔呵呵地笑着，笑容中满是无奈，“而哥布林任务因为门槛低，总的悬赏金额其实也不低，所以我才……” “你为什么这么缺钱？”夏亚追问道。 芬里尔沉默了更久最后才用一种近乎于呢喃的声音说道：“我妹妹……她得了很重的病……” “好了，不用说了。” 夏亚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就跟在我后面吧。” 他看着芬里尔，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你要记住，无论是什么冒险者，只要你没有强大到可以与魔族干部匹敌，哥布林永远不能作为你任务的首选！那群家伙真的很危险！哪怕它们的个体实力很弱小！” 第7章 哥布林巨魔 在简单地达成共识之后，狼人冒险者芬里尔主动伸出了手。 他对着夏亚问道，“你呢？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夏亚。”夏亚言简意赅地回答。 芬里尔也不在意，他收回手，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红发少女，很礼貌地问道：“这位小姐是？” “夏娜。”夏娜微笑着回应道。 “夏亚……夏娜……”芬里尔念叨了一遍两人的名字，然后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道，“哦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情侣吗？或者是兄妹？” 这个问题一出，夏亚和夏娜瞬间都沉默了。 空气，再一次变得尴尬起来。 看着两人那如出一辙的沉默表情，芬里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啊……很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看起来你们都是很害羞的人呢。 我们兽人族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忌讳，所以有的时候我说的话可能会尺度比较大。 所以……请多多包涵。” “这种事情没关系的。”夏亚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 既然已经踏入了哥布林的领地，他们的行踪也很快就被发现了。 “叽叽嘎嘎——！” 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手持简陋武器的哥布林，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部落营地里涌了出来，朝着三人的方向冲来。 “来了！” 芬里尔神色一凛，正当他准备拔出背后的双手大剑迎敌时，却发现身旁的夏亚，速度比他更快。 不，不能说是更快。 应该说，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亚就已经动手了。 夏亚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的留情，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拔刀，挥剑。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未来某一天必须要将哥布林这个种族团灭。 一个，都不能留下。 对于魔族，夏亚没有任何的好印象，更别提哥布林了。 在他玩过的游戏里，魔王旗下的干部全员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更没有一个人的癖好是正常的。 而在游戏的后期剧情里，“改造哥布林”更是成了魔王军统治世界的一大关键。 因为哥布林这个种族所拥有的繁育能力，实在是强得有些离谱。 它们可以和任何生物繁衍后代，从而制造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兵器。 后来，游戏的作者甚至因为这个设定，还专门多开发了一款衍生游戏。 而那款游戏的背景故事，大概就是哥布林工厂，以及那些被俘虏来自各个种族的女性的“繁育”日常。 那款游戏，完全就是不将生命当做生命来看待。 如果代入正常的三观去看待那款游戏的剧情，只会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厌恶。 此刻，夏亚手中的剑每一次出鞘都会带起一道银色的光芒。 凌厉的剑气随处抛洒着，哪怕仅仅只是一道溢出的、细微的剑气都足以将路过的哥布林轻而易举地一刀两断。 芬里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割草一般的屠杀景象。 “夏亚……吗？”他喃喃自语，“等等……用剑如此厉害……夏亚？难道说……这家伙是……南之剑圣，夏亚？！” 他呆愣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敢说出让自己躲在他身后这种话。 也就在夏亚将外围的哥布林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就将整片沼泽地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夏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他看到，在那些哥布林营地的中央，走出了上百只身材佝偻、手持骨杖的哥布林萨满。 它们并没有使用魔法对夏亚发动攻击，而是在雨中高举着骨杖，用一种古怪的音调，齐声吟唱着什么像是在向天空祈求着什么。 “轰！” 就在这时，一把巨大的门板一样重剑，突然从营地深处飞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夏亚投掷而来！ 夏亚侧身躲过，看向重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在雨幕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魔。 除了依旧是绿色的皮肤之外，它身上那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面容已经很难让人将它和那些瘦弱的哥布林联系到一起了。 它一把接住飞回来的重剑，扛在肩上。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 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夏亚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兴奋的笑容。 “呵呵……等的就是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正想着和你好好玩几把呢！” 巨魔的双眼，明显并不愚钝。 它看了一眼夏亚周围那些哥布林的残肢断骸，口中发出了极为愤怒的咆哮！ 很明显，它生气了。 “吼——！” 在雨中，它的身体表面，开始不断冒出一些诡异的、拳头大小的气泡，看起来恶心至极。 夏亚看着对方的变化，却也仅仅只是再一次，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需要妈妈帮忙吗？小夏亚？” 就在这时，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魔杖，杖端的宝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要每次都在我要帮忙的时候，用这么奇怪的话语来说啊！” 夏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动了。 又是一记拔刀斩。 下一瞬间，刚刚冲到他面前的哥布林巨魔，手中那把巨大的重剑应声而断。 夏亚看着眼前的巨魔，心中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巨魔的第二阶段。 他也不清楚，现在的这只巨魔，是只发展出了第二阶段，还是说，它本身就处在第二阶段。 毕竟，在游戏中，这只作为魔王干部的巨魔，一共有三个阶段，三条血条。 是除了作为主角的魔王之外除去各种皮肤常态形态最多的boss了。 又或者说，这算是一种进化的过程？ 夏亚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斩断对方的巨剑之后，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又一次使出了拔刀斩。 【斩断一切】的特性，发动。 “噗嗤！” 巨魔那条粗壮的、握着断剑的手臂被瞬间从肩膀处切割下来，无数墨绿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好……好强……” 远处的芬里尔，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哥布林巢穴里，居然会隐藏着上百只哥布林萨满还有一个如此恐怖的巨魔。 如果今天，真的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话…… 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第8章 干部梅菲斯特 墨绿色的血液混杂着瓢泼大雨，将夏亚脚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肮脏的颜色。 然而断臂的剧痛似乎并没有对哥布林巨魔造成太大的影响。 “吼——！” 它再一次咆哮出声，那只被夏亚斩断的手臂，伤口处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崭新一模一样的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 接着，它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 它刻意地开始规避夏亚手中那把剑的攻击范围，试图绕到他的侧面或者身后发起攻击。 很明显这家伙的智慧并不算低。 巨魔那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再生能力，哥布林萨满的智慧，再加上哥布林游侠那敏捷的速度……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缝合怪是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生物兵器。 而此刻，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夏娜也终于缓缓抬起了她手中的魔杖。 天空之上，那原本下着滂沱大雨的乌云，开始迅速地消散久违的阳光再一次穿透云层照射在这片沼泽地上。 “打架就要好好打架哟。”夏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可不能作弊呢。”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无数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凭空出现在了那些正在祈雨的哥布林萨满身上。 火焰无声地蔓延，那些哥布林萨满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瞬息之间被彻底烧成了灰烬，连同它们的骨杖一起散落在泥水之中。 没有了萨满们的祈雨那只哥布林巨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当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它身上时，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被烙铁烫到了一般。 它痛苦地嚎叫着，身上那些不断冒出的诡异气泡也开始迅速地往身体里面收缩了回去。 最终，它的体型缩小了一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似乎也没有原本那么强了。 但是，夏亚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这家伙，肯定还有第三阶段。 因为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这家伙在新长出来的那只手上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魔法灵光。 按照官方的设定集，这只哥布林巨魔的第一阶段，仅仅只是普通巨魔精英怪的水平。 而进入第二阶段之后，它则会获得哥布林游侠的速度和再生能力。 至于第三阶段，它将会获得哥布林萨满的智慧与施法能力。 这种阶段性的能力并非是阶段才能使用的问题。 只要它获得了这种能力就一定可以使用出来。 此刻的夏亚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毕竟，在原着游戏中，作为“南之剑圣”的原主，可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斩断了这家伙的一根手臂。 而自己，凭借着系统奖励的【斩断一切】这个天赋却是极为轻易地就斩下了它的手臂。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家伙绝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绝望，那么强。 至少，在现在的自己面前它并没有那么强大。 就在那只恢复了原状的巨魔再一次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的那一刻夏亚又一次拔出了他的剑。 银色的剑光，快如闪电。 就是当那道剑气即将触碰到对方小腹，即将要将这只巨魔拦腰斩断的那一刻—— 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突然从旁边爆射而出精准地撞在了夏亚的剑气之上！ 虽然这股能量并没有成功阻挡住可以切开一切的剑气，却也让剑气的速度微微减缓了片刻。 而就是这片刻的迟滞，让那只巨魔得以做出反应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夏亚侧过头，朝着能量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雨林边缘，一个穿着暴露的黑色紧身衣的女人手中拿着一条皮鞭，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正迈着妖娆的步伐，缓缓地走了出来。 “我可不能让你伤害我们魔王大人看上的干部呢。” 她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夏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魔王军居然就已经注意到这家伙了吗？ 这一点，游戏的设定集上并没有写明，所以夏亚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毕竟仔细想想，这也合情合理。 魔王总不可能在开战之后就突然凭空捞到了一个这么强大的干部。 说不定，这家伙的成长本身就和魔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才是正常的。 毕竟，这家伙的成长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此刻的夏亚很清楚，自己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叫做梅菲斯特。 她同样也是魔王军的干部之一。 只不过，这家伙的实力……夏亚并不认为她能比全盛时期的哥布林巨魔要强。 “南之剑圣……吗？”梅菲斯特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看着夏亚，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痴女的笑容，“如果把你的人头带回去见魔王大人的话，魔王大人……肯定会好好地嘉赏我的吧？” 然而，就在她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一股极其恐怖的热量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梅菲斯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有些不悦地朝着那个巨大的魔力反应源看了过去。 却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的夏娜。 “哪来的小女孩？”梅菲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魔力反应倒是挺强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算了，肯定也比不了南之剑圣就随手解决掉好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夏娜动了。 没有任何的魔法咏唱。 仅仅只是在一瞬之间，夏娜的一只手上，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强化法阵。 而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魔杖。 恐怖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法杖的顶端窜出，瞬间就在梅菲斯特的周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焰壁垒。 “1v1才是最公平的呢。”夏娜的声音在火焰的燃烧声中响起，“接下来，你的对手是我哦。” 梅菲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类之中……完全没有记载过的强者吗？” 看起来好像很强大呢。 单单是从这一手瞬发的范围魔法，梅菲斯特就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红发萝莉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可是，就在她想要从火焰的包围中脱困的那一瞬间，夏娜的身影却已经直接窜进了火里！ 梅菲斯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魔法师，会莫名其妙地选择和自己开启近身战！ 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小手已经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腹部。 下一秒，梅菲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她的腹部传来。 她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击，一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巨龙，便从她的背后破体而出！ 夏娜收回手，看着缓缓倒下的梅菲斯特，用一种有些失望的语气轻声说道： “魔族的干部……就如此不堪吗？” 第9章 双干部之死 在夏娜和梅菲斯特对峙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没有了梅菲斯特的干扰，夏亚再一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只哥布林巨魔。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再一次对着眼前的怪物使出了拔刀斩。 银色的剑光，在雨幕中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线。 这一次，巨魔完全无法躲开这致命的一击了。 “噗嗤——” 剑气从它的腰腹间一闪而过。然而，就在它的上半身即将要被完全斩落的那一刻，在已经受到了如此重创的情况下它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紧接着，它那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重重地摔落在地。 但，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只见那落在泥水中的上半身，其断裂的切口处，开始迅速地长出了各种大小不一的、令人作呕的泡泡。 那些泡泡不断地蠕动、聚合，最终，将它的上下半身重新连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加骇人的姿态。 它的身体变得更加臃肿，背后甚至长出了几条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鞭。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异变，夏亚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甚至是没有丝毫奇怪的神色。 他反而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下看懂了。” 毕竟，这家伙在游戏里的正常情况下，就是以这种姿态，也就是它的第三阶段待在boss图鉴里的。 对于夏亚来说，它这副第三阶段的姿态自己简直不要太熟悉。 就连它的弱点，同样也是。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看不出哥布林模样的怪物，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接下来我还会再出一剑，但也仅仅只是这一剑了。 因为，战斗要结束了！” “吼——！！！” 似乎是听懂了夏亚话语中的挑衅，第三阶段的巨魔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股混合着酸液与瘴气的、极为恐怖的吐息，朝着夏亚喷吐而来！ 面对这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吐息，夏亚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地沉下身，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了腰间的那把剑上。 接着，他瞬间拔出了剑。 这一次，夏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剑在出鞘的瞬间便迅速收回。 他是真正的，拔剑出鞘。 他将拔刀斩的奥义，完全附着在了这把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旧剑之上。 这是原主，也就是现在的他所领悟出的最高奥义——无鞘之斩。 哪怕没有刀鞘作为媒介，同样也能使用出拔刀斩的精髓。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体力的消耗也是极为巨大的。 但是，与之相对的，在这种情况下这股恐怖的力量所能提升的威力也是原本的五倍！ 夏亚没有丝毫的犹豫，迎着那致命的吐息，朝着对方狠狠地劈砍而下！ 他很清楚这家伙三阶段的特性。 当初在游戏的剧情中，原主之所以会在和哥布林巨魔的对战中，落得一个重伤耗尽体力的下场，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完全不了解对方第三阶段的特性。 这个阶段的巨魔，只要不被彻底斩成无法再生的碎片，它就是绝对不会死亡的。 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它都能迅速恢复。 这也导致了原主在战斗中一直被对方风筝，有力使不出。 最后，他足足使用了两次“无鞘之斩”这样的奥义才勉强将对方杀死。 而战斗结束之后，他也足足修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缓了过来。 但悲惨的是，他才刚刚缓过来没多久就被前来视察的魔王本人给顺手杀死了。 此时此刻的夏亚可不想重蹈覆辙。 伴随着【斩断一切】的天赋特性，那股凝聚了夏亚全部力量的恐怖剑气，势如破竹般地撕裂了巨魔的吐息，最终，狠狠地斩击在了巨魔的身体之上！ “轰——！！！” 被剑气击中的巨魔，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一分为二。 它的身体，开始如同气球一般迅速地膨胀了起来！ 最终，就像一个吸收了太多空气的气球一样，伴随着一声巨响彻底地炸了开来化作了漫天的血肉碎块。 而另一边，梅菲斯特的战况则是更加惨烈。 她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夏娜的火焰烧得如同焦炭一般。 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此刻已经变得跟纯黑色一样还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她被夏娜碾压着。 是的，碾压完完全全的碾压。 本身在魔法的属性上，她的相性就被克制了。 结果，她还完全不了解夏娜的能力，而夏娜却像是能够完全预测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样。 一次又一次地，夏娜总能提前躲过她的攻击， 或者使用针对性的反制类魔法来应对。 总之，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梅菲斯特完全没有讨到任何的便宜。 此刻的她，看着那已经化为漫天碎肉的巨魔，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夏亚，彻底愣住了。 “巨……巨魔……死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这可是魔王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啊！ “这可是……我的任务啊！怎么可以这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恐惧涌上心头。 “我饶恕不了你们！你们这群混蛋！！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死！然后把你们的头颅献给魔王大人！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 恐怖的黑暗能量，开始在她的周身疯狂地汇聚，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然而，就在她准备释放自己最后底牌的时候，夏娜的身影，却又一次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手，贯穿了她的身体。 不过，这一次，贯穿的是……心脏。 那颗紫色的、属于恶魔的心脏，被火焰巨龙穿透的瞬间，梅菲斯特口中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她甚至完全没有机会再发怒，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 夏娜收回手，看着梅菲斯特的尸体，有些不解地吐槽道：“那个家伙……刚才那个是要开启什么新的力量的状态吗？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傻成那样，直直地站在那边等着被打？分明刚刚才被我揍了一顿，就以为我不存在了吗？” “这些家伙的智商确实高不到哪里去。”夏亚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回应道。 他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的两具魔王干部的尸体眼中开始闪烁起金钱的光芒。 “嘿嘿……一口气解决掉了两个魔族干部，如果这些家伙的脑袋全都能换成钱的话，估计能有上千万的金币了吧？到时候，都通通拿去赌马的话，只要能赢上一把，就一定能翻倍到上亿的吧！” 然而，他的美梦还没做完，一只白皙的小手就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哟哟！” “你不许给我踏进任何的赌博场所！包括赌马！记住了吗？” 夏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亲爱的……乖·儿·子，小·夏·亚～” 第10章 魔法精通 当战斗的尘埃落定，夏亚和夏娜朝着还愣在原地的芬里尔走了过去。 狼人冒险者看着走近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感激、后怕与钦佩的复杂表情。 “谢谢你们……”他由衷地说道，“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已经很谢谢你们了。如果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命丧当场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呢。谁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哥布林甚至还有上百位哥布林萨满？” 芬里尔的心中充满了后怕。 哪怕没有后来出现的那个实力强劲的魔族干部和那只恐怖的巨魔，光是那上百只哥布林萨满就足以用人海战术将他轻易地碾压。 到那个时候自己或许会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吧。 被哥布林抓住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这是所有冒险者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被什么魔物抓住，都绝对不要被哥布林抓住。 不然，你大概率会被用各种超乎想象的、残忍的方式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对于被哥布林俘虏的人来说，正常的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然，在这种怪癖的种族面前压根就没有“痛快的死”这么一个说法。 自己倒是一条烂命，死了也无所谓。 但是，自己还有家人在等着自己回去…… “现在明白了吧？” 夏亚的声音打断了芬里尔的思绪。 “哥布林很危险。 这种集群性的生物，当它们真正危险起来的时候比起巨龙都要危险。” 他看着这片已经被鲜血和尸骸覆盖的沼泽，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 “在巨龙的面前，你可能还有逃脱的机会。 但是在这群疯子的面前，它们能轮流不停地追你几十公里，甚至是几百公里仅仅只是为了追上你一个人。” “你永远无法用常理来判断哥布林这种生物的情绪。 面对这种生物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死它们不断地杀死它们，没有能力杀死他们，就不要去靠近。” 夏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像是神明在创造世界时，因为某种恶劣的癖好而创造出来的生物，就应该把它们全部杀死，然后还给上帝，让那个家伙好好看看，自己当初究竟创造出来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物种。” 哥布林这种没有良知、纯粹为了散播邪恶而存在的生物他真的很讨厌。 听着夏亚这番话，芬里尔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黄发青年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对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您……您就是‘南之剑圣’，夏亚大人吧？” 来了！ 夏亚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嘴上也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心中，却已经掀起了狂喜的浪潮。 ——这就是装逼的感觉吗？！ 这种自己特别强、特别牛逼，然后被一个原本不认识的路人，在见识到自己的实力之后，突然认出自己身份的感觉！ 这种反差感，真的超级爽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份喜悦，芬里尔接下来说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那……那还真是抱歉。”芬里尔的表情变得有些愧疚，“分明您已经这么穷了，我居然还有……” “别说了。”夏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再说就越界了。” “啊！抱歉！”芬里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在您本人面前说这个话题确实不太好。但是……您在所有冒险者心中的刻板印象，确实是……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说实话，您最开始说您叫夏亚的时候，我就应该反应过来了。可是……您今天穿的，有点不够寒酸。” “……哈？” “我是从北方来的。”芬里尔解释道，“在我们那边，大部分人传言中的您，大概是……平时一年四季，都只穿一件裤衩，然后带着把破剑到处跑的样子。 有的时候，甚至连裤衩都没得穿，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夏亚沉默了。 他大概能够猜到，到底是谁在传播这种离谱到极致的谣言了。 ——北之魔法师。 那个女人，和原主的关系很合不来。或者说，原主单方面地被她讨厌着。 虽然，夏亚自己也很不喜欢那个女人平日里那种阴阳怪气的性格就是了。 “我……我先离开了。”芬里尔见夏亚的脸色不太好，也识趣地准备告辞，“我还得去做别的任务，还是去刷刷巨蛙和史莱姆吧，至少那玩意儿安全。” “等一下。”夏亚叫住了他，“那些哥布林的材料，你都带走吧。”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哥布林的尸体。 “反正也值不了多少钱，先拿去给你妹妹治病吧。 就当是……混个参与感。” 芬里尔微微一愣，他看着夏亚，眼中充满了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现在，沉重的生活正背负在他的肩上，也容不得他去拒绝。 “……谢谢你！！！” 他重重地对着夏亚鞠了一躬，然后便开始动手收集那些值钱的材料。 看着芬里尔忙碌的背影，一旁的夏娜突然笑着开口道： “孩子长大了呢。” 听着对方那温柔中带着调侃的语气，夏亚只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而就在此刻，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又一次在他的眼前弹了出来。 【叮！】 【恭喜您首次与您的母亲并肩作战，获得成就：[永远可以信任的可靠身影]！】 【成就奖励：魔法精通！】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如同洪流般的信息，瞬间涌入了夏亚的脑海之中。 那是无数关于魔法的知识、理论、公式和咒文，从基础的元素认知，到禁忌的超位魔法，应有尽有。 然而，在消化完这些知识之后，夏亚却只想吐槽。 “我这具身体，根本就用不了魔法啊！” 既然连最基础的魔力感知都做不到，自己要这些高深的魔法理论，到底有什么用啊？ 第11章 【魔王】 在维特尔利大陆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座由骸骨与黑曜石构筑的黑暗大殿之中，寂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王座之上，一个身形无比壮硕的男人正随意地坐着，他身上虬结的肌肉如同磐石般坚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男人的头上长着一对狰狞而扭曲的犄角，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此刻，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顶属于人类国王的黄金皇冠，上面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突然，他把玩皇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梅菲斯特和那只巨魔……都死了？”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愤怒或悲伤，只有纯粹的平淡，“是南之剑圣干的吗？呵，有点意思。” 在他的王座旁边，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趴伏在地毯上。 尸体身材肥硕，身上穿着极为华贵的王室礼服，显然就是那顶皇冠的原主人——某个不幸国度的国王。 他的生命早已消逝，成为了这座大殿中又一件冰冷的装饰品。 魔王，这位黑暗的统治者，将目光从皇冠上移开，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算了，区区两个干部而已。”他将皇冠随手扔到一边，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南之剑圣……这笔账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算。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一个巨大的魔法池旁。 池中翻滚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无数诡异的气泡在其中生成又破灭，隐约能看到一些生物的残骸在其中沉浮。 “无所谓了，巨魔的存在对我来说本就可有可无，只是一个有趣的实验品罢了。”魔王的脸上绽放出充满狂热与期待的笑容，“只要我的‘哥布林合成兽’计划能够完成，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到那时，别说区区一个剑圣，就算是四英雄齐聚，也不过是稍微费点力气的蝼蚁而已！” 对于他而言，手下的死亡似乎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的存在价值，远不如他宏伟计划中的一颗螺丝钉。 在他的眼中，只有永恒的征服与混乱，才是唯一值得追求的乐趣。 …… 与此同时，在远离那座邪恶殿堂的千里之外，夏亚与夏娜正行走在返回城市的道路上。 南方的阳光温暖而和煦，穿过林间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呐，小夏亚，”走在身旁的夏娜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总不能一直像个冒险者一样，为了几个金币就去拼命吧？” “嗯……”夏亚沉吟了片刻，几乎是脱口而出，“赌……” 一个字刚出口，他就猛地刹住了车，硬生生把后面的“马”字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改口道：“……不，是杀哥布林。” “杀哥布林？”夏娜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好奇，“然后呢？” “然后？”夏亚的回答依旧坚定，“继续杀哥布林。” “为什么呀？”夏娜更疑惑了，她蹦蹦跳跳地凑到夏亚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虽然哥布林确实很讨厌啦，但大陆上比它们强大的魔物多了去了，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它们呢？” 夏亚停下脚步，看着夏娜那纯粹而好奇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因为，只要把哥布林这个种族从世界上彻底抹除，那么未来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悲剧和惨剧都将不会发生。” 他那源自游戏记忆的认知，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解释清楚。 那些关于哥布林工厂，关于生物兵器，关于无数被俘虏的女性在那暗无天日的衍生游戏中经历的种种…… 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个种族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夏娜很明显还是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深层含义，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夏亚严肃的侧脸。 虽然不明白，但她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是吗？虽然我还是搞不太懂，但是没关系。”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夏亚的胳膊，“作为你的母亲，无论你决定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的哦。” “……”夏亚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都说了，你用这种语气和身份说话真的有点尴尬……” “这有什么关系嘛，”夏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我可是你的‘母~亲~哦’，我~的~小~夏~亚~怎么开始讨厌妈妈了吗？” 那软糯又带着一丝调侃的语调，让夏亚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抹绯红。 他有些狼狈地扭过头，不敢再看对方那促狭的笑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看到夏亚这副纯情的反应，夏娜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揉了揉夏亚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和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让夏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那只小手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脸上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就这样，两人在林间小道上继续前行。一天过去了，一夜也过去了。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照亮大地时，正在走路的夏亚和正哼着小曲的夏娜脚步同时猛地一顿。 两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然后缓缓地机械般地转过头你看我，我看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那个……”夏亚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会传送魔法？” “啊……”夏娜也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她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呆萌的表情，“我也想起来了……我身边……好像有一个会传送魔法的大魔女来着。” 下一秒，夏娜有些抓狂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真是的！我们两个是笨蛋吗？！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掉啊！”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明明一个魔法就能解决的事情，结果我们居然像普通人一样，傻乎乎地在森林里走了一天一夜！我的腿都快走断了！” 夏亚也是一脸的无奈。 他习惯了作为剑圣的思考方式，凡事都靠双腿和手中的剑，一时间确实没把“魔法”这个便捷的选项纳入考虑范围。 而夏娜，似乎是刚刚重获自由，太过兴奋也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忘得一干二净。 “咳咳，现在用也不晚。”夏亚干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夏娜白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叉腰，一副“看我的”的表情。 她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吟唱，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迅速勾勒起来。 无数金色的魔力丝线随着她的动作凭空出现，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华丽的魔法阵。 “抓紧了哦。”夏娜对着夏亚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法阵光芒大作，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了两人的身体。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下一刻，当夏亚再次睁开眼睛时，参天的古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 他们已经来到了南方主城，伽马帝国的王都之外。 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夏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片大陆，名为维特尔利大陆。大陆由四个人类帝国分割统治，分别是他们所在的南之伽马帝国，东边的贝塔帝国，西边的阿尔法帝国，以及北边的德尔塔帝国。 想到这里，夏亚真的很想抓住当初那个游戏制作人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他到底是有多懒。 ‘这家伙的取名能力，真的不是直接照搬了某个特色棚里，那个1\/3半吊子主角的各种形态名字吗？！’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着，‘槽点简直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比较好……’ 就在夏亚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吐槽世界时，他和夏娜已经走进了城郊的丛林之中。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寒意袭来。 “嗯？”夏亚立刻警觉起来，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对着夏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的灌木丛。 灌木之后，一个身穿破旧皮革冒险者服装的少女，正无助地蹲坐在地上。 她有着一头如雪般的白色短发，以及一对毛茸茸的、正不安抖动着的狼耳。 此刻，少女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她的右脚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已经无法行动了。 是个亚人狼娘。 夏亚心中了然。在冒险者协会里，狼娘和猫娘算是最常见的亚人种族了，毕竟这两个种族的繁殖能力确实有点……过于优秀了。 看到对方受伤的模样，夏亚放下了戒备，开口询问道：“喂，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听到声音，那个白发狼娘猛地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她看着夏亚，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然后，对着夏亚猛地“哈——！”地威吓了一声，就像一只受了伤，却依旧试图保护自己的小兽。 夏亚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就在这时，狼娘伸出颤抖的双手，迅速在身前凝聚魔力。两只由水元素构成的半透明小狼凭空出现，龇着牙，朝着夏亚的方向啃咬而来。 然而，这两只小狼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却虚弱无比。它们甚至还没能靠近夏亚的身体，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水汽，消散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这个狼娘少女不仅受了重伤，体内的魔力也已经所剩无几，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看着对方那副明明虚弱不堪，却依旧 摆出凶狠模样的姿态，夏亚一时间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就在他有些犯难的时候，夏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呀，我们家小夏亚开始有爱心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洁白的绷带。 有趣的是，在那卷绷带之上，还用红色的魔法丝线，绣着一小团活灵活现的火焰图案。 “这是？”夏亚疑惑地看着那个绷带。 夏娜则挺起了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膛，脸上带着无比自豪的笑容，宣布道： “这可是‘妈妈的爱’哦！” “……” 夏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沉默下去。 他的脸颊，又一次无可救药地红了…… 第12章 黑泥与哥布林 夏亚看着手中那卷画着一小团火焰的绷带，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妈妈的爱哦！”夏娜那带着自豪和调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这种东西，绑上去真的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附加效果吗？”夏亚在心中无力地吐槽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团小小的火焰图案上，似乎还散发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暖洋洋的。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白发狼娘受伤的脚踝。 “嘶……” 当夏亚的手指触碰到红肿的脚踝时，狼娘少女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次充满了警惕。 “别动，我没有恶意。”夏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不处理一下的话，你这只脚恐怕就要废了。” 或许是夏亚的语气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卷绷带上“妈妈的爱”散发出的柔和气息让她感到了安心，狼娘少女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对毛茸茸的狼耳也从紧贴着头皮的状态，微微竖起了一点。 夏亚不再多言，他熟练地解开对方脚上那早已破损不堪的皮革护具，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还好，只是扭伤和脱臼，没有伤到骨头。”夏亚低声自语。 他屏住呼吸，一手握住少女的小腿，一手抓住她的脚掌。 “忍一下。” “诶？”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夏亚猛地一发力—— “咔啦！”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呜——！！” 狼娘少女疼得浑身一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可怜兮兮的“呜呜”声。 “好了，接下来只要固定住就行。” 夏亚动作麻利地将那卷画着火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了上去。 当绷带完全包裹住脚踝时，那团火焰图案像是活过来一般，闪烁了一下柔和的红光，一股温暖的魔力瞬间渗入肌肤，驱散了大部分的疼痛。 狼娘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她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发现那股钻心的疼痛真的减轻了许多。 “呼啊……” 威胁解除，疼痛缓解，再加上魔力耗尽的疲惫感，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她。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对着夏亚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夏亚刚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看到对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的，怎么感觉你这家伙这么没有良心呢？”他忍不住开口吐槽道，“被救了之后，半天连句‘谢谢’都没有，反而是打起了哈欠？” “哈……”狼娘少女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听懂夏亚在说什么，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树下，准备就地入睡。 “喂喂……”夏亚彻底无奈了。 “这个小女孩伤得很重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夏娜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狼娘少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的魔力水平其实并不算低，至少也有b级高阶甚至接近a级的水准。能把她伤成这样，还让她魔力耗尽…… 恐怕对手至少也是a级的魔物，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只，亚狼族的战斗力可不低。” 夏娜的分析让夏亚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a级魔物，那已经是在游戏中期才会出现的精英级别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夏娜的话，那个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狼娘少女，在听到“a级魔物”这个词汇时，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涌现出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浑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对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狼耳也“唰”地一下紧紧贴住了头皮。 “呜……呜呜……”她喉咙里发出惊恐的悲鸣，猛地抬起手，指向了丛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夏亚立刻追问道。 狼娘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急切地环顾四周，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那片潮湿的泥土上用尽全力地划拉起来。 很快，一个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特征极其明显的图案出现了。 ——一个矮小、尖耳、拿着武器的小人。 “哥布林？”夏亚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个图案，又看了看狼娘少女的伤势，立刻摇了摇头：“不至于吧？如果只是一些普通的哥布林，就算数量再少，以你的实力也不可能只伤成这样。而且……” 夏亚的眼神变得冰冷下来：“如果是足够数量哥布林的话，你根本没有机会跑到这里。 它们……是不会放过猎物的。” 他很清楚哥布林那些玩意的尿性。如果她们抓住了这个狼娘，她身上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处脚踝的伤，而是会布满无数细小而屈辱的伤痕，最终被拖回巢穴，沦为…… 狼娘少女似乎看出了夏亚的不信，她急得直摇头，然后又用木棍在哥布林图案的旁边，画出了另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像泥巴一样，不断蠕动的玩意儿。 画完之后，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形象，伸出小手，一缕微弱的水系魔力汇聚在指尖，然后她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那团魔力染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她将黑色的魔力覆盖在那团“泥巴”图案上，然后又在哥布林和黑泥之间，画了一条粗粗的连接线。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紧张地看着夏亚，拼命地点着头，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泥又指了指哥布林。 “这是……”夏亚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黑泥和哥布林融合在了一起？” 狼娘少女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疯狂地点头，似乎在说“对对对！就是这个！” 她太激动了，甚至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任凭她的小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的也只有一阵阵“呜呜……嗷呜……”的、如同幼狼般的叫声。 夏亚看着她这副焦急却又无法言说的模样，再次叹了口气：“看样子，这家伙是真的不会说人话啊……果然，还是得找个时间，从头开始教一下这孩子讲话之类的吧。” “哎呀？”夏娜在旁边听到了他的低语，立刻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这么快就已经决定要将人家捡回去了吗？小夏亚，你这‘父爱’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 “别开玩笑了。”夏亚白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否认，“总不能把这孩子一直丢在这里吧。看她这么害怕的样子，那个‘融合怪’显然还在附近。 如果被那东西，或者是别的哥布林捡走的话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嗯，是这个道理呢。”夏娜也笑着点了点头，收起了调侃的语气。 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么，”夏亚重新蹲下，直视着狼娘少女的眼睛，“你能告诉我，那个所谓的‘哥布林和黑泥融合在一起’的怪物，现在在哪里吗？” 狼娘少女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身上却散发着恐怖魔力波动的夏娜。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咬着牙，忍着脚踝的疼痛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她没有再用手指，而是直接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她之前指过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她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夏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请求和催促。 “行了行了，知道了。”夏亚无奈地挥挥手，“带路吧。去看看嘛。” 他对夏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跟了上去。 一边走，夏亚的内心一边飞速地运转着。 “黑泥……” 在他的游戏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怪物的存在。 倒是史莱姆有很多种，什么腐蚀史莱姆、剧毒史莱姆……但绝对没有这种可以和哥布林“融合”的“黑泥”。 这到底是什么？是游戏中根本没有记载的原生魔物吗？ 可是，如果这玩意儿真的能和哥布林融合，并且制造出足以重创a级强者的怪物……那这种东西就绝对不可能在大陆上默默无闻才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威胁了，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可以量产a级怪物的恐怖机制！ 难道说……是魔王那边搞出来的新花样？ 夏亚越想，心中越是沉重。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在游戏中了解到的要危险和复杂得多。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狼娘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浑身紧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区域。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 浑浊的泥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墨绿色的瘴气在低洼处缭绕不散。 “……原来如此，是沼泽地。”夏亚立刻明白了。 这种地方，阴暗、潮湿、隐蔽，简直就是哥布林最完美的筑巢地点。 他给夏娜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保护好那个狼娘，然后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缓缓地走了过去。 一股冰冷、腥臭，混杂着腐烂水草和纯粹恶意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浓郁。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唰——！” 就在灌木被拨开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沼泽的泥水中猛然窜出！ 那是一只哥布林！ 但又不是一只普通的哥布林！ 它的体型比寻常哥布林要高大健壮得多，但真正诡异的是，它的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如同石油般粘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粘液！那些粘液甚至在它的背后和手臂上，拉出了一道道诡异的触须。 而最让夏亚瞳孔收缩的是——这家伙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制式长剑！ “叽——！！”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夏ia的脖颈！ “拿剑的哥布林？！” 夏亚心中巨震，他这辈子，不，是两辈子，都是头一回见到会用剑的哥布林！而且，看对方那起手式，分明是带着一点基础剑术的架势！ 来不及多想，夏亚的身体已经凭借着剑圣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铛——！！！” 他闪电般拔剑格挡，剑刃精准地架住了那把袭来的长剑。 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夏亚手臂微微发麻。他清晰地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脆响，也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家伙的力量……好强！ 一击未果，那只“黑泥哥布林”似乎也有些意外。它那双原本应该是浑浊、疯狂的眼睛，此刻却被一层黑泥所覆盖，只剩下两个冰冷的、空洞的窟窿。 那不是哥布林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被“泥”所填充的、冰冷的杀戮意志！ “哈——！” 怪物喉咙里喷出一股黑气，它猛地借力后跳，拉开距离。 但下一秒，它又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高高跃到空中，双手握剑，以一道势大力沉的劈砍，朝着夏亚的头顶猛然斩落！ “铛——！！！” 夏亚再次举剑，将这记重劈稳稳地弹开。 “需要妈妈的帮助吗？小夏亚？” 夏娜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反而饶有兴致地观看着。 “没关系的！”夏亚沉声回应道，“只是这种级别的敌人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丝冷汗。 就在刚才那两次短暂的交锋中，他已经清晰地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那股蛮横的力量，那精准而迅猛的剑技，还有那股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泥魔力…… 这哪里是a级？ 这分明是已经踏入了s级的门槛！ 一个s级的个体…… 夏亚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沼泽，心中最大的疑惑浮现了出来。 哥布林这种生物，绝对、绝对不可能单独行动。 那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只？ 第13章 神性的黑泥 不对劲。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夏亚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他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格挡的姿态，但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诡异的敌人所带来的巨大谜团所占据。 哥布林这种生物，他太了解了。 无论是作为游戏玩家，还是作为继承了剑圣记忆的“原住民”他都深知这种生物的习性。 它们卑劣、残忍、狡猾，但它们最核心，也是最可怕的特征是它们的“集群性”。 一只哥布林不可怕，十只哥布林需要警惕，一百只哥布林就是一场灾难。 它们是天生的群居动物，会将团结与繁衍的本能刻印在基因的最深处。 可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孤身一哥布林，潜伏在这片沼泽之中，没有同伴，没有警戒的哨兵，更没有铺天盖地的数量优势。 它就像一个孤独的猎杀者，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哥布林的本性！ 哪怕是游戏后期魔王军制造出的“哥布林融合兽”，那些融合了其他魔物基因的强大个体，也依旧保留着统帅族群、协同作战的习性。 但眼前的这个家伙，它的行为模式里，看不到任何属于“哥布林”的特征。 “这……这到底是……？” 夏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是他作为一个资深骨灰级玩家，翻遍了游戏本体、官方设定集、乃至所有论坛攻略都闻所未闻的全新类型！ “难道是……”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在我穿越之后，那个该死的游戏作者又更新了什么新的dlc内容吗？”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这个游戏早就已经完结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所知道的一切，已经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全部”了。 这个世界观应该是封闭且完整的，压根就不可能再凭空多出什么离谱的、足以颠覆底层设定的新怪物！ “叽呀！” 就在夏亚思绪纷乱之际，那只黑泥哥布林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再一次发动了攻击！它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也更加刁钻！ 然而，思考归思考，夏亚的身体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身为剑圣的战斗本能，早已将应对方案烙印在了他的肌肉记忆之中。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拔刀斩！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动用“无鞘之斩”那样的奥义。 银色的剑光一闪而逝，快得仿佛一道错觉。 “铛啷！” 黑泥哥布林手中的制式长剑，应声而断。 那坚固的钢材，在夏亚的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 怪物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它无法理解自己的武器为何会突然断裂。 但夏亚不会给它任何理解的机会。 在斩断对方兵器的同时，他手腕一转，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斩向对方的腰腹！ “噗嗤——！” 没有丝毫的阻碍，那具被黑泥强化到s级的强韧身躯被轻而易举地拦腰斩断。 然而，就在那怪物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覆盖在哥布林尸体上的黑色污泥，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猛地从尸体上脱离，化作一张巨大的黑网朝着近在咫尺的夏亚当头罩下！ 那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与吞噬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得美！” 夏亚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甚至没有后退，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在黑泥完全将自己包裹之前，反手一剑精准地斩在了那团蠕动的黑泥核心之上！ 紧接着，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已经沾染到自己风衣上的部分黑泥，用力地将其扯了下来，狠狠地甩在地上！ 【斩断一切】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真正的、超越物理层面的恐怖效果。 被夏亚剑气斩中的黑泥，并没有像史莱姆那样分裂成两个还能继续活动的个体。 它就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所抹除，那被斩开的部分迅速失去了活性，化作一滩真正的、毫无生机的黑色泥土。 而被他扯下来的那一部分，也同样在脱离主体的瞬间停止了蠕动。 仅仅一招，这只实力堪比s级的诡异魔物，连同它那神秘的共生体便被彻底地消灭了。 战斗结束了。 夏亚缓缓收剑入鞘，他皱着眉头，走到那具哥布林的尸体旁。 黑泥消散后，尸体的原貌显露了出来。那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哥布林尸体，身材瘦小，肌肉萎缩，除了身上有一些不自然的黑色斑纹外，和普通的c级哥布林没有任何区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夏亚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彻底死去的黑泥，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夏亚，你没事吧？”夏娜带着那个白发狼娘走了过来，她好奇地戳了戳地上的黑泥，“这是什么？史莱姆吗？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史莱姆呢，感觉好邪恶。” “不，绝对不可能是史莱姆。”夏亚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肯定，“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史莱姆，都没有这种能力。” 他指着地上的哥布林尸体，声音变得无比沉重：“你看，这分明仅仅只是一只最弱小的c级哥布林。但是在融合了这玩意儿之后，却能爆发出媲美s级魔物的力量……这种提升幅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股寒意从夏亚的背脊升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要是……要是让魔王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不，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或许，这东西本来就是魔王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 该死！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事情开始朝着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脱离他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精灵、矮人、亚人这些热爱和平的种族，在与天生邪恶、侵略成性的魔族对抗中，本就一直处于劣势。 他们依靠着四英雄这样的顶尖战力，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可现在，这种可以“量产”s级强者的黑泥出现了！ 一旦魔王军掌握了这种技术，将它应用在成千上万的哥布林，甚至是更强大的魔物身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平衡将被彻底打破，人类一方的劣势将变得无比巨大，甚至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溃败！ 而最让夏亚感到恐惧的是，这一切，都是他未知的。他的穿越者优势，他那“预知未来”的金手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夏亚心烦意乱之际，那个一直沉默的白发狼娘，再次拨开了前方的树丛，她指着沼泽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 哥布林的巢穴。 夏亚看着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漆黑洞穴，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必须去确认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山洞走去。 然而，仅仅只是靠近山洞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他看到了。 在昏暗的洞口处，堆积着无数哥布林的尸体。 不，更准确地说，是残骸。 断肢、碎肉、内脏……混合着泥土和血水，铺满了整个洞口。 放眼望去，触目惊心，宛如人间地狱。 “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 不对劲，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哥布林绝对不会自相残杀！ 这是铭刻在它们种族基因里的铁律！它们或许会因为争夺配偶或地位而进行小规模的斗殴，但绝不可能发生这种程度的、灭绝性的内部屠杀！ 除非……除非是在食物极度稀缺的绝境下，才会有年老的哥布林自愿献出自己的身体，作为食物来延续族群的火种。 但那是一种悲壮的、为了种族延续的献祭，而不是眼前这种纯粹的、疯狂的杀戮！ “原来如此……” 夏亚看着洞口的惨状，瞬间想通了一切。 “被那个黑泥占据之后，那个哥布林……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哥布林了。” 它的意识，它的本能，它属于“哥布林”的一切，都已经被那团黑泥彻底覆盖、抹除。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黑泥操控的、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傀儡。 不然，它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同族下此毒手！ 夏亚很清楚，眼前的这个“黑泥”，大概率是属于“混沌邪恶”阵营的未知存在。 它没有智慧，没有策略，不懂得团结与利用。 它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无论是冒险者，还是魔物，甚至是它附身的同类，在它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需要被毁灭的目标。 这完全就不像是魔王军会制造的“战争兵器”。 战争兵器讲究的是效率和可控性。而这东西，更像是什么邪神恶趣味的产物，混乱、无序，它的存在意义本身就让人无法理解。 就在夏亚为这诡异的发现而感到心悸时，一旁的夏娜却做出了不同的举动。 她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从地上那滩死去的黑泥中，捻起了一小块样本。 一缕极其复杂、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阵在她的指尖浮现，开始解析这未知的物质。 几秒钟后，夏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逐渐转变为惊讶，最后，化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沉思的夏亚，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口了。 “呐，小夏亚，你知道吗？” “嗯？”夏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非常、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呢。” “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夏亚问道。 夏娜的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着指尖那点漆黑的泥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东西，它似乎……有着神性。” 第14章 很多? “神性？！” 夏亚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开什么玩笑？！你说这个……这个黏糊糊的，恶心巴拉的黑泥……有‘神性’？！是神明的那种‘神性’吗？！” “是的哦。” 夏娜的回答，平静、肯定，且不容置疑。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玩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夏亚从未见过的凝重。 她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在透过那点黑泥，窥视着什么极其恐怖的深渊。 “就是神明的那种‘神性’。” “这……这怎么可能？！”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我也不太能接受。”夏娜点了点头，她将指尖那点已经失去活性的黑泥碾碎，“但是，作为魔女，我对于‘神性’和‘魔性’这类本源力量的气息是极其敏感的。所以，我很清楚，我刚刚在解析的是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夏亚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么说吧，我刚刚解析出来的结果……是‘纯粹的神性’。 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某个神明泄露出来的力量，还是和神性高度相似的未知产物。 但对我来说，我所能感受到的，就是‘神性’。” 夏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我非常不希望我看到的是真实的，但是……事实似乎确实如此了。” “……” 夏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神性”…… 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在这个世界里是至高无上的，这一点在游戏中也是有提过的，也提及过魔王永远都触及不到神性。 它代表着法则、秩序、创造，以及绝对的力量。 可现在，这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却以一种“黑泥”的形态出现，附身在最卑劣的哥布林身上，将其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上了夏亚的心头。 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深深的无奈，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低吼道： “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头上啊！”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黄色的短发，整个人都快抓狂了。 “开什么玩笑！我以为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分明……分明应该是王道的异世界龙傲天剧本才对啊！” 他忍不住开始在原地踱步，自言自语地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拿着自己了然于胸的剧情剧本，提前规避所有风险，抢占所有机缘！ 然后实力突飞猛进，在这个异世界里大杀四方！带领人族走向光明的未来，成为万众敬仰的救世主和人族领袖！ 最后，等魔王被干掉了，世界和平了，我就舒舒服服地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田，养养花，过上悠闲的隐居生活……” “结果呢？！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性黑泥’啊！作者的设定集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游戏里也从来没出现过！这还怎么玩？！这剧本根本就对不上啊！” 就在夏亚沉浸在自己“异世界美梦破碎”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一只毛茸茸的小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裤腰带。 “嗯？”夏亚烦躁地低下头，“又有什么事情吗？” 是那个白发的狼娘少女。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表情，看到夏亚望过来，她又“呜咽”了两声，然后指了指地面。 她又捡起了那根小木棍，在地上开始划拉起来。 “啧，你这家伙……”夏亚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你明明会写字啊？而且我看你舌头也很正常，为什么就是不会说话呢？” 然而，他仅仅只是吐槽了这么两句，就被对方写出来的字给彻底钉在了原地。 那歪歪扭扭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三个字，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寒意—— 【有很多】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什么？有很多？你确定吗？！” 狼娘少女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吓得一抖，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似乎觉得光是这三个字还不足以形容她所见的恐怖，又在那三个字旁边，用尽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 【可怕】 “……” 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狂跳。 “到底……都是些什么鬼呀？！”他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一个s级的怪物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这个怪物不仅是“神性”产物，而且……还有很多？ “好啦好啦，小夏亚，别这么绝望嘛。” 就在这时，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过来，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夏亚的后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没关系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不也还是被你一剑给斩断了吗？”她笑着说道， “说不定这种东西只是看起来吓人，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无解呢。 也许……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神性’，仅仅只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狐假虎威的存在呢？” 夏亚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说不定吧。也只能希望是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白发狼娘。 “最后一个问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知道剩下的那些黑泥……在哪里吗？” 听到这个问题，狼娘少女先是重重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似乎在说“我知道，但我又不知道”。 夏亚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狼娘少女见状，似乎也有些着急，她干脆丢掉了木棍，在地上重新清理出一片空地。 接着，她用手指沾着泥水，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巨大的、仿佛占据了整片森林的、不断蠕动的黑泥团。 那个图案画得极其夸张，充满了混沌与不祥的气息。 然后，她又在那个巨大黑泥团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哥布林的图案。 最后，她从那个巨大的黑泥团上，用手指勾出了一小条细线，连接到了那个哥布林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着夏亚，眼中充满了期待。 夏亚看着地上的“抽象画”，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夏娜看得是云里雾里：“这……画的是什么呀？章鱼吗？” “……”夏亚没有理会她的吐槽，他只是盯着那副画，几秒钟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试探性地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原本看到的，是一个像这么大（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泥团）的黑泥怪物，然后，只是它身上的一小坨（他指了指那条细线），钻进了那只哥布林的体内……再然后，那个最大的一坨，就……不知所踪了？” 狼娘少女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黄头发的男人，竟然……竟然完全看懂了她的画？！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小脑袋如同捣蒜一般疯狂地点着头，喉咙里还发出了“呜呜呜”的兴奋声音。 “哇哦！”这下轮到夏娜惊讶了，她佩服地看着夏亚，“这你都一下就看懂了吗？小夏亚，你好厉害！” “……大概率要表达的就是这些内容吧。”夏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结合之前的情报，能猜得出来也并不奇怪吧？” “已经超级厉害了！”夏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不过，在夸奖过后，她的表情也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就更糟糕了。”夏娜轻声说道，“就在刚刚，我已经用魔力感知过了。那股庞大而诡异的‘神性’气息，已经完全在这片森林里消失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也不确定它们是彻底隐藏起来了，还是……我更偏向于后一种可能——它们已经朝着世界各地，传播开了。” “我还是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或许真的就是神性，又或许是什么‘污染源’之类的东西。”夏娜下了结论，“反正，它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它大概率已经不在这片森林里了。” “啧……” 夏亚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种“已经扩散开来”的未知威胁，就是最麻烦的！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有多少，更不知道它下一次会以什么形态爆发。 “该死的……”他只能咬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算了。”夏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威胁暂时解除，情报也似懂非懂地拿到手了。 夏亚看了一眼这个虽然很麻烦，但姑且算是“证人”的狼娘，又看了看她脚上那个画着小火焰的绷带。 “喂，你的伤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吧？”夏亚开口道，“那个绷带……呃，总之，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然而，白发狼娘只是歪了歪头，对着他“嗷呜？”了一声，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夏亚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跳了。 他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你……你不会是赖上我了吧？” 狼娘少女的眼睛瞬间一亮，她那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在身后兴奋地摇晃着，然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亚扶额，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我可先说好，我特别穷！ 是真的穷得叮当响！连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绝对养不活你的！” “哎呀，养一个嘛！”夏娜立刻蹲到了夏亚的旁边，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个白发狼娘，“你看这个孩子多可爱啊！毛茸茸的，多好玩……咳，多可怜啊！我们就当是做善事了！” “她、是、亚、人！”夏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是宠物！将亚人当成宠物来养，这种事情早就已经被《种族平权法案》明令禁止了！你这是……这是……” “可是，”夏娜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然后指了指那个正一脸期待，甚至主动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夏亚衣角的狼娘少女，“……人家亚人自己，正坚持要‘当’诶。” “你看，”夏娜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俏皮表情，“这种事情，是她自己主动的，我们也没法阻止吧？！” 第15章 被迫当哥 面对夏娜那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紫色眼眸，以及那句不容置疑的“人家亚人自己坚持要当诶”，夏亚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又在隐隐跳动了。 他能怎么办？他很绝望。 跟一个已经完全沉浸在“母亲”角色扮演游戏里的魔女讲道理？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白发狼娘，对方正躲在夏娜的身后，只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用那双冰蓝色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遗弃的无害小动物，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尽管这只“小动物”在不久前还试图用冰狼咬他，并对他发出了充满野性的威吓。 “唉……” 夏亚发出了一声仿佛耗尽了毕生精力的长叹。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好吧，好吧……随便。 你想养……你想收留她，就收留吧。” “耶！小夏亚最好了！” 夏娜立刻发出一声欢呼，她开心地走上前，一把就将那个还有些错愕的白发狼娘抱了起来，举高高转了个圈。 “呜哇？” 狼娘少女显然没料到夏娜会有如此举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愣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夏娜的脖子，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都快活地摇晃起来，喉咙里发出“嗷呜~”的、心满意足的轻哼声。 一时间，林间空地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夏娜抱着新“女儿”笑得一脸幸福，小狼娘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高兴地笑着。 在这片和谐的景象中，唯一没有笑容的，大概就只有夏亚·克里维斯——或者说，白韶——本人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此刻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一个h游戏里，成了注定要死的炮灰剑圣；接着为了活命，去找魔女许愿，结果给自己找了个萝莉当妈； 现在，这个萝莉妈又随手捡了个不会说话的狼娘强行塞给他当妹妹…… 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无所谓了。”夏亚喃喃自语，“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这个世界的原本结局就已经够差了。 魔王降临，生灵涂炭，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角色，一个接一个地沦陷或死去。 既然自己已经卷了进来，那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尝试更改那个绝望的结局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这本来就是一款彻头彻尾的不正经游戏。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满足玩家最原始的欲望，为了那些精美的cg和“实用”的场景。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而总是对这种不正经游戏里的正经剧情、那些隐藏在h场景之下的悲剧和刀子耿耿于怀，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拯救世界，如何给这些纸片人一个光明的未来。 哪怕是前世，当他还是那个叫“白韶”的普通玩家时，他也同样如此。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自己，实在有点难以接受游戏中那种纯粹邪恶、毫无人性的世界观。 但矛盾的是，平心而论，他确确实实又算是一个好色的人。 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那种“在不正经的世界观里找正经的东西，又在正经的世界观里找不正经的东西”的别扭家伙。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人性反差吧？” 可能是吧？至少对于夏亚来说，他只能这么想着，来为自己这矛盾的心理找个借口了。 …… 在那之后，队伍从两人变成……勉强算是三人。 画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奇妙。夏娜依旧兴高采烈地抱着那个亚人小狼娘，走在最前面。 她身上散发出的母性光辉简直快要溢出来了，正低着头，用夏亚完全听不懂的“宝宝语”逗弄着怀里的“新女儿”。 而小狼娘似乎也彻底赖上了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夏娜身上，小脑袋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呜呜”声。 而夏亚，则像个被排挤的哥哥角色，提着剑，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这副景象，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副诡异的“一家三口”出游图。 夏亚一边走，一边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小狼娘。 他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这个时代，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野生’的亚人了才对。” 在他的认知和剑圣的记忆中，亚人族与人类社会的关系虽然复杂，但也早就过了原始的部落时代。 尤其是在南方伽马帝国，由于冒险者协会的蓬勃发展，亚人和人类的交流已经非常普遍。 像狼娘、猫娘这种繁殖能力强、适应性也强的亚人种族，更是冒险者协会里的常客，绝大多数都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至少掌握人类的语言和生活常识是必备技能。 可眼前这个…… 穿着粗糙的皮革衣服，浑身脏兮兮的，连最基本的人类语言都不会说…… “理论上，这种亚人肯定连自己的族群都没有。”夏亚在心中分析着，“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总不可能……真的是和野狼混在一起长大的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被夏娜抱在怀里的小狼娘，似乎是听懂了他这句低声的自言自语，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转了转，然后，当着夏亚的面，小手一挥。 几缕冰霜魔力在她手中汇聚，眨眼间，就在半空中凝聚出了几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寒冰小狼。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那几只小狼“哈”了一口白气，似乎在赋予它们生命然后指了指那几只在空中奔跑跳跃的小狼又指了指自己。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我的家人。】 【以前的家人。】 “……还真是被狼养大的类型？”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他停下脚步，决定和这个“新妹妹”好好沟通一下。 “你是自愿和狼群待在一起的？”夏亚试探性地问道。 小狼娘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也正常接触过人类吧？不然你怎么会写字？” 小狼娘又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学习说话呢？”夏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狼娘闻言，歪了歪头，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学？”夏亚皱眉，“那是……学不会吗？有什么障碍？” 小狼娘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声带或者舌头有问题，物理上不会说话？” 小狼娘依旧摇了摇头，甚至还张开小嘴“啊呜”了两声，证明自己发声很正常。 夏亚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他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也不是不想学，也不是学不会，也不是不能说……” 他盯着对方那双纯真的冰蓝色眼睛，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总不会是……你单纯的就是‘不想说话’吧？” 那一瞬间，小狼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小脑袋如同捣蒜一样疯狂地点着头，那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夏娜怀里兴奋地拍打着！ “……” 这一刻，夏亚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敢情这家伙会写字，能听懂，也能发声……她不说话，纯粹就是因为她“懒得说”或者“不乐意说”？！ 这是什么离谱的设定啊！ “噗嗤……啊哈哈哈！” 一旁的夏娜看着夏亚那副吃瘪到面色发青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爱不释手地捏着小狼娘那柔软的白毛耳朵和脸蛋，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真可爱呢！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夏娜一边玩弄着对方的脸，一边对夏亚宣布道，“我决定了！她以后就是我的小女儿哦！” “等等！”夏亚立刻出声抗议，“什么叫你的小女儿？！这就给我强行认个妹妹了吗？我可没同意！” “抗议无效哦。”夏娜笑眯眯地回头看着他，摆出了“母亲”的威严，“要听妈妈的话哦，小夏亚。多一个妹妹不是很好吗？你看她多可爱。当哥哥的感觉，一定也很不错吧？” “我……” 夏亚一时语塞。 说实话，他愣住了。 “当哥哥”…… 这个词汇，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无论是前世的白韶，还是今生的夏亚，他都没有兄弟姐妹。 他其实……一直都挺喜欢“哥哥”这种属性的也特别羡慕那些有妹妹的人。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个妹妹的话…… 夏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小狼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回过头来看他。 当她的目光对上夏亚的目光时，她的小脸莫名地鼓了起来，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声，甚至还对着夏亚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哈！”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 夏亚那刚升起的一丝“兄妹爱”，瞬间就被这一口“哈气”给浇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于某些会“哈气”的生物，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感。倒也说不上是讨厌，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被夏娜打败的心理阴影似乎还没完全过去。） 看到他这副僵住的表情，夏娜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啦，既然小夏亚也默认了。”夏娜完全无视了他那微妙的表情，强行宣布道，“那，作为哥哥，你就先抱着你的妹妹吧！来，抱抱你的新妹妹，培养一下感情！”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将怀里的小狼娘，朝着夏亚递了过去。 “我……喂！” 夏亚根本来不及拒绝，只能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小狼娘也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转交”，当她看到夏亚那张近在咫尺的、似乎有点不情不愿的脸时，她那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嫌弃（？）。 最终，夏亚还是把这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妹妹”抱在了怀里。 然而，结局就是—— 在抱上去的下一个瞬间—— “嗷呜！” “啊啊啊！你干什么！松口！” 小狼娘猛地低头，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口就精准地咬在了夏亚的手臂上！ 虽然隔着结实的风衣，但那股力道可一点都不含糊！ 几秒钟后，夏亚黑着脸，举着自己那只手臂。风衣的袖子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排带着口水的小小牙印。 而那个“肇事者”，则在第一时间就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夏娜的怀里，把小脸埋在夏娜的胸前（虽然是平的），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夏亚，喉咙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仿佛在告状和撒娇的声音。 夏娜一边忍着笑，一边假模假样地轻拍着小狼娘的后背：“哎呀哎呀，不可以咬哥哥哦，虽然他看起来是有点凶啦……” “……” 夏亚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又看了看那个在夏娜怀里轻哼的“野人”少女，最后，选择了沉默。 ‘切……’他在心中狠狠地想道。 ‘我才不会跟一个野人置气呢！我堂堂南之剑圣，怎么可能跟这种连话都懒得说的野人一般见识呢！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心胸宽广着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还是会生气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沾了点私人恩怨在里面的！’ 夏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自己那濒临爆发的心情。 而就在此刻，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 【恭喜宿主，再一次获得一个家人！】 【检测到宿主虽然万般不愿，但在内心深处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妹妹，获得成就：[完整的家庭]！】 夏亚一愣，随之而来的又是新一轮的吐槽。 ‘喂！什么叫[完整的家庭]啊？！你这个系统是不是对“完整”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们家连个父亲都没有，到底哪门子的完整啊？！’ 系统并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而是自顾自地弹出了奖励通知。 【成就奖励已发放！】 【获得新能力：“40米大刀”！】 【能力说明：您可以将您手中的剑（或类似武器），在您现在的姿态下，于0.1米至40米的长度之间，进行自由收缩与伸展！】 夏亚看着那个技能说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 “四十米……大刀？”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技能了啊？！！” 第16章 别再赌马了，勇者大人! 托斯尔贝城，南之剑圣的府邸。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座足以彰显大陆顶尖战力身份的、气派辉煌的豪宅。 但现实是，当夏娜跟着夏亚穿过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时，她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这……这里……”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就是你家吗？” “嗯。”夏亚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随手将剑丢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理论上确实是。” 夏娜机械般地跟了进去，环顾四周。 如果说“混乱”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标准，那这里绝对已经突破了上限。 这根本就不是“家”，这简直就是一个刚被十几个巨魔洗劫过的“狗窝”！ 吃剩的食物残渣随意地丢在地上，已经长出了诡异的霉菌； 积满灰尘的盔甲和武器零件胡乱地堆在角落，仿佛一座小山； 几件洗得发硬的衣服被揉成一团，挂在椅背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这其实就是一个最最典型的、不修边幅的单身冒险者租住的房子。 唯一的不同是，这间房子，是原主……也就是夏亚，花钱买下来的。 平心而论，这房子的户型其实还算不错。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宽敞的客厅，一个独立的厨房，甚至在后院还有一个可以养马的马厩。 这种配置，在托斯尔贝城这种王都级别的城市里，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 但是…… 这也绝对、绝对配不上“南之剑圣”这个尊贵的身份！ 夏娜僵硬地转过头，她看着夏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暴风雨来临前的语气问道： “小夏亚……你到底……拿了多少钱，去赌马了？” “呃……”夏亚心虚地移开视线，挠了挠脸颊，“大概……几乎全部家当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娜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活泼可爱的红发萝莉；下一秒，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嗬嗬嗬……” 她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身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一般，“飘”到了夏亚的旁边。 一缕缕黑红色的魔力开始在她身边缭绕，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明明在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亲~爱~的~小~夏~亚~！” “从今天开始！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你听懂了吗？！”她猛地拔高了音调，“一分钱都不行！一个金币！一个铜板！都绝对不能落到你的手上！” “你要记住！”夏娜伸出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夏亚的鼻尖上，“你控制不了你那该死的手，那么，就让你的母亲——也就是我！来帮你控制！”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记住！”她每说一个“一定”，身上的魔力气息就恐怖一分，“不要再这么堕落发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再这么下去的话，你最后会什么都不剩下的！！” 面对这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夏亚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原地蒸发。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我发誓！”夏亚立刻立正站好，举起三根手指，大声保证道。 “哼！” 夏娜身上的恐怖气息这才缓缓收敛，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变回了那个叉着腰、气鼓鼓的红发萝莉。 “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围裙和扫帚（天知道她为什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开始认命地收拾这个狗窝。 “你！”她指了指夏亚，“去冒险者协会！把你这次任务的奖励兑换了！顺便，把那两个干部的脑袋也交上去换钱！” “记住！”她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换来的钱，一个铜板都不许动！全部拿回来交给我！听到了没有？！” “是！母亲大人！”夏亚下意识地敬了个礼。 “哼，这还差不多。”夏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施展各种清洁魔法，与这个房间的污垢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夏亚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准备开溜。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地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白发狼娘，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夏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小跟屁虫，有些无奈。 “你跟着我干嘛？你就在这里陪……陪夏娜不好吗？” 狼娘少女歪了歪头，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夏亚，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很明显：【我要跟你一起去。】 “……随便你吧。”夏亚也懒得跟她纠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个“家”，朝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 走在托斯尔贝城还算繁华的街道上，夏亚看着身边这个东张西望、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狼娘，突然开口道：“喂，你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字吧？” 狼娘少女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要不要我给你取一个？”夏亚问道。 狼娘少女的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尾巴都在身后期待地摇晃了起来。 夏亚见状，也来了兴致。他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沉吟片刻道：“嗯……既然是白头发，又这么可爱……那就叫‘爱丽丝’怎么样？多好听，多经典！” 然而，狼娘少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兴奋摇晃的尾巴“啪”地一下就僵住了。她皱起了小巧的鼻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 “诶？不喜欢吗？”夏亚的自信心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打击，“那……那叫‘莉莉丝’又怎么样？这个名字够酷了吧？带点神秘感！” 狼娘少女还是摇了摇头，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对这个名字更加不感冒。 这下夏亚有点挂不住脸了。 “喂，你这家伙，未免有点太挑剔了吧！”他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狼娘少女似乎也来了脾气。 她双手叉腰……这个动作十有八九是跟夏娜学的，抬起小下巴，气鼓鼓地和夏亚对峙着。 然后，她在地上“唰唰唰”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都太常见！】 “哈？！哪里常见了？！”夏亚感觉自己的品味受到了侮辱，“‘爱丽丝’、‘莉莉丝’，这名字又好听又上口，哪里不好了？！” 然而，他这句话刚吼出口—— “哟，爱丽丝！今天这么早就出来摆摊啦？” “喂！那边的爱丽丝！你欠我的酒钱什么时候还？！” “我的爱人！爱丽丝！我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最近去哪里了啊？！” “爱丽丝小姐，这是您要的草药。” …… 一时间，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个打招呼的声音。 街道上，卖花的精灵少女、酒馆里探出头的矮人大叔、路过的吟游诗人、药铺的老板……他们口中呼唤的，赫然都是“爱丽丝”。 很明显，他们叫的，是至少四个不同的“爱丽丝”。 “……”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他能感觉到身边小狼娘那投来的、鄙视的目光。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尊严，“那……那‘莉莉丝’这个名字总不常见了吧！这个绝对……” “莉莉丝！你这个败家娘们！又把我的私房钱拿去买新衣服了是不是？！” “莉莉丝姐姐，今天有新货吗？” “莉莉丝夫人，您丈夫又去赌马了，您快去看看吧！” “该死，那个叫莉莉丝的吸血鬼怎么又开始出来祸害人了！” …… 街道的另一头，又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莉莉丝”这个名字此起彼伏。 夏亚彻底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个正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狼娘。 “……好吧。”夏亚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我承认，我取名的能力……确实不是很好。” 两人在经历了这场尴尬的“命名风波”后，终于一路沉默地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托斯尔贝城冒险者协会总部。 这是一座极其气派的圆形建筑，大厅宽敞明亮，人声鼎沸。各种种族的冒险者在这里接取任务、交付委托、喝酒吹牛，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夏亚轻车熟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最里面的高级委托兑换柜台。 柜台后坐着的是一位带着金丝眼镜、气质知性的精灵族小姐。她显然认识夏亚，一看到他走过来，连头都没抬，只是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剑圣大人，”她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一边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您……又缺钱了吗？” “咳，算是吧。”夏亚有些尴尬地回答。 “唉……”柜台小姐又叹了口气，这才抬起头，当她看到夏亚递过来的那个沉重的、还在滴血的袋子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理所当然的钦佩。 “为了赚钱，您都已经去冒险猎杀魔王军干部了吗？！”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但下一秒，这份敬意就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规劝，“剑圣大人！拜托您了！您还是别再去赌马了啊！” 她似乎对于夏亚的实力没有丝毫的怀疑，当然，对于他缺钱的“初心”也是丝毫都没有怀疑。 “您要是……您要是有母亲的话，”柜台小姐苦口婆心地劝道，“您母亲在天之灵，也绝对不会想看到她的儿子，这么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天赋和青春的！” “噗——” 夏亚感觉自己心中中了一箭。 “这种事情……能不能就不要再提了？”他捂着脸，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又加深了一层，“我保证！我以后真的、真的不会再去赌马了！” “您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柜台小姐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您直接把国王陛下赏赐给您的宝剑都给押上了。 可是最后，您还是去了。而且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一次性全部押上去。” “这次真的不会了！”夏亚举手发誓，语气无比诚恳，“这次我敢保证！我真的不会了！我……我家有人管钱了！” “哦？”柜台小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您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了，我也只是顺口跟您说两句。毕竟以您的实力，也不太可能真的饿死。”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忍：“只是……我每次想到，您明明顶着‘南之剑圣’的头衔，却只能蹲在协会门口，啃着最低劣的那种黑麦干面包……那种场景，真的……唉，您还是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我知道了，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夏亚只能干笑着回应。 “希望如此吧。” 柜台小姐不再多言，她戴上特制的魔法手套，开始鉴定夏亚带来的“战利品”。她打开那个用魔盒封印的袋子，当看清里面那颗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焦黑的头颅时，她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这……这是……魔王军干部，梅菲斯特的头颅？！天哪！” 她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夏亚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不愧是您啊！剑圣大人！！”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引得大厅里不少冒险者都侧目望来。 “竟然……竟然真的斩杀了梅菲斯特！太厉害了！”精灵小姐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脸上泛起红晕，“哼！看起来魔王军的实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嘛！” “绝对不能这么想！” 夏亚立刻严肃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她们很强大！这次……只是侥幸而已。 你必须把这个情报上报给总部，魔王军的干部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看到夏亚那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柜台小姐也被吓到了，她立刻收起了兴奋的表情，恭敬地低下头：“是……是！非常抱歉！那是我的问题了，我会立刻上报的。” 她迅速地开始清点和评估。 “梅菲斯特的头颅，按照总部的最高悬赏令，是2000万金币。”她一边记录一边说道，“至于这另一个……这个巨魔的魔核能量反应极强，虽然不在悬赏名单上，但其危险等级判定，应该也达到了接近干部的‘天王’级别。按照总部的收购单价来算，应该是800万金币左右。” “一共是2800万金币。”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剑圣大人，我们协会总部这边可以一次性给您结清。您是需要现金还是……” “卡。”夏亚言简意赅。 “好的。” 柜台小姐很快就递出了一张闪烁着魔法光辉的、纯金色的卡片。 这是大陆通用的最高级别魔晶卡。 夏亚接过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至少短时间内，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虽然这笔钱马上就要上交“母亲大人”了。 他转身，带着那个依旧在东张西望的小狼娘，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那个精灵柜台小姐，还是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最后的呐喊： “——剑圣大人！请您！真的、真的不要再去赌马了啊！！！” 夏亚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倒。 第17章 只是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那一声响彻整个冒险者协会大厅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原本喧闹的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擦拭巨斧的矮人，还是在吧台旁调情的精灵，亦或是刚刚从任务归来、满身疲惫的人类冒险者——都“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了门口那个身体僵硬、差点平地摔倒的黄发青年身上。 夏亚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红、最后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社会性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那个……”他僵硬地转过身，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而就在这时，那位给他造成了成吨精神伤害的柜台小姐，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气氛。 她的目光越过了夏亚，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上。 一瞬间，她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为了无比温柔和煦的春风。 “呀，这位是？”她的声音变得甜美而轻柔，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那个白发狼娘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 夏亚看着这堪称变脸绝技的一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是……我的妹妹吧。”他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是这样吗？你好呀，小妹妹。”柜台小姐笑得更灿烂了，她甚至还对着小狼娘轻轻地挥了挥手。 出乎夏亚意料的是，这个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还动口咬人的“野人妹妹”，此刻却表现得异常有礼貌。她先是歪了歪小脑袋，然后竟然对着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还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挥了挥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 这和谐友善的一幕，彻底点燃了夏亚心中的无名火。 “喂！”他双手叉腰，气冲冲地对着小狼娘说道，“你就对我那样是吧？！对我就是又哈气又咬人，对别人就这么乖巧懂事？！” 小狼娘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她回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夏亚，小鼻子微微皱起，然后…… “哈——！” 又是一口充满了野性威吓的气，精准地喷在了夏亚的脸上。 “你这家伙……！”夏亚气得简直想把她提起来晃几下。 他双手叉腰，瞪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上辈子绝对是欠了她八百万金币没还。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呢。”柜台小姐看着他们这副“兄妹吵架”的模样，不禁掩嘴轻笑起来。她好奇地问道：“剑圣大人，这是您在外面捡回来的亚人小妹妹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没好气地回应道，“是的，只不过看样子似乎是被狼养大的呢。” “被狼养大的……”柜台小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和更加坚定的神色。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夏亚，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那么，剑圣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就更不应该去赌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您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您有家人需要照顾了！一想到您把养妹妹的钱都拿去输光，让这么可爱的孩子跟着您一起啃干面包……您难道就不会感到愧疚吗？！这样的话，真的很对不起家人的！” “唉……”夏亚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插了一刀，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真的、真的已经不会再去做那种事情了。” “您上次真的也是这么说的。”柜台小姐显然对他毫无信任度可言，“剑圣大人，拜托了，您真的一定要做到啊！” “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夏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拉着那个还在对自己龇牙的小狼娘，逃也似地离开了冒险者协会。 看着夏亚仓皇离去的背影，柜台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衣，黑发黑瞳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气息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 “那家伙……把两个干部都解决掉了吗？”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让柜台小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有些惊愕地转过身，当看清身后那个男人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勇……勇者大人？！” “嗯。”被称为“勇者”的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夏亚离去的方向。 “是的呢！”柜台小姐回过神来，立刻汇报道，“南之剑圣大人他……他独自一人，斩杀了魔王军干部梅菲斯特，以及另一位实力堪比干部的未知巨魔！” “是吗……”勇者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赞许，“看起来，他的实力又精进不少了呢。 不然，肯定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对柜台小姐说道：“下次那家伙要是再来了的话，请帮我传达给他一句话。” “您请说！” “下一次，请他来东方做客。” “好的，我记下了。”柜台小姐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正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那，您这次来南方是……”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还没有等她把话说出口，眼前的勇者，却已经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夏亚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黄金魔晶卡，脸上带着傻呵呵的笑容，嘴里还发出了“嘿嘿……嘿嘿嘿……”的、让人不忍直视的笑声。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 “两千八百万金币啊！这可是两千八百万金币啊！”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就算把原主欠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赌债全都还清，也至少……至少还剩下一千万左右！一千万！！”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棒了！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金币！ 足够他买下一座豪华的庄园，雇佣几十个漂亮的女仆，天天吃最顶级的龙肉大餐，喝最昂贵的精灵果酒！ 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把这些钱存起来吃利息，也足够自己和……和家里那两个拖油瓶潇洒一辈子了！绝对够花！ 此刻的夏亚，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欢乐，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之上。 跟在他身旁的小狼娘，仰着小脑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正对着空气傻乐的“哥哥”。 她那对毛茸茸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不正常。 就在夏亚飘飘然地路过一个街角时，一个衣衫褴褛的报童少年，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将一摞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递了过来。 “先生！最新的报纸！有天大的好消息！” 夏亚微微一愣，从暴富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少年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心情大好之下，也懒得去掏那些零碎的金币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递给了对方。 “不用找了。” “啊？！一……一个金币？！”报童少年瞬间惊呆了，他看着手中那枚金灿灿的货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夏亚重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您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说完，他便如同快乐的小鸟一般，蹦跳着跑开了，嘴里还兴奋地大喊着：“号外！号外！‘天道之船’达成百连胜伟业啦！” “天道之船？” 夏亚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报纸。 下一秒，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之上。 那巨大的、用最醒目的红色字体印刷的标题，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眼球—— 【喜讯！连胜！这是属于天道之船的浪漫！它，又一次胜利了！自出生以来，出战一百次！达成一百次连胜不败神话！】 标题之下，是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骏马照片。 那是一匹神骏非凡的棕色赛马，它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眼神中透露着王者的自信与高傲。 照片上的它，正以领先第二名好几个身位的绝对优势，冲过终点线。 夏亚呆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熟悉的、名为“冲动”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是它！就是它！ 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这匹“天道之船”！ 小狼娘感觉到了身边这个“哥哥”的异样，她困惑地拉了拉夏亚的衣角，喉咙里发出了“呜？”的一声，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然而，此刻的夏亚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看呆了。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起来。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咆哮：【一百连胜！这是神迹！这是天启！下一次比赛，它绝对还会赢！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把那一千万全都押上去！我们就能变成一个亿！一个亿啊！！！】 “不……不行……”夏亚的嘴唇在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行！绝对不行！我答应过母亲的！不能再去赌马了！” 【怕什么？！这是投资！不是赌博！这是顺应天命！】那个声音继续蛊惑着。 “不行！这是……这绝对是该死的原主记忆在作祟！”夏亚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这种事情绝对不行！我必须靠自己的意志，来彻底占领这具身躯才对！” 【就一次！就这最后一次！赢了我们就收手！】 “滚开啊！！！” 夏亚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呵呵……呵呵呵……”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仿佛战胜了心魔的笑容。 “看吧……我最后……还是战胜了自己嘛！”他对身边一脸懵逼的小狼娘说道。 小狼娘：“呜……？” 夏亚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诡异。 “不过……” “仅仅……仅仅只是去马场‘看看’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嗯！没错！我不是去赌，我只是去……观摩一下传奇，瞻仰一下冠军的风采而已！对，就是这样！” 夏亚脸上带着自我催眠成功的笑容，脚步一转，无比自然地，朝着托斯尔贝城最大的赛马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而在街角的阴影处，那个刚刚才消失的勇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他无奈地看着夏亚那“正直”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这家伙……”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正一头雾水、但还是小跑着跟上夏亚的白发狼娘身上。 “不过……似乎有家人了？” 勇者站在角落处，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第18章 刚刚被黑泥侵占大脑了 托斯尔贝城赛马场。 这里是整个南方大陆最奢华、最庞大，也最让人疯狂的销金窟。 巨大的白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是站在入口处，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呐喊声。 夏亚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马场的入口前，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鎏金的招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那张刚刚折好的报纸，仿佛有千斤重，正躺在他的口袋里，散发着一股名为“诱惑”的致命热量。 【就看看……我真的就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风衣下摆。 是那个白发狼娘。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赛马”是什么，但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哥哥”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狂热，身上散发着一种……一种她非常熟悉，类似于在森林里误食了致幻蘑菇后，变得癫狂的野兽的气息！ 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对的！绝对是不能做的！ 小狼娘心中警铃大作，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向后拽着夏亚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了焦急而低沉的“呜呜”声，试图阻止他迈出那危险的一步。 然而，她这点力气，对于一位“剑圣”来说，又怎么可能比得过？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被“赌瘾”这种心魔彻底吸引住了心神的剑圣。 夏亚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海妖歌声所蛊惑的水手，又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他无视了身后那微不足道的拉扯力，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散发着魔力的大门走去。 “呜——！” 小狼娘急得快要哭了，她甚至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夏亚的衣角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唤醒他。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而就在夏亚即将踏入大门的那一刻，站在马场外面、穿着暴露且华丽的迎宾女郎们，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职业假笑立刻变得无比真诚、无比热情、无比狂热！ 那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剑圣大人！！！” 为首的一位兔女郎亚人发出了惊喜到变调的尖叫声。 “您来啦！！” “天哪！剑圣大人！我们可想死您了！” “快！快！里面请！还是老位置吗？” 下一秒，根本不等夏亚有任何反应，至少四五个打扮各异的兽耳娘，兔娘、猫娘、犬娘一拥而上。 她们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熟、特别尊贵的超级vvip客户一样，热情似火地“簇拥”住了夏亚。 两人拉着他的胳膊，两人在身后轻推着他，几乎是半架着他往里走。 而另一个手脚麻利的猫娘，则是一把就从夏亚身后，将那个还在死死咬着衣角不放的小狼娘给“解救”了下来，然后强行抱在了怀里。 “哎呀，好可爱的小妹妹，是剑圣大人新带来的朋友吗？来，姐姐抱，我们进去喝牛奶哦~” “呜？！呜哇——！” 小狼娘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那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给强行扯了进去。 紧接着，夏亚只感觉眼前一花，耳边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位于赛场最高处、视野最好的专属看台包厢里。 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在身后被关上了。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面前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将整个赛场尽收眼底，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果盘和昂贵的酒水。 夏亚眨了眨眼，最开始还想着……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夏娜还在家里打扫卫生呢……】 【我就这么跑出来……回去之后，绝对会被骂的吧？】 【不……不对……】他的大脑又开始被另一个声音占据。 【我只是来看看！对，我只是来看看而已！我又没有下注！只是观摩！观摩一下“天道之船”的英姿！这不算违规！】 【看看的话，应该……不会被骂的吧？】 夏亚的心中如此这般地想着，原本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很快就被眼前的奢华和即将开始的比赛所带来的兴奋感所取代。 而另一边，那个被强行“掳”进来的小狼娘，此刻也正一脸懵逼地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到手里的、冒着热气的、加了蜂蜜的顶级牛奶。 她嗅了嗅那香甜的气息，又看了看周围这舒适安全的环境，再回想一下刚刚那个抱着自己的猫娘姐姐那温柔的笑容…… 她那点微弱的抵抗意志，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咕咚……咕咚……” 她捧起杯子，莫名其妙地就喝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幸福的“呜”声，尾巴也在身后一摇一摆。 她就像是一只被美食瞬间哄住的……傻狗。 夏亚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总感觉这马场的一条龙服务，似乎有点“强制消费”和“软性绑架”的感觉了。 不过…… “轰——！！！” 就在这时，赛场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天道之船！！” “天道之船出场了！！” 夏亚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他猛地扑到了水晶窗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那匹如同棕色闪电般，踏入赛场的传奇赛马！ 那流畅的肌肉！那高昂的姿态！那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没错……就是它！就是这种感觉！” 夏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很快，所有的赛马都已就位。赛场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而就在此刻，轮到最关键的——赌马的时候了。 包厢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材火辣、穿着高开衩旗袍的狐族少女，端着一个托盘，扭动着水蛇腰，款款走了进来。 她径直来到夏亚面前，用一种甜得发腻、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声音说道： “剑圣大人~? 这一次，您要赌多少呢？” 来了！ 夏亚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完全被那个疯狂的赌徒灵魂所控制。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伸向了自己怀中——那张存放着两千八百万金币的、滚烫的黄金魔晶卡！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夏娜的警告，没有了对贫穷的恐惧，更没有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赢！】 【押上去！赢下一切！】 他似乎丝毫没有想要顾及任何事情一样，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张卡片的边缘。 然而—— 就在他即将要拿起那张黄金魔晶卡的一瞬间！ 一只白皙、娇小，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从虚空中伸出，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亚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 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红发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哥特式的黑色长裙，脸上依旧带着那人畜无害的、甜美的笑容。 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比深渊还要恐怖的、黑红色的风暴。 “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旁的狐族服务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摆出了职业的架势，厉声喝道： “这里是至尊包厢！而且是剑圣大人的专属包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是怎么……！” “我亲爱的小夏亚……” 夏娜完全无视了那个狐族服务员，她只是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夏亚，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 夏亚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应该……跟你说过的吧？”夏娜的笑容愈发“灿烂”，“我说，我很信任你，妈妈非常非常信任你，所以才放心地让你一个人去拿金币……”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夏亚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我亲爱的……小·夏·亚？” “我~亲~爱~的……儿~子？” “那个……我……”夏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万吨的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股上头的“赌瘾”和狂热，被一股更原始、更强大的“恐惧”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个！母亲大人！我……我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试图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真的！我就是观摩！观摩一下冠军风采！我绝对没有要下注的意思！” “剑圣大人？！” 一旁的狐族服务员彻底看傻了。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位在马场里反向叱咤风云、挥金如土、连国王的卫队都敢硬闯的剑圣大人…… 此刻，在怕什么？！ “您在怕什么啊？！”她忍不住开口道，“这不就是个小女孩吗？！有什么好怕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娜那娇小的身材。 “您看她！看起来还没有您的剑高上多少呢！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一样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要再说了！！！” 夏亚发出了今天最绝望的一声怒吼。 这一刻，他大脑中最后那点残留的“赌瘾”，仿佛都被这一声怒吼给震碎了。 虽然……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但他的理智，在夏娜那“和善”的目光下，终于彻底、完全、压倒性地占领了高地。 “剑圣大人？”狐族服务员被他吼得一愣，“您……您怎么了？” 她真的无法理解。 “分明……分明平时什么东西，都阻挡不住您赌马的热情才对呀！上次您青梅竹马来拉您，您不都……” “不要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夏亚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真的！我发誓！” “这……这怎么行？！” 狐族服务员震惊地看着夏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她们老板——托斯尔贝城马场——最大的客户啊！没有之一！ 虽然……这位大客户的运气每次都不是很好。 分明她们马场自诩是全大陆最公平、最公正的了，但这家伙就是有本事，能做到一次都没有赢过。 一次都没有！ 后来，老板都看不下去了，觉得再这么让他输下去，这财神爷万一不来了怎么办？ 于是，老板甚至忍痛，特意安排了一场必胜的“假赛”，就为了让剑圣大人开心一下，下次能继续来。 结果…… 结果那场比赛，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比如骑手突然拉肚子、马匹在终点前崴了脚、甚至还有陨石碎片掉进赛道，导致夏亚押的那匹马，还是输了…… 可即便是这样，这家伙还是坚持不懈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全部家当送过来！ 这已经不是客户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可现在，财神爷突然说他不来了？！ 这跟被洗脑了，或者干脆换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狐族服务员就这么嘴巴张得大大的，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所不能的南之剑圣大人，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少女…… ……拽着耳朵。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被硬生生的、拽着耳朵，从至尊包厢里拖了出去。 …… 马场门口。 夏娜终于松开了手，她叉着腰，居高临下气势上地看着那个正捂着通红耳朵、一脸“生无可恋”的夏亚。 “拿过来吧。”她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夏亚犹豫了0.1秒。 “嗯？”夏娜的眼睛微微眯起，黑红色的魔力又开始在指尖跳跃。 “是！” 夏亚一个激灵，立刻乖乖地将那张还没焐热的黄金魔晶卡，递了上去，放在了那只小手中。 夏娜收起卡片，满意地拍了拍，然后，她又露出了那个“和善”的笑容。 “那么，小夏亚，我们来聊聊。”她笑眯眯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准备把这两千八百万，全都押上去？” “那个……”夏亚的眼珠开始乱转，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有了！ “那个！母亲大人！”他猛地一拍手，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我说我刚刚不小心，被之前在沼泽遇到的那个‘神性黑泥’给控制了大脑，导致神志不清……你信吗？” 夏娜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甜美，那么的“和善”。 “哦？是吗？” “相信的哦，妈妈当然相信你啦。” 她轻轻地踮起脚尖，伸出手，用一种夏亚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温柔”的语气，轻抚着他的头顶。 “那……既然是被脏东西控制了大脑……” “……就让妈妈，把你的脑袋撬开，好好看一看，帮你清理一下……” “……要不要？” 第19章 从床底下翻出来个奇怪东西 从赛马场回到“家”的这一路，对于夏亚来说，是一场漫长而公开的处刑。 他就那么被夏娜——一个身高只到他胸口、外表看起来比他妹妹还小的红发萝莉——硬生生地拽着耳朵，拖过了托斯尔贝城最繁华的几条主干道。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情感实在是太过复杂，有震惊（“那不是剑圣大人吗？”）、有困惑（“他怎么被一个小女孩拽着耳朵？”）、有鄙夷（“呵，肯定是又去赌马被抓包了吧，不过这次居然不是青梅竹马？是交上女朋友了？”），但更多的是一种……一种“喜闻乐见”和“果然如此”的看热闹心态。 夏亚感觉自己“南之剑圣”的威严和形象，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粉碎，最后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虽然好像原本就没有什么面子就是了。 他全程低着头，用手捂着脸，内心一片无奈只希望这条路能快点走完。 当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夏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些好奇和嘲弄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哈……哈……”他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当他终于缓过神来，抬起头看向房间内部时，他却……惊讶地愣住了。 这里……还是他那个“狗窝”吗？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之前那个堆满了发霉食物和积灰盔甲的角落，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地板光洁得能反射出天花板的纹路； 那张原本油腻得能炒菜的桌子，现在干净得发亮； 就连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酸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仿佛混合了柠檬与阳光的清新香气。 所有杂物都被分门别类地归置整齐，整个客厅看起来焕然一新，完全就不像是刚刚他离开时的同一个地方。 “你……”夏亚目瞪口呆地看着正系着围裙，擦拭着窗户的夏娜，“你以前……真的没有当过家庭主妇之类的吗？” “哼。”夏娜回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邋遢的。” “这……这也不能这么说吧。”夏亚试图辩解，“男人嘛，不拘小节一点很正常……” “闭嘴。”夏娜冷冷地打断了他，“我在魔女之塔的时候，那个空中花园也是需要打理的。 保持环境的整洁和舒适，是维持魔力稳定的基本要求，日常肯定是要整理的。”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夏亚：“绝对不是像你这样子，把住的地方搞得像个垃圾堆！ 说真的，刚刚收拾你这些东西完全都能让我犯病了！” “说起来，那些东西，你还要留着吗？” “啊？”夏亚有点疑惑，“什么东西？” “就是我从你床底下翻出来的那些东西。”夏娜面无表情地说道。 “床……床底下？！” 夏亚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床……床底下……翻出来的……还要不要留着的东西……？ 一个极其、极其不妙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等等……不会吧？！ 按照一般穿越小说的定律，这种时候，从原主床底下翻出来的，不应该都是……都是那种东西吗？！ 就是那种……h的……杂志、画册、小人偶之类的？！ “是……是‘那种’东西吗？”夏亚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变红。 夏娜的眉头皱了起来，用一种“你这家伙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的眼神看着他：“‘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看到那些东西就头疼，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你放在你房间的桌子上了。” “放……放在桌上了？！” 夏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这种私密到极点的东西被发现了，而且还是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给翻了出来，甚至还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公开处刑啊！ 而且……刚刚夏娜还说了，她“看到那些东西就头疼”！ 如果不是“那种”东西，又会是什么东西，能让她一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魔女感到“头疼”啊？！ 完了……全完了……自己高大（并没有）的形象彻底毁于一旦了…… 夏亚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将要接受凌迟死刑的犯人，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向了自己房间的那扇门。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同样被收拾得非常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地板一尘不染。 但此刻的夏亚，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他的目光，如同被命运牵引一般，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张木桌上。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那张干净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 不是什么h本子，也不是什么**手办。 而是一叠……又一叠……又一叠…… 各种马的……写真集。 以及一摞厚厚的、专门记载各种赛马高光时刻的……剪报照片。 《“天道之船”的王者之路（珍藏版）》 《传奇骑手与他的三十匹爱马（签名版）》 《论马匹后腿爆发力与血统的必然联系（学术版）》 《托斯尔贝马场历年百大经典赛事回顾（图文版）》 …… “……” 夏亚一脸懵逼地看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马类读物”。 他甚至还不死心地扑了过去，在那堆东西里疯狂地翻找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个和“女人”沾边的东西都没有！ 唯一能和“女人”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某张剪报照片的角落里，可能会有一两个女性骑手或者观众露了个脸！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雌性生物（马除外）的痕迹了！ “……” 夏亚沉默了。 他甚至开始发自内心地怀疑，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了？ 不……不对……这已经不是性取向有没有问题的问题了！ 这tmd已经是生物观有没有问题了！ 夏亚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搞了半天，原主夏亚藏在床底下，当宝贝一样珍藏的……不是h的本子，反而是这种各种马类的写真集和赛事分析？！ 这个“南之剑圣”……他的脑子真的正常吗？！ …… 夜幕降临。 晚饭勉强混了过去。 吃了什么？夏亚其实也不太在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赛马场那“惊魂一刻”，以及“马匹写真集”的双重暴击之后，他感觉自己那颗原本被赌瘾和异世界幻想冲昏了头的大脑，反而奇迹般地……正常运转了起来。 原主那股嗜赌如命的执念，似乎在夏娜那物理和精神的双重“电击疗法”下，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此刻的夏亚，一个人坐在自家那破旧的屋顶天台之上，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他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之前在沼泽地发生的事情。 “神性黑泥……”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词。 那种诡异的、他作为游戏玩家却闻所未闻的东西…… 如果夏娜的分析没错，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已经扩散了出去…… 那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只c级的哥布林，在融合了那么一小块碎片之后，就能爆发出s级的力量。 那如果……如果它融合的是更强大的魔物呢？比如双足飞龙？甚至是巨龙？ 又或者，它融合的……是人类呢？ 夏亚完全无法想象那副景象。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已经传播出去了……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已经开始有无辜的人……或者魔物，因此而受害了吧？ 夏亚的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不安。 但他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东西的源头，更不知道它扩散到了哪里。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无奈地叹了 口气。 而就在夏亚为这未知的威胁而忧心忡忡的同一时刻。 在托斯尔贝城，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 “砰——！” 一道黑影猛地撞穿了一堵厚重的石墙，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污水的巷子里。 那是一个……吸血鬼。 一个面容俊美，但此刻却无比狰狞的吸血鬼。 而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上，正缠绕着无数条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的、仿佛血管一样的“黑泥”！ 那些黑泥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肤，甚至在他的体表不断鼓起、搏动，仿佛在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让他发出了非人的痛苦嘶吼。 “站住！” 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呵斥从后方传来。 吸血鬼猛地抬头，只见在巷口的月光下，一个穿着一身漆黑劲装的男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男人手中提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阔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明明扛着如此沉重的巨剑，但这个黑衣男人的行动速度，却依旧快得如同鬼魅，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拉近了与吸血鬼的距离。 好强！ 那只融合了黑泥的吸血鬼，明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理智，但那源自战斗本能的危机感，却在疯狂地尖叫！它那被黑泥覆盖的瞳孔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它在避其锋芒！ 然而，黑衣男人——也就是悄然来到南方的勇者——根本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唰！”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吸血鬼的面前！ 那把巨大的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以一个简单粗暴的直劈，狠狠地斩向了对方的面门！ “吼——！” 吸血鬼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它那被黑泥强化过的、变得如同野兽般的利爪，猛地交叉在胸前，试图格挡这致命的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 吸血鬼的利爪应声而断！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再次倒飞了出去，将身后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痕！ “真是的……” 勇者缓缓放下巨剑，剑尖在石板路上划出一溜火星。他看着那挣扎着爬起来的吸血鬼，无奈地摇了摇头。 “吸血鬼这种生物，本身就已经足够难缠了。 速度快，力量大，恢复力还强得离谱……”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那些蠕动不休的黑色“血管”上。 “……偏偏还被这种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玩意儿给缠上了。 真是麻烦。”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杀意。 “不过，我这次来南方，就是为了你这家伙的。” 勇者的声音变得冰冷。 “必须把你……活捉回去！”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对那个吸血鬼说话，又仿佛是在对它体内的“黑泥”宣告： “当然，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黑泥’！” 话音落下的瞬间，勇者又一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起刚刚更加快速！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神圣的魔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嗡——！” 他手中的巨剑之上，瞬间附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如同太阳般炽热的金色圣光！ “圣·斩！” 一道附着着极致圣光属性的恐怖能量斩击，脱离剑身，瞬间撕裂了夜幕，狠狠地斩在了那只吸血鬼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至极的哀嚎！ 在接触到那股圣光的一瞬间，它身上那些坚韧无比的黑泥，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出了刺鼻的黑烟！ 仿佛这一道攻击，对它造成的疼痛，比起之前那纯粹的物理斩击，要强烈千百倍！ 第20章 谢谢你，夏亚 巷道之内，圣光尚未完全消散。 面对那发出凄厉哀嚎、被圣光斩击重创的黑泥吸血鬼，勇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前冲，手中的巨剑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迅捷无比的轨迹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对方的身躯。 “噗嗤——” 吸血鬼的身体，从腰部被一分为二。 勇者缓缓收剑，他很清楚，对于生命力顽强到变态的吸血鬼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要核心未损，拼一拼花上一点代价未必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问题是，这家伙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 因为，就在吸血鬼的身体被斩断的那一刻，从那平滑的切口处，流淌出来的……根本不是吸血鬼原本的血液和内脏。 而是如同石油般粘稠、不断蠕动的黑色淤泥。 勇者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家伙体内的血液、组织、器官……似乎都已经被这个所谓的“黑泥”溶解、吞噬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黑泥的衍生物，它们已经彻底占据、并替换了这具躯壳。 “吼——！” 失去了宿主，那团黑泥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它从吸血鬼那两截残破的尸体中猛然涌出，汇聚成一团，化作一只没有固定形态的、长满了触须和利齿的怪物，咆哮着朝着勇者猛扑而来！ “总算肯出来了。” 勇者不慌不忙，面对这致命的扑杀，他只是迅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特制的、铭刻着层层符文的玻璃罐。 他看准时机，在黑泥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侧身一闪，同时精准地将玻璃罐的罐口对准了黑泥的核心！ “收！”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罐中发出，那团狂暴的黑泥仿佛遇到了克星，在空中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水流，被尽数吸入了小小的玻璃罐之中。 “砰！” 勇者迅速盖上了盖子。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手。 “第一重封印·圣光枷锁！” “第二重封印·时空静滞！” “第三重封印·神言敕令！” 他以极快的速度吟唱着，双手在罐子上方勾勒出复杂而神圣的法阵。 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接连闪过，化作三层坚不可摧的封印，将那小小的玻璃罐彻底封闭。 做完这一切，勇者才仿佛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水，喃喃自语道： “真是不容易……”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还在疯狂撞击着内壁、试图冲破封印的黑泥团，心有余悸地说道：“分明……只是一个b级的、不入流的在逃吸血鬼罪犯而已。 但是，被这东西缠上之后，偏偏就已经达到了接近魔王军干部的水平。” “这……会是魔王的产物吗？” 他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不太可能。”他低语道，“那家伙虽然麻烦，但他的力量体系是纯粹的‘魔性’与‘混乱’。 而这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玻璃罐，那股若有若无的“神性”气息，哪怕隔着三层封印，依旧让他感到无比的刺眼。 “……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创造出这种诡异‘神性’的……” 勇者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或许……仅仅只有我之前曾经接触过的‘那个人’，也就是赋予我祝福与力量的‘神明’……” “但如果不是他们的话……”勇者的眼神变得冰冷，“那就大概率……是其他神明，出于某种恶趣味，而搞出来的烂摊子了。” 勇者思考着这些足以颠覆世界认知的情报，只感觉一阵头大。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托斯尔贝城中，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是……南之剑圣，夏亚的家的方向。 “唉……”他叹了口气。 “要不要……叫那家伙成为盟友呢？毕竟，他也算是顶尖战力之一而且似乎也已经接触到‘黑泥’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勇者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个黄毛剑圣，在赛马场里输光了底裤、抱着柱子痛哭流涕的丢人模样…… “……可是，那家伙……真的很不靠谱啊！” 勇者痛苦地捂住了脸。 “算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还是先去找北边的那个‘魔法师’吧，至少那家伙脑子还算正常。” “至于剑圣这家伙……算了，还是叫他夏亚吧。” “唉……” 勇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于夏亚那不靠谱的印象，已经深刻到了灵魂里。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融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朝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远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城门的那一刻，他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市，目光复杂。 “……万一呢。”他低声自语，“万一那家伙，真的能派上用场呢？”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勇者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洁白的纸张。 他并指如剑，用意念调动魔力，在那张白纸上迅速地书写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手掌一托。 那张写满了字的白纸，在一阵柔和的圣光中，自动折叠、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只栩 如生的、完全由魔力构成的白色鸽子。 “去吧。” 白鸽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精准地朝着夏亚家的方向飞去。 勇者注视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夜色中，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你……真的能有所改变吧，夏亚。” …… 同一时间，夏亚家的天台上。 夏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屋顶的边缘，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他还在思考着“黑泥”的事情。 但是，思考……思考…… 然后…… 他就开始无聊地发呆了。 真的，不是他不想思考，是这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线索太少，敌人太强，范围太广，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那刚刚才恢复“正常运转”的大脑，似乎又有点不堪重负，开始自动进入“瘫痪”和“省电”模式了。 【算了，不想了，爱咋咋地吧。】 就这样，夏亚放弃了思考。 他既没有丝毫的困意，也没有修炼的打算，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纯粹地发着呆。 夜风微凉，吹得他很舒服，甚至有点想哼小曲儿。 但就在此刻，他那放空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那只白鸽，正以一种极其迅猛、且毫无减速意图的姿态，笔直地……朝着他飞了过来！ 不！ 更准确来说，是朝着他的脸……撞了过来！ “卧槽？！什么玩意儿？！” 夏亚瞬间惊醒，瞳孔猛地收缩！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吓了一跳，刚刚站起身来，想要后退闪避—— “啪叽！” 那只白鸽，已经不偏不倚、用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甚至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呸……呸！” 夏亚有点懵逼，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这只“肇事鸽”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 然而，就在他想看看这只可怜的鸽子是不是“殉职”了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 那只鸽子，竟然在他脸上……化作了点点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轻飘飘的、被体温捂热了的纸，正精准地贴在他的脑门上。 “……” 夏亚疑惑地将这张纸拿了下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这封信写得很仓促，字迹却苍劲有力。 信上并没有署名，仅仅只在最后的留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勇者】二字。 “勇者？东之勇者？！”夏亚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立刻从头看起。 然而，这封信的前一段……足足有大半张纸，写的全都是——问候。 【亲爱的剑圣夏亚： 展信佳。 近日听闻南方天气转凉，不知你是否还穿着那件破旧的风衣？我托人给你捎去的那件火浣布大衣，你可有在穿？ 上次一别，已有半年。不知你近来可好？身体是否康健？你的青梅竹马可还安好？ …… ……】 夏亚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大段大段的、如同老友叙旧般的寒暄，满头的问号。 “这……这算是什么？他来信就是为了问我穿没穿秋裤？” 他耐着性子，一直看到了信纸的背面，才终于讲到了“正头戏”。 【……言归正传。近日，我在南方追查一件要事，发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黑色粘液状魔物，暂称‘黑泥’。此物似乎有‘神性’特征，可与生物融合，并使其力量暴增……】 信中，勇者简单地提及了“黑泥”的事情。 然而，夏亚还没来得及为这份情报感到振奋，就看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关于黑泥之事，见一面再详谈。但在此之前，我必须郑重地、最后一次警告你，夏亚：】 【不要再赌马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你知不知道你青梅竹马为了帮你还债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北之魔法师是怎么在背后嘲笑你的？！你知不知道……】 后面又是一大段恨铁不成钢的、关于赌马的血泪控诉。 “……” 夏亚无奈地捏着那张纸。 他算是看出来了，原主夏亚，到底是多么不受身边这帮“同事”的待见。 特别是因为赌马这件事，似乎真的是人尽皆知，而且人人都觉得他无可救药。这让夏亚感到无比的无奈和冤枉。 “勇者的情报，和我现在所知的也差不多……” 夏亚收起信纸，心中却是波澜再起。 “这家伙……来托斯尔贝城了吗？”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果然开始出大问题了。 原本，在他看来，这个游戏世界虽然h，但剧情线很清晰，就是一个对抗魔王的标准剧本，最多算是“小地狱”难度的副本。 可现在，“神性黑泥”这种连勇者都感到棘手的、bug一般的玩意儿冒了出来…… 这难度，简直是直接从“小地狱”，一脚油门踩进了“十八层地狱”啊！ “如果……如果让魔王再掌握了这股力量……”夏亚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那我还打个屁啊！真的！这还怎么打？！” 就在他为这个世界黯淡的未来而感到绝望时，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小夏亚，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夏亚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天台的入口处，夏娜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哥特式黑裙，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半透明的……睡衣纱裙。 皎洁的月光，如同最轻柔的薄纱，披在她的身上。那头鲜艳的红发，在月色下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赤着白玉般的小脚丫，微风轻轻吹拂起她的裙摆和发丝。 那一刻，夏亚看呆了。 除了个子实在是有点娇小之外，眼前的她……就是“美丽”这个词的化身。 一种无法用言语诉说的、纯粹到极致的美丽。 尤其是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褪去了白日的狡黠与威严，只剩下如同琉璃般的清澈与纯净。 光是这么看着，就仿佛能洗涤掉人心中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她就像是……月光下走来的，真正的女神。 “那个……”夏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那个……你……” 他“那个”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呵呵……” 夏娜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缓缓走上前，踮起脚尖，伸出那只依旧微凉的小手，轻轻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揉了揉夏亚那头黄色的短发。 “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如果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不过，在那之前……”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柔和。 “……我现在，反而有话想先和你说呢。” “诶？”夏亚有点疑惑，“什么话？” 夏娜沉默了片刻，她仰起头，注视着夏亚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倒映着天上的月光，也倒映着他有些错愕的脸庞。 然后，她用一种夏亚从未听过的、发自内心的、无比真挚的语气，轻声说道： “谢谢你，小夏亚。” “……真的，很谢谢你。” 第21章 【缘由】 “诶？” 夏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搞得一愣，他疑惑地看向夏娜，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此刻充盈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真挚情感。 “为什么……这么说？”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如果只是因为魔女之塔的事情，你之前……已经道过谢了吧？” “嗯。”夏娜点了点头，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注视着夏亚，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不只是因为这个。”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其实，‘魔女’……”她缓缓地说道，“更准确来说，算不上是人类。” “是吗？”夏亚的回应很平淡，对此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 这倒不是他故作镇定。而是因为在前世玩游戏的时候，他曾无意中点开过夏娜的角色背景资料，在那一栏的“种族”介绍里，清晰地写着【魔女】，而不是【人类】。 “但其实……也算是人类吧。”夏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飘忽，“因为，这更像是一种……基因上的诅咒。将原本属于人类的基因，强行诅咒、扭曲，变成了‘魔女’这种生物。” 她转过身，眺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轻声说道：“说实话，其实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不太敢置信。我甚至……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害怕一觉醒来之后，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孤寂的魔女之塔之中。” “为什么这么讲？”夏亚问道。 “因为……魔女的诅咒。”夏娜的声音很轻，“魔女的诅咒，就是‘一生都会孤寡’。” “孤寡？”夏亚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夏娜转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不会有家人，不会有爱人，不会有朋友。” 她就那么静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月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只有看透世事的落寞，却偏偏没有一丝泪花。 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魔女之塔，是这个诅咒的具现化。它将魔女囚禁在高塔之巅，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除了那些不知死活，前来挑战的‘挑战者’之外，魔女什么都见不到。” 夏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夏亚的身上，那抹微笑也变得无比温柔。 “魔女之塔的消失，不只是因为我的离开。更准确的来说……是因为诅咒被解除了。” “就是因为……有了‘家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诅咒解除了。” “说实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许的愿望会是‘求婚’之类的。但即便是那样，我也只是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态罢了。因为……理论上，那种愿望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孤寡’的诅咒，会排斥一切‘羁绊’的形成。无论是‘爱人’，还是‘朋友’。” “因此一样，”她强调道，“‘成为母亲’的这个愿望，也本该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是……还是成功了。” 夏娜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能感觉到，在你许下那个愿望，契约成立的那一瞬间，某种束缚了我…… 不，是束缚了‘魔女’这个血脉数千年的枷锁，‘咔嚓’一声，碎掉了。” “原本我还想着，这个愿望肯定还是会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失败，我应该还是会被迫回归魔女之塔。但是，并没有发生。” “魔女之塔彻底消失了，诅咒……那长达数千年的诅咒，彻底解除了。” 她再次对夏亚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所以，谢谢你，小夏亚。是你，给了我新生。” 夏亚被她这番话中蕴含的沉重信息给震撼到了。他沉默了许久，才消化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娇小，却背负了如此沉重命运的少女，忍不住问道： “那……在成为魔女之前……或者说，最初的魔女，是怎么被诅咒的？” 听到这个问题，夏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那副调皮的笑容，伸出手指点了点夏亚的额头：“这个嘛，是秘密哦。不过，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留下了一句更让夏亚摸不着头脑的话：“但是更准确的来说……不是‘我’被诅咒了哦。呵呵……算了，先不聊这个了。” 她轻巧地跳下屋顶的围栏，走到了夏亚身边。 “那么，聊回正事吧。”她仰头看着夏亚，“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发展？还真的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一直杀哥布林？就这么……一直杀下去？” 夏亚点了点头：“算是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冒险者协会有别的合适委托，我还是会去做的。毕竟……总得赚钱养家，不是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实说，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没趣的。 完全没有其他人那样，组个三五好友的小队，一起冒险，一起成长，讨伐魔王干部……甚至心大到想要挑战魔王。那样的‘勇者小队’们，听起来可有意思多了。” 夏亚这么说着，但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幅景象。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有意思”的旅途，最终会通向何等绝望的结局。 这是因为，曾经在游戏中，他扮演的……就是那个最终boss，魔王。 他才会明白，那个看似王道jrpg剧本下的世界，其内核究竟有多么残酷。 魔王有多强，那些所谓的“旅途”和“成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无用的作功。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游戏的制作组，还专门做了一个极其催泪或者说恶意的回忆杀支线。 那是一位充满活力与梦想的女性冒险家，她和她的伙伴们，一路经历了无数艰辛，战胜了无数困难，彼此许下了“一定要一起看到魔王被讨伐”的钩指约定…… 最后，在那个回忆cg的结尾，她们踌躇满志地踏入了魔王城的领地。 然后，她们的旅途，她们的梦想，她们的约定……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落幕在了某一位魔族干部的手上。 甚至连魔王的面都没见到。 那个本该是“美好与牺牲”的王道故事，在那个瞬间，变得无比的小丑，无比的荒诞。 制作组将那种“反英雄主义”的绝望节奏，拿捏得死死的。 “小夏亚？” 夏娜的声音，将夏亚从那冰冷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那……要不要再走一次‘旅途’呢？”夏娜看出了他方才的失神，试探性地问道。 “不了。”夏亚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的杂念，“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那些小队一样去“冒险”，纯属浪费时间。 而如果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能够真正威胁到魔王军高层，乃至魔王本人的目标的话，一切“旅途”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看着夏娜，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好了，没关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不聊这些了，很晚了，回房间休息吧。” “……嗯。”夏娜也点了点头，她知道夏亚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便不再多问。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天台，各自回到了房间之中休息了。 ---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那被夏娜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窗户，照进了夏亚的房间。 夏亚缓缓地睁开了眼。 更准确来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踩醒”的。 “唔……” 他发出一声迷糊的呻吟，感觉自己的胸口上正压着一个不明重物，而且……好冷。 他缓缓睁开那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毛茸茸的、正好奇地抖动着的白色狼耳。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白发小狼娘，竟然爬到了他的床上，而且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身上那床薄薄的被子，此刻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显然是拜这位“冰系”小妹妹所赐。 “呜？” 小狼娘见他醒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亮了亮。她非但没有半分“私闯民宅”的自觉，反而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手），“啪啪”地拍了拍夏亚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 ——【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 夏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了三秒钟。 “……我知道了。”他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我会醒的，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好冷……” 小狼娘闻言，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赤着小脚丫，好奇地跑去研究房间里的摆设了。 夏亚则是缓缓地从床上坐起。 然后……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双眼无神，目光放空，盯着地板上的一个木纹。 开始了他每天例行的…… 日常起床迷茫呆。 第22章 她是我的母亲 当第二天的阳光再次洒满托斯尔贝城时，夏亚终于结束了他那雷打不动的“起床迷茫呆”，开始了他新一天的行程——前往冒险者协会。 这一次，他特意选择了一条与昨天截然不同绕了远路的路线。 他刻意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会路过赛马场的街区。 他生怕自己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那宏伟的白色穹顶，甚至只是听到一声从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欢呼，就会让昨天那股几乎吞噬了他理智的疯狂念头再次死灰复燃。 那种感觉……他是真的忘不掉。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那感官被无限放大，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叫嚣，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赛马”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完全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大脑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那股源自原主灵魂深处的执念，其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唉……”夏亚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呜？” 跟在他身旁的小狼娘歪了歪头，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叹气。 夏亚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小跟屁虫。 他还是搞不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家伙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可是，她偏偏又很喜欢跟着自己，无论自己去哪里，她都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 【总感觉……比起高傲的狼，这家伙其实更像是黏人的狗啊。】 夏亚在心中如此吐槽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冒险者协会。 大厅里依旧是那副热闹非凡的景象，夏亚径直走到了任务发布板前。 他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任务，从“讨伐双足飞龙”到“护送商队”，再到“采集稀有草药”，琳琅满目。 换做是以前的原主，此刻恐怕早就两眼放光，开始计算哪个任务的报酬最高，能最快地凑够下一次赌马的本钱了。 但现在的夏亚，看着这些任务，心中却 奇怪地没有太大的欲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那张存放着两千八百万金币的黄金魔晶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夏娜的……不知道哪个储物空间里。 一想到这里，夏亚就感觉一阵心安。 【金币……自己现在其实并不缺。】 【至少……只是自己手上暂时拿不到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讨伐魔物所能获得的那些金币，对自己来说，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家里那笔巨款，已经足够他花到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当然前提是能拿到手。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夏亚的目光，在任务板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最下方那片区域。 那里贴着的，全都是报酬最低、最麻烦，也最不受待见的任务类型。 ——【哥布林讨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夏亚不再有任何犹豫。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将那片区域所有的、关于哥布林讨伐的委托单，一张不剩地，全部都撕了下来。 他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委托单，走到了熟悉的柜台前。 “早上好，剑圣大人。” 那位知性的精灵柜台小姐，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但当她看到夏亚手中那叠委托单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变成了错愕。 “剑圣大人……您……您居然要接这类任务吗？”她指了指那些委托单，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哥布林这种……既弱小又恶心的生物？” “嗯。”夏亚点了点头，将委托单放在了柜台上，“是的。” “可是为什么？”柜台小姐是真的无法理解，“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去接那些a级的……” “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原因。”夏亚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压抑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我现在……很讨厌哥布林这种生物。所以，我想将这附近的所有哥布林，都清理个干净。” 听到夏亚的解释，柜台小姐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认同和……一丝感激。 “是这样吗……”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您说得没错。哥布林这种东西，确实是大陆的祸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愤怒：“我们一直都觉得，哥布林这种生物的存在，完全就像是创世神明某种恶劣的癖好。 在所有的魔物之中，它们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绝对是最让人讨厌的一种。” “每年……每年都是这样。”她轻声说道，“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女性，因为它们而遇害了……如果能将它们清理干净，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为夏亚办理着任务登记手续。 “说起来，”就在登记快要完成的时候，柜台小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八卦的、促狭的笑容，“昨天我听马场那边的朋友说……您又去赌马了？” 夏亚的脸瞬间一黑。 “不过呢，”柜台小姐掩嘴轻笑着，“这一次，您居然硬生生被别人从里面给拉出来了。 而且，听说您全程都没有反抗呢。那位……是您的谁呀？我听她们说，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红发小姑娘呢，就是……看起来年纪不大。” 来了！死亡话题来了！ 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张了张嘴，正想随便编个“远房表妹”之类的借口糊弄过去—— 然而，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嘴巴，却突然不听使唤地自己张开了。 就像是……被那个该死的系统，给刻意为之一样。 “——那是我的母亲。” 一句清晰、洪亮、不带丝毫犹豫的话，就这么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 说出口的瞬间，夏亚的脸上浮现出了纯粹的、石化般的尴尬。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啊！】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我明明是想说‘姐姐’之类的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这张破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诶？” 柜台小姐也彻底愣住了，她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朵困惑地抖了抖，整个人都宕机了。 “母……母亲？”她有些结巴地问道，“可是……我记得您的档案上写着……您的母亲不是早就已经去世了吗？ 不对……您之前不是还说过，您从来就没有见过您的母亲吗？” “……是啊。”夏亚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厚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面不改色地开始往下编，“这不……这几天，刚好就见到了而已。” “也就是说……是认回来了，对吧？！”柜台小姐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她的眼睛都在放光， “天哪！真是太好了！恭喜您啊剑圣大人！没想到……没想到您的母亲，居然是这么年轻貌美的一位女士呢！” “咳咳……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夏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或许……是因为种族原因吧。” “哦——！我明白了！”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她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您的母亲是精灵族吗？！怪不得这么年轻！而且，我就说您为什么这么强大，原来是因为您身上有高贵的精灵血脉的原因呀！” “……” 夏亚已经放弃了解释。 【你说是，那就是吧。】 “那么，祝您武道昌盛，任务顺利！”柜台小姐将已经完全打包好的委托单递给了夏亚。 这个所谓的“委托单”，更像是一个任务凭证。 只要拿着它，就代表这附近所有的哥布林讨伐任务，都已经被人接取了，系统会自动锁定，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抢走夏亚的任务。 夏亚接过委托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 “抱歉！抱歉！抱歉——！” 一个急匆匆的、带着一丝清脆喘息声的女性声音，突然从协会的大门口传来。 夏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林间的小鹿一般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那是一位精灵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身朴素、圣洁的修女服，但那身修女服却丝毫无法掩盖她那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一头柔顺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色长发，随着她的跑动而轻轻飘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根魔杖。那根魔杖由不知名的白色圣木制成，杖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蓝色宝石，一看就价格不菲。 圣洁的修女，与昂贵的魔杖。这种组合，实在是有些奇妙。 精灵修女一口气跑到了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请……请问！还有……还有哥布林的讨伐任务吗？！” “啊……这个……”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她指了指旁边的夏亚，“非常抱歉，这位剑圣先生，已经把所有的哥布林任务，全都接下了。” “诶？！全都？！” 精灵修女脸上瞬间露出了可怜兮兮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表情。 她那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转过头，用一种能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为之融化的、无比恳求的目光，望向了夏亚。 “那个……这位先生……”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请问……请问您可以……让一份任务给我吗？” 她似乎生怕夏亚误会，立刻补充道：“我……我只需要任务目标身上的某些特殊材料！而且……而且我会自己去打的！绝对不会麻烦您！” “呃……”夏亚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剑圣大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柜台小姐突然开口了，她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夏亚，笑着说道：“您看，您对于那些低级的哥布林材料，需求应该也不大吧？” 她又看了看那个精灵修女，继续说道：“而且，这位修女小姐，她一个人去哥布林巢穴的话，反而会很危险。 如果有您这位剑圣大人陪伴的话，那肯定会安全轻松很多的。” “对对对！”精灵修女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对着夏亚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那个！可以……可以和您组队吗？！我不需要任务的金币报酬！我……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些材料而已！拜托您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会很多魔法的！” 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焦急的精灵修女，又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反正都是杀哥布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就像柜台小姐说的，哥布林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比如耳朵、牙齿之类的，也确实卖不了多少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也可以。”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没关系的。反正那些材料我也要不了。” “真的吗？！” 精灵修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如同雨后初晴般的、释然的灿烂笑容。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 “嗯。”夏亚点了点头，这才开始正式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新队友”。 不得不说，对方的身材……是真的很好。 是那种最最标准的“精灵身材”。 在这个大陆上，对于女性身材的最高评价标准，就是一个词——“精灵身材”。 这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精灵”这个种族，其建模……实在是太优秀了。 无论是身材比例、五官精致度，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气质，都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水平。 哪怕只是路边一个普普通通的npc精灵，把她的建模水平放到别的游戏里，都足以比肩、甚至是超越那些精心设计的女主角了。 而眼前的这位精灵修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夏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0.5秒，然后便迅速移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还在激动地道谢的精灵修女，言简意赅地说道： “行了，走吧。” 第23章 奇怪的男子与符文鱼 离开了喧嚣的托斯尔贝城，夏亚一行三人踏入了城外那片广袤的森林。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布满苔藓的古道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与城内的压抑和夏亚心中的沉重不同，森林里的空气清新而自由。 “哇……” 那位初次见面的精灵修女，似乎也因为即将开始的任务而感到一丝兴奋。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夏亚脚边，那个同样在好奇地嗅着四周气味的小狼娘身上时，她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缓缓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圣洁和温柔的笑容。 “这位小妹妹……好可爱。她叫什么名字呀？”精灵修女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治愈人心。 夏亚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个正用鼻子拱着一朵蘑菇的小狼娘，没好气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也不会说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不对，更准确来说……是这家伙不愿意说。” “嗷呜！” 仿佛是在抗议夏亚的“诽谤”，小狼娘回头就对着他哈了一口气，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呵呵，好可爱。” 精灵修女似乎完全被这副景象萌化了，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小狼娘那毛茸茸的头顶上。 夏亚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小心她咬你”，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只见那只对他龇牙咧嘴、动不动就威吓的“野狼”，在精灵修女那只柔软的手掌触碰到她的瞬间，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她那对一直紧绷着的狼耳，竟然舒服地抖了抖。 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眯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主动地、轻轻地蹭着精灵修女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心满意足的轻哼声，显得温顺无比。 “……” 夏亚站在一旁，彻底石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完全就是区别对待啊？！”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暴击。 精灵修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蹭得心都化了，她索性小心翼翼地将小狼娘整个抱了起来。 而小狼娘也毫不认生，顺势就在她那圣洁的修女服和……嗯，那非常符合精灵族标准的胸怀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不动了。 夏亚看着这副“圣母与野兽”般的和谐画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无视这对“塑料”兄妹情，转而谈论正事。 “对了，修女小姐。”他开口问道，“你要哥布林的材料干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游戏里的设定：“据我所知，哥布林身上的素材大多都带着邪恶和污秽的气息，拿来制作药水或者魔法卷轴，不是只会造成污染吗？而且……你还坚持要自己打？” 听到夏亚的询问，精灵修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那个……”她抱着小狼娘，小声地解释道，“您说的没错。正因为它们是污秽的，所以我才需要……我需要‘神圣属性完全驱逐过的、干净的哥布林心脏’。” “哈？” “我的导师需要这种素材，来研究一种净化魔物的新型圣水。”精灵修女认真地说道，“而且……我需要整整30个左右。这种素材无法通过事后净化获得，它必须……必须是在哥布林死亡的那一瞬间，就被纯粹的圣光能量彻底贯穿、净化。” 她有些愧疚地看了夏亚一眼：“所以……必须由我亲自动手，用我的圣光魔法来杀死它们。 我知道这会很麻烦您，所以……真的很抱歉，到时候可能要……要麻烦您帮我压阵了。” “原来如此。”夏亚了然。 虽然这确实很麻烦就是了…… 不过，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抱着“自己妹妹”的精灵修女，那副充满恳求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关系。虽然听起来是有点麻烦，但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太好了！谢谢您，剑圣大人！”精灵修女激动地鞠了一躬。 “叫我夏亚就行。” --- 一行人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很快就来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地点。 那是一片低洼的、光线阴暗的密林。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那片最适合哥布林筑巢的平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夏亚猛地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这股味道……” 精灵修女也闻到了，她嫌恶地皱起了鼻子：“好……好恶心的味道。” 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更准确来说，是无数尸体在潮湿环境下，不知道腐烂了多久之后，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夏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务单，上面的信息清晰地标注着——这个任务，是5天前刚刚挂上去的。 也就是说，这个哥布林巢穴，至少在5天前还是活跃的。 而这个任务，也仅仅只是在协会里挂了5天无人问津而已。 短短5天，怎么会产生如此浓郁的尸臭？！ 一股极其不好的想法，涌上了夏亚的心头。 他想起了昨天在沼泽地里看到的、那满地的哥布林残骸。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缓缓地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本该是哥布林筑巢的平地上，此刻……哪里还有什么营地？ 那里，只有残骸。 遍地的残肢断臂、发黑的血液、以及被撕碎的简陋帐篷……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极其残忍的屠杀。 “这……这是……”精灵修女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狼娘。 而就在此刻，夏亚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袭来！ “小心！” 他一把将精灵修女和小狼娘推到身后，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唰——！”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森林的阴影中爆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夏亚面前十米处！ 那是一个黑发的男子。 他的头发很短，脸上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扭曲的笑容。 手中握着一把毫不起眼的、冒险者最常用的制式短剑，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普通，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完全不像是是什么富贵人家。 夏亚的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原主的记忆……没有，他对这个家伙，并没有任何太大的印象。 “呵……”黑发男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呢。是来抢夺我的‘食粮’的吗？” “你是谁？”夏亚的声音冰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黑发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夏亚，“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把平凡的短剑，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刺夏亚的心脏！ “铛——！” 夏亚瞳孔一缩，闪电般拔剑格挡！ 双剑交击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对方那把小小的短剑上传来！ 夏亚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一阵发麻！ 他立刻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这家伙的力量……竟然比起自己在不动用全力的状态下，还要大上不少！ 而且…… 在那股力量之中，夏亚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和昨天在沼泽地里，那只黑泥哥布林身上，如出一辙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夏亚稳住身形，厉声喝道，“你身上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这种事情并不重要！”黑发男子一击未果，似乎更加兴奋了，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痴迷，“你只要知道！我能够杀死你！现在！就在这里！杀死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强者！那就足够了！”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再一次朝着夏亚猛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进攻速度变得更加迅猛，完全舍弃了防御，每一剑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短剑在他手中，划出了一道道刁钻而致命的轨迹！ “铛！铛！铛！铛！” 一时间，森林中只剩下了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夏亚的眉头越皱越紧。 平心而论，这家伙的剑术……简直一塌糊涂。 他完全就是凭借着那股诡异的力量，在胡劈乱砍。 但是…… 架不住对方的力量大、速度快，而且悍不畏死！ 夏亚凭借着剑圣那炉火纯青的意识和战斗技术，在应对这种疯狂的攻击时，一开始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的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如同磐石一般，任由对方如何狂风暴雨，都无法伤他分毫。 而那个黑发男子，则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攻中，变得越来越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攻击，一边发出了癫狂的大笑声，“这种力量！果然强大！果然这种力量才是最棒的！” “哪怕是像你这样的强者！我也可以轻易地应对！我也可以！！” “这是我以前……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果然啊！果然啊！” 伴随着他的狂笑，他身上的那股黑泥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他的力道和速度，竟然开始再一次暴涨！ “铛——！！” 又是一记重劈，夏亚被震得再次后退了一步，手臂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他开始……有点应接不暇了！ “去死吧！！” 黑发男子抓住了这个空隙，短剑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夏亚的咽喉！ 夏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陪你玩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力量轰然爆发！ 【斩断一切】的天赋，发动！ “什么？！” 黑发男子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他那把灌注了全力、自信满满的短剑，竟然……如同朽木一般，“咔嚓”一声，被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斩断！ 还没等他从武器被断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黑发男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怎么……怎么可能？！”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我分明已经……” “砰！” 夏亚根本不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身影瞬间跟进，又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呃啊——！” “我问你话。”夏亚居高临下地踩着他，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到底是谁，给你的这股力量？” “呵……呵呵……” 然而，即便是沦落到这个地步，黑发男子的脸上，依旧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这总有一天……你，还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这股力量！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绝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对抗的！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地咀嚼着什么。 嗯？ 夏亚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现在才发现，这家伙的嘴里……似乎一直都在嚼着什么东西，所以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才会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亚集中精神，去仔细感受那种从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 哥布林的……舌头？！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从夏亚的胃里翻涌了上来！ 他想到了刚才那片营地里，那些腐烂发臭的哥布林残骸……那个恶臭的、令人作呕的生物……此刻，竟然被眼前这个家伙，当成了食物？！而且还是生吃？！ “你这混蛋……”夏亚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他强忍着恶心，又想起了昨天的发现。 “是‘黑泥’吗？”他冷声问道，“是那种黑色的粘液，给了你力量？” “黑泥？” 黑发男子闻言，脸上那癫狂的笑容竟然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疑惑。 “什么黑泥？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看对方的表情……也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对劲！这家伙的状态，和昨天那只黑泥哥布林完全不一样！ 昨天的黑泥怪物，是狂暴、混乱、没有丝毫理智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他虽然癫狂，但他……他是清醒的！他有自己的意识！他会思考，会说话，会炫耀，会恐惧！ 这绝对是两种不同的“污染”！ “那你到底是谁？！”夏亚的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分，“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是谁？呵呵……”黑发男子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他用一种近乎于“布道”的狂热语气，笑着说道，“我……是‘那位大人’最卑微的，也是最忠诚的手下！” “那位大人？”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魔王？” “魔王？！” 黑发男子闻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才不是什么魔王！魔王那家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位大人’的伟大，岂是区区魔王可以比拟的？！‘那位大人’是……”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说出那个存在的名字时—— “呃……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有实质的黑烟，猛地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甚至眼睛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黑发男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那狂热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灰白。 他就这么……在夏亚的脚下，彻底地死去了。 “该死！” 夏亚立刻后跳，警惕地看着那股诡异的黑烟。 那股黑烟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不断地汇聚、蠕动、环绕……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形状！ 那……像是一条鱼？ 不！并不是鱼！ 那是一条由纯粹的黑烟所组成的、体型足有马车大小的……长着黑色翅膀的巨大飞鱼！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恐怖獠牙的巨口！它的身体表面，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个扭曲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神秘符文！ “吼——！！！” 这条符文飞鱼发出了一声不似人间该有的咆哮！ 夏亚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刚才那个黑发男子，还要恐怖十倍！ 而下一秒，那条黑烟飞鱼猛地一扇翅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夏亚…… ——俯冲而来！ 第24章 腐烂的符文 面对那条裹挟着不祥气息、咆哮而来的符文飞鱼，夏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那东西俯冲而来的速度和力量都无比恐怖，带起的罡风甚至割裂了他脚边的草皮。 换做是任何一个a级以下的冒险者恐怕在这一击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但夏亚，不是普通的冒险者。 他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 在那条飞鱼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他只是平静地、再一次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斩断一切】！ “唰——！” 一道快到极致、朴实无华的银色剑光，一闪而逝。 那条由黑烟与符文构筑而成的、气势汹汹的巨大飞鱼其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开始，到那扇动着诡异翅膀的尾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纤细的、贯穿了整个身躯的银线。 下一秒，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破碎的符文与黑烟。 “……” 夏亚缓缓地将剑收回鞘中，微微一愣。 【就……只有这种水平吗？】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那开始四散飘落的符文残片。 【是自己太强了？还是……这玩意儿，其实只是个样子货，太弱了？】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陷入了思考之中。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那位精灵修女才敢带着一丝颤音，小心翼翼地从夏亚的身后探出头来。她怀里的小狼娘也吓得不轻，毛都炸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着修女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魔物……”精灵修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看、看起来……不像是生物啊。” “嗯。”夏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紧随着那些缓缓飘落的符文，“更像是……符文造物。” “符文造物？” “对。”夏亚继续说道，“可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在他的认知和游戏设定中，“符文造物”是一种很常见的人造傀儡。 “正常的符文造物，”他皱起了眉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是单纯用符文就能组成的。 它们应该是先用各种钢铁、木材或者魔水晶，雕刻出坚固的外壳之后，再将符文铭刻上去，用符文的力量去驱动和增强它们才对。” “可眼前这个……”他看着那些在空中飘舞的黑色符文，“为什么……会有单纯由符文和黑烟组成的东西？” 夏亚看着那些被自己的剑气斩成两半的、破碎的符文，心中大概也猜到了自己那个系统奖励的能力，到底有多么bug。 【这个“斩断一切”，大概率……不仅仅包括实质的物体。】 【就连“符文”这种近乎于概念和能量的、非实质的“空属性”东西，它同样也可以斩得断。】 这个发现，让夏亚心中稍稍有了一丝底气。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些被斩碎的、飘飘扬扬的黑色符文，并没有像普通的魔力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缓缓地……落了下来，散落在了下方的草地之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那些绿意盎然的草地，在接触到那些黑色符文的瞬间，就仿佛被泼上了剧毒的浓硫酸！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腐烂……最后，连同下方的泥土一起，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不断冒着黑气的焦土！ “快退后！” 夏亚脸色一变，他迅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一把抓住了还在发愣的精灵修女，猛地将她推向了后方！ “呜哇！” 紧接着，他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向后跃出了好几步，远远地避开了那片被污染的区域。 “呜……（恐惧）” 小狼娘似乎也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到了，她那灵敏的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极其不好的、致命的味道，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精灵修女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夏亚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焦黑土地。 “这……这压根就不是符文！！”他断言道。 至少，不是他所认知中的符文！ 在游戏之中，“符文”是主要以北之魔法师和矮人用来对抗魔族的重要科技。 它是一种中性的、基于法则的力量，其本身的核心作用是“强化”和“传导”。 它们被用于强化武器和防具，用于构筑防御法阵，用于提升魔力…… 哪怕是在战斗的时候，也大概率是像勇者那样，将“圣光”符文附加在武器上进行攻击，或者是对自己的人体进行强化。 但绝对！绝对没有哪一种符文，是像眼前这个样子，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腐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世界，又一次向他展露了“游戏设定”之外的、未知而恐怖的一面。 就在夏亚为这诡异的现象而感到棘手时，他身旁的精灵修女，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个……夏亚先生……” “嗯？怎么了？” 精灵修女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她指着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焦土，轻声说道： “这种感觉……我好像……好熟悉啊。” 夏亚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道：“什么感觉？你见过这东西？！” “不……没有见过。”精灵修女赶紧摇了摇头，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词汇，试图形容那种违和感，“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是，这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像……很像我老师最近在研究的什么东西。” “你老师？” “嗯！”精灵修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当时，老师在她的私人实验室里，就拿着一个黑色的罐子。 她一直都不让我碰，说那里面是很危险的……一罐黑色的气体。”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现在想起来，那个罐子里飘出来的气息，就和这些符文的感觉很像！不过……我看到的只是气体，并不像是这种……符文的形态。” “黑色的罐子？黑色的气体？”夏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老师是谁？” “她叫艾琳老师。”精灵修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在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里，那位很出名的魔法教授。” “艾琳教授……” 夏亚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有了。 在原版游戏的设定里，确实有这么一个npc。 不过……那完全就是一个路人甲类型的角色，总共好像就露过一两面说过几句无关痛痒的台词。 大概的提到过，她是南方魔法界的一个权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游戏那个“天才多如狗，传奇遍地走”的宏大世界观里，这个艾琳教授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别天才的顶尖人物。 不过…… 夏亚转念一想，在这个位于大陆南方的托斯尔贝城，“北之魔法师”又远在天边的情况下，她能混到“很出名的魔法教授”这个级别，至少在“南方的这座城市”里，也算是顶尖的天才了。 【毕竟，在总体水平都上游的鱼塘里，哪怕是上游水平，但在天才云集的真正大池子里，就不一定够看了。 基数不同，有更厉害的倒也不奇怪。】 夏亚回忆着这个npc的设定。 【更重要的……这玩意儿的人设，好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了……而且还是短寿种的人类。】 一个七十多岁的人类老教授，在研究这种诡异的、疑似“神性黑泥”的玩意儿？ “是这样吗……”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等一下！” 精灵修女似乎察觉到了夏亚眼神中的那一丝冰冷和怀疑，她立刻慌张地摆着手，急切地解释道： “夏亚先生！艾琳老师她……她真的是个好人！她对我们这些学生都很好的！她不可能研究什么邪恶的东西的！她一定……” “我知道。”夏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精灵修女那焦急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如果是好人的话，我自然不会冤枉她。”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魔物的范畴。它太危险了。所以，我必须去确认一下。” “这种事情，自己真的不能拖拉。” “……我明白了。”精灵修女虽然依旧担心，但她也看到了刚才那恐怖的腐蚀景象，她只能不安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先完成任务吧。”夏亚说道。 然而，接下来的行程，却让他的心情，一路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夏亚、精灵修女和小狼娘，几乎逛遍了任务单上标记的所有哥布林营地。 他们几乎将托斯尔贝城周边的森林，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们绝望地发现—— 没有。 一个地方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哥布林营地，是完整的。 所有的营地，都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营地一样，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散发着恶臭的屠宰场。 无一例外，所有的哥布林，几乎……都被吃了个精光。 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骨渣。 “呕……” 精灵修女在看到第三个营地时，就已经跑到一旁，扶着树吐得昏天暗地了。 夏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很难想象，前几天那个袭击他们的黑发男子，那个看起来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家伙…… 到底是有着怎样扭曲的食欲，才能在短短5天之内，吃掉……不，是屠杀了这么多哥布林。 而且……那还是生吃！ 一想到这里，夏亚就感觉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最终，几天下来，他们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收集到。 精灵修女需要的30颗“圣光哥布林心脏”，现在连一颗都凑不齐。 “抱歉……”夏亚看着身旁一脸沮 丧和苍白的精灵修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明明……是自己最期待的结果（哥布林被杀光）才对。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哥布林全灭”的结局，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只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又多了一个“不确定性”。 一个以哥布林为食、以屠杀为乐、并且掌握了那种诡异的“黑泥”力量的、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 现在，他吃光了附近的哥布林。 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什么？ 夏亚很清楚，那家伙……那个自称是“那位大人”手下的家伙，比起那些只知道腐蚀的“黑泥”，比起魔王军…… 要危险得多！ 第25章 质问! 在经历了数日毫无收获的“讨伐”之后，夏亚最终还是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不安，回到了托斯尔贝城之中。 精灵修女的脸上也满是沮丧，她那30颗“圣光心脏”的宏伟目标，最终以“0”颗的惨淡战绩收场。 而小狼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闷的气氛，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跟在夏亚脚边，没有了往日的吵闹。 三人沉默地来到了冒险者协会。 “夏亚先生，那个……”精灵修女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有些不安地说道，“艾琳老师她……她真的不是坏人，请您……” “我知道。”夏亚打断了她，“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可是……” “你在的话，她更不会说实话。” 精灵修女闻言，也只能无奈地低下了头。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夏亚，最终还是抱着小狼娘朝着魔法学院的方向先行离去了。 “自己记得早点回家！” 夏亚对着小狼娘开口喊着。 夏亚目送她们离开，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他径直来到了柜台前，将那叠厚厚的、却没有任何战利品记录的委托单拍在了桌子上。 “哟，剑圣大人，回来啦。” 还是那位知性的精灵柜台小姐，她抬头看了一眼委托单，又看了看夏亚那两手空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疑惑。 “诶？剑圣大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有杀死吗？这上面的任务凭证，都没有魔力激活的痕迹……” “不。”夏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摇了摇头，“全都死了。” “诶？那……” “但是尸体都太惨不忍睹，所以我一个都没有带回来。” “是这样吗？”柜台小姐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这可不像是您的性格呀，剑圣大人。您以前就算……咳，再怎么急着用钱，也不会……” “因为不是被我杀死的。”夏亚再次打断了她，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公之于众。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是被一个……奇怪的家伙。” “别的冒险者吗？”柜台小姐下意识地问道，“抢了您的任务？这倒也不奇怪，不过他们怎么敢……” “并不是歧视。”夏亚的目光扫过柜台，看向大厅里那些正在喝酒吹牛的冒险者们。 “那家伙……会吃哥布林。” “……什么？”柜台小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而且是生吃。” 夏亚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五个营地的哥布林，加起来恐怕有上千只，全都被那家伙吃的一干二净。” “我与他交手的时候，那家伙的嘴里……还嚼着哥布林的舌头。” “……” 当这一句话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冒险者协会大厅，那原本吵闹、喧嚣、充满了酒气与欢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哐当——” 一个矮人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弹奏着欢快曲调的吟游诗人，手指一僵，拨出了一串刺耳的杂音。 所有正在喝酒的、划拳的、吹牛的男人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瞬间，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夏亚的身上。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柜台小姐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剑……剑圣大人……”一个离得近的、胆子稍大的狼人冒险者，声音颤抖地开口了，“您……您不是在讲恐怖故事之类的吧？” “就是啊……”另一个人类佣兵也强笑着附和，“吃……吃哥布林？还是生吃？这……这也太……” “你们觉得，我像是会拿这种事来吹牛逼的人吗？”夏亚冷冷地环视四周。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是啊。 要知道，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如果放到别人嘴中，那绝对会被当成是酒后吹牛逼的疯话。 但是…… 如果这句话，是放在“南之剑圣”的嘴中，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剑圣这家伙，实力强大到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事情来吹牛逼！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讨伐哥布林”的简单任务上！ 最最最重要的是——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矮人，用梦呓般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妈的……剑圣这家伙……压根就没钱买酒。他现在清醒得很，根本不可能是在喝醉了吹牛逼！” “轰——！”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吃……吃哥布林？！呕……” “那家伙是疯了吗？！那可是哥布林啊！比腐肉还恶心的东西！” “等等！你们的重点错了！”一个瘦小的盗贼尖叫了起来，“重点不是恶心！重点是……那家伙连哥布林都敢吃……那……那吃人对他来说，岂不是……岂不是就跟小菜一碟一样？！” “！！！” 此言一出，大厅内所有的亚人种族——那些猫娘、兔娘、犬娘们，都吓得抱在了一起，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个新的食人魔？！不！是比食人魔恐怖一万倍的‘食哥布林魔’？！” 夏亚看着眼前这群陷入争论的冒险者，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恐惧氛围，只是摇了摇头。 他隐瞒了关于“黑烟”和“符文飞鱼”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把那种超越了常识的、近乎于法则污染的东西说出来，非但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只会引起更大、更无谓的恐慌。 他留下这句警告，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已经彻底炸锅的冒险者协会。 …… 在精灵修女她画的简陋地图下，夏亚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位于魔法学院区的一栋偏僻小屋前。 这里常年被高大的树木遮蔽，显得有些阴森。 夏亚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那扇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木门。 “叩叩叩。” “有人吗？艾琳教授？” 门内，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正是一张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布满了皱纹的苍老脸庞。那是一位看起来很普通的人类老者，她的头发花白，但眼神却还算精神，只是此刻充满了警惕。 “你找谁？”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 “艾琳教授？”夏亚问道。 “我就是。”老者上下打量着他，“你有什么事情吗？我今天不……” 然而，当她的目光，在夏亚那头标志性的黄发、以及他腰间那把朴素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南……南之剑圣？！” 老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砰！” 她想都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就要把门关上！“你找错人了！我这里不欢迎你！” “咔！” 然而，门却被一只手，一只稳如磐石的手，给死死地拦了下来。 夏亚只是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抵住了大门，让它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艾琳教授。”夏亚的声音冰冷，“我只是来问几个问题。” 他从怀中，拿出了那个他特意准备的“证物”——那是一只小小的玻璃瓶，而瓶子里，正浸染着几片被“黑色符文”腐蚀过的、已经焦黑的树叶。 “这个东西，您……认识吗？” 艾琳教授在看到那个玻璃瓶的瞬间，她那满是皱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瞳孔地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她慌乱地摆着手，“我才不认识！这……这是什么东西！我完全不认识！” “是吗？” 夏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缓缓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门又推开了一点。 “既然不认识的话……”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诛心的话，“那作为托斯尔贝城最着名的魔法教授，面对这种未知的、充满了腐蚀性能量的符文样本……” “您……不应该更想要拿进去，好好地研究一番才对吗？”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躲避呢？” “……” 艾琳教授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死死地盯着夏亚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长久的沉默后，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 “……你进来吧。” 夏亚推开了门，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充满了各种草药和化学试剂味道的小屋。 “你……你想知道什么？”艾琳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声音还在颤抖。 “那股黑烟。”夏亚开门见山，“你知道。” 艾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没有否认，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那是一个……我从古代遗迹里发现的黑色矿物……”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从里面提取出了一点……黑色的烟气……” “我发现……它……它拥有迅速提升力量的功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它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我发现它很危险之后，就立刻封存了！”她急切地辩解道。 “幻觉？”夏亚冷笑了一声，“恐怕不止这些吧？” 他转过身，直视着这位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老教授。 “我今天，就在城外的森林之中，遇到了一个家伙。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 “但是，他却有……可以和我匹敌的实力。” “！！！” 艾琳教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这……这些……”她慌乱地摇着头，“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我……我压根就没有做过这些实验！我真的没有！” “是吗？” 夏亚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寒冰般刺骨。 “艾琳教授。从你第一句‘我不认识’的撒谎开始……” “……你就已经没有任何公信力可言了。” 他缓缓地逼近一步，属于“南之剑圣”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一切。” 他微微俯下身，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对方那双惊恐的眼睛。 “或者说……” “……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你搞的鬼？” “……” 艾琳教授被这股威压吓得浑身发软，她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她的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在夏亚那冰冷的注视下…… ……绝望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26章 来自东方 面对夏亚那冰冷刺骨的质问，艾琳教授那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不……不是我……”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如果你在森林里遇到的……是那种怪物……那真的不是我搞的！” 她似乎生怕夏亚不信，手忙脚乱地撑着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我……我并不想要伤害人类！我从始至终……都、都没有想要伤害人类的心思！”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恰恰相反！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让人类更加进步啊！” “正是因为如此，”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道，“所以我才不断地研究各种古代遗物和符文！我只是……我只是想找到一条能让普通人也变强的路！” “而这个东西，”她指了指夏亚手中的玻璃瓶，“它……它并非是我发现的！而是一个人……一个匿名的人，寄给我的！” “寄给你的？”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是的！”艾琳教授疯狂点头，“我只是……出于学者的好奇心，提取出了其中的能量……我发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能量，那是一种……一种近乎完美的‘催化剂’！它可以和任何能量所融合！也可以和任何物质所融合！”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学者般的狂热，但随即便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但是……但是……”她的牙齿开始打颤，“我很快就发现了……被融合的那个‘宿主’……它……它会出问题！” “那股力量……会不断地开始占领宿主的意识！如果融合的浓度比较低，宿主会变得暴躁、癫狂、充满攻击性……而如果……”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如果……如果浓稠度足够高……它、它甚至可以直接‘夺舍’宿主的意识！” “所以！所以我马上就停止了！”她高声尖叫道，“我立刻就停止了这个研究！我把它封存了起来！我发誓，我再也没有碰过它！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种事情！” 夏亚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恐惧不似作伪。 一个研究了一辈子、渴望着“进步”的老教授，在发现自己研究的东西是一个能吞噬灵魂的魔鬼时，会产生这种反应合情合理。 但是…… 这家伙已经有点上句不接下句了……分明最开始和自己说是遗迹挖出来的……又说是致幻的。 自己真的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人。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夏亚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我真的不知道！”艾琳教授带着哭腔说道，“我只是把它封存了，我怎么会知道森林里……” “你最好没有撒谎。” 夏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这位瘫倒在地的老教授。 “艾琳教授，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我不知道、我没有’的把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认识一个……在符文、诅咒和能量研究领域，远比你……要更加专精的‘专家’。” 夏亚口中的“专家”，自然就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魔女夏娜。 艾琳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她现在的造诣可远远在许多人之上。”夏亚平静地陈述着，“所以，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 否则的话……一旦等我的‘专家’分析出了什么东西，而你又有所隐瞒……” 他微微停顿，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入了艾琳的心防。 “……艾琳教授，你应该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人类叛徒’这个罪名，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吧？” “！！！” “人类叛徒”——这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垮了艾琳教授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当然清楚！ 在这个人类与魔族对峙的严峻时代，任何与“邪恶力量”有所牵扯，并试图将其扩散、危害同胞的人都会被冠以此罪！ 一旦被定罪，不仅是她个人，她所有的研究成果、她所在乎的一切，都会被圣光教会和帝国连根拔起！ 而她自己，也将在广场上被处以最严酷的火刑灵魂都不得安息！ “不！我不是！我绝对不是叛徒！！” 她彻底崩溃了，她连滚带爬地抓住了夏亚的裤脚，老泪纵横：“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剑圣大人！我真的没有背叛人类！” “那就空口无凭，至少……也要证明一番。”夏亚冷漠地抽回了脚。 “我……我知道！我知道！”艾琳教授慌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的角落，打开了一个布满符文锁的沉重铁箱。 她颤抖着双手，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黑色的、如同煤矿一般的矿石。 那块矿石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凹凸不平，但诡异的是它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了进去，显得异常暗沉。 “就……就是这个。” 艾琳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什么剧毒的怪物一般，将那块矿石放在了桌子上。 “我提取出来的‘黑烟’，就是从这个矿物之中来的。”她喘着粗气说道，“不……准确的来说，这个矿物，只要受到强烈的冲击，被击碎……那些黑色的烟气，就会自己流出来！” 夏亚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矿石上。 “如果你见到的……所谓的‘符文鱼’，真的是全部由那种黑烟和符文所组成的话……” 艾琳教授不愧是学者，哪怕是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她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给出了自己的推论： “……那么我想，原本……那应该是一个真正由符文所组成的、无害的造物。 可能是什么人制作的符文守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形态的物体。” “但是……它被这玩意儿……被这种‘黑烟’给侵占了！黑烟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它的符文核心，‘吃掉’了它原本的意志，所以……所以它才变成了你所说的那副……既是符文，又充满腐蚀性的恐怖模样！”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 “寄生虫”……这个形容，和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那个给你寄这个东西的人。”夏亚的声音愈发冰冷，“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艾琳教授使劲摇头，“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匿名的包裹，里面只有这块石头，和一张便签，说…… 说是‘有趣的玩具’，想要让精通符文的我研究一下它的可能性……” “不过！”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那个包裹！那个包裹是从‘东方’寄过来的！邮戳是贝塔帝国的！” “……” 夏亚的瞳孔，在听到“东方”二字时猛地收缩了。 又是东方。 东之勇者，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前脚刚莫名其妙地来了南方似乎也是在追查关于“黑泥”的消息。 结果现在，这个万恶之源的矿石竟然……还是要追溯到东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别的吗？”夏亚沉声问道。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艾琳教授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其实……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能讲的，我真的全都讲完了！” 夏亚盯着她看了许久，确认她不似在撒谎。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桌上那块冰冷的、不祥的黑色矿石。 “这块矿石，我拿走了。” 他转过身，走向大门。 “我希望你，没有说谎。” “我不会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艾琳教授瘫坐在地，如蒙大赦。 夏亚拉开了房门，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回头看了看那昏暗的、充满了药水味的工坊，以及那个瘫坐在地的、可怜又可悲的老教授，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该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骂。 【只恨自己并不会魔法！】 虽然系统奖励了他“魔法精通”，让他懂得了所有的魔法理论，但这具“剑圣”的身体，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天赋，根本无法施法！ 【否则的话……】 【我完全可以在那个老太婆的身上留下一个‘魔法印记’，或者干脆就是一个‘追踪符文’！】 【那样的话，她就算想逃跑，也根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到时候直接追上去就可以了！】 可现在，他只能选择……暂时相信她。 这种束手束脚、无法完全掌控局势的感觉，让夏亚感到无比的烦躁。 他揣着那块冰冷的不祥矿石，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积攒了一路的阴郁和烦躁，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暖的香气瞬间冲淡了。 “呜……嗷呜！（开饭！开饭！）” 只见在客厅那张已经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 夏娜正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可爱围裙，端着最后一大盘烤肉走了出来。 而在餐桌旁，小狼娘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她的专属儿童椅上（夏娜买的），手里抓着刀叉（虽然拿反了），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晃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烤肉，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这幅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的“家庭”画面，让夏亚那颗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角。 他站在门口，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回来了。” “嗷呜！（肉！）”小狼娘头也不抬地应付了一声。 “回来啦，小夏亚。”夏娜将烤肉放下，解下了围裙。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对上了夏亚的视线。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对视。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她看出了夏亚那隐藏在微笑之下的疲惫和……“心事”。 “先吃饭吧。”她没有多问，只是拉开了夏亚对面的椅子。 “嗯。” 一顿饭，在小狼娘那“嗷呜嗷呜”的、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声中，很快就结束了。 当夏亚放下碗筷，准备去天台“思考人生”的时候，夏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小夏亚。” “嗯？” “一会儿……来我房间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夏亚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第27章 取名废 吃过晚饭，夏亚被夏娜叫进了她的房间。 这间屋子原本也是堆满了杂物，但在夏娜一下午的“辛勤劳动”……即高级清洁魔法下，也变得一尘不染，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柠檬和青草的香气。 夏娜显然是刚刚洗了个澡。 当夏亚推门进去时，她正随意地坐在自己的床边，用一块毛巾擦拭着还湿漉漉的鲜红长发。 而她的身上……仅仅只是裹着一条纯白色的浴巾而已。 那条浴巾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但那裸露在外的、圆润白皙的肩膀，以及因热气而泛着一层浅浅粉色的精致锁骨，在魔法灯的光芒下，显得耀眼得有些过分。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肌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夏亚的脚步瞬间僵在了门口，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热了。 “那个……”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木纹，“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嗯？”夏娜奇怪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紫色眼眸，“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裹得这么严实了呀。”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挺了挺那并不可观的胸脯，调侃道：“难不成……我们家小夏亚，连女孩子的肩膀都没有见过吗？哎呀呀，真是纯情呢。” “这、这倒也不是那个问题！”夏亚被她调侃得有些恼羞成怒，“主要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看起来很危险啊！” “危险？哪里危险了？”夏娜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还故意拉了拉浴巾的边缘，“不挺好的吗？刚洗完澡，很凉快呀。” “……” 夏亚沉默了。他看着对方那副“天真无邪”、实则“蓄意挑逗”的模样，只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经受严峻的考验。 “呵呵……”看着夏亚那副脸颊通红、想看又不敢看的窘迫样子，夏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吧，特意让你过来，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正事，夏亚也立刻收敛了心神。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危险”的地方，从怀中拿出了那块冰冷、漆黑的矿石，递了过去。 “这个。 从那个老教授那里拿到的。” 夏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并没有直接用手去接那块矿石，只是凑了过去，闭上眼睛，用魔女的感知力仔细地感受着那股从矿石中逸散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和那个‘黑泥’是差不多的气息。”她睁开眼，表情凝重地说道，“只不过，这个会更稀薄、更“惰性”一些。这就是你从那个魔法教授那里拿到的？” 夏亚点了点头。他将自己如何拜（威）访（胁）艾琳教授，以及对方所说的那些关于“匿名包裹”、“提取实验”、“融合夺舍”和“来自东方”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夏娜听完后，点了点头：“是这样吗……一个被好奇心害死的人类学者，倒也合情合理。”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那双白皙的小腿在床沿边轻轻晃荡着。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亲爱的‘一家之主’？” “得去一趟东方了。”夏亚沉声说道，“那个勇者莫名其妙地送来邀请，现在这个黑泥的源头又指向了东方。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他叹了口气：“而且，咱们现在的情况，也不能总待在这一座城里，纯纯地‘过日子’吧？威胁不解除，总归是个麻烦。” “我倒是没有意见哦。”夏娜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浅浅的微笑，“就算是真的在这里‘过日子’，哪怕就这么过个几百年……对我来说，也比之前在那个破塔里的日子，要好过一万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现在这份安稳生活的眷恋。 夏亚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不过，”夏娜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我一切都听你的。那么，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块石头？就这么带着？” 夏亚看着手中这块不祥的矿石，摇了摇头。 “带着它，就像是带着一颗炸弹。” 他看了一眼房间，走到一块空地上，将矿石缓缓地向上抛起。 “我想试试看。” 就在矿石下落的那一刹那，夏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唰！” 他拔出了剑。 剑光闪过，开启了【斩断一切】天赋的剑刃，精准地劈砍在了矿石之上。 “咔。” 一声轻响。 矿石被完美地一分为二，掉落在了地板上。 然而…… 预想中的黑气喷涌，并没有发生。 艾琳教授所说的、那种只要击碎就会泄露的“黑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 夏亚惊讶地捡起了那两半石头。 他发现，在被自己的剑斩断之后，那股原本附着在矿石上的、冰冷邪恶的气息，竟然……彻底消失了！ 此刻他手中的，只是两块平平无奇的、看起来像是黑煤炭一样的普通石头。 “……原来如此。” 夏亚陷入了思考之中。 【看起来，我的这个“斩断一切”的天赋，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切割。 它甚至能连同附着在物体上的“概念”或“能量”……比如这种“黑泥”的本源，一同斩断、抹除。】 【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遇上了被黑气或者黑泥所缠绕、夺舍的人……】 【那么，我只要直接将对方一分为二……】 【……对方就可以直接脱离黑气或者黑泥的控制了？】 【不对！】夏亚的脸瞬间一黑，【这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回事吧？！这算哪门子的“拯救”啊！不还是死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中对着这个看似bug、实则用处微妙的系统能力，狠狠地吐槽了一番。 “看起来，问题已经解决了？”夏娜看着那两块废石，问道。 “嗯，暂时算是吧。”夏亚点了点头，把废石丢进了垃圾桶，“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去东方探索了。” 【刚好……】 夏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少女的模糊模样。 【……“那家伙”所就读的魔法学院，似乎……也在东方的贝塔帝国附近呢。】 他心中这么想着，算是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必须前往东方的理由。 “很好。” 就在夏亚还在规划着未来的行程时，夏娜突然拍了拍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异样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么，”她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既然刚才那个‘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就进入下一个话题吧！” 夏亚一愣：“下一个话题？是什么……很严肃的问题吗？” “非常严肃！”夏娜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副表情，仿佛关乎着世界的存亡，“这绝对是能够伴其一生的、最重要的问题！” 夏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还有什么比“神性黑泥”更可怕的威胁吗？！ “是……是什么问题？”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夏娜深吸了一口气，她直视着夏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们家那个小狼崽，究竟要叫啥名字？！” “……” “？？？” 夏亚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那只符文飞鱼迎面撞上了。 他石化在了原地，足足过了五秒钟，才用一种快要裂开的、难以置信的语气吼道： “这、这算是什么tmd特别严肃的问题啊？！！” “当然是！”夏娜见他这个态度，立刻不满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浴巾也跟着晃了晃，让夏亚赶紧又撇开了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名字是要伴其一生的！这难道不重要吗？！我们是她的家人，必须给她取一个最好听、最响亮的名字！否则的话，这个孩子以后要是被别人笑话了怎么办？！” “我早就说过了！”夏亚也快抓狂了，“叫‘爱丽丝’爱丽丝或者‘莉莉丝’莉莉丝之类的，不就挺好的吗？！是那家伙自己不喜欢啊！” “嗯……”一提到这个，夏娜也难得地赞同了夏亚，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这个嘛……确实有点太常见了呢。” “常见怎么了？！”夏亚感觉自己的品味又一次受到了挑战，“常见才说明好听啊！经典！懂吗？！” “不行！”夏娜态度坚决，“我们家女儿这么优秀，这么可爱！怎么能取这么普通的、烂大街的名字？！” “那你倒是说一个不普通的啊？”夏亚没好气地问。 “我想到了！”夏娜眼睛一亮，得意地说道，“那就叫……‘艾丽丝’怎么样？！” 夏亚：“……” 夏亚：“这tmd跟‘爱丽丝’有啥区别啊？！不就是换了个字吗？！” “当然有区别！”夏娜据理力争，“你看，‘艾’这个字，听起来就比‘爱’那个字，要更……更优雅一点！读起来的音调也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压根就没区别呀——！！” …… 最终，这场关乎“家庭新成员命名权”的、极其“严肃”的辩论，在夏亚的房间里，足足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 两人提出了包括“小白”、“毛毛”、“芬里尔娜”、“克里维斯·汪”在内的数十个奇葩名字。 就在夏亚已经彻底放弃，准备接受“艾丽丝”这个设定的时候…… “啊！”夏娜又一拍手，“有了！就叫‘露娜’吧！怎么样？” 她跑到门口，把正在客厅玩耍），的小狼娘给抱了进来。 “来，小宝贝，你喜欢‘露娜’这个名字吗？像月亮一样，你的头发就像月光一样洁白。” 小狼娘被抱在半空中，她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似乎在品味这个发音。 “露……娜？” 她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极其生涩，但还算清晰的音节。 “嗷呜！” 紧接着，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发un，尾巴在半空中兴奋地摇晃了起来！ “好！全票通过！”夏娜开心地宣布。 “……” 夏亚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然……】 【……虽然好像是比‘爱丽丝’和‘艾丽丝’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但是总感觉，‘露娜’这个名字……也好常见啊……】 第28章 未知的男人 夜色渐深，托斯尔贝城的魔法学院区陷入了一片静谧。 艾琳教授锁上了自己魔法工坊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南之剑圣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那块不祥矿石所牵扯出的未知恐惧，让她至今都心有余悸。 这间工坊并非是她的家，她真正的住所还在几个街区之外。 她裹紧了身上的灰色长袍，迈着蹒跚的脚步，缓缓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回响。 然而，就在她拐进一条更加昏暗的小巷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身后传来。 “你并没有遵守我们的诺言。” “——你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了。” 艾琳教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一股比面对夏亚时还要强烈千百倍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仿佛已经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你……你是……” 艾琳教授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匿名的包裹！那张写着“有趣的玩具”的便签！ 在那张便签的背面，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行警告——【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方知晓，便是你违背盟约之时。】 她当时只顾着研究那块矿石，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 “我……我……” 她为了在剑圣面前保命，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那个黑袍人影缓缓抬起手，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无声无息地，紧紧地顶在了艾琳的后背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所以，”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自己想一个死法吧。 看在你曾经有点用处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这个选择权。” “不！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艾琳教授所有的尊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可是南之剑圣啊！如果我不那么说的话，我会当场就被他杀死的！” “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你还是违背了你的盟友。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盟友？！”艾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绝望地嘶吼道，“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强行把那东西寄给我，让我研究的！我和你……算是什么狗屁盟友？！” “呵……”黑袍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为了让人类……迈向更好的未来的盟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怜悯。 “你，压根就什么都不懂。 你就像一只在地上爬行的虫子，偶然间窥见了一眼天空的颜色，就以为自己理解了整个世界。” “像你这样可笑的虫子，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价值了。”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琳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和虫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黑袍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谑，“当然是……碾死啊。” “当然，对于一般的虫子，我可不会特意下达‘死亡预告信’的。” 黑袍人不再废话。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递，那锋利的剑尖，眼看就要刺穿艾琳教授那颗苍老的心脏—— “铛——！！！”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猛地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响！ 火花四溅！ 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如同从虚空中探出一般，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黑袍人那致命的一击！ “什么？！”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一只脚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巷尾的墙壁上！ “咳……咳咳……” 夏亚缓缓收回脚，甩了甩手中的长剑，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开口道： “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按照剧本反派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登场，进行‘杀人灭口’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艾琳教授，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看起来，我没有来晚。” “是……是他！就是他！”艾琳教授如同见到了救星，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夏亚的身后，指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的黑袍人，惊恐地尖叫道。 “不用你说，我知道的。”夏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黑袍人影。 “你是谁？”他冷声问道。 “……” 黑袍人沉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脚而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一双锐利的眼睛，也同样在注视着夏亚。 “你的名字……叫做夏亚，对吧？”黑袍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有磁性，“我记得，是这个名字的。” “我无心与你为敌。”他缓缓地说道，“所以，请让开。”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我并不怪你。 说实话，你的表现比我记忆中要优秀得多。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还会成为很好的盟友。” “因为，你有那个价值。” 他的话锋一转，那冰冷的目光，越过夏亚，落在了艾琳的身上。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她已经背叛了盟友，失去了价值。所以，她必须死。” “盟友？”夏亚冷笑了一声，“你们研究那种东西，也配称之为‘为了人类迈向更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寒冬般凛冽！ “那种歪门邪道！那种吞噬灵魂、扭曲心智的邪恶力量！ 只会让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种族！所有期待和平的种族！一个接一个地走向灭亡！最终，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没有人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除了……魔族！” 夏亚的剑尖，直指对方！ “当你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完全可以把你，默认为是披着人族皮的魔族了！” “当然，”他补充道，“说不定……你本来就是魔族呢！” “……” 黑袍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他喃喃自语，“和我印象中的那个‘南之剑圣’，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他似乎放弃了沟通。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攻击比之前更加迅猛！那把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毒蛇，直取夏亚的咽喉！ 然而，夏亚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甚至没有开启【斩断一切】的天赋。 “铛啷！” 又是一声脆响。 黑袍人手中的长剑，被夏亚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妙无比的角度，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 黑袍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他想都没想，猛地松开断剑，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夏亚那顺势而下的、足以斩断他手臂的第二剑！ 他几个后空翻，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只剩下半截的剑柄，又看了看远处那面不改色的夏亚，兜帽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真是深藏不露。” “完全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只知道赌马的废物剑圣……居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那么，”他丢掉了手中的断剑，“热身结束了。我们……继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杆通体漆黑、枪尖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 夏亚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对于那杆长枪，他并不熟悉。 但是！ 他对于对方……那个拿长枪的姿-势，却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种重心下沉、枪尖微抬、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的姿态…… 那几乎是和游戏cg里，那个被誉为“大陆最强之矛”的男人…… ——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吗……”夏亚的心中一沉。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握紧了手中的剑，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铛——！！！” 剑与枪，在小巷的中央，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夏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动用天赋斩断对方的长枪。 哪怕他现在有这个能力。 他只是用最纯粹的剑技，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火拼！ “铛！铛！铛！铛！铛！” 一时间，小巷内枪影纵横，剑光闪烁！ “你到底是谁？！”夏亚一边格挡，一边沉声喝问。 “你压根就没必要知道这些！”黑袍人，或者说“枪圣”，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你不说，我也知道！”夏亚冷笑一声，手中的剑法陡然变得灵动起来，如同游鱼般，在对方的枪影中穿梭。 “呵呵！” 对方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或许也是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毕竟……” “……我拿出长枪的那一刻，你应该……也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第29章 奎多尔 剑与枪的碰撞在狭窄的小巷中不断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夏亚凭借着精妙绝伦的剑技，堪堪挡住了对方那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夏亚在一次格挡的间隙中，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四大英雄之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呵……”黑袍之下的奎多尔发出了一声嗤笑，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完全不懂……你根本不懂人类的未来会发生什么！夏亚！ 如果没有这股力量，我们……我们所有人，压根就没法抗衡魔王和那些魔族！”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夏亚沉声问道，“你所知的未来吗？” “……” 奎多尔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枪尖爆发！ “铛——！！！” 夏亚被这股巨力狠狠地逼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因为……”奎多尔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刻骨的绝望。 “——因为这些，我早就已经经历过了！！” 他咆哮道：“就是因为亲身经历过那些绝望，我才知道那一切究竟有多么恐怖！！” “我们是什么？四大英雄？”他自嘲地笑着，“我们唯一能讨伐魔王的‘力量’，其实仅仅只有勇者一人而已！ 我们三个……我们都仅仅只是干部级别的力量！夏亚！你我二人，就连单挑一个魔王干部都费劲得要死，更不要说什么杀死魔王了！” “你压根就不明白！等你被……”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更准确的来说，等你真正与那个级别的干部交手之后，你就知道到底是多么恐怖的绝望了！” “我当然清楚你在说什么。” 夏亚平静的回应，却让奎多尔的动作瞬间僵住。 “你的意思就是，”夏亚的目光穿透了对方的兜帽，“我后面会因为某些原因，和某个魔王干部交手。 然后，我会拼尽全力，最后虽然惨胜了，但自己也身受重伤。” “紧接着，还没等我恢复过来，魔王本尊就会出现，我甚至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最后……死在了对方的手上。” “对吧？”夏亚缓缓说道，“你是想说这些，没错吧？” “……” 奎多尔那握着长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你……你怎么会……？”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手上的动作，在这一刻，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难道……”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难道你……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回来的？！” “你不应该因为这些‘未来’！”夏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更加严厉的语气喝道，“就陷入这样的疯狂！！” “我很清楚你经历了什么！我也很清楚，在‘那个未来’里，你的妹妹会因为什么原因，而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奎多尔的身体剧烈一震！ “但是！”夏亚步步紧逼，“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去‘拯救’你所谓的未来！” “——闭嘴！！！” 奎多尔像是被踩到了最痛苦的尾巴，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你懂什么？！！” 他手中的长枪再次化作狂风，疯狂地砸向夏亚！ “你还是不懂！！”他癫狂地喊道，“没错！看起来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回来的！但是……但是你一个死了这么早的人！你懂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死得太轻松了！！” “你根本不懂……在那之后，是多么绝望的地狱！！” 奎多尔的枪法已经彻底失去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与力量：“你感受得到吗？！当你的身体已经残废了！ 你引以为傲的枪法再也使不出来了！你连一个、一个最低贱的哥布林都杀不死！最后……最后被那群畜生……侮辱至死的感觉吗？！” “你感受得到吗？！” “在死之前！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地沦陷！一个又一个地死去！看着自己的妹妹……！！” “在这种地狱面前！用什么极端的方法，都已经无所谓了！！！” 听着这番绝望的控诉，夏亚沉默了。 他很清楚。 他太清楚了。 在原版游戏那庞大的背景设定中，西之枪圣的“bad ending”线，就是如此。 在“南之剑圣”夏亚战死之后，南方防线崩溃，近乎沦陷。魔物大军以南方为入口，长驱直入，接着便直接朝着西方奎多尔的故乡入侵。 而在那场战争中，他，西之枪圣，为了掩护民众撤退，独自一人，硬抗一只恐怖的“哥布林融合兽”以及两位魔王干部。 那一战，他虽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也被打得筋骨尽断彻底残废。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面前被魔物羞辱、虐杀。 而他身边那些跟随他的、同样以武为痴的好友们，也为了保护他这个“废人”一个又一个地战死。 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折磨与悔恨。 夏亚当然也不想看到那种结局。 但是！ “铛——！！！” 夏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他猛地爆发全力，【斩断一切】的天赋轰然发动！ 那杆附着着黑气的、坚不可摧的长枪，在夏亚的剑锋之下，应声而断！ “？！” 奎多尔握着半截断枪，愣在了原地。 结局……已定。 夏亚缓缓收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绝望而误入歧途的“英雄”。 “你有点痴魔了，奎多尔。”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不该变成这副模样的。” “……呵。”奎多尔丢掉了手中的断枪，他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那你给我个答案！！”他嘶吼道，“你来告诉我！我应该要怎么做？！” “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能获得这种级别的力量！这种能够真正开拓人类未来的力量！这种……能够保护我妹妹的力量！！” “我又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 “为了大家！为了一切！甚至……甚至是为了你这个早就该死的家伙不再重蹈覆辙！！” “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如此说着，眼神中充斥着不被理解的愤怒与孤傲。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多说无益。这个已经被“未来”的绝望所吞噬的男人，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奎多尔也看着夏亚，两人在小巷中对峙着。 良久，奎多尔突然笑了起来。 “果然……就算是没有这股力量，我也还是不如你呢，夏亚。” “既然如此……”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危险。 “……多说无益。所以，我想让你亲眼见证一下。” “见证一下，我所说的，那股‘未来’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厉害’。” “到时候，你再来和我做这场对错的辩论吧。” “——用我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奎多尔·索尼克斯猛地掀开了自己那身宽大的黑袍！ 黑袍之下，露出的，是他那身如同钢铁般浇筑的、充满了爆炸性美感的壮硕肌肉！ 正是大陆的四英雄之一，西方枪圣，奎多尔！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奎多尔也沉默地看着夏亚。 下一秒，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嗡——！！！” 无数道诡异的、漆黑的纹路，猛地从他的心脏处浮现！ 那些纹路……就像是某种活化的、邪恶的“电路板”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蔓延开来！ 爬满了他的胸膛、脖颈、手臂……乃至脸颊！ “呃啊啊啊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痛苦与愉悦交织的咆哮！ 他那壮硕的肌肉，在这一刻再次膨胀！ 那些从他体内溢出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液体，开始在他的掌心汇聚、凝结、变形…… 最终，重新凝聚成了一杆，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不祥的…… 黑色长枪！ 奎多尔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眸，此刻已经被一层纯粹的、冰冷的黑暗所覆盖。 他将枪尖，遥遥地指向了夏亚。 “那么！” “——现在，来评定一下，究竟谁才是对的吧！” 第30章 【击溃】 面对奎多尔那彻底异化、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姿态，夏亚的眼神也彻底冰冷了下来。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奎多尔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了他那张年轻而俊朗，但此刻却布满了黑色电路般纹路的脸庞。 他咧开嘴，发出了兴奋而低沉的笑声，“当然是……让你亲眼、亲身地，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这股‘未来’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猛然炸裂！ 整个人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朝着夏亚猛冲而来！那杆由黑泥凝聚而成的长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刺夏亚的面门！ “铛——！！！！” 夏亚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格挡！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小巷都在嗡鸣！ 恐怖的巨力，远比之前强大数倍，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夏亚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全速冲锋的巨龙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呵……”奎多尔一击未果，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的太多了。”他扭动着手腕，黑色的长枪在手中挽出一个枪花，“分明……你‘以前’和我交手过。那时候的你，没有这么强大的才对。” “哪怕‘以前’的你，确实比我更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你，似乎比起‘以前’那个巅峰时期的你，还要更加……更加深不可测？” “这些并不重要。”夏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冷冷地回应道，“重要的是，你，从来不应该用这种力量来解决问题。” “这……只会让你从一个深渊里，掉落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之中！” “深渊？！”奎多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无所谓了！这些都无所谓！！” 他猛地用枪尾顿地，黑色的气息再次暴涨！ “夏亚！只要能解决问题的力量，就是好力量！我们……至少要先改变‘现在’的这个结局吧！！” “哪怕……哪怕未来会有别的、更糟糕的结局！说不定……也比‘那个’结局要更好呢！！”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夏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不再废话，提剑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铛——！” 一时间，狭窄的小巷中，剑与枪的碰撞声如同最密集的暴雨般炸响！ 黑色的枪影与银色的剑光疯狂交织！ 奎多尔在黑泥力量的加持下，力量、速度、乃至恢复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的每一击都大开大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甚至一度将夏亚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夏亚只能不断地格挡、闪避、卸力。他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为什么？！！” 奎多尔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愤怒！ 他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获得了“那个未来”中，连魔王干部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力量！他明明已经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个夏亚，这个在“过去”死得最早、最窝囊的夏亚……却总能挡住自己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 奎多尔的攻击愈发癫狂，他的双目已经变得赤红：“分明你也是‘回来’的！分明你也已经经历过了那种绝望！！” “为什么你还是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分明……分明我们完全可以成为盟友！分明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去尝试拯救一切！为什么你现在偏偏……还是这么天真！！” “——你才是真正的不懂！！” 就在奎多尔咆哮着，即将说出更多话语的那一刻，夏亚猛地抓住了他一个因愤怒而露出的破绽！ “铛——！！” 又是一声脆响！ 奎多尔手中那杆由黑泥凝聚而成的长枪，再一次被夏亚精准地斩断！ “什么？！” “你！” 还没等奎多尔反应过来，夏亚已经欺身而近，蕴含着万钧之力的一拳，裹挟着风雷之声，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奎多尔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呃啊……” 他手上的黑色液体迅速蠕动，眼看就要又一次凝聚成长枪，想要继续和夏亚战斗—— “唰！” 银光一闪！ “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只没有持枪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齐地斩断！ 黑色的血液（或者说液体）喷涌而出！ 夏亚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是一次警告。” 夏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能斩断我想要斩断的一切东西。包括你的枪，你的力量，和你这条手臂。” 他看了一眼奎多尔那还完好无损的、习惯持枪的右手。 “但是我没有斩断你使用枪的那只手。”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警告了！” “你！还要这么下去吗？！” “……” 奎多尔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条断裂的、正无力地躺在地上的左臂。 伤口处，那些黑色的纹路和液体，正在疯狂地蠕动、汇聚，试图将断臂重新接续…… 但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那平滑的、仿佛被某种更高法则所切割的伤口上，始终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阻止着一切的再生！ 他……他引以为傲的黑雾雾的恢复力…… ……失效了？！ “呵……呵呵……” 奎多尔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夏亚，口中缓缓地吐出了黑气。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你真的很强，夏亚。”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在‘回到’这个时候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得这么强。” “但是，我没有。” “我没有你那样的奇遇。” “而且……哪怕你拥有这股力量，”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充满了绝望，“……你也依旧……是打不败‘魔王’的。” “‘魔王’的力量……永远不是我们可以企及的。我们，甚至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点。”夏亚平静地打断了他，“我比你清楚。” “……” 奎多尔又是一愣。 “呵呵……是吗。”他惨笑了起来，“我打不赢你。哪怕……哪怕有了这股力量，我也依旧打不赢你。” “我想过我们之间有差距……但我真的没有想过，差距……会这么大。”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把朴素的、甚至有些卷刃的冒险者之剑，“你的那把剑……明明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依旧可以斩断我的黑枪，斩断……我的‘力量’……” “我……看不懂你，夏亚。” 他眼中的疯狂与战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么，就按你自己的路走下去吧。” “如果你想要的话……现在，就杀死我吧。” “你这家伙！！”夏亚闻言，反倒是被气到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就这么想死吗？！” “呵……”奎多尔睁开了眼，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自嘲。 “自从……自从这股力量融入我的体内之后，我就很难……再克制下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巷子角落里，那个正瑟瑟发抖的老妇人艾琳。 “杀戮、破坏、吞噬……我的脑子里，每天都充满了这些念头。” 他转回头，看着夏亚，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也……我也更想要人类有一个更正常、更完美的结局啊！” “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找不到别的路！我能够找到的、能让我们不重蹈覆辙的‘结局’，仅仅只有这么一个！” “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一个！” “我再怎么变强！再怎么拼命地修炼！在‘魔王’面前……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只有……只有依靠这种办法！我才能……才能勉强地、缓缓地，向前爬去……” “……” 夏亚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奎多尔没有撒谎。这个偏执的武痴，这个在“未来”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系统”，自己现在……或许会比奎多尔更加不堪。 怎么办？ 杀了他？他是“西之枪圣”，是人类的英雄之一…… 放了他？他已经被这股力量侵蚀得太深，放任他离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夏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需要……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一个既能制服奎多尔，又能处理他身上那股诡异力量的人。 “该死……” 夏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娇小的红发身影。 他下意识地、急切地，想要呼唤那个名字—— “夏——！” 一个音节刚刚出口，一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系统法则”，瞬间锁死了他的喉咙！ 【——称谓修正——】 “——母亲！！” 一个响亮、清脆、充满了“孝心”的词汇，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猛然蹦了出来！ “——帮帮忙！！！” “……” “……” “……” 整个小巷，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艾琳教授：“？？？” 断了一只手臂、满脸绝望的奎多尔：“……？？？” 夏亚自己：“……………………！！！！！！” “轰——！！！” 一股比刚才被奎多尔重击还要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夏亚的天灵盖！他的脸颊，在短短的0.1秒内，瞬间变得通红！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我tm的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奎多尔·索尼克斯的面前！管那个萝莉叫“妈”？！还让她来“帮帮忙”？！】 夏亚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他想直接自裁！ “……‘母亲’？” 奎多尔那只独眼，此刻充满了人类所能表达的、最极致的困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羞耻到快要原地爆炸的“南之剑圣”，完全不明白……他在叫谁？ 而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一丝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巷口传了过来。 “哎呀呀，真是的……” “才刚吃完饭，就跑到这种黑漆漆的地方来打架。” “小夏亚，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呢。” 夏亚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般转过头。 只见夏娜，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圣洁的白色睡衣纱裙，赤着小脚丫，正俏生生地站在巷口的月光下，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奎多尔也下意识地顺着夏亚的目光望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红发少女的面容时，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那股因为“黑泥”而带来的癫狂与绝望，在这一刻，甚至都被一种纯粹的、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你……” “‘魔女’……夏娜？！” 第31章 副本难度大升级 在奎多尔那充满了极致困惑的独眼注视下，在艾琳教授那“我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呆滞目光中，夏亚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奎多尔那被黑泥侵蚀的大脑，一时间竟然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指着那个赤着脚、穿着睡裙、身高还不到夏亚肩膀的红发少女，“‘母亲’？” “呵……”夏亚干笑了一声，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继续着这场公开处刑：“如你所见。这是我的……母亲，夏娜。” “夏娜？！” 奎多尔的音调猛地拔高，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夏娜，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比刚才战斗时还要强烈的震惊！ “这、这不是魔女之塔的那个魔女吗？！我……我以前挑战过的啊！！”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她……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魔女不是永远都出不了那座塔的吗？！” “哎呀呀，好久不见呢，奎多尔。” 与两个男人的震惊和尴尬不同，夏娜本人倒是显得落落大方。 她背着小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甚至还很熟稔地对着奎多尔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奎多尔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分明……分明魔女的诅咒是绝对的才对啊！” “嗯……”夏娜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无比自然地，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开始用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去世的夏亚。 “——因为，我和我家儿子的‘羁绊’哦。” “……” “？？？” 奎多尔的独眼，缓缓地、一帧一帧地，从夏娜的笑脸上，移到了夏亚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上。 然后，又缓缓地移了回去。 最后，又移了回来。 “她……”他指着夏娜，“是你的……母亲？” “……”夏亚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他倒是想说不是啊！他倒是想大声反驳“这只是个意外”、“这是契约魔法的bug”啊！ 但是，和之前在冒险者协会时一样，那股来自系统的、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他那想要说“不是”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堵了回去！ 最后，他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一个屈辱的、肯定的答复。 “……” 奎多尔沉默了。 他那被黑泥和绝望所占据的大脑，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眼前这个“夏亚”为什么会强得如此离谱。 “……怪不得。”他喃喃自语，“怪不得……你这家伙会变得这么强。” “就连……就连传说中的魔女都是你的母亲吗？” 他似乎将夏亚的强大，归咎于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来自魔女的血脉传承或是神秘祝福。 “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然而，夏娜却立刻出声反驳了。她走上前，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轻轻拍了拍夏亚的后背……虽然只能拍到腰就是了，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小夏亚他啊，一直都这么强大哦。” 夏亚：“……”（求你了，别说了，给条活路吧。） 夏娜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陷入不同次元的男人，她缓缓走到了奎多尔的面前。 她那双纯净的紫色眼眸，近距离地打量着奎多尔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以及那条还在疯狂蠕动、试图再生的断臂。 “这个气息……”她的小鼻子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了和夏亚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艾琳教授那里拿来的石头，一模一样。 不，这个更浓郁，更……‘活’。” 她不再多言，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白皙的小手。 “嗡——！” 一阵远比之前勇者的圣光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魔力波动，轰然爆发！ “你要干什么？！”奎多尔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法则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别动。”夏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你很幸运，奎多尔，也算是朋友了吧？毕竟见过这么多次了，而且我孩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可不想我的小夏亚，为了你这种事情而烦恼。” 她那白皙的手掌上，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古代符文构成的“红色罗盘”法咒，开始高速旋转！ “——【万物归源·咒解之盘】！” 她猛地将手，按在了奎多尔那布满黑色纹路的胸膛之上！ “呃啊啊啊——！！！” 奎多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见那个红色的法咒罗盘，如同活物一般，瞬间“印”在了他的皮肤上，并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那些遍布他全身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开始被强行地、一丝一丝地，从他的血肉中剥离出来，汇聚向胸口那个红色的罗盘！ 红色的法咒，迅速被染成了纯粹的、不祥的漆黑！ “就是这里！” 夏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并指如刀，竟然……就这么徒手，插进了奎多尔那坚如钢铁的胸膛皮肤之下！ 然后…… “——给?我?出?来！” “噗嗤——！！！”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中！ 夏娜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块已经完全被黑气聚集、凝聚成实体的“黑色罗盘咒印皮肤”，从奎多尔的胸口上，连带着血肉，给活活地撕扯了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 饶是奎多尔这样的铁血硬汉，也在这种灵魂与肉体被双重剥离的剧痛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块被撕扯下来的、还在蠕动不休的黑色血肉，在落地的瞬间，就“滋”的一声，化作了一滩黑烟，彻底消散了。 “呼……” 奎多尔单膝跪地，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他灵魂深处、让他变得疯狂和偏执的“力量”，在这一刻……消失了。 “真是粗暴的治疗方式……”夏亚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紧接着，夏娜又伸出另一只手，一道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治愈魔法，覆盖在了奎多尔那血肉模糊的胸口和断臂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结痂、脱落，恢复了原状。 ——除了那条被夏亚用【斩断一切】斩断的左臂，依旧空空如也。 “好了。”夏娜拍了拍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的立场和小夏亚一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奎多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人类，不应该使用这种来路不明的肮脏力量，来‘成就’人类自己。” “……” 奎多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空虚”感——没有了黑泥力量的加持，他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枪圣。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荡荡的左袖，又看了看夏亚和夏娜。 “……我会思考的。”他的声音沙哑。 “但是，”他那只独眼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偏执，“我也希望你，夏亚……不要后悔今天放走了我。” “在你没有拿出比这股力量……更准确、更高效的‘方法’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会继续研究这股力量。 为人类……垫底。 也为你……垫底。” 他深深地看了夏亚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就在他刚走几步的时候，夏亚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接着，你要去哪里？” 奎多尔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亚：“你呢？” “我去东方。”夏亚说道。 “……呵。”奎多尔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巧了。 那股力量，也来自于东方。” 他似乎决定在最后，再多给夏亚一点情报。 “其实，我并非是这股力量的第一个发现者。我猜……‘勇者’那个家伙，或许比我，比我们……都更加了解这股力量。” “不过，”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讽，“那家伙的立场，应该和你差不多。是个无可救药的‘正义伙伴’。 如果他知道了我使用这股力量，还做了森林里那种事……或许，他会是第一个，对我下杀手的人，完全不会像你这样心软。” “你要小心一点。”他警告道，“东方……贝塔帝国……那里肯定有，比起我，更加恐怖的家伙存在。” “那股力量……我有预感，它的真正源头，就是来自于东方。” “那你这股力量……”夏亚问出了和艾琳一样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奎多尔沉默了。 “同样。”他缓缓说道，“是一个匿名的人，寄给我的。” “我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我只清楚，对方寄给我的时候，就在上面留了五个字——” 【人类的未来】 奎多尔的独眼中，闪过了一丝遥远的回忆与痛苦。 “在‘曾经’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收到过这份东西。 但是，当初的我，对这种歪门邪道嗤之以鼻，并没有在意。” “……直到我再一次……‘回到’了这个时代。在亲眼见证了你那可笑的死亡之后，我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抓住了这份力量。” “而寄信的地方……” “——就是源自于东方。” “……” 夏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艾琳教授……奎多尔……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却收到了同样来自东方的、同样的“力量”，和同样“高尚”的留言。 这背后，绝对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而这些…… 【全都是……原本的游戏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过的东西！】 夏亚的脑中，瞬间涌入了太多的信息，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算了……不想了……】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思考。 “那么，”奎多尔见他不再发问，便最后说道，“希望你能在那边，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一个……比我这个，‘更好’的答案。” 他转身，身影即将融入黑暗。 “哦，对了。”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这股力量……现在已经出现在了整个大陆的各个地方了。 不仅仅是在南方和东方。” “之前你所遇到的那些……并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知道。”夏亚平静地回应道，“我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 奎多尔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感谢信任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小巷里，只剩下了夏亚，夏娜，以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艾琳教授。 夏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感到无比的沉重。 枪圣……他居然……重生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神性黑泥”…… 来自东方的神秘黑手…… 还有一个“重生”归来的、为了拯救世界不惜一切代价的“前”英雄…… “唉……”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原本就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现在，变得更加恐怖了……】 第32章 朝着东方进发 第二天的早晨，阳光明媚。 夏亚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因为他又一次被露娜用冰冷的爪子给踩醒了。 “能不能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把我叫醒了？” 此刻的夏亚这么说着，虽然他并不清楚对方能不能听得懂，不，更准确的来说，并不确定对方听懂了会不会去执行。 而不是更加变本加厉，他实在难以猜透自己这个所谓的妹妹，脑子里平时大概都在想一些什么。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开始收拾行囊。 脑海里还在想着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毕竟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有点太奇怪了…… 一觉醒之后他便开始收拾起了第二天出发的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原主夏亚穷得叮当响，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他换成了马场的废纸条。 “该死的原主！！留了那么多烂摊子就算了！而且！还在影响我的性格！” 夏亚叹息着，此刻他只想把原主那个混蛋暴揍一顿。 夏亚只是随便收拾了几件夏娜昨天刚帮他洗干净的、还算结实的换洗衣物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长剑便算是准备妥当了。 当他走出房间时，夏娜和露娜也已经等在了客厅。 露娜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好奇、唯独对夏亚爱答不理的模样，正抱着夏娜连夜给她缝制的一个小布偶在啃。 大概是换牙期吧？ “真的准备好了吗？小夏亚。” 夏娜走了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嗯。”夏亚点了点头，任由她摆弄着，“这种事情，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一定是要去做的。” 夏娜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和……不易察察的骄傲。 “没想到，我们家小夏亚，居然这么有责任心呢。”她笑着调侃道。 “咳……”夏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严肃的语气来掩饰，“毕竟……我现在顶着的也是‘南之剑圣’的名号啊。” “作为四大英雄之一，”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至少……要做一些配得上‘英雄’这个名称所该做的事情吧。” 虽然，他做这一切的初衷，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那个该死的剧本杀死。 但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态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嗯。”夏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嗷呜？” 一旁的露娜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即将出发的氛围，她丢下了布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熟练地……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夏亚低头看着这个又一次黏上来的小尾巴，心中再次充满了困惑。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依旧不太明白。 【证明平时看自己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而且平时动不动就要哈我，有机会还要咬我一口……】 【结果一到要出门的时候，又偏偏很喜欢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夏亚看着她那根在身后不安分地摇晃着的白色尾巴。 【……这家伙，总感觉比起高傲的狼，其实更像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狗啊。】 【总不可能……是什么特殊类型的傲娇吧？】 “哼。”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那“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露娜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标志性的、充满嫌弃的轻哼。 “……” 夏亚也有点不太喜欢的，用同样的眼神瞪了回去。 “好啦好啦。” 夏娜拍了拍夏亚的肩膀，打断了这对“兄妹”之间那幼稚的、无声的对峙。 “小夏亚，其实……你的妹妹真的很喜欢你哦。”她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两个，真的要好好相处才行。” 【喜欢我？喜欢我就天天咬我？】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 不过，面对夏娜那“母亲般”的劝诫，他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敷衍道：“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只要这家伙好相处的话，我当然可以和她好好相处。但是这家伙……”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他龇牙的露娜。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跟自己有仇一样。】 【可是……自己以前压根就不认识她才对啊。】 【也不像是深仇大恨……】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总不可能是原主夏亚，以前穷疯了的时候，抢过她的骨头之类的吧？】 他仔细地想了想。 【……不对，原主虽然穷，但好像也没到要去和狼抢骨头的地步吧？】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行三人缓缓地走出了城门。 …… 在城外的驿站，夏亚花了一笔“巨款”，租了一架由地龙拉车的豪华马车，竟是从自己的钱里出的。 对于自己的零花钱来说，这比钱对自己来说，已经完完全全可以说是巨款了！ …… 是的，地龙。 这种体型庞大、耐力惊人、奔跑起来迅捷如风的亚龙种生物，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效、也是最昂贵的长途陆地交通工具。 不过，按游戏里的设定，其实这玩意儿的生育效率很高，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奸商的垄断！ “终于赶上了——！！” 就在三人即将踏上车厢的那一刻，一个气喘吁吁的、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夏亚回头一看，只见那位冒险者协会的精灵柜台小姐，正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她那身整洁的制服都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变得有些凌乱。 “呼……呼……剑圣大人！”她跑到跟前，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我听说……我听说你们今天就要出发，前往别的城市了，对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是啊，准备去东方的贝塔帝国。” “那……那太好了！”柜台小姐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信件。 “那……那个！能拜托您一件事吗？”她将信递了过来，“如果……如果您们能够经过‘克尔维利城’的话……能、能将这封信，交给我的姐姐吗？她在那里当神官……” “克尔维利城？”夏亚回忆了一下地图，“嗯，刚好要经过那座城市。” 他伸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会的。”他点头道。 “那……那就真的太感谢您了！”柜台小姐激动得连连鞠躬，“克尔维利城离这里很远，信件传送又贵得要死……真的太谢谢您了！” “顺手的事情而已。”夏亚将信收好。 毕竟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确实只是顺手的而已，能帮上别人忙，自己还是蛮开心的。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武运昌盛！” “承你吉言。” 夏亚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地龙车。 “驾！”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地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了粗壮的四肢。 龙车开始缓缓加速，朝着东方那无尽的旅途，奔跑了起来。 车厢内，宽敞而舒适。 夏亚、夏娜和露娜三人，坐在那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 其实，以他们三人的实力配置，完全有更快捷的方式前往东方。 比如，让夏娜直接开一个超远距离传送门，或者干脆用飞行魔法，那速度绝对比地龙车要快上百倍。 但是……夏亚还是选择了这种最“原始”的旅行方式。 “毕竟，作为冒险者，如果人生只剩下‘效率’和‘赶路’，那也太过快了，没什么意思了。” 这是他对夏娜的解释。 “总是在这种快节奏里去做一些事情，那么，无论是什么事情，很快就会感到厌倦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着路途的风景。”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多的，其实也是夏娜自己的私心。 她想要看，她也想要看。 她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在那个冰冷、孤寂的魔女之塔里，被困了几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的时间……夏娜对于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文、文化、风土人情，都充满了极致的好奇。 毕竟，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她能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除了那些偶尔爬上塔顶的、无聊的挑战者之外，她什么都见不到。 而这么多年来，真正能登临塔顶，并且能和夏娜说上话的…… 除了前段时间的夏亚之外，也就只有那个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武痴——奎多尔，西之枪圣了。 现在，她终于自由了。 她想用自己的眼睛，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世界。 …… 地龙的耐力极其惊人，龙车行驶得又快又稳。 就这么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聊着天当然，其实主要是夏娜和露娜在玩，时间过得飞快。 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西边的太阳开始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一座崭新的城市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前方。 “嗯……”夏亚看了看天色，“车夫，在前面那座城市停车吧。” 他对着车厢外的车夫喊道：“今天就在那个城市休息一个晚上，休整一下，明天再继续前进。” “好嘞！客人您坐稳了！” “毕竟地龙跑了一天，也会累呢。”夏娜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她抱着露娜，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刚好，我们也可以看看这座城市……是怎样的？” “和我们离开的托斯尔贝城，这才半天的路程而已。”夏亚笑了笑，“现在还处于伽马帝国，西方的境内，估计……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吧。” “不过各种食物方面或者酒方面，西方每个城市的差距会比较大，毕竟有些城市的食物是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下咽的。” 话是这么说，但夏亚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池，心中其实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因为，在原主夏亚的记忆里，好像……也并没有来过这座城市。甚至，连听都没有怎么听说过。 不过，他也没有怎么太当回事。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城池多如牛毛，原主那个“赌狗”虽然顶着剑圣的名头，但天天泡在马场里，西方的地界没能全部都去过，倒也正常。 地龙车放缓了速度，缓缓地驶入了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他们那印有“高级驿站”徽记的豪华龙车，便挥手放行了。 而就在夏亚等人的龙车，缓缓驶进城内的那一刻。 在城市入口处，一座高塔的塔顶上。 两个身影，正潜伏在阴影之中。 那……是两个猫娘（亚人）。她们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身手敏捷。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猫娘，正拿着一个黄铜望远镜，兴奋地看着下方那辆缓缓驶入的地龙车。 “嘻嘻……维娜，快看！”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那个稍显稚嫩的同伴，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可是‘地龙车’啊！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这绝对是一笔横财呢！车上的人，一看就很有钱！我们今晚……发了！” “可……可是，姐姐……” 那个名叫“维娜”的、看起来年纪更小的猫娘，则有些怯生生地抓着姐姐的衣角，“他们……他们能坐得起这种车，肯定……肯定不是一般人吧？总感觉……会很危险的。” “哎呀，怕什么！” 姐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维娜的脑袋，“干我们这行，就不能害怕危险！” 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如同猎手般的笑容，舔了舔自己那粉色的猫咪嘴唇。 “别忘了，维娜……” “——我们可是‘盗贼’啊！” 名叫维娜的猫娘被姐姐这么一说，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害怕，但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我……我听姐姐的。” “嘻嘻，真乖。” 姐姐满意地揉了揉维娜的头，那双如同绿宝石般的猫眼中，已经充满了对今晚“猎物”的贪婪与期待。 第33章 专吃冒险者的夜晚 这确实是一座……很普通的城市。 夏亚打量着这座城市。 它没有托斯尔贝城那样的气派，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宏伟建筑。 城墙是朴素的青石，街道也算不上宽敞，就连往来的行人大多也是行色匆匆的普通市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街上的行人在此刻并不算是多。 “这地方……冒险者协会都还蛮小的。”夏亚嘀咕了一句。 “不过为什么这么晚，早就关门了……” 他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租下了两间房。 在简单地放下了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后，夏娜便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人开始了“夜间闲逛”。 “唉……”夏亚跟在后面，有些无奈，“果然如果是白天的话，应该会热闹很多。毕竟现在是晚上，也不会有多少人出摊之类的吧？” “倒也无所谓了！”夏娜的兴致却依旧高涨。对一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人来说，哪怕只是看看夜晚的街道，闻一闻面包店里飘来的香气，都是一种新奇的享受。“毕竟，还是有一些店铺开着嘛！” 她怀里抱着露娜，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对路边每一个亮着灯的招牌都充满了好奇。 “但是能看到的东西就比较少了吧？”夏亚还是有些提不起劲。 逛了没多久，三人的肚子都开始叫了。他们来到了一家看起来风格比较有特色的餐厅——一家挂着兽骨和毛皮装饰的、似乎是主打烤肉的餐厅。 刚一进门，一位看起来很沉稳的山羊族亚人服务员就缓缓地走了上来。 “晚上好，请问三位需要什么食物？” 对方递上了菜单。 菜单很粗犷，大多是各种大块的烤肉和麦酒。 夏亚扫了一眼，对服务员说道：“嗯……a、b、g套餐各来一份，再加三杯果汁。哦对了……”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菜单上所有带‘鱼’字的菜，全都不要。” “诶？” 正忙着试图教露娜如何自己看菜单的夏娜，闻言好奇地抬起了头，“小夏亚，你不喜欢吃鱼吗？” “……”夏亚的脸颊，似乎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算是吧。”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夏娜追问道。 “……以前吃多了。”夏亚用一种极其深沉的语气说道，“所以，吃腻了吧。” “吃腻了”这三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轻描淡写了。 这根本不是“吃腻了”，这tmd是刻骨铭心的“精神创伤”！ 这具身体的过往，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在原主夏亚那段最穷困潦倒的时光里，他完全就是靠抓鱼之类的为生的！ 这个世界的鱼类，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繁殖的速度快得简直离谱，而且多得吓人。 随便往河里丢块石头，都能砸晕三条。 于是，在长达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里，原主夏亚的食谱就只剩下了鱼。 烤鱼、煮鱼、生鱼片、咸鱼干…… 早上是鱼，中午是鱼，晚上还是鱼。 夏亚毫不怀疑，原主夏亚之所以在游戏剧情里那么早早地就领了便当，大概率就是因为他吃了太多年的鱼，导致营养极度不均衡，最后被魔王一巴掌拍死了。 而这份对于鱼类的、深入骨髓的厌恶感，也完美地“遗传”到了此刻夏亚的身上。 现在的他，哪怕只是在菜单上看到“鱼”这个字都会忍不住有点想吐。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夏亚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 “……这家店，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确实。 按理来说，现在是晚餐高峰，这种主打烤肉和麦酒的餐厅，本该是冒险者们的天堂。 在夏亚的印象里，这种地方，必然是人声鼎沸、吵闹不堪的。那群嗓门特别大的矮人，绝对会霸占着最好的桌子，一边喝着麦酒，一边大声地吹牛； 兽人们也会跟着起哄，时不时还会爆发出一两场掰手腕的赌局；吟游诗人会弹着破竖琴，唱着跑调的英雄赞歌…… 当然也有可能是唱黄调子的。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放眼望去，不大的餐厅里，除了他们这一桌，竟然只有两三桌客人而且还都是小声交谈的本地居民。 一个冒险者打扮的人都没有。 不只是餐厅，就连外面的街道也显得异常萧条。 “不好意思。”夏亚招手叫来了那位山羊族服务员，“请问一下，这座城市……晚上一直都这么安静吗？” “唉……” 服务员一听这个，脸上露出了愁苦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 “客人，您是外地来的吧？不瞒您说，我们克尔维利城……最近出大事了。” “哦？” “最近这一个月，”服务员心有余悸地说道，“城里的冒险者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失踪？”夏亚的眉头一挑。 “是啊。”服务员叹了口气，“要么就是失踪，要么……就是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了哪个小巷子里。死状……唉，可惨了。”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事儿……就只针对冒险者！” “像我们这种服务员，或者城里的铁匠、商人，”他指了指自己，“就算大半夜在城里逛一个晚上，也屁事没有。可那些冒险者，哪怕是b级、a级的大人，只要一落单，就可能……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是魔物什么的吗？”夏亚沉声问道。 “不知道啊。”服务员摇了摇头，“卫兵队也查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所以啊，现在一到晚上，哪还有冒险者敢出来喝酒？全都躲在旅馆或者自己家里不敢出门了。 我们这生意……唉……” 服务员叹着气离开了。 夏亚和夏娜对视了一眼。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夏娜小声地说道，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魔力波动。很‘干净’。” 夏亚也点了点头。 他也一样。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怪物，是专门针对“冒险者”这个职业的。 专门袭击人类的魔物很多。 专门袭击精灵的魔物比如哥布林也很多。 但……专门袭击“冒险者”，而对“服务员”这种职业的人类或亚人却秋毫无犯的？ 这听都没有听过。 这已经不是“挑食”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精准索敌”啊。 这顿饭，就在这种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平平淡淡地吃完了。 “回去吧。”夏亚擦了擦嘴，“看这情况，今晚的店铺确实都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提前关门的店铺，大概率……也是因为老板或者店员兼职了冒险者，现在正害怕得躲在家里呢。 三人结了账，离开了这家冷清的餐厅，回到了他们所住的旅馆。 旅馆的大堂同样冷清，只有老板娘在前台打着瞌睡。 “唉，累了。先上去……”夏亚正准备上楼，却突然感觉有点口渴。 他看到了柜台后面，放着几瓶看起来很不错的本地特色果汁。 “老板娘。”夏亚走了过去，手下意识地就伸向了自己腰后……那个本该挂着钱袋子的地方。 他想摸出几个铜板，给自己、给夏娜和露娜，一人买一瓶果汁带回房间。 然而—— 他的手，摸了一个空。 “……” 夏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开始不信邪地，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来来回回地摸索着。 一遍。 两遍。 三遍。 那个小小的、鼓鼓的、里面装着他全部“私房钱”（夏娜“恩赐”的、为期三天的零花钱）的钱袋子…… ……不见了。 “……” 一瞬间，夏亚的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小夏亚？” 夏娜正抱着已经睡着了的露娜，见他僵在柜台前不动，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 夏亚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他的脖子。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雷劈过之后的、呆滞的表情。 “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被偷走全部家当的愤怒、那股失去了“巨款”的恐慌、那股一想到明天开始又要过上“身无分文”的日子的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甚至没等夏娜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转身，“砰”的一声撞开了旅馆的大门，直接冲了出去！ 【——我的钱！！！！】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天杀的小偷！！！】 【我tm！我就只有这么点钱了！！！】 【偷我的钱？！这和当面把我杀了一百遍，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夏亚的眼睛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冲入了那片寂静而黑暗的街道之中！ 【——找到那个小偷！！！】 第34章 诱惑的声音 “砰——！” 旅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夏亚一头撞开木屑纷飞。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愤怒的残影，冲入了克尔维利城那冰冷而寂静的夜色之中！ 【我的钱！我那辛辛苦苦攒的零花钱啊！！母亲好不容易才答应给我的零花钱啊！！！】 夏亚此刻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那可是他全部的“私房钱”！是他未来几天唯一的经济来源！ 没有了钱，就意味着他连买一瓶果汁的自由都没有了！ 这种事情……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盗贼……” 夏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一栋民房的屋顶之上。 紧接着，他开始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高速跳跃、奔跑！ 一提到“盗贼”，尤其是这种手法高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摸走钱袋的盗贼，夏亚的脑海中立刻就锁定了一个种族—— ——猫族！ 这个种族的亚人是大陆上公认诞生“盗贼”职业最多的种族！ 因为他们那天生的种族天赋——轻盈的身体、敏锐的夜视能力、以及近乎于“无声”的脚步，给他们埋下了得天独厚的偷盗基础。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有魔力在身的冒险者，哪怕是最低级的魔法师大多都能感知得到这种偷窃。 因为他们大多会给自己的钱袋或者贵重物品上，附加一个最基础的“魔力信标”或者“触碰警报”。 只要被外力触碰，就能立刻感知到。 但是…… 【——但是我没有啊！！！】 夏亚在心中发出了悲愤的怒吼。 他这个“南之剑圣”，偏偏就是个没有丝毫魔法天赋的“魔战士”！ 此刻的夏亚，脸上带着无尽的“仇恨”，如同一只真正的猎豹般，在城墙与屋顶之上极速飞驰。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疯狂地扫视着下方和远处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他很清楚！ 根据他那丰富的“游戏经验”，这群该死的猫族盗贼，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这些高处的、视野开阔、寻常人又难以抵达的城墙之上！ 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进行“分赃”！ 毕竟，那群自大的家伙，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跳得这么高也觉得在这种地方，最不容易被受害者找到！ 【天真！太天真了！】 夏亚作为资深玩家，对这个种族的习性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开始沿着城墙，不断地奔跑着，巡视着整个城市的制高点。 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今天不把钱找回来就把这座城掀了”的怒意。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处偏僻的钟楼塔顶上。 两只娇小的猫娘姐妹，正兴奋地蹲在阴影里，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倒了过来。 “哗啦啦——” 金币、银币，甚至还有几张小额的魔晶卡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嘻嘻……发了！发了！” 那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留着一头火红色短发的猫娘姐姐，一双绿色的猫眼，此刻全都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她兴奋地扑在那堆钱上，开始快速地清点着：“个、十、百……天哪！维娜！足足有900多个金币！居然有这么多！！” “九……九百个？！” 那个名叫“维娜”的、留着柔顺白毛的猫娘妹妹闻言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随即，她那双水汪汪的绿色猫眼中，便充满了不安。 她怯生生地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姐……姐姐……那个……我们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呀？这么多钱……失主肯定会很着急的……” “怕什么！” 姐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她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你没看到吗？那家伙坐的可是‘地龙车’！还是最高级的包厢！”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一看就是个脑满肠肥的大商人！这种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钱，他们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再说了，”她用手指戳了一下维娜的额头，“他们再怎么也不可能会缺这区区900金币的！这对他们来说，顶多就是一顿饭钱！” “你要记住！维娜！”蕾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是‘盗贼’！既然是盗贼，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不能手下留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辈子都还没有偷过什么东西，你心肠软。”她的语气又放缓了一些，摸了摸妹妹的头，“但你要想想，在爸妈去世之后……姐姐是怎么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的？” 维娜闻言，眼圈一红。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姐姐。我……我听姐姐的。” “嘻嘻，真乖。”蕾娜满意地笑了起来，她揉了揉维娜的头，“不愧是我的乖妹妹。” “是吗？姐妹情深，可真是让人感动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戏谑与……冰冷杀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两只猫娘的身后幽幽传来。 “——真不错呢。两只小猫咪，在这里干什么呀？” “！！！” “谁？！” 蕾娜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回头，同时闪电般地将那堆金币扫回了钱袋！ 她惊恐地看到，在她们身后，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钟楼顶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黄头发的、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的青年，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眼熟…… 而维娜，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吓得“喵”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是……是那个旅馆的人！！” “糟了！” 蕾娜的反应极快，她一把抓起钱袋，拉着妹妹转身就要往塔下跳—— “想跑吗？” 然而，她才刚一转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已经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她后颈的皮甲！ “你觉得……你们跑得过吗？” 夏亚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蕾娜被那股巨力吊在半空中，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在那只手掌下简直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猫！ 她那引以为傲的敏捷和力量，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放……放开我！” 她惊恐地回头，却看到了夏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一瞬间，蕾娜所有的侥幸心理都破灭了。她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抱歉！这位英雄大人！”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泪汪汪地求饶道，“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干的！钱……钱我还给您！求求您，不要迁就我的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哦？”夏亚挑了挑眉，“倒是挺有义气。” 他将蕾娜放了下来，但手依旧没有松开。 “我对你们这种盗贼，可没有什么好感。”夏亚冷冷地说道，“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会随便杀人或者威胁别人的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等早上天亮了，我会把你们两个，都送给冒险者协会的卫兵队。” “到时候，法律会制裁你们的。” “乖乖在里面的牢房待几天，好好洗心革面吧。” 夏亚就这么吊着对方的后脖梗，像是在提溜一只小猫一样，这么说着。 “不要啊！”蕾娜还在不断地挣扎，但她惊恐地发现，主角的手劲实在有点太大了！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夏亚没理会她的挣扎，另一只手，从她怀里，把自己那个失而复得的钱袋子拿了回来。 掂了掂，分量没少。 他的心情，这才稍微好转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野猫，问道：“叫什么名字？” “哼！”蕾娜见求饶无用，干脆把头一撇，“才不告诉你！” “嘿，还挺横。” 夏亚来了兴致，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对方那气鼓鼓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你们这群亚人……是不是都这样？不识好歹？” “呜……不要揪窝的脸！”蕾娜含糊不清地抗议着，脸颊被扯得通红。 “都当小偷了，还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夏亚松开了手。 “哼！”蕾娜揉了揉被扯红的脸蛋，嘟着个嘴，自知在劫难逃，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蕾娜！蕾娜·斯维亚拉！那个是我妹妹维娜！” 她还不忘最后替妹妹辩解一句：“我妹妹她胆子很小！她没有偷东西的！都是我一个人在偷！” “你不要辩解了。”夏亚不为所动，“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妹妹在偷。 而她，也算是‘从犯’，是利益所得者。” “所以，你们两个，最好都进去坐一坐。 否则的话，你是长不了记性的。” “你——！”蕾娜气得刚想反驳。 然而，就在夏亚这么说着，准备把这两只“战利品”提溜回旅馆的时候—— 突然之间。 一道极其诡异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诱惑与空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朵旁边响了起来。 【……请跟我来……】 【……迷途的灵魂啊……】 【……你……是我的……所挚爱之人吗？】 “？！”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猛地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市最中心、一片漆黑的区域。 “……什么声音？”他疑惑地开口道。 “啊？” 正被他提溜着的蕾娜，以及缩在角落里的维娜，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什么声音啊？”蕾娜疑惑地问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你也没听见？”夏亚看向维娜，维娜也害怕地摇了摇头。 “……” 夏亚的脸色沉了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而此刻，那道诡异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警觉而停止。 它仿佛化作了一条无形的、冰冷的蛇，一直在诱惑着他，执着地往他的脑海深处钻去。 【……来吧……到我这里来……】 【……你……将获得新生……】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和空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沉沦下去…… 如果是换成别的人…… 哪怕是意志力坚定的a级冒险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这种近乎于“精神污染”的低语，或许都已经会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当场丧失意识，变成一具被操控的傀儡了。 但是…… 这对夏亚来说…… “呵。”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就这？】 【就这种程度的诱惑力？】 【……比起原主夏亚那股，能让我不顾一切、倾家荡产也要冲进马场的‘赌马意志’……】 【……这个，还是太弱了！】 第35章 灵魂的墓场 夏亚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只一脸茫然的小猫娘。 “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吗？”他再一次确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 “没有啊……”蕾娜和维娜同时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对猫耳也跟着晃了晃。姐姐蕾娜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而妹妹维娜的脸上则更多的是害怕。 “……” 夏亚陷入了沉默。 【不是幻听。】 【也不是范围性的精神攻击……】 【而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精准的‘邀请’吗？】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城市中心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眼神变得无比忌惮。 “你们不是冒险者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不是！”姐妹俩又一次异口同声地摇头。 姐姐蕾娜撇了撇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是冒险者的话，有稳定的收入，谁还会来干这个又危险又丢人的行当啊？”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们猫族，天生在力量上就比较弱，正面战斗根本比不过那些矮人或者兽人。 辛辛苦苦去讨伐魔物，赚的钱还不够买药水的。” 她看了一眼妹妹，声音低了下去：“……冒险者可没有干我们这行，来钱来得快。” 夏亚没有对她的价值观做出评价，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哪里？” “那里？”蕾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那里……就是很普通的城中心啊。” 她努力地回忆着：“那边应该……有两家面包店，还有一家裁缝铺。嗯……然后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着名的店了呀。你要是想找占卜店之类的，那应该在北边的巷子里。” “没有什么……别的，特别奇怪的地方了吗？”夏亚追问道，“比如，古老的遗迹？废弃的神殿？或者是什么……巨大的墓地？” “没有没有。”蕾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全都没有。我们这个城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城市，哪有那些东西啊。” “……” 夏亚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普通的面包店？裁缝铺？ 那股诡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会从那种地方传来吗？ 他看着眼前这两只除了偷窃技巧之外，似乎一无所知的小猫娘，最终下定了决心。 “跟我来。” “诶？” “跟我来。”夏亚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为……为什么啊？”蕾娜下意识地护住了妹妹，“我们……我们钱都还给你了啊！” “闭嘴，跟上。” 夏亚没有再解释，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只猫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但她们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神秘的黄毛青年。 最终，她们只能不情不愿地、小步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夏亚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自问。 【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直接带着夏娜她们离开这座城市，不就好了吗？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自己现在，毕竟是‘英雄’了啊。】 【这种事情，应该……就是自己要做的事情吧？】 他找不到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有什么“为了正义”，也没有什么“为了人民”。 没有任何原因。 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去做，所以，他就去做了。 仅此而已。 下定决心后，夏亚不再步行。 他的身影猛地一矮，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疾速奔跑了起来！ “呀！等等我们！” 身后的两只猫娘被吓了一跳，也赶紧迈开双腿，凭借着种族天赋的敏捷，勉强跟了上去。 然而，跑了没几步，她们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姐……姐姐……他……他怎么跑得这么快啊？！”维娜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我……我怎么知道！”蕾娜也快喘不上气了，“这家伙……是怪物吗？！” 她们两人，作为猫族的盗贼，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速度和敏捷！她们自信，在短距离的爆发和腾挪上，一般的冒险者，根本连她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但是现在…… 她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能跟上前面那个黄毛青年……那看起来还很轻松的、悠闲的步伐！ “姐姐……要不……要不咱们趁他跑得快……然后……然后分头溜了吧？”维娜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 “不行！”蕾娜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你傻啊！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被他抓到的吗？！” 她一边跑，一边压低了声音：“我们才刚偷了他的东西没有多久，这个大哥哥就跟鬼一样，直接出现在我们头顶上了！他肯定……肯定已经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什么我们发现不了的魔法印记了！” “诶？！是……是这样的吗？！”维娜吓得脸都白了。 “肯定是这样的！”蕾娜笃定地说道，“不然他不可能找到我们这么快！本来我还以为，他那个破钱包上面没有留咒印之类的，是个肥羊……现在看来，仅仅只是我们道行太浅，没有发现而已！” 就这样，怀揣着对“高级魔法印记”的恐惧，两只可怜的小猫娘，再也不敢有任何逃跑的念头，只能拼了老命，死死地跟在了夏亚的身后。 而此刻，跑在最前面的夏亚，却越跑越不对劲。 他感觉…… 越是往城市中心靠近，那股在耳边回响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就越是清晰、越是响亮。 同时，一种无形的、浑浊的力量，如同粘稠的蛛网般，开始逐渐蔓延、缠绕住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疲惫”的力量。 越往前走，身体就越沉重，精神就越困倦。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不过…… 【这种程度的疲惫感……】 夏亚感受了一下，【……对于我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这点精神层面的负面状态，和他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剑圣之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步子，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身后的两只猫娘，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他……他为什么突然慢下来了？】 【是……是为了特意等我们两个吗？】 维娜的心中，甚至还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感动。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跑进那片被描述为“有两家面包店”的、看似普通的城市中心广场的那一瞬间—— “嗡——！！！” 夏亚只感觉眼前猛地一白！ 那股浑浊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轰然爆发！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大口，突然一口……吞没了进去！ …… 下一瞬。 当夏亚再一次睁开眼睛时。 他所看到的…… ……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墓地。 灰色的天空，枯死的树木，以及……遍布视野的、歪歪斜斜的墓碑。 而最诡异的是，这片墓地里的每一个墓碑上面，都倒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每一个倒挂的十字架上面，都用某种无形的枷锁，“钉”着一个……冒险者。 或者说…… 是半透明的冒险者。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迷茫、与痛苦。他们的身体，正在被那黑色的十字架，一点一点地，吸食着灵魂的光辉。 【原来如此……】 夏亚皱起了眉头，心中瞬间了然。 【失踪……死亡……】 【难道……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就是被拉进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然后……直接被抽取灵魂杀死的吗？】 他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双锐利的眼眸，开始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灵魂牧场”。 而就在此刻，那道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对着他的灵魂，轻柔地吹着气。 【……你……是我的挚爱吗？】 【……你……是我的亲爱的吗？】 那声音，空灵、诱人、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但…… 夏亚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甚至……感觉有点想笑。 【就这？】 【就这种程度的诱惑力？】 【……比起“天道之船”那一百连胜的战绩，所带来的、足以让我倾家荡产的诱惑力……】 【……这个，也太弱了吧！！】 【真正的爱马仕！】夏亚在心中发出了骄傲的呐喊，【是绝对不会对这种区区女人的声音，而感到丝毫信念动摇的！！】 “……”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猎物”的无动于衷，那道声音沉默了。 而紧接着，夏亚听到了。 在远处那片枯死的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稀稀索索”的、如同无数只乌鸦同时振翅起飞般的诡异声音。 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饥饿与杀戮欲望的莫名其妙的力量…… 正在朝着自己这边，高速赶来！ 第36章 乱认老公这种事情真的很没礼貌 “来了吗？” 夏亚的心中这么想着。他那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枯死的树林。 “稀稀索索——” 声音越来越近！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树林中猛然窜出，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那……是无数只如同乌鸦一般的东西！ 它们通体漆黑，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显然不是实体。 它们的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红光，发出刺耳的、如同灵魂尖啸般的鸣叫，目标明确——就是夏亚这个唯一的“活物”！ 它们想要将他，如同那些十字架上的灵魂一样，当成食物一样啄食殆尽！ “一群杂碎。” 夏亚的眼神冰冷。面对这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鸦群，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瞬间沉腰、拔刀！ ——拔刀斩！ “唰——！” 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气，呈扇形猛然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正前方的鸦群！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在触碰到那些半透明的幽灵乌鸦时，竟然……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什么？！” 而那些乌鸦，也仅仅只是被剑气带来的罡风吹得微微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近在咫尺的夏亚猛扑而来！ “物理攻击……无效吗？” 夏亚在电光火石之间，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是灵魂类的敌人吗？】 面对那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无数利爪和尖喙，夏亚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呵呵”地笑了笑。 【如果只是物理攻击无效的话……那可就太天真了。】 “——【斩断一切】！” 他猛地开启了天赋状态！ 在那无数的幽灵乌鸦，即将要将他淹没的前一刹那，他再一次，使出了一记拔刀斩！ “唰——！！！” 还是同样的招式，还是同样的剑气。 但这一次，结果，却截然不同！ 那道看似平凡的银色剑气之上，此刻仿佛附着上了一种超越了物理维度的，更高层次的“法则”！ 剑光所及之处！ 那些半透明的、本该免疫一切物理攻击的幽灵乌鸦，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黄油一般！ “叽——！！！” 它们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无论是在最前方的，还是在最后方的，都在同一瞬间，被那道无视了距离与实体的剑光，齐齐地……斩断成了两半！ 仅仅只是一瞬间！ 一剑！ 全灭！ 漫天破碎的灵魂残片，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最终在接触到地面前，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 夏亚缓缓收剑入鞘。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鸦群，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起来……那些十字架上的冒险者灵魂，就是被这种乌鸦，一点一点地“吃掉”，最后才被挂在了那里。】 【如果刚刚那群乌鸦的行为，是在“进食”的话……】 【那么，这些冒险者的“躯体”……】 夏亚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倒十字架。 那上面挂着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半透明的亚人狼人。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夏亚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朝着那个狼人的灵魂“躯体”，触摸了上去。 “……” 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传来。 那感觉……并不像是触碰到了实体，也不像是穿过了空气。 更像是……他的手，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直接触碰到了某种“本质”。 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够“摸透”对方的全身。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灵魂内部的……一切状态。 【或许……是因为大家现在都是灵魂状态的特殊性吧？】 【反正……自己以前可不会这一招。】 而就在夏亚的手，触碰到那个灵魂身体的那一刻，他瞬间“感知”到了。 这个狼人的灵魂…… ……是空的。 完全中空了。 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馅的面包，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脆弱的外壳。 【是……体内的内脏之类的，都被吃完了吗？】 夏亚皱起了眉头。 【不……不对……】 一个更恐怖的认知，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意识’。】 【就连他最后的‘意识’，似乎……也都被吃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但就是在这一刻，他就是无比清晰地“知道”了这一点。 这个灵魂，已经彻底“死亡”了。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被当作战利品一样，挂在了这里。 “真是……恶趣味的陷阱啊。” 夏亚收回了手，冰冷地环视着四周这成百上千的“战利品”。 而就在此刻。 那个空灵的、充满诱惑的女性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刚刚……是拒绝了我吗？】 这一次，那声音中，不再是纯粹的诱惑。 而是带上了一丝……被拒绝后的……困惑？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癫狂？ 【没错……就是你……】 【肯定就是你！】 【肯定就是你了！！！】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兴奋，如同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珍宝！ 【呵呵……呵呵呵呵……】她癫狂地笑着，【你肯定就是我的‘挚爱’！】 【只有他！才会拒绝我！】 【只有他！才能拒绝得了我的邀请！】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来吧！这一次！再一次投入我的拥抱之中吧——！！】 “……” 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墓地的最深处。 只见在那里，一道白色的、模糊的灵魂虚影，正缓缓地……朝着他，飘了过来。 对方的脸，夏亚并不能看清，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但他可以大致地分辨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形高挑的女子。 她张开着双臂，以一种“拥抱”的姿态，兴奋地向他飘来。 “……” 夏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那道灵魂即将靠近自己的瞬间，他猛地拔剑出鞘！ “唰！” 银光一闪！ 那道白色虚影伸出的手臂，被齐刷刷地斩断！ 夏亚抬起剑，冰冷的剑锋，直指对方那模糊的脸庞。 “不要再向前了。” 他的声音，比这片墓地的空气还要冰冷。 “我说了，不要再向前了。” “……” 那道白色的虚影，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掉落在地、化作光点消散的“手臂”。 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病态与痴迷的轻笑。 “……呵呵。” “果然是你呢。” “就连这斩断灵魂的力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 夏亚的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 他已经懒得废话了。 “唰！” 又是一道剑光！ 那道白色虚影赖以“飘浮”的、裙摆下方的“双腿”，也被瞬间斩断！ “啊……” 她又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愉悦”的呻吟。 “果然是你呢……果然是你呢……果然是你呢！” 她那残破的、只剩下半截身躯的灵魂，依旧执着地飘浮在半空中，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病娇般的语气痴迷地“看”着夏亚。 “——只有你！才能斩得断我的灵魂！” “——只有你！才能触碰得到我的灵魂！！” “……” 夏亚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听着对方这如同神经病一样的发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这家伙……】 【……百分之一百，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我再说一遍。”夏亚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沉声说道，“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他’。你认错人了。” “不——！” 对方尖啸了起来！ “你就是他！！” “只有‘他’！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只有‘他’的剑，才能伤到我！” “你只可能是他！！你就是！！” 那个残破的灵魂，癫狂地笑着。紧接着，她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夏亚的怀中，猛地撞了过来！ “你就是我的！！” 夏亚：“……”（嫌弃脸） 他毫不犹豫地，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准备把这个“垃圾”彻底清理干净。 “没事的……没事的……” 那道残魂似乎完全不在意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刃，她依旧痴迷地冲了过来。 “很快……很快就会好的……” “这一次……你和我，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谁要和你这种恶心的东西在一起了？！” 夏亚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 那道残破的灵魂，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 ……呆愣住了。 她就那么飘浮在了半空中，距离夏亚的剑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她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仿佛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你和我……说过的……” “你说过……你要和我在一起的……” “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难道……难道你……” 她的声音，猛地变得尖锐、凄厉！ “——难道你又要食言了吗？！” “我都说了！”夏亚被她吵得头疼，不耐烦地吼了回去，“我不是和你承诺的那个人！你tm到底有完没完？！” “……” “……食言了？” “你居然……要食言了吗？” “你……你这个……” “——骗！！！！子！！！！！” 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风暴，猛地从那道残破的虚影体内，爆发而出！！！ “轰——！！！” 整个墓地，都在这股愤怒的灵魂风暴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些被倒挂在十字架上的、沉睡的冒险者灵魂，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唰！唰！唰！” 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灵魂，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们挣脱了十字架的束缚，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涌向了那道白色的残魂！ 所有的灵魂，在瞬息之间，尽数汇入了她的体内！ “吼——！！！” 白色的虚影，在吸收了这成百上千的灵魂之后，开始疯狂地膨胀、扭曲、变形！ 一股庞大到极致的、充满了怨恨与愤怒的精神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全场！ 这股恐怖的精神压迫力，足以将在场的任何灵魂，当场碾压成碎片！ 然而…… 夏亚，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风暴的中心。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那股足以压垮一切的精神力量，在冲刷到他身上时，就如同微风拂面一般，毫无作用。 【还是那句话……】 夏亚不屑地撇了撇嘴。 【……比起‘天道之船’的诱惑力，还差得远呢，不对，我脑子里怎么又开始想马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那个已经膨胀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灵魂聚合体，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开口道：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乱认别人当成自己的老公了？” “——真的很没有礼貌。” 第37章 没有任何爱意的躯体 夏亚那句充满了嫌弃与不耐烦的吐槽，仿佛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眼前这个由无数怨魂组成的、不可名状的聚合体。 “——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 那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暴怒的神色！ “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骗子！！” 恐怖的灵魂风暴再次汇聚！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在对方彻底爆发之前，他已经提剑迎了上去，主动与那庞大的灵魂聚合体缠斗在了一起！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断一切】的法则之力，轻而易举地就能从那聚合体上斩下大片的灵魂碎片。 然而，那聚合体的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无数的冒险者灵魂在其中哀嚎、翻涌，被斩断的部分几乎在瞬间就能重新聚合，仿佛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那道属于“女主人格”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声音，开始如同魔音贯耳般，不断地在他脑海里教唆、蛊惑起来。 【……想起来吧……想起你的誓言……】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拿起那把肮脏的剑？】 【……抛弃它！拿起你的法杖！那才是属于你的荣耀！回到我的身边！】 “吵死了！！” 夏亚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这些精神污染的垃圾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心志，在经历了“赌马心魔”的千锤百炼之后，已经变得坚如磐石！ 【这种程度的嘴遁，还想动摇我这个真正的爱马仕？！】 而另一边，那个灵魂聚合体，却在激烈的缠斗中，变得越来越疑惑。 【不对……不对……】 【……这个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战斗方式，和她记忆中那个“挚爱”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法师吗？！” 她终于忍不住，用那无数张嘴，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质问：“为什么不拿起你的法杖？！为什么要用这把粗鲁的剑来对我？！”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夏亚一边闪避着那些从聚合体中伸出的、由灵魂组成的利爪，一边不耐烦地吼了回去，“我和你的那个什么狗屁爱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是一个剑士！剑士！一个只会用剑的剑士！听懂了吗？！” “……你已经……拿起了剑吗？”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根本听不进夏亚的解释。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悲伤与嫉妒？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喜欢剑吗？” “所以……所以你才放弃了自己最心爱的法杖，放弃了我们共同的荣耀，而拿起了这把剑吗？！！” “都说了我和那个家伙没有关系！！”夏亚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偏执狂给逼疯了，“我都说了我跟那个家伙没有一点关系啊！！” “——你这个……叛徒！！！” 那灵魂聚合体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夏亚的辩解，她那无数张脸上，同时浮现出了被背叛的、极致的愤怒！ “轰——！！！” 她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攻击，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携带着千百灵魂的怨恨，疯狂地朝着夏亚撞了过来！ 这场毫无道理可讲的战斗，硬生生地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夏亚逐渐感觉到了吃力。 他发现，对方的速度……似乎有点太快了。 那庞大的灵魂聚合体，看似笨重，但移动起来却如同鬼魅，忽远忽近，根本不符合物理定律。 这让他那无往不利的【斩断一切】天赋，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能力再强，如果砍不中的话，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方的速度，远远在他之上！ “噗嗤！” 又是一次闪避不及，一道由灵魂组成的尖刺，划过了夏亚的胳膊。虽然没有流血，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冰冷痛楚，却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此刻的夏亚，身上那件冒险者风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身上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呵呵呵……” 那灵魂聚合体停在了不远处，看着遍体鳞伤的夏亚，发出了满足的笑声。 【……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 【……我并没有伤及你的灵魂本源……所以……和我在一起吧……】 【……拿起你的法杖……】 【……触及你的灵魂……】 【……然后……永远的，与我融合在一起……】 “我tmd压根就不会用法杖！！我也压根就没有魔法天赋！！”夏亚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你这家伙，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吗？！你真的听不懂吗？！！” 他指着对方，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三连问： “分明你刚刚应该也能听懂一点的才对！你是不是故意这样子的？！你是不是就是想整我啊？！” “……” 那灵魂聚合体，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怒吼给吼得微微一愣。 但随即，更加强烈的、被“忤逆”的愤怒，彻底吞噬了她！ 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庞大的、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身体，再一次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她的姿势……不再是攻击。 而是像一个恋人般，张开了“怀抱”！ 那一瞬间！ 夏亚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名为“死亡”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他天生的、属于顶尖战士的战斗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被抱住，就会死！！！ 夏亚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猛地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迅速地向后退去！ 看到夏亚再一次躲避自己，那道声音，终于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被抛弃的、无尽的悲伤与怨毒。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这么厌恶我吗？】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分明……分明是你先不遵守约定的……分明是你的错……】 “这压根就跟我没有关系啊！！”夏亚一边狼狈地闪躲，一边疯狂吐槽，“大姐！你要是遇到了负心汉什么的，也不要来找我碰瓷才对呀！你应该去找那个人本人才对呀！” “骗子！！” 对方完全听不懂夏亚在说些什么！ 无数个拳头大小的、由灵魂碎片组成的黑色烟团，如同暴雨般，从那聚合体中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夏亚轰来！ 而那个聚合体本身，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拥抱”姿势，在弹幕的掩护下，疯狂地朝着夏亚冲了过来！ 夏亚只能一边狼狈地闪避着那些致命的拥抱，一边挥舞着长剑，不断地斩断那些靠近自己的黑色烟团！ 然而，就在下一瞬！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后，好像出现了什么！ 那股致命的、冰冷的死亡气息，近在咫尺！ 夏亚猛地往后看去—— 他惊恐地发现，那个庞大的灵魂聚合体，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并且…… ——已经张开“双臂”，将他紧紧地拥抱住了！ “……” 【完蛋了。】 夏亚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会……自己的灵魂，也要被这家伙吞噬掉，变成她身上那无数张痛苦面孔之一吧？】 【开什么玩笑……没有死在魔王的手上，反而先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痴女鬼手上？】 【这个破世界！到底还有哪些我这个资深玩家都不知道的妖魔鬼怪啊？！】 夏亚在心中疯狂地吐槽着。 【就算这个世界有庞大的世界观，有很多隐藏的支线任务，也很正常……但是，莫名其妙地搞出这种必死的剧情杀，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已经做好了灵魂被撕碎的准备。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股足以让他战栗的死亡气息，在拥抱住他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 夏亚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 而那个将他紧紧“抱”住的灵魂聚合体，也同样……愣住了。 “……嗯？” 夏亚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无数张脸，同时露出了……无比困惑的表情。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那个，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 那道女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为什么……没有用？】 【……为什么……我用爱意的情绪融合不了你的灵魂？】 她似乎又尝试了一下，夏亚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扫描自己的灵魂，但随即又无功而返。 【……怎么会这样？】 【……你……】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惊讶，【……你这具身躯……你的灵魂……从来……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爱意’吗？！】 “爱意？” 夏亚愣住了。 他仔细地想了想。 前世的白韶，是个天天打游戏的死宅，别说爱意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今生的原主夏亚……那家伙的脑子里，除了赌马，还是赌马。他的“挚爱”，大概只有“天道之船”那一匹马。 而现在的自己……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耿直的表情。 他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马，算不算？” “……” “……” “……” 整个灵魂空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将他紧紧抱住的灵魂聚合体，那无数张痛苦而癫狂的面孔，在这一刻，表情…… ……彻底呆滞住了。 【……马？】 【……爱……马？】 【……你……】 那道女性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系统崩溃。 【……你……你绝对……不是‘他’！！！】 她发出了夹杂着震惊、愤怒、以及……巨大的、被欺骗的委屈的尖叫声！ 【‘他’……‘他’才不会这么冷酷无情！‘他’的心中，明明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爱！】 “——我都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吧！！” 夏亚抓住了对方这千载难逢的、因“三观尽碎”而陷入巨大迷茫的空隙！ “——我压根就不是那个家伙！！” 他猛地爆发全身的力量，挣脱了那看似强大、实则已经因为主人格崩溃而松懈的怀抱！ 同时，他反手一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腰部”——也就是那灵魂聚合体的最中心，狠狠地斩了下去！ “唰——！！！”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庞大的灵魂聚合体，被夏亚精准地……拦腰斩断！ 她的“上半身”，还保持着那个呆滞的姿态，飘浮在半空中。 而她的“下半身”，则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冒险者灵魂，如同暴雨般，朝着下方那无尽的深渊坠落了下去。 而就在那聚合体的身躯，被斩断的那一瞬间—— 那层一直笼罩在她脸上的、朦胧的白色浓雾…… ……也在这一刻，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露出了…… ……一张美丽的脸庞。 第38章 被渣男所骗的游魂 夏亚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美丽的脸。 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如同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但，诡异的是，这张美丽的脸庞，其样貌，却并不算多么成熟。 相反，它显得……有点“幼稚”，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这份“幼稚”的脸庞，与她那发育得极其成熟、凹凸有致的灵魂“身躯”，形成了一种极其鲜明、甚至有些违和的对比。 “不……不可能……” 在被夏亚拦腰斩断之后，这个“幽灵少女”似乎也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已经开始缓缓消散的下半身，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戒备、持剑而立的黄毛青年。 她那双空灵的、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仿佛灵魂都破碎了：“分明……分明他答应好我的……分明他答应好我了才对……” “……你在说什么？” 夏亚皱着眉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放松警惕。 “有一个男人……他答应好我的……” 幽灵少女抬起头，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滑落了两行晶莹的“泪珠”。 “那个男人说好的……他答应过的……会在我苏醒之后，来接我的……” “他说……在8年之后，在我苏醒之后，就会来……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明明……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失约了？！” 夏亚听着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你现在……感觉很清醒啊。”他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刚刚，会莫名其妙地把我认成那个人了？” “我……我不知道……” 幽灵少女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困惑与混乱。 “刚刚……刚刚我的灵魂状态很混乱……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能够做的，仅仅只是凭借着本能，将每一个进入这座城市的‘冒险者’，都拉进这个大墓地……” “因为……他也是冒险者。” “所以，我想……”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绝望的祈盼，“……我想，总有一天……总会有他的。” “只要我一直等下去……只要我一直让冒险者进来……他总会到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来的……” “所以……”夏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就是你把那群冒险者，都抓进来当成养料，把他们都‘吃掉’了的原因？” “我没有！！” 幽灵少女闻言，情绪激动地反驳道：“我并没有把他们吃掉！！” “更准确的来说……是我……是我保护了他们！” “保护？”夏亚冷笑。 “是的！”幽灵少女急切地辩解道，“你看到的……那些灵魂……他们之所以被倒挂在十字架上面，是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保存他们灵魂原本的形体！” “而他们的意识……”她指了指墓地的深处，“……则被我储藏在了别的地方！” “不然的话！这个‘亡者大墓地’是世界缝隙的投影！灵魂长时间待在这里，他们的意识会逐渐被这里的死气所同化、消失！灵体……也会逐渐消散的！” “所以，你还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囚禁了他们的灵魂。”夏亚的语气依旧冰冷，“你在确定那些家伙，都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他’的时候，你就应该把他们丢出去才对。” “我……我没有那个能力！”幽灵少女带着哭腔喊道，“我只是这个大墓地的‘提灯人’！我只能把灵魂拉进来，但我……我没有能力把他们再送出去啊！” “没有那个能力，你还敢随便拉人进来？！”夏亚都快被这个逻辑气笑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我……我真的一直在等他……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见他了……” “……”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恋爱脑”晚期的女鬼，只感觉一阵头疼。 “恋爱脑……真是没救了。”他无奈地吐槽道。 “你懂什么？！” 幽灵少女被他这句话刺痛了，她愤怒地瞪着他：“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你一点都不懂爱！” “这具躯体不懂爱，和我有什么关系？”夏亚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你呢？”幽灵少女咄咄逼人地追问，“你有爱的人吗？！你有……有想要和他（她）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吗？！” “……” 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很深沉的语气，回答道：“……有。” “有？！”幽灵少女愣住了，“那……那我怎么……我怎么没有从你的灵魂里，感受到半分‘爱意’的存在？！” “……” 夏亚的脸又是一黑。 “算了，跟你说了也说不明白。”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总不能告诉你，原主爱的是一匹马吧？】 【更不能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是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吧？！】 “你这个骗子……”幽灵少女见他不答，似乎又开始陷入了那种偏执的状态，“你果然是在骗我……” “这一切……都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她低垂下眼帘，身上开始散发出悲伤的气息，似乎准备开始讲述她那悲惨的过往。 “停！” 夏亚可没兴趣在这种鬼地方，听一个女鬼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回忆杀”。 “我不想——” 然而，他才刚开口，就感觉眼前猛地一花！ 一股无法抗拒的、充满了悲伤与思念的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意识！ 【——不要莫名其妙就把我拉进回忆杀啊喂！！！】 这是夏亚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 当夏亚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有些眼熟的城镇街道上。 四周阳光明媚，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是……是之前那座城市？” 他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又看了看自己那变得有些“透明”的双手。 【幻境？还是说……记忆回溯？】 “呵。” 【管你是什么！】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在“幻境”之中，开启了【斩断一切】的天赋！ 他猛地拔剑，朝着眼前这片“和平”的城镇景象，狠狠地一刀斩下！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 眼前那阳光明媚的城镇景象，瞬间崩塌、破碎！ 下一秒，夏亚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片阴冷、死寂的亡者大墓地之中。 “啊——！” 那个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幽灵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那本就虚幻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显然是遭到了“幻境”被强行破除的反噬。 “你……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 “我不想听那些莫名其妙、又长又臭的悲情故事。” 夏亚用冰冷的剑尖，指着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 “直接跟我讲，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让我来决定，是现在就杀了你，还是……放你一马。” “……” 幽灵少女被他那不带丝毫怜香惜玉的粗暴态度给吓到了。她那股病娇和癫狂的气焰，在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面前，荡然无存。 她颤抖着，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我原本是……一道很强大的游魂。 一个……幽灵。” “我……我一直被困在这个‘亡者大墓地’里。这里是世界的缝隙，是生与死的交界处……” “我……是这个大墓地里，唯一的‘提灯人’。 负责……引导那些迷失的灵魂。” “直到……直到有一天……”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彩，“一个冒险者……他……他不知怎么的，从世界的缝隙中，掉落进了这个亡者大墓地之中。” “他没有死。 他是活生生的人。” “在这里……我是唯一可以和他聊天、可以和他交流的存在……” “就这样……”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病态的红晕，“我在和他相处的期间……我……我爱上了他。” “他很博学，很温柔……他会给我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为了……为了让他能出去……”她的声音变得狂热，“我……我将我作为‘提灯人’的大部分力量，都给了他……让他……让他终于撕裂了缝隙，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而他……” “他在离开之前，答应过我的！” “他答应我！半年！只要半年！他就会找到办法，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来……把我救出去！” “可是……” 她的声音，瞬间又变得充满了怨毒与悲伤。 “……8年了。” “整整8年过去了！” “我却……我却从来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而且……”她绝望地看着自己那透明的双手，“……因为失去了太多的力量，我的灵魂……也越来越弱，我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或许……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所以……当8年后的时间一到，当那个‘约定’彻底破碎之后……我的意识，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她将自己的半截身躯，无力地躺在了地上，就这么和夏亚介绍着自己的情况。 “……” 夏亚听完了这个……怎么说呢，既老套，又充满了“渣男”气息的故事。 他沉思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8年前？” “冒险者？” “……用法杖的？”（他猜的，因为之前那女鬼一直喊他用法杖） 夏亚试探性地问道：“而且……他很强？” “是的！他很博学！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魔法师！”幽灵少女立刻兴奋地说道。 “那……”夏亚又问道，“他是不是……说话很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 “才不是那样！！” 幽灵少女一听，立刻激动地反驳了起来！ “他……他才不阴阳怪气！他……他只是……只是说话比较有‘艺术’！” “他当时就经常对我说：‘哎呀呀，我亲爱的小提灯人，你这里的环境，可真是朴素得让人……感动落泪呢。’ ‘你的智慧，就像这片墓地里的星光一样，虽然稀少，但总归是有的。’ ‘你对我的爱慕，我心领了，毕竟，像我这么优秀的人，被爱慕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烦恼呢。’” “……” 夏亚听着这几句堪称“经典”的语录。 【……这tm不就是阴阳怪气吗？！】 【这个语气！这个腔调！我蒙着头都能知道是哪个混蛋！！】 夏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说话能噎死人的、属于“四大英雄”之一的脸—— 【——北之魔法师！！！】 但紧接着，夏亚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困惑。 【不对啊……】 他记得，在游戏那庞大的背景设定集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那家伙，不是有老婆的吗？】 “喂。” 幽灵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夏亚那古怪的沉默，她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夏亚刚刚那句无意识的低语。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什么？！”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猛地瞪大了！ “你……你刚刚是说了……‘老婆’……对吗？！” “！！” 夏亚一惊，他没想到这家伙的耳朵这么尖！ “不……我没……” “——你在说什么？！！！” 幽灵少女在这一刻，发出了比之前被斩断时，还要凄厉一万倍的尖叫声！！ 她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疯狂地在地上拍打着，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因为夏亚的天赋原因，彻底消失了，根本“追”不回来了！ 她只能用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夏亚，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呼喊道：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快告诉我！！” “——快告诉我是假的！！！” “——你刚刚……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对不对？！！！” 第39章 男女同体的魔法师 面对幽灵少女那歇斯底里的、近乎崩溃的质问，夏亚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剩下半截身躯，却依旧在为那个“不存在的誓言”而癫狂的灵魂，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逐渐被一种……混合着同情与无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唉……”他叹了口气。 “如果你说的那个家伙，”夏亚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投下了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个使用法杖、说话阴阳怪气、并且在8年前有能力闯入世界缝隙的‘冒险者’的话……” “……那么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 “第一，那个家伙，已经有了妻子的。” “第二……”夏亚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而且我还可以确定，那家伙……其实还是个女的。” “……” “……哈？” 幽灵少女那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比“世界末日”还要更加呆滞、更加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仿佛连灵魂都在否认刚刚听到的话语，“妻……妻子？女……女的？” “不可能！！”她猛地尖叫了起来，“你绝对是弄错了！绝对不是他！‘他’……‘他’明明是男人啊！我亲眼见过的！他那么英俊，那么温柔……” “哦，那个啊。”夏亚不为所动地掏了掏耳朵，“那是因为，那家伙……是男女一体的。” “……什么？” “字面意思。”夏亚解释道，“他（她）的身体很特殊，有的时候是男性形态，有的时候是女性形态。所以我更讨厌他（她）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如果，”夏亚下了最后的定论，“如果那家伙，拥有你所描述的那种恐怖实力，并且还是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话的话……” “……那我敢保证，绝对就是那个家伙，没跑了。” “……” 幽灵少女彻底愣住了。 男女一体……？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远远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信息。 “而且……”夏亚似乎觉得打击还不够，又补上了一刀，“那家伙在魔法学院学习的时候，黑历史可多了。 据传闻，他（她）曾经因为无聊，在同一时间，脚踏了……几乎是四十多条船，男女朋友都有。” “……” 这一次，幽灵少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 她就那么呆愣地看着夏亚，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不相信”，但她的灵魂，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完全就觉得，夏亚像是在撒谎。 “……你……你认真的吗？”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这句话。 “他……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你绝对是在开玩笑，对吧？” “你……你绝对是在撒谎，对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夏亚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因为那家伙，已经算是我们‘四大英雄’里面，公认的最不正常的那一个了。” “比起我这个赌马的，”他指了指自己，“还有那个妹控，以及那个除了‘完美’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可以挑的勇者……” “……那家伙，绝对是最不正常的。” “不信你去问问，我们其实……其他的三个英雄，都不是很喜欢他（她）。” “……” 夏亚的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幽灵少女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看着他那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她……好像……真的被骗了。 确确实实……是被骗了。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 回忆起那8年前的点点滴滴…… 那个男人（或者女人？），确实总是用那种“甜言蜜语”，和自己讲着话…… 【“哎呀呀，我亲爱的小提灯人……”】 【“等我出去了，一定会把你救出去，到时候，带你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繁华……”】 【“你的力量……对我来说，是‘未来’的基石……”】 现在这么仔细一回忆起来…… 好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诱导性，都像是在……画大饼一样。 “……” 一滴冰冷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眸中滑落。 “遇到这种人……”夏亚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也算是你的不幸了。” “……可以……” 幽灵少女低下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我们？”夏亚愣了一下，“哦，你说那些灵魂啊。” “你……”幽灵少女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你应该……可以把这个空间‘斩开’来吧？” 夏亚点了点头。 既然幻境都能斩开，这个半位面一样的东西，应该也没问题。 “那……” 幽灵少女抬起她那只仅剩的、残破的手臂。 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从她的掌心缓缓浮现。 “……你带着这些灵魂的‘意识’，还有他们‘身体’（灵魂外壳），出去吧。” 她将光球，丢到了夏亚的手中。 夏亚接住光球，那里面，似乎蕴含着成百上千个沉睡的意识。 做完这一切，幽灵少女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缓缓地飘落，无力地……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墓碑下面，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 夏亚看着她那孤寂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不出去吗？” “……我？” 幽灵少女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闷闷的声音回答道： “我作为游魂，本身就是属于这里的。” “而且……我也是这个大墓地的‘守墓人’。没有……没有必要出去了。” “这里是哪里？”夏亚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这里……是‘亡者大墓地’。”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古老的沧桑。 “所有人的亡魂……无论生前是英雄还是恶棍……在彻底‘死亡’之后，灵魂的终点，都会回到这里。” “……所有人都会吗？”夏亚的心中一动。 “嗯。”幽灵少女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会。” “而我……”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就是负责引导那些迷途的亡魂，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的‘提灯人’。” “……就是最近……最近好像有点‘发大颠’了。 居然……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是这个。” “……是这样啊。”夏亚点了点头。 “那个……” 幽灵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地说道：“……很抱歉。刚刚……刚刚对你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没事。”夏亚摆了摆手，“反正我也没吃亏。”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跟那个‘北之魔法师’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带个话。 毕竟，我们很快就要去东方了，下一站可能就去北方之类的了。” “……” 幽灵少女沉默了。 良久，她才用那闷闷的声音说道： “……你……你随便帮我骂他（她）两句吧。” “……随便骂两句，就可以了。” “哈？”夏亚愣住了，“……就这？这么善良？” “呵呵……”幽灵少女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大概……大概是因为我很笨吧。很笨，很笨……所以，才中了那家伙的骗局。” “不过……”她似乎又在安慰自己，“……那家伙，倒也没有真的伤到我什么……就是了。” “喂。”夏亚忍不住吐槽道，“那家伙把你当‘提灯人’的力量，都快骗光了诶！这还叫没伤到？” “……他的力量，本身就很强。”幽灵少女的声音很轻，“哪怕……哪怕多拥有了一份我的力量，也无所谓。” “我的力量……很快，很快也能恢复回来的。 毕竟……时间对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用一种夏亚完全听不懂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常识”的语气，补充道： “……反正，多一份我这种级别的力量，他（她）也依旧……‘匹配’不了‘青铜种’。”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关系的。” “……” “——青铜种？” 夏亚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全新的“设定词汇”！ “‘青铜种’是什么？” “诶？” 幽灵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个……这件事情，你……你没有什么必要知道的。” “不！” 夏亚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坚决！ “——我要知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个幽灵少女的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极其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我很好奇！真的！” 此刻的夏亚，就像是一个在课堂上发现了“隐藏考点”的学霸，又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终于看到了绿洲的旅人！ 他那属于“玩家”的探索欲和情报收集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这绝对是重要情报！！】 【这绝对是……我这个资深玩家，都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核心设定！！】 他那双闪闪发光的、如同求学学生般的炽热眼神，把那个刚刚才失恋（？）的幽灵少女，都看得微微一愣。 第40章 青铜种 面对夏亚那如同求知若渴、双眼放光般的“学生”姿态，幽灵少女那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用那疲惫不堪的声音，缓缓开口道：“……你赶紧出去吧。这种事情，真的没有什么好问的。” “这种事情怎么没有什么好问的？！”夏亚立刻反驳道，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并非是没有礼貌的冒犯，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知识的渴望，“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幽灵少女：“你想想！像是‘他’那样，拥有原本就那么强大力量的家伙，在得到了一份你这个‘提灯人’的力量之后…… 却仍然达不到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强度’！那个所谓的‘青铜种’，到底是什么？！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概念吧？！” “……” 幽灵少女看着夏亚那执着的、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眼神，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真的没有必要知道。”她轻声说道，“而且，你知道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夏亚坚持道。 “唉……” 幽灵少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乎是被他这股“求学”的劲头打败了。 “……那好吧。”她缓缓开口，“你知道……‘魔王’，是什么吗？” “魔王？”夏亚一愣，疑惑地说道，“魔王……不就是魔王吗？魔族的领袖？” “不。” 幽灵少女摇了摇头，投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设定”。 “——现任的魔王，是‘青铜种’。” “而人类……”她看了一眼夏亚，“……是‘黑铁种’。” “黑铁种……青铜种？”夏亚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汇，“这……这是什么游戏……不对，这是什么设定吗？” “设定？”幽灵少女显然不懂这个词汇，但她还是继续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设定’是什么。但，这就是事实。你们……是种族上面的、本质的跨度。是不同的。” “仿佛……仿佛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所以，‘黑铁种’，几乎是完全无法战胜‘青铜种’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只不过是……很难，很难。” 夏亚彻底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核心设定”给镇住了。 “那……青铜种之上……” “原本在这片大地上，”幽灵少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用一种古老的、仿佛在吟唱史诗般的语调，幽幽地说道，“在数万年前……或者数十万年前……又或者，更早的时候……” “……曾有着三种，远比‘青铜种’更加强大的种族。” 夏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幽灵少女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沧桑，“因为这些事情，几乎……已经没有人类知道了。” “没有人类知道？” “嗯。”她点了点头，“毕竟，‘人类’这个物种，是近几万年才在这片大地上出现的。你们……是在‘他们’的战争结束之后，才诞生的‘新’种族。” 夏亚立刻抓住了重点：“你们指的‘他们’，就是……所谓的‘青铜种’吗？” “是的。”幽灵少女点了点头，“青铜种，并没有人类那种低效而脆弱的‘繁育’能力。他们……只会凭借天地之间汇聚的庞大力量而诞生。” “更准确的来说，”她给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定义，“——他们，是‘世界的孩子’。” “世界的孩子？”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世界的孩子’……却在肆意地践踏着规则？破坏着和平？” “那是‘人类’的规则。那是‘人类’所希望的和平。”幽灵少女纠正道，“那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而且，”她补充道，“他们也并不代表着‘世界’。 他们只是世界的孩子而已，是世界力量的具现化……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去践行世界的‘意志’。 他们所代表的，永远只是他们自己的意志。” “……” 夏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这样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黑铁种、青铜种、世界的孩子、还有那更古老的三大种族…… 这些设定……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的世界观…… 在游戏里，可是从来、从来都没有提过啊！ “那么……” 幽灵少女看着陷入沉思的夏亚，开口道：“你还想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拿着那些灵魂，赶紧出去吧。” “有！” 夏亚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怎么才能击败‘青铜种’？” “……” 幽灵少女闻言，用一种“你果然是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了，‘黑铁种’……几乎是做不到的。”她摇了摇头，“很难。” “我知道很难！”夏亚的语气，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玩家”的偏执与高傲，“因为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魔王’究竟有多强！” “……” 幽灵少女被他这股莫名的自信给噎了一下。 “……既然知道的话，那你……” “但是！”夏亚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股不灭的火焰，“我仍然……会去选择讨伐魔王！” “……你是傻吗？”幽灵少女由衷地问道。 “是的！”夏亚竟然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但我依旧会选择那条道路！” “……” 幽灵少女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那双银灰色的、本该看透了生死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亚。 她似乎想从这个“傻子”的脸上，看出他到底是在说谎还是在发疯。 但她看到的，只有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决心”。 良久。 她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反正……就是强。” “强到……突破‘黑铁种’的极限。” “强到……你整个人，都变得不像是‘黑铁种’！” “如果你能做到那个地步……”她似乎也有些不确定，“……那么，或许……你就可以击败‘魔王’了。” “是这样吗……”夏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强到……不像是黑铁种吗？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么，”他放下了这个问题，又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你之前说的，那三个更古老的、更强大的种族，又是什么？” “这个？” 幽灵少女闻言，那股“知无不言”的态度瞬间消失了。 她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疲惫的模样，懒洋洋地摆了摆她那只残破的手。 “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 “这个你未来……如果你真的能去讨伐魔王的话……” “……如果你真的，能走到那个地步的话……” “……你总会，慢慢知道的。” “……” 夏亚看着对方那副“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谜语人”标准姿态，恨得牙痒痒的。 又是谜语人！ 这个世界的人……不对，是鬼！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啊？！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好吧。” 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将那颗蕴含着所有冒险者意识的光球小心地收好，然后站起身，走到了这片空间的边缘。 他握住了剑柄，不再看那个女鬼。 “——斩断一切！” “唰——！” 他猛地一刀，斩在了眼前那片虚无的“墙壁”之上！ “咔嚓——！！！” 如同撕裂画布一般！ 整个亡者大墓地空间，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端，正是那片熟悉的、昏暗的城的中心广场！那两只还在原地焦急打转的小猫娘，也清晰可见！ “……” 幽灵少女坐在墓碑上，呆呆地看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以及夏亚那持剑而立的背影。 “……这是……你的能力吗？”她喃喃地问道。 “算是吧。”夏亚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的‘撕裂一切’。” “……呵。” 幽灵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撕裂一切’……吗？” “……真的……很像是……‘白银种’啊。” “——你说什么？！” 夏亚猛地回头！白银种？！ “没什么。” 幽灵少女却呵呵地笑了笑，她挥了挥那只残破的手，下了逐客令。 “你出去吧。” “喂！你刚才说的‘白银种’是——” 而对方似乎没有丝毫想要回答他的样子。 “切！” 他最后不爽地“切”了一声，抱着那个光球，一步跨出了裂缝，回到了现实世界。 “真是的！” 站在冰冷的广场上，夏亚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彻底愈合的空间，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这群莫名其妙的谜语人的嘴！通通都掰开！！” 第41章 总会有相信奇迹的蠢蛋 在那道空间裂缝彻底愈合，夏亚的气息完全消失在亡者大墓地之后。 “唉……” 幽灵少女——或者说，“提灯人”——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她试着动了动，一股被法则之力撕裂的剧痛，立刻从她那被斩断的“腰部”传来。 “嘶……还是好痛啊……” 她捂着那不断逸散着灵魂光点的伤口，抱怨道：“被那种蛮不讲理的能力直接拦腰斩断，这都过了半天了，才勉强开始恢复……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她靠在冰冷的墓碑上，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真是奇怪的能力……”她喃喃自语，“那个叫夏亚的……他身上，有‘白银种’的气息。” “分明……分明只是一个‘黑铁种’而已，却有着连我都看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能力……” “而且……” 她回想起了自己那个失败的“拥抱”。 “……他的灵魂，居然真的……是‘空’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爱意’体现。” “真的……只是因为没有爱过吗？” “奇怪了……” 此时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但最终，这些疑问，都汇聚成了一个新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念头。 “……他……” “……他会不会……真的能够打败那个‘魔王’呢？” “会不会……真的能凭借着‘黑铁种’的身躯，以及那疑似‘白银种’的能力，击败那个……高高在上的‘青铜种’呢？” 她这么想着。 紧接着，她又自嘲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或许，不太可能吧。” “毕竟……那可是……‘青铜种’啊……” “算了。”她最后轻声说道，“这个世界，总归是需要一些……愿意去带来‘奇迹’的傻子。” …… 与此同时，克尔维利城的中心广场。 夏亚一步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跨出，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世界。 就在他站稳的那一刻，手中那个一直紧握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猛地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唰——！” 光球脱手而出，飞向了广场的中央。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光球在半空中解体，化作了成百上千个细小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四散飘落。 而每一个光点落地的瞬间，都会“凭空”浮现出一个……人类或亚人的身体！ “砰、砰、砰……” 如同下饺子一般，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人！ 无数个身体，就这么横七竖八地堆在了一起，场面极其壮观且诡异。 还没等夏亚从这“灵魂快递批量签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天空中，那些从大墓地中被释放出来的、半透明的灵魂外壳也就是冒险者们的身体，也如同受到了指引般，呼啸而来！ “咻！咻！咻！” 无数的灵魂，精准无比地，各自钻进了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身体之中。 “呃……” “我……我在哪？” “好……好冷……” 下一秒，那些原本如同尸体般堆叠的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茫*然地从“人堆”里爬了起来，困惑地互相看着，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不是在旅馆里喝酒吗？怎么……” “见鬼！我的剑呢！” 紧接着，他们注意到了广场上唯一的“异类”——那个持剑而立，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黄毛青年。 “那……那个人是……”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佣兵，在看清了夏亚的脸和那把标志性的旧剑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南之剑圣？！” “！！！” “是剑圣大人！” “天哪！我们……我们是被剑圣大人救了吗？！” 一时间，所有获救的冒险者们，都用一种劫后余生、外加见到了“传说中人物”的激动眼神，望向了夏亚。 “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剑圣大人！”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对着这成百上千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夏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总不能告诉他们，你们被一个恋爱脑的女鬼抓去当“灵魂储备粮”，还差点被一群乌鸦给吃了吧？虽然不确定那家伙说的话是真是假就是了，也不能冤枉人家。】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英雄”该有的、高深莫测的姿态。 “问题，从来不是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重要的是……你们，都还活着。” “这……”众人面面相觑。 “事情很简单。”夏亚开始了他那“张口就来”的即兴编造，“你们，都中了一个邪恶的‘灵魂系’魔法师的计谋。” “那个邪恶的魔法师，用幻术，将你们所有人都引入了他设下的圈套。 紧接着……你们就被他的魔法诱惑了，灵魂被强行抽离了身体。”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一脸的沉痛。 “而我，在察觉到城中的异样后，及时赶到。在付出了惨烈代价之后，终于……把那个邪恶的魔法师，当场杀掉了！” “至于你们的身体……”他用一种庆幸的语气说道，“……幸亏！那个家伙有‘囤积食物’的怪癖！否则的话！你们……早就没有活下去的概率了！” “……” “……”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所有的冒险者，都用一种“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消化着这段信息。 【邪恶魔法师？】 【灵魂圈套？】 【囤积食物的习惯？】 这……这听起来……好tm的合理啊！ 要知道，如果这番话，是放到别人嘴中，他们可能会认为是吹牛逼。 但是！ 这可是从“南之剑圣”的口中，亲口说出来的啊！ 以剑圣大人的身份和实力，有必要对他们这群小喽啰撒谎吗？！ 没有必要！ 所以，虽然他们完全无法解释自己那段“失忆”的经历…… 但是……剑圣大人说的，那就绝对是对的！ “原来是这样……” “天哪！我们……我们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感谢剑圣大人救命之恩！！” 一时间，广场上哭喊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夏亚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像是真的失忆了的样子，也都相信了自己的“鬼话”，他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蛋。 “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赶紧回家。” 冒险者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感恩戴德地，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个“事发地点”。 很快，广场上又恢复了寂静。 夏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到最后……还是完全没有听懂那个女鬼在说些什么。” “除了所谓的‘青铜种’……” “……而且，还有什么‘白银种’……” “妈的，”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不会在‘青铜’和‘白银’的上面，还有什么‘黄金种’、‘钻石种’、‘王者种’之类的吧？这还打个屁啊？” 他越想越是头疼。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了。 “唉……算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强行停止了这无谓的思考，“还是先不想这么多了。” 【毕竟，自己现在的目的，仅仅只有一个。】 【……就像是正常的、王道的勇者打魔王的剧本一样。】 【——把魔王讨伐掉！】 【只要最后将魔王讨伐了，这个世界，大概率……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吧？】 夏亚的心中，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 【毕竟，魔王应该就是最终boss了。总不可能，在打完魔王之后，还莫名其妙地，再来什么‘天外来敌’、‘异界邪神’之类的吧？】 【……应该……不会吧？】 他这么想着，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旅馆去。 而就在此刻。 “笃、笃。”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两下。 “？！” 夏亚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有着一头如雪般的、及腰的白色长发，和一双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眼眸的少女。 她的身材高挑，身上穿着一身圣洁的、绣着银线的神官长袍，气质出尘，宛如月下的神女。 此刻，这位白发的神官少女，正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有些困惑的、纯净的目光，看着夏亚。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般，清冷而悦耳。 夏亚：“……”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大变活人”，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而就在这时，那个白发少女，却忽然凑近了一点。 她那精致的小鼻子，在夏亚的肩膀附近，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更加浓郁的困惑。 “……奇怪。” “你的身上……” “……有我妹妹的味道。” “……哈？”夏亚彻底懵了，“你……你妹妹？” “嗯。”白发少女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夏亚的口袋上。 夏亚看着她的视线，又看了看她那一身“神官”的打扮……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神官……白发……妹妹……】 【——克尔维利城！！】 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卧槽！”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封……被他遗忘已久的柜台小姐托付给他的信件！ “你……你妹妹，是不是……这个？！” 白发少女在看到那个信封上，那熟悉的、属于精灵族的特殊徽记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红色眼眸，猛地一亮！ 她接过了信，点了点头。 “……” 夏亚看着这一幕，只感觉……这个世界，实在是太tm的巧合了。 【原来……这座城池，就是那个“克尔维利城”啊？！】 【自己……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而且……这座破城，为什么连个城门牌子都不挂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努力回忆着，【……那个柜台小姐，说的是在‘东方’，还是‘靠近东方’来着？】 【算了……无所谓了……】 夏亚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的巧合。 不过，也幸好……这家伙，居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然的话，在这座“冒险者失踪”的诡异城市里，自己还真不一定，有那个闲工夫，大海捞针地去找一个“神官姐姐”。 “……” 白发少女快速地拆开了信，阅读了起来。 夏亚能看到，她那清冷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的浅笑。 片刻后，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神官袍内。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夏亚。 “……谢谢你。” 她对着夏亚，微微鞠了一躬。 “啊……没事，顺手的事情而已。”夏亚摆了摆手。 然而，就在他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 那个白发的神官少女，却突然……上前了一步。 夏亚还没反应过来—— “啾。” 一个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淡淡清香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 夏亚，再一次，石化了。 “……” 白发少女亲完之后，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那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她后退了一步，用那清冷的声音，认真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安雅。” “——安雅·维库拉斯。” 说完，她再次对着夏亚微微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过身，身影轻盈地，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处。 只留下夏亚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捂着自己那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触感的脸颊。 “……” “……搞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本了？！” 第42章 枯萎的苹果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洒在地板上。 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系列“诡异”、“社死”又“信息量爆炸”的事件后，夏亚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他带着夏娜和露娜，再次走上了克尔维利城的街道，准备在出发前往下一站之前，最后逛一逛这座城市。 白天的克尔维利城，显然比夜晚要热闹得多。 虽然依旧比不上托尔斯贝城的繁华，但街道两旁的小摊贩、面包店、铁匠铺也都纷纷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哇！这个！这个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小夏亚快看！那个面具好有意思！” 夏娜显然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极致的好奇。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姑娘，拉着夏亚的袖子，东逛逛，西逛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唉……”夏亚跟在后面，一手还抱着露娜，另一只手则提着夏娜刚刚买的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的当地小吃。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吧？感觉……和南方的那些东西，也差不太多啊。” “这有什么不好逛的？”夏娜回头白了他一眼，她拿起一串刚买的、撒满了红色香料的烤蘑菇，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这里不是挺棒的吗？很有生活的气息呀。” “那……那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吧。”夏亚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露娜，突然“呜呜”了两声，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揪了揪他的衣服。 “嗯？”夏亚低下头，“怎么了？又饿了？” “嗷呜！”露娜不满地摇了摇头，她抬起爪子，指向了街道斜对面的一个方向。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色的、如同月光般的及腰长发，圣洁的神官长袍…… 是昨晚那个“谢礼”是亲脸颊的白发神官，安雅。 此刻，她正站在水果摊前，似乎在……很认真地，挑着苹果。 “是她啊。” 夏亚愣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露娜要特意揪自己的衣服？难不成……露娜认识这个叫做安雅的家伙吗？ 他抱着露娜，和夏娜一起，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准备打个招呼。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夏亚也终于在白天的光线下，看清了安雅的脸。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昨天在夜色中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比起是柜台小姐的‘姐姐’，似乎……更像是‘妹妹’啊？】 是的，更像是妹妹。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稚嫩”。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虽然精致，但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少女感，看着……就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样。 要知道，托尔斯贝城那位精灵柜台小姐，虽然长得也很年轻，但无论是从言行举止，还是那成熟的气质来看，都已经是那种比较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孩子了。 【姐姐反而比妹妹看起来还小吗？】 “那个……安雅小姐？早上好。”夏亚走上前去，打了打招呼。 安雅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夏亚一眼。 她点了点头。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又转回头去，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那堆苹果。 “……” 夏亚被她这股极致的“高冷”给噎了一下。 不过，他倒也没有感觉什么太大的意外。毕竟，像这种性格反差极大的姐妹，在游戏剧本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设定了。 “小夏亚，在看什么呢？”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白发神官。 “哦，”夏亚指了指安雅的背影，小声地对夏娜说道，“那个女孩，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冒险者协会柜台小姐的‘姐姐’。” “诶？就是她呀？”夏娜也有些惊讶，“看起来好年轻……我还以为精灵族的姐姐，会更……嗯，成熟一点呢。” 她随即又反应了过来：“等等，我们才刚离开托尔斯贝城半天多……这么说，我们已经离‘东方’很近了吗？” “应该是吧？”夏亚也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毕竟……我以前也没怎么来过这边。”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水果摊前的安雅，终于有了动作。 她似乎是挑好了。 只见她从神官袍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 然后，她看也不看，直接将一整袋的金币，“哗啦”一下，全都丢给了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水果摊老板。 紧接着，她从那堆苹果里，只拿了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红色的苹果。 然后，她就这么拿着那个苹果，无视了老板那“小姐您钱给多了”的惊呼声，直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 “……” 夏亚和那个水果摊老板，都当场愣住了。 两人顶着满头的问号，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用一袋子金币，买一个苹果？ 这是什么新型的炫富方式吗？！ 而此刻，走在前面的安雅，已经缓缓地抬起了手，将那个苹果，凑到了她的唇边。 她轻轻地，咬下了一口。 “……嗯？” 就在安雅咬下苹果的那一瞬间，一直观察着她的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微微一缩！ 她那属于“魔女”的超强感知力，清晰地察觉到了！ 就在刚才！ 那个苹果上面那股鲜活的、饱满的“生机”，在被安雅咬下的那一刻……竟然…… ……在迅速地消失！！！ 仿佛……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气体所萦绕、所吞噬、所影响了！ 而那个名叫安雅的少女，在吃下那口苹果后，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半分开心之类的情绪。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享受到美味的愉悦，反而……似乎还流露出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化不开的……“颓废”与“厌倦”的情绪。 【不对……】 夏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股生机，并不是被她‘吸走’了。】 【……反而更像是……被她身上携带的某种‘诅咒’，给强行‘湮灭’了！】 “那个女孩子……”夏娜拉了拉夏亚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凝重地说道，“……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夏亚正沉浸在“一个苹果换一袋金币”的震惊中，闻言有些疑惑，“哪里奇怪了？不就是……比较高冷，而且很有钱吗？” “不是那个。”夏娜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的身上……好像……可能是被‘诅咒’了之类的吧？” “诅咒？” 夏亚闻言，也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他再次看向安雅那渐行渐远的、孤寂的背影。 【被诅咒了吗？】 他回想起了对方那苍白得过分的皮肤、那红宝石般的眼眸、那高冷到近乎“厌世”的气质…… 【……现在这么一看，倒确实像是呢。】 “喂！等等！” 夏亚想都没想，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安雅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诶？！等等！小夏亚！” 夏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也赶紧抱着露娜跟了上去。 “你就这么追上去干嘛？！”夏娜在他身后喊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助人为乐’了？你会吗？！你不是连冒险者协会的任务都不想接吗？！” “你都说‘可能’是被诅咒了啊！” 夏亚头也不回地喊道，“既然知道了，总不能当没看见吧？！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想帮忙吗？！” “我……”夏娜被他噎了一下，“我虽然是想……但是！你至少……你至少也要先问问我这个‘母亲’的意见才对吧？！万一那个诅咒很危险呢？！” “哈？” 夏亚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她。 “你家熊孩子，想要调皮捣蛋、或者是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 “……还会先经过父母的同意和意见吗？” “……” “诶？” 夏娜愣住了。 她看着夏亚那理直气壮的表情，大脑宕机了半秒钟，随即……她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哦~~~~？” 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拖长了的音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抓到你了”的、促狭的笑容。 “小夏亚……你这是……终于肯开窍了？” “——你这是，终于肯当众承认，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 夏亚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我才没有！”他嘟着个嘴，强行辩解道。 但他的反驳，在“系统法则”的修正下，到了嘴边，却自动变成了—— “……难道……难道我之前……就不是了吗？” “……” “噗——！！” 夏娜再也忍不住了，当场笑得花枝乱颤。 “啊啊啊啊！不准笑了！” 夏亚羞耻到快要爆炸，他再也顾不上和夏娜斗嘴，猛地转过身，直接追上了前面那个已经快要走远的白发神官！ “等一下！安雅小姐！” 夏亚几步冲上前，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 安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 夏亚张了张嘴。 他总不能开门见山地问：“嘿，美女，你是不是被诅咒了？要不要我妈帮你看看？” 那估计会直接被当成神经病。 他只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很阳光的笑容。 “……那个，我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 安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并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 “我不需要帮助。谢谢。”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为昨晚的“谢礼”做补充说明：“还有……很谢谢你昨天帮我送信。我现在……能知道妹妹的情况，对我来说，已经很开心了。” 说完，她便准备再次转身离开。 “等等！等一下！” 夏亚赶紧又叫住了她。 安雅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疑惑。 “……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是……是刚刚那个苹果！”夏亚急中生智，指了指她手中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 安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是我的身体特质。”她冷冷地开口道，“不是诅咒。” “身体特质？”夏亚一愣。 “是的。”安雅点了点头，“家族……遗传的。” “家族遗传？！”夏亚更懵了，“可是……可是那个柜台小姐并没有啊！你的……你的妹妹，她并没有这种‘特质’啊！” 夏亚在这一刻，才猛然发现…… 【……卧槽，我好像……连那个精灵柜台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啊……】 【……好像，大家……都只是叫她‘柜台小姐’而已……】 夏亚的这番话，似乎是触碰到了安雅的某个“点”。 她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 “……我妹妹，她……” 她低下了头，声音变得很轻。 “……她不太一样。” “所以……我和妹妹，才会隔得这么远。” “……” “我已经解答了，我能说的所有问题。” 安雅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冰冷。 而就在此刻。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的声音，从夏亚的身后传了过来。 “哎呀呀，小姑娘，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夏娜抱着露娜，缓缓地走了上来。 她没有看安雅，而是绕着她，走了一圈，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最后，她停在了安雅的面前，歪着头，笑眯眯地，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血魔’，对吗？” “……” 安雅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这一刻，猛地……色变！ “或者说……”夏娜的笑容不减，“……是‘血族’，与‘魔族’的混血？” “……啧啧，”夏娜摇了摇手指，“真是个……尴尬又特殊的群体呢。” “……” 安雅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慌乱。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 “莉莉丝的族人吗？” “嗯。” 第43章 请教我如何让她成为我的母亲! “血魔……” 夏亚品味着这个词汇，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另一个在他看来“逼格”更高的存在。 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听过这个设定，更准确的来说是需要买方面混血之类的，作者压根没有详细写。 “……说起来，莉莉丝这个名字，也好常见啊。”他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嗯？” 夏娜闻言，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因为身份暴露而陷入了极致紧张、浑身僵硬的安雅。 她想了想，纠正道：“也不能说是很常见的名字吧。” “毕竟，”夏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真正能被称为‘莉莉丝’的，从古至今，就只有那一个。她没有姓氏，是所有‘血族’公认的、最初的母亲。” “——所有血族的母亲？！原本有这个设定吗……好像确实有，我居然没有想到！” 夏亚的眼睛，在听到“母亲”这两个字时，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堪比发现“天道之船”百连胜时还要耀眼的光芒！ 他猛地举起了手，就像是在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一样，用一种近乎于破音的、充满了渴望与激动的声音，大声喊道： “——我能当血族吗？！！” “咚！！” 一声清脆的、结结实实的“手刀”，狠狠地敲在了夏亚的后脑勺上。 “好痛！” 夏亚吃痛地捂住了脑袋。 夏娜正站在他身后，为了能精准地敲到他的头，她甚至还……特意地跳了起来。 她缓缓地收回那只白皙的小手，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森然的寒意。 “……小夏亚。” “有我一个‘母亲’，还不够吗？” “我活了这么久，”她歪着头，笑眯眯地说道，“想要‘老婆’多的男人，我倒是见多了……” “……但是，像你这样，拼了命想要‘妈’多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这家伙，”她的笑容愈发“温柔”，“……到底平时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呀？” “这、这不一样啊！”夏亚揉着发痛的后脑勺，小声地抗议着。 一个妈是温馨值，两个妈就是双倍温馨值，三个妈……那岂不是…… “……” 对面的安雅，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出“母子（？）”闹剧。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困惑”以及“你们俩是不是有病”的古怪神色。 她缓缓地开口，打断了这对活宝：“……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调。 夏娜闻言，也收起了那副“教训儿子”的姿态。她转过头，看向安雅，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柔和而真挚了起来。 “小姑娘，”她轻声问道，“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没用的。” 安雅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血魔’，是无法被治愈的。” “这……本身就是血脉上的问题。是‘血族’与‘魔族’两种力量，在灵魂层面的冲突与诅咒。这根本不是后天的魔法或者药剂，能够解决得了的。” “所以……”她对着夏娜和夏亚，微微地欠了欠身，“……我很感谢你们能够关心我。但是，我也很清楚，你们……并不能治愈得了我。” “请离开吧。” 她拉了拉自己的神官袍，似乎是想要掩盖住自己那苍白得过分的肌肤，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然而，夏亚却再一次叫住了她！ 安雅不解地回头。 只见夏亚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求知欲”的、亢奋的表情！ “那个……治愈的事情先放一边！”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莉莉丝！就是血族女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亲自帮我转换成血族之类的？” 安雅：“……” 夏娜：“……” 此刻的夏娜额头爆出了青筋。 “……为什么？”安雅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夏亚，“……你，为什么要成为血族？” “这个嘛……” “除非，”安雅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用那清冷的声音，开始尽职尽责地“科普”了起来，“……除非，是得到‘莉莉丝女王’本人的初拥，被她亲自转换，才能成为她真正的‘孩子’。” “否则的话……”她顿了顿，“……其他所有被血族转化的，都只能算是‘眷属’行列。那么，在血脉上……也就不属于莉莉丝的孩子了。” “哦哦哦！原来如此！”夏亚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亚，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母亲’呢？” “为了拯救世界！” 夏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咚！” “嗷！” 这一次，敲他脑袋的，变成了两只手。 一只，是夏娜那充满了“核善”的手刀。 另一只……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夏娜放了下来，站在夏亚脚边的露娜，学着夏娜的样子，也踮起脚尖，用她那毛茸茸的小爪子，狠狠地（软绵绵地）敲了一下夏亚的小腿！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理由吧？！”夏娜气鼓鼓地说道。 “嗷呜！”露娜也在旁边跟着附和，吐了吐舌头。 “喂！小屁孩！”夏亚吃痛，低头瞪着露娜，“你别跟着瞎学啊！” 露娜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唰”地一下，又躲到了夏娜的身后。 但，就在她躲到夏娜身后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瞥到对面的安雅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源自本能的“害怕”。 “嗯？”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喂。”他低头，有些疑惑地，对着那个正抓着夏娜裙摆的小不点开口道，“你这家伙……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血脉的原因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安雅。 “……”夏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也有些疑惑。按理说，露娜这孩子，虽然有点“野”，但对于陌生人，最多只是“警惕”或者“嫌弃”（特指对夏亚），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恐惧”的情绪才对。 “哪怕……”夏娜在心中思索着，“……哪怕‘血族’，对于别的种族，尤其是‘兽族’，有着天生的血脉上的压制……” “……但是，这种压制……应该也不至于让露娜怕成这样才对……” 安雅似乎也注意到了露娜那恐惧的眼神。 她那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察的……落寞。 “……”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真的离开了。” 夏亚沉默了。 他看着安雅那孤寂的、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背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打扰了。” “没什么的。”安雅摇了摇头，回应道，“回答一些问题而已。” “平时……当圣职者的时候，”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本身的大概工作，就是站在那里，帮别人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常见的了。” “那你……”夏亚看着她准备离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回神殿……去工作吗？” “不。”安雅摇了摇头，“我要去……另一个城市。” “去哪个城市？” “……克尔维利城。” “……” 夏亚闻言，又是一愣。 “……这里，不就是克尔维利城吗？” “不。” 安雅转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夏亚。 “……‘克尔维利城’，并不只是……指代‘单一个’城市。” “！！！” 夏亚的瞳孔，又一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新设定”，而猛地收缩了！ 【又来了！又是这种我这个老玩家完全没听说过的设定？！】 “实际上的‘克尔维利’，”安雅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震惊，用那清冷的语调，解释道，“……在整个大陆，都有分布。” “……” 夏亚已经麻了。 他感觉自己……自己这个穿越者，这个自诩为“资深骨灰级老玩家”的家伙…… ……穿到这个游戏里面之后，简直就跟个“乡巴佬”一样！ 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他现在，感觉自己见到哥布林，都跟见到老乡一样亲切！ ——至少，他妈的，自己还认得出来，那个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呢？！ “神性黑泥”、“青铜种”、“白银种”……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连锁城市克尔维利”？！ 至少血族和莉莉丝之类的自己是知道这些设定的，这些设定至少是自己听过的，甚至完全知道的！但是眼前的这些事，都是自己完全没有听过，完全不知道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我……我真的……好丢人……】 “……大陆四处都有分布吗？”夏亚强忍着心中的抓狂，用一种求学的语气问道。 “嗯。”安雅点了点头，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科普”的感觉（？）。 “‘克尔维利’，在古精灵语中，实际上的意思，是……‘最接近世界真理的地方’。” “这个名字……是‘勇者’大人，亲自命名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命名……”她摇了摇头，“……我们也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是勇者。”夏亚点了点头，把这个情报记下。 “那么，”他追问道，“你准备去……哪一个‘克尔维利城’？” “东方的那个。”安雅回答道。 “——东方？！” 夏亚和夏娜，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对视了一眼！ “太巧了！”夏亚立刻说道，“我们……也要去东方！要不……一起吧？” 他打量了一下安雅那身单薄的神官袍：“你……准备怎么去？” “……走路。”安雅的回答，言简意赅。 “走路？！”夏亚愣住，“从这里……走到东方？！” “嗯。”安雅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很正常，“我会强化魔法。不停地走的话……速度很快。大概……十几天，就能到了。” “那也太慢了吧！”夏亚无语道，“我们租了地龙车！要不……一起？” “……” 安雅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红发少女，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躲在夏娜身后、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用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她的白发小狼娘。 她……似乎是犹豫了。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夏亚一拍手掌。 他凑了过去，用一种“咱俩现在是队友了，可以聊点私密话题”的、自来熟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那……那个……安雅小姐，咱们路上有时间了，你能不能……顺便教教我？” “……教你什么？”安雅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教教我，怎么才能和那个‘莉莉丝女王’……套上近乎啊？！还有莉莉丝女王的那个初拥之类的什么玩意儿还在不在？” “拜托了，求求你了！这件事情真的对我很重要！” 此刻的夏亚则是露出了极为恳求的表情，眼神中充斥着对于求知的渴望！ 仿佛眼睛里都写着“请给我一个血族户口吧”的眼神。 “咚——！！！” 一声比刚刚夏娜手刀还要响亮、还要沉闷的“重拳”，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夏亚的脑袋上！ 此刻的夏娜眼中承载着愤怒！ “——你这家伙！！！怎么还没有罢休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笨蛋！” 夏娜那气急败坏的、抓狂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克尔维利城的清晨。 第44章 总感觉设定应该会这么写 地龙车平稳地行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夏亚正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那里，已经被夏娜用手刀，以“爱的名义”，连续“制裁”了好几次了。 哪怕以他剑圣的体质，那种敲击根本不怎么痛，但是…… 【——好羞耻啊！】 他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母亲”设定而已！那个“莉莉丝女王”听起来就逼格满满，多一个……咳，多了解一个，难道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在收集情报吗？！ 他好几次想再次开口，询问关于莉莉丝之类的问题，但每一次，话才刚到嘴边，对面那个正抱着露娜、一脸“和善”微笑的红发少女，就会慢悠悠地抬起她那只白皙的小手。 然后，夏亚就会本能地把话……再咽回去。 这太屈辱了！ 无奈之下，夏亚只能转移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车厢另一侧角落的“新队友”——安雅。 这个白发的神官少女，一上车后，就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然后便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睡着了。 夏亚打量着她。 【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从这个安雅的身上，他总是能闻到……不，是“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气息。 那不是香味，也不是什么邪恶的魔力。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深邃，仿佛沉淀了万年时光的、奇异的“气味”。 这股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家伙……特别强。 是一种与夏娜那种“暴烈”、“灼热”的魔力完全不同的、深不见底的“强大”。 【……但是，这分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柔弱的样子啊。】 夏亚看着对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那身圣洁的神官长袍。 【而且，‘神官’之类的职业，在游戏设定里，分明就不是什么强大的战斗职业才对。】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我自己的错觉吧。】 “不过，”他压低了声音，转向了身旁的夏娜，“她就这么睡着了？是因为血族的特性吗？在白天会很困？” “有可能吧。”夏娜也在观察着安雅，“不过，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她和普通的血族不一样。” “哦，对了。”夏亚来了兴致，“那她为什么不变成蝙蝠啊？我看那些故事里，血族不都是会变成蝙蝠之类的吗？” “都说了，她是‘血魔’”夏娜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儿子”的知识面有点偏科，“就是因为混血的原因嘛。” “是吗？”夏亚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了。”夏娜继续解释道，她似乎也很乐意展现自己那渊博的知识，“正是因为她是‘血族’与‘魔族’的混血，导致她的血脉产生了某种‘返祖’或者说‘异变’。” “结果就是，她的核心血脉，反而比现在那些普通的吸血鬼，更接近于莉莉丝的‘原始血脉’。” “那不该更强吗？” “强是强了，”夏娜撇了撇嘴，“但是，她并没有继承到莉莉丝那最关键的‘原初的概念’。所以，她等于是……只继承了那些并不算好的‘优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劣质’的能力。” “劣质的能力？” “对。”夏娜指了指安雅的方向，“就比如说，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生命凋零’。那个能力，导致她们无法从正常的食物中摄取能量。” “正常的吸血鬼，”她举例道，“就算不吸人血，至少还能吃吃番茄、喝喝动物血之类的，来补充能量。但是‘血魔’不行。” “血魔，仅仅只能依靠汲取大自然中那些游离的‘生机’和‘能量’来获取养分。她们，甚至连‘鲜血’都不能吃。” “哈？！”夏亚愣住了，“吸血鬼不能吃血？那还叫什么吸血鬼？” “所以才叫‘血魔’啊，笨蛋。” “那……”夏亚抓住了重点，“……那真正的莉莉丝，也是这样？” “大概率就是这样了。”夏娜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在我看到的那些古老书籍里，记载的莉莉丝，就是这样的存在。她被描述为‘超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生命。” “她是‘英雄时代’就已经诞生的、最古老的血族。也是……唯一一个，从那个乱舞的‘英雄时代’，真正活到了现在的、永恒的生命。” “……” 【英雄时代……唯一的幸存者……】 【无穷无尽的生命……】 【血族之母……】 【不能正常进食……】 夏亚听着这些“设定”，他那双黄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那种“怀疑”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在“沉睡”的、白发红瞳的“神官”少女。 然后，他又转过头，用一种“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着夏娜耳语道： “喂……母……亲。” “嗯？” “你……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她……其实……就是莉莉丝？” “……” 夏娜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也被我敲坏了”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啊！”夏亚急了，“你想想！这不是很合理吗？！一般的剧本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那种隐藏的、最牛逼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boss，伪装成一个柔弱的、不起眼的小角色，然后悄悄加入主角的队伍！这是定番！是套路啊！” “……” 夏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比昨晚被奎多尔气到的时候还疼。 “小夏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无力地吐槽道，“你觉得这可能吗？那可是‘吸血鬼之主’！从‘英雄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她会没事干，跑到人类的城市里，当一个……‘神官’？” “而且，还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给遇上了？” “根据我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夏娜摆出了“学者”的姿态，“莉莉丝和她麾下的‘血族阵营’，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彻底从大陆上消失了。 她现在，大概率是躲在哪个世界的缝隙里潜伏了起来，或者干脆就睡在哪个水晶棺材里。” “她怎么可能跑出来，当神官，给别人排忧解难？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这不才是‘萌点’吗？！” 夏亚据理力争，“你不懂！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感’啊！” “你想想！”他的情绪甚至有点激动，“无敌的、古老的吸血鬼女王，却伪装成一个圣洁、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官少女……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世界设定里，出现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夏娜决定放弃和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儿子”沟通。 “你不懂……” 夏亚见状，也放弃了说服她。 他决定，用实践来检验真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挪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安雅的肩膀。 “……？” 安雅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的困惑，看向了夏亚。 夏亚立刻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纯洁、最无辜、最充满了“学术探讨”精神的笑容。 “那个……安雅小姐。” “……嗯？” “我就是……纯好奇啊，没什么别的意思……” “……要不，你……咬我一口之类的？” “……” “……” 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股朦胧的睡意，在短短一秒钟内，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和昨天在广场上，一模一样的、冰冷的、仿佛在看“不可燃垃圾”般的困惑。 “啪。” 一声轻响。 不重。 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风。 夏亚的脸，被那只白皙、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扇到了一边。 “……” 安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那苍白的薄唇中，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变态。” 说完，她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精力，又一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眠”了。 “……” 夏亚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颊，石化在了当场。 “……哪、哪里变态了呀？”他小声地抗议道，“我就是想验证一下猜想而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变态。” 对面，夏娜用手撑着脸，连眼皮都懒得抬，给出了最终的审判。 “……hen……tai。” 旁边，一直安静啃着布偶的露娜，也抬起头，有样学样地，吐出了一个虽然生涩、但却无比清晰的词汇。 “——喂！！！”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瞪向露娜：“你这家伙！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还有！不要第一次正式开口说话，就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啊！！” 露娜见他急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嗷呜”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抱着布偶，钻进了夏娜的怀里，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唉……” 夏亚感觉自己遭到了全世界的孤立。 他嘟着个嘴，揉着自己的脸，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没必要这样子说我吧？】 他愤愤不平地想着。 他转过头，又一次，偷偷地瞥了一眼那个“闭目养神”的安雅。 【……总感觉……还是很奇怪。】 【那种认为她就是‘莉莉丝’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重了。】 【为什么？】 【……因为一般的剧本，都是这么写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没错！她绝对就是那个负责给主角透露‘核心设定’的、隐藏的、大佬级别的npc！】 【这个剧本，我熟！】 第45章 费尔维利斯 地龙车平稳地行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夏亚正襟危坐，但他那双黄色的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斜对面角落里的安雅。 他不是在看风景，也不是在思考人生，他就是在发呆。 不，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用一种近乎于“学术研究”的狂热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白发神官。 【血魔……莉莉丝的族人……】 夏亚的心中，正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风暴。 【安雅是莉莉丝的族人，而莉莉丝是所有血族的‘母亲’！】 【这不就对上号了吗？！】 【只要能顺着安雅这条线，找到那个传说中的莉莉丝女王，再想办法让她给自己一个‘初拥’……】 【一定要搞到手，那个绝对是心甘情愿的呀，那个绝对是心甘情愿的，不对，更准确的来说是最标准的母亲了！】 就在夏亚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如何“孝敬”第二位母亲时，一道冰冷的视线打断了他的幻想。 “你这家伙，还没有罢休吗？” 夏娜正双手抱胸，一脸“和善”地看着他。 她怀里的露娜也学着她的样子，抱着布偶气鼓鼓地瞪着夏亚。 “咳！”夏亚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胡说什么呢！我……我这是在思考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是吗？”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表情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你所谓的‘大事’，就是研究怎么给自己再找个妈？” “我这是为了拯救世界！”夏亚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哦？”夏娜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了，“我总感觉……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 “才没有！”夏亚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并没有那些奇怪的癖好！我这个人，无欲无求！只想拯救世界而已！仅此而已！” 夏亚这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如果忽略掉他那因为心虚而飘忽不定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或许还真的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呵。” 夏娜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压根就懒得戳穿他。 “真的！我不会骗人的！”夏亚眼看自己的“清白”遭到质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只是想拯救世界而已！ 你仔细想想，毕竟……谁会莫名其妙地满世界乱认母亲啊？！” “……” 夏娜听到这句灵魂拷问，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双手抱胸，嘟着个脸， 扭过头去，连话都懒得跟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说了。 【——你tmd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乱认母亲”的家伙吗？！】 …… 这场关于“癖好”的辩论，最终以夏亚的完败和夏娜的冷战而告终。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露娜啃着布偶睡着了，安雅从始至终就没睁开过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地龙车平稳地行驶着，就这样，又是半天的时间平静地度过了。 夏亚也放弃了思考，开始闭目养神，盘算着到了下一个城市，该用什么借口，才能从夏娜那里多要点零花钱…… “轰——！！！！” 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猛地从车厢侧面传来！ 整个地龙车，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那坚固的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翻车了！！！” 夏亚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车厢解体的前一刹那，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身旁的夏娜，另一只手顺势将睡梦中的露娜捞进怀里，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那破碎的车顶中爆射而出！ “轰隆！” 沉重的车厢残骸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了漫天烟尘。 几人都迅速跑了出去， 或者说，被“炸”了出来。 夏亚抱着一大一小两个“挂件”，平稳地落在了十几米外的草地上。 他刚一落地，就猛地回头，看向了那片狼藉的事故现场！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头负责拉车的、皮糙肉厚的地龙，此刻正悲鸣着倒在血泊之中，它的两条前腿，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利器，齐齐地斩断！ 而那个无辜的车夫，更是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整个驾驶座。 “……” 夏亚和夏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两人，一个是大陆顶尖的“南之剑圣”，一个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大魔女”。 可刚刚那一击…… 他们两人，竟然在事前，都没有察觉到半分杀气！ 这意味着，来袭的这个杀手，其实力绝对不弱！ “怎么一回事？”夏亚皱起了眉头， 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环顾四周，森林里一片死寂，只有地龙那痛苦的悲鸣。 “等等……”夏亚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安雅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堆已经不成样子的马车残骸。 “……” 只见在七零八落的木板和沙发棉絮之中，那个白发的神官少女，不知何时滚到了一旁。 她身上的神官袍沾满了尘土，但…… ……她tmd，居然还在睡！ 她似乎只是觉得这个“床”有点晃，不满地砸了砸嘴，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夏亚的眼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这家伙的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这都快世界核平了！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他都快无力吐槽了。 他一个闪身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直接一把将安雅那纤细的身体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再次退回到了夏娜的身边。 “你保护好她们两个！” 夏亚将还在沉睡的安雅往夏娜那边一放。 “这家伙的心真大呀。” 他最后吐槽了一句，随即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周围那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仔细地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微风的流动，每一片树叶的颤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气，没有魔力波动，甚至……连生物的气息都没有。 仿佛刚刚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只是一个幻觉。 但是！ 夏亚那属于“剑圣”的战斗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那股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恶意，就潜伏在自己身边！ 【在哪里？！】 他完全不确定敌人到底还在不在。 他只能凭借着那千锤百炼的本能意识，去感知那不存在的威胁。 突然！ 夏亚猛地睁开了双眼！ “唰——！”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中的长剑闪电般出鞘，朝着自己的身后，反手就是一记横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 火花四溅！ 夏亚只感觉一股阴冷而刁钻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哼！” 夏亚冷哼一声，脚步一错，手中的长剑顺势上撩，又是一声清脆的“铛”响！ “终于……抓住你了！！” 就在那第二次兵器交锋的瞬间，夏亚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那股一闪即逝的力量波动！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无视了对方那即将展开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后续攻击，而是凭借着那股力量的流向，预判了对方的本体所在！ 他猛地一个转身，手中的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左前方的空无一人的空气，狠狠地刺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终于在空气中响起。 紧接着，在夏亚的剑锋之前，一道原本完全透明的身影，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最终缓缓地显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漆黑紧身衣、身形如同鬼魅的男人。他的胸口，正插着夏亚那把朴素的长剑。 “这一点……我做得可是相当熟练啊。” 夏亚冷笑着，手腕猛地一转。 “毕竟说到底，”他缓缓抽出了剑，“……我可是‘剑圣’啊。” “你……”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 夏亚也终于看清了这家伙的脸。 那是一张在游戏的cg里，出现过好几次的、阴冷而苍白的脸。 “魔族吗？”夏亚的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我记得你……魔王麾下的首席刺客，‘影魔’费尔维利斯？” “……” 费尔维利斯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那双阴冷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胸口的伤势都不顾，身影猛地一晃，又要重新遁入那片半透明的黑暗之中！ “呵呵……”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夏亚那充满了嘲讽的冷笑。 “还想跑？”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的出招顺序，我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夏亚的眼中闪过一丝“职业玩家”的轻蔑。 不是，正常人谁是黄油职业玩家啊喂！ 【在游戏里，你这个“暗影突刺”被格挡之后，接下来的“三连影杀”，分别会从左下、右下、和正上方三个角度出现！】 【如果，你这家伙还是用那种方式来攻击的话……】 夏亚甚至都懒得等对方完全消失。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三道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接连三次挥砍而出！ “唰！唰！唰！” “噗嗤！” “——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猛然响起！ 费尔维利斯那刚刚才遁入一半的身影，被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斩了出来！ 他的身上，瞬间又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夏亚。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这家伙的叫声，真的很烦啊。” 夏亚皱起了眉头， 他那烦躁的表情，简直和当初在电脑前，被这个boss的尖叫声吵到时一模一样。 “我在游戏……咳，我在以前就很讨厌你这家伙的叫声了，” 他不耐烦地用剑尖指着对方，“能不能别吵了？真的很烦啊。” “你——找死！！” 费尔维利斯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他发出一声怒吼，仅剩的左手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夏亚的咽喉抓来！ “唉，真是不长记性。” 夏亚叹了口气。 他甚至都懒得再用什么精妙的剑技了。 “——【斩断一切】！” “唰！” 银光一闪。 费尔维利斯那条仅剩的、袭向夏亚的左臂，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从肩膀处断裂开来，掉落在了地上。 “……” 费尔维利斯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两条空空如也的肩膀，又看了看夏亚，那股属于魔族的凶残，在这一刻，终于被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都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暴退！ 他整个人撞在了一棵大树上，然后不顾一切地，试图再次遁入阴影之中。 “又砍断了一只手……” 夏亚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追击，反而看着地上那条断臂，陷入了沉思。 他忍不住开始吐槽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怎么感觉砍人手砍的有点多呀？” 从哥布林巨魔，到“重生”的奎多尔，现在又轮到了这个费尔维利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个断了只手的费尔维利斯，已经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再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夏亚回过神来，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安雅，又看了看正一脸紧张地护着露娜的夏娜。 一个疑问，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家伙……刚刚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只在攻击我一个人？】 【按理来说，他刚刚明明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去偷袭夏娜她们的。】 【不是人这么多呢？就抓我一个？】 夏亚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费尔维利斯。】 他回忆着游戏中的设定：【这家伙，是魔王最忠诚的‘匕首’。他的设定就是，绝对的效率至上，绝对不会去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所以……车夫死了，是因为他是‘障碍’。】 【而夏娜她们，在他的任务目标里，应该……就是属于‘多余的人’。】 【那么，他的任务目标，就只有一个——】 【——杀死‘南之剑圣’！】 “呵……”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才‘上线’多久啊？魔王那边，居然就已经开始专门派干部来针对我了吗？” “这都已经是第三个魔王干部了吧？” “这游戏……不对，这异世界的难度，是不是给我安排得有点太高了啊？！” 夏亚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46章 揭伤疤 夏亚站在满是狼藉的马车残骸旁，随手甩了甩剑上的血迹。 森林中再次陷入了那片诡异的死寂。 那个该死的刺客，费尔维利斯，又一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这家伙，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明明没什么本事，却偏偏仗着自己会隐身，搞得人烦不胜烦。 “喂！”夏亚有些不耐烦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森林喊道，“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当然，他是在瞎诈唬。 “是魔王派你来的吗？” 回应他的，只有地龙那逐渐微弱下去的悲鸣，以及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夏亚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对方依旧离得主角远远的，似乎还在寻找着那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想要找个办法将主角一击毙命。 “唉……” 夏亚看着对方这一副模样，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懒得和这种家伙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只能……用点“盘外招”，把你逼出来了。 “我说，费尔维利斯。” 夏亚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嘲弄的语气，对着空气说道。 “分明原本作为精灵的骄傲，在你们那个种族里，你也算是天赋异禀了吧？” “结果呢？偏偏堕落成了魔族，给魔王当走狗。” 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森林中的杀意，猛地波动了一下！ 夏亚的这番话，显然精准地刺中了对方的某个痛点。 “沙。” 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费尔维利斯那张苍白而阴冷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最极致的震惊和困惑。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作为精灵的过去除了魔王大人，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 夏亚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我tmd当然是在游戏cg里看到的啊！你那段回忆杀，又臭又长，当初我想跳过都跳不过去！】 【更何况这家伙还不是美少女！这一点是最扣分的！】 “这并不重要。” 夏亚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他甚至懒得去看对方，只是低头研究着自己那把朴素的旧剑。 “我也没必要，和你一个精灵族的叛徒多说什么。”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那个濒死的地龙诉说： “说真的，像你这种家伙……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妹妹，最后……甚至害死了自己全村的家伙……” 夏亚顿了顿，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和你，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费尔维利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那属于顶尖刺客的冷静与沉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胡说八道？” 夏亚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也无比残忍。 “那你觉得，真的是魔王‘拯救’了你吗？” “你那可怜的父母，是不是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了焦炭？” “你那无辜的妹妹，是不是在那场大火之前，就已经被……呵，被魔王的手下给那个了？” “而只有你自己，”夏亚的语气，如同最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地割开对方的血肉，“……只有你这个傻子，还傻傻地认为，是魔王‘拯救’了自己！” “闭嘴！！！” 费尔维利斯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为什么救你？因为你的天分啊！”夏亚摊了摊手，“因为你那天生的暗杀才能，对魔王来说还有点用处，所以他才‘仁慈’地留住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 夏亚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真的是太蠢了！蠢到家了！” “从始至终，那都只是一场魔王自导自演的戏码啊！”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夏亚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费尔维利斯那颗早已扭曲的心脏上！ 没错。 家庭。 他那早已逝去的家庭，就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魔族，成为了魔王手中最锋利的“影魔”，但他依旧……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大火！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那片火海之中，自己的脸庞和身躯被烧毁时的剧痛！ 他也永远忘不了，是魔王大人，如同神明般降临，在大火之中“救”了他！ 是魔王大人，重新塑造了他的面庞和身躯，赐予了他新生！ 是魔王大人，给了他这身远超精灵的、强大的魔族血脉！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他这条命，他的一切，都将永远效忠于魔王大人！ 可是……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黄头发的男人，这个“南之剑圣”，他居然说…… 他居然说，那一切……都是假的？ “——你给我讲清楚！！！” 费尔维利斯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哟？”夏亚挑了挑眉，“魔族也会讲道理吗？” “我叫你！！”费尔维利斯双目赤红，那两只魔力幻化出的手臂都在疯狂颤抖，“——和我讲清楚！！！” “讲什么？”夏亚脸上的嘲弄更深了，“那你插手过那年大火的‘真相’吗？” “你好好回忆一下，”夏亚循循善诱，“你们那个屁大点的村子里，有任何一个人，和你家有仇吗？有那个动机，去放火烧死你全家吗？” “没有吧？”夏亚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肯定没有吧？”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费尔维利斯彻底疯狂了！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半透明的隐匿状态，整个人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想要离解我和魔王大人之间的关系！！” 他手中的匕首，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着！ “——你还早两万年呢！！” “吼——！！！” 伴随着一声癫狂的咆哮，费尔维利斯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放弃了所有的刺杀技巧，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在了速度之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夏亚疯狂地攻击而来！ “铛！铛！铛！铛！” 面对着对方那近乎疯狂的攻击，夏亚只是站在原地，不断地格挡着。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太弱了，果然这家伙情绪越激动越弱。】 【破绽百出。】 夏亚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一旦情绪失控，简直比那些低级的哥布林还要好对付。 “真是的……” 夏亚叹了口气，他已经懒得再陪这个“失足青年”玩下去了。 “唰！” 他抓住了对方又一个因为愤怒而露出的巨大破绽，手中的旧剑再次划出了一道银光！ “噗嗤！” “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费尔维利斯那只刚刚才用魔力幻化出来的、持着匕首的右臂，再一次……被夏亚从肩膀处，齐齐地斩断！ “……” 费尔维利斯踉跄着后退，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又一次空荡荡的右肩。 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斩断”之力，甚至连他用来幻化手臂的魔力核心，都一同斩碎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并且似乎完全没有办法，依靠魔族的血脉重新长出来！ “你……你……” 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压倒了愤怒。 他下意识地，又用魔力幻化出了两条新的、但却更加虚幻的手臂，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掉落的匕首。 但是这一次，夏亚却依旧，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剑。 “铛！” 那把匕首，又一次被打飞了出去，远远地插在了树干上。 费尔维利斯握着那双虚幻的魔力手臂，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你……”他咬着牙，用那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夏亚，“……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夏亚缓缓地收起了剑，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是……杀掉你。” “我知道，你有很悲惨的过去。”夏亚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的同情，“但是我可并不认为，你这种滥杀无辜的家伙，算是什么好东西。” “你……” 费尔维利斯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他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凄凉，又无比疯狂。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没用的！夏亚！这一切都是没用的！” 他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魔王大人……因为你杀死了梅菲斯特的原因！所以！早就对你，下达了全境的追捕令！” “只要你还活着一天！” “那么，魔族的追兵，就会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呵呵……挣扎下去吧，南之剑圣！” “你……还有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来陪我了！！” “很快！！！” 而此刻的夏亚则是缓缓蹲了下来，紧接着缓缓开口道: “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 第46章 我在进食 夏亚的眼神冰冷，他握紧了手中的旧剑，正准备给这个魔王麾下的首席刺客，致以“剑圣”的最后一击。 “挣扎完了吗？”他冷冷地开口，“那么，去死吧！” 他高高地举起了剑，对准了费尔维利斯那颗早已在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下手的那一刻—— “……” 一股莫名的、冰冷到极致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本该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发神官安雅，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空洞地睁着，没有丝毫的焦距，仿佛在梦游一般。 她就这么赤着脚，踩在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草地上，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无头的车夫尸体，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跪在地上、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魔族刺客——费尔维利斯身上。 “……” 安雅的鼻子，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但紧接着，她当着夏亚和夏娜的面，缓缓地……张开了她那樱桃般的小嘴。 然后，做出了一个…… ……咀嚼的表情。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着费尔维利斯的方向，轻轻地“一张嘴”，然后“一闭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不，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那个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夏亚的魔族刺客费尔维利斯，他那颗还算完整的脑袋，就这么…… 在夏亚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从脖子往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齐刷刷地“啃”掉，切口平滑得如同镜面。 “……” “……” “……哈？” 夏亚那高举的长剑，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具喷涌着黑色魔血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在缓缓地、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的安雅。 他那颗经历了“重生”、“系统”、“赌马”、“黑泥”、“枪圣”轮番轰炸的大脑，在这一刻…… ……彻底宕机了。 【我……我……看到了什么？！】 【瞬……瞬间丢失的头颅？！】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试探性地开口道：“……安雅小姐？” 安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空洞的红宝石眼眸，缓缓地转了过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迷茫，看向了夏亚。 紧接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疑惑。 “……我在干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用那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喃喃自语。 “……哦，我应该……是在吃东西吧。” “哈？！” 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了地上疯狂摩擦。 【吃……吃东西？！】 而紧接着，安雅似乎是“清醒”了一点。她看着夏亚，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要吃吗？” “——我不是在问这个啊！！”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抓狂地吼道：“不是这个问题！！” “哦？”安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朋友”的愤怒，“那是……这是你的食物吗？”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是这样吗？” “也不是啊！！！”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安雅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刚刚那个“隔空吃头”的怪物根本不是她。 “我……” 夏亚一时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那具尸体，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吃了’这家伙？” “而且！”他死死地盯着安雅那张纯洁无瑕的脸，“——你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吗？！” “知道。” 面对夏亚的质问，安雅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在进食。”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 夏亚彻底没话了。 而就在此刻，一直护着露娜、站在后方的夏娜，也彻底愣住了。 【进食？！】 夏娜的脸上，也充满了和夏亚同款的震惊。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她那渊博的知识储备在疯狂运转。 【吸血鬼是会吸食血液，这一点没问题！但是……但是‘血魔’，因为血脉诅咒的原因，是绝对无法从‘血液’或者‘血肉’中获取能量的啊！】 【那……那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夏娜猛地瞪大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 她那属于“魔女”的、对灵魂层面的超强感知力，在这一刻，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灵魂……！”她失声低呼。 那个魔族刺客的灵魂…… 那个本该在头颅被斩断后、逸散出来的灵魂…… ……不见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刺客头部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强行吞噬了！ 那颗脑袋，也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空间！ 【——也就是说！】 夏娜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结论： 【——安雅她……咀嚼的根本不是血肉！】 【——而是……灵魂！！！】 就在夏娜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心悸时，一旁的夏亚，也依旧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而安雅，在回答完夏亚的问题后，似乎又陷入了那种“梦游”般的状态。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流淌着魔血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呢喃： “……他的身上，有我想要的味道。” “好舒服……”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了……” 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啊，好像……是好几年前了吧？” “……但是，那次……才是上一次真正遇到‘食物’了……” “你觉得这玩意儿……是‘食物’吗？！”夏亚听着她这恐怖的发言，只感觉头皮发麻。 “嗯。” 安雅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想要补充能量的话，”她用那清冷的语调，认真地“科普”道，“……这个家伙，确实是食物呢。” “因为……”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 “……因为这家伙的身上，有更加古老的气息呢。” 夏亚皱着眉头，死死地看着她。 而安雅，似乎也懒得再解释，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旁若无人地，又一次……缓缓地、无声地，做出了“咀嚼”的动作。 “……” 夏亚和夏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费尔维利斯那具无头尸体上，那两条仅剩的、用魔力幻化出的“手臂”，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是胸膛。 然后，是双腿。 在做完这一切后，安雅似乎是“吃饱了”，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她那双空洞的红宝石眼眸，才仿佛终于“重启”完毕，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神采。 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夏亚和夏娜那两张“见了鬼”的表情。 “……很抱歉。”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有的话，很抱歉，”她用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我刚刚，睡得好像有点死了。”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她顿了顿，“……也可以不用和我说的。” “……” “……” 夏亚和夏娜，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两个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她的意识……好像还是正常的？！】 【但是……但是她刚刚做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正常啊！！】 夏亚看着安雅那张纯洁无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战斗力？！】 【就那么“一张嘴”、“一闭嘴”……一个魔王干部级别的刺客，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当成“消消乐”一样，给“吃”没了？！】 【这……这合理吗？！】 而一旁的夏娜，此刻，也终于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夏亚。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难道……】 【……难道这家伙，之前说的那些胡话……】 【……居然……是真的？！】 【眼前这个怪物，她……她真的就是那个从‘英雄时代’活下来的、血族之母莉莉丝？！】 夏亚也注意到了夏娜那“世界观崩塌”的眼神。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直视着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是不是莉莉丝？” “……” 安雅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亚，不承认，也不否认。 良久。 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疲惫： “……可以以后再问吗？” “为什么？！”夏亚立刻追问道。 “……” 安雅又沉默了片。 “……这个问题，也可以以后再问吗？” “……” 夏亚又一次被噎住了。 又是这个！ 又是这种该死的“谜语人”标准回答！ 夏亚陷入了沉默。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看着安雅。 而安雅，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了。 她转过身，缓缓地走到了那具还在冒着黑气的、属于费尔维利斯的“残骸”前。 然后，当着夏亚和夏娜的面…… 她又一次，缓缓地张开了嘴。 “……” 夏亚眼角抽搐地看着。 看着费尔维利斯那具庞大的、属于魔族的躯体，就这么……如同“消消乐”一般，一块一块地，凭空消失。 安雅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将对方的灵魂与残躯，完全地吞入了腹中。 那副景象，圣洁，而又诡异。 直到最后一片黑色的魔气，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才终于，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她转过身，用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平静地看向了夏亚。 “……我们要继续上路吗？” 第47章 是朋友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经历了刚刚那场“隔空吃头”的诡异事件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那个……”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进食”完毕，脸上甚至还泛起一丝诡异红晕的白发神官，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碎了。 “你……你是……？” “我是安雅。”对方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仿佛刚刚那个把魔族干部当“消消乐”吃掉的怪物根本不是她，“是一个神官。” “我不是在问这个啊！！”夏亚都快抓狂了。 他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会隔空吃人？！”、“你和莉莉丝到底什么关系？！” 但是…… 看着安雅那双清澈、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的红宝石眼眸，夏亚一时间，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嘴里。 “算了……”他最后还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问了。” 【问了也白问。】 【这家伙，和之前在墓地里的那家伙一样绝对是个骨灰级的谜语人！】 【这个破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 就这样，原本应该要好好坐马车，一路舒舒服服行驶到东方的几人，现在只能狼狈地站在这片荒郊野岭之中。 夏亚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冰冷的、无头的车夫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彻底报废的地龙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吧。” 夏亚嘀咕着，开始动手。 他从废墟残骸中抽出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车厢木板，用剑在上面刻下了“无名车夫之墓”几个字，然后将那具可怜的尸体草草埋葬了下去。 他们只能先在这边立了块墓碑，把可怜的车夫葬了下去。 而在那堆残骸的另一边，那头庞大的地龙，却奇迹般地……还留有一口气。 虽然它的两条前腿被齐根斩断，鲜血流了一地，但它那顽强的生命力，依旧让它吊着最后一口气。 “唉……”夏亚走了过去。 “怎么办？小夏亚？”夏娜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还能怎么办。” 夏亚蹲了下来，他看着地龙那双痛苦的、充满了哀求的巨大眼眸。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原主夏亚以前当冒险者时，存下来的、最劣质的那种治疗药水。 他拔开瓶塞，将药水一股脑地灌进了地龙的嘴里。 “兄弟？能跑吧？虽然恢复的会比较慢。”夏亚拍了拍它那粗糙的皮肤，“但是，至少能帮你止血保命。” 地龙的伤口，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地愈合、结痂。 它被救了回来。 夏亚割断了它身上所有的缰绳和束缚。 “走吧。”夏亚站起身，“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将地龙放生。” 那头地龙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它艰难地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拖着残废的前半身，缓缓地……绕着那块简陋的墓碑，转了一圈。 紧接着，它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如同哭泣一般的、无比悲怆的嘶嚎。 “嗷——！！” 那声音里，有对主人的哀悼，也有对自由的迷茫。 接着，它便不再犹豫，转过身，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跑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它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作为“坐骑”的一段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紧接着，便是奔向下一段了。 …… 夏亚站在原地，目送着地龙的离开。 他很清楚，地龙这种生物其实本身就是如此。 它们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哪怕是家养的在森林里也依旧能靠着强大的生命力活下去。 所以，他并不会害怕它在森林之中活不下去。 他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夏亚反而还是有一些后悔的。 毕竟…… 看到这么一个……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而自己，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种感觉，多少还是会感到悲伤的。 更何况…… 魔王追杀的是自己…… 夏亚心中的那股烦躁和愧疚，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块简陋的墓碑前，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缓缓地半跪在地上，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无比虔诚地，朝着那块木板深深地鞠了一个礼。 “……抱歉。” 他低声说道，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别太伤心了。” 一只温暖的小手，缓缓地拍了拍夏亚的后背。是夏娜。 “嗯。”夏亚则是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没关系的，自己知道。” 他只是在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而已。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白发神官，安雅，却突然开口了。 “因为朋友死去了，而感到很伤心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不带丝毫的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朋友？”他苦笑了一下，“差不多吧。所以……虽然和这大叔相见，其实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是吗……” 安雅闻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我也会有这种情绪呢。”她低声说道。 夏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回头看着安雅，用一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常有情绪的生物，都会有这种情绪吧？” “是啊。” 安雅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都会有这种情绪呢。” 她顿了顿，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更加深邃的迷茫。 “……可是，真的很难学呢。” “但是……学会了，又很难忘掉。” “或许……”她微微歪着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吧。” “……学习？” 夏亚彻底被她的话搞懵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悲伤”这种情绪……是需要“学习”的吗？这不是天生的吗？】 他刚想追问，安雅却已经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以以后再问这个问题吗？” “……” 夏亚的脸又是一黑。 【又来了……又是这个“以后再问”……】 【你们这群谜语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一句台!词啊？！】 “……好吧。”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就在夏亚准备转身离开时，安雅却又一次开口了。 “你会害怕我吗？”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夏亚。 这个问题，让夏亚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了刚刚那“隔空吃头”的诡异一幕，又看了看安雅那圣洁、无害，甚至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 他很诚实地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看到你那种能力，多少还是会有点害怕的吧。” 任谁看到一个美少女面不改色地把魔族干部删除空间似的吃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好吗！ “但其实也还好。”夏亚又耸了耸肩，“毕竟……我并不觉得你是坏人。” 【……虽然，你吃东西的样子，是有点猎奇。】 “但是，”夏亚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你之前所说的‘味道’又是什么？” “……” 安雅闻言，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夏亚已经无比熟悉的、“准备开口当谜语人”的表情。 “好吧！你不用说了！” 夏亚光看对方的嘴型，就想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他赶紧抬手制止了对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可以以后再问吗’，对吧？！” 安雅：“……” 安雅默默地……点了点头。 …… “唉……” 夏亚感觉自己跟这群谜语人待久了，迟早要得高血压。 既然马车没了，地龙也跑了，那接下来……几人便只能踏上了“走路”的道路。 不过，好在，他们刚刚已经行驶了半天，离最近的东方城镇倒也不远了。 夏亚从那堆马车的废墟残骸之中，把自己那个可怜的、被压扁了的背包掏了出来又从里面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对照着地图，寻找着方向。 “斯尔维城……”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说起来……】 夏亚想起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青梅竹马。 【……她好像，也就是在那个城市的魔法学院上学吧？】 【那个叫……‘斯尔维城’的城市。】 夏亚拿着地图，不断地翻看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回忆着原主那所剩无几的、关于青梅竹马的记忆。 【……那家伙，虽然是个魔法天才，但好像……意外地很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少女小说？】 夏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设定”。 【哦，对了！】 【——那家伙的设定，好像是超级喜欢‘乙女漫画’来着！】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既然刚好顺路，到时候，就去看看她吧。】 【顺便……给她带两本最新的乙女漫画，当做礼物好了。】 【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夏亚的心中这么想着，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他就这么走在最前面，夏娜抱着露娜跟在中间，而安雅，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缀在了最后。 她看着前面那个正对着地图，时不时还傻笑两声的黄毛背影。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夏亚……” 她低声呢喃。 “……是‘朋友’……” 第48章 奇怪的吟游诗人 在经历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又被迫“走路”行驶了小半天之后，夏亚只感觉自己的脚底板都快要磨出火星子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提出要用传送魔法，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忘掉这些设定啊？】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无力地吐槽着。 【明明队伍里有一个会传送的大魔女，还有一个疑似是莉莉丝的神官，为什么偏偏要用‘走路’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赶路啊？！】 就在夏亚在心中疯狂抱怨的时候，他身旁的夏娜，似乎也终于……走累了。 “那个……小夏亚。”夏娜擦了擦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水。 “干嘛？”夏亚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我感觉……”夏娜看了看自己那双精致的小皮靴，“……走路，好累啊。” 【你才知道累啊？！】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不……”夏娜试探性地问道，“我们还是用传送魔法吧？” “我早就想说了！”夏亚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神也在充满了希望。 他转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的安雅。 “你呢？没意见吧？” 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好！全票通过！” 夏亚如蒙大赦。 夏娜也不再犹豫，她轻车熟路地开始吟唱咒文。 “嗡——” 繁复而华丽的金色魔法阵在几人脚下展开，空间开始扭曲。 “目的地——斯尔维城！” 当夏亚再一次睁开眼时，那股熟悉的、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一阵嘈杂而又奇异的声音，就率先涌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音乐的声音。 是无数种不同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靠，”夏亚环顾四周，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吟游诗人开年会吗？” 他们正站在一座极其繁华的城市广场上。 而这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吟游诗人给占领了！ 东边，一个豪放的矮人诗人，正踩着酒桶，弹着战鼓，高唱着《山丘之王》的战歌。 西边，一个优雅的精灵诗人，正轻抚着竖琴，吟唱着《月光下的低语》。 南边，几个兽人族的吟游诗人，正围着篝火，敲打着粗犷的兽皮鼓，跳着战舞……当然也有可能是兽人娘啥的。 北边，还有几个人类诗人，弹着鲁特琴，唱着浪漫的爱情小调…… 各种各样、风格迥异的旋律，就这么突兀地组合在了一起。 按理来说，这应该比菜市场还要吵闹才对。 但是…… 【……奇怪了。】 夏亚惊讶地发现，这些不同的旋律组合在一起，不但没有感觉特别突兀，反而…… 反而感觉让人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就像是…… 就像是一场无比混乱、却又无比和谐的交响曲一样。 这太诡异了。 “哇——！！！” 就在夏亚还在震惊于这诡异的“交响乐”时，他身旁的夏娜，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又一次，露出了那副标准的“土包子进城”的表情！ “小夏亚！快看！那个精灵的竖琴好漂亮啊！” “哇！那个兽人是在打鼓吗？！好……好奇怪！” “那个！那个！他们唱的是什么？好好听！” 夏娜像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拽着夏亚的胳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嗷呜？” 夏亚怀里抱着的露娜，也被这阵仗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至于这样吗？】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继续上路？”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是安雅。 这个白发的神官少女，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交响乐”般的歌声，以及那热闹非凡的氛围，只是平静地看着夏亚。 “你这么着急吗？”夏亚有些疑惑地问道。 安雅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是工作吗？”夏亚猜测道，“神官的工作之类的？” 安雅缓缓地摇了摇头：“并不是。” “既然不是工作的原因的话……” 夏亚闻言，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有什么好急的？”他指了指那个已经跑到小吃摊前、对着一串发光糖果猛瞧的夏娜，“你看，总要休息的吧？” “就应该是这样吧，”夏亚伸了个懒腰，“累了就要休息一下的。夜晚赶路很没有意思的，只会觉得无聊，还有双腿麻痹。” 他现在都还记得，刚刚那段走路的时光，是多么的煎熬。 然而，安雅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依旧是那么的清澈、纯净……以及，不解风情。 “但是，可以用传送魔法。” “……” “呃……倒也是……” 夏亚被她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天生就不会聊天啊？！】 他感觉自己跟这家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是……哎呀……” 夏亚也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叫“旅途的乐趣”了，他摆了摆手，放弃了沟通。 “算了。” 他也开始在城内看了起来。 【嗯……】 【……也就那样吧。】 虽然这座城市很热闹，音乐也很好听，但……夏亚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欲望之类的。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从他的脸上，压根就看不到“欲望”这个概念。 【开什么玩笑。】 夏亚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早上才刚被夏娜“搜刮”过一遍的口袋。 【一个没有钱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欲望呢？】 【我的欲望……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不然估计还会想到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啊，不能想那个了。】 夏亚摇了摇头，强行把那些奇怪的东西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当一个无欲无求的、安静的美男子。 就在夏亚抱着露娜，漫无目的地跟在夏娜身后，充当“行李架”和“保镖”的时候。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哟，我的朋友！” 夏亚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男人，正抱着一把有些破旧的鲁特琴，站在不远处的喷泉边，微笑着看着他。 那是一个……长相偏为英俊的吟游诗人。 但，夏亚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这家伙长得有多帅，而是…… 【我靠……】 夏亚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那件洗得发白的、甚至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的亚麻布长袍上。 【这家伙……】 【……看起来，跟我一样穷啊！】 这种莫名的、属于“贫穷”的共鸣，让夏亚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吟游诗人见他停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缓缓走了过来，用一种咏叹调般的、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我的朋友！你看起来就英俊非凡！想要让我为你奏一曲歌吗？” 他似乎觉得这个开场白还不够好，又立刻摇了摇头。 “哦，不对！” 他用手抚着胸口，眼神无比真挚：“更准确的来说，是 我 ，想要为你奏一曲歌！” “请问……你能答应吗？” “那个……” 夏亚犹豫了。 【这……绝对是新型的诈骗话术吧？】 【先免费唱歌，唱完了再找各种理由要钱，什么‘灵感费’、‘辛苦费’……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我可一分钱都没有！】 就在夏亚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那个吟游诗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不要钱的。” 【哦？不要钱？】 夏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我根本不在乎钱”的高人姿态，“也不是钱的问题了……” “总之，拜托了！” 【反正是免费的，不听白不听。】 夏亚也挺好奇的，对方能编出怎样的歌来？ “呵呵。” 然而，那个吟游诗人却笑着摇了摇头。 “吟游诗人，也需要时间找灵感的。” “这样啊？”夏亚指了指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可是，你只是看看我，怎么能找到灵感？” “不。” 吟游诗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光是看见你，我就能知道，你所沉淀的故事，有许多。”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夏亚的灵魂。 “如果是你的话，”他用一种近乎于“断言”的语气说道，“……仅仅只是看着，就能赞颂出很美丽的诗篇吧。” “……” 夏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吹捧”，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家伙……】 【……有点拍马屁的感觉了呢。】 “并没有！” 吟游诗人又一次，仿佛看穿了夏亚的内心，他激动地反驳道： “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语！我的朋友！” 他上前一步，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某种狂热的激情： “你知道吗？我的朋友！你是我一直以来所见到的，最有‘故事感’的人！” “……是、是这样吗？” 【虽然被这么夸奖很开心，但果然……还是感觉他在拍马屁一样。】 夏亚尴尬地挠了挠脸。 “是的！” 吟游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市的建筑，望向了遥远的未来。 “我想，在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故事在等待着你！”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夏亚： “我想！我的诗篇，有一天，也一定能传颂到你的耳边的！” “所以！” 他突然变得无比激动！ “——明日！” “如果你明天要离开的话，请依旧来这个地方等我！” “我想……我到时候，也已经编好曲了！” “……啊？” 夏亚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懵了。 【这……这什么情况？】 【就看我一眼，就要给我写歌？还要我明天来取？】 他看着对方那“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的狂热眼神，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 “那就太感谢了！” 那个吟游诗人闻言，竟然“唰”的一下，对着夏亚，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大躬！ “喂喂……不用这样吧？” 夏亚被他这番大礼搞得更加尴尬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夏娜和安雅那两道“看傻子”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太好了！” 吟游诗人直起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涨得通红，充满了灵感爆发的激动。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 他激动地看了夏亚最后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城中的一个方向，疯狂地跑了过去！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仿佛是去追逐什么伟大的史诗一般。 “……” 夏亚站在原地，举着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打招呼的手，在风中凌乱。 他无奈地看着对方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娜，夏娜也对他耸了耸肩一脸的“莫名其妙”。 【唉……算了。】 夏亚叹了口气。 【但既然没收钱的话，那也没什么的吧？】 【说不定……真的只是一位纯粹的吟游诗人，不想收费，而是单纯的想要写下一个……临时想到的故事呢？】 【……这个城市的吟游诗人，都这么……奔放的吗？】 夏亚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个奇怪的插曲，赶紧追上了前面那个快要把小吃摊搬空的“母亲大人”。 第49章 奇怪的话 斯尔维城的这一天，过得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在经历了刺客、奇怪的神官、还有那个诡异的“亡者大墓地”之后，这种平凡得甚至有些无聊的一天，反倒是让夏亚感到了一丝不习惯。 傍晚时分，夏亚推开了这个城池的酒吧的大门。 “轰——！” 一股混合着酒精、汗水和烤肉香气的热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喧嚣，猛地扑面而来！ 对了！这才是酒吧应该有的样子！ 夏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间酒吧坐满了各种各样的冒险者！矮人、兽人、人类……他们高举着酒杯，大声地吹着牛逼，吵闹得房顶都快被掀翻了。 酒吧门口的铃铛门锁“叮铃当啷”地响个不停，不断有人推门进来。 但此时此刻的冒险者们，并没有因为夏亚的到来而感到奇怪。 毕竟，每天这酒吧的铃铛门锁都要不知道被响多少次，至于到来的是谁，他们从来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永远都只有自己手上的酒还剩多少。 …… “这里！这里！” 夏娜显然也被这种热闹的氛围感染了，她兴奋地拉着夏亚，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还算空闲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夏亚！”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下显得亮晶晶的，“要喝酒吗？” “我不喝。”夏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诶？为什么？”夏娜有些失望，“这里的酒闻起来好香啊！一点都喝不了吗？” “一点都喝不了。”夏亚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开始不断地强调自己不能喝酒的严重性。 “我的酒品超级差！是真的差！”他压低了声音，“我喝不了一点！大概是……喝两口就能当场晕倒的程度。”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发疯。” “……这样啊。”夏娜听着他那凝重的语气，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居然有这么严重的吗？” “没办法。”夏亚摊了摊手，“这种设定就是这样。” “设定？”夏娜又听到了这个奇怪的词汇，她刚想吐槽“为什么你总是说什么设定之类的呀”，但夏亚已经懒得解释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好说就是了，”他敷衍道，“反正，就是设定。” …… 夏娜“切”了一声，随即看向了安雅，似乎想问问这位新队友喝不喝。 好吧，其实也没啥好看的。 那个白发神官，此刻则是又一次，雷打不动地趴在了桌子上，似乎又睡着了。 “唉……” 夏娜叹了口气。最后一桌人，没有一个喝得了酒。 露娜正抱着夏娜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还是个孩子，更不能喝…… 最终，他们只能点了三人份的餐点和饮料。 夏亚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打量着这座城市。 他现在也大概猜到了，这个城池的大概特色是什么了。 ——就是音乐，以及诗歌。 这一路走过来，光是广场上，就有一大堆的吟游诗人在路上卖着唱。 夏亚真的感觉，这群家伙真的没有感觉市场有点饱和了吗？这么多人当吟游诗人，真的能赚到钱吗？ 但此刻的夏亚倒也不排除，那群家伙……仅仅只是为了为爱发电而已。 …… 而此刻的酒馆里面，也不例外，同样有不少吟游诗人在歌唱着。 但和广场上那些“阳春白雪”的艺术家不同，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显然更接地气。 他们更准确的说，并不是在歌唱，而是在讲一些段子，或者说是一些故事。 酒馆里的这群糙老汉子们，很多就喜欢听这些故事。 夏亚对此也很清楚，按照原主的记忆，酒吧里的那群吟游诗人，肚子里装的货色就那么几种。 有的时候，他们讲的故事是那种英雄主义或者骑士主义的见闻，或者是他们自己虚构的故事，用来骗骗那些刚入行的小冒险者。 又或者是，将一些道听途说的见闻添油加醋，以及虚构后，所诞生的、真假参半的猎奇故事。 当然，在酒过三巡之后，也少不了一些黄段子之类的。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要分场合的。 毕竟，冒险者是包括女性的，总有人是不爱听这些内容的。 而现在，台上的那个吟游诗人，就在讲一个英雄史诗。 更准确的来说，是在讲上一个时代，被人类称为“更早的时代”的——“英雄时代”。 【英雄时代……】 夏亚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游戏的设定里，没人知道英雄时代发生了什么。按设定仅仅只知道，“英雄时代”这个概念出现过，仅此而已。 再往前面推，发生了什么，一概不清楚。 或许……在那个遥远的时代，连智慧生物都没有诞生吧？ 放在曾经，夏亚大概也会这么认为。 但是…… 自从在大墓地，和那个自称“提灯人”的幽灵少女对话之后，夏亚就没有这么想过了。 他现在知道的，可比这些吟诗人多多了。 什么“黑铁种”、“青铜种”、“白银种”…… 那个吟游诗人，此刻正站在台上，弹着自己的风琴，边弹边唱了起来。 夏亚并不确定对方故事里的事情是否是真的。但正常来说，大多吟游诗人所编撰出来的“英雄时代”的故事，都是假的。 毕竟，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载过那个时代。 “英雄时代”的存在，或许连这个酒馆里的大部分人，都还并不相信。 而现在，唯一能够证明那个时代存在的…… 夏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安雅那张冰山脸。 【……不，或许还有一个。】 【——那个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血族之母，莉莉丝了……】 “哐当！” 就在夏亚的思绪，又一次飘到“如何攻略莉莉丝女王当妈”这个高难度副本上时，一声清脆的、杯子掉到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他。 夏亚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此刻的夏娜，也趴在了桌子上。 而她的脸上，则是微微地泛着红晕。 “……” 夏亚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夏娜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 那不是酒。 那是他刚刚亲手递过去的…… ……奶啤。 【——不是，喝奶啤也能醉？！】 夏亚的眼角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这……是饮料吧？！这玩意儿有酒精吗？！ 他看着夏娜那副模样，更准确的来说，对方似乎正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姿态。 紧接着，那个脸上带着红晕的红发少女，缓缓地……又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绕过了桌子，朝着夏亚旁边跑了过来。 然后…… “砰。” 她一头栽了过来，重重地趴在了夏亚的肩上。 “喂……”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猛地从对方身上蔓延开来！ “我靠！”夏亚被呛得差点当场去世。 “——这股酒气又是什么鬼呀！！”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那杯奶啤！就算多来几杯！也绝对冒不出这样的酒气吧！】 【这……是喝了一整桶的工业酒精吗？！】 【……魔女的特殊性吗？！】 夏亚只能这么吐槽着。 但是，对方，那个趴在他肩膀上的夏娜，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吐槽。 她只是就这么盯着夏亚，那双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变得水汪汪的，充满了迷离的醉意。 她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那种“和善”与“调侃”，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软糯的、充满了不安与依赖的鼻音。 “……小夏亚……” “……以后，可以只把我……当成母亲吗？” “……可以吗？” 她似乎生怕夏亚拒绝，那只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夏亚的衣袖。 “……或者……不把我丢下……” “……妈妈……妈妈做什么……都可以的……” “等一下不要在这里说这种奇怪的话呀，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第50章 德式拱桥摔 夏亚听着那软糯的、带着不安与依赖的醉语，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仿佛被触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抱住了对方那娇小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轻声回应着，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夏娜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那股混杂着奶香和浓烈酒精的奇异气息，萦绕在夏亚的鼻尖。 酒吧里喧闹的音乐和吹牛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温馨…… 然而，下一刻！ 夏亚却直接瞬间变脸！ “……” 夏亚脸上的那丝温柔瞬间凝固，取而代的是一种极其夸张的、充满了刚猛线条的表情！ 就连画风都变了！ 不对！这种脸上的线条是什么鬼啊？！ 此时此刻！夏亚的画风瞬间变成了那种……类似于北斗神拳的风格！他脸上的阴影变得无比浓重，肌肉线条仿佛都贲张了开来！ “——就是现在！！” 他心中怒吼一声，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紧接着，不是什么温柔的安抚，而是一个熊抱！ 再接着！ 一个标准的、充满了力量美感的——经典德式拱桥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夏娜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被夏亚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长凳上。 （还好不是地上。） “……” 夏娜那双迷离的紫色眼眸，瞬间失去了高光，整个人“嗝”的一声，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呼……” 夏亚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那身“北斗神拳”的画风也随之褪去，他又恢复了那个普通的黄毛青年模样。 他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安静了。】 夏亚很清楚，以对方那魔女的体质，这点冲击力压根受不了什么伤，顶多就是轻微脑震荡……咳，顶多就是睡得更沉一点。 【总之，这样子让对方睡一会儿，总比让她在外面发酒疯，被别人误会了什么要好！】 他心中如此想着。 【哪怕……哪怕我们这种关系确实是这样子，但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喝醉的萝莉抱着一个大男人喊‘妈妈做什么都可以’……】 【——这种情况真的很奇怪呀！绝对会被当成某种了不得的变态吧？！】 【这样子让别人误解的情况下，真的太奇怪了！】 夏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做法英明神武。 然而，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却把同桌的另外两位给看傻了。 “……” 安雅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纯粹的疑惑不解。 她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被“ko”在长凳上的夏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事了拂衣去”的夏亚。 “……你在做什么？” 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问道。 “哦，这个啊。”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用在意。”他摆了摆手，用一种“育儿专家”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仅仅只是……在哄别人睡觉而已。” “哄……别人睡觉？” 安雅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求知”的光芒。 她微微地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逻辑。 “……用这种方式，哄别人睡觉吗？” “对。”夏亚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不过，这种方式，只是单纯应对像是夏娜这种……体质比较好的人了。” 他还不忘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如果换成别人的话，肯定不能这样。” “——会死人的。” “……” 安雅闻言，竟然……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低声呢喃着，似乎学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东西。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焦急的悲鸣响起！ 一直缩在夏娜怀里的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靠枕”不见了，转头一看，才发现夏娜正“尸沉”在旁边的长凳上！ 小狼娘吓得毛都炸了，她连滚带爬地从夏亚的腿上跳了下去，着急地跑到了夏娜的面前，用她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不断地拍打着夏娜的脸。 “嗷呜！嗷呜！（醒醒啊！你不要死啊！）” “唉……”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一眼就看出了，夏娜那家伙压根无大碍，胸口起伏均匀，呼吸平稳，甚至……大概率就是在被拱桥摔的那一刻，因为冲击力太大，直接睡过去的。 【果然！】 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着。 【像这种有萌系设定的家伙，绝对喝不了一点酒！压根就没有一点酒量啊！】 【喝奶啤都能醉成这样，简直离谱！】 “嗷呜！” 露娜在确认了夏娜“叫不醒”之后，她猛地回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她死死地瞪着夏亚——这个“凶手”！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充满了力量！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紧接着，迈开小短腿，猛地冲了过来，朝着夏亚的身上…… “砰！砰！” ……来了两拳。 “……” 夏...亚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两个“软绵绵”的拳印。 【……这就是你的愤怒吗？】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对着露娜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精准地…… “咚！” ……上来了一个脑瓜崩。 “嗷！” 露娜吃痛，瞬间破防，她有点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眼泪汪汪地瞪着夏亚。 “好了好了。” 夏亚在这时开口说道，他蹲了下来，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教育着这个“妹妹”。 “没有什么事情的，她就是喝醉了，睡着了而已。” “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敌人，好不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而且，你那两拳压根就没有伤害，纯粹就是在赌气吧？” “嗷呜——！！” 露娜被他说中了心思，小脸一红，气得猛地跺了跺脚。 她嘟着个嘴，接着双手抱胸，露出了一副“我不想理你”的表情。 最后，她“哼”了一声，扭过头，迈着小短腿，气鼓鼓地……跳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用后脑勺对着夏亚。 隔壁桌的冒险者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幅莫名其妙的场景。 一个男人，把一个萝莉，用德式拱桥摔给砸晕了。 然后，一只小狼娘，冲上去给了那个男人两拳，又被男人一个脑瓜崩给弹了回去。 “……” 冒险者们愣了三秒钟。 “……干杯！” “哈哈哈哈！继续喝！” 他们倒是也并没有觉得太过奇怪。 毕竟，冒险者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乱七八糟千奇百怪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场景，在他们那丰富多彩或者说混乱不堪的生活之中，其实甚至都发生过，倒也不奇怪。 酒吧里什么样的人没有？ 别说这个了，他们甚至还见过，确实有许多冒险者——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女冒险者，特别喜欢让别的男冒险者喊自己“母亲”。 哪怕两人是在交往的时候，也会如此。 那种场景，才特别容易让人误解。 但是说到底，那都是人家的喜好，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眼前的这一幕，在他们看来，顶多……也就是“小情侣”或者“一家人”在打打闹闹而已，见怪不怪了。 夏亚也懒得理会周围那些“见怪不怪”的目光。 他重新坐了下来，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 【斯尔维城……】 【那个青梅竹马，就在这座城市的魔法学院……】 【明天早上，就去看看她？】 他心中这么想着。 【哎呀……一会离开酒吧，还得先去书店看看吧？】 他想起了那个关键的设定——那个青梅竹马，超级喜欢“乙女漫画”。 一想到那个青梅竹马，夏亚的心中，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这个青梅竹马，还是得见一见的。】 【毕竟……得留一些好感。】 【而且，原主那家伙，实在有点太混蛋了！】 夏亚回想着原主的记忆。 那个无可救药的赌狗，把自己的家当输了个精光，欠了一屁股的债。 而那个青梅竹马，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那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自己总不能当个白眼狼。】 【这份恩情，必须要报答的！】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这么想着。 “叮铃当啷——！” 就在夏亚规划着“报恩”路线时，酒吧的大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这一次，门外传来了微微的喧闹声。 夏亚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几个穿着和他不太相同的、更像是学生一样魔法制服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领头的那位，是一个看起来和夏亚年纪相仿的青年。 他留着一头嚣张的红色短发，身上那身本该是“学院风”的魔法制服，却被他穿得七扭八歪，领口敞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肌。 他那双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高傲的神色，仿佛这个酒吧里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垃圾。 “……” 夏亚疑惑地看着对方。 【总感觉……这家伙像是要闹事一样。】 【这种眼神，太标准了。就是那种酒馆剧情里，专门负责出来挑衅主角，然后被主角一巴掌拍飞的、标准的反派龙套脸啊。】 夏亚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掀桌子”的准备。 但最后，那个红发男人，却仅仅只是走到了吧台前，用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吧台上。 他用那高傲的下巴，瞥了一眼那个吓了一跳的酒保。 “老板！”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的“台词”： “——100杯啤酒！！” “……” 夏亚愣住了。 【……就这？】 而紧接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同伴，也学着他的样子，齐齐地用拳头砸在了吧台上！ “我们！” “每人！” “——100杯！！” “……” 夏亚彻底无语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 【为什么啊？！】 【为什么有人会把‘喝个酒’，整出这样一副“我要干掉你们所有人”的气势啊？！】 【这画风……简直跟‘全员恶人’似的！】 夏亚看着那四个气势汹汹的魔法学生，只感觉自己的槽点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 【不过……】 【一个人100杯……四个人就是400杯……】 【这酒量，确实有点吓人了……】 第51章 魔法学院 第二天一大早。 斯尔维城的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显得格外刺眼。 夏亚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刚一推开房门，就撞见了同样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夏娜。 “早……早上好，小夏亚。” 夏娜的脸上，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的红晕。她低着头，两只小手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裙摆，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夏亚对视。 很明显，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在酒吧里发生的“丑事”。 早上的夏娜则是有点羞愧地走在了夏亚的身边。 “那个……”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夏亚身后，一路无话。直到两人走下楼梯，快到旅馆大堂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很抱歉。” 此刻的她满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喝了点酒，所以……所以脑子有点不清醒……” “哈？酒？” 夏亚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有点懵逼地瞪着她。 “你管那个叫酒？！” 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玩意儿里面压根就没有小麦！一滴都没有！就是加了一点小麦风味的东西而已！你到底是怎么醉的呀？！” “我……我不知道……” 夏娜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可能……可能我真的连一点酒类的东西，都碰不了吧……” “那玩意儿和酒唯一沾得上关系的地方，”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就是那玩意儿叫‘奶啤’，里面有一个啤酒的‘啤’字吧！！” “……应、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夏娜居然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 夏亚彻底无语了。 【这……这种理由都能成立吗？！】 【光是名字里带个‘啤’字就能醉倒……你这家伙的‘萌系设定’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啊？！】 “算了算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决定放弃和这个设定不正常的“母亲”争论。 再争下去，他怕自己会先一步被气到脑溢血。 …… 吃过早饭后，夏亚便直奔城中的书店。 斯尔维城不愧是“魔法学院城”，城中的书店规模极大，里面陈列着各种晦涩难懂的魔法典籍和学术着作。 但夏亚，却轻车熟路地绕过了这些高大上的书架，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那个、布满了粉红色和蕾丝花边的区域。 ——少女漫画区。 夏亚蹲在地上，开始在一堆画风极其华丽的、封面全是各种帅哥美女的书中，仔细地挑拣了起来。 “小夏亚……” 夏娜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辣眼睛”的一幕，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些书，是你自己要看的吗？”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怀疑。 “那倒不是。” 夏亚头也不回地答道，他正费力地从一堆《霸道王子爱上我》和《冷酷法师的契约甜心》中，抽出了一本最新的《学园心动百分百》。 “哦……”夏娜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那是……送人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中那本漫画的封面，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 “她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她’？”夏娜歪了歪头，“一会要去见吗？” “嗯。”夏亚点了点头，“那家伙，算是我的青梅竹马吧。以前……真的很照顾我。所以，我想我需要感谢一下。” 夏亚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挚的感激。 【唉……】 他一想到原主那个烂摊子，就忍不住叹气。 【原主那个赌狗……算了，说多了也都是泪。】 【要不是她，原主估计早就不是在马场猝死，而是先一步在哪个小巷子里饿死了。】 【这份恩情，太重了……不，说不定小的时候就饿死了也说不定。】 然而，夏娜在听完他的话后，却用一种更加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本粉红色的少女漫画上。 “去见‘很照顾你’的青梅竹马……” 夏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就送这些东西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家伙，这么不靠谱的吗？”夏娜开启了“母亲”的唠叨模式，双手叉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如果说‘很照顾’的话，那肯定是……把你当儿子一样对待了吧？” “呃……也差不多吧。” 夏亚想了想原主那废人模样，还真是被当儿子养的。 “那么这样的话！”夏娜的音调猛地拔高，“你怎么可能只是送少女漫画呢？！哪有人看望‘恩人’，是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啊！” “唉，你不懂。”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和这个“异世界土着”有代沟。 “但是，”他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她的‘设定’，就是最喜欢的就是少女漫画！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了呀！” “……你又在说什么‘设定’了？” 夏娜又一次听到了这个意义不明的词汇，她不满地鼓起了脸。 “总之！”夏亚则是说到，“少女漫画就够了！她肯定会喜欢的！别的那些贵重礼物，她大概率也不会喜欢！” 夏亚对此深信不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作者”的设定！是官方金手指！ 【在游戏里，“妈妈来了模式”，所有东西都被替换掉为全年龄的，给那个青梅竹马送礼物，送别的什么神兵利器、稀有宝石，好感度顶多+1、+2。】 【但是！只要送一本最新的少女漫画……那好感度，是tmd‘+20’啊！！】 …… “……” 最后，夏娜看着夏亚那副“我吃定她了”的自信表情，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算了……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 就在夏亚和夏娜为“礼品”问题而争论不休时，在书店的另一侧休息区，安雅和露娜正安静地坐着。 安雅的手中，正捧着一本极其厚重的、封面精美的大部头。 ——《大陆美食大全（珍藏版）》。 她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书页上的那些插画。 “黄金烤乳猪”、“深海龙虾刺身”、“熔岩巨魔的心脏浓汤”…… 她的眼神之中，泛着异样的光芒。 很明显，她馋了。 但是，因为“血魔”那该死的诅咒，她也仅仅只能看着而已。 她就这么看着，就这么看着，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些美食“吃”下去一样。 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缓缓地翻过一页，又一页。 而露娜，则是乖巧地坐在安雅的旁边，也陪着她一起看着。 她那两条穿着小皮靴的小脚，正坐在椅子上面，不断地在半空中晃动着。 毕竟，这个身高……还是碰不着地。 她似乎也看饿了，“嗷呜”了一声，低头，又开始“嘎嘣嘎嘣”地啃起了自己那个布偶的脑袋。 …… “好了，这些应该就够了！” 另一边，夏亚终于挑完了。 他抱着一摞高高的、封面全是粉红色爱心的少女漫画，走到了柜台。 “……” 付钱的时候，夏亚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还是有点尴尬。 就连那个收银的精灵小哥，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送这种东西给对方……】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会喜欢……】 【但是，作为‘久别重逢’的答谢之礼……又感觉太怪了！】 【这不就跟去看望长辈，结果送了一堆游戏卡带一样吗？】 夏亚的心中，充满了纠结。 但最后，夏亚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更加相信那个不靠谱的“作者的设定”。 【没错了！设定就是天！】 夏亚自我说服了自己。 他就这么想着，便笑着对还在研究美食图鉴的安雅喊道： “那么，走吧！” …… 几人离开了书店，穿过了大半个城区，终于来到了一处宏伟的建筑群前。 高耸的法师塔，古朴的图书馆，以及那扇雕刻着复杂符文的巨大校门。 这便是以这个城市为名的学院——“斯尔维魔法学院”。 夏亚抬头看了看那气派的大门。 【嗯……虽然在游戏设定里，这家伙是全大陆最好的五大魔法学院之一……】 【……但，好像……算是这5个魔法学院里的吊车尾就是了。】 【不过，也很不错了。】 此时此刻的夏亚，理了理衣领，抱着那摞“礼物”，正要走进去的时候—— “站住！”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猛地喝住了他。 只见两个穿着重甲的、像是守卫一样的家伙，手持着长戟，面无表情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来干什么的？” 领头的那个守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亚这一行人。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看起来很穷的黄毛。 一个抱着孩子的红发萝莉。 一个穿着神官袍、却闭着眼睛像是在梦游的白发少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 守卫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那个……” 夏亚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是来找学生的。 “你是谁都没用！” 那个守卫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重重地用长戟顿地，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这里是斯尔维魔法学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他用一种极其高傲的语气，教训道：“除非……”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用一种开玩笑的、极其嘲讽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除非，今天你是‘四大英雄’之一！” “否则的话！你在没有获得许可之前，禁止踏入这扇大门！！” “……” 夏亚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守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家伙，是npc吗？】 【……他刚刚是不是，给我立了一个标准的g？】 【……他是不是在等我‘打脸’啊？】 夏亚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一张纯金色的、上面用极其复杂的魔纹，雕刻着一把圣剑，并且用大陆通用语，清晰地写着【saber ·南之剑圣】四个大字的职阶卡。 “那个……” 夏亚将那张卡片递了过去。 “……我是哦。” “……” “……”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个守卫脸上的高傲与嘲讽，瞬间僵住。 他那双瞪得如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金光的卡片…… “南……南……南……” 他“南”了半天，愣是没把那个“圣”字给念出来。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一瞬间！ “啪！” 那个守卫猛地立正！ 他以一种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收起了自己的长戟，然后…… “啪！” 又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他那张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的脸，几乎要贴到了地面上！ “——没没没没没想到！是剑圣大人来了呀！！！” 他那撕心裂肺的、充满了谄媚与惶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学院门口！ “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守卫瞬间就变了脸，他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着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推那扇沉重的大门。 “您……您里面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一边推着门，一边还在疯狂地和夏亚等人交流了起来，那副热情的模样，和他刚刚那“高傲”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我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点的冒险者而已……不至于吧……” 第52章 剑圣假扮剑圣 那名守卫在得知了夏亚的身份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如果说刚才他像是一只高傲的看门狗，那现在简直就是一条摇着尾巴、恨不得把舌头伸出来的哈巴狗。 他殷勤地推开了大门，然后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像个贴身仆人一样，紧紧地跟在了夏亚的身旁。 “嘿嘿，剑圣大人，您这边请，这边请。” 守卫一边引路，一边用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偷偷地打量着跟在夏亚身后的夏娜、安雅以及那个小狼娘。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猥琐的羡慕。 “那个……请问，”守卫搓着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懂的语气问道，“您身边的这几位……都是您的‘女伴’吗？” 夏亚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守卫。 “……不是女伴，而且请不要说这种话。”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啊？”守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了，“不是吗？可是……” 他看了看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红发少女，又看了看那个气质清冷的神官，最后看了看那个可爱的小狼娘。 这种配置，怎么看都像是那种……那种出来游山玩水的贵族公子的标配啊！ “不是，我说你啊。” 夏亚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 “正常人……谁会把那种意义上的‘女伴’，大摇大摆地带到大街上，还带到这种神圣的学院里来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守卫。 “而且，不要总是把别人想得这么龌龊好不好？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废料，就没有点别的东西了吗？”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守卫被他说得冷汗直流，连忙点头哈腰地赔罪。 “是小的思想狭隘了！是小的问题！该打！该打！” 他假模假样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夏亚看着这家伙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是不舒服。】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 这种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家伙，总是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在冒险者的圈子里，大家虽然粗鲁，虽然贪财，但大多都是直来直去的汉子。 哪怕是之前那个想偷他钱的小猫娘，至少也是凭本事吃饭。 而像眼前这种点头哈腰、毫无骨气的家伙，他是真的很少见到，也是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性格。 然而，这个守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夏亚的厌恶，或者说，他那厚如城墙的脸皮自动过滤了这些负面情绪。 他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继续追问道： “那……既然不是那种关系，那你们一定是‘伙伴’吧？”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猜到了真相。 “就是那种……一起组队打魔王的那种？那种传说中的……冒险旅行？” “……” 夏亚瞥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他解释这一家子乱七八糟的关系（妈、妹、吃人神官）。 “差不多吧。”他敷衍地回了一句。 “我就知道！不愧是剑圣大人！”守卫立刻送上一记马屁。 夏亚实在是受不了这家伙像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准备继续喋喋不休的守卫挥了挥手。 “行了，就这样吧。” 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逐客令意味。 “不要一直跟着了，很烦。” “啊……好的，好的！” 守卫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多套点近乎，但他也不是傻子，听出了夏亚语气中的不耐烦。 “那小的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来门口找我！我对这个学校还是很了解的！不管是哪里有好吃的，还是哪个宿舍住了美女……咳，总之我都很熟！” “滚。” “好嘞！” 守卫麻溜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回了他的岗位上。 夏亚沉默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一阵无趣。 这类型的人，总是让他感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有些过于……油腻了。 “呼……” 赶走了苍蝇，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夏亚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校园。 斯尔维魔法学院很大，建筑风格古朴而大气，到处都充斥着魔力的波动。 穿着各色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在讨论魔法理论，有的在练习咒语。 “那么……” 夏亚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正事。 “该去哪里找我那个青梅竹马呢？” 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有这个人的存在，但他压根就没来过几次学院探望人家，自然也就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班级或者宿舍在哪里。 【要不……随便找个附近的学生问一下？】 夏亚这么想着，正准备付诸行动。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问路目标”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在那边，在一条林荫小道的尽头。 一个留着一头嚣张红色短发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嗯？” 夏亚微微一愣。 那个背影……那头红毛…… 【那不是昨天晚上，在酒馆里带头喊‘100杯’的那个家伙吗？！】 夏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昨晚那气势汹汹的“全员恶人”喝法，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记得很清楚，这红发男子和他的三个小弟，确确实实是把那100杯啤酒给喝完了的。 夏亚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对方。 【这家伙……体质也是怪物级别的啊。】 【喝了那么多，今天早上居然没有宿醉？看起来还挺精神的样子……】 不过…… 虽然身体看起来挺精神，但对方此刻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 夏亚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只见那个红发男子，此刻正站在一个金发少女的面前。 那个少女穿着学院的高级制服，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生气。 而那个红发男子…… 他的手中，正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深情的告白。 紧接着，经典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金发少女似乎说了句什么狠话，然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直接扭头就走！ 留给红发男子一个决绝的背影。 “……” 红发男子僵硬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 他的双手无力地下垂。 “啪嗒。” 那束精心准备的红玫瑰，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眼神变得无比颓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名为“败犬”的凄凉气息。 “……” 夏亚站在远处，目睹了这全过程。 【……好惨。】 他在心中默默地点评了一句。 不过，这也刚好是个机会。既然是这里的学生，而且看样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问个路应该不难吧？ 夏亚整理了一下表情，缓缓地走了上去。 他来到了那个红发男子的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打扰一下。” 夏亚礼貌地开口道。 “请问一下，你知道……” “……” 红发男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将那颗耷拉着的脑袋，转了过来。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高傲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他看着夏亚，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极其悲伤的声音说道： “……这位朋友。” “如果有问题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等我哭完再问？” “我……我现在……真的有点伤心……” “……” 夏亚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你也太直接了吧！】 他看着对方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你先哭。” “呜……” 红发男子闻言，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几滴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哀愁的叹息。 “唉……” 然而！ 就在夏亚以为这家伙要开始长篇大论地倾诉失恋之苦的时候。 下一秒！ 红发男子猛地一擦眼泪！ 他那颓废的眼神，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名为“热血”的火焰！ “算了！” 他大吼一声，握紧了拳头，对着天空挥舞了一下。 “——这种小挫折算什么！！” “继续坚持！只要我持之以恒！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够获得胜利的吧！！” “加油！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 “……” 夏亚站在旁边，看着这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的一幕，彻底无语了。 【这……这就是所谓的‘自我鼓励法’吗？】 【这家伙……不仅身体素质像怪物，连心理素质也是怪物级别的啊！】 【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吧？！】 看着对方已经在那里开始做起了深蹲来给自己打气，夏亚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只要这家伙恢复正常了就好。 “咳咳。” 夏亚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热血修行”。 “那个……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能不能请问一下……” “你知道……‘丝塔西娅’在哪里吗？” “丝塔西娅？”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做深蹲的红发男子动作猛地一停。 他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疑惑和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亚。 “……你找那家伙，有什么事情吗？” 夏亚坦然地回答道： “哦，我是她的朋友。所以想找她见个面。” “朋友？” 红发男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呵……” 他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兄弟，这种借口已经过时了。” “已经有好几个人跟我说是她的‘朋友’了，结果呢？实际上全都是想要追求她的追求者！” 他走到夏亚面前，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听我一句劝，兄弟。” “那家伙……那个丝塔西娅，可是出了名的‘冰山魔女’！她绝对不会答应任何人的！” “你就放弃吧。” 夏亚愣了一下，刚想解释。 但红发男子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同道中人”。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刚刚掉在地上的花。 “你也看到了吧？我的下场。” “你要是去追求这种级别的女孩子的话……或者直接去表白的话……” “……或许，结果会比我还惨。” “那家伙拒绝人的方式，可是连我都觉得恐怖的啊！” “不是……” 夏亚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拿开。 “你误会了。” 他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什么追求者。我是真的……真的是她的熟人。” “而且是……” “我知道，我知道。” 红发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关系，对吧？” 他翻了个白眼。 “别这样了，兄弟。跟我来这一套是没有用的。” “这种老掉牙的搭讪套路，在这个学院里，每天都要上演八百回！” 紧接着，红发男子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而得意的笑容。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夏亚耳边说道： “……我可是知道内幕消息的。” “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得很！” “那家伙……丝塔西娅的‘真正的’青梅竹马……” “——可是传说中的‘南之剑圣’大人！！” “……” 夏亚的表情僵住了。 【……哈？】 红发男子并没有察觉到夏亚的异样，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 “虽然那个剑圣听说是个无可救药的赌狗……但是！那毕竟是剑圣啊！四大英雄之一！” “你有自信，能比得过剑圣大人吗？” 他指了指夏亚身后的夏娜和安雅。 “而且，我看你身边都已经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了……做人不能这么花心啊，兄弟！” “……” 夏亚感觉自己的嘴角在疯狂抽搐。 这种“自己被别人拿自己的名号来压自己”的感觉…… 真是……太微妙了。 他叹了口气。 不想再废话了。 他直接把手伸进怀里，再次掏出了那张金光闪闪的、刚刚才吓跪了守卫的职阶卡。 “那个……” 夏亚将卡片举到了红发男子的面前。 “……我真的是。” “……” 红发男子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上面那复杂的魔纹，那清晰的“南之剑圣”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 红发男子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守卫那种惊恐的表情。 相反。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无语、更加佩服的表情。 “……哇。” 他感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居然……居然还准备了这个吗？” 他用一种看着“资深诈骗犯”的眼神，看着夏亚。 “道具做得还挺逼真啊……” “甚至连这种‘假证’都提前做好了……”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真是的……” “……你们这群追求者，为了追妹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连这种犯法的道具都敢做……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呢，还是该同情你的智商呢？” “……” 夏亚拿着那张卡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红毛笨蛋，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这个学校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啊？！！】 第53章 青梅竹马 那个红发男子看着夏亚手中那张金光闪闪的“剑圣卡”，又看了看夏亚那副“我真的是”的无辜表情，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那股劝退“情敌”的气焰，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无语”给取代了。 最后，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们这群家伙，我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这家伙，为了泡妞，连这种“犯法”的假证都做得这么逼真，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他已经懒得再管了。 他随手朝着学院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圆形建筑一指。 “往哪里走就可以了。” 但他还是尽了最后一点“难友”的情谊，警告道：“但是！最后后果是怎么样的？我可不好确定哦！” “好的，谢谢。” 夏亚毫不在意地将卡片收了起来，道了声谢。 但他又叫住了那个红发男子：“等等，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她现在在那边呢？” 那个红发男子闻言，又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亚。 “这你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夏亚的口袋，没好气地说道：“分明准备的这么妥当（指假证），却连对方在哪里，而且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吗？” 夏亚很光棍地摊了摊手：“自己真的不清楚这些。”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赌马”和“被青梅竹马照顾”，至于青梅竹马在学校里干什么……他哪知道啊！ “服了你了。” 红发男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知”给彻底打败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像个导游一样介绍了起来： “听好了！那家伙的魔法师天赋强的离谱！甚至可以说是下一代北之魔法师也说不定！”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不对，到时候说不定就要叫做东之魔法师了……不过他老家是南方来着，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重点是！那家伙现在是代课老师，同样也是学生会的会长，同样也是学生！所以，她平时事很多的！” “而今天！”他指着那座圆形建筑，加重了语气，“还正好是我们学院的学期底实战测试！那家伙现在肯定在那里监考呢！又或者……” 他摸了摸下巴：“……亲自参战之类的？毕竟也是学生嘛。” “虽然，”他立刻又摇了摇头，“那种考试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了，特别是比赛的那种，他上去完全就是作弊器碾压！” “哦……”夏亚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不要考试吗？” “哈？”红发男子一瞪眼，“那是低年级的了！我们这也还有考试，不过都要过几天的事情了！” 这家伙，连这都不知道吗？ 他看着夏亚那张“求知若渴”的脸，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总之就是这样！反正，最后结果会怎么样？我可是不管的哦！” “哪怕你是被打残疾了，又或是别的怎么样了，自己可是都不会管的！” “那么就谢谢了。”夏亚再次点头道谢，完全没把对方的“警告”当回事。 “你这家伙……你真的要去啊？”红发男子看着他那执着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 “是啊。”夏亚的回答，干脆利落。 “唉……算了，我都提醒你这么多了。” 红发男子看着夏亚，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那几个风格各异的绝色少女，心中那股“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又占了上风。 他决定，给这个不怕死的“花花公子”，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警告。 他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最后再劝你一句。” “上一次！”他比划了一下，“有个人想来强的！结果……”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夏亚的下半身。 “——现在下半身到至今都还没有治好！！” “所以我劝你这种花花公子！”他用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沉痛地说道，“想要体验那种刺激感！也先做好心理准备！” “……” 夏亚的脸，瞬间就黑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打算。” 这群人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呵。” 红发男子露出了一个“我都懂”的冷笑。 “——每一个人都会这么说！” “……” 夏亚彻底无语了。 他已经懒得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摆了摆手，径直朝着那座圆形建筑走去。 --- “小夏亚。” 跟在夏亚身边的夏娜，抱着露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魔法建筑。 “你那个青梅竹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嗯？” 夏亚一边走，一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着。 “在记忆里……很温柔吧。”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嗯，算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对于很多事物都很温柔，是一种……充满爱心的角色呢。” 【没错，设定集上就是这么写的。温柔、人妻、圣母……嗯，大概就是这些词了。】 “哦？” 夏娜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那应该很好相处吧？那我就放心了呢。” 她还真有点担心，要是这个青梅竹马，是个会突然和自己开始争斗起来的，不好惹的类型，那乐子可就大了。 ---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学院中间的那个巨大的、像是圆盘一样的建筑物之内。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室内角斗场。 “唉……” 夏亚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布局，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起来。 【又是这种经典的观战台呀……】 【这种魔法学院的剧本，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此刻，场内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测试。 场地的中央，有两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互相丢着小火球，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场地很大，并且人不算太多。 大部分的观战台都是空着的。 此时此刻的夏亚等人，则是站在了高处的观战台上。 夏亚到处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眸，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着，试图找到自己的那个青梅竹马。 “小夏亚。”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夏娜，突然伸出手，指向了场地另一侧的监督席。 “是那个吗？”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场地边缘，一个少女正靠在墙体上，双手抱胸。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反射着魔法的光芒，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严肃，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场内，像是在监督着什么。 “……” 夏亚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身影…… 那个在记忆深处，总是温柔地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身影…… 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如同“冰山”一般的少女，缓缓地重合了。 “……是。” 他点了点头。 “……” 夏娜看着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又看了看旁边这个一脸“怀念”的夏亚。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怀疑。 “小夏亚……” “……你确定她，‘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呢’？” “不不不！”夏亚赶紧摆手，“表象！这绝对是表象！” “反差萌类型的！”他开始拼命地给夏娜灌输这个理念，“反差萌类型的，懂吧？！” 【没错！设定上就是这么写的！外表冰山！内心温柔！绝对的反差萌！】 夏娜半信半疑地又打量了对方几眼。 那个少女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看起来很神气的猫头鹰。 她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身材比例极好，绝不算矮。 但是…… 那个表情，确实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好相处。 而就在夏娜和夏亚，正对着人家评头论足的时候。 场地边，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女，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她那严肃的表情猛地一动。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的目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 ……撇向了观战台！ 紧接着！ 她的目光，和夏亚的目光，在半空中…… ……对上了。 “……” 少女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她的眼神之中，瞬间充满了…… ……毫不掩饰的，锐利。 以及一丝……困惑？ “……” 夏娜感受着那股刺骨的视线，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还在坚信“反差萌”的“傻儿子”。 她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语气，轻声问道： “……小夏亚。” “你这个青梅竹马……真的很好相处吗？” 第54章 化作淤泥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丝塔西娅那一眼，让夏亚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也不是惊讶。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从那道锐利的视线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的夏亚这么想着，心中充满了困惑。 【分明正常情况下不是这样的才对啊！】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游戏的设定里，丝塔西娅这个角色，应该是温柔、体贴、甚至有点逆来顺受的“圣母”型青梅竹马才对。 什么时候……她学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了？ 而此刻的夏亚又看了看对方，但台上的丝塔西娅似乎却并没有再在意夏亚了。 她又恢复了那副双手抱胸的冰冷姿态，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了场内的测试上。 【……】 夏亚可以确定，刚刚对方肯定注意到了自己了。 但是为什么……又没有再继续注意自己？ 这一点，夏亚自己就不清楚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敬业的原因吧？】 夏亚只能这么想着，在观战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 接下来的时间，堪称煎熬。 夏亚、夏娜、安雅和露娜，后两者一个睡着，一个在夏娜怀里啃布偶，就这么在观战台上，看了一个上午的……无聊的比赛。 又或者是考试之类的。 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单纯的无聊。 一群菜鸟学生互相丢着火球和冰锥，在夏亚这个“剑圣”眼里，简直比小孩子过家家还要催眠。 “终于……” 夏亚打了个哈欠，直到最后一场考试开始，他才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 那是一场学生对老师的比赛。 而这一次，作为“老师”登场的，正是夏亚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 她缓缓走进场地中央，随着一声轻吟，一根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的魔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哦？” 一直百无聊赖的夏娜，在看到那根魔杖时，紫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你这个青梅，不简单呢。” “嗯？”夏亚闻言，也来了点兴趣，“天赋很好吗？这一点很正常吧，设定上就是个天才。” “有这个原因，但不只是这个原因。”夏娜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我感觉……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哈？” 夏亚又听到了这种“谜语人”发言，他忍不住开始吐槽：“你在塔里待了这么久，认识的人也不多吧？哪来的谁的影子？” 夏娜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什么鬼？！” 夏亚则是疑惑地看着夏娜。 【你的影子？】 夏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连串离谱的念头。 “开始了。” 夏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示意他看场内。 只见那群学生，大喊着“请指教”，便一窝蜂地朝着青梅这里涌了过来！ 而丝塔西娅，则是丝毫不慌。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只是轻声开始吟唱。 “——【冰封之境】！” “——【暴风雪】！” aoe范围魔法，狂风暴雪一般的魔法，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无数的冰锥和寒流，开始在场上狂轰乱炸了起来！ “哇……”夏亚都看呆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至少对于新手来说，这是不是下手有点太重了一些？】 但是，他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丝塔西娅的魔法虽然看起来毁天灭地，但是其实……命中的并不多。 又或者，其实是她手下留情了。 她的每一道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学生的要害，只是将他们卷出场地，或者冻住双脚。 【毕竟，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挂科吧？】 夏亚在心中了然。 【不过……这家伙的实力，真的强的离谱啊。】 夏亚很清楚，就凭这一手恐怖的魔力控制，这家伙的实力哪怕是放在冒险者之中，也绝对可以摸得到s级的门槛的。 虽然不如自己，但是也是很离谱的了，毕竟她现在还那么年轻。 这场“测试”很快就结束了。 要么是被淘汰的，要么是坚持够时间的，都算是通过了。 一个又一个的学生，心有余悸地走下了台。 但此时此刻，却有一个男子，却依旧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瘦弱的男生，他一直躲在场地的角落。 “嗯？” 夏亚的眼睛瞬间就发现了对方的眼睛，似乎不太对劲。 那双眼睛…… ……是浑浊的，空洞的。 夏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劲。”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肯定不对劲。” 夏亚很清楚，每次他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就绝对、肯定会发生不太对劲的事情！ 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场地上，丝塔西娅也注意到了那个还未离场的学生。 她解除了魔法，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同学，测试已经结束了，你也通过了。” “你可以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怎么感觉，刚刚在场上，没有怎么看到你？” 那个男生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青梅的地方。 下一秒！ “吼——！！！” 他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咆哮，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丝塔西娅猛扑了过去！ “？！” 丝塔西娅瞳孔一缩，她没想到一个学生敢在考场上袭击老师！ 她迅速后退，只感觉对方的动作完全就像是猛兽一样！ 她很确定，自己刚刚绝对没有见到这么一个学生！ 或者说，刚刚这个学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他的神态绝对不是！ “【冰墙】！” 丝塔西娅的反应极快，但她心中的那股怒火也被点燃了。 她再也不再留手！ “【雷枪】！” 她举起魔杖，数道刺眼的雷电，直接朝着对方轰了过去！ 然而！ 那个学生的身影，只是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然……轻易地躲了过去！ “什么？！” 丝塔西娅彻底震惊了。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家伙，并不是什么很好对付的东西！ “夏娜！看好她们！” “砰！” 观战台上的夏亚，在看到那个学生躲开雷枪的瞬间，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如同猎鹰般，迅速跳了下去！ “轰！” 夏亚重重地落在了场地中央，挡在了丝塔西娅和那个“学生”之间。 而那个“学生”，在看到夏亚跳下来的样子后，竟然……停止了攻击。 他似乎注意到了夏亚一样，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紧接着，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本该属于学生的、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夏亚，呵呵地笑了笑。 “砰——！！！！” 下一秒！ 他的脑袋，瞬间炸开！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他整个人，都瞬间炸开！ 没有鲜血，没有碎肉。 一瞬间，他就这么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泥，“啪”的一声，摊在了地上。 “……” 夏亚皱起眉头，死死地看着地上那摊无比眼熟的淤泥。 他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到底是什么鬼？！】 【人……变成了淤泥？】 【人变成了……之前我在森林里见过的淤泥？！】 为什么？为什么这玩意儿会跑到东方的魔法学院里来？！ “小夏亚！” 夏娜也抱着露娜跳了下来，她看着那摊黑泥，脸色同样无比难看。 周围的老师们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一边尖叫着“有怪物”，一边开始疯狂地遣散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学生。 整个场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在夏亚的身后。 丝塔西娅握着魔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天而降、挡在自己身前的、熟悉的背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诡异的、还在冒着泡的黑泥…… 她的大脑，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良久。 在周围的喧嚣声中，她缓缓地放下了魔杖，推了推那副有些滑落的眼镜。 她看着夏亚的背影，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好久不见。” “……” 夏亚沉默片刻。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一脸冰冷、和记忆中判若两人的青梅竹马。 他也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久不见。” 夏亚人设 第55章 回归本质 “砰！” 夏亚重重地落在了场地中央，挡在了丝塔西娅和那个异变的学生之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一脸冰冷、和剧情设定中判若两人的青梅竹马。 他就这么和丝塔西娅对视了半天，两人都没有说话。 丝塔西娅的眼神锐利而复杂，夏亚的眼神则充满了尴尬和困惑。 而此刻的夏娜，则是并没有管他们几人这“小情侣久别重逢”般的尴尬对视。 她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开始仔细地看起了地上的那滩淤泥。 “嗯……”夏娜伸出手指，在淤泥上方虚画了几个符文，感知着其中的能量残留。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呢，”她开口道，“不过……似乎有点不同。”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夏亚和丝塔西娅的注意力。 “哪里有不同？”夏亚立刻开口问道。 “少了‘神性’。”夏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之前的淤泥，是具有‘神性’的。虽然混乱，但它有自己的‘意志’。 但是这一次的淤泥，”她指了指地上那滩死物，“它仅仅只是有着之前淤泥一样的特质，比如腐蚀、变形……” “所以，”夏娜下了结论，“缺少了神性之后，这个玩意儿压根就没有意识了。 更像是一种……‘病变’的产物。” “你是谁？” 丝塔西娅没有理会夏娜那套“神性”理论，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夏娜，开口询问道。 “……” 夏亚沉默了。 【果然……还是到这个时候了。】 他心中一阵哀嚎。 【该怎么介绍？说‘这是我妈’？】 【但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开口询问啊！】 而此刻的丝塔西娅，见夏亚不说话，又将目光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来……” 此刻的对方开口说道，但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丝塔西娅似乎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想要说出来，却半天都说不出来。那张冰冷的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挣扎？ 最后，她只能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算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转而和夏娜开始讲了起来，将自己这边掌握的情报，和夏娜交换了起来。 夏娜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对这种“能量”的分析告诉了对方。 然而，对方却是越讲越不对劲。 她总感觉，眼前的这个红发少女……很了解自己一样。 不，更准确的来说，好像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很了解自己的魔法！ 刚刚夏娜在分析那滩黑泥时，随口提到的几个关于“魔力逆转”和“元素对冲”的理论，甚至比她学院里那些老教授讲得还要透彻！ 她感觉，对方比起自己，都更加了解自己的魔法！ “你的魔法……是谁教你的？”丝塔西娅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方则是沉默了。 夏娜看着丝塔西娅那虽然强大、但基础却有些混乱的魔力，反而开口问道：“应该我问你，你的魔法，是谁教你的？” 丝塔西娅沉默了。 她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最后，还是冷冷地开口说道：“捡的一本书里学的。” 夏娜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果然还是没有传下去呢。” “怎么了？”夏亚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夏娜转过头，对着夏亚开口说道：“这个东西，你已经见过了？” 夏亚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我遇到的那玩意儿，比起这个更加危险。” “是吗。”她点了点头，说到：“这样啊。” 此时此刻，丝塔西娅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老师和学生，皱起了眉头。 “这些话，先留在别的地方说。” 紧接着，对方则是对着夏亚开口道：“跟我来。” --- 丝塔西娅领着夏亚一行人，穿过了混乱的走廊，来到了学院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又在墙角的书架上按动了某个机关，露出了一处隐蔽的房间。 而紧接着，夏亚则是注意到了，房间之中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黄色头发的少女。 她看起来个子不高，同样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是看起来很腼腆。 对方十分娇小，并且十分可爱。 此刻的她，正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手中还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在看到夏亚这群陌生人进来时，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差点摔倒。 企尔人设图 “这家伙是我的助理，”丝塔西娅指了指那个黄发少女，言简意赅地开口道，“伽莉维斯·企尔。” “所以，”她强调道，“在她的面前，这件事情是能说的。” 介绍完自己人，丝塔西娅又将那双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夏亚“身后”。 她看了看那个一脸好奇的夏娜，又看了看夏亚肩膀上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安雅，最后，看了一眼躲在夏娜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狼娘露娜。 丝塔西娅皱起了眉头，开口道：“为什么你身边……开始有这么多人了？” “和你以前，完全不一样。” “呃……”夏亚挠了挠脸，“每个人都会变的吧？” “是这样。”对方点了点头，开口道。 “不过，”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似乎有点不太开心的感觉，“你这个变化，是不是未免有点太大了？” “……居然找了这么多‘女友’？” “哈？！”夏亚愣住了。 而还没等他反驳，一旁的夏娜却抢先一步，笑眯眯地站了出来，挡在了夏亚面前。 “不，并不是哦。” 夏娜挺起了她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极其骄傲的语气，宣布道： “——小夏亚，是我的‘儿子’。” “……” “……”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名叫“企尔”的黄毛助理，手中的书“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而丝塔西娅则是将脑袋缓缓转向了夏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震惊，反而…… ……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极其平淡的表情。 她开口道： “你把你妈的坟挖出来了？” 她似乎觉得这个推论还不够严谨，又补充了一句： “不对，你找到你妈的坟了？” “……挖出来复活了？” 此刻的丝塔西娅，毫不客气地，对着夏亚这么开口道。 “——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他终于忍不住抓狂地吼了出来。 “啧。” 丝塔西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那么，这些话题先放到后面再说吧。” 她显然也懒得纠结夏亚这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 她转过身，指向了房间中央的一块魔法水晶板。 “说正事。” 丝塔西娅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这，”她缓缓开口说道，“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这样的事件了。” “居然已经发生第三次了吗？” 夏亚闻言，也立刻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 “对。”她点了点头。 “贝塔帝国已经出现三次这样子，人类变成黑泥的状态了。 “而且，”她强调道，“他们并不是人制造的怪物，而是……单纯的，从‘人’，变成了‘黑泥’。” “就像是……回归了什么特殊的状态一样。” “那灵魂呢？”夏娜敏锐地问道。 “消失了。” 丝塔西娅的回答，让夏亚和夏娜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像是他们的身体一样，回归了某种状态。就连亡灵法师，都无法探寻到他们的灵魂，是否回归或者是消失，又或者是……被什么碾碎了。” 说完这一切，丝塔西娅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夏亚。 “不过……” “……你们，似乎也知道一些什么？” 夏亚和夏娜对视了一眼。 夏亚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们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黑泥。” “不过……” “……情况不太一样。” 第56章 不要成为烂人啊，夏亚! 在听完了夏娜那番关于“神性”的分析后，夏亚立刻转头看向了丝塔西娅。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夏亚开口询问道，“你最近……是否也在调查这些事情？” “嗯。” 丝塔西娅推了推眼镜。 “差不多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出了一个让夏亚意想不到的名字。 “更准确来说，是‘勇者’告诉我的。” “勇者？！” 夏亚的心猛地一跳。又是那个家伙！ “是的。” 此刻的丝塔西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那家伙还和我说了，”她看着夏亚，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道，“如果再见到你的话，把这件事情跟你说一下。 他似乎很笃定你也会卷进来。” “……” 夏亚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封莫名其妙飞到他脸上的“鸽子信”，又想起了奎多尔那番关于“勇者”的猜测。 【那个家伙……果然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吗？】 夏亚的心中，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之勇者”，忌惮又多了一分。 “说起来，”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接着对着夏亚回应道，“你来找我，就是来讨论这些事情的吗？” 对方这么问着。 “呃……” 夏亚闻言，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纸袋。 “那个……倒也不是。” 他含糊地开口道。 丝塔西娅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紧紧地盯着他。 “那是干什么？” “……就只是单纯来看看。” 夏亚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 “是吗？只是来看看吗？” 对方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紧接着，夏亚就陷入了更深的尴尬之中。 他一时之间看着对方这样的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好意思把怀里那些少女漫画拿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 夏亚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他看了看丝塔西娅那张冰冷的、严肃的、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一样的脸。 【——这完全看着不像是喜欢看少女漫画的那种类型啊！！！】 【作者的设定呢？！说好的“温柔人妻”、“反差萌”呢？！】 夏亚感觉自己被那个不靠谱的游戏设定给坑了。 【如果真的不是那种类型的话，那么自己这样子的话，完全会很尴尬的吧？！】 【如果我当着我妈、狼崽子、还有安雅的面，给这位‘冰山会长’送出一堆《霸道王子爱上我》……】 【那绝对会很尴尬的吧！绝对会尴尬到当场去世的吧！！】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这么想着，冷汗都快从额角流下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而对方似乎也懒得再追究他那点小心思，她叹了口气，开口道：“算了。”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凝重。 “先讲一讲你知道的那些吧。” “哦……好。” 夏亚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 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从哥布林巨魔开始，到“神性黑泥”，再到奎多尔、费尔维利斯……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事情，都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很识趣地隐去了关于“亡者大墓地”和“青铜种”那些太过匪夷所思的情报。 “……” 听完夏亚的叙述，饶是丝塔西娅，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个黄发的小助理伽莉维斯·企尔，更是吓得小脸惨白，躲在丝塔西娅的身后瑟瑟发抖。 “……你击杀了两个魔王干部？” 丝塔西娅的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她终于开口了。 “嗯。”此刻的夏亚则是点了点头，很谦虚地说道，“这段时间，略有领悟。” “其实更准确来说是三个，”夏亚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有一个没有正式成为就是了，不过大概也是预备人选了。” 夏亚这么说着。 “……” 丝塔西娅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真厉害呢。” 对方点了点头，回应道。 【……？？】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则是充满了吐槽的欲望。 【喂！这反应是不是太平常了？！好平常的反应啊！】 “我们能交换的情报，也交换完了。”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对着主角回应道。 “目前来看，你我都还没有搞清楚那件事情。” “如果你还想要继续整清楚这些事情的原委的话，那么，就只能后面再说了。毕竟，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消息了。” 她似乎是做完了总结陈词，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夏亚。 “不过……” 她那冰冷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许？ “……也难得见你做一件正事。” “作为人类四英雄之一，‘斩杀了恶龙之王’的你，” “……在那之后，没想到还能继续做这些为人类所着想的事情。” 此刻的丝塔西娅沉默了片刻，她推了推眼镜，遮住了镜片后那丝复杂的情绪。 “……我很为你开心。你能有这样的改变。” 此时此刻的对方，沉默了片刻，这么说着。 “呃……” 夏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未来有什么安排？”丝塔西娅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夏亚也立刻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道：“击败魔王，以及……解决眼前的所有事情。” “目光放得很长远呢。” 丝塔西娅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希望你能做到吧。” “好了。” 丝塔西娅似乎觉得“公事”已经谈完了。 她缓缓地拉开了自己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紧接着，丝塔西娅则是看向了夏亚身后的“娘子军”们。 “那么，”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双锐利的眼眸，在夏娜、安雅和露娜身上一一扫过。 “——就该开始聊一些别的了吧？” “为什么你身边有这么多女孩子？” 夏亚的心猛地一咯噔。 【来了！果然来了！】 “‘母亲’这种借口，”丝塔西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我可听腻了。”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似乎生怕夏亚误会，又立刻补充道： “放心，我既不是吃醋，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只是……单纯怕你沦陷，被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 “反正……总之，你先给我解释清楚！”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似乎终于聊到了自己想要聊的正题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亚敏锐地发现…… 她那张冰冷的脸上，反而……带上了一丝的红晕？ 而且，和自己刚刚所想的完全不同，她嘴上说话，也比刚刚没有那么流利了！ 明明刚刚分析情报的时候，说话还很干练的！ “……” 【这……这难道是……？！】 夏亚的眼睛猛地一亮！ 【——反差萌！是反差萌啊！！】 【作者诚不欺我！设定果然是真的！！】 就在夏亚因为发现了“真相”而激动不已时，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解决眼前这个最大的“误会”。 “那个……丝塔西娅。” 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其实……刚刚说的也没错。” “——她，确实是我的母亲！” 此时此刻的夏亚这么说着。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叫不出夏娜的名字了，那股来自系统的神秘力量，早就锁死了他的喉咙。 哪怕自己不承认，也绝对会被修改为承认的！ “……” 这一刻，空气瞬间安静了。 房间里，那个黄发的小助理伽莉维斯·企尔，她那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豆豆眼瞪得滚圆，小嘴张成了“o”型。 而紧接着，夏娜则是得意洋洋地从夏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那张已经开始石化的冰山脸，俏皮地…… ……比了个“耶”。 “……” 丝塔西娅沉默了。 她沉默地看着夏娜那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v字手势，又看了看夏亚那副“我没骗你，这事儿很复杂”的无奈表情。 几秒钟后。 她那冰冷的脸颊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行。” 她似乎是强行接受了这个离谱到堪比“哥布林会用圣光”的设定。 “那么……剩下的两位呢？” 她的目光，越过了夏娜，落在了那个正抱着布偶、一脸无辜地啃着手指的露娜身上。 “那个小萝莉是什么鬼？！” 丝塔西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气？！ “你是在犯罪，对吧？” 她死死地瞪着夏亚。 “——你绝对是犯罪，对吧？！” “哈？！我犯什么罪了？！”夏亚大呼冤枉。 “还有那个女神官！” 丝塔西娅又指向了一直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仿佛神游天外的安雅。 “——这个又是什么鬼？！” “砰！” 丝塔西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你谈恋爱这种事情……” 她咬了咬牙，那张冰冷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最后，她还是艰难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我可以接受！” “但是！” 她立刻又拔高了音调，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次性带那么多回来，是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 “而且！还撒谎！！” 此刻的丝塔西娅瞪着夏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又夹杂着某种复杂情绪的语气，开口道： “——你不能成为这样的烂人啊！夏亚！！” 第57章 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看着丝塔西娅那副仿佛要当场清理门户的冰冷表情，顿时慌了神，他捂着脸，连连摆手。 “你到底误会了什么呀？！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真的！至于剩下的，你让我慢慢来解释也好啊！” “解释？”丝塔西娅冷笑了一声，她那镜片后的锐利目光仿佛要将夏亚洞穿，“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呀，你还想要撒谎吗？”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 她似乎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如果不赌马了，”她猛地转过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很开心！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很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但是！” 她指着夏亚，又指了指他身后那群“莺莺燕燕”——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夏娜、抱着布偶啃的露娜、以及依旧在角落里“神游”的安雅。 此刻的丝塔西娅无奈地捂着脸，开口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 “但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就让我很难接受啊！而且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啊？！” “夏亚！”她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就这么喜欢深渊吗？！” “你不能从一个深渊里面，落进一个更深的深渊里面啊！”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呀！”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语气还有点激动。她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甚至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水雾。 “你冷静一点！” 夏亚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给搞懵了。 “真的！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图辩解，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憋出了一句听起来无比苍白的借口： “而且……而且我真的很有努力的在拯救世界了！” “……”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丝塔西娅所有的激动和愤怒，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沉默地看着夏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从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失望，最后，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疲惫。 “算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夏亚。 “随便你吧。” 而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语气似乎带着一丝的无奈，以及一丝的……就是类似于伤心之类的感觉。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 比起被她呵斥，被她用冰冷的眼神瞪着，这种仿佛被彻底放弃了的、冰冷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此刻的夏亚也感受到了那种感觉，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好，那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把空气都冻结时。 “哎呀呀。” 夏娜抱着露娜，从夏亚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了丝塔西娅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是小夏亚的青梅竹马，对吧？”夏娜笑眯眯地开口道，“应该很了解他这个人吧？”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他再怎么……也不会变成那样子的吧？” 丝塔西娅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红发少女。 “……”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 良久，丝塔西娅才点了点头。 “……正是清楚如此，”她缓缓地开口道，“所以我才感觉……” “……很奇怪。”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 她那冰冷的目光，在夏娜和夏亚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嗯？” 夏娜闻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有什么好问”的表情。 她对着丝塔西娅开口说道：“和他说的一样啊。” “就是！” 她挺起了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道： “——母子！” “……” 丝塔西娅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而其他的两位…… 夏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变化，紧接着，她又抱起了怀里的小狼崽露娜，将她举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 “这个，”她指着露娜，对丝塔西娅说道，“这是他的妹妹。” 接着，她又指了指一旁那个从进屋开始，就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的安雅。 “那位，”夏娜开口说道，“则是旅伴。” “一起旅行的那种。” 她似乎生怕丝塔西娅不信，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但是仅仅只是如此的关系了，毕竟她和小夏亚认识，才不过一天的样子。” “哎呀，”夏娜摊了摊手，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总结道，“旅行者、冒险家，平时身边会有一些朋友，很正常的吧？” “只是刚好……都是女孩子而已。” “……” 丝塔西娅听完了这番堪称离奇的“家庭构成”介绍。 她沉默了。 她看着夏娜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夏亚那副“她说的都对”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居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正常，是很正常。” 【……冒险者身边有几个奇怪的同伴，确实很正常。】 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是…… 她又皱起了眉头，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是……” “……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会……莫名其妙的，感到难受。” “哦~~~~？” 夏娜闻言，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立刻凑了过去，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促狭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丝塔西娅。 “——是吃醋了，对吧？” “——你别胡说！！！” “轰！” 丝塔西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 她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还、还有！别在大家的面前胡说！！” 此刻的丝塔西娅，脸上则是变得有点惊慌。 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和她之前那副冰山会长、s级法师的姿态完全不同！ 感觉……就像是两个人一样的性格！ “……” 此时此刻，在一旁的助理伽莉维斯·企尔，她那厚厚的眼镜片都差点惊掉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会长大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我跟了会长这么多年……】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会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呵呵。” 夏娜看着丝塔西娅这经典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还是一个傲娇呢。”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转而用一种极其真挚的、带着“长辈”般慈爱的目光，看向了丝塔西娅。 “不过……” 她对着丝塔西娅微微鞠了一躬。 “感谢你，一直在照顾我们家小夏亚了。” “——真的很感谢你！” “诶？不……不用……” 丝塔西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唉……” 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由来。 她拉着丝塔西娅的手，用一种充满了“故事感”的、半真半假的语气，诉说着： “你不知道，我以前……过得有多惨。” “如果不是夏亚的话，自己或许会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座冰冷、孤寂的塔里……” “……” 丝塔西娅听着夏娜的讲述，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魔女之塔？诅咒？” 她看着眼前的夏娜，开口说道：“……是这样吗？” “是啊。”夏娜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不过，都过去了。” “那……” 此刻的丝塔西娅，又看向了旁边的夏亚。 她还是无法理解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叫你‘母亲’？” “这个啊……” 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而又带着点怜悯的微笑。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尴尬地挠着脸的夏亚。 “或许是……太孤独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吧。” “他向我许的愿望……” “在魔女之塔，向我许下的那个、唯一的愿望就是……” “——希望我能成为他的母亲，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 丝塔西娅彻底愣住了。 而此刻的夏娜，则开始疯狂地“添油加醋”。 她把夏亚塑造成了一种……舍己为人的、高尚的形象。 她告诉丝塔西娅，夏亚明明可以许下“无尽的财富”、“至高的权力”，甚至“讨伐魔王的力量”……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要。 “那个傻孩子，”夏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母爱”的哽咽，“……他什么都不需要。” “他只是……只是太缺乏爱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这份小小的、不想再孤单下去的愿望，所以才登上了那座九死一生的魔女之塔……” “……” 丝塔西娅听着这番话，她那冰冷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地…… ……崩塌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把脸撇向一边、假装在看风景的夏亚。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 ……柔软。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释怀了一样，又像是认命了一样。 “那个笨蛋……” 她低声地、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 “……居然，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第58章 原初神教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斯尔维魔法学院那间装潢华丽的学生会副会长办公室里。 此时此刻的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维基奇斯，正紧锁着眉头，用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那张由昂贵黑檀木打造的办公桌。 “砰、砰、砰。” 那沉闷的声响，让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守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们说的是真的？” 卡斯塔尔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 “那家伙的青梅竹马……那个四英雄之一的‘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真的来了？” “是、是的！副会长大人！” 此刻，那个守卫正卑躬屈膝地弯着腰，脸上堆满了阿谀奉承的笑容，与先前在夏亚面前的谄媚模样如出一辙。 “小的亲眼所见！他还拿出了那张金色的职阶卡！绝对错不了！小的已经把他迎进去了！” “废物。” 卡斯塔尔冷哼了一声。 “这样啊……” 副会长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守卫滚到角落里站着。 【真是的……】 卡斯塔尔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种高战力的家伙插手？】 此时此刻的副会长这么说着，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了起来。 他，卡斯塔尔·维基奇斯，是贝塔帝国，国王与勇者之下，最尊贵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公爵的独子。 他天生就该是人上人！他天生就该是这座学院的统治者！ 可是…… 【丝塔西娅……】 一想到这个名字，卡斯塔尔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女人！那家伙莫名其妙变得这么强！分明只是一个贱民！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贱民！却偏偏拥有那样的天赋！】 【真是让人讨厌！】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而我！我堂堂公爵之子！居然……居然要当这个贱民的小弟！当她的副会长！】 【总是让我很不舒服！这种感觉！】 而现在，那个贱民的青梅竹马，那个同样出身低贱、只是运气好才混上“剑圣”头衔的家伙，居然也跑来了！ 【总感觉……在插手我的东西吗？】 卡斯塔尔的心中，充满了暴戾的烦躁。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理会那个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守卫。 此时此刻，他则是对着那个房间的一片黑暗之中，冷冷地开口道： “喂，听到了吗？” “你确定，你的那个‘计划’，在正常完成的话，这绝对能让我做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吗？”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突兀地从那片黑暗之中传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我亲爱的卡斯塔尔大人。” 此刻，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则是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将整张脸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您放心，”黑袍人影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只要‘任务’完成了，别说是学生会会长了，您就是想当这个学院的院长，也……” “闭嘴！” 卡斯塔尔则是已经不耐烦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开口说道：“不要给我画大饼！你这种话对我来没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黑袍人。 “我只是觉得你有利用的价值，才和你合作的！不要把自己太当什么东西了！你只是我的一条狗！” “呵呵呵……真是的，还真是暴躁。” 面对卡斯塔尔的羞辱，黑袍人影似乎丝毫不在意，依旧是呵呵的笑着。 “卡斯塔尔大人，您先不用着急。” “总之，只要继续完成那个任务，让那件事情……正常的发生！” 黑袍人影张开了双臂，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狂热的蛊惑。 “让整个学校，有1\/10的人……都变成那种可爱的‘黑泥’。” “那么，您就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那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放心，那1\/10的人之中……您可以完全选择，谁 ，成为黑泥！” “当然，”对方这么说着，话锋一转，“……包括那个碍眼的丝塔西娅会长。” “哼。” 卡斯塔尔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变成那种恶心的、没有意识的淤泥吗？】 【这个结局……我喜欢。】 “不过，”黑袍人影又开口了，“那个‘剑圣’居然插手了的话，这倒是个小小的变数。” “那么，就给您这个东西吧。” 他从那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可以让那个所谓的剑圣，也试试痛苦的滋味呢。”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石头。 石头的表面，铭刻着无数道诡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红色咒印。 “听说，”此刻的对方则是笑着说道，“那个‘南之剑圣’，一点魔法都不会，是吧？”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卡斯塔尔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一个连魔力回路都没有的废物，空有一身蛮力而已。” “那就好办了。” 黑袍人影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但是这个东西，”他将那块石头递了过去，“可是至少要有‘大师级理论’的魔法师，才可以勉强解开哦。” “和魔力没有关系，”他强调道，“只看‘知识’。” “但是，只要解不开，他的灵魂就会被咒印缠绕……” “最后，绝对会疯掉。崩掉之后……大概率也是大脑‘砰’的一声。” 黑袍人影这么说着，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然后，变成一团新的、美味的黑泥。” “……” 卡斯塔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画着咒印的黑色石头，开口道：“那么，我应该怎么使用这个？” “很简单。” 紧接着，黑袍人则是开口说道。 “只要把这个送给剑圣就好了。” “或者说……”他补充道，“想个办法，让剑圣……触摸到它，就行了。” “这样吗？” 此刻的卡斯塔尔回应道，“只要接触到就行吗？” 他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石头。 “……不错的底牌呢。” 紧接着，卡斯塔尔则是开口说道：“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我至今还不知道你们的组织名，以及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想被当成被牵扯的狗一样对待，”他冰冷地看着对方，“我需要一个答案。” “呵呵……” 此刻的对方（黑袍人）则是呵呵的说道。 “我们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净化’这个腐朽的世界。” “至于名字……” “叫我们‘原初神教’，就好了。” 紧接着，黑袍人的身体，就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缓缓地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喂！我还有问题！” 卡斯塔尔还想再继续问什么，最后，却已经没有人继续可以回应自己了。 “……原初神教？” 卡斯塔尔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哼，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 【不过……只要能帮我除掉丝塔西娅那个贱民，暂时合作一下，倒也无妨。】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不悦的眼眸，落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的副会长卡斯塔尔，则是看向了一旁。 那个可悲的守卫，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惊天秘密，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极致的慌张。 “副、副、副会长大人……” 守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着头，“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 卡斯塔尔缓缓地走了过去，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 他蹲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守卫的肩膀。 “你也没有什么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了。” “而且，你还看到了这么多东西。” “真是可惜了，”卡斯塔尔摇了摇头，那副表情，仿佛真的在为对方感到惋惜，“刚刚你自己不出去的，偏偏要看完之后，还在这边发呆。” “不！大人！求求您！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呜！” 守卫那求饶的话语，猛地被堵了回去！ 紧接着，卡斯塔尔则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石头…… 不，那只是一块碎开的黑石头。 是刚刚那块咒印石头上，掉落的一点点碎屑。 仅仅只有一个小拇指指盖的大小。 卡斯塔尔捏住了守卫的下巴，强行掰开了他的嘴，将那块碎屑丢了进去。 “呜……呜呜！！！” 守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 而紧接着，卡斯塔尔打了个响指。 “砰。”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那个活生生的守卫，就在卡斯塔尔的面前，瞬间……化作了一滩蠕动的、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唉。” 卡斯塔尔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没有用的东西，就先扔进垃圾桶里吧。” 他按下了桌上的魔法铃，对着闻声进来的私人卫兵吩咐道：“把这滩‘垃圾’清理掉。” 处理完这一切，他缓缓地走向了窗边。 他看向了窗外那片广阔的校园，以及……那座角斗场的方向。 “剑圣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咒印石头。 “希望你……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我可不想……再去解决什么麻烦事了。” 第59章 必须喝 夏亚和丝塔西娅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公事”谈完了，但“私事”……才刚刚开始。 丝塔西娅似乎也觉得，在那个满是魔法卷轴和文件的隐蔽房间里聊天，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好地方。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拖油瓶”，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跟我来吧。” 她领着几人，来到了学院里的一家餐厅。 ---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怎么说呢，有点“用力过猛”的青梅竹马。 她换下了那身严肃的学院制服和会长斗篷，转而穿上了一件精致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 那头柔顺的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甚至还戴上了一个小巧的发卡。 这副模样，和她之前那“冰山魔女”的气场，简直判若两人。 夏亚，凭借着他那“钢铁直男”般的本能，立刻开口说道： “那个……丝塔西娅。” “你没有必要穿的这么好吧？” “只是……只是很久没有见，出来吃个饭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 空气，瞬间凝固了。 跟在后面的夏娜脚步一顿，用一种“你死定了”的怜悯眼神，看向了夏亚。 “……哈？” 丝塔西娅那张冰冷的脸上，缓缓地……冒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要喷出火来！ “——要你管！！” 她几乎是尖叫了出来！ “什么叫‘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亏你说得这么简单！”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亚的鼻子。 “分明……分明都这么久没有见了！你……你居然就这么不当回事的吗？！”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那股委屈和愤怒，让她眼眶都红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夏亚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搞懵了，“可是……” “你闭嘴吧！” 紧接着，一只小手捂住了夏亚的嘴巴。 夏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踮着脚尖，费力地捂着夏亚的嘴，一边还扭头，对着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甜美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 小夏亚他……脑子不太好使。” “你不会说话，”她又回头，用一种“和善”的眼神瞪着夏亚，“……就不要说话了。” --- “呼……” 丝塔西娅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当场把夏亚冻成冰雕的冲动。 她带着几人，走进了餐厅。 这是学校里面比较少人的一家餐厅，装修很古朴，但异常干净。 此时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和夏亚一起坐了下去。 “哎呀，是小丝塔西娅来了呀！” 一个极其苍老，但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吧台后传了过来。 此刻的老板，则是看到了丝塔西娅的到来。 那是一个老者，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她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正笑眯眯地擦着一个木质酒杯。 “还是老样子吗？” 老奶奶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夏亚这一桌子“奇怪组合”的身上。 “等等？今天还有朋友啊？” “嗯。” 丝塔西娅在面对这位老奶奶时，那身冰冷的气场奇迹般地消失了。她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奶奶。” “哦——？” 此刻的老奶奶，则是放下了酒杯，笑眯眯地跟夏亚他们打起了招呼，显得十分的热情。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老婆子我这家店，好久没来这么俊的年轻人了！” 夏亚也是和对方打起了招呼：“您好，打扰了。” 老奶奶的目光，在夏亚那张还算帅气的脸上，和丝塔西娅那张故作镇定的冰山脸上，来回扫视了几个来回。 她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我懂了”的光芒。 “小丝塔西娅，”此刻的老奶奶则是开口说道，“这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咳！咳咳咳——！！” 丝塔西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 她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脸颊“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奶奶！你不要乱说啊！”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只是朋友而已！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 “哦~~~~” 老奶奶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信你个鬼”的促狭笑容。 “这样啊！” 紧接着，老奶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手掌：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马，对吧？！” “那个！”她指着夏亚，激动地说道，“以前报纸经常会提到的那个！那个‘南之剑圣’，夏亚！对吧？！” “哎呀！老婆子我以前，经常听你讲起来的！” “哈哈哈，没想到今天老婆子我，也见到本人了！” “诶？！” 夏亚闻言，惊讶地看向了身旁那个已经快要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的丝塔西娅。 【……她……她经常提起我吗？】 “哪……哪有！我才没有经常提他！！” 丝塔西娅发出了一声悲鸣，但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可信度。 “那个……奶奶，”此刻的夏亚则是开口道，“我也没什么……” “那可不是！” 老奶奶则是笑着摆了摆手，“我不知道你厉不厉害，但我知道……” 她指着那个已经快要羞愧到冒烟的丝塔西娅。 “——能把这孩子，弄得这么害羞的，也就只有你了！” “……” 夏亚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开始吐槽了起来。 【……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干啊！】 【为什么啊？！】 夏亚也发现了，现在的丝塔西娅，纯纯就属于“高攻低防”的类型！ 在外人面前是冰山会长、s级法师，结果被这个老奶奶随便说两句，就脸红成这样？ 【每次傲娇，只要一戳穿，就会像气球一样爆炸，脸直接红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 【反差萌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个装满了少女漫画的背包。 【有戏！这绝对有戏！】 此时此刻的夏亚，心中还是在想着要不要把少女漫画送出去。 --- “喂。” 就在夏亚还在纠结“送礼时机”的时候，丝塔西娅终于从那股“社死”的尴尬中缓了过来。 她强行板起脸，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着夏亚开口道：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哦。”夏亚也回过神来，“自己可能会去找勇者一趟吧。毕竟……这也是勇者的邀约。” “勇者吗……” 此刻的丝塔西娅点了点头，说到：“这样啊。” 就在这时，老奶奶则是笑眯眯地拿来了本店的菜单。 夏亚接过菜单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烤鱼、炖鱼、香煎鱼排、鱼丸汤……】 【……怎么……又全是鱼啊？！】 此刻的夏亚，则是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怎么吃鱼了”…… “我知道。” 没等他开口，丝塔西娅那冰冷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鱼。” “——所以，才把你带来这里的。” “……哈？” 夏亚愣住了，“这……这样吗？” 【知道我讨厌鱼，还专门带我来全鱼宴？】 【这是什么新型的折磨吗？】 “哼。” 丝塔西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腹黑的弧度。 “这里没有什么好的‘下酒菜’。” “这样的话……你才能喝得更醉一点。” “能更醉一点……”她顿了顿，移开了视线，“……你才能多讲点实话出来！”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 但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这个“目的”暴露得太明显了。 她立刻又清了清嗓子，用那冰冷的语气补充道： “是……是的！我只是想让你多说点事情出来而已！仅此而已！你不要误会了！” “……” 夏亚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无语道： “……我还没有说什么呀！” “反……反正……” 此刻的丝塔西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已经没用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那张冰冷的脸上，又一次泛起了红晕。 “反正……反正也挺少见一次的！” “总之……你多少喝点吧！” “至少……真的能吐点真话的话……”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股傲娇的劲头上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反正给我喝就对了！你不许不喝！听到了没有？！”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那副模样，和她原本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高攻低防”的青梅竹马。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捂着嘴偷笑的“母亲大人”夏娜。 最后，他叹了口气。 【喝就喝吧……】 【反正……大不了就是睡一觉……】 “好，好好。”夏亚举起了双手，无奈地妥协道，“我喝，我喝！” --- 很快，老奶奶则是端上了各种鱼类的菜。 香气四溢。 但这种菜，夏亚则是一看，就开始反胃了。 他只能默默地端起面前那杯……丝塔西娅特意为他点的……冰镇啤酒。 “……” 他看了一眼那金黄色的液体，又看了看对面。 此刻的夏娜则是吃得挺欢，她似乎对鱼类情有独钟，甚至还分了一块给露娜，小狼娘也吃得津津有味。 而安雅，则是日常在一旁的发呆，仿佛灵魂又一次出窍了。 最后，他看向了丝塔西娅。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正襟危坐，双手抱胸，用那双锐利的、不容置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亚。 那眼神仿佛在说：“喝。给我喝。” “……” 夏亚咽了口口水。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杯。 “……那我……喝了？” “别废话！” 此刻的丝塔西娅则是开口说道，“给我喝！！” “咕咚。” 夏亚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猛地灌下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苦涩麦芽味的液体，滑过了他的喉咙。 【……】 【好像……也没什么……】 夏亚砸了砸嘴，刚想睁开眼，说一句“味道还行”—— 然而，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仿佛能把天灵盖都掀翻的“上头感”，猛地从他的胃里，直冲大脑！ “嗡——！” 夏亚的眼前猛地一黑。 【……完蛋了。】 【我就知道……】 此刻的夏亚总感觉有一种……自己好像喝了酒之后…… ……这绝对会发生很不对劲的事情的感觉……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60章 会考虑的事情 当夏亚缓缓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样。 宿醉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的太阳穴里疯狂攒刺。 “呃……”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揉了揉眼睛。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里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并不是旅馆那间简陋的客房，而是一间装修得相当精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卧室。 【我……我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夏亚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被丝塔西娅强行灌下了一杯啤酒，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在他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记忆中，扒拉出一点有用信息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但又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的声音，从他的身旁传了过来。 “你醒了呀。” “？！”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机械般地转过头。 只见在自己的床边，丝塔西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椅子上。 或者说，夏亚正躺在床上，而丝塔西娅就坐在他的床边。 她……她居然一直在这里？ 夏亚打量着对方。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圣洁的白色连衣裙，转而穿上了一套看起来很舒适的居家便服。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也放在了桌上，让她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 ……尴尬？ 是的，尴尬。 此刻的对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正带着一抹极其可疑的红晕。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和夏亚对视。 “嗯……”夏亚的大脑依旧处在宕机状态，他揉了揉乱糟糟的黄毛，“差不多吧……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一个晚上。” 丝塔西娅的声音很轻。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鼓起莫大的勇气。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开口道： “夏亚！” “啊？” “你……你昨天晚上说的事情，”她的视线，飘向了天花板上的纹路，“……我要考虑一下。” “总之！这种事情……没有这么好答应的！” 此刻的丝塔西娅脸上带着浓郁的红晕，这么说着。 “……” 夏亚那本来就剧痛无比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死机了。 他那双黄色的眼眸，缓缓地睁大，充满了最纯粹的困惑。 “……什么事情？” 他茫然地开口问道。 “——不要装傻！！” 丝塔西娅仿佛被他这句反问给点燃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羞又恼地瞪着夏亚。 “你……你昨天晚上！可是拉着我的手，求着我的！” “而且！”她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昨天夏娜老师也跟我说了！那绝对是你的真心话！” “哈？！！” 夏亚的睡意和宿醉，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驱散得一干二净！ 【妈……？！她也掺和进来了？！】 【我……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拉着丝塔西娅的手？！求着她？！】 夏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万种不可名状的、极其羞耻的画面！ 【我……我不会是……酒后乱性……跟她求婚了吧？！】 【不不不！这不可能！我不是这种人！】 【那……那难道是……我管她要钱去赌马？！】 【也不对！她刚刚的表情，根本不是愤怒，而是……羞耻啊！】 “总之！” 丝塔西娅似乎也无法忍受这种尴尬的气氛了，她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去，背对着夏亚。 “总之……那种事情……我会考虑的！” “但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很羞耻！所以！但是……再让我先想想，行吗？！” 夏亚看着她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以及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整个人都慌了。 他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开口说道：“等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这种事情，还是很难接受啊。” 丝塔西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不是！！” 此刻的夏亚是真的要急哭了，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呀？！”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天晚上我直接就失去意识了才对！我失去意识之后到底说了什么呀？！” “——酒后吐真言！” 丝塔西娅猛地转回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又羞又怒的眼睛瞪着他。 “那肯定是你的真话！！” “而且！”她似乎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场景，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深邃， “……而且夏娜老师也说，那种事情是你想了很久的！所以……如果是你想的话……那么……那么我这么做到……也、也无所谓！” “但是！”她又一次拔高了音调，“这种事情实在太羞耻了！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我……我是哪样的人啊？！” 此刻的夏亚，更加慌张了。 他脸上的血色，因为宿醉和惊吓，已经通通被直接驱散了。脑袋压根一点都不疼了，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急切地凑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你能不能先说清楚啊？！” “等一下！先让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好吗？！” 夏亚几乎是在哀求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疯狂地解释道：“我喝醉了说的话！那能信吗？！概率情况就是那个……总之就是！大概率是假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然而，丝塔西娅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夏亚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焦急的脸庞，那股怒气，不知为何又消散了下去。 她再次移开了视线，脸颊发烫。 “……那种话实在太羞耻了，我说不出口，但那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知道。” “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说了，我可以答应你。” “只不过……总之……就让我再思考一下嘛！” “不！我不要你答应啊！！” 夏亚捂住了自己的脸，看着对方，眼神之中充满着无尽的无奈。 【我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你就答应了？！】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展开啊？！】 就在夏亚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要被推进某个未知的深渊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 ……在卧室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缝外。 一撮熟悉的、鲜艳的红色呆毛，正一晃一晃的。 而且，还伴随着一阵极力压抑着的、“噗嗤、噗嗤”的偷笑声！ “……”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扇门。 【妈……妈……】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母亲也在场……】 【丝塔西娅很羞耻……】 【夏娜妈妈也说那是我的真心话……】 【而且……妈妈现在还在偷笑？！】 为什么思维也要被篡改呀？！一口一个夏娜妈妈真的很羞耻啊！ 夏亚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 ……无比符合他这个“系统”尿性的、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丝塔西娅。” 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昨天……是不是……” 他试探性地、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是关于‘母亲’之类的问题，对吗？” “——！！！”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禁咒！ 丝塔西娅那张好不容易才降下点温度的脸，再一次，“轰”的一声，红得快要爆炸了！ “你——！！！”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因为羞愤而瞪得滚圆！ “——你果然都知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亚的鼻子。 “真是的！你这家伙！这么羞耻的事情！就不要这么轻易的说出来呀！！” 此刻的丝塔西娅这么说着，整个人都快要羞到原地升天了。 “……” 【……我tmd，猜对了？！】 【我……我昨天晚上……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难道是……】 夏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比“求婚”还要恐怖一百倍的画面！ 【——我，不会是……管她叫妈了吧？！】 【不！这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那……那难道是……】 一个更离谱，但也更“合理”的猜测浮现了！ 【——我……我不会是……拉着她的手，求着她，让她‘成为我的母亲’了吧？！】 “嗡——！” 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毁灭了。 “那个……丝塔西娅啊。” 夏亚则是无奈地捂住了脸，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那个……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我昨天，绝对只是胡说八道的而已！”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自己怎么会做呢？你说是吧？” “自己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呢？” 此刻的夏亚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么说着，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谁知道呢？” 然而，丝塔西娅在经历了最初的“爆炸”之后，反倒是……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她冷哼了一声，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傲娇的神情。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胸，将脸撇向了一边。 “但是……” 她用那细若蚊蚋，但又充满了某种“决心”的声音，低声说道： “……比起你去赌马之类的事情……” “……或者整天不干正事之类的……” “……” “……这种事，我……我接受一下……” “……还是……还是可以答应你的。” “……” 夏亚那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丝塔西娅那通红的耳根，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的红毛。 他缓缓地……缓缓地…… ……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世界毁灭吧……】 【我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夏亚的内心，在这一刻发出了无比绝望的哀嚎。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表情吧。】 第61章 瓦达西，一休尼 夏亚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那张冰冷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充满了夏亚那荒唐醉话的房间，逃也似地站了起来。 “我……我学生会还有事要处理！” 她的声音还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根本不敢再看床上那个一脸茫然的夏亚。 “中……中午！中午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魔物追赶一样，猛地拉开房门，“砰”的一声就跑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爆炸。 “……” 夏亚一脸疑惑地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 【中午再来找我？找我干嘛？】 【还有……她刚刚那个表情……到底是答应了什么？还是没答应什么？】 【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夏亚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宿醉的时候还要疼。 就在夏亚抓狂地挠着头发时，那扇刚被关上的房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夏娜抱着露娜，一脸“计划通”的坏笑，走了进来。 她悠闲地靠在墙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感觉怎么样？” 夏娜开口说道，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年度大戏。 “我到底说了些什么？！” 夏亚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他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再残酷！ “嗯……”夏娜故意拖长了音调，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该怎么说呢……” 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是有点过分的话哦。” “过分？！” 夏亚的心猛地一沉！ 【完蛋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被自己那个该死的、只认“妈”的系统给带偏了！ 一个最恐怖，但又最符合他“人设”的猜测浮现了出来！ “不会是……” 他试探性地、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我……我让她……当我的母亲吧？” 这绝对是最过分，但也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 然而，夏娜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她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亚，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倒不是没有。” 夏娜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不过……你居然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闯了这么大的祸，第一反应居然是……又认了个妈？！】 夏娜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妈宝怪”。 “不是这样吗？” 夏亚反倒是愣住了。 【难道我的系统失灵了？我酒后居然没有认妈？】 他更加困惑了：“那……那她说是和‘母亲’有关啊！” “哦？和‘母亲’有关的话……” 夏娜闻言，脸上的坏笑又回来了。 “……那就不可能是跟我有关吗？” “什么？”夏亚疑惑地歪了歪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呀。”夏娜背着小手，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子，“别想太多了。” 她转过头，用一种“母亲看傻儿子”的慈爱眼神（？），笑眯眯地说道：“……总之，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之类的嘛。” “不对呀！” 夏亚一听这话，更慌了！ 什么叫“终身幸福”？！这词一听就比“认妈”要恐怖好吗！ “这种事情更应该告诉我本人了才对吧！”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夏娜还在那里摆着手，“这种事情是着急不来的！” “再不说的话，那还不如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才是最好的！” 夏亚快被这个谜语人逼疯了。 “既然发生了的话，那就应该跟我说才对呀！” “唉，现在时机还未到。”夏娜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会知道的。” “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夏亚抓狂地喊道，“非要当谜语人好吗？！”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主线剧情之类的当谜语人也就算了！但是像这种感情线当谜语人就没意思了！！” “唉……” 夏娜似乎也被他这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给打败了。 她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夏娜走上前，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朝着夏亚的额头中心，轻轻地点了一下。 “嗡——！” 下一瞬间，夏亚的大脑里瞬间被拉进了回忆杀！ 【怎么说到底还是要被拉进回忆杀呀？！】 这是夏亚的意识，在被拖走前的最后一个吐槽。 …… 当夏亚的意识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飘浮在昨晚那家餐厅里。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 那个喝得烂醉如泥、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自己”，正死死地…… ……死死地抱住了丝塔西娅的大腿！ “哇啊啊啊啊——！！” “自己”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很抱歉！我之前做过的事情都很抱歉！！” “无论我之前做过什么事情！我都会抱歉的！我都会道歉的！” “所以！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此刻的“自己”，抱着青梅的大腿，就这么喊着，那眼神之中，居然还tmd带着一丝决意？！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我会……！” “等、等等！你先放手！夏亚！你在干什么？！” 回忆中的丝塔西娅，正满脸通红地，试图把这个“腿部挂件”给扒拉下去。 但“自己”却抱得更紧了！ “——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拜托了！求求你了！！” 夏亚作为旁观者的状态，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正抱着人家大腿，不断用着奇怪发音说着“瓦达西”、“一休尼”之类的话语的自己…… “……”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一次飙升了。 【我tmd……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完全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比当众认妈还要羞耻一万倍啊！！】 “砰！” 他用尽了全身的意志，瞬间破开了这个该死的回忆杀！ …… “呼……哈……” 夏亚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红得快要滴血。 “就、就这样吧！”他赶紧喊停，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当场自尽。 “等一下！”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关键问题。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艰难地问道，“那他说的，所谓的‘关于母亲的事情’，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我抱着她的大腿，让她当我妈吧？！】 “哦，那个啊。” 夏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你还不知道啊”的坏笑。 “就是在你抱着她大腿，哭着喊着要‘永远在一起’之后……” 夏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夏亚昨晚那醉醺醺的语气： “‘……所以！丝塔西娅！也请让夏娜……成为你的母亲吧！’” 夏娜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 “你当初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你当时脑袋里装的什么水，反正你就是这么说的。” “……” “……” 夏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 ……停止了运转。 【让……让丝塔西娅……也认夏娜当妈？】 【……不就是……】 【……让她，管我的妈，叫妈吗？！】 “我……我真的……这么说了？” 夏亚的嘴角，在疯狂地抽搐。 “是这样的哦。” 夏娜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予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所以，”夏娜掰着手指，开始“分析”了起来，“你看，你又抱着人家大腿，又哭着喊着要‘永远在一起’，最后，还让她‘认我当妈’……” 她一拍手掌，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如果这么说的话，小夏亚……” “——你这，其实已经算是表白了吧？” “……” 夏亚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 【都什么鬼呀？】 【我都做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这……还不如我直接管她叫妈呢！！！】 “我真的还是人类吗？” 第62章 来者不善 此时此刻，丝塔西娅的办公室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红茶香气。 作为斯尔维魔法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丝塔西娅本该是以那副雷厉风行、冰山女王的姿态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然而现在，这位令人敬畏的“冰山魔女”，正盯着手中的一份关于“食堂菜价调整”的报告，整整发呆了十分钟。 她的脸上，那两抹原本应该随着时间消退的红晕，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羞耻记忆”而变得更加鲜艳欲滴。 “……认别人当母亲什么的……” 丝塔西娅咬着下唇，手中的羽毛笔差点被她给捏断了。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昨天晚上夏亚抱着她大腿哭喊的样子，以及……自己最后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个离谱要求的画面。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为了那种事情……为了那种“名分”，自己居然连那种羞耻y都接受了吗？！ “呼……” 丝塔西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冷静，丝塔西娅，你是会长，你要工作。 那个笨蛋……那个笨蛋的事情中午再说。” 她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重新进入那个冷静、高效的办公状态。 就在这时。 “叩、叩。” 两声轻浮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丝塔西娅开口说“请进”，办公室的大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魔法长袍、留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发的英俊男子，带着一脸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假笑，大步走了进来。 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维基奇斯。 “哎呀，会长大人。” 卡斯塔尔依然保持着那副绅士的派头，他微微欠身，但眼神中却并没有多少敬意。 “看您这么专注，我应该没有打扰到您吧？” 丝塔西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原本那点旖旎的羞涩心思，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被一股生理性的厌恶给冲散了。 她迅速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漠。 “进别人的房间之前，等待许可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副会长。” 丝塔西娅冷冷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卡斯塔尔似乎完全不在意丝塔西娅的冷淡，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轻佻而随意。 “只是想问一下，最近……您有空吗？” “我很忙。”丝塔西娅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文件，“如果你是来闲聊的，门在那边。” “别这么冷淡嘛。” 卡斯塔尔笑了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见见您的那位‘青梅竹马’而已。” 丝塔西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隔着镜片，死死地盯着卡斯塔尔。 “……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呢？” 卡斯塔尔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最近学院里都传疯了，说是您的那位竹马，传说中的‘四英雄’之一，南之剑圣夏亚大人，亲自来到我们学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仿佛在咏叹调般的赞叹。 “那可是剑圣啊！我一直都非常、非常敬仰四英雄的传说。这一点，您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 丝塔西娅冷冷地看着他。 敬仰？ 这种鬼话，大概连学院里养的那只看门狗都不会信。 “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一点。” 丝塔西娅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而且……”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位野心勃勃的副会长。 “……而且，我可不觉得你会憋什么好屁。” “你想见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丝塔西娅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是个什么货色。 贝塔帝国的公爵之子，典型的权贵二代。 有能力，有手腕，也有背景。 虽然他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平时工作倒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丝塔西娅对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因为这个家伙给人的观感，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他就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总是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时刻盯着会长的宝座，想要把自己推翻取而代之。 只可惜，他一直没有这个能力罢了。 而且，自己这个会长其实也没什么好的，这家伙作为宫廷魔法师之子，分明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继承，却总盯着自己这个位置。 让她总感觉这家伙好傻。 “哎呀，不要这么着急，不要这么生气嘛。” 被戳穿了心思，卡斯塔尔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尴尬。 他依旧笑眯眯的，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你误会我了”的委屈表情。 “总之，我只是想要跟您说说关于接待剑圣大人的规格……”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丝塔西娅直接打断了他，重新拿起了羽毛笔。 “除非是谈公事之类的事情，否则的话，我就和你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请回吧。” “……这么无情吗？” 卡斯塔尔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好吧。”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 “既然会长大人不肯答应，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丝塔西娅听到的声音，继续阴阳怪气地自言自语着： “毕竟……我配不上嘛。” “那可是剑圣大人啊，四英雄之一，拯救了世界的伟人。” “像我这种卑微的副会长，这辈子都只能仰望那样的存在吧？” “啧啧啧，那可是和勇者、还有那位神秘的北之魔法师齐名的家伙呀……真是让人羡慕呢。” 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那语气里的酸味和嘲讽，简直浓郁得能把空气都给腌入味了。 那根本不是赞赏，那是赤裸裸的嫉妒和不屑。 在他眼里，那个所谓的剑圣，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莽夫，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原始人”罢了。 然而。 就在卡斯塔尔走到门口，准备拉开大门的那一刻。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吗？” “？！” 卡斯塔尔的手猛地僵在了门把手上。 他迅速回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扇半掩的大门。 只见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顶着一头乱糟糟黄发的青年，正斜靠在门框上。 他双手抱胸，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东西，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人。 夏亚。 南之剑圣。 “你……” 卡斯塔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名实力不俗的魔法师，他的感知力在学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是……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卡斯塔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戒备。 “呵。” 夏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地走了进来，那个守卫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这么和自己的‘偶像’说话吗？副会长大人？” 夏亚走到了卡斯塔尔的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分明自己口口声声敬仰的偶像到来了……” “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激动得扑上来要签名，或者是语无伦次地表达崇拜……” 夏亚歪了歪头，脸上的嘲讽意味愈发浓重。 “……而是如此谨慎地问我，是什么时候到的？” 他逼近了一步，那股属于剑圣的无形压迫感，让卡斯塔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种警惕的问题……一般不是应该抛给‘敌人’才对吗？” “还是说……” 夏亚眯起了眼睛，那双黄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在你的潜意识里，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之类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也蛮开心的呢。” 夏亚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能被别人当成假想敌这种事情，说明我还挺有分量的，不是吗？” “……” 卡斯塔尔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剑圣，言辞竟然如此犀利，一下子就撕开了他那层虚伪的面具。 不过，他毕竟是公爵之子，从小在贵族圈的尔虞我诈中长大，心理素质也是极强的。 仅仅是一瞬间的慌乱后，他便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咳咳……” 卡斯塔尔干咳了两声，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标准的、虚伪的笑容。 “剑圣大人说笑了。” 他对着夏亚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很抱歉，刚刚确实是有点惊慌，因为您的到来实在有点太突然了，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有些失态了。” “是吗？”夏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当然。” 卡斯塔尔直起身子，他的手，缓缓地伸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以及对您的敬仰……”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着的小盒子。 “……这个是礼物。” 他双手捧着那个盒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夏亚的面前。 “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剑圣大人务必收下。” 夏亚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卡斯塔尔。 “这个是？”夏亚明知故问。 “一点小礼物，就是个装饰品。” 卡斯塔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我听说剑圣大人喜欢收藏一些奇特的小玩意儿，这块石头是我偶然得来的，觉得很适合您的气质。” 见夏亚没有动，卡斯塔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既然您不方便……” 卡斯塔尔主动上前一步，手指搭在了盒子的扣锁上。 “……那我帮您打开吧，让您看看成色。” 夏亚看着对方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演戏也不演全套。】 【这么急着让我看？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夏亚也敏锐地分析出了另一层信息。 【这家伙离着我这么近，如果这里面装的是毒气、诅咒粉末或者是爆炸物的话……】 【那么大概率，他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既然他敢当着我的面打开，而且还靠得这么近……】 【那就说明，这个‘陷阱’，大概率是需要‘触碰’，或者是某种特定条件下才能触发的。】 就在卡斯塔尔即将打开盒子的一瞬间。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丝塔西娅，猛地站了起来。 “夏亚！” 她那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和警告。 “别接！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她太了解卡斯塔尔了，这家伙无利不起早，突然送礼，绝对包藏祸心。 “没关系的。” 然而，夏亚却只是回过头，对着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丝塔西娅，别这么紧张嘛。” 他转过头，看着卡斯塔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我这个人……其实也很喜欢交‘朋友’的。” “既然副会长这么有心，我怎么能拒绝呢？” “是啊，是啊！” 卡斯塔尔闻言，心中狂喜。 “大家都是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蠢货！真是个自大的蠢货！】 他在心中疯狂地嘲笑着夏亚的愚蠢。 【只要你看了这块石头……只要你碰了它……】 【哪怕你是剑圣，你的大脑也会瞬间变成浆糊！变成一滩只会蠕动的黑泥！】 “啪嗒。” 一声轻响。 卡斯塔尔打开了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盒子内部，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石头。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却铭刻着无数道暗红色纹路的奇异矿石。 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一样，在石头的表面缓缓游走、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气息。 就在夏亚的目光，触碰到那块石头的一瞬间。 “叮！” 那个一直潜伏在他脑海深处、平时只负责吐槽和发奖励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提示框。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之前获得的那个奖励——【魔法精通】，在这一刻，瞬间被动触发了！ 那并非是魔力的涌动，而是……知识的洪流。 无数关于古代咒文、诅咒学、灵魂构造学的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夏亚的脑海，瞬间解析了眼前这块石头的本质。 【——“噬魂咒印石”。】 【原理：通过极其复杂的古代精神系咒文，构建出一个针对灵魂的逻辑死锁。】 【触发条件：当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物，通过肉体直接接触该咒文时，咒文会瞬间入侵对方的精神海，构建出一个无法解开的“悖论迷宫”。】 【后果：如果无法在瞬间解开这个迷宫，受害者的精神将会因为逻辑崩溃而自我毁灭，灵魂消散，肉体则会因为失去控制而原初化。】 【破解难度：大师级魔法理论。】 一瞬间，夏亚就明白了这块石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一个针对“文盲”的必杀陷阱。 对于那些只修肉体、不懂魔法理论的战士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无解的剧毒。 只要碰一下，脑子就会因为处理不了那庞大的信息流而直接烧掉。 但是…… 夏亚看着这块石头，心中却只想笑。 【这也太……太巧了吧？】 他现在，虽然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力废柴”。 但是！ 因为系统的那个【魔法精通】奖励，他对于魔法的“理论理解”，早就是宗师级别的了！ 这种级别的咒文迷宫，在他的眼里，简直就像是“1+1=2”一样简单！ 【谁都不会想到吧？】 夏亚在心中暗暗吐槽。 【一个连火球术都放不出来的剑圣，居然有着比大魔导师还要丰富的理论知识储备？】 【这就好比……一个瘫痪在床的植物人，其实是世界顶级的百米跨栏教练一样离谱。】 “怎么样” 卡斯塔尔看着夏亚盯着石头“发呆”，以为他是被这块石头的“美丽”给迷住了，心中更加得意。 他循循善诱地说道： “您看看……这纹路，多精美啊！简直是艺术品！” “很好看，对吧？” “要不……您拿出来，仔细把玩一下？” 夏亚回过神来。 他看着卡斯塔尔那张写满了“快摸它、快摸它”的脸，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 “确实。” 夏亚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确实很好看。” “这么精密的咒文结构……做这个东西的人，脑子一定很好使。” 说完，在丝塔西娅惊恐的注视下，在卡斯塔尔狂喜的目光中。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了那只大手。 “啪。” 他一把就将那块致命的咒印黑石，抓在了手里！ 而且，还是用那种盘核桃一样的手法，在手里狠狠地搓了两下！ “！！！” 那一刻。 卡斯塔尔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狩猎成功的喜悦！那是看到仇人即将暴毙的兴奋！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嘴角疯狂上扬，就差直接笑出声来了！ 【死吧！死吧！！】 【变成黑泥吧！你这个该死的贱民！！】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第63章 有些过分了 此时此刻，办公室内。 正如卡斯塔尔所期盼的那样，夏亚那只布满剑茧的大手，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抓住了那块名为“噬魂咒印石”的黑色矿石。 “啪嗒。” 石头入手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黑色的闪电划破虚空。 然而，在只有夏亚自己能感知的精神世界里，一场足以摧毁普通大师级魔法师意识的惊涛骇浪，正在瞬间爆发。 就在夏亚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石面的刹那，他感觉到一股粘稠、阴冷、充满了恶意的精神洪流，顺着他的手臂，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无底的沼泽，四周全是令人窒息的烂泥，无数看不见的触手试图将他的意识向下拖拽，直至永恒的黑暗。 【警告！检测到高危精神类迷锁入侵！】 【正在解析……】 “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魔法精通啊，怎么跟开外挂一样整机械分析啊……” 夏亚这么吐槽着。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精神力强大的魔法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种级别的咒印偷袭，此刻恐怕已经因为无法处理那庞大而错乱的逻辑悖论，导致大脑过载，直接烧成白痴，身体也会随之崩溃成那一滩恶心的黑泥。 但是，夏亚不一样。 他有挂。 几乎是在那股恶意入侵的同一秒，系统奖励给他的【魔法精通】天赋，就像是一个极其护短的家长，瞬间被激活了。 在夏亚的视野中，那原本应该如同迷宫般复杂、充满了死亡陷阱的“逻辑死锁”，突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那些能够让智者发疯的古代符文，在他的眼中迅速拆解、重组，最后…… ……变成了一道题。 一道悬浮在他意识海中央，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数学题。 【请问：1 + 1 = ？】 夏亚看着这道题，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精神世界里眨了眨眼，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系统出bug了。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大师级理论法师才能勉强解开的“死局”？ 这就是那个黑袍人吹得神乎其神、能让人脑子爆炸的“原初咒印”？ 这就好比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勇者，做好了去挑战魔王的准备，结果推开最终boss的大门，发现里面坐着一只只会“嘎嘎”叫的小黄鸭，还问你要不要吃饼干。 “……” 夏亚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被当成了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孩子，然后被人强行开了后门一样，当然，强行开后门的不是神父。 于是，他在意识中，毫不犹豫地，用一种近乎于敷衍的态度，回答了那个数字： “……二。” “叮！” 那道金色的算术题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 紧接着，那股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的阴冷气息，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直接踢出了他的脑海！ “嗡——” 现实世界中，夏亚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切恢复如常。 从咒印发动到被破解，整个过程甚至不到零点一秒。 夏亚回过神来，看着手中这块已经变成了“无害玩具”的黑色石头，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呵……”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在把玩两个核桃一样，将那块石头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啦咔啦”的清脆声响。 “嗯，确实不错。” 夏亚抬起头，对着面前那个正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的卡斯塔尔说道： “手感挺沉的，纹路也清晰。确实是一块不错的石头呢。” “……” 卡斯塔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那双清澈、明亮、毫无“变傻”迹象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在手里转得飞快的诅咒之石。 【怎么回事？！】 卡斯塔尔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没有反应？！】 【那个原初神教的家伙不是说，只要触碰就会瞬间触发吗？！】 【按理来说，这家伙现在应该已经抱着脑袋惨叫，然后‘砰’的一声变成黑泥了才对啊！】 难道……是有触发延迟？ 卡斯塔尔在心中疯狂地找着借口。 对，一定是这样！毕竟是针对灵魂的高级货色，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渗透！ 或者是……需要特定的环境？比如要等他出门一段时间之后才会发作？ 卡斯塔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虚伪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剑圣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或者眼前发黑之类的？” “头晕？” 夏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啊。” 他甚至还特意晃了晃脑袋，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健康的颈椎。 “我感觉很好啊。能收到副会长这么别致的礼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头晕？” “是……是吗？” 卡斯塔尔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吗？哪怕是一点点刺痛？” “副会长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夏亚笑眯眯地看着他，再次强调道： “我可是剑圣啊。” 他拍了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的身体素质，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 夏亚故意顿了顿，用一种很遗憾的语气说道： “……我是一点魔法都不会的。既没有魔力回路，也没有什么精神力天赋。 我有的，仅仅只是这副抗揍的身体和一把子力气罢了。” “所以，哪怕这石头有什么微弱的辐射，对我这种粗人来说也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夏亚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他又一次，特意强调了自己“没有魔法”这个事实。 而听在卡斯塔尔的耳朵里，这反而成了一颗定心丸。 【对啊……这家伙是个魔法废柴。】 卡斯塔尔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也许是因为他对魔力的感知太迟钝了，所以咒印的渗透过程比较慢？】 【一定是这样！只要再等等，药效肯定会发作的！】 想到这里，卡斯塔尔心中稍稍放心了一些。 既然礼物已经送出去了，那他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门口了。 虽然心里恨不得现在就看到夏亚暴毙，但他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我很忙，但我很想陪你聊聊”的样子。 他厚着脸皮，绕过了夏亚，径直走进了丝塔西娅的办公室。 “既然剑圣大人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卡斯塔尔自顾自地拉开了一把客用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正好我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向会长请示，我就在这里稍微处理一下，顺便……也瞻仰一下剑圣大人的风采。” 丝塔西娅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赖着不走的副会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她也不好直接赶人，毕竟对方手里拿着文件，名义上是在“办公”。 她只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了夏亚。 “夏亚。” 丝塔西娅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冷淡，但比起刚才面对卡斯塔尔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看着夏亚，眼神有些复杂。 “如果只是为了叙旧的话，应该没必要特意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夏亚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块致命的黑石。 他看着坐在办公桌后、虽然努力板着脸但耳根依然有些发红的青梅竹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夏亚耸了耸肩，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就像我刚才说的，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 “想看看你平时工作的样子，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沉了一些。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 “整天只知道赌马，惹是生非，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 “那些年，全靠你一直照顾我帮我收拾烂摊子。” 夏亚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所以，现在我想着……既然我有空了，也该换我来关心一下曾经照顾好自己的人了。” “……” 丝塔西娅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那张冰山般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出现了裂痕。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 以前的夏亚，只会为了借钱而对她露出讨好的笑，或者在输钱后躲着她。 像这样直白、真诚地表达关心和歉意，这还是……第一次。 “……哼。” 丝塔西娅猛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夏亚的眼睛。 她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眼角的湿润。 “你……你早就应该这样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依旧傲娇，但却没了之前的尖锐。 “而不是像是以前一样，跟个只知道乱花钱的笨蛋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看着夏亚。 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别扭，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柔和无比。 “虽然……虽然我对你以前做的那些破事还是有点生气。” “但是……” “你能回头是岸，我也……我也很为你开心。” 丝塔西娅顿了顿，最后轻声说道： “总之……我也原谅你了。” 夏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丝塔西娅重新低下头去处理文件。 一种久违的、温馨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然而。 在这个温馨画面的背景板里，却有一个人，正坐立难安，备受煎熬。 那就是我们的副会长，卡斯塔尔大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早就看了一百遍的文件，假装在认真阅读。 但他的眼睛，却每隔几秒钟，就要偷偷地瞥向靠在墙边的夏亚。 他在等。 等那个“砰”的一声。 等那个不可一世的剑圣，变成一滩烂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夏亚依旧靠在墙边，甚至还无聊地哼起了小曲。 他手里的那块石头，被他抛上去，接住，再抛上去，再接住。 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小时过去了。 卡斯塔尔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心中的不安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没发作？】 【这都一个小时了！就算是头猪，也该被咒死了吧？！】 夏亚甚至还抽空跟丝塔西娅聊了几句关于今晚吃什么的话题，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完全没有一点要暴毙的迹象。 两个小时过去了。 卡斯塔尔彻底撑不住了。 他的心态崩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干坐了两个小时，看人家“小两口”眉目传情。 而那个该死的诅咒，就像是失灵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 卡斯塔尔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怀疑人生。 【正常不应该早就触发了才对吗？！】 【为什么这家伙压根就没有被拉进精神迷宫啊？！】 【难道……】 一个让他更加崩溃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难道那个原初神教的黑袍人……给我的石头是假的？！】 【那个混蛋！他敢骗我？！】 卡斯塔尔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正在专心办公的丝塔西娅都吓了一跳。 “副会长？”丝塔西娅皱眉看着他，“你有事吗？” “呃……那个……” 卡斯塔尔脸色铁青，他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丝塔西娅回应，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他必须立刻去找那个黑袍人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这就走了吗？副会长大人。” 卡斯塔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夏亚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亚的手中，依旧捏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像玩玩具一样随意地抛掷它。 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石头的两端，将其举到了卡斯塔尔的面前。 “这玩意儿……” 夏亚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在卡斯塔尔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叫做‘噬魂咒印石’，对吧？” “！！！” 卡斯塔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惊恐地看着夏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知道？！ 这个名字……除了原初神教的核心成员，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连他自己，也是刚才那个黑袍人告诉他的！ 夏亚看着卡斯塔尔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地摩挲着石头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危险的语气，缓缓说道： “真是的……” “为了对付我这么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废人’……” 夏亚上前一步，逼近了已经开始发抖的卡斯塔尔。 “……居然舍得花这么大价钱，用这种大师级的诅咒道具。” 他歪了歪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看穿一切的寒光。 “副会长大人……” “……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一些呢？” 第64章 金锄头锄地 面对夏亚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逼问，副会长卡斯塔尔僵硬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于是极其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头看向夏亚，装傻充愣地开口道：“剑圣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呀？什么咒印之石？我怎么听不懂您的玩笑呢？” “……” 夏亚歪了歪头，那双黄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关爱智障的眼神。 “副会长大人，”夏亚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石头，语气轻快却透着寒意，“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智商和你一样，都停留在三岁小孩的阶段？” 卡斯塔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看着夏亚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狡辩，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后，他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是的呢。” “呵。” 夏亚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是在耍小孩玩吗？”他上前一步，那股属于剑圣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卡斯塔尔，“前一秒还要杀我，后一秒就装失忆？这种低劣的演技，连路边的三流吟游诗人都不会用的。”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卡斯塔尔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不明白，这个名为“咒印之石”的禁忌道具，正常人绝对认不出来这个只会挥剑的莽夫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这就承认了？”夏亚挑了挑眉，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未免有点太快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再坚持一会儿，比如发个毒誓什么的。” “反正……”卡斯塔尔面如死灰，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块毫无反应的石头，绝望地说道，“反正你总会知道的，既然你都没事，而且还叫出了它的名字，那我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失去斗志的副会长，心中却没有放松警惕。 按照他多年玩rpg游戏的经验，这种时候，反派往往是在示弱，实则是在憋大招。 【这家伙肯定还有后手！】 夏亚在心中暗暗警惕。 【也许是藏在袖子里的毒匕首？或者是某种同归于尽的自爆魔法？又或者是召唤他那个公爵老爹的传送卷轴？】 夏亚呵呵地笑着，手中的肌肉已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卡斯塔尔的绝地反击。 “来吧，”夏亚在心中默念，“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样的底牌可以奈何得了我。”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彻底粉碎了夏亚的世界观。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毒匕首，没有自爆，也没有召唤阵。 那位高高在上、出身尊贵的公爵之子，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竟然就这么…… ……双膝一软，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板，脑袋深深地垂下，摆出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土下座”姿势。 “对不起！！” 卡斯塔尔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求生欲。 “请原谅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鬼迷心窍！求剑圣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 夏亚彻底呆住了。 他那紧绷的肌肉僵在原地，举着石头的手也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风，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夏亚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一下，等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指着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语无伦次地开口说道： “不对！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 “你不应该直接用出你的底牌，然后尝试攻击我吗？！” 夏亚开始给对方“讲戏”，他激动地比划着： “正常来说，你应该大喊一声‘去死吧’，然后掏出什么秘密武器。 最后，因为你压根没法伤到我，被我一顿暴打，踩在脚下！” “然后！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向我求饶！或者是……” 夏亚模仿着反派的语气，大声喊道： “或者是大声呼喊说‘我父亲是公爵，你敢杀我他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语！这才是标准流程啊！” 夏亚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一团，感到一阵荒谬。 “但是你现在在干什么呀？这不对吧？！” “你怎么能直接上来就求饶呢？！你的尊严呢？你的反派格调呢？！” “正常剧本里压根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然而，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却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 “这样才正常好吗！”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夏亚，反驳道： “如果我不这样的话……你绝对会杀了我的吧！” “你可是剑圣啊！连那种必死的诅咒石头都能拿在手里当玩具玩，我拿什么跟你打？拿头打吗？” 卡斯塔尔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正常人谁会想死啊？我又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死士，我家里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我才不想死呢！” “……” 夏亚被他这番极其“现实”且“合理”的言论给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这家伙说得好有道理……】 【这就是现实和游戏的区别吗？反派也是惜命的？】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他冷冷地看着卡斯塔尔，开口说道： “既然你不想死，那你还拿这玩意儿来挑衅我？想害死我？”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石头。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要是换个普通人碰了，现在已经变成一滩肥料了。” 提到这个，卡斯塔尔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无比愤恨的表情。 “我也被骗了啊！” 他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地板，大声喊冤： “谁知道那家伙给了我一个假的呀！” 他看着夏亚手中那块毫无反应的石头，眼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 “该死！分明我这么信任他！那个原初神教的混蛋居然这么做！” “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是什么‘原初咒印’，只要一碰就会死……结果呢？屁用没有！” 卡斯塔尔越说越气，就像是一个买了假货的消费者在维权： “他绝对是故意想坑我！想借你的手除掉我！该死的原初神教，我跟他们没完！” “……” 夏亚听着这家伙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抖搂了出来，忍不住吐槽道： “喂，你说的也太多了吧？” “连‘原初神教’这种幕后黑手的名字都直接爆出来了？正常反派不应该当谜语人，说什么‘那位大人’之类的吗？” 这家伙的嘴巴也太不严实了，要是放在谍战剧里，绝对是活不过第一集的龙套。 “既然那家伙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卡斯塔尔恶狠狠地说道，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凭什么要保护那个想要害死我的家伙？！” “既然这石头是假的，那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想让我成功！那我为什么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 就在夏亚被这位副会长的“坦诚”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面，处于震惊状态的丝塔西娅，终于反应了过来。 “夏亚！” 丝塔西娅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撞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迅速绕过办公桌，冲到了夏亚的身旁。 “怎么回事？！”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慌乱，她一把抓住了夏亚拿着石头的那只手，紧张地检查着。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吧？” 丝塔西娅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虽然不知道这块石头的具体来历，但光看卡斯塔尔之前的反应和夏亚的话，就知道这绝对是致命的诅咒之物。 “快扔掉！快把它扔掉啊！” 确认夏亚的手并没有变黑或者腐烂之后，丝塔西娅才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 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紧接着，她又转过头，对着夏亚愤怒地开口说道： “我早就说了！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完全不听人话？！” 丝塔西娅气得眼眶通红，她紧紧抓着夏亚的衣袖，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你就非要去接那个盒子吗？你就非要拿那个石头吗？！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你要是……你要是变成了那种黑泥……” 丝塔西娅咬着牙，声音哽咽，“……你让我怎么办？！”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自己而方寸大乱的青梅竹马，夏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拍了拍丝塔西娅的手背，柔声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 “丝塔西娅，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事情？” “现在正在审问犯人呢，气氛很严肃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安抚好了丝塔西娅，夏亚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卡斯塔尔。 “好了，副会长大人。” 夏亚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还要说些什么吗？” 卡斯塔尔抬起头，看着夏亚那双仿佛没有杀意、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睛，咽了口口水。 “能……不杀我吗？” 他卑微地问道。 夏亚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杀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坦诚地开口说道。 “毕竟你是公爵的儿子，杀了你，肯定会被你的父亲纠缠上。我这人最怕麻烦了，不想被全帝国的通缉令追着跑。” 听到这话，卡斯塔尔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 夏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放过你的前提是，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以及，你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夏亚蹲下身，直视着卡斯塔尔的眼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真的很亲切的邻家大哥哥一样。 “比如，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原初神教合作？你为什么想要杀我？以及……你在这个学院里，到底在谋划什么惊天大阴谋？” “我……” 卡斯塔尔犹豫了一下，但在夏亚那“和善”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毕竟，小命要紧。 “我……我是为了坐上学生会会长的席位！” 他大声喊出了自己的“野心”。 “哈？” 夏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上会长的席位？” 他皱着眉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卡斯塔尔。 “就这？” “这是为了达成你的某种更深层的目标吗？比如控制学院的防御结界？或者利用会长的权限窃取国家机密？” “不是。” 卡斯塔尔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那……”夏亚不死心，继续引导道，“但是会长这个职位，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比如可以让你打开什么特殊的暗门？然后让你得到什么被封印的禁忌力量？或者是什么传说中的神器？” 夏亚的脑洞大开，开始疯狂联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你会费尽心思，甚至想要杀掉我这个‘障碍’……” “不是，不是，都不是。” 还没有等夏亚说完，卡斯塔尔就疯狂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 “没有那些东西，会长就是个会长而已。” “……” 此刻的主角彻底尴尬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副会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某种降维打击。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夏亚忍不住问道。 “当然就是只想坐上会长的宝座呀！” 卡斯塔尔理直气壮地回应道，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还能想干什么？当了会长，我就是这个学院里最风光的人！除了院长之外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等一下，等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这个逻辑。 “你的意思是……你勾结邪教、甚至不惜动用这种能把人变成黑泥的恐怖诅咒来杀害一个剑圣……” “……你的目的，就仅仅是你只是想当上会长而已？” “就为了一个破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肯定要啊！不然呢？” 卡斯塔尔反而觉得夏亚的问题很奇怪。 “我可是坎尔维纳德公爵之子！甚至是魔法公爵之子！” 他挺起了胸膛，虽然还跪着，但脸上却露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这个位置，不就应该让我来做吗？！” “丝塔西娅那个平民女人，凭什么一直压在我头上？凭什么她能当会长我只能当副手？我不服！” “为了拿回属于我的荣耀，用点手段怎么了？杀个人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贵族博弈吗？” “……” 夏亚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不是这个问题……” 夏亚摆了摆手，感觉跟这家伙沟通简直比打魔王还累。 “问题是……你想要杀掉我，然后杀掉我的目的，就仅仅只是为了坐上这个位置？” “你不觉得……这其中的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吗？” 这就好比是一个人为了抢一块糖，竟然动用了核武器去炸毁整个超市一样离谱！ 等等等等！ 这个的主角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家伙了。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家伙是在撒谎，还是单纯就这么在想？ 如果是撒谎，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如果是真的…… 那这家伙的脑回路，绝对不太对劲！ 夏亚看着卡斯塔尔那张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和“贵族的傲慢”的脸，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金锄头锄地。】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就好像是一个从来没下过地的皇帝，以为农民伯伯耕地都是用金子做的锄头一样。 这个卡斯塔尔，大概就是那种从小生活在温室里，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却又对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的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原初神教”是什么，也不知道“黑泥”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暗杀剑圣”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我要当会长，谁挡我我就弄死谁。 “这……” 夏亚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贵族少爷，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是人？” 第65章 随时奉陪 丝塔西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亚的肩膀，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至极的神情。 “不用怀疑你的耳朵，夏亚。”丝塔西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这家伙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从始至终，他都是这么想的。 在他还没有当上副会长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在这个学院里只手遮天’当成了毕生的梦想。 我也早就猜到了，他大概是想要做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取代我，只是没想到……”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脸理所当然的卡斯塔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疯到了勾结邪教这种地步。” 夏亚听完，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卡斯塔尔，又看了看丝塔西娅，最后忍不住开口说道：“等一下，等一下，这种剧本真的对劲吗？这种剧情走向完全不对劲吧！” 他指着地上的卡斯塔尔，开始进行逻辑分析：“你看，一般来说，像他这种拿着必杀诅咒道具、勾结幕后黑手、甚至想要暗杀我这种‘四英雄’之一的大反派…… 他的野心，怎么说也应该是‘统治整个贝塔帝国’，或者是‘成为最伟大的魔法师’之类的吧？”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挑战：“就算再差一点，哪怕是想要把老校长赶下台，自己做校长，我也能理解啊！可是……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的是坐上学生会会长这种职位？！” “这种情况真的正常吗？！”夏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为了一个学生干部的职位，而去杀死一个剑圣，这就像是为了抢一块橡皮擦而炸掉了整个学校一样离谱啊！” “喂！你这家伙！” 一直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听到夏亚如此贬低他的“梦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愤怒地开口说道：“你难道在瞧不起学生会会长这个职位吗？！” “我就是在瞧不起啊！”夏亚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瞧得起的？除了管管纪律、组织一下活动，还能干什么？能统治世界吗？能让你长生不老吗？” 夏亚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卡斯塔尔，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等一下……你能坐上副会长这个位置，该不会也是走后门、靠你那个公爵老爹的关系吧？” “你胡说！” 卡斯塔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激动地反驳道：“肯定不是！我是凭实力考上来的！学院里有不少的正式教师，在魔法理论和实战能力上可能都比不上我！我是真正的天才！” 此刻的对方这么说着，脸上满是被侮辱后的愤慨。 “既然你有这种能力……”夏亚更加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这么急迫于看着这个什么所谓的会长的宝座？不对，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什么宝座吧！” 夏亚指了指丝塔西娅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吐槽道：“你看清楚了，那只是一堆处理不完的麻烦事和文书工作而已！你为了这种东西杀我？” “你不懂！” 卡斯塔尔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盯着丝塔西娅，声音中充满了怨毒。 “你不觉得……被一个贱民一直压在头上的感觉，很不爽吗？！” “……” 听到“贱民”这两个字，夏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骂别人贱民这种事情……”夏亚冷冷地开口道，“未免也太脏了吧，副会长大人。” “脏？呵呵……” 卡斯塔尔冷笑了一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那是长久以来的嫉妒所发酵出的毒液。 “你完全不明白，也完全无法明白！你不明白这种‘荣耀’对我来说代表了什么！” 他指着夏亚，又指了指丝塔西娅，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像你们这种人，或许小时候仅仅只是为了吃饱饭，就已经费尽了所有的心思吧？ 你们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种生来就站在顶点的贵族，对于‘排名’和‘尊严’的执着？！” “我是公爵之子！我是坎尔维纳德家族的继承人！我怎么能屈居于一个平民女子之下？！这对我来说是奇耻大辱！” 夏亚听着这番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能不能不要骂得这么脏啊？这家伙的优越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吗？ 丝塔西娅也是一脸的无语，她看着这个曾经的搭档，开口说道：“卡斯塔尔，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呀？你分明有着未来公爵的位置可以继承，那可是帝国的核心权力之一。 为什么总是盯着我这个学生会长的位置？这比起你未来那个比院长都要更加荣耀的公爵之位，简直就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啊！为什么你总是盯着我这个位置不放呢？” “我说过了！” 卡斯塔尔固执地大喊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我并不喜欢被人压着！哪怕只是一秒钟，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学院里！只要有人排在我前面，我就要不惜一切地……从她的手上夺取我想要的一切！我要证明我才是最优秀的！” 夏亚和丝塔西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关爱智障的眼神。 “实话实说，”夏亚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我原本有点想把你多少废了的，毕竟你刚刚是真的想杀我。 但是现在……” 夏亚看着那个还在为了所谓的“贵族尊严”而脸红脖子粗的卡斯塔尔，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有点下不去手了。” “为什么？”丝塔西娅问道。 “因为这家伙……”夏亚指了指脑子，“……都多少神经得有点‘人格魅力’了。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逻辑的‘神经病’，简直是世间罕见啊。” “这确定不是脑子有问题吗？”丝塔西娅推了推眼镜，毒舌地评价道，“这确定不是脑子不正常的重度患者，才可以想出来的事情吗？” “你还说！” 卡斯塔尔听到两人的评价，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声吼道：“你还说你不明白！你永远无法理解贵族的荣耀！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好好好，荣耀，荣耀。” 夏亚敷衍地摆了摆手，就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三岁小孩。 他重新看向卡斯塔尔，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那你觉得，既然你为了你的‘荣耀’想要杀我，那我应该要怎么处理你呢？副会长大人？” 听到这句话，卡斯塔尔的气势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虽然蠢，但还没蠢到想死的地步。 他看了一眼夏亚手中那块咒印之石，又看了看自己这副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最后只能低下头，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道： “……悉听尊便。” 就在夏亚思考着是把他绑起来送给卫兵，还是直接丢给丝塔西娅处理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跑步声，突然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紧接着。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位保养得当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深蓝色魔法长袍，胸口佩戴着象征着帝国最高荣誉的公爵徽章。他有着一头和卡斯塔尔一样的黄色头发，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充满了威严。 然而此刻，这位威严的中年人，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急。 “父、父亲？！” 跪在地上的卡斯塔尔看到来人，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您……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贝塔帝国的魔法公爵，卡斯塔尔的父亲——坎尔维纳德公爵。 夏亚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中年人。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只见那位公爵大人看都没看自己的儿子一眼，而是径直冲到了夏亚的面前。 然后——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权势滔天的帝国公爵，竟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对着夏亚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我是这个逆子的父亲，坎尔维纳德！” 公爵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惶恐。 “参见南之剑圣大人！” “父亲？！” 卡斯塔尔彻底傻眼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对谁如此卑躬屈膝过，哪怕是面对帝国的皇帝，父亲也只是微微欠身而已！ “您……您这是在干什么？！他只是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卡斯塔尔的话。 公爵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直接把卡斯塔尔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闭嘴！你这个畜生！！” 公爵怒吼道，他的双眼通红，仿佛要吃人一样。 打完儿子，他又迅速转身，对着夏亚再次深深鞠躬，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很抱歉！剑圣大人！真的是非常抱歉！犬子无知，给您惹麻烦了！请您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夏亚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那个……公爵大人。” 夏亚开口说道，语气有些古怪。 “可是……您儿子刚刚可是一直在和我讲着什么‘荣耀’，什么‘贵族的荣耀’之类的。他说他为了荣耀，必须杀了我呢。” “那是屁话！！” 公爵毫不犹豫地爆了粗口，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贵族形象。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切地解释道： “那和贵族没有任何的关系！那只是这孩子天生固执、偏执！脑子缺根弦！” “真正的贵族荣耀，是审时度势，是尊重强者！绝对不是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公爵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剑圣大人，您是站在世界顶端的英雄，您杀了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求求您，饶过这个蠢货吧！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夏亚没想到眼前这个反派的父亲，居然……似乎有点太过“虔诚”了？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然后老的也要喊打喊杀，最后被主角一起收拾吗？ 这个公爵……怎么怂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夏亚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是在思考该怎么收场。 然而，他的沉默在公爵眼中，却成了“不满”和“杀意”的信号。 公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明白了……” 公爵低声说道。 “既然剑圣大人觉得还不够……” 下一瞬间！ “嗡！” 一根精致的魔杖瞬间出现在公爵的手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吟唱，一道蓝色的魔法光刃瞬间成型！ “那就由我来动手！！” “嗖——！” 光刃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劈向了卡斯塔尔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飞溅！ 卡斯塔尔捂着自己的肩膀，痛得在地上打滚。他的那条手臂，虽然没有完全断掉，但骨头和经脉已经被那道魔法彻底震碎了！ “父亲……为何……”卡斯塔尔痛得几乎昏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公爵手握魔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含着泪水，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夏亚跪了下来。 “剑圣大人！” “我废了我儿子的一条手臂！作为他对您不敬的惩罚！” “我愿意用这条手臂，换他一条活下来的路！如果还不够……我可以再废他一条腿！” “……” 夏亚看着眼前这血腥而又荒诞的一幕，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逼得人家家破人亡的大反派一样？ 而眼前这对父子，反而像是那种在绝境中向着魔王求活的可怜npc？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终于忍不住了，他赶紧摆手叫停。 “画风越来越不对了呀！” 他无奈地捂脸，看着眼前这一对活宝父子。 “我也没说要杀他啊！你们至于搞得这么血淋淋的吗？” 公爵愣了一下，随后狂喜：“您……您不杀他？” “我本来就没想杀他。” 夏亚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随便你们吧，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恶魔。” 他走上前，将那块黑色的咒印之石在手中抛了抛。 “不过……” 夏亚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你们父子都在这里，那也正好。” 他看了一眼痛得快晕过去的卡斯塔尔，又看了一眼满脸感激的公爵。 “还需要你家孩子，向你家孩子后面的人……也就是那个给了他这块石头的组织，传递一句话。” 夏亚露出了一个看似和善，实则充满了战意的笑容。 “告诉他们。” “我一直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只要他们肯来！我随时奉陪！” 第66章 要连根拔起 随着学生会副会长卡斯塔尔在那位“坎尔维纳德公爵”的搀扶下狼狈离去，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合上。 房间内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丝塔西娅站在办公桌旁，双手抱胸，那双锐利的眼眸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一脸轻松的夏亚。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夏亚，你就这么放过对方了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担忧。 “那家伙可是刚刚真的想要杀了你。而且，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今天放了他，甚至还要挟了他的父亲……这么做，只会害了你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然而，面对青梅竹马的质问，夏亚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吧，丝塔西娅。” 夏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对渐行渐远的父子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都跑不掉的。” “什么意思？”丝塔西娅皱起了眉头。 “我的意思是，网已经撒下去了，鱼儿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夏亚转过身，指了指坐在沙发上正逗弄着露娜的夏娜。 “我早就让夏娜给我留了一道特殊的‘追踪印记’。就在刚刚，那个副会长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打上去了。” 丝塔西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夏娜。 那个红发魔女笑眯眯地举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魔力波动。 “如果我直接当场杀了他，或者把他抓起来审问，那事情就变得无趣且麻烦了。” 夏亚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开始给丝塔西娅分析局势。 “如果我那么做，那家伙背后的势力——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原初神教’，立刻就会知道行动失败，然后像断尾求生的壁虎一样，迅速切断和卡斯塔尔的所有联系，潜伏进更深的黑暗里。” “到时候，我在明，他们在暗，我想再把他们揪出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夏亚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表情。 “但是，如果我像刚才那样，装作一副‘很大度’、‘被他父亲感动’的样子把他放了…… 认为我并不在意什么所谓的原初教会之类的事情，也并不觉得黑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家伙就会以为我真的放过了他，认为我只是个空有武力却心慈手软的傻瓜，从而放松警惕。”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过印记，死死地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 夏亚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狠狠一握。 “顺藤摸瓜，把该揪出来的都揪出来，把该做的都做了。” “等一切都查清楚之后……”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再把最开始当诱饵的那条‘根’，连同下面的烂泥，一起切掉。” 丝塔西娅听着夏亚这番条理清晰、甚至可以说是阴险狡诈的计划，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 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什么时候，智商变得这么高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把钱全砸在冷门马匹上、然后输得只剩裤衩的笨蛋夏亚吗？” “喂！这是常识吧？！” 夏亚被她这句吐槽给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家伙可是刚刚想杀了我呀！如果不是我情况比较特殊就被那家伙害死了！” “我还能真心实意地放过那家伙？我又不是耶稣！我也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的烂好人！” 夏亚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这种祸害世界的渣滓，我肯定不会留着他过年的。 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那家伙的根系盘根错节，如果不顺着他的根挖出更深的根，只是斩断表面这一条，想要找到下一条线索就有点麻烦了。” 丝塔西娅看着夏亚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身后借钱的男孩，真的长大了…… “这样啊……”丝塔西娅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原来是这样。” “而且，”夏亚继续补充道，“那家伙已经和那个所谓的‘咒印之石’——也就是可以将人变成黑色液体的力量沾上关系了。” “那么，只要跟着他，找到他身后的上线，大概率也可以将那个困扰了你们很久的‘黑泥事件’，查个水落石出了。” “哪怕没有水落石出，至少也有线索了，找到鱼群，我们必须要有一条引路鱼。” “原来如此。”丝塔西娅彻底明白了夏亚的用意。 确实，如果刚才夏亚一时冲动杀了卡斯塔尔，不仅会惹上那位护短的魔法公爵，还会彻底断送调查黑泥源头的线索。 现在的处理方式，虽然看起来有些“放虎归山”，但实际上却是最高明的“放长线钓大鱼”。 “自己总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在场把对方给杀了，然后那个所谓的公爵记我的仇，天天派杀手来骚扰我。 然后那些幕后黑手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们，全部跑掉，然后我再满世界去找他们？” 夏亚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那种笨蛋才会做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去做的。” “也是。”丝塔西娅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多虑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悠扬的下课铃声。 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但这股活力，却无法驱散此刻正在城市某个阴暗角落里酝酿的阴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处位于斯尔维城地下深处的、漆黑且隐蔽的密室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探查的魔法阵。 “啪嗒。” 一滴冷汗，顺着卡斯塔尔那肿胀不堪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捂着自己那条已经被彻底废掉的、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自己的伤势上。 他那一双充满了怨毒与怀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背对着他的“中年人”。 也就是刚刚在办公室里，对他痛下杀手、甚至不惜废掉他一条手臂来向夏亚求饶的“父亲”——坎尔维纳德公爵。 “你是谁？” 卡斯塔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坎尔维纳德家族的家主！那个视荣耀如生命的男人！绝对不会像条狗一样对着一个平民剑圣下跪！更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轻易放弃贵族的尊严！” “他宁愿战死，也不会做出那种卑躬屈膝的事情！” 那个背对着他的“公爵”，听到这番话，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呵呵……” 一阵低沉、嘶哑，完全不属于坎尔维纳德公爵的笑声，从那个身影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子情啊，卡斯塔尔大人。”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那属于中年公爵的挺拔身姿、那张威严的脸庞，就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迅速扭曲、变形。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全身。 仅仅是眨眼间。 站在卡斯塔尔面前的，哪里还有什么公爵大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脸上戴着诡异面具的神秘人。 正是那个给了卡斯塔尔咒印之石的、自称来自“原初神教”的家伙！ “是你！！” 卡斯塔尔瞳孔猛地收缩，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你这家伙……居然敢骗我！！” 他咆哮着，想要冲上去，但手臂的剧痛让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给了我一块假的石头！害得我在那个贱民面前出尽了洋相！现在居然还敢假扮我的父亲来羞辱我？！” “冷静点，我的副会长大人。” 黑袍人并没有因为卡斯塔尔的愤怒而有丝毫动容，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思考。 “关于那块石头……我必须纠正您一点。” “那并不是假的。” “那是货真价实的、足以让大师级以下的所有法师精神崩溃的‘原初咒印’。” “你放屁！”卡斯塔尔大吼道，“那为什么那个夏亚一点事都没有？！他还在那里当球玩！”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真是奇怪呢……” “那个所谓的剑圣……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知识储备？” “看起来，我们的情报有严重的错误。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他。” 黑袍人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原本以为，那个夏亚只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挥挥剑的傻子而已。” “毕竟，所有的情报都显示，他体内没有一丝魔力回路，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法绝缘体。” “但是……” 黑袍人停下脚步，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寒光。 “……没想到，对于魔法理论方面，他居然有着那样惊人的造诣。” “能够在接触的一瞬间就破解咒印的逻辑迷锁……这种理论水平，恐怕连你们学院的院长都做不到。” 卡斯塔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什么意思？” 他捂着断臂，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夏亚那家伙……本身就有很强的魔法造诣？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是的呢，副会长大人。” 黑袍人转过头，看着卡斯塔尔。 “就是因为如此，石头才会‘失效’。因为对于一个精通原理的大师来说，那道咒印就像是小孩子的算术题一样简单。” “如果我们给你的是假货的话，我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假扮成您的父亲来救您呢？” 听到这话，卡斯塔尔愣住了。 是啊。 如果是假货，对方完全可以让自己死在夏亚手里，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人？ “可是……” 卡斯塔尔咬了咬牙，心中依旧充满了不甘。 “可是那个混蛋……他居然真的放过了我。” “呵呵。”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个所谓的四英雄之一、南之剑圣，居然会‘傻’到这个地步。”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一个想要杀他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的气度’吗？真是可笑的仁慈。” “气度？仁慈？呸！” 卡斯塔尔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怨毒。 “大概是觉得我这种蝼蚁，根本威胁不到他吧！” “大概是觉得我远不如他，所以才像是施舍乞丐一样，施舍给我一条命吧！” “可恶！可恶！！” 他用力地锤着地面，无能狂怒地嘶吼着： “谁要那家伙的施舍了？！这种耻辱……比杀了我还难受！！” “夏亚！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斯尔维魔法学院，会长办公室内。 一张看起来像是老式唱片机一样的魔法装置，正摆在办公桌的中央。 装置上，一颗刻着复杂符文的水晶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而从那个如同喇叭花一样的扩音器里，正清晰无比地传出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谁要那家伙的施舍了？！这种耻辱……比杀了我还难受！！”】 【“夏亚！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卡斯塔尔那充满了怨毒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夏娜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葡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丝塔西娅则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羽毛笔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折断了。 而夏亚，正靠在那个唱片机旁边，双手抱胸，听着对方如何花样百出地咒骂自己。 “啧啧啧。” 夏亚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啊。”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的人设有点问题，典型的反派龙套模板。】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游戏剧情，这家伙后期还会因为嫉妒心爆发，彻底投靠魔族，接受魔化改造吧？】 【不过……】 夏亚回忆了一下游戏后期那个名为“魔化卡斯塔尔”的boss属性。 【……就算黑化了，也只是一个负责给英雄送经验的三星小魔将而已。】 【这黑化也没强几分啊，连个精英卡都算不上。】 【就这水平，还想让我付出代价？】 夏亚看着那个还在不断传出咒骂声的唱片机，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杀气的丝塔西娅说道： “听到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 “这不，鱼饵刚放下去，大鱼就已经咬钩了。” 他指了指唱片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黑袍人……应该就是这几次‘黑泥事件’的关键人物了。” “只要盯死他，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第67章 最严厉的父亲 在那间位于斯尔维城地下深处、充满了霉味与阴暗气息的密室之中。 卡斯塔尔捂着那只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软绵绵垂在一旁的断臂，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局面的失控。 他看着面前那个刚刚还是“父亲”模样，此刻却已经变回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声音中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喂！现在该怎么办？” 卡斯塔尔近乎咆哮地质问道。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拿出了那个该死的石头！这就代表我已经和那个东西沾了边！ 虽然不知道夏亚那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为什么突然发现那玩意儿之后，压根就没有追究我这一点，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可是！” 他狠狠地咬着牙，眼中满是恐惧。 “那可是剑圣！如果他回过味来，或者他把这事告诉了别人，或者是专门在纠缠这件事情的勇者！！我就完了！我的家族也完了！” 面对卡斯塔尔的歇斯底里，那个黑衣男子却显得异常淡定。他站在阴影中，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傲慢。 “请冷静，副会长大人。” 黑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您太高估所谓的‘四英雄’了。我们原初神教，从不惧怕他们四英雄之中的任何一位——除了那位被命运眷顾的‘勇者’之外。” 他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仿佛在谈论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至于那个南之剑圣夏亚？呵，他再怎么强大，对我们来说也是可以轻易铲除的绊脚石罢了。 只要我们的‘大业’完成，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臭虫。” “别说大话了！” 卡斯塔尔此时已经被恐惧和疼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这种空洞的安慰。 “轻易铲除？刚才要不是你演那一出苦肉计，我现在脑袋都搬家了！你相信吗？其实……” 黑衣男子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其实剑圣的实力也不怎么样。根据我们的情报和推演，在现阶段，哪怕是一个魔王军的干部，都可以轻易地重伤对方，甚至杀死他。 他不过是仗着过去的虚名在虚张声势罢了。” 听到这句话，卡斯塔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卡斯塔尔皱起了眉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最近在冒险者协会，甚至在我们学院的内部情报网里都到处在传！ 就在这段时间，那个夏亚已经独自一人处理掉了一个魔王干部，以及一个实力接近魔王干部水平的恐怖魔物！” “什么？” 黑衣男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原本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 “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小道消息吧？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小道消息？”卡斯塔尔冷笑道，“那可是冒险者协会官方认证的消息！连梅菲斯特的头颅都被挂在悬赏榜上结算了！” “这绝对不可能！！” 黑衣男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刺耳。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否认之中。 “在‘预言’之中，在魔王开启大远征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位四英雄和魔王干部提前对上！更别说是击杀干部了！” 他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踱步，步伐凌乱，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线不对！剧本不对！命运的轨迹不应该是这样的！梅菲斯特应该死在更后面的战役里，而不是现在！那个巨魔更是应该成长为‘天灾’才对！” 卡斯塔尔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神神叨叨、仿佛精神失常一样的盟友，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喂！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卡斯塔尔忍不住大声问道。 “你一直说什么预言预言的，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如果夏亚真的杀了干部，那你刚才说的‘轻易铲除’岂不是个笑话？” “闭嘴！” 黑衣男子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疯狂的光芒。 “不可能啊……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的才对……怎么会有变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数？” 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头皮扯下来一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逻辑崩塌的混乱中。 “不要再说什么不可能的了！” 卡斯塔尔也急了，他大吼道。 “这件事情就是发生了！不管你信不信，它就是事实！所以，你们的那个什么狗屁计划，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计划……预言……” 黑衣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卡斯塔尔的话，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预言……怎么可能会被打破？”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预言是绝对不可能被打破的才对！那是世界的意志！那是‘剧本’的走向！怎么可能有人能跳出这个框架？！” 此刻的黑衣男子，在听到“预言被打破”这一点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像刚刚那个冷静、阴险的幕后黑手，反倒像是一个信仰崩塌的狂信徒。 卡斯塔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了有点恐惧的表情。 “你……你这家伙干什么？！” “呼哧……呼哧……” 黑衣男子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卡斯塔尔，一步步逼近。 “你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卡斯塔尔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入肉里。 “快说！快说！快说！！” 他疯狂地摇晃着卡斯塔尔，唾沫横飞。 “一定是假的，对吧？一定是冒险者协会搞错了！或者是夏亚那个骗子在虚张声势！一定是假的！！” “你疯了吗？！”卡斯塔尔痛得大叫起来，“这就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不！！！” 黑衣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黑铁种’怎么可能打破了预言？！” 他松开了卡斯塔尔，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可置信。 “只有‘魔王’……只有身为‘青铜种’的魔王，或者是那更加高位的存在，才有可能干涉命运的流向！区区人类，区区黑铁种，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这不符合法则！！” …… 与此同时，斯尔维魔法学院，会长办公室内。 那一台精密的魔法唱片机，正忠实地将密室里发生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咆哮，都清晰地传到了夏亚、夏娜和丝塔西娅的耳中。 “黑铁种……预言……打破……” 夏亚靠在唱片机旁，双手抱胸，听着黑衣男子那癫狂的话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点疑惑地听着对方所说的那些话语，虽然大部分都是疯言疯语，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却让他心中一动。 “预言……剧本……” 夏亚在心中暗自思索。 这不仅仅是巧合。那个黑衣男子对于“未来”的笃定，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看过这本“游戏剧本”一样。 【难不成……】 一个念头浮现在夏亚的脑海中。 【是因为我这个‘穿越者’的原因，所以改变了剧情的走向吗？】 【原着里，南之剑圣确实是在大远征开始后才和魔王军对上，并且重伤干掉一个魔王干部之后被魔王一巴掌迅速领了便当。 但是我来了之后，为了活命，为了变强，主动出击提前干掉了梅菲斯特和巨魔……】 【这在那个黑衣人看来，就是‘预言被打破’了？】 夏亚摸了摸下巴，但是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按设定压根没有这种设定剧情的。 而此刻的丝塔西娅和夏娜，则是一脸茫然。她们更加听不懂那个黑衣人在发什么疯。 什么“黑铁种”，什么“预言”，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书。 “那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夏娜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疯了吧。” 夏亚耸了耸肩，随口胡诌了一个解释。 “应该是什么邪教仪式失败了之类的吧？ 比如说他们试图锚定未来的命运，结果发现现实和他们的锚定不一样，所以信仰崩塌了？” “应该是吧。” 丝塔西娅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讨厌这类邪教了。除了魔物、魔王，这群邪教就是人类最大的害虫！他们整天神神叨叨，为了所谓的‘神谕’或者‘真理’，不惜牺牲同胞的性命。” 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偏偏那群家伙……本质上还是人类！或者说，曾经还是人类。这种背叛种族的行径，比魔族还要可恨！” “是啊。” 夏亚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所以，才要连根拔起。” 他指了指那个正在转动的唱片机，开始向丝塔西娅阐述他的“钓鱼理论”。 “邪教这种东西，就像是一群聚在一起的鱼。如果你贸然冲进去，打死了一只鱼，就会惊扰其他的鱼。” 夏亚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它们只会受到惊吓，然后四散而开，游到不同的、黑暗的角落里藏起来。等到风头过了，它们最后再聚起来，继续兴风作浪。这样永远都清理不干净。” “所以，”夏亚握紧了拳头，“就得慢慢的靠近，耐心地等待。并且让那群鱼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觉得自己没有被靠近，甚至觉得自己才是猎人……” “最后，在它们最放松、最聚集的时候——” “——撒一把网，一网打尽！” 此时此刻的夏亚这么说着，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但是。 就在下一秒。 夏亚的表情却微微一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因为，此刻的录音机里面，突然传来了异响！ “呃啊啊啊啊——！！！” 那是一声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碎裂、血肉重组的“喀嚓”声，以及沉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 这声音……正是那个黑衣男子所发出的！ 密室之中。 卡斯塔尔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那个原本还是人形的黑衣男子。 就在刚才，那个黑衣男子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中，身体竟然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的眼眶、口鼻、耳朵里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黑袍被撑破，露出了下面那不断蠕动、增殖的黑色肉块。 那一双原本通红的双眼，此刻已经变成了完全的、深不见底的漆黑色，再也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混乱与破坏欲。 “你……你这家伙……” 卡斯塔尔颤抖着指着那张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牙齿都在打颤。 “……到底是什么东西？！” “吼——！！！” 那个怪物发出了一声咆哮，声音浑浊而扭曲，仿佛是无数个冤魂在同时尖叫。 “命运……怎么可能被黑铁种打破？！” 即使变成了怪物，他的执念依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将密室内的桌椅全部震成了粉末！ …… 办公室内。 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夏亚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夏亚看着那个还在传出野兽咆哮声的唱片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鱼饵虽然还没完全发挥作用，但这条‘大鱼’……似乎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直接炸窝了。” 他转过头，对着已经抽出魔杖、一脸严肃的丝塔西娅，以及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夏娜说道： “不过有的时候，也得灵活变通一下。” 夏亚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鱼已经疯了，那就不能再等了。” “——得去现场，确定一下这条‘鱼’的状态才行。” “不过现在收网有点太早了，不过伪装成他最严厉的父亲倒是可以试一下。” “拜托了，妈，把我变成他爹的模样。” 第68章 上钩了 空气凝固了。 原本就感到无比悲哀的卡斯塔尔，此刻更是仿佛被投入了深海的冰窟。 副会长卡斯塔尔跪在地上，膝盖不住地颤抖。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夏亚”就是最大的恐惧，但当那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时，他才明白什么是刻在骨髓里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敬畏。 那不是少年的清亮嗓音，而是一道低沉、浑厚，仿佛在那着名的“铁血演讲”中无数次听过的、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一副样子？！” 卡斯塔尔的瞳孔猛地收缩，脖颈像是生锈的齿轮，卡顿地、艰难地向后转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贵族礼服，胸前挂着象征帝国荣耀的家族徽章，鬓角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严厉。 那双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像条丧家之犬般的卡斯塔尔，眼中燃烧着名为“失望”的怒火。 那是他的父亲。 帝国赫赫有名的实权贵族，被誉为“魔法爵”的那个男人。 “父……父亲……？” 卡斯塔尔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并没有理会儿子的呼唤，那个男人——也就是此刻借由夏娜的幻术伪装后的夏亚，极其自然地皱起了眉头。 夏亚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卡斯塔尔，然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鼻息。 夏亚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外表是夏娜用高阶幻术“镜花水月”捏出来的，但神态和语气的把控全靠演技。 作为一个二周目玩家，他对“魔法爵”这个角色太熟悉了。 在原游戏的某个不起眼的支线剧情里，这位大公爵曾有过一段极其经典的训斥语音。 那种为了家族荣耀可以牺牲一切，视颜面高于生命的傲慢贵族形象，简直不要太好扮演。 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你这样子对得起我们的荣耀吗？！” 夏亚猛地提高音量，声浪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卡斯塔尔浑身一颤。 “对得起我们家族传承千百年的徽章吗？！对得起你这个姓氏所代表的铁血与尊严吗？！” 夏亚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卡斯塔尔的心跳上。 他走到卡斯塔尔面前，看着这个依旧瘫软在地的便宜“儿子”，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现在怎么还跪在地上？！身为我的儿子，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快给我站起来！！” 那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简直比真金还真。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一句话成为了压垮卡斯塔尔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的……父亲，您听我解释，我只是……” 卡斯塔尔慌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双腿早已发软，只能狼狈地在地上蹭动。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 为什么父亲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相比于卡斯塔尔的崩溃，房间里的另一个存在则显得诡异许多。 那个原本站在阴影中、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神秘人，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他那张原本就已经因为黑泥侵蚀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脸，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漩涡。 但这种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 黑泥翻涌，那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迅速平复，黑袍人重新恢复了原本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转过身，面对着气场全开的“魔法爵”，发出了嘶哑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两条毒蛇在相互摩擦。 “哇哦，原来是您啊。” 黑袍人甚至还极其绅士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节，虽然那只手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须。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魔法爵’大人，竟然也会屈尊降贵，来到这种小孩子的游乐场呢。” 夏亚微微眯起眼睛。 正主来了。 他在心中立刻切换了应对模式。 面对卡斯塔尔，只要展现出绝对的“父权”压制即可；但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黑泥臭味的家伙，必须表现出属于顶级贵族的傲慢与警惕。 “你是谁？” 夏亚冷冷地开口，目光如剑般刺向黑袍人。 “正在蛊惑我的愚蠢儿子，还要在这个学院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要这么着急嘛，公爵大人。” 黑袍人并没有被夏亚的态度吓退，反而摊开双手，像是推销劣质商品的商人，“我们之间并没有根本的冲突。 甚至可以说，我们可以合作的。” “合作？”夏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哼。” 这一声轻哼，是信号。 躲在办公室外、贴着隐身术式的夏娜，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咬着一根棒棒糖。 听到夏亚给出的暗号，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还要妈妈来配合你演戏，你这个坏孩子……】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夏娜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魔力波动，瞬间以“夏亚”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那是属于“灾厄魔女”的、纯粹而暴虐的气息。 虽然夏娜刻意压制了其中的毁灭属性，模仿着人类高阶魔法师那种厚重如山的威压，但这股力量的层级实在是太高了。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墙壁上的挂画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桌上的茶杯直接炸成了粉末。 首当其冲的副会长卡斯塔尔，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酸水，整个人再次趴在了地上，这一次，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太强了…… 这就是父亲的力量吗？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人就能镇守边疆的魔法爵的真正实力吗？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身体验，卡斯塔尔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有多么可笑。 他彻底相信了，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他的父亲无疑！ 而那个黑袍人，在这股恐怖的魔力冲击下，身上的黑袍也疯狂抖动起来，原本从容的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种级别的魔力……”黑袍人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多了几分凝重，“看来传闻不虚，您的力量甚至比情报中还要深不可测。” 夏亚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当然不动，因为这魔力压根不是他的。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配合着夏娜的爆发，摆出了一副“老子稍微释放点气息吓死你们”的冷酷表情。 这就叫狐假虎威的最高境界——虎是我妈。 “我们可以合作的！” 黑袍人似乎反而更加兴奋了，那种对力量的渴望让他忽视了危险，“我已经开始和您的儿子合作了，虽然他是个废物，但您不同！只要您肯和我合作，那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黑袍人的喋喋不休。 夏亚的手掌停在半空，而那个黑袍人的脸上，黑泥构成的面具被直接抽散了一半。 当然，夏亚并没有真的用手去碰那个恶心的东西，他是在挥手的瞬间，利用早就藏在袖子里的风系卷轴打出了一记空气巴掌。 但这在旁人看来，就是魔法爵大人隔空给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巴掌。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夏亚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根本没碰到对方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我们家族的荣耀，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与纯粹的血统之上的。 哪怕是利用，我也只会利用有价值的棋子。” 夏亚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那个正在重新凝聚面部的黑袍人。 “至于你？藏头露尾，满身腐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合作’二字？” 极度的傲慢。 极度的目中无人。 但这恰恰符合“魔法爵”的人设，也恰恰是此刻最能震慑对方的态度。 黑袍人捂着脸，那团黑泥蠕动着，发出了咕叽咕叽的怪声。 然而，就在夏亚以为对方要恼羞成怒动手的时候，黑袍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黑袍人张开双臂，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这份傲气！这份对荣耀的偏执！您果然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最佳合伙人！” 是个抖m吗这家伙？ 夏亚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表情。 他缓缓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疯癫的黑袍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趴在地上的卡斯塔尔。 “至于你……” 夏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竟然会被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蛊惑，甚至还妄图用那种低劣的诅咒道具去暗算别人。” 他想起了之前卡斯塔尔试图用咒印之石对付自己的事情。 “手段低劣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你居然失败了。” 夏亚的一只脚踩在了卡斯塔尔面前的地板上。 “你很让我失望。从今天开始，收起你那可笑的姓氏。” “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你不配当我的儿子！” 卡斯塔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中充满了绝望：“父、父亲……不要……求求您……” “闭嘴。” 夏亚一挥衣袖，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处理完“家事”，夏亚重新看向那个黑袍人。 此时此刻，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 他成功地树立了一个“强大、傲慢、对废物儿子彻底失望、极度看重利益与荣耀”的枭雄形象。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收线的时候。 夏亚微微侧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仿佛施舍般的兴趣。 “你刚刚说过合作，对吧？” 黑袍人原本正在看卡斯塔尔被断绝关系的笑话，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是的哦，是的哦，公爵大人。” 夏亚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虽然你这副样子让我作呕，但我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既然你如此执着，那么……” 夏亚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拿出的条件是什么？如果是金钱或者这种低级的诅咒道具，你就现在自我了断吧，免得脏了我的手。” “能谈就最好了呢。” 黑袍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没想到您如此傲气，但只要能谈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毕竟，对于您这样站在权力顶峰的大人物来说，普通的利益自然是入不了眼的。” “不要废话！” 夏亚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铺垫，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耐烦，“啰里啰唆的跟个女人一样！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听你在这里像个吟游诗人一样废话！” 被再次呵斥，黑袍人也不生气，反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步。 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暗淡了下来。 那是黑泥在兴奋地颤动。 黑袍人透过那扭曲的面具，用一种充满了魔性的、仿佛能勾起人类心底最深处欲望的声音，缓缓吐出了那句话。 “那么，尊敬的公爵大人……” “如果我说，我能给您的报酬，是那个位置呢？” 夏亚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懂：“什么意思？”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远方那座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王宫方向。 “您……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吗？” 夏亚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震惊。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玩得还要大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反派或者邪教徒了。 这群“鱼”，想要掀翻整个鱼塘。 夏亚的嘴角，在黑袍人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一抹玩味至极的弧度。 【有意思。】 【终于要上钩了。】 第69章 不过弃子 “即便你巧舌如簧，也无法动摇我分毫。” 夏亚·克里维斯——此刻顶着那张属于帝国大公爵、被称为“魔法爵”的威严面孔，即使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袍人依旧维持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微微昂起头，用一种审视蝼蚁般的目光看着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与坚定： “我对陛下、对这个国家的忠诚，天地可鉴。 你以为仅凭几句蛊惑人心的鬼话，就能让我背弃我的君主，背弃家族世代守护的誓言吗？真是……令人发笑。” 这番话说的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配合上夏娜在暗处悄悄加持的“扩音术”与“威慑光环”，简直就是一幅忠臣义士面对邪魔外道不屈不挠的世界名画。 然而，夏亚的内心却在疯狂打鼓。 【喂喂，这台词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伟光正了？会不会演过头了？这种级别的老狐狸如果不贪点什么，反而显得很假吧？】 果然，回应他的，是一阵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黑袍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张由黑泥构成的面具不断抖动，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不用装了，公爵大人。” 黑袍人突然止住笑声，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红光，语气瞬间变得阴冷而笃定： “在我们的面前，您没有表演的必要。或者说……您的那些‘忠诚’，在我们掌握的情报面前，就像是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夏亚眉头微皱，刚想呵斥，对方却直接打断了他。 “您可是在背地里养了不少的魔法师吧？ 如果不算错的话，在北境的冰风谷地下，藏匿着一支由三百名流亡法师组成的‘私人法术团’，每年的维护费用，恐怕都快赶上帝国三个月的税收了吧？” 夏亚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假的？这身体的原主玩得这么大？原着好像没有这家伙反叛的剧情来着？不会真是养兵自卫队吧？】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夏亚那一瞬间的僵硬，继续抛出更猛烈的猛料： “不仅如此。还有骑士团……那些在名义上已经退役、回乡务农的老兵，实际上都被您重新召集，安置在东部矿区的私兵营里，日夜操练。 还有那些冒险者公会里挂着‘长期护送任务’名义，实则被您收买的高阶冒险者们……”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公爵大人，请不要告诉我，这一支足以攻陷一座中型城市的武装力量……仅仅是您为了‘看家护院’请的看门狗啊？”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暴怒。 相反，他脸上的那层“忠臣”的面具，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野心家的阴冷微笑。 “……呵。” 夏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不再端着那种正气凛然的架子，而是随手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这群地沟里的老鼠，嗅觉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灵敏。” 夏亚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个为了荣耀咆哮的父亲，而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枭雄。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我不记得我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差。” 这一刻的坦然承认，反而让夏亚的气场更加稳固。 既然被揭穿了，那就索性承认——没错，老子就是有私兵，老子就是有野心，你能拿我怎么样？ “您没必要怀疑我们的情报来源。” 黑袍人摊开双手，那个由黑色泥状构成的人形似乎放松了一些，显然，他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位大公爵的把柄，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有阴影的地方，就有我们的耳目。 公爵大人，我们关注您很久了。 像您这样拥有力量、拥有野心，却被腐朽的王权束缚住手脚的强者，正是我们最渴望的盟友。” 黑袍人缓缓走到夏亚面前，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所以，您……意下如何？” 夏亚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在思考，或者说，他在装作思考。 大概过了十几秒，夏亚停止了敲击。 “行，我同意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袍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之前还把“荣耀”挂在嘴边的大贵族，变脸竟然比翻书还快。 “这么痛快吗？我还以为需要再费一番口舌……”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夏亚打断了他，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既然你们已经把底牌亮到了这个份上，再装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我要怎么做？” 黑袍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很简单，只要您愿意……” “慢着。”夏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的话头，“合作的前提是利益交换。 既然你们知道我有私兵，自然也该知道，我对那个其实没什么实权的‘国王’位置，并不是很感兴趣。” 这其实是一句假话，也是一句试探。 在大多数野心家的剧本里，造反就是为了当国王。 但夏亚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是为了引出对方更多的情报。 “哦？”黑袍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夏亚，“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谁都会说不感兴趣的。 权力的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它的甜美。” “我对管理那群愚民没兴趣。”夏亚冷哼一声，随口胡诌道，“相比于那个位置，我更在意的是……威胁。”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比如，那个所谓的‘勇者’。” 听到“勇者”二字，黑袍人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既然你们情报网这么发达，应该知道，东之勇者也开始行动了吧？如果我真的要搞什么大动作，那个家伙可是最大的绊脚石。” 夏亚在赌。 他在赌这个邪教和勇者之间存在某种必然的敌对关系。 果然，黑袍人发出了阴测测的笑声： “啊……那个所谓的‘救世主’啊。 请您放心，虽然目前的我们也无法直接出手对付那个受到世界法则庇护的家伙，但是……” 黑袍人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 “总会有人帮我们对付的。那个小鬼蹦跶不了多久了。 最多半年……等半年之后，您就会知道，所谓的勇者，不过是一个笑话。” 半年。 夏亚很清楚，那是魔王的大远征……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信你们一回。” 夏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便宜儿子”，副会长卡斯塔尔。 从刚才开始，卡斯塔尔就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之中。 父亲的突然出现，父亲与神秘人的对话，父亲承认拥有私兵…… 这一系列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原本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大脑彻底宕机。 他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东西。 “站起来！” 夏亚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卡斯塔尔浑身一颤，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依靠着本能和对父亲的恐惧，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父亲……我……” 卡斯塔尔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忠心，或者想要像以前一样撒娇求饶。 但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感，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虚无。 就像是看着一块不再需要的抹布，或者一个坏掉的零件。 “你！” 夏亚看着面前这张满脸泪痕、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呵呵”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就戛然而止。 下一秒。 寒光一闪。 并没有拔剑，也没有使用什么华丽的魔法。 夏亚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极其锋利的风刃——那是夏娜在这一瞬间通过契约传递过来的力量。 “嘶啦——”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卡斯塔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脖子有点凉，然后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住脖子，但鲜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从指缝间疯狂地滋了出来。 “咯……咯咯……” 卡斯塔尔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不解、惊恐，以及最后的绝望。 为什么？ 我是您的儿子啊…… 哪怕我做错了事，哪怕我是个废物…… 为什么要杀我？ 夏亚没有回答他心里的疑问，只是冷漠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喷溅出来的血迹。 “扑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黑袍人彻底愣住了。 哪怕是他这样的邪教徒，哪怕是他见惯了血腥与背叛，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大公爵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家伙……简直比恶魔还要冷血！ “这……”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畏，“公爵大人，您这……”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夏亚掏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的家族不需要废物。更何况……” 夏亚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家伙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既然我们要合作，这种嘴巴不严、脑子也不好使的蠢货，留着只会是隐患。 我这是在向你们展示我的诚意，不是吗？” 这不仅是诚意，更是投名状。 夏亚心里很清楚，这家伙的人设就是如此，且只有双手沾满“亲人”鲜血的人，才能真正获得这种邪教组织的信任。 虽然这个“亲人”他连2小时都没认识到，但对于外界来说这就是最狠毒的证明。 黑袍人看着夏亚，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再次发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笑声，只是这一次，笑声中多了一份认同。 “呵呵……呵呵呵……还真是果断呢。不愧是被称为‘铁血’的魔法爵。您的这份狠辣，确实是我们最需要的品质。” 夏亚将擦过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卡斯塔尔的尸体上，白色的丝绸迅速被染红。 “少废话。我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夏亚转过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我最近听说，东之勇者也在调查某些东西。 似乎是什么被教会列为‘绝对禁忌’的玩意儿，那个东西……我也很感兴趣。” 黑袍人黑泥涌动的身体微微一滞：“哦？您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想插手吗？那可是连触碰都会被诅咒的存在。” “少拿这种吓唬小孩的话来敷衍我。” 夏亚上前一步，逼视着黑袍人，“就是那个能把人变成黑泥，或者说……有着生命的黑泥。 听说那东西能将人的力量大大强化，甚至打破瓶颈？我想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 图穷匕见。 这才是夏亚真正的目的。 从之前的铺垫，到刚才的杀人立威，都是为了此刻这一问显得顺理成章。 一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甚至能手刃亲子的野心家，对这种能强化力量的禁忌之物产生兴趣，是再合理不过的逻辑。 黑袍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审视着夏亚。 片刻后，他发出了诱惑的声音： “呵呵呵……您的嗅觉真是敏锐。没错，那是‘神’的恩赐，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只要您愿意入教，成为我们的一员，那么这些……您就都能知道。 甚至，您还能亲自获得那份力量。” 夏亚皱起了眉头。 “入教？”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词汇。 “看起来你们也没什么新意。 说了半天，你是在逼迫我放弃贵族的尊严，像个傻子一样去崇拜什么莫名其妙的神，然后加入你们这个不知所谓的、由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教团吗？” 黑袍人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不，公爵大人。您误会了。这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能加入我们教团，聆听那位大人的神谕，才是您这几辈子都难以得到的、真正的荣耀！那是超越世俗王权的……”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扼住了黑袍人的喉咙！ 夏亚的动作快得惊人，或者说，有着夏娜在暗中辅助，他的速度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呃——！” 黑袍人没想到夏亚会突然动手，被这一掐直接提离了地面，那团黑泥构成的身体因为窒息而剧烈挣扎起来。 “什么意思？！” 夏亚依旧保持着那副不可一世的人设，眼中凶光毕露，手指如同铁钳一般越收越紧。 “你在教我做事？还是在瞧不起我？让我给你们当狗？嗯？！” 狂暴的魔力从夏亚身上涌出，虽说是从夏娜体内传导的，冲击着黑袍人的躯体，将周围的桌椅震得粉碎。 “不……不是……咳咳……”黑袍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要着急……公爵大人！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我可看不出来你没有这个意思！” 夏亚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黑色的手套深深陷入了那团扭曲的物质中。 “听着，我要的是合作！是对等的关系！不是让你们拿着什么狗屁教规来约束我！ 如果你再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这团烂泥彻底蒸发掉！” 极致的施压。 只有把对方踩在脚下，对方才会真正尊重你。 被扼住喉咙的黑袍人拼命挣扎着，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徒！ “今晚！今晚！！” 黑袍人尖叫着喊出了关键信息。 “今晚来！来学院中心的那个废弃花园！那里……我们的主教会在那里！我可以告诉您您想知道的一切！关于黑泥！关于勇者！一切！！” 听到这话，夏亚眼中的红光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哼。” 他像丢垃圾一样，猛地一甩手，将黑袍人重重地摔在墙上。 “砰！” 黑袍人滑落在地，捂着被掐得变形的脖子，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黑泥散落了一地，又慢慢蠕动着聚拢回身体。 夏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最好不要食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夏亚突然抬起手，对着黑袍人虚空一点。 “嗡——” 一道暗红色的诡异光芒瞬间从他指尖射出，快得根本无法闪避，直接没入了黑袍人的胸口。 “这是……”黑袍人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正在心脏部位盘踞，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这是‘枯萎穿心’。” 夏亚面无表情地胡扯着诅咒的名字——实际上这是夏娜在他身上预设的一个高阶追踪印记，附带了一点点痛苦震慑效果。 “这是我从北境遗迹里找到的古代咒术，哪怕是大主教级别的魔法师也无法解除。 只要你敢食言，或者今晚我没见到我要的人……” 夏亚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你就等着心脏炸开，变成一滩真正的烂泥吧。” 这一招彻底击碎了黑袍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力量、狠毒、手段、后手。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无懈可击。 黑袍人一边抚摸着刚刚被掐得剧痛的脖子，一边感受着心脏处那冰冷的异物感，原本的狂傲彻底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无比恭顺： “放……放心，公爵大人。” “能招募到您这种强大而又‘可靠’的盟友，我们已经再开心不过了。 今晚……我们恭候您的大驾。” “怎么可能会食言呢？” 夏亚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直到走出办公室，转过走廊的拐角，确信对方看不到自己之后，夏亚才猛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虽然自己大概率是打得过对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演这种戏还是会让人莫名紧张。 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不适合说谎…… 而此刻他的脑海之中传来了夏娜那带着几分调侃、又有些赞许的声音： “演的不错，‘坏爸爸’。” 第70章 什么叫他想认莉莉丝当妈妈?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略显凌乱的房间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湍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原本那个被漆黑魔力包裹、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伪·魔法公爵”，此刻正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暗紫色的魔力回路在空气中崩解成细碎的光点，那身华丽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反派恶趣味的黑色礼服也随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夏亚·克里维斯原本那副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刚才那股装腔作势的疲惫感一同排出体外。 “呼……演反派还真是个体力活。” 夏亚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刚才为了维持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冷酷表情，他的脸颊都快抽筋了。 “辛苦了哦——『坏、爸、爸』大人？”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副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尴尬的红晕。 “……喂，妈。”夏亚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正坐在高脚椅上晃荡着双腿的魔女，“真没必要再说第二遍吧，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此时的她，正毫无身为传说级魔女的威严，双手捧着一个比她脸还要大上一圈的菠萝包，像只屯粮的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 “唔？有什么关系嘛。” 夏娜咽下口中松软的面包，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沾着的糖霜，紫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刚才你那副样子，可是相当有威慑力呢。『你在教我做事？』 ——呜哇，那种台词，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听到了，大概会吓得直接哭出来吧？ 也就是我这种见过大世面的母亲，才能透过你那层厚厚的反派滤镜，看到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呢。” “才没有瑟瑟发抖！” 夏亚忍不住反驳，但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刚才那个为了震慑黑袍人而火力全开的状态，确实羞耻度爆表。 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原本的冒险者风衣，试图找回一点身为“南之剑圣”的尊严。 “我又不是真的反派……”他小声嘀咕着，“那只是为了套话和掌握主动权必要的伪装罢了。” “是是是，我的好儿子说什么都对。” 夏娜敷衍地摆了摆手，又咬了一大口菠萝包，酥皮碎屑扑簌簌地掉落在她黑色的哥特裙摆上。 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微微沉淀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不过……” 夏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夏亚。 “没想到你会那么果断。” 夏娜指的，正是那个所谓的什么副会长。 听到这话，夏亚整理衣领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中刚才的尴尬与羞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家伙原本就想杀我。” 夏亚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那个黑袍人，还有那个卡斯塔尔……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个局。 那种针对灵魂的恶意，我可是感觉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而且，那东西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让他继续存在下去，只会是个祸害。” 说到这里，夏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仅仅是他。 那个卡斯塔尔背后的势力，甚至是他那个身为公爵的父亲……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亚转过身，看向夏娜，语气斩钉截铁： “到时候，我会把他们这两父子，整整齐齐地一起送下地狱。” 这不是大话，也不是为了在“母亲”面前逞强。 对于熟知游戏剧情的夏亚来说，斩草除根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他就没理由再留着对方过年。 夏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夏亚露出这样的眼神。 但每一次，都会让她感到些许惊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倒也是呢。” 夏娜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一抹慵懒的笑意。 她似乎对夏亚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可以说，这种杀伐果断的性格才更符合魔女的审美，虽然她也本身意义上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魔女就是了。 “既然是敌人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要别弄脏了衣服就好，洗起来很麻烦的。” 说着，她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手中的菠萝包，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那么——” 夏娜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意犹未尽地问道： “晚上呢？你还要去赴约吗？” “嗯。” 夏亚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肯定得去的。毕竟……有些事情必须当面确认一下。而且，如果不去的话，反而会显得我很心虚。” “一直都在做正事呢，你这孩子。” 夏娜用一种仿佛看着为了工作而不得不加班的社畜般的怜悯眼神看着他，甚至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夏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做正事不是很正常吗？不如说，我本来就一直都在做正事吧！我可是南之剑圣，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预备役，又不是什么街头混混。” “哎——？这可不一定哦。” 夏娜耸了耸肩，那一脸“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表情让夏亚更加抓狂。 “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但你那位可爱的青梅竹马——那个叫丝塔西娅的小姑娘，可是跟我说过不少你的『光辉历史』哟。” 夏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模仿着丝塔西娅那种清冷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那家伙以前真的很恶劣呢，整天除了赌马就是睡觉，借钱不还，还总是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人……简直就是个人渣。』——她是这么说的。” “噗——！” 夏亚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不，是万箭穿心。 “那是……那是当时！而且绝对没有色眯眯的看着别人！人的诱惑当时对我来说是没有马大的！” “……为什么你感觉你这么说话很骄傲的样子啊？！” 夏亚涨红了脸，试图为自己辩解。 “人是可以改变的！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真的！”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毕竟那个也不是我呀！ 我自己又不是原主！ 至于赌马……那个，咳咳，那是被原主残存的意识影响了！没错！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也想去赌一把！绝对不是！ 看着夏亚那副百口莫辩、只能无能狂怒的样子，夏娜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她跳下高脚椅，走到夏亚面前，踮起脚尖，像个慈祥的老母亲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我知道现在的夏亚是个好孩子。不过，作为母亲，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夏娜凑近了一些，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夏亚的脸庞。 “晚上去见那个家伙的时候，小心一点。” …… 与此同时。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行政楼最顶层。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长办公室内却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堆积如山的古籍和卷轴的轮廓。 在这片静谧的阴影中，一位面容姣好、留着一头柔顺金发的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手里把玩着一根精致的羽毛笔，身上穿着那种吟游诗人常穿的宽松长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游离于世俗之外的艺术气息。 此时，他正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女。 少女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清冷的银发，面无表情，红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正是安雅。 “好久不见，安雅小姐。” 校长微笑着开口，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动听。 “又或者……我应该叫你？该隐？”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魔力，让周围的尘埃都停止了舞动。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安雅，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我见过你吗？” 校长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面对一个总是记不住教训的顽皮孩子。 “你还是一样健忘啊……和以前一样。”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你之前和我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呢。『我见过你吗？』——简直就像是设定好的台词一样。” 安雅眨了眨眼。 对于对方话语中的熟稔与感慨，她并没有产生任何共鸣。 对她来说，记忆是一种并不怎么需要的东西。除了关于“那个”的重要事项，其他的人和事，都像是过眼云烟。 “很抱歉。” 安雅开口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歉意。 “我真的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 校长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包容的微笑。 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雅，或者说，习惯了这样的“存在”。 “毕竟对于你来说，时间的流逝或许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那么——” 校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眼神中透出一丝探究。 “你今晚特意来这里找我，缘由是什么呢？总不会是突然想起来叙旧了吧？” “我遇到了一个朋友。” 安雅回答得很干脆。 “你的朋友吗？” 校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从安雅口中说出来感到十分新奇。 据他所知，这位存在可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在这个世界上能被她称为“朋友”的生物，大概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安雅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 “是我妹妹的朋友。所以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她的逻辑简单而粗暴。 妹妹的朋友 = 好人 = 我的朋友。 这就是安雅的世界观。 “而且，他对我很好。”安雅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 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他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也对，如果知道你是那个『血魔』，或者是传说中的该隐，普通人大概早就吓跑了吧。” “他肯定不知道。”校长自问自答般地说道。 然而，安雅却摇了摇头。 “不，他都知道。” “……？” 校长微微一愣，那张一直保持着从容微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 “都知道？你是说……他知道你是谁？” 安雅点了点头。 “你的这个朋友是？” “南之剑圣，夏亚。” 安雅报出了这个名字。 “反正大家应该是都这么称呼他的。” “夏亚·克里维斯……” 校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样啊，是那位啊。如果是那个人类四英雄之一，那就怪不得了。” 他笑着靠回椅背，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听说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现在看来，传闻果然不虚。 竟然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有趣。” 既然话题打开了，校长便顺势抛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那么，安雅小姐。作为交换，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次莉莉丝苏醒是什么时候呢？”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却死死地锁定了安雅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安雅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回答得干脆利落。 “而且，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果然啊……” 校长苦笑着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并没有纠缠，而是话锋一转： “说起来，那位南之剑圣……既然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他知道关于莉莉丝，以及『黑泥』的那些事情了吗？” 这才是重点。 “黑泥”的存在，涉及到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也是原初神教那帮疯子正在折腾的东西。 “黑泥的事情吗？” 安雅歪了歪头，一脸迷茫。 “那是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啊。”校长松了口气，只要那个麻烦的剑圣还没有卷入黑泥的事件太深就好。 紧接着，安雅继续说道：“莉莉丝的事情他知道了。” “哦？” “而且，他很感兴趣。” 校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感兴趣？对那位吸血鬼始祖感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难道那位剑圣想要讨伐莉莉丝？还是想要利用莉莉丝的力量？ “而且他还说了……”安雅面无表情地继续爆料。 “说了什么？”校长身体前倾，神情紧张，“是要阻止莉莉丝的复苏吗？还是……” “他说了，能不能让他认识一下莉莉丝。” 安雅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转述着当时夏亚那充满热切的话语： “然后让莉莉丝把『初拥』给他。” “初拥？” 校长愣住了。这是要变成吸血鬼？为了追求力量？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人类的寿命有限…… 然而，安雅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这位见多识广、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神秘校长破防了。 “他说，他想认莉莉丝当妈妈。” 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呆滞，然后逐渐扭曲成一种仿佛听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或者“巨龙开始吃素”般的荒谬神情。 足足过了三秒钟。 这位风度翩翩的吟游诗人、魔法学院的掌舵人，嘴角剧烈地抽搐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充满了怀疑人生的单音节： “……啊？” 第71章 不负责任的男人 托斯尔贝城的夜色逐渐深沉，街道上的魔法路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黄昏残留的最后一丝暧昧。 在那家并没有什么名气、但炖菜味道意外不错的旅店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浓郁的奶油蘑菇汤味。 然而，位于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氛围却有些微妙的……焦灼。 夏亚·克里维斯正襟危坐，手里拿着汤勺，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被学院学生敬畏地称为“那个女人”的学生会长，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 她那张精致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就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并没有动面前的食物，而是用一种混合了羞恼、埋怨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夏亚。 而在夏亚的身旁，魔女夏娜正像个把孙女抱在怀里的老奶奶一样，一脸惬意地抱着露娜。 “……” “……”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丝塔西娅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深吸了一口气，咬着银牙开口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亚愣了一下，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说什么？ 是说刚才那个“伪·魔法公爵”的演技太浮夸了？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那个黑泥邪教徒一条生路，而不是像之前表现的那样直接捏死？又或者是评价一下今晚的蘑菇汤有点咸了？ “那个……”夏亚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地问道，“我要说些什么吗？” “哈啊？！” 丝塔西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她猛地别过头，似乎是被夏亚这块榆木疙瘩给气到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分明是你才是始作俑者……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用那种……那种让人误会的身份和台词……结果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吃饭？！” 丝塔西娅越说越气，最后干脆双手抱胸，发出了一声重重的轻哼： “哼！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对“渣男”的鄙夷。 夏亚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冤枉啊！我那是战术欺诈！是博弈！怎么就成不负责任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驳，更让人吐血的一幕发生了。 坐在夏娜怀里的露娜，原本正在啃着一块肉骨头。 看到丝塔西娅的动作后，这只不太聪明的小狼娘似乎觉得很有趣。 她放下了骨头，学着丝塔西娅的样子，努力地用那双短了一截的小手抱在胸前，然后皱起眉头，对着夏亚奶凶奶凶地叫道： “嗷呜——！嗷呜呜！（不负责任！男人！）” 虽然听不懂狼语，但那语气和神态，简直和丝塔西娅如出一辙。 “噗嗤。” 夏娜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一边顺着露娜背后的毛，一边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家儿子：“哎呀，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夏亚。” “亮个鬼啊！” 夏亚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露娜那光洁的脑门，没好气地说道：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的不学，学人家傲娇干什么？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呜……” 露娜捂着被戳的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夏亚，随后冲着他吐了吐粉嫩的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扎进夏娜怀里寻求安慰去了。 “唉……” 夏亚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心累。 这个队伍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看着夏亚那副无奈的样子，丝塔西娅似乎也消了一些气。或者说，她也意识到这里不是发火的地方。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恢复了往日那种干练的姿态，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丝塔西娅从随身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了夏亚面前。 “我已经和『东之勇者』报备了你这边的事情了。”她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关于卡斯塔尔，关于黑泥，还有那个被你击败的西之枪圣。” 听到“东之勇者”这四个字，夏亚的表情也稍微严肃了一些。 那是和他齐名的人类四英雄之一，也是目前公认的最具正义感、最像传统勇者的家伙。 “他说什么了？如果是说教的话，我就不看了。”夏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信纸。 “恰恰相反。” 丝塔西娅白了他一眼，“勇者大人说，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而且……他也说很感谢你在这里做的事情。他说他会铭记于心。” 说到这里，丝塔西娅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别过头说道： “具体的你自己看吧！反正就是那一套感谢的说辞。” 夏亚展开信纸。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正气，确实是那个家伙的亲笔信。 内容并不长，但诚意十足。 大致意思就是感谢夏亚出手解决了学院这边的危机隐患，并且提到了他也正在追查那个所谓的“黑泥”源头。 信的后半段，特意提到了“西之枪圣”奎多尔·索尼克斯。 『……关于奎多尔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虽然过程可能有些粗暴，但感谢你能让他迷途知返。他已经主动联系我了，语气中充满了悔意。如果不是你打醒了他，他恐怕会越陷越深……』 信的末尾，是一句典型的勇者式留言： 『我最近手头还有一些棘手的委托要处理，暂时无法抽身。 如果你那边遇到困难，随时可以用魔法信鸽联系我。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如果还不急的话，我会主动来找你的！——你忠实的朋友，东。』 “这家伙……感觉真的挺忙的呢。” 夏亚合上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就是勇者啊，永远奔波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想要拯救世界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在想怎么搞钱”的剑圣，确实显得有些……嗯，随性。 夏娜凑过来看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 上一次那家伙在西方的时候，在你的那个城池找你的时候，好像也是火急火燎地在忙什么事情呢。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勇者大人已经忙了很久了。”丝塔西娅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为了维持大陆的平衡，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夏亚将信纸收好，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说起来……”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安雅那家伙呢？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人。 一天都没见到了，不会是因为没饭吃，已经先离开了吧？” 虽然那个血魔少女平时就像个幽灵一样，但吃饭的时候通常还是很积极的，虽然什么东西都吃不上不就是了。 就在夏亚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 “我在这里。”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夏亚的左手边响起。 “哇哦？！” 夏亚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出去。 他猛地转头，只见安雅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面瘫表情。 “你……你这家伙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夏亚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而且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雅咽下口中的面包，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一直都在。” 这该死的存在感控制能力……这就是顶级刺客的天赋吗？夏亚心中暗暗吐槽。 他抬头看了一眼店里挂着的老式摆钟。 时针指向了七点。 离那个约定的时间——也就是去见那个被他刻意放走的“邪教徒”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今晚的会面，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他需要从那个家伙嘴里撬出关于“原初神教”和“黑泥”背后真相的情报。 “还有一个小时……倒也没啥问题，吃完饭过去刚刚好。” 夏亚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就在这时。 “叮铃——” 旅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但这声音被嘈杂的食客交谈声掩盖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搭在了夏亚的肩膀上。 不同于安雅那种毫无气息的惊悚，这只手带着明显的温度，以及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油墨与香草混合的气息。 “真巧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呢，慷慨的客人。” 一道温和、充满磁性，仿佛自带旋律的声音从夏亚身后传来。 夏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碧绿的眼眸中含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略显花哨、但剪裁考究的吟游诗人长袍，手里还提着一把鲁特琴。 是他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吟游诗人。 “是你？” 夏亚有些意外，“你也住在这里吗？还是说……你也在这里上学？” 毕竟这所学院里有不少进修艺术的学生，这个打扮看起来并不违和。 “上学？哈哈……”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爽朗地笑了起来，然后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是哦。虽然确实和学校有点关系，但我不是学生。”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夏亚，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 “我是这里的院长呢。” “……哈？” 夏亚愣住了。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身材，这皮肤，这轻浮的打扮，还有这随身携带乐器的行为…… “有点不太像啊。”夏亚老实地说道，“院长不应该是那种胡子花白、戴着厚厚眼镜、说话慢吞吞的老头子吗？” “哎呀，怎么能光看外表来判定对方的身份呢？这可是偏见哦。” 自称院长的男子竖起一根手指，在夏亚面前晃了晃，笑容依旧灿烂。 “而且，吟游诗人的身份，和院长也不冲突嘛。 谁规定院长就不能热爱音乐，不能去城门口卖唱呢？体验生活也是教育的一部分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递到了夏亚手中。 “给。”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夏亚以为那是错觉。 “这是当时在城门口答应好为您免费谱的曲子哦。虽然您可能已经忘了，但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他轻轻拍了拍夏亚的肩膀，那动作既像是老友间的问候，又似乎带着某种确认。 “今天准时送到了呢。希望这首曲子，能为您今晚的『约会』……助兴。” 夏亚握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乐谱，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吟游诗人院长”，心中的警惕感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家伙……绝对不仅仅是来送乐谱这么简单。 而且，他特意强调了“今晚”，难道他也知道那个邪教徒的事情？ 还没等夏亚开口询问，院长已经直起身子，优雅地向在座的各位——包括正盯着他看的安雅——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然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那么，祝各位用餐愉快。这座城市的夜晚，可是很漫长的，还有该……不，安雅，旅途愉快。” 第72章 画风跑的有点偏了吧! 那个自称院长的吟游诗人离开后，餐厅的角落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只剩下那个有些破旧的风铃，还在门口随着夜风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仿佛在嘲笑着某些人的迷茫。 夏亚·克里维斯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些许余温的羊皮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夏亚盯着那位“年轻院长”留下的乐谱，心中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句“为您今晚的约会助兴”，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而且，最让夏亚感到崩溃的是—— “这写的是啥字啊？！” 夏亚将羊皮纸举高，对着头顶昏黄的魔石灯照了又照，甚至还倒过来看了看。 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 既不是他在游戏里熟悉的大陆通用语，也不是精灵语或者矮人符文，反而更像是一堆被踩扁了的蚯蚓，扭曲且抽象。 “喂喂喂，这不对吧？” 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按照设定来说——哦不对，准确来说，继承了原主记忆的我，应该精通大陆上绝大多数的主流文字才对！ 哪怕是生僻的古代语，我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怎么可能完全成了文盲？难道系统出bug了？还是说我的智力属性被悄悄削弱了？” 这种“明明拿着书却仿佛在看天书”的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全局的游戏玩家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夏亚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只沾着面包屑的小手伸了过来，一把扯过了那张羊皮纸。 “拿来我看看，笨蛋儿子。” 夏娜一边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菠萝包，一边用那双紫色的眼眸扫视着纸上的内容。 仅仅是一眼，她的眼神就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哦——这可是个稀罕物呢。” 魔女小姐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英雄文』啊。” “英雄文？”夏亚愣了一下，“又是那个什么英雄时代的文字？” “差不多吧，不过这种文字通常只有在那几个古老的遗迹里才能看到，属于早就断代的加密文字。” 夏娜点了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个吟游诗人居然懂这个，看来确实不是个普通的卖唱角色。” “那这上面……到底写了啥？”夏亚忍不住追问道，“既然你能看懂，那就赶紧翻译翻译。说不定是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籍，或者是什么藏宝图？” “急什么，让母亲大人先吃完这口。” 夏娜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菠萝包，又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重新拿起羊皮纸，眯起眼睛开始解读。 “嗯……语法有点古老，还有很多隐喻。不过难不倒我。” 夏娜清了清嗓子，像个正在朗诵诗歌的小学生一样，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 “大概是这样的……开头第一句是——” “『就像那残酷的天使一样，少年啊……』” “……哈？”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强烈的、穿越时空的既视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少年啊，成为神话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夏娜正准备翻译下一句，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夏亚： “诶？你看得懂？这不是翻译得挺准确的吗？” 夏亚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为了验证心中的那个荒谬的猜想，他深吸了一口气，抢在夏娜之前说道： “那下一句……是不是『在此刻苍蓝的风，正轻轻扣动我的心门』？之类的？” 夏娜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这不是完全懂嘛！那你刚才装什么文盲？！” 夏娜气呼呼地把羊皮纸拍在桌子上，“确实是这个意思！虽然用词很晦涩，但描述的意境完全一样！” “……” 夏亚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语和崩溃的叹息。 “这都是些什么鬼啊……” 他在内心深处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eva？！* *那个院长到底是什么人？也是穿越者？还是说……这单纯是那个恶趣味的游戏制作组留下的彩蛋？* “嗯？你怎么了？” 看着夏亚那副像是便秘一样的表情，夏娜疑惑地歪了歪头，“还要继续翻译吗？后面好像还有什么『只有在回忆中』之类的……你自己看？” “不用看了……” 夏亚无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空洞。 “我也看不懂那鬼画符，但我大概已经知道写的是些什么了。 哪怕让我现在站起来唱一遍我都做得到，说不定还能给你跳一段。” “哈？”夏娜更加困惑了，她狐疑地拿起羊皮纸又看了看，“你到底认不认识上面的字？” “字不认识。”夏亚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歌词我都认识。 而且，我大概还能猜到这首曲子的旋律是怎么样的——绝对是那种激昂中带着一丝忧伤，前奏一响就能让人dna动起来的调子。” “比如残酷牛马在办公室里流眼泪之类的……咳咳，跑题了。” 他无奈地看着桌上的那张“英雄文”乐谱。 如果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彩蛋，那游戏官方也太无聊了。 在一个充满了剑与魔法、魔王与勇者的世界里，给他塞了一首别的番的主题曲？ “这算什么特殊剧情吗？” 夏亚在心中反复盘算着。 “反正肯定是游戏作者留的彩蛋之类的吧？” 就在他准备把这当成一个恶作剧一笑置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这首歌的出处是《新世纪福音战士》。 而在那部作品里，除了热血的机甲战斗，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核心设定，那就是—— **莉莉丝。** 人类的起源，第二使徒，万恶之源…… 而在夏亚身处的这个游戏世界里，同样有一个名字响亮得可怕的角色。 吸血鬼始祖，万魔之母，莉莉丝。 “这是哪个莉莉丝啊喂？！” 夏亚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道，眉头紧锁。 “难不成游戏作者是在玩莉莉丝名字的梗吗？用这首歌来暗示我，接下来的剧情和那位『母亲』有关？” 那个院长特意强调了“今晚的约会”。 而今晚，夏亚要去见的，正是那个信奉“原初神教”、口口声声为了“母亲”的黑泥邪教徒。 “……这也太草蛇灰线了吧。” 夏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如果那个院长真的是在暗示这个，那他的身份就太可怕了。 他不仅知道夏亚要去见谁，甚至还用这种只有“穿越者”才能听懂的方式，给夏亚递了一个关于“莉莉丝”的暗号。 “算了，想破头也没用。” 夏亚叹了口气，将那张写满了“英雄文”歌词的羊皮纸折叠好，郑重地塞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里。 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张废纸，甚至他都能默写全文，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留着以后或许会有大用。 “也不管这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亚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 那顿原本应该温馨的晚餐，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而变得有些尴尬。 夏亚三两口扒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对着还在啃菠萝包的老妈开口道： “妈，吃饱了吗？吃饱了该干活了。” …… 几分钟后。 后巷的一处阴暗角落。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从狭窄巷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 “准备好了吗？”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随时都可以哦。” 夏娜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夏亚的背上。 随着魔力的注入，一种熟悉的、冰冷而粘稠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夏亚的全身。 原本属于人类的温热体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幽邃的寒意。 他的五官开始变得立体而深刻，原本温和的线条变得冷硬如刀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变成了充满压迫感的冷笑。 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最终化作了那件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黑色礼服。 当夏亚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南之剑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 “啧啧啧。” 夏娜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忍不住吐槽道： “虽然看习惯了，但不得不说，那老家伙长得真的有点凶。 明明你还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光是这么站着，就感觉下一秒要杀人全家似的。” “反派通常都只有这样的吧。” 此时的夏亚——或者说坎尔维纳德，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慢。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宝石扣子，对着旁边的积水照了照。 “长得凶是好事。在接下来的谈判里，这张脸能省去我很多口舌。 恐惧，往往比道理更有效。” 说完，他耸了耸肩，黑色的披风随之翻涌。 “走吧，去学校中心的废弃花园。别让我们的『朋友』等急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 餐厅门口。 丝塔西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靠在门框上，夜风吹动着她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的目光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了昏暗的街道，似乎一直追随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那是夏亚离开的方向。 也是那个“危险的男人”即将前往战场的方向。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离她远去。丝塔西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防御护符——那是她原本想在刚才吃饭时送给他的，却因为那些插曲没能送出手。 而且对方应该也不会需要的吧……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面对未知乐谱时的抓狂，面对夏娜时的无奈，以及转身离去时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决绝…… 丝塔西娅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原本清冷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两抹比晚霞还要醉人的红晕。 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对于我……你一直都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的呢？” 风声似乎盖过了她的低语，但那最后两个字，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夏亚。” 第73章 来自青铜时代的神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废弃花园。 这里的空气总是比别处更加阴冷。 早已枯死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干瘪的血管，缠绕在残垣断壁之上。 月光被疯长的杂草和扭曲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影。 此时，一道漆黑的身影正伫立在花园的中央。 那是一团即便在黑夜中也显得格格不入的“物质”。 它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下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只有偶尔蠕动的轮廓暗示着其非人的本质。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黑袍人缓缓转身，看向来者。 那个身穿华丽黑色礼服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根树枝。 他的姿态优雅而傲慢，就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丝毫没有身处阴森废墟的自觉。 “来得很及时嘛，公爵大人。”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粘稠，像是两条湿滑的毒蛇在相互摩擦。 坎尔维纳德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烦的弧度。 “少废话。” 他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个烦人的吟游诗人一直在旁边转悠，甩掉他费了我不少功夫。 直接说吧，我要怎么做？如果你敢浪费我的时间……” 夏亚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搓动，一缕暗紫色的魔力火花在指缝间跳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呵呵呵……即使成为了同伴，您还是这么急躁呢。” 黑袍人发出了令人不适的低笑声，并没有因为夏亚的态度而恼怒，反而像是某种受虐狂般享受着这份压迫感。 “不过，既然您这么迫切，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了。” 黑袍人向前飘动了一段距离，那团黑泥构成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我们，想要召唤我们的神。” “神？” 夏亚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屑。 “在这个诸神早已黄昏的时代，还有什么东西敢自称为神？难道是那些躲在深渊里苟延残喘的伪神？” “不，不，不……”黑袍人伸出一根由黑泥凝聚而成的手指，轻轻摇了摇，“请不要把那位大人与那些低劣的存在相提并论。”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那是来自于『青铜时代』，曾经统治一切、支配万物的至高神明！” 青铜时代。 这个词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亚脑海深处的某个记忆阀门。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然而内心深处，思绪却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又是这个词…… 他想起了在“灵魂的大墓地”里，那个神秘女子曾经对他提起过的只言片语。 关于被埋葬的历史，关于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种族——青铜种。 虽然当时那个女子语焉不详，像是谜语人一样只肯透露一点点情报，但夏亚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邪教徒口中的“神”，绝对与那个早已灭绝的“青铜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按照游戏的官方设定集，这个世界的历史断代非常严重。 现在是属于人类的时代。 上一个时代，是被称作“英雄时代”的辉煌时期。 跟没有提及青铜时代之类的时代。 “青铜时代？” 夏亚嗤笑了一声，装作完全没听说过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那是什么老掉牙的时代？我记得上一个时代不是『英雄时代』吗？而且所谓的英雄时代是否存在，学术界都还在争论不休呢。 毕竟除了那位吸血鬼的始祖莉莉丝是从那个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活化石』，根本没有其他证据。” 他故意提到了莉莉丝，试图观察对方的反应。 “呵呵呵……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黑袍人似乎对夏亚的无知感到非常满意，这让它产生了一种掌握真理的优越感。 “那是比英雄时代更加久远、更加宏大的时代。 那段历史被某些卑劣的存在刻意抹去了。 别说是您，哪怕是现在那位被世人歌颂的『东之勇者』，恐怕也不知道那个伟大时代的一鳞半爪呢。” 说到这里，黑袍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立刻止住了话题。 “历史的真相，等神明降临后，您自然会知晓。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它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似乎死死地盯着夏亚。 “那么，具体的任务呢？”夏亚双手抱胸，冷冷地问道，“你还是没说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 黑袍人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就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们需要祭品。或者是……容器。” 它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我们需要您在这个学院里，或者在任何地方，寻找2500个会使用魔法的人。” “必须是魔法师？” “没错。只有流淌着魔力的血管，才能承载神明的恩泽。 普通人的躯壳太脆弱了，根本无法承受。” 黑袍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您需要做的，就是将这2500个魔法师的意识全部『感染』。 让他们成为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成为神明降临的温床……最终，化为神圣的黑泥。” 2500条人命。 而且必须是魔法师。 这几乎相当于要屠杀掉半个大型魔法学院的学生，或者是毁灭一支中小型的魔法师团。 夏亚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涌上心头。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2500个吗？” 夏亚摸了摸下巴，仿佛在评估这笔生意的性价比。 “数量稍微有点多，但也不是做不到。只要手段干净点，没人会发现。” “是的哦。”黑袍人点了点头，“以公爵大人的手段和智慧，我相信这只是小菜一碟。” “可以。” 夏亚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画面。 “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听到夏亚的回答，黑袍人身上的黑泥剧烈地涌动了一下，显然是非常兴奋。 “那么……我现在算是入教了吗？”夏亚问道。 “不不不……” 黑袍人摇了摇头，身形飘忽地来到了夏亚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想要真正成为我们的家人，想要沐浴神明的荣光，还有最后一步呢。” “最后一步？” “是的。那是神圣的誓约。” 黑袍人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仿佛正在主持某种神圣的仪式。 “如果您想要成为教徒，您必须向神明宣誓，献上您绝对的忠诚，敞开您的心扉，让神明注视您的灵魂。” 夏亚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怎么宣誓？难道还要我跪下来亲吻你的脚趾吗？那我可不干。” “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黑袍人轻声说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钻入夏亚的耳膜。 “您只需要在内心深处，虔诚地喊出那位大人的尊名——『拜蒙』。” 拜蒙。 夏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作为资深老奇幻游戏玩家，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在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拜蒙排名第九，主天使之王，通晓一切艺术与科学，知晓过去与未来。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异世界，这个名字显然代表着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接着，在呼唤尊名之后，喊出您最忠心的话语！只要您的心意足够诚挚，神明就会接纳您，让您成为我们的一员！” 黑袍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空气。 夏亚皱起了眉头。 他的内心忍不住吐槽：【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就在心里喊两句就行了？这是什么只有三流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传销组织啊？】 “就这么简单吗？”他狐疑地问道。 “放心吧，就是这么简单。”黑袍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神明是宽容的，只要您迈出这一步，我们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同胞！” “……好吧。” 夏亚耸了耸肩，一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的无奈表情。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吧。” 夏亚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内心构建起那个仪式。 当然，他留了个心眼。他并没有真的敞开所有心防，而是利用系统的功能，在自己的意识核心周围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伟大的……拜蒙……” 他在心中默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愿向您献上……忠诚……” 就在那个名字和誓言在脑海中成型的瞬间—— 嗡——！ 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意识海洋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并不是某种声音，也不是某种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概念”。 夏亚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不，那更像是一根滑腻的绳索，或者说是一条长满吸盘的触须，瞬间穿透了他设下的层层防线，直接缠绕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呃——！” 现实世界中，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赤红一片，看起来狰狞无比。 “看起来……神明已经开始恩赐你了呢！” 耳边传来了黑袍人狂热而兴奋的声音。 但在夏亚的意识世界里，此刻正发生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入侵。 『黑泥……黑泥……』 无数杂乱无章的信息流顺着那根“触须”疯狂灌入夏亚的脑海。 那是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意志。 它告诉夏亚，所谓的“黑泥”，并非是污秽，而是万物的“原初形态”。 它是生命最初的样子。 它和人类唯一的区别，也是最大的优越之处，就在于——没有自我意识。 在那个黑泥构成的世界里，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他”。 所有的个体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大家相互融合，相互交织，如同一个庞大的神经网络，共享着一切喜怒哀乐，没有争斗，没有隔阂，没有痛苦的孤独。 那是一个终极的集体。 一个由无数灵魂融化后汇聚而成的、名为“完美”的深渊。 『加入我们……融化吧……人类就应该是这样的……回归原初……』 那个意志在诱惑着他，试图剥离他的自我，将名为“夏亚·克里维斯”的人格彻底溶解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 那根缠绕着他灵魂的触须开始收紧，试图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什么鬼……这是什么鬼东西？！” 夏亚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种自我意识逐渐模糊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就好比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点融化成烂泥一样恐怖。 想同化我？ 想把我变成那种恶心的烂泥？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男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变成一坨只会蠕动的肥料！ “给我……滚出去！！”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即将被黑泥淹没的精神旷野上。 一道耀眼的银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 那是夏亚·克里维斯——或者说是穿越者白韶——最为纯粹的意志具象化。 【系统能力发动：斩断一切】 在这个唯心的精神世界里，这个能力展现出了它最霸道的一面。 只要是“存在”，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斩断的。 哪怕是概念，哪怕是神明的触须，哪怕是因果的锁链！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灵魂深处。 夏亚在那片虚无中“拔剑”了。 银色的剑光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瞬间划破了那粘稠的黑暗。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那个古老的意志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嘶啦！ 那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那根试图侵入夏亚核心意识、代表着“拜蒙”契约的触须，在银光的斩击下，毫无悬念地——断了。 黑泥的灌输戛然而止。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中。 夏亚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的血丝虽然还未完全消退，但那种疯狂的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以及深深掩藏在眼底的冷冽。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这样，就行了吗？” 黑袍人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反杀”。 在它看来，夏亚刚才的痛苦挣扎，正是接受神明洗礼的正常反应。 而现在夏亚眼中残留的红血丝，更是神力入体的绝佳证明。 “没想到……您入教了还是这么高冷呢。” 黑袍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语气中充满赞赏。 “原本以为您会像其他人一样，在神明的恩泽下痛哭流涕或者陷入狂乱。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适应了……” 它向后飘了一步，微微欠身致意。 “看起来，神明大人也非常认可您呢。否则，以那个级别的神力灌注，普通人早就灵魂崩溃了。 您能活着『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是吗？” 夏亚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实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神明认可个鬼。要不是老子有挂，刚才脑子都要被你们搅成浆糊了。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了哦，公爵大人。” 黑袍人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它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块漆黑的、表面刻满扭曲纹路的石头，递给了夏亚。 “这是『圣石』，它可以指引您找到其他的同胞，也是您身份的象征。 那么，收集2500个祭品的任务，就全权交给您了。” 夏亚接过那块冰凉的石头，在手中抛了抛。 “如果……”黑袍人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化，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中，“如果您需要更多关于原初神教的帮助，或者完成了任务想要进行下一步……” 它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就去贝塔帝国的主城吧。” “是的。 我们在那里有着更深的根基。如果您去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您。” 说完最后一句，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回荡在花园里的低语：“我们都会在那里等您的，兄弟。” 花园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亚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红血丝终于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如紫水晶般深邃的眸色。 他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伪装的冷笑逐渐变得真实，且充满了杀意。 “好啊。”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会带着『好消息』去你们那边的。” 他将石头狠狠地握在掌心，仿佛那是敌人的心脏。 “一定会……把你们连根拔起，送你们去见你们那个该死的神。” 第74章 总有人要成为英雄 夜风微凉，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 确认那个黑袍人离开之后，夏亚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松弛了一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随着精神力的撤销，覆盖在他身上的高阶幻术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 那属于“坎尔维纳德公爵”的威严面容、苍老的皱纹、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在月光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着破旧风衣、顶着一头乱糟糟黄发、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与无奈的青年——夏亚·克里维斯。 “真是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夏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刚才那场戏演得他心力交瘁。 不仅要模仿那个从未见过的公爵的语气，还要时刻提防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黑袍怪物，更要维持住“南之剑圣”的高深莫测。 但比起演戏的疲惫，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是更深层的阴霾。 “原初神教……” 夏亚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通过刚才的“钓鱼”与偷听，虽然没能直接抓到大鱼，但获得的情报量却足以让他感到窒息。 对方的组织规模，恐怕远比他最初设想的还要庞大。那不仅仅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研究禁忌魔法的疯子，而是一个有着严密体系、甚至接触到了世界“底层逻辑”的庞然大物。 特别是那个词—— “青铜种。” 夏亚依靠在花园的石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并不圆满的月亮，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在前世的游戏设定里，魔王是绝对的战力天花板，是英雄们完全无法触及的存在。 而在那个幽灵少女“提灯人”的口中，魔王被归类为“青铜种”。 这本来就已经够让人绝望了。 可现在，这个名为“原初神教”的组织，他们所憧憬、所供奉的神明，竟然也是这一级别的存在？ 甚至……听那个黑袍人癫狂的语气，他们似乎认为那个存在比魔王还要崇高？ “开什么玩笑啊……” 夏亚痛苦地捂住了脸。 “那不就是相当于又多了一个魔王那种水平的敌人吗？甚至可能比魔王还要更加强大？”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还有半年。” “距离魔王开启大远征，还有短短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的时间，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在半年内，他不能解决掉这个藏在暗处的“原初神教”，那么等到魔王军压境，人类一方就会面临“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 内部被黑泥腐蚀，外部被魔王军碾压。 那结局画面太美，夏亚简直不敢想。 “两方必须都要解决。必须在半年之内解决那个家伙，并且……还要在半年之内，让我自己的实力产生质的飞跃。” “否则的话，别说拯救世界了，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那个结局……那个必定会死的结局，还是会像噩梦一样降临。” 就在夏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焦虑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甜甜的香气。 “看起来，你似乎很头疼呢，小夏亚。” 那个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特有的慵懒和调侃。 夏亚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是啊……”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软弱，点了点头，依旧看着月亮，“头都要炸了。” 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排靠在了栏杆上。 是夏娜。 这位实际上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灾厄魔女”，此刻正穿着那身萝莉裙，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菠萝包，正“啊呜”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唔……”夏娜咽下口中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过头看着夏亚，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其实，我一直都发现了一件事情呢。” “什么事情？”夏亚随口问道。 “你……”夏娜微微眯起眼睛，“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夏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像总是能未卜先知。 比如你知道魔王军干部的事，知道哪里有隐藏的危险，甚至……知道半年后会发生什么。”夏娜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就这一点吗？” 夏亚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她：“就这一点？” “嗯，就这一点。”夏娜点了点头，继续啃了一口菠萝包，“虽然很奇怪，但我能感觉到，你并没有恶意。” “差不多吧……” 夏亚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他没法解释穿越和游戏剧本的事情，“就是……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未来的、不太好的事情。” “那样的话，”夏娜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应该也要跟我说一说才对。” 夏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夏娜挺起了那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说道，“——现在，我可是你的母亲哦！” “……” 夏亚看着她那副“快来依靠妈妈”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下意识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顺嘴就接了一句： “是这样的，可是……” 话刚出口，夏亚猛地捂住了嘴。 “不对不对！！”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脸瞬间涨红了。 “为什么我会说得这么熟练啊？！这该死的系统设定！这该死的肌肉记忆！我才不想承认啊！！” 看着夏亚那副羞愤欲死的样子，夏娜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动听。 “哎呀呀，不要这么害臊嘛，乖儿子。” 夏娜伸出满是糖霜的小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摸夏亚的头，但发现身高不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就应该跟我一起说。”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 “虽然我看起来这样，但我好歹也是被称为‘魔女’的存在。 虽然在单纯的战斗力上，现在的我可能不如你了，但是论见识、论知识、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懂得比你多很多，不是吗？” “这倒也是……” 夏亚不得不承认。 在本地作为活化石级别的魔女，夏娜确实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虽然是这样……”夏亚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那个未来太过沉重，沉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告诉她世界要毁灭了？告诉她我们都是必死的炮灰？ “不要就这样了。” 夏娜打断了他的犹豫。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望着星空。 “如果你真的想告诉我的话，那就告诉我吧。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逼迫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温柔的夜风。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夏亚，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自从那个契约成立的那一刻起，自从我们离开那座塔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不要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哪怕是剑圣，哪怕是英雄，也是需要依靠的。” 夏亚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女孩——不，是这位“母亲”。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背负着原主的烂摊子，背负着必定死亡的命运，背负着拯救世界的重压。 他习惯了独自谋划，习惯了用嬉皮笑脸来掩饰内心的焦虑。 但现在…… “……其实，有这句就足够了。” 夏亚低下头，看着花园里在月光下摇曳的花朵，声音有些沙哑。 “自己会努力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去解决这一切。” “笨蛋。” 夏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一个人的努力，往往是努力不来什么的。”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心疼。 “我这一路都看在眼里。你一直都在很努力呢。不管是杀哥布林，还是对付那些坏人。 但是……你依旧好像很烦恼，眉头总是皱着。” “努力并不能给你带来快乐，不是吗？ 如果这种努力，在最后还给你带来了失败怎么办？那么，你从最开始的那些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夏娜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夏亚心中那个名为“坚强”的气球。 是啊。 如果最后还是输了呢？ 如果像游戏里那样，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被魔王一巴掌拍死，那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这样吗……”夏亚喃喃自语。 “所以啊，和我说一说吧。” 夏娜重新拿起了菠萝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说不定，我真的能知道什么，帮你答疑解难呢？三个臭皮匠顶个大贤者，更何况是一个剑圣和一个魔女？” 夏亚看着她那副轻松的样子，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靠回了栏杆上，学着夏娜的样子，仰望星空。 “半年。” 夏亚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半年之后，魔王就要开启大远征了。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灾难。”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结论： “而人类……会输。” “哦？”夏娜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挑了挑眉，“是这样吗？就连你也会输？” 夏亚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避讳。 “是的。” “在那个未来里……我会战死。 丝塔西娅侮辱。 这个世界会沦为地狱。” “所以我才要变强。 所以我才要这么拼命地去收集情报，去解决隐患。 我想……我想去改变未来的那个结局。” 说到这里，夏亚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么说话感觉有点幼稚呢。像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在发表演讲一样。” 他抓了抓头发，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 “不幼稚哦。”夏娜轻声说道。 “其实……” 夏亚转过头，看着夏娜，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一种纯粹的、近乎于愚蠢的执着。 “其实，我是一个很憧憬英雄主义的人。”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无论是在以前的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我总是相信……这个世界，总需要有人去当英雄的。” 夏亚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圣剑。 “英雄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可以是万众瞩目的勇者，也可以是默默无闻的士兵。” “而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风衣。 “哪怕我拥有了力量，哪怕我的过往并不好——是个烂赌鬼，是个废物。” “哪怕我的身后没有鼓掌声，甚至可能还会有人在背后骂我傻。” “但是……” 夏亚抬起头，目光如炬。 “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仍然愿意拔出我的剑，朝着我的敌人冲锋。” “不是为了什么荣耀，也不是为了什么财富。” “只是觉得……如果我有能力而不去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这就是我想做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夏亚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落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等待着夏娜的嘲笑或者说教。 然而，预想中的毒舌并没有到来。 夏娜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夏亚那张虽然有些狼狈、但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良久。 夏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柔的笑容。 “真帅气呢。” 她轻声说道。 “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厉害了呀，小夏亚。” 她将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然后踮起脚尖，摸了摸对方的头。 而这一夜，魔女不再孤独。 而这一夜，剑圣不再寂寞。 第75章 真正的英雄 夜色如水，晚风微凉。 喧嚣过后的斯尔维魔法学院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是吗？我已经……很优秀了吗？” 夏亚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夏娜，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璀璨浩瀚的星空。异世界的星星似乎比地球上的要亮得多，每一颗都像是悬挂在天幕上的钻石，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辉。 多久了？ 夏亚有些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又或者……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毕竟，前世的那个“白韶”，也是个没有母亲的人呢。 思绪像是决堤的潮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在那个人人生而忙碌的现代社会里，他始终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 没有亲人的关怀，没有爱人的陪伴。他就像是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幽灵，看着别人欢笑，看着别人哭泣，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的人生中匆匆走过。 或许，在某个瞬间，也会有短暂的快乐停留，也会有推杯换盏的朋友。 但当酒席散去，当夜深人静，剩下的依旧只有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和屏幕上闪烁的冷光。 每个人都只是过客。 他也曾有过那种被称为“中二病”的时期。 在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时光里，他也曾天真地以为，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他幻想着自己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英雄，幻想着世界应当充满正义与热血，幻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会拔出石中剑，拯救万民于水火。 但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而沉重的耳光。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它冷酷地碾碎了所有的幻想，将他打回原形。 他很普通。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样貌不算丑陋，但也绝不出众；没有贤者般洞察世事的头脑，也没有战士般力挽狂澜的力量；更没有挥金如土的财富。 他有的，仅仅只有一颗在那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中，依旧残存着些许温度的、向往英雄的心。 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后来，他清醒了，或者说，他认命了。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按部就班地活着，将一切都视为人生的过客。就像那款让他穿越的、这款以魔王这个绝对反英雄的视角的不正经游戏一样。 那本该也只是他漫长而无聊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原本只是“过客”的游戏世界，竟然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呼……” 夏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消散。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捧着菠萝包、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红发魔女。 “妈。” 夏亚忽然开口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自己……真的很快乐。” “真的。”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向世界宣告。 “虽然遇到了很多倒霉事，虽然背负着必死的命运，虽然每天都要为了活下去而绞尽脑汁……” “但是，我真的很快乐。” 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消失了。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的虚无感不见了。 在这里，有人会为了他的安危而生气，有人会为了他的话语而感动，有人会依赖他，有人……会夸奖他。 所以他从来不在意自己是谁，夏亚也好，白韶也好，他都可以是，因为他存在，所以他会去爱。 甚至是无私的去爱。 “哪怕知道自己的未来不算好，哪怕知道半年后可能就是末日……” 夏亚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但是现在……我也算是，稍微成为了那种……我想象中的‘英雄’了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或许吧。 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路人甲“白韶”，又或者是“夏亚”，而是真正的“南之剑圣”。 “傻瓜。” 夏娜听着他的剖白，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几口吃掉了手中剩下的菠萝包，拍了拍手，然后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自从你出现之后……” “我也很开心呢。” 夏娜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对于被囚禁在塔中数百年的魔女来说，这个突然闯入、大言不惭要认她当妈的傻小子，何尝不是一道照进黑暗的光呢？ “好啦！” 夏娜突然直起身子，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打破了这稍显沉重的气氛。 “煽情环节到此结束！该回去休息了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么晚再不休息的话，皮肤可是会变差的！作为你的母亲，我可是要时刻保持青春美丽的！”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一蹦一跳地走在了前面。那一头鲜艳的红发在月光下跳跃，如同燃烧的火焰。 夏亚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迈步跟了上去。 “是啊……” 他低声呢喃着，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空。 “我一直都很快乐。” “一直，一直。” …… 然而。 这份关于“快乐”和“英雄”的感动，仅仅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就被无情的现实给击碎了。 “……嘶！” 还在睡梦中的夏亚，突然感觉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从被窝的深处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的怀里塞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万年寒冰，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直接从梦中惊醒。 “什……什么鬼？！” 夏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那股寒意的来源。 然后，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团柔软、冰凉、还带着丝丝滑腻触感的东西。 他猛地掀开被子。 “……”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瀑布般散开的银色长发，以及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此刻正睡得香甜无比的脸庞。 安雅。 她的身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的冰元素寒气。 夏亚的眉毛上都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这家伙……什么时候爬到我床上的？！” 夏亚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明明记得昨晚睡觉前锁了门啊！这群会魔法的家伙难道就没有一点隐私观念吗？！ “喂！起床了！！” 夏亚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安雅那神官袍的后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唔……” 安雅发出一声不满的梦呓，身体在空中晃荡了两下，眼睛都没睁开。 “给我下去！” 夏亚毫不客气地将她放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处理完这个“制冷机”，夏亚正准备重新钻回被窝睡个回笼觉。 然而，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在床尾的位置，一团白色的毛球动了动。 紧接着，那个毛球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对抖动的狼耳，和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露娜。 这只小狼娘也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翘起了几根呆毛。 她一脸蒙圈地看着正处于抓狂边缘的夏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你要干嘛”的疑惑。 “……” 夏亚和她对视了三秒。 “你怎么也在这？！” “嗷呜？” 露娜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 ……然后，她居然极其自然地、熟练地，又重新趴回了夏亚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埋进枕头里，屁股对着夏亚，继续睡了。 “……” 夏亚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暴起。 “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他无力地吐槽道。 “分明平时看起来那么讨厌我，动不动就对我龇牙咧嘴，还想咬我……结果睡觉的时候却总是凑得这么近？” 这算什么？ 把我的床当成狼窝了吗？还是把我当成了取暖器？ 这只小狼崽子…… 看着这混乱场面，夏亚彻底没了睡意。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算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今天……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吧？” 夏亚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昨天刚搞定那个蠢货副会长，线索现在也有了。 “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夏亚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自从穿越到这个见鬼的世界之后，不是在打怪就是在去打怪的路上，连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今天，我要当一条咸鱼。谁也别想让我出门。” 打定主意后，夏亚换上了自己的便服——其实也就是那件洗干净了的风衣，虽然破旧，但穿习惯了还挺舒服。 他推开房门，拿着牙刷和毛巾，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 然而。 当他推开洗漱间大门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今天想要“清净”的愿望，恐怕是很难实现了。 “啊呜……呼……” 洗漱台前，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踩着一张小板凳，对着镜子，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是夏娜。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可爱睡衣，头顶那根红色的呆毛倔强地翘着。 听到开门声，夏娜转过头，嘴里还含着牙刷，满嘴都是白色的泡沫。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看到夏亚进来，也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害羞。 “唔……早啊，小夏亚。” 她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刷刷刷”地刷起了牙。 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副毫无威严的模样被“儿子”看到。 夏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走了过去，站在夏娜旁边的那个洗漱位前，也挤上了牙膏。 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一个剑圣，一个魔女。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对着同一面镜子，满嘴泡沫地刷着牙。 镜子里的夏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 镜子里的夏娜，踩着小板凳，睡眼惺忪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温馨。 “这算什么事啊……” 夏亚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含糊不清地吐槽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家庭生活吗？” “可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咕噜咕噜”漱口的萝莉魔女，又想起了房间里那一堆麻烦精。 “……这个家庭的成分，是不是有点太怪了啊？！” 第76章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是剑圣吧 清晨的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弥漫着一股青春与魔力交织的特有气息。 逃离了宿舍里那令人头秃的“修罗场”——指床上躺着一只制冷机一样的吸血鬼和一只拿人当抱枕同样也会制冷的狼娘，以及洗漱间里那位毫无威严的萝莉母亲—— 夏亚·克里维斯终于难得地享受到了片刻的宁静。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一样，漫步在学院宽阔的林荫大道上。 “这就是魔法学院的早晨啊……” 夏亚看着周围抱着书本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们，看着那些在空中飞舞传递信件的魔法折纸，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如果不是背负着那该死的“必死结局”，如果不是还要为了拯救世界而奔波，他其实挺想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当个混吃等死的插班生的。 不过说起来自己好像丝毫不会魔法来着，不过倒也符合正常魔法学院主角的开局吧。 就在他走到一处喷泉广场附近，准备找个长椅坐下晒晒太阳，当一条合格的咸鱼时—— “我都说了！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请给我一个机会吧！” “抱歉，你是好人。但我现在只想专注于魔法研究。” “噗——” 一道极其标准的、教科书般的“好人卡”发射现场，就在距离夏亚不到十米的地方上演了。 夏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带着几分吃瓜群众的好奇心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留着褐色短发的男生，正一脸颓废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对面，一位抱着厚厚魔法书的女学生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个男生在风中凌乱，背影凄凉得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又是这家伙？” 夏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个男生他认识。 或者说，有过一面之缘。 就在昨天，夏亚刚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就是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好心地劝诫他“不要去招惹那个冰山会长丝塔西娅”，还断言夏亚如果是去告白的话一定会死得很惨。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这哥们自己又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的视线，那个原本还在哀悼自己逝去恋情的男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短暂的尴尬之后，男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夏亚面前，那副自来熟的劲头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哟！这不是那个谁嘛！” 男生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一样，甚至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夏亚，随后立刻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八卦和“我懂你”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哥们？” “什么怎么样？”夏亚明知故问。 “哎呀，别装了！”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夏亚的腰，挤眉弄眼地说道，“就是上次那个啊！ 你不是非要去见那个被称为‘极寒地狱’的丝塔西娅会长吗？结果怎么了？是不是被那冷冰冰的眼神给冻回来了？” 他又恢复了那种仿佛在看“同病相怜者”的眼神，甚至还有点小兴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夏亚的悲惨遭遇，以此来慰藉自己刚刚失恋的受伤心灵。 “见到了？我问你结果怎么样呢？” 看着对方那一脸期待吃瓜的模样，夏亚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能怎么样？” 夏亚实话实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单纯见了一面呀。顺便叙了叙旧，聊了聊以前的事情，然后她请我吃了顿饭，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愉快吧。” 如果忽略掉被强行按头吃软饭、被逼问感情史、以及昨晚那尴尬的修罗场的话，确实还算愉快。 然而，这番大实话听在对方耳朵里，显然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男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随后变成了一种看“重度妄想症患者”的怜悯。 “不是……大哥。”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夏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啥呀？”夏亚一脸懵逼，“我入什么戏了？” “我都懂，我都懂。” 男生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摇了摇头。 “输了就输了，没表白成功就没表白成功，败犬是对的！ 这种事情很正常的！你看我，刚刚不也被拒绝了吗？哥们是不会嘲笑你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啊……你在这里还要强行扮演‘南之剑圣’，甚至编造出什么‘叙旧’、‘吃饭’这种一听就很假的剧情，是不是就有点太丢人了？” 说到这里，男生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伸手指了指夏亚身上的衣服，开启了吐槽模式： “而且，大哥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夏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冒险者风衣，里面是普通的亚麻衬衫，裤腿上甚至还沾着昨天在花园里蹭到的一点泥土。 “这有什么问题吗？”夏亚扯了扯衣角，“冒险者穿这种衣服很正常吧？耐脏又结实，活动起来也方便。” “冒险者穿这个是很正常！” 男生加重了语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但是！你要扮演的可是剑圣啊！那可是被称为‘人类四英雄’之一、那位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的青梅竹马——南之剑圣啊！” 他在脑海中描绘着自己想象中的画面，一脸陶醉地说道： “剑圣怎么可能会穿这种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衣服？ 真正的剑圣，不应该是穿着闪闪发光的秘银铠甲，披着绣有家族纹章的鲜红披风，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神剑，走到哪里都自带圣光特效的吗？！” “……” 夏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是哪门子的暴发户勇者吧？就算是那个最讲究排场的东之勇者，也没这么浮夸啊。 况且，东方对于剑圣的了解未免有点太少了吧，放在南方的话，夏亚光是站在人群里面，告诉别人人群里有剑圣，一眼就能认得出剑圣是谁了。 “但我确实就是剑圣。” 夏亚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再次重申了这个事实。 “而且，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靠衣服来装点门面的。哪怕我披个麻袋，只要剑在手中，我依然是剑圣。”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装逼，但在夏亚看来，这就是事实。 “好好好，你是剑圣，你是剑圣。” 男生显然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像哄小孩一样敷衍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露出了那种“为了维护你的自尊我就不拆穿你了”的关爱眼神。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那种自来熟的气场再次全开，瞬间拉近了距离。 “说起来，聊了这么久，还没有正式问过你的名字呢。” 夏亚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这家伙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心眼。 “我叫夏亚。”他简单地回答道。 “夏亚？嗯，听起来还不错。” 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叫维什塔奥·多米罗斯克。” “多米罗斯克？”夏亚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似乎是某个大家族的姓氏。 察觉到夏亚的反应，维什塔奥脸上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那个……我的父亲……” 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家族名望的抗拒，以及某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算了，还是没必要提父亲什么的了。” 维什塔奥很快调整了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咱们交朋友，看的是人，又不是看爹。 提那个糟老头子干嘛，扫兴。” 夏亚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看似轻浮的话痨哥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烦恼啊。 “不说那个了！” 维什塔奥显然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话题转换得比翻书还快。他突然凑近了夏亚，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对了，夏亚老哥，你会喝酒吗？” “喝酒？” 夏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别提了。我一口都喝不了。” 他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地比划了一下小拇指的指尖。 “就这么一点点……只要喝一口，我就能直接当场昏死过去，人事不省的那种。甚至可能会直接断片，醒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诶？这样吗？” 维什塔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我看你长得挺……呃，挺沧桑的，还以为你是那种千杯不醉的硬汉呢。” 他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更加疑惑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敬佩。 “那你既然不会喝酒，又是怎么泡到那么多妹子的？” “哈？”夏亚愣住了，“什么叫泡到那么多妹子？” “别装傻了！” 维什塔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起来，语气酸溜溜的： “那个穿着神官袍、长得超级漂亮但是冷冰冰的女孩子，应该是你的女伴吧？ 还有一个红色头发、穿着哥特裙的小萝莉，一直粘着你。 甚至还有一个长着狼耳朵和尾巴的兽人族少女…… 大哥，你这配置，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魔法吗？” 听到这番话，夏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想多了。” 夏亚叹了口气，开始逐一澄清： “首先，那个面无表情的神官少女，算是我的队友……或者说刚认识两天左右的朋友，只是暂时一起行动而已。” “其次，那个狼族的，算是我的妹妹。 虽然是捡来的就是了，脑子不太好使，就把她带在身边照顾。” “至于那个红色头发的……” 说到这里，夏亚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夏娜那张傲娇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个算是我的母亲。” “噗——咳咳咳！” 正在听八卦的维什塔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等等！你说什么？！” 维什塔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那个……那个红色头发、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人偶一样的女孩子……是你的母亲？！” 他指着夏亚，又指了指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幻影，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大哥，虽然你看起来有点显老，但那女孩子看着比你还年轻啊！不，是年轻得多啊！这不科学吧？！” “这很科学。” 夏亚淡定地摊了摊手，对于这种反应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年纪实际连她的零头都没有呢。所以叫她母亲，完全没问题。” “卧槽……” 维什塔奥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真是什么特殊种族啊？！长生种？精灵？还是……？” 他看着夏亚的眼神变了，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拥有这样的母亲还真是幸运啊！不仅长得可爱养眼，而且听起来还很厉害的样子。” 说到这里，维什塔奥像是想起了什么悲惨的回忆，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毕竟我的母亲……唉，虽然我很爱她，但她真的是一个特别唠叨的老太婆。” 他苦着脸，开始跟夏亚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她每天早上都要念叨我起床，吃饭要念叨，出门要念叨，就连我这次表白失败，回去肯定也要被她念叨一顿…… 虽然我知道她是爱我啦，我也挺爱她的，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她烦啊！” 听着维什塔奥那充满了烟火气的抱怨，夏亚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啊。有唠叨的母亲，有并不完美的家庭，有青春期的烦恼。 “知足吧。”夏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唠叨也是一种幸福。” 就在两人聊得正起劲，维什塔奥正准备进一步询问夏亚那位“萝莉母亲”的保养秘诀时—— “那个……借过一下……麻烦借过一下……” 一道微弱且吃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抱着一大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进去的书籍和资料卷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堆资料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崩塌。 夏亚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是丝塔西娅的学生会助手，那个总是唯唯诺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眼镜娘——伽莉维斯·企尔，大家一般都叫她“小企尔”。 “哎呀！这不是小企尔吗？” 维什塔奥显然也认识她，立刻展现出了身为学长的风度，虽然他并没有上去帮忙搬东西的意思，但还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哟！这么早就开始忙了啊？辛苦了辛苦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企尔艰难地从那堆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副厚厚的圆框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啊……是……是维什塔奥学长。” 她有些害羞地小声回应道，声音细若蚊蝇。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了站在维什塔奥身边的那个穿着破旧风衣的男人。 在那一瞬间，小企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原本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了崇拜、敬畏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的神情。 她停下了脚步，即使抱着那么重的东西，依然努力地挺直了腰板，对着夏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一种比刚才叫学长时要响亮、清晰、且恭敬得多的声音喊道： “早上好！剑圣先生！” 这一声称呼，在清晨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夏亚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怎么也跟丝塔西娅一样，这么一板一眼的。 “早上好，小企尔。” 夏亚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伸出手，帮她扶正了那摇摇欲坠的书堆顶端的一卷羊皮纸，温和地说道： “不用这么见外。而且在这里叫那个称号太引人注目了，叫我夏亚就好了。” “是……是！夏亚……先生！” 感受到夏亚指尖的温度，小企尔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她慌乱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 “那……那个，我还要去给会长送资料……先……先失陪了！”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会因为太过害羞而晕倒一样，抱着那堆资料，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飞快逃离了现场。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原地的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夏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维什塔奥。 “那位是会长大人的助手呢，挺勤快的一个孩子。” 夏亚随口说道，“我知道她，昨天在会长办公室见过。” 然而，身边的人并没有回应。 维什塔奥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像是一台正在处理巨大信息流而导致cpu过载死机的电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企尔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张，表情呆滞。 过了足足五秒钟。 维什塔奥那仿佛生锈了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向了夏亚。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和戏谑，只剩下一片名为“世界观崩塌”的空白。 “那个……” 维什塔奥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 “等一下……她刚刚……叫你什么？” 夏亚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他还是忍住了，用最平静、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剑圣啊。” “……”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等……等一下！！！” 维什塔奥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双手抱头，五官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扭曲在一起。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难以置信的惨叫： “你是说真的？！那个小企尔……那个从来不开玩笑、老实巴交的学生会助手叫你剑圣？！”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穿着破烂风衣的男人。 “你……你真是那个传闻中的南之剑圣？！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夏亚看着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准的、让人有些火大的无辜笑容。 “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吧！” 第77章 侍奉社 喷泉广场的晨光正好，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维什塔奥的脚边，啄食着并不存在的面包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尴尬感。 “……所以我说啊。” 夏亚·克里维斯双手一摊，再次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副破旧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两下，显得格外寒酸。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剑圣啊。是你自己脑补了一堆并没有发生过的设定，然后擅自把我定义成了‘妄想症患者’，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可是——！” 维什塔奥抱着脑袋，发出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叫声。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夏亚，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事情谁会相信啊？！正常人谁会相信一个穿着地摊货、蹲在路边跟我聊怎么泡妞的家伙，是那个传说中一剑可以劈开城墙的南之剑圣啊！” “其实没这么弱……”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但显然失败了。 “而且……你好像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啊。这可是人类四英雄诶！是那种……那种应该飘在天上，脚不沾地，说话都要带回音的大人物才对吧？” “那种人物只存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而且多半是有洁癖或者飞行魔法没学好。” 夏亚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普通人对于英雄的幻想。 “实际上，我们四个人都没有什么架子。 毕竟大家也是人类，也要吃饭睡觉上厕所。” 说到这里，夏亚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几位同僚的身影，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当然，除了那个‘北之魔法师’。那个整天戴着面具、把身体裹在厚厚的法袍里、声音忽男忽女、好吧，性别好像也是，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男女朋友，性格阴晴不定的变态家伙…… 确实挺有‘架子’的，或者说是单纯的怪癖比较多。” “……变、变态？”维什塔奥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国家机密。 “嗯，不用在意。反正那家伙不在这里。” 夏亚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至于‘东之勇者’……那家伙应该算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最像‘圣人’的那个了。 为人正直，乐于助人，拥有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格魅力……总之就是那种完美到让你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活得很累’的类型。” “这样吗……” 维什塔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憧憬幻灭”后的平静。 “原来英雄也是普通人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夏亚，突然咧嘴一笑，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头又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没什么架子，那就没关系了。咱们继续当朋友什么的……也没关系吧？剑圣大人？” “把‘大人’两个字去掉，听着浑身难受。” 夏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要摆什么架子。剑圣这个身份，说白了也就是个职业称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没我妈做的菠萝包重要。” “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果然很有趣！” 维什塔奥用力拍了拍夏亚的肩膀，力道之大，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位国家级战略威慑力量。 “但不管怎么说，你真的很强啊！四英雄都很强大，这是公认的事实。能和这样的强者做朋友，我也算是能在以后吹一辈子牛了。” “强吗……” 听到这个字眼，夏亚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蔚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 “强不强什么的……其实无所谓吧。有没有架子，主要还是看人。” 他低声喃喃着，像是在说给维什塔奥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其实……也没有很强吧。” 真的强吗？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站在顶点的英雄。 但在知晓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角后，夏亚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想起了在“灵魂大墓地”里遇到的那个提灯女子。 想起了她口中轻描淡写的那些词汇——青铜种，白银种。 那个女人评价他的能力——也就是系统赋予的“撕裂一切”的规则之力，似乎有着“白银种”的特质。 按照正常的金属价值排序，白银绝对是排在青铜前面的。 可是…… 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那个让整个人类文明颤抖的魔王，仅仅只是“青铜种”。 “魔王是青铜……” “那么，那个黑袍人口中崇拜的、比魔王还要古老、还要尊贵的‘青铜时代的神’，到底是什么维度的级别？真正的白银又是什么级别呢？” “那是连魔王都要俯首称臣的存在吗？还是说……是另一种层面的恐怖？” 夏亚感到一阵恶寒。 那种无法想象的、比起魔王还要更加高出一个甚至几个次元的实力层次，就像是深渊一样凝视着他。 “喂？夏亚？发什么呆呢？” 维什塔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沉思。 “没什么。” 夏亚回过神来，将眼底的阴霾迅速掩藏，重新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说起来……” 维什塔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而是好奇地问道： “你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见一面你的青梅竹马吗？虽然那位丝塔西娅会长确实魅力惊人，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剑圣特意跑来当插班生吧？” “算是吧。” 夏亚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总不能说是为了调查黑泥和拯救世界吧。 “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顺便……解决一点私人的麻烦。” “原来如此。” 维什塔奥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又落在了夏亚那身破旧的风衣上，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再次冒了出来： “怪不得。不过说真的，大哥……你到底是怎么能穿得这么烂的？既然是剑圣，哪怕不摆架子，也不至于缺钱吧？随便去接个讨伐任务都是几千金币起步吧？” 提到“钱”这个字，夏亚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痛、无奈以及“家门不幸”的复杂神情。 “这个嘛……” 夏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干瘪得如同老树皮一样的钱袋，在维什塔奥面前晃了晃，里面传来了几枚铜币撞击的凄凉声响。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自己的钱，花得比较快。” “而且……”夏亚一脸悲愤地补充道，“现在虽然手上有点钱，只不过……不归我自己管就是了。” 自从夏娜恢复自由后，这位魔女小姐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美其名曰：“为了防止笨蛋儿子再去赌马输得裤衩都不剩，妈妈帮你保管压岁钱。” “啊……” 听到这里，维什塔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那是一种找到了“失散多年亲兄弟”的共鸣感。 “我懂！我懂！” 他一把抓住了夏亚的手，眼中含泪，激动地上下摇晃着。 “我太懂了！我老妈也经常管我的零花钱的！每次我想买点限量版的魔法道具，或者是去稍微高档一点的酒馆喝一杯，都要跟她申请半天！” 维什塔奥愤愤不平地说道： “说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为了你好’……讨厌死了！明明我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看着眼前这个同病相怜的家伙，夏亚忍不住笑了。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烦恼，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还要在这边待多久？”维什塔奥问道，“既然是来叙旧的，应该不会待太久吧？” “最多两三天吧。” 夏亚估算了一下时间。 只要解决了原初神教在学院里的这处据点，拿到了关键情报，他就得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贝塔帝国的主城。 “这样啊……”维什塔奥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那还真有点可惜，本来还想带你去体验一下我们学院的特色食堂呢。”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 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嗯？” 夏亚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处地方显得格外空旷，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里与周围欢快的气氛隔绝开来。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位少女。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身材娇小，目测身高和夏娜差不多，都是那种令人怜爱的萝莉体型。 但是—— 夏亚的视线稍微往下移了一点，然后瞳孔瞬间地震。 “卧槽……” 不同于夏娜那种因为被封印了几百年而导致的“平坦如原野”的贫瘠身材。 眼前这位紫发少女，在拥有萝莉体型的同时，却拥有着极其犯规的、至少有d杯甚至更往上的傲人资本。 那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简直就像是在一只小白兔身上装了两颗重型炸弹，极度不对称，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此刻。 这位“童颜巨乳”的紫发少女，正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简易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正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地不肯离去。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是窃窃私语着快速走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 “那位是……？” 夏亚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仅是因为对方那惊人的身材，更是因为他从那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稀薄、但却异常纯粹的魔力波动……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那个原因，因为自己压根感受不到魔力的波动。 “哦，那孩子呀。” 维什塔奥顺着夏亚的视线看过去，随即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叹了口气。 “那孩子办了个什么社团？我忘记具体名字了。 我记得她刚入学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的时候就办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 “但是，你也看到了。三年了，到现在都还只有她一个人呢。” “一个人都吸引不来吗？” 夏亚有些惊讶，“按理说，这种……咳咳，这种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办社团，哪怕是为了接近她，也应该有不少男生去报名才对吧？” “是啊，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去。” 维什塔奥摊了摊手，“但去了之后，听完那个社团的宗旨，所有人就都跑了。” “不过也确实不算什么好社团就是了。” “难道是那种很危险的社团？”夏亚猜测道，“是研究禁咒之类的吗？还是说要献祭寿命？” “不是。”维什塔奥摇了摇头，“比那个还要‘劝退’。” “那是什么？” 维什塔奥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绕口的名字。 “我忘记全名叫啥了，好像叫什么……侍奉部？” “……哈？！” 夏亚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侍奉部？” 夏亚嘴角抽搐地重复了一遍，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就是那种……无条件帮助别人、解决烦恼的那种？” “对对对！就是这个！” 维什塔奥并没有察觉到夏亚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肯定道。 “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宗旨。” 他叹了口气，开始分析其中的逻辑： “是啊，但你想想看，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这么无私的吧？” “大家来学院是来学习魔法、是为了以后能出人头地的。而且平时的课业压力那么大，大家还要完成学业呢，平时时间都不算多。” 维什塔奥指了指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学生： “好不容易能闲出来玩一下，去谈谈恋爱或者去图书馆睡觉不好吗？哪里会没事去帮助别人啥的？更别提是无偿的，没有任何回报。” “与其在那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冒险者协会接接任务呢，杀几只史莱姆还能赚点零花钱。” 现实就是如此骨感。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异世界，单纯的善意往往是最廉价、也最没人要的东西。 “所以啊……” 维什塔奥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举着牌子的孤单身影，无奈地说道： “所以呀……”维什塔奥看着远处那个还在举着牌子的孤单身影，无奈地说道： “那孩子就一直都处于一种……不仅社团没有人，也没有人找她要帮忙的尴尬情况了。 就像是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夏亚静静地听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位紫发少女的身上。 第78章 魔王军干部与黑泥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远离城市的一处无名深山之中。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硫磺气息。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天灾的洗礼，大地龟裂，焦黑的树干还在冒着青烟。 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如同审判的长枪，将一个庞大的黑影狠狠地钉在了山壁之上。 “轰——！” 岩石崩碎，碎石飞溅。 那个被击飞的身影挣扎着从乱石堆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着山羊头颅、身穿破烂燕尾服的怪物。 它的身体表面并不是常规的皮毛，而是覆盖着一层缓缓蠕动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泥。 那是魔王军的一位高阶干部，拥有着s级恐怖实力的“羊魔”，但实际的实力，却绝不是简简单单的s级可以评价，或许比起那个比肩剑圣的哥布林巨魔会稍微逊色些许吧。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脸上却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它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黑色液体，强行维持着那一副绅士的派头，对着前方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开口道： “东之勇者……？” 它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优雅一些。 “是这么一个称呼吧？至少在这个大陆上，所谓的智慧生物大概都这么称呼你，对吧？” 没有回应。 那个被称为“东之勇者”的男人，只是沉默地向前迈步。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朴素铠甲，金色的短发上沾染着些许灰尘，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但他手中的那把长剑，却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寒芒。 勇者并没有理会羊头恶魔的搭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它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只是抬起手，挥剑。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像是樵夫在劈砍一根枯木。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击，却让羊头恶魔感到了窒息的死亡威胁。 “该死！” 羊头恶魔怒吼一声，手中的黑色法杖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魔力波动，试图抵挡这一击。 “铛——！” 一声脆响。 那根由魔界黑曜石打造、足以抵挡禁咒轰击的法杖，在勇者的长剑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根牙签，瞬间崩断飞出，插进了远处的岩石里。 “怎么可能？！” 羊头恶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具身体……明明已经是这种的水平了！经过我的控制，无论是硬度还是魔力亲和度都达到了巅峰！肯定！肯定已经有了足以匹敌四英雄的水平才对！”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它无法理解。 同样是四英雄，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给它的压迫感，甚至比身体原主留存下见过的某些魔界大公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勇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长期未曾开口说话的干涩。 “第一次遇到有智慧的……” 勇者停下脚步，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像是在审视着某种从未见过的标本。 “原本以为，仅仅只是什么被污染的工具罢了。就像之前的那些一样。”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斩杀了不少的“黑泥怪物”。 那些东西虽然强大，但毫无理智，只是一群被杀戮本能支配的行尸走肉。 “结果……如果是有智慧的话。” 勇者握紧了手中的剑，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事情，就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了。” 很明显，勇者所指的并不是这具羊头恶魔的躯壳，而是附着在它身上的那层“黑泥”。 之前的黑泥只会单纯地强化宿主并使其狂暴化。 而眼前的这个…… 这个“神性黑泥”，竟然已经进化出了独立的思考能力，甚至能完美地操控宿主进行对话和施法。 “既然有智慧，那就不能轻易杀掉了。” 勇者低声自语了一句。 下一秒。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羊头恶魔的头顶。 “什——？！” 羊头恶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只覆盖着铠甲的脚狠狠地踩在了脸上，重重地砸进了地面！ “轰隆！” 大地再次震颤。 勇者并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双手飞速结印，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魔法阵在他的指尖成型，然后像是不要钱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套在了羊头恶魔的身上。 【第十三阶梯·束缚】 【圣光锁链】 【重力压制】 【灵魂定锚】 …… 短短几秒钟内，勇者至少释放了三十个不同类型的高阶禁锢魔法。 确认对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之后，勇者似乎还是觉得不保险。 “不行。” 他摇了摇头，那副认真到近乎偏执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万一逃跑了会很麻烦。再把腿什么也炸掉吧。” 话音刚落。 勇者的指尖亮起一道金光。 “轰！轰！”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爆炸声，羊头恶魔那双强壮的羊蹄直接化作了血雾。 “啊啊啊啊啊——！！！” 羊头恶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因为喉咙被魔法封锁，那惨叫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叫，沉闷而绝望。 它恐惧了。 它是真的恐惧了。 作为身体原主是魔王军的高级干部，而自己更是有着神性的原初，它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对一个人类产生如此深切的恐惧。 在它的认知里，人类是脆弱的“黑铁种”。 而它，拥有着“青铜种”神明力量的加持。 可是现在，这个常识被无情地粉碎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黑铁种，他是怪物！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会进化吗？” 勇者并没有理会它的惨叫，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试图修复伤口的黑泥。 “看起来……你的恢复能力也被抑制了。” 羊头恶魔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金色眼眸，忍不住颤抖着问道： “看、看起来……你的圣剑，并不是凡物呢。” 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一点尊严，或者说，试图寻找一个自己失败的理由。 “不然……怎么可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那一定是传说中的神造兵装吧？” “圣剑吗……” 勇者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那其实只是一把由精钢打造、虽然锋利但并不算神器的普通长剑。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羊头恶魔瞳孔地震的话： “那家伙，并没有认可我。” “什么？！” 羊头恶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把传说中只有勇者才能拔出的圣剑，并没有认可眼前这个男人？ 也就是说…… 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用这把凡铁，发挥出了超越圣剑持有者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羊头恶魔喃喃自语，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然而，勇者并没有打算和它解释什么。似乎刚才那句关于圣剑的回应，对他来说都已经算是有点“说得太多”了。 他不擅长言辞，更不屑于向敌人炫耀。 “那么。” 勇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烂肉。 “是你自己从这具身体里出来？还是……”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我把这个魔王干部的肉体一点点拆了，把骨头一根根碾碎，把你像剥洋葱一样给扒出来？” 在那一瞬间。 羊头恶魔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被称为“四英雄之首”。 为什么哪怕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剑圣，在这个男人面前也会收敛起锋芒。 断层。 这是完全的实力断层。 或许，哪怕是排名第二的南之剑圣，在这个认真起来的勇者面前，也算不上什么吧？ “我……” 羊头恶魔刚想求饶，或者说点什么场面话。 但勇者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看来是不愿意配合了。” 嗡——！ 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辉突然覆盖在勇者的身上。 那不是圣光，也不是魔法元素的光辉。 羊头恶魔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解析那层光辉的本质，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 那似乎是某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东西。 仿佛是灵魂的具象化。 是**“本我”**，是**“真我”**。 “结束了。” 勇者轻声说道。 噗嗤——！ 长剑落下。 精准、稳定、且致命。 这一剑直接刺穿了羊头恶魔的胸膛，连同里面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核心一起贯穿。 “呃……啊……” 羊头恶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像是一座崩塌的沙堡，开始分崩离析。 恐怖肉体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随着宿主的死亡，那团黑色的污泥瞬间失去了依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黑烟想要逃窜。 然而。 “想跑？” 勇者左手虚握。 刚才施加在羊头恶魔身上的那一层层禁咒，此刻才真正显露出它们的獠牙。 那不仅仅是用来禁锢肉体的，更是专门针对这种灵体形态的黑泥所设下的牢笼！ “吱——！！” 黑泥撞在了无形的空气墙上，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它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困死在了方寸之间。 勇者熟练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刻满了符文的炼金烧杯。 他伸出手，无视了黑泥那腐蚀性的气息，直接像抓面团一样将它抓了起来，一把塞进了烧杯之中。 “啪。” 盖子盖上。 紧接着。 【第十四阶梯·绝对封印】 【空间固化】 【元素隔绝】 …… 勇者的指尖再次亮起耀眼的光芒。 一次性又是几十个高阶封印禁咒，毫不吝啬地砸在了这个小小的烧杯上。 这种级别的魔力消耗，甚至比刚才干掉那个魔王干部还要高出数倍。 当最后一层封印完成时，勇者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脑海中传来的眩晕感。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自从察觉到“黑泥”的异常开始，他就一直奔波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不眠不休地追查着线索。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将一个又一个看似无关的碎片拼凑起来，终于拼出了这条令人心惊的关系链。 虽然很累。 累到灵魂都在尖叫。 但是……看着手中那个在烧杯里徒劳撞击的黑泥，勇者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终于……得到收获了呢。” 这是第一个活体样本。 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钥匙。 他没有丝毫耽搁，再次从怀里掏出一张特制的魔法纸。 指尖轻点，魔法纸迅速折叠变形，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鸽。 勇者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封印着黑泥的烧杯塞进了鸽子的腹部空间。 “去吧。” 他在鸽子的身上施加了层层叠叠的魔法守护：隐匿、极速、反侦测、绝对防御…… 甚至，他还分出了自己1%的灵魂，附着在鸽子身上，作为最后的保险。 “一定要送到。” 勇者轻轻松开手，白鸽振翅高飞，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一处北方的炼金工坊……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达芬奇亲……” 做完这一切，勇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道阴冷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勇者的身后传来。 伴随着那笑声，又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在山林间浮现。 勇者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目送白鸽离去的姿势，只是右手重新握紧了剑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魔王干部，出现在人类的境内呢？” 勇者平静地问道，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畏惧。 “为什么？” 身后的那个声音充满了戏谑与恶意。 “这你就要去问你的好战友，那位南之剑圣了呢。”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呢。如果不是他打破了平衡，如果不是他……” 对方试图用言语来动摇勇者的内心，试图在他和剑圣之间埋下怀疑的种子。 然而。 勇者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 他缓缓转过身。 虽然疲惫，虽然魔力消耗巨大。 但他此时此刻的气势，却比刚才更加强盛，更加令人无法直视。 那是一种绝对的信念。 是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单纯因为你们恶而已。” 勇者的目光清澈如水，声音坚定如铁： “南他……并没有做错。”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嘴里说着想要躺平、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身影。 “他只是在做他觉得对的事情。” 勇者举起手中的凡铁长剑，剑尖直指那个魔王干部。 “以及……对和平来说，正确的事情而已。” “既然你来了，那就都别想走了。” 轰——！ 金色的光辉再次冲天而起，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山林。 那是属于人类最强者的光芒。 同样是属于向往和平的光芒。 东之勇者 第79章 早已遗忘的名字 无名山脉 · 战场中心 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并没有所谓的军团对垒，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魔法对轰。 这里只有两个身影，却制造出了仿佛天灾降临般的恐怖动静，而勇者则是将长剑换成了重剑。 “呵呵……呵呵呵……” 眼前的魔王军干部，嘴里发出了机械而诡异的笑声。 这或许是它这个种族的特性，又或许是某种用来掩饰内心波动的本能反应。 面对眼前那个手持重剑的人类，它似乎还想维持住身为魔王军干部的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下一秒。 “呼——！” 凄厉的风啸声骤然响起。 东之勇者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他双手紧握那柄朴实无华的精钢重剑，腰身扭转，脊椎如同大龙般发力，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姿态，将手中的巨剑狠狠地“甩”了出去！ 没错，是甩。 那根本不像是剑术，更像是在挥舞一根攻城锤。 “铛！！！” 重剑砸在了恶魔瞬间撑起的魔力屏障上。 恶魔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卡擦……”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可是足以抵御高阶魔法轰炸的魔力屏障啊！在那个男人的怪力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块被铁锤击中的薄玻璃。 屏障甚至来不及发生形变，就在接触剑刃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光屑。 “这……这是什么鬼力量？！” 恶魔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施展魔法。 但勇者的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轰！轰！轰！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的爆鸣。 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粉碎一切的绝对暴力。 恶魔引以为傲的触手被斩断，坚硬如铁的恶魔皮肤被撕裂。 它甚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巨龙。 终于，它笑不出来了。 “挡住……必须挡住！” 羊头恶魔嘶吼着，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试图构建出第二道、第三道防御壁垒。 然而，毫无意义。 勇者面无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又是一剑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扫。 但在恶魔的视野里，这一剑却仿佛遮蔽了整个天空。 “不——！！！” 噗嗤！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光效。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打击。 重剑狠狠地劈砍在了恶魔的胸前。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恶魔的胸骨，在一瞬间彻底粉碎，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怎么……可能……” 羊头恶魔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而出，狠狠地撞碎了身后的一座小山峰，被掩埋在乱石之中。 太快了。 力气太大了。 甚至…… 羊头恶魔惊恐地发现，那把剑上似乎并没有附魔什么破魔属性，单纯就是因为力量大到了极致，大到了连魔力因子都无法聚合的程度，产生了一种类似“魔免”的错觉！ 这一刻，身为魔王干部的它，竟然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弱小”的感觉。 这就像是…… 就像是新手村的小兵，遇到了魔王本人。 “好恐怖！为什么会这么恐怖？！” “为什么除了那位大人之外，一个最初仅仅是凡人的人类！却可以拥有这种打破规则的力量？！” 还没等它从废墟中挣扎出来。 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撕裂了烟尘，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勇者单手抓住了羊头恶魔那破碎的脖颈，像是提着一只死鸡一样，将它狠狠地甩向了半空。 紧接着。 勇者手中的重剑向上一刺。 “噗！” 大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羊头恶魔的胸膛，将它像烤串一样挑在了半空中。 “结束了。” 勇者低声说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在他身后的虚空中。 嗡——嗡——嗡——！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三十多道不同颜色的光环，毫无征兆地在勇者的身后亮起！ 那是加护。 是来自诸界生灵的祝福，是来自精灵的祈祷，是来自大地的馈赠。 风之加护、神圣庇佑、巨人之力、破晓之光、绝对贯穿、灵魂震荡…… 三十多种顶级的增益状态，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这是……作弊……” 恶魔看着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脑海中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念头。 “轰隆————！！！” 庞大的力量顺着重剑瞬间爆发。 恶魔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维持形态的能力，在这股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能量洪流中，直接被“撑爆”了。 化作了这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 …… 烟尘散去。 山林重新归于寂静。 勇者默默地收回了长剑。 并没有什么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击败强敌后的喜悦。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破旧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铠甲上沾染的黑色血迹。动作缓慢而仔细，就像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日常工作。 处理完一切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浩瀚的夜空。 并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 就像是现在人类面临的局势一样。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勇者轻轻叹了口气。 内部有神秘的邪教渗透，外部有即将开始大远征的魔王军。 身为“支柱”的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得快要压垮他的脊梁。 “但是……”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为了人类，我会永远努力下去的。” 他对着虚无的夜空，露出了一个并不是给活人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真，与他那一身恐怖的杀气格格不入。 “你们也能看得到的吧？父亲，母亲。” 没有眼泪。 哪怕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哪怕在这个只有他一人的荒野，他的眼角依然干燥。 因为他还记得。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充满泥土芬芳的午后，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父亲，在送他离开村子时，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按着他的肩膀，说出的那句话： “孩子啊，既然成为了冒险者，那就不能再哭泣了。” “既然成为了大人，那就不能再流泪了。” “把伤心都留给敌人吧。我们要坚强起来，你要坚强起来。” 那句话，成为了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唯一信条。 “是啊……要坚强起来。” 勇者喃喃自语。 “自己不会再哭泣。” “同样，也不会让自己的同伴再哭泣。” “不会让自己所想守护的东西再哭泣。” “同样……也不会让这个世界再哭泣。” 这就是“勇者”的职责。 是名为“希望”的图腾必须付出的代价。 “至于……我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勇者皱了皱眉，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那个属于村庄少年的名字……那个父亲母亲呼唤的名字…… 太久了。 实在是太久没有人叫过了。 所有人都叫他“勇者大人”，叫他“英雄”，叫他“那个最强的人”。 久而久之，那个真实的名字，就像是被风沙掩埋的石碑，逐渐模糊不清。 “算了，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健忘的人吧。” 勇者摇了摇头，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或许现在的自己，就是‘勇者’。” “就连名字都是。也说不定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嗖！ 金色的身影再次跃入山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他的脚步不会停息。 直至和平的尽头。 永远不会。 …… 相比于远方战场的沉重与血腥，这里的夜晚则显得充满了烟火气。 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的桌面上，空气中飘荡着烤肉和果汁的香气。 夏亚·克里维斯正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到一阵头大。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紫发的少女。 她有着一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可爱脸庞，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此刻正水汪汪的，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胸前那极具压迫感、与那张童颜完全不符的傲人资本，以及……她手中高高举着的那块硬纸板。 纸板上写着那令人充满既视感的社团名字。 “那个……” 夏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避开了少女那充满了希冀的眼神。 “虽然我很想帮忙，但是很抱歉。”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我也参加不了你的社团的，我是外校人员，而且……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听到这句话。 紫发少女那原本闪烁着微光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纠缠。 只是默默地把举得高高的牌子放了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深深地低下了头，轻轻地点了点。 那副委屈、失落却又乖巧懂事的样子，简直是在对夏亚的良心进行全方位的轰炸。 “唉……” 夏亚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叹。 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了。 “你这样看着我，我也没办法呀。” 夏亚透过指缝看着对方，试图解释道： “毕竟……我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呢。那是关乎……呃，关乎很多人的大事。” 少女依旧低着头，抱着牌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夏亚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那单薄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的。” 夏亚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带着一丝前辈特有的鼓励。 “虽然我不能加入，但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称心如意的伙伴。你的社团，也会变得热闹起来的。” 听到这话，少女终于抬起了头。 虽然眼角还带着一丝红晕，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坚强。 她对着夏亚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感谢他的祝福。 随后，她抱着那个没人要的招牌，转身朝着餐厅的门口走去。 叮铃—— 风铃声响起，紫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挺好的孩子呢。” 夏亚重新坐回座位，看着门口的方向，有些感慨地说道。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而且……感觉很容易受骗的样子，那种性格在学院里肯定会被欺负吧。” “啊呜。” 坐在他对面的夏娜，正心满意足地消灭着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布丁。 听到夏亚的感叹，这位活了几百年的魔女小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倒不一定哦，我亲爱的傻儿子。” 夏娜晃了晃手中的小银勺，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个世界上啊，总有那么一种孩子。” “她们的外表看着像是纯洁无瑕、楚楚可怜的白莲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想要保护。” 夏娜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紫发少女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但是……等这朵花真正绽放的时候，谁又知道开出来的，会是怎样颜色的花呢？是鲜红的食人花？还是漆黑的曼陀罗？又或者是……更加有趣的东西？” 夏亚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有问题？” “哎呀，才不是这样呢，你真是完全不懂啊。” 夏娜耸了耸肩，立刻恢复了平时那种傲娇又慵懒的模样。 “这仅仅只是妈妈的一句玩笑话而已啦~” 她摊了摊手，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毕竟现在的我魔力大减，也看不出那孩子是不是隐藏了什么。至少……仅仅只是从外表来看的话，确实是个让人想要揉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的可怜孩子呢。” “你魔力大减了吗？” “是啊，因为一天没吃菠萝包嘛。” “这算什么理由啊……” 说完，夏娜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菜单上，开始思考下一道甜点该吃什么。 夏亚看着夏娜，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夏娜说是玩笑，但他心里却莫名地留下了一个疙瘩。 那个紫发少女……那个名为“侍奉部”的社团…… “算了，反正过两天就走了，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夏亚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第80章 发来的信息 凌晨五点……大概是？ 托斯尔贝城的上空还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青灰色。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只有东方的天际线处勉强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试图刺穿这黎明前最深沉的晦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寒意，那是夜露尚未蒸发时的特有味道。 在这万籁俱寂、连早起的鸟儿都还在赖床的时刻，一道修长的人影却正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魔法学院空旷的主干道上。 夏亚·克里维斯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真是见鬼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周围那些紧闭的宿舍窗户，心中充满了羡慕。 如果你要问他为什么不睡觉？ 那简直是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悲惨故事。 这整整一个晚上，夏亚几乎就没有合过眼。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那个捡回来的便宜妹妹——露娜。 安雅倒是没爬到自己床上了。 但那个拥有着野兽直觉的小狼娘，似乎把夏亚的被窝当成了她的专属领地。 明明给她准备了柔软舒适的单人床，甚至还有夏娜特意变出来的豪华软垫，但这家伙就像是自带导航系统的回旋镖一样。 只要夏亚刚一闭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哧溜。 被角就会被掀开，一股带着奶香味的冰源就会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不仅手脚并用锁住他的四肢，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还会像围巾一样扫过他的脖子，把他勒得差点窒息。 第一次，夏亚把她丢回了她自己的床。 第二次，夏亚把她放在了地毯上。 第三次，夏亚甚至给房门上锁。 …… 直到第n次，当夏亚再次感觉到怀里多了一团热乎乎的生物时，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同时也彻底失去了睡意。 “虽然我的身体素质很好，素质好得惊人，哪怕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扛得住……” 夏亚叹了口气，脚下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但是，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消除的啊。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通宵加班了一整周的社畜，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或许，仅仅只是觉得在这个没有“兽耳娘袭击”、也没有“老妈唠叨”的清晨，一个人走走更舒服吧。 学院里静悄悄的。 偶尔能看到几个勤奋的魔法学徒抱着书本匆匆路过，或者是负责打扫卫生的炼金傀儡在角落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声。 夏亚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孤独。 然而。 这份孤独并没有持续太久。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异样感，突然从他的风衣口袋里传来。 “嗯？” 夏亚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手机震动那种机械的频率，倒更像是什么活物在口袋里蠕动了一下，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自己的形状。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 原本那个圆润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棱角的、仿佛长方体一样的硬物。 “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后，才缓缓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正是昨天那个黑袍人交给他的“信物”——那块黑色的石头。 只不过，此刻这块石头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不再是一块不起眼的鹅卵石，而是变成了一块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色晶体板。看起来竟然有点像前世的智能手机，只不过更加厚重，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夏亚眯起眼睛，盯着手中的“黑石板”。 几秒钟后。 原本漆黑一片的石板表面，缓缓浮现出了亮光。 那是一种如同鲜血般暗红色的光芒，在石板深处流淌、交织，最终汇聚成了四个清晰的通用语文字： **【进度如何】** 看着这四个字，夏亚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冷笑。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道。 “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个身份铭牌，大概率还是个远程联络工具。魔法版的即时通讯器吗？看来这个原初神教的科技树点得还挺歪的。” 而且，在接触到这行文字的瞬间，夏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与手中的这块石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连接。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书写。 只要他在脑海中构建出想要表达的信息，这块石头就能将其转化为文字发送出去。 “这不就是意念打字吗？还挺方便的。” 夏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回复。 既然对方来查岗了，那就得演得像一点。 既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表现得太怠慢。 思索片刻，夏亚调动意识，输入了四个字： **【人在准备】** 随着他的念头落下，那四个血红色的字迹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缓缓浮现在了石板的屏幕之中，随后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发送成功的提示。 紧接着。 不到两秒钟。 原本的字迹如同退潮般消散。 新的字迹，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感到“温暖”的柔和红光，缓缓浮现： **【愿你顺利】** 这还没完。 这行字停留了片刻后，又缓缓沉了下去，紧接着浮现出了最后四个字： **【神护佑你】** 看着这最后四个字，夏亚站在冷风中，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上。 “呵……” 他忍不住直接开口吐槽道： “这到底是什么新型的邪教宣传方式啊？” 没有想象中的严厉催促。 没有“如果完不成就提头来见”的威胁。 也没有“组织对你很失望”的pua话术。 相反，对方的态度好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愿你顺利”、“神护佑你”……听听，多么充满了人文关怀，多么充满了正能量，简直就像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心灵鸡汤里的温柔语录。 “这种话术……跟那些高端的传销组织或者邪教简直一模一样。” 夏亚把玩着手中的石板，眼神冰冷。 “给人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明明是让你去干屠杀2500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却用这种温柔到极致的语言来包装。”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被成功洗脑’的同伴了。 他们不需要用鞭子抽我，而是用这种‘家人们’的方式来巩固我的忠诚，进行持续的心理暗示。” “还是说……这玩意儿的邪教企业文化就是这样的？提倡‘快乐献祭’、‘幸福毁灭’？” 夏亚嗤之以鼻。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狂信徒，或者是一个心灵脆弱、急需认同感的人，看到这几句话恐怕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肝脑涂地报效神明了吧。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夏亚。 “想忽悠我？下辈子吧。” 就在夏亚准备把这块石头塞回口袋的时候。 黑色的面板上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问候，而是一行带着明显说明性质的小字： **【若有需求，直接将神之象征注入强大的魔力，便可以将目标强制回归原初。】** 夏亚的手指猛地一顿。 强制回归原初。 这话听起来很高大上，但结合之前在花园里得到的情报，翻译过来就是—— 把人变成黑泥。 “好家伙。” 夏亚看着手中的石头，眼神变了。 “这不仅仅是手机，还是个手雷啊？而且还是那种针对单体的生化武器？” 只要注入魔力，就能把接触者变成黑泥。 这在关键时刻，绝对是个阴人的大杀器。 随着信息的阅读完毕，手中的方形石板像是失去了能量支撑，迅速软化、变形，最终又变回了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椭圆形鹅卵石。 “这功能倒是挺实用的。” 夏亚掂量了一下石头的重量，若有所思。 “虽然这么说，但至少目前自己还用不上。毕竟……我可是个‘没有魔力’的剑圣啊。”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只能依靠“温馨值”兑换技能、自身魔力几乎为零的尴尬设定。 “不对，好像还有温馨值这个设定来着吗？” 此刻的夏亚愣住了。 但此刻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系统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弹出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亚“呵呵”地干笑两声，将石头贴身收好。 处理完邪教的“早安问候”，夏亚的心情并没有变得更糟，反而因为掌握了新的底牌而稍微轻松了一些。 此时，天色已经稍微亮了一些。 晨曦驱散了部分雾气，学院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夏亚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昨天那个喷泉广场附近。 “嗯？” 他的视线被前方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在广场边缘的长椅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色的长发，娇小的身躯，以及那极其犯规的、几乎要将制服撑爆的傲人曲线。 正是昨天那个举着“侍奉部”牌子的紫发少女。 只不过，今天的她并没有举着那个可怜兮兮的硬纸板。 她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似乎是在擦拭长椅上的露水。她的动作很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是什么神圣的工作。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的视线。 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当看到那个穿着破旧风衣、一脸没睡醒样子的男人时，少女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就像是迷路的小狗看到了曾经喂过它一口香肠的好心人。 “哒哒哒。”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手中的手帕都忘了收起来，迈着小碎步就跑到了夏亚的跟前。 然后。 她在距离夏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朝着夏亚用力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但是，没有声音。 连一句简单的“早上好”都没有。 只是挥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充满期待。 夏亚看着她。 清晨的微风吹动着她的紫发，也吹动着她胸前那不科学的布料。 这种无声的注视，在如此安静的清晨，竟然显得有些莫名地……和谐。 “那个……” 夏亚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率先打破了沉默。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失礼，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 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确实没听到这个女孩说过哪怕一个字。 “虽然很冒昧……” 夏亚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她，试探性地问道： “但是……你是哑巴吗？” “……” 空气凝固了一秒。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摆动，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紧接着，她拼命地摇了摇头。 那一头柔顺的紫发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甚至那对壮观的“人心”也跟着一阵波涛汹涌，看得人眼晕。 她似乎很着急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哑巴，嘴巴张了张，发出了急促的“啊……呜……”的气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可爱模样，夏亚心中的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哑巴啊，那就好。” 夏亚笑了。 那个笑容不同于面对邪教徒时的冷酷，也不同于面对夏娜时的无奈。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就像是此刻刚刚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那么……” 夏亚站直了身体，对着面前这个慌乱的紫发少女，用最自然、最爽朗的声音说道： “早上好！朋友！” “今天起得挺早啊！” 这一声问候，声音洪亮，充满了精气神，瞬间驱散了周围残留的阴冷。 少女愣住了。 她停止了慌乱的摆手动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朋友”。 这个词，对于一直孤身一人、守着那个无人问津的社团的她来说，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几秒钟后。 少女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她看着夏亚那副虽然挂着黑眼圈、但却笑得像个傻瓜样子的脸庞。 嘴角，缓缓上扬。 原本的慌乱与羞涩，化作了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可怜兮兮，也没有了那种仿佛随时会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向日葵面对太阳般的、元气满满的活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哪怕依旧没有说话，但她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在这清晨无人的广场上。 一位没睡醒的假剑圣。 一位不说话的巨乳萝莉社长。 两人相视而笑，达成了一种名为“默契”的奇怪羁绊。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第81章 宛如知更鸟般的少女 清晨的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将金色的碎屑洒满了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那种湿漉漉的寒意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只不过现在的他，手里多了一袋刚从路边面包房买来的早餐。 “咔嚓。” 他咬了一口手中那根硬邦邦的法棍，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种略带咸味的小麦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稍微安抚了一下他那个因为通宵没睡而抗议的胃袋。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碳水化合物都是人类灵魂的救赎啊。” 夏亚感叹了一句，随后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正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小尾巴”。 “不过……” 他的目光在那位紫发少女手中的食物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那个……真的是面包吗？” 少女正捧着一个比她脸还要大的圆形面点，一脸幸福地啃着。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那是某种巨大的泡芙。 但如果凑近了看——就像夏亚现在这样——就会发现，那玩意儿的结构简直是对“面包”这两个字的侮辱。 两层薄得像纸一样的面包皮，中间夹着的是厚度超过五厘米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纯白色鲜奶油。 那哪里是夹心面包啊？ 那分明就是一块巨大的奶油砖头，顺便披了一层名为“面粉”的伪装而已！ “啊呜~” 少女丝毫没有察觉到夏亚那种看“异形”般的眼神。 她张开樱桃小嘴，努力地咬了一大口。 白色的奶油不可避免地沾在了她的鼻尖和嘴角，让她看起来像只偷吃牛奶的小花猫。 “……能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还不发胖，该说是天赋异禀呢，还是该说世界不公呢？” 夏亚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视线顺势下移。 然后，他悟了。 “哦，不对。”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脂肪全部都很懂事地‘长错’地方了吧。” 看着少女胸前那随着呼吸和咀嚼动作而微微颤巍的、极具压迫感的曲线，夏亚不得不承认，造物主有时候确实是偏心的。 明明长着一张还没长开的萝莉脸，身高也只有一米五左右，却拥有着足以让成年御姐都羞愧的资本。 这就像是在一辆粉红色的儿童自行车上，强行装了一台v8涡轮增压发动机，违和感爆棚，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除了身材之外，这孩子的打扮也是个槽点。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吊带裙。 布料轻薄柔软，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这怎么看都像是睡衣吧？” 夏亚咬了一口法棍，眉头微挑。 “那种早上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出来的感觉。” 虽然衣服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但实际上该遮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走光的风险。 至少穿上大街的话，顶多会被人认为是某种“森系”或者“居家风”的时尚穿搭，而不至于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在她那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侧面，别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色花朵发饰。 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既像是真花，又像是某种精巧的炼金造物。 薇米莉娅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直到那个“奶油炸弹”被消灭了一半，夏亚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 他咽下口中的面包，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式面对着少女。 “虽然我们已经算是‘认识’了，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夏亚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微微欠身，露出了一个还算绅士的笑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亚。夏亚·克里维斯。” 听到夏亚的话，少女微微一愣。 她那双沾着奶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迅速转变为一种乖巧的郑重。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意识到了眼前的家伙是剑圣，而是单纯的感觉对方报出名字有点突然，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夏亚用力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 她张开了嘴。 “……” 夏亚耐心地等待着。 少女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深处似乎在用力，甚至能看到她脖颈上那细微的青筋都在微微绷紧。 她在努力。 她在拼命地想要让声带震动，想要挤出哪怕一个音节。 一秒。 两秒。 三秒。 只有急促的气流声，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就像是一台生锈的八音盒，齿轮在转动，却发不出任何旋律。 那种无声的挣扎，看着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和心疼。 终于，她放弃了。 少女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挫败和黯然。 她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 “……你是以前受过什么特别严重的刺激吗？” 夏亚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嘲笑，只有一种像是老医生询问病情般的平和。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 “也就是说……” 夏亚摸了摸下巴，根据刚才的观察做出了判断： “其实你的声带是完好的，你是具备说话功能的。 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你说出来？或者说……有一种自己‘忘记’了该怎么说话的感觉，对吗？” 这就是典型的心理性失语症。 或者是某种针对意识的诅咒。 听到这番精准的描述，少女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大得让夏亚都担心她会不会把脖子扭断。 “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夏亚叹了口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却无法发出声音，这本身就是一种残缺的美。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写出来吧。” 夏亚刚想问她有没有带纸笔，就看到了一场名为“哆啦a梦”的魔术表演。 只见少女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异次元口袋里，又或者是魔法吧，“唰”的一下掏出了一块白色的写字板，以及一支黑色的油墨笔。 动作之熟练，显然是平时没少用这招。 “沙沙沙……” 笔尖在光滑的板面上飞快地滑动。 她的字迹很娟秀，却又透着一股圆润的可爱感，和她的人很像。 几秒钟后，她将板子举到了夏亚面前。 上面写着几个清晰的大字： 【薇米蜜娅·卡兹兰德】 “薇米蜜娅·卡兹兰德……” 夏亚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 像蜂蜜，又像花朵。 “薇米蜜娅……薇米蜜娅……” 他在舌尖品味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正用期待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女，笑着说道：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薇米蜜娅’吗？”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祥： “毕竟……虽然你看身材挺成熟的，但我的年纪其实比你大不少呢。 而且你长得这么可爱，叫全名总感觉太生分了。” 这完全就是一种在逗邻居家小孩的语气。 听到“小薇米蜜娅”这个称呼，少女——也就是薇米蜜娅，那张白皙的脸蛋瞬间红透了。 那种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耳尖，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瞄了夏亚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种害羞型的孩子啊。” 夏亚在心里感慨道。 这种反应，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软妹子”。和那个动不动就想咬人的露娜，以及那个毒舌傲娇的夏娜完全是两个极端。 “治愈。” “太治愈了。” “这就是所谓的‘贴心小棉袄’类型吗？” 夏亚感觉自己那颗饱经风霜的心灵，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安静的树荫下。 夏亚找了个长椅坐下，示意薇米蜜娅也坐下。 少女乖巧地坐在了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块写字板。 “说起来……” 夏亚看着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那个‘侍奉部’……你建立那个社团的理由是什么？” 昨天维什塔奥说过，这个社团的宗旨是“无条件帮助别人”。 在一个利益至上、每个人都在为了变强而内卷的魔法学院里，这种宗旨简直就像是把“我是傻子”写在了脑门上。 而且，她坚持了整整三年。 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被人嘲笑，哪怕无人问津。 听到这个问题。 薇米蜜娅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低下了头，那一头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格外的落寞。 她手中的油墨笔在板子上悬停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又似乎是在害怕说出来会被人嘲笑。 “果然……是有什么难处吧？” 看着她这副样子，夏亚并没有催促。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变得更加温柔： “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他看着薇米蜜娅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如果你不觉得我是什么太外人的话……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薇米蜜娅抬起头，看着夏亚。 在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她没有看到嘲讽，没有看到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平静。 她抿了抿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沙沙沙……”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倾注了她全部的情感。 板子再次举起。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夏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爱】 “因为……爱？” 夏亚愣住了。 这个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只有“爱”这种虚无缥缈却又无比强大的东西，才能支撑一个人做这种傻事。 意料之外是因为……这太抽象了。 “那是什么原因？” 夏亚忍不住追问道，“是对某人的爱？还是对这个世界的爱？或者是……为了寻找爱？” 薇米蜜娅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开始游离，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又似乎是在徘徊着该不该把那个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展示给别人看。 那种犹豫和挣扎，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是有什么原因……不能让我知道吗？” 夏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 他立刻止住了话头，摆了摆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不过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我并不是非要刨根问底。” 他不想逼她。 对于这种像含羞草一样的女孩子，过度的探究只会让她封闭自己。 夏亚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失落、似乎觉得自己搞砸了对话的小女孩，心中的“老父亲之魂”再次燃烧了起来。 反正自己过两天就要走了。 反正现在的线索也还在等待回复。 既然如此…… “不然的话……” 夏亚双手插兜，微微弯下腰，视线与薇米蜜娅平齐。 此时正值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飘落在两人的脚边。 “今天，就让我当一天你的‘临时团员’吧。” 夏亚笑着说道，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虽然我不是本校的学生，也不能陪你太久。但至少今天……我可以听从你的指挥。” “然后……” 他指了指薇米蜜娅手中的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和挑战： “我倒也想看看，你能想出什么有趣的活动呢？我的部长大人？” “……！” 那一瞬间。 薇米蜜娅猛地抬起头。 原本黯淡无光的紫色眼眸，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样，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那是惊喜。 是感激。 是那种在漫长的黑夜中独行了许久，终于看到有人提着灯向自己走来时的……感动。 她愣愣地看着夏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连手中的写字板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下一秒。 “呼！” 薇米蜜娅直接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她没有任何的矜持，也没有任何的思考，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夏亚的手臂。 她抓得很紧，很紧。 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稍微松开一点，眼前这个“临时团员”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夏亚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少女，眼神柔和。 他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地、温柔地揉了揉薇米蜜娅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激动。” 夏亚笑着说道，“我说话算话。” 薇米蜜娅没有反抗。 她任由那只温暖的大手在自己的发顶摩挲，那种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了头皮，再传到了心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就像是……父亲一样。 她的喉咙开始剧烈地滚动。 这一次，那种想要表达的冲动战胜了一切心理障碍。 那种想要传达这份感激的心情，冲破了那个无形的封印。 “……谢……” 一个微弱的音节，从她的唇间溢出。 有些沙哑，有些生涩。 “……谢……” 薇米蜜娅闭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个词完整地拼凑了出来： “……谢……谢……” 那声音很轻，很细。 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颤抖的易碎感。 但是，却异常的好听。 婉转，空灵，纯净。 夏亚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薇米蜜娅。 “……这声音。” 夏亚在心中惊叹。 那声音，就像是一只在清晨的露水中，刚刚苏醒、试探着歌唱的知更鸟。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 但却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第82章 对英雄最大的奖励 午后的阳光逐渐变得金黄而浓稠，将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蜜糖色。 然而，对于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教学楼后方石台阶上的夏亚·克里维斯来说，这份美景稍微有点……刺眼。 “呼……呼……” 夏亚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正在发出抗议的嘶鸣。 他那件原本就被吐槽“破旧”的风衣，此刻更是沾上了不少灰尘和草屑，显得更加狼狈。 “我……我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了。” 夏亚抬起一只手，遮挡着夕阳，语气中充满了生无可恋。 “小薇米蜜娅……你这个所谓的‘侍奉部’，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啊？而且……这也太硬核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紫发少女——薇米蜜娅，此刻虽然也是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听到夏亚的抱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在怀里的写字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因为是侍奉部嘛！只要是大家的烦恼，都要帮忙解决！】 “话是这么说没错……” 夏亚无奈地揉了揉酸痛的老腰。 原本他以为，这种所谓的“帮助别人”的社团，顶多就是帮同学找找丢在图书馆的书，或者是帮忙喂一下流浪猫之类的轻松活计。 结果—— 这哪里是社团活动？这简直就是万事屋加居委会大妈的混合体！ 从中午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 他们先是帮食堂的大妈搬运了整整十桶土豆，期间夏亚利用技巧，展现了“单手扛五桶”的绝技，收获了大妈赠送的鸡腿两只。 然后又帮园艺社修剪了暴走的食人花。 最离谱的是，就在刚才，他们还客串了一把“情感调解员”。 那个早上才刚刚失恋、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男生，在薇米蜜娅那虽然无声但充满治愈力的眼神攻势，以及夏亚那“虽然我是剑圣但我也有过悲惨情史”的忽悠下，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那位拒绝他的女生。 虽然并没有立刻复合，但至少两人解开了误会，重新建立了联系。 看着那个男生感激涕零地握着夏亚的手说“谢谢你大哥。 “稍微有点……累啊。” 夏亚向后仰去，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看着天边那几朵被染成橘红色的云彩。 这种累，和在战场上厮杀的累完全不同。 没有杀气，没有紧绷的神经，只有一种纯粹的、劳动后的肌肉酸软。 “说起来……” 夏亚转过头，看着身边正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写字板的薇米蜜娅。 “其实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困惑。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你看。”夏亚掰着手指头开始给她算账，“我们今天忙活了一下午。累得像狗一样，出了身臭汗。但是最后得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人的鼓掌声。除了那两个鸡腿，也没有得到任何物质上的利益。” “只是单纯的帮忙。只是单纯地在消耗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夏亚顿了顿，继续说道： “甚至也不能得到什么名声。那个男生最后虽然感谢了我们，但他大概率转身就会忘记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奇怪社团。 在别人眼里，我们可能就是两个吃饱了撑的怪人。” 这在表面上讲究“等价交换”的魔法世界里，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然而。 说着说着，夏亚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没有任何利益……” “没有掌声……” “只是单纯地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哪怕被误解，哪怕默默无闻……” 夏亚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用来质疑薇米蜜娅的那些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他自己在做的事情吗？ 为了拯救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为了对抗那个连名字都让人绝望的魔王，他甚至要去面对比魔王更恐怖的“青铜种神明”。 他不仅没有报酬，还要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 甚至为了大局，他还要扮演恶人，还要被世人误解。 “……” 夏亚沉默了。 他看着薇米蜜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可笑。 “好吧。” 夏亚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是在自嘲。 “其实这么想一想，我也大概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虽然无法说话、却一直用行动诠释着“侍奉”二字的少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更准确来说……” 夏亚轻声说道，仿佛是为了确认某种共鸣： “其实是更想要……感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吧？” 薇米蜜娅正在擦拭板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有些惊讶地看着夏亚。 似乎是被戳中了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过了几秒钟。 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又无比坦诚的笑容，对着夏亚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只要能帮到别人，只要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就会很开心。】 她在板子上写下了这行字。 “果然是这样啊。” 夏亚看着那行字，喃喃自语。 “被需要的感觉吗……” 对于像薇米蜜娅这样因为身体缺陷而可能在成长过程中备受冷落、甚至被视为累赘的孩子来说，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被世界所需要”，或许就是她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而对于夏亚来说呢？ 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的异乡人。 他又何尝不是在通过“拯救世界”这个宏大的目标，来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就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陷入某种温馨而哲学的氛围中时—— “夏亚。” 一道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两人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寒意，仿佛周围的气温都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夏亚和薇米蜜娅同时抬起头。 只见在台阶的最高处，逆着夕阳的光辉，站着一位身穿华丽制服的少女。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精致绝伦的五官仿佛是女神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在她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看起来非常有智慧、此时正用一种“审视凡人”的眼神盯着夏亚的猫头鹰。 正是学生会长，夏亚的青梅竹马，丝塔西娅。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周围有不少路过的学生。 作为全校偶像、高岭之花的丝塔西娅，自然时刻保持着那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女神范儿。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亚，以及坐在他身边的薇米蜜娅。 “你在干什么？” 丝塔西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漠，仿佛在质问一个在路边玩泥巴的小学生。 “很明显。” 夏亚摊了摊手，指了指身边的薇米蜜娅，又指了指自己那一身灰尘。 “我在帮助无辜少女，顺便体验生活。” 丝塔西娅的目光落在了薇米蜜娅身上。 此时的薇米蜜娅，在面对这位气场全开的学生会长时，就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小仓鼠。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写字板，缩着脖子，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不知所措。 看到这一幕，丝塔西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在周围那些投来的、充满了崇拜与敬畏的学生目光中，她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能别过头，用一种略带警告的语气说道： “不是在拐骗小女孩就好。” “喂喂喂……” 夏亚抗议道，“我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吧？我可是正人君子！纯爱战神！” “这孩子很……” 丝塔西娅似乎想评价一下薇米蜜娅，或者是想提醒夏亚什么。 比如这孩子很单纯，或者这孩子很特别。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太好。 于是，她再次卡壳了。 “总之！” 丝塔西娅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夏亚的话，强行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们一下午都做了些什么？弄得这么……邋遢。” 她的眼神在夏亚那件脏兮兮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想帮他拍掉灰尘的冲动。 “当临时团员试试呗。” 夏亚拍了拍薇米蜜娅的脑袋，笑着说道： “毕竟这孩子一个人撑着个社团，看起来很孤独嘛。 我就发扬一下骑士精神，帮帮场子。” 被点名的薇米蜜娅，鼓起勇气，站起身来。 她朝着眼前这位威严的会长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 看着这一幕，丝塔西娅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之相。 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是一尊精美的冰雕。 但是——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抱着手臂的手指正在微微用力，抓皱了袖口的布料。 “呜……好可爱……”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好想摸摸她的头……” “但是不行！我是会长！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必须保持威严！绝对不能露出那种痴女一样的表情！” 丝塔西娅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如果直接绷不住笑出来…… 就在丝塔西娅快要憋不住，嘴角即将疯狂上扬的时候—— “会长！原来您在这里！” 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伽莉维斯·企尔，也就是早上见过的那个眼镜娘助手小企尔，抱着一大叠比早上还要夸张的档案袋，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这……这是教务处刚刚送来的下周活动审批表……还、还有财务部的报表……” 小企尔跑得满头大汗，将那座“文件山”递到了丝塔西娅的身后。 看着那一堆足以把人埋起来的工作，丝塔西娅那原本因为看到萌妹子而有些动摇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 她无奈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身为会长的代价。 “好吧。” 丝塔西娅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 她深深地看了夏亚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你给我等着”的意味深长。 “晚上再找你算账。” 她留下这句充满了歧义的话。 然后，她转过身，披风一甩干脆利落地说道： “玩得开心。” 说完，便带着小企尔，头也不回地朝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而忙碌的背影。 “知道了，知道了。” 夏亚看着她的背影，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依旧低着头、脑袋上仿佛还在冒着蒸汽、显然被刚才会长的气场给吓坏了的小哑巴。 “不要在意。” 夏亚笑着安慰道： “她也是蛮好的人的。别看她那个样子，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可爱的东西呢。” “只是……在别人面前，为了维持那个会长的形象，就显得那么有点……嗯，别扭。” 薇米蜜娅抬起头，脸红红地看着夏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觉得那位会长大人很可怕，但既然夏亚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好人吧。 夕阳的余晖即将散尽。 校园里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夏亚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经过这一遭，我大概有点理解了。” 他看着薇米蜜娅，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从小事之中开始体验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吗？” “那种感觉，并不在于‘被需要’的事情有多么宏大，也不在于有没有回报。” “而在于……确认自己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哪怕再累，却依旧很快乐。对吗？” 薇米蜜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夏亚的影子。 “那和我很像呢。” 夏亚轻声说道。 “虽然结果和大小程度不太一样。你是为了社团，我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都算是好事呢。” 是啊。 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任何系统的实质性奖励。 没有金钱，没有鲜花。 或许唯一的奖励，就是活下来。 但哪怕没有这个奖励，哪怕前路是必死的结局。 他依旧想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四英雄”之一。 因为他是“夏亚·克里维斯”。 因为这个世界有夏娜，有丝塔西娅，有露娜，还有眼前这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薇米蜜娅。 他正在被这些人所需要。 而这种“被需要”，本身就是对自己存在的最大肯定。 不需要渴求被歌颂。 不需要渴求被铭记。 只要能守护住这份“被需要”的羁绊。 这，就已经是对一个英雄最大的奖励了。 第83章 虽然你比我小，但还是请成为我的母亲吧!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深紫色的余晖。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路灯早已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教学楼后方的石阶上，将两个并排而坐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劳动后的慵懒气息。 夏亚·克里维斯双手向后撑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渐渐浮现星辰的夜空，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而在他的身旁，那位有着犯规身材的紫发少女——薇米蜜娅，正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捏着那支黑色的油墨笔。 她看起来很犹豫，笔尖在洁白的写字板上悬停了许久，落下几个黑点，又被她慌乱地擦去。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沙沙沙……” 笔尖摩擦板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薇米蜜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将写字板举到了夏亚的面前。 板子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不安与期待的大眼睛。 上面写着一个困扰了她整整一下午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明明只是一个外校人。 明明过两天就要走了。 明明没有任何报酬，甚至还要陪着她做那些琐碎且毫无意义的杂事。 为什么？ 夏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少女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放松，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冷酷，也没有了面对那个“冰山会长”时的伪装。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呀。” 夏亚极其自然地、脱口而出道： “就是单纯的……喜欢你而已。” “……” 空气突然凝固了。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就连远处传来的虫鸣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了。 薇米蜜娅举着板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对通用语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喜……欢……？” 下一秒。 “噗——！” 仿佛有一壶烧开的水在她的头顶炸开。 薇米蜜娅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迅速变红，然后蔓延到脸颊、耳根，最后连额头都变得通红一片。 甚至，夏亚仿佛真的看到了一股白色的蒸汽，正伴随着“呜呜”的汽笛声，从她的头顶袅袅升起。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眼睛变成了蚊香圈，双手不知所措地在空中乱抓，手中的写字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喜欢？！ 那种……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那种一见钟情？！ 虽然书上看过，但……但这对于社恐的她来说，刺激实在太大了啊！！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自燃的少女，夏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大的歧义。 “等、等一下！” 夏亚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就是单纯的那个！单纯的这种……呃，这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就像喜欢一只可爱的小猫，或者喜欢一朵花那样！”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把你当成异性来……啊不对，把你当成异性也是事实，但我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越描越黑。 夏亚感觉自己现在的解释，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诱拐无知少女的变态怪蜀黍，满嘴都是“叔叔带你去看金鱼”的那种可疑感。 “我在干什么啊……” 夏亚捂住了脸，心中疯狂吐槽自己： “这该死的嘴！怎么一放松下来就满嘴跑火车？我可是正经的剑圣！不是什么变态诱拐犯啊！” 好在，经过夏亚一番语无伦次的解释，加上他那张还算正直的脸，薇米蜜娅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一些。 虽然她的脸依旧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脑袋上的蒸汽也没散去，但至少没有直接逃跑报警。 她弯下腰，捡起写字板，有些羞涩地看了夏亚一眼，然后乖巧地坐好，等待着他真正的答案。 “呼……” 夏亚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看着薇米蜜娅，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而温柔。 “其实，真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醇厚。 “就像你帮助那些同学，不需要什么理由一样。我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是因为……想要帮助你，所以去帮助了你。” “就是因为……我感觉我会被你需要，所以我才去做了那件事情。” 这不仅仅是说给薇米蜜娅听的，也是夏亚对自己内心的剖白。 “人啊，有时候是很奇怪的生物。” 夏亚笑着说道，目光投向远方。 “我们渴望被需要，且想要被需要。所以才会去做那些有人需要的事情。” “虽然这一个下午都蛮累的，搬土豆、剪花枝、当和事佬……而且也没得到什么金钱上的报酬。”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不过……看到你脸上露出的那种笑容，看到那个失恋的小子感激涕零的样子……” “哪怕仅仅只是得到一句夸奖，哪怕仅仅只是看到你们快乐的样子……我也会觉得蛮开心的。” 夏亚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人类的快乐是相通的。而这份名为‘善意’的利益，也是相通的。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宏大的命题。 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多余的。 听着夏亚的话，薇米蜜娅呆呆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穿着破旧风衣、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男人，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不仅仅是因为害羞，更是因为感动。 “唔……” 薇米蜜娅的小脸再次变得通红，甚至比刚才还要红。 她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这种过载的幸福感和被认同感而晕过去了。 “这种事情不至于吧？！” 夏亚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居然是那种仅仅只是听着这种话夸奖、就能直接晕厥的超害羞类型吗？！这孩子的防御力到底有多低啊？！” 然而，防御力为零的薇米蜜娅，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羞涩，再次拿起了笔。 “沙沙沙！” 这一次，她写得飞快，字迹甚至有些潦草，显示出她内心的急切。 【那么，我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的吗？！】 她举起板子，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里面燃烧着名为“报恩”的火焰。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事情！我会努力做的！】 【请务必让我帮你做点什么！不然……不然我不安心！】 看着那一个个感叹号，夏亚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 夏亚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他其实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战斗？别开玩笑了。 情报？她一个自闭症社恐能知道什么？ 但是，看着薇米蜜娅那副“拜托了”、“一定要让我帮忙”、“哪怕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的坚定眼神…… 夏亚知道，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这孩子估计今晚会愧疚得睡不着觉。 “自己和你这样待着，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夏亚实话实说，“真要说愿望的话……其实没有吧。” “而且……你能做到的事情……” 夏亚看着她。 看着她那娇小的身躯，看着她那充满母性光辉的特征，看着她那温柔顺从的性格…… 突然。 就在这一瞬间。 仿佛是大脑短路，又仿佛是那个该死的“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在作祟，或者是前世玩游戏的某种恶趣味突然觉醒。 一个离谱至极、疯狂至极的念头，像一道闪电般划过夏亚的脑海。 【认妈。】 “……”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 他在心里疯狂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人家才多大？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吧？虽然身材很那个……但心理年龄完全是个孩子啊！让她当我妈？我是变态吗？！” “而且我已经有夏娜了啊！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到处认妈啊！虽然确实能变得更强！” 但是。 那个念头就像是扎了根一样，挥之不去。 而且越看薇米蜜娅，那个念头就越强烈。 那种温柔、那种想要“侍奉”别人的特质、那种纯粹的包容力……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妈妈”属性吗？！ “不不不……冷静，夏亚，冷静。”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也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夏亚决定先转移一下话题。 “那么……” 夏亚清了清嗓子，看着薇米蜜娅： “在许愿之前，我可以问问关于你的过去吗？” 薇米蜜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很冒昧……” 夏亚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你的家人……是两位都不在了吗？” 从她一个人经营社团、渴望被需要、以及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来看，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薇米蜜娅低下头，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板子，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果然。 “是因为没有了家人……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很孤单，一直都很想要被需要，对吗？” 夏亚继续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 薇米蜜娅再次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的。 因为没有了家，所以想在社团里寻找归属感。 因为没有人需要她，所以她才拼命地想要去帮助别人，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夏亚心中的那个念头终于彻底占据了上风。 既然你缺家人。 既然我缺……咳咳，既然我也缺爱。 那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呼……”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很惊世骇俗，甚至可能会被当场打死。 但他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神圣光辉的笑容。 “那么！” 夏亚突然提高了音量，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他伸出双手，竟然一把抓住了薇米蜜娅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 “既然你想要被需要！既然你想要家人！” “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吧！” “诶……？” 薇米蜜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家人？ 那是……什么意思？ 哥哥？丈夫？还是……？ 然而。 更过分、更离谱、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只见夏亚·克里维斯，这位南之剑圣，用一种仿佛在进行婚礼宣誓般的庄重语气，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女，大声说出了那个愿望： “那就——” “成为我的母亲吧！” “……” 风，再一次停了。 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薇米蜜娅维持着那个“诶”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她听到了什么？ 母亲？ 谁？ 我？ 成为他的……母亲？ 这一串信息流对于这位纯情少女来说，实在是太过庞大、太过超前、太过刺激了。 一秒钟的死寂之后。 “轰————！！！” 这一次，不再是烧开水了。 这简直就是核反应堆过载熔毁！ 薇米蜜娅的那张脸，瞬间从白色变成了通红，然后变成了深红，最后甚至红得有些发紫。 大量的、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她的头顶、耳朵里喷涌而出。 她的眼睛里开始转圈圈，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呃……”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可爱的悲鸣。 然后，白眼一翻。 双眼瞬间变成了漫画里那种夸张的“x_x”形状。 啪嗒。 身体一软。 这位可怜的、刚刚上任就被“好大儿”给刺激过度的“小妈妈”，直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 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还在往外冒烟的薇米蜜娅，夏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完……完蛋。” 夏亚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 “果然……不能直接这样的啊……” “这下好了，不仅没认成妈，好像还把人给弄坏了……” “要是被丝塔西娅或者维什塔奥看到了，我这次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夜色中，传来了南之剑圣懊恼的悲叹。 以及某位少女昏迷中还在持续升温的、如同烧红的铁块般的滋滋声。 第84章 贪得无厌的事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后山石阶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 只有远处草丛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在努力维持着夜晚的生机。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看着眼前那位因为过载而昏迷、此刻正像刚出锅的包子一样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紫发少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不知何时。 一道娇小的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没有脚步声，只有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甜腻香气的气息。 “……” 夏亚并没有回头，他缓缓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用手背抵住下巴，做出了一个像是在思考宇宙终极奥义，又像是在单纯发呆的深沉表情。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罪恶感。 “妈。” 他唤了一声身旁那个看不清表情的身影。 “我正在做一件……很贪得无厌的事情。” “是吗？” 夏娜穿着那身黑色的哥特长裙，双手抱在胸前，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尸体”般的薇米蜜娅，又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夏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样啊……确实是这样的呢。” 她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在评价“垃圾分类”般平静且毒舌的语气说道： “向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子表白——而且表白的内容还是‘请做我的母亲’。 这种事情……确实很不好呢。 甚至可以说，已经触犯了人类道德底线的边缘，是在变态的深渊边缘大鹏展翅呢。” “是啊……很不好的。” 夏亚痛苦地捂住了脸，并没有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所以——” 夏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松开。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伴随着这声质问，她那只虽小却蕴含着恐怖怪力的小拳头，毫不留情地钻向了夏亚的太阳穴！ “疼疼疼疼——！！！” 夏亚发出了惨叫。 那是名为“魔女的钻头”的酷刑。 夏娜的指关节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死死地抵住他的太阳穴，并且还在不断加大力度转动。 “咕——！断了断了！头骨要断了！” “说！既然知道不好为什么还要做！” 夏娜一边钻，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是为了满足你某种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性的恋母狂魔？有一个我还不够，还要再去霍霍别的小姑娘？！” “是为了拯救世界啊！！！” 夏亚在剧痛中大声喊出了那个听起来最像谎言的真话。 “哈？” 夏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以更快的频率转动起来，额头上甚至暴起了青筋。 “绝对是你的怪癖吧！绝对是你的怪癖吧！！！” 她咆哮道： “哪门子认妈是可以拯救世界的呀？！这其中的逻辑链在哪里？因果关系在哪里？！” “上次你对着那个安雅说要认莉莉丝当妈，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对着这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小哑巴你也来这套？！” “哪门子正常人会觉得‘多认几个妈’就能维护世界和平了啊？！你是想用母爱感化魔王吗？还是想组建一个‘妈妈联军’去讨伐魔界啊？！” 面对夏娜那连珠炮般的吐槽，夏亚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真是的……” 他好不容易挣脱了夏娜的魔爪，一边揉着红肿的太阳穴，一边无奈地叹气。 “不要总是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也不要做这些让人困扰的事情了。” 夏娜收回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眼神里更多的却是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淡。” 夏亚看着倒在地上的薇米蜜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可是……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 但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夏娜： “嘿，妈，其实我有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的设定很奇葩，我的母亲越多，或者我和母亲之间的亲密度越高，我的能力就会越强。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半年后不被魔王一巴掌拍死。” 这种话说出来，估计会被夏娜直接当成疯子，然后带去给脑科医生做开颅手术。 “唉……” 夏亚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真的不是那种变态……虽然我的行为看起来很像。” 看着夏亚那副“我有苦衷但我不能说”的便秘表情，夏娜皱了皱眉。 她是个活了几百年的魔女，见过无数的人心。 她能感觉到，夏亚并没有撒谎。 他是真的认为这件事很重要，甚至重要到可以让他抛弃所谓的尊严和常识。 “你分明不是那种人的才对……可是你偏偏还是这么做了。” 夏娜轻声说道，语气软化了下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 “唔……” 一声微弱的嘤咛声，打破了沉默。 躺在石阶上的薇米蜜娅，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茫。 紧接着。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就——” “成为我的母亲吧！” “轰！” 几乎是一瞬间，刚才还没散完的蒸汽，再次从她的头顶冒了出来。 她的脸依旧红彤彤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着依旧坐在旁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的夏亚。 夏亚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等待宣判。 是被当成变态报警？还是被扇一巴掌然后哭着跑开？ 然而。 就在这一秒。 一道冰冷、机械，却在夏亚听来如同天籁或者是地狱丧钟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叮！】 【恭喜宿主！】 【检测到目标对象“薇米蜜娅·卡兹兰德”情感波动剧烈且正面，已确认达成“母子契约”条件！】 【恭喜！您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母亲！】 “……哈？” 夏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是……”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不是说要完全心甘情愿才可以吗？！” “这才只是对方刚恢复意识啊！我是在她昏迷前提的要求，她醒来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完全心甘情愿’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这就是所谓的“白给”吗？ 这已经不是白给了吧？这是光速倒贴啊！ 然而，系统显然并没有理会夏亚的震惊，而是继续无情地播报着奖励提示： 【叮！恭喜您获得成就：两份人生的爱！】 【奖励已发放：温馨值+5000。】 “……” 夏亚看着那个名为“两份人生的爱”的成就，真的无力吐槽了。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某部胃疼番剧的台词？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系统。 夏亚猛地回过神，看向眼前的薇米蜜娅。 “这孩子……居然真的答应了吗？” 他看着依旧满脸通红、脑袋上冒着蒸汽、眼神却有些躲闪的少女。 “不对……怎么还在冒蒸汽啊？这孩子你脑子在想什么呀？！” 夏亚实在无法理解。 正常女孩子听到这种变态要求，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恶心吗？为什么她不仅答应了而且还羞涩成这样？ 就在夏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薇米蜜娅动了。 她似乎终于消化了那个“请求”，也似乎终于确认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既然……既然那是夏亚先生的愿望。 既然……那是成为“家人”的唯一途径。 既然……他需要我。 那么—— “呼！” 少女突然张开双臂。 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矜持。 她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雏鸟，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直接扑进了夏亚的怀里！ “唔！” 夏亚只感觉眼前紫影一闪。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和柔软的触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怀抱。 那是…… 极其惊人的柔软。 甚至比夏娜做的最松软的菠萝包还要柔软一百倍。 少女那娇小的身躯紧紧贴着他，那极其犯规的胸部曲线被挤压变形，传递着惊人的热量。 夏亚甚至能听到她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 夏亚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放。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 “母亲了……这确实是母亲了。” “但是……”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自己不撒手的薇米蜜娅。 “这哪里像母亲啊？！” “这分明就像是个找不到家、只能扑进警察叔叔怀里哭的孩子啊！” “这是……什么类型的母亲啊？反差萌吗？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儿系妈妈’？！” 虽然心里吐槽得飞起。 虽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但是。 感受着怀中少女那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夏亚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 缓缓放下了僵硬的手臂。 然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拍了拍薇米蜜娅的后背。 “好了……好了……” 他轻声安抚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了。我在呢。” 既然答应了要当家人。 那就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都得宠着啊。 一旁。 夏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一个是穿着破旧风衣的“笨蛋儿子”，一个是穿着像睡衣一样裙子的“新妈妈”。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怪异。 却又莫名地……有些和谐。 夏娜没有再说什么毒舌的话，也没有再冲上去给夏亚一拳。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释然。 “好了好了，真是的……” 夏娜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孩子爱胡闹是正常的。”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朝着黑暗中走去。 但是在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时候。 夏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 对着那个正抱着薇米蜜娅、一脸尴尬看向自己的夏亚。 做了一个鬼脸。 她伸出粉嫩的舌头，俏皮地吐了吐，那张精致的萝莉脸上露出了一个既像是鄙视、又像是宠溺的表情。 “略——！” “小夏亚！” 她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你真的很贪得无厌哦！”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一阵黑色的花瓣，消失在了夜风之中。 只留下夏亚一个人，抱着怀里滚烫的“新妈妈”，在风中凌乱。 “贪得无厌吗……” 夏亚苦笑了一声，收紧了抱着薇米蜜娅的手臂。 “或许吧。” 第85章 恋母情结 夜色如水，静谧得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坐在那冰凉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那个身躯娇小、却拥有着惊人柔软度的少女。 “是啊……贪得无厌。” 他低声重复着夏娜离去前留下的那句评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弧度。 “自己现在，确实一直都在做一些贪得无厌的事情呢。” “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想要拯救世界，还想要……给这些孤独的灵魂一个家。” 这种行为，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伪善，或许是怪癖。 但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夏亚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倒计时面前，如果不贪心一点，如果不拼命地去抓住每一根稻草，他又该拿什么去对抗那令人绝望的命运？ 就在这时。 一种湿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递到了他的胸口。 “嗯？” 夏亚微微一愣。 他低下头，却只能看到怀中少女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以及那一颤一颤的肩膀。 不知何时，那个原本因为害羞过载而昏迷的薇米蜜娅，已经醒了过来。 或者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着起身。 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夏亚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 然后，无声地哭泣。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浸湿了夏亚的衣服，也烫伤了他那颗原本有些坚硬的心。 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是一个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声音、在这个偌大的学院里独自一人支撑着无人问津的社团、渴望被需要却又总是被遗忘的少女，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后，瞬间决堤的情感。 夏亚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安慰的话语反而可能会打破这份宣泄的氛围。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 一下，又一下。 轻轻地拍着薇米蜜娅的后背。 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就像是儿时母亲哄睡孩子时的频率。 不急不躁，温柔坚定。 在这无声的夜色中，这份单调的拍打声，仿佛成了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旋律。 就这样过了许久。 怀中少女的颤抖逐渐平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舒服一点了吗……” 夏亚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薇米蜜娅。” 他缓缓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 就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夏亚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其违和的事情。 “等等……” 他在心中惊疑不定地自语道： “我刚刚……叫了她的名字？” “薇米蜜娅。”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没错，是名字。不是“妈”，也不是“母亲”。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照原本那个坑爹系统的设定，一旦判定建立了“母子关系”，系统就会强制修正他的认知和语言习惯。 就像面对夏娜一样。 哪怕夏娜看起来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萝莉，但每次夏亚开口，嘴巴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只能吐出“妈”或者“母亲”这两个词。 到现在，他甚至都已经叫习惯了，改都改不过来。 可是现在。 就在刚才，系统明明已经提示“母子契约达成”，明明已经判定这位薇米蜜娅成为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母亲”。 如果对方已经从系统层面认可了自己的话，那么自己理论上应该会被系统强制改为叫对方“妈”才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还能顺畅地叫出她的名字？ “难道是系统出bug了？” “还是说……判定的标准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死板？” 此时此刻，夏亚感觉自己有点完全看不懂这个所谓的“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了。 它到底是以什么逻辑在运行的？ 是单纯的称呼绑定？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链接？ 夏亚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怀中传来的温热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绪。 薇米蜜娅似乎察觉到了他动作的停顿，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梦呓。 夏亚低头看着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疑惑突然消散了不少。 “算了……” 他重新恢复了拍背的动作，眼神变得柔和。 “管它呢。” “在这个哭泣的少女面前，纠结那些系统设定的细节，似乎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不管叫什么。 此刻的拥抱是真的。 这份依靠是真的。 这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夏亚准备放弃思考的时候。 那道熟悉且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困惑。 【叮！】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成就：心中的家人。】 【称呼只是外在的枷锁，而心意才是羁绊的桥梁。你理解了“母亲”这一概念的多样性。】 紧接着。 系统终于大方了一次，给出了这个特殊成就的奖励。 【奖励技能发放：战意（被动\/主动）。】 【技能介绍：当你的情绪达到了一定阈值，或者处于战斗状态时，该技能自动激活。】 【效果：你在战斗之中，持续战斗的时间越长，你的全方位战斗力（力量、速度、反应神经、魔力抗性）将会越来越强大。】 【特别备注：这份战斗力提升——没有上限。】 【只要你的体力足够支撑你一直缠斗下去，只要你的意志没有熄灭，那么你就永远都可以将这份力量进行无限指数级的增长！直至……撕裂??。】 “卧槽？！” 看完技能介绍，夏亚差点直接从台阶上跳起来。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人，他甚至想当场打一套军体拳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无限叠加？指数增长？！” “这就是传说中的越战越强？狂战士的神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不被秒杀，只要他能苟住，拖进持久战，哪怕对方是魔王，甚至是那个什么“青铜种神明”，他都有机会在战斗的末尾，一刀把对方砍翻！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这么多体力…… 但是—— 兴奋劲儿稍微过去了一点之后，夏亚那爱吐槽的毛病又犯了。 “等一下……” 他在心里对着系统发出了灵魂拷问： “为什么这一次两个成就‘两份人生的爱’和‘心中的家人’，加起来就只给了一个技能啊？” “虽然这个技能确实很强力，但这可是两个成就啊！？” “还有！” 夏亚想起了什么，继续吐槽道： “之前最开始绑定夏娜的时候，新手教程里不是还说有什么‘温馨值’现在都还没有告诉我这玩意儿是啥呀。” “结果呢？那玩意儿除了刚开始提了一嘴，到现在连个商城的影子都没见到！难道只能当数字看吗？！” “系统！你是不是把商城功能给吞了？还是说开发商跑路了？！” 面对夏亚的疯狂吐槽。 系统保持了一贯的高冷，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个“战意”的技能图标，在脑海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仿佛在说：“爱要不要。” “……” 最后，夏亚也无奈了。 毕竟是金手指，有的用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长叹一口气，将注意力从系统界面移开，重新落回了现实。 他看着眼前依旧紧紧抱着自己、像是抱着全世界的薇米蜜娅。 “心中的家人吗……” 夏亚咀嚼着这个成就的名字，脑海中那种对于系统逻辑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拨开了一角。 “我大概能够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夏亚并不是笨蛋。 作为一个通关过无数游戏的资深玩家，他开始尝试站在设计者的角度去分析这个看似荒诞的系统。 “这个系统判定的核心，似乎对于称呼并不在于是否一定要强制叫‘妈’。” “而是在于——两方相对的‘核心需求’。” 夏亚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个远去的红发魔女。 “对于夏娜来说，她是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孤寂魔女。 她强大，但她孤独。” “她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无法被斩断的身份羁绊。 她需要有人在口头上、在认知上，不断地确认她‘不再是一个人’的事实。” “所以，你叫她的每一声‘妈’，对于长久孤独的她来说，都是确认存在的锚点，都是治愈内心空洞的良药。” “因此，系统会强制修正语言，让我的每一句话都变成对她身份的肯定。” 夏亚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薇米蜜娅。 “而对于眼前的这位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家人的少女来说……” “语言并不重要。” “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称呼，而是——做了什么。” “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抱，是一次拍背，是一份‘被需要’的实感。” “称呼也并不重要。哪怕并非是‘母亲’这个称呼，哪怕她并没有用口头答应你。” “但是，她依旧用着自己的行为——那种毫无保留的拥抱，那种依赖的泪水——证实了她答应了这份契约。” “所以，系统并没有强制我改口。因为对于薇米蜜娅来说，‘夏亚’这个名字，或许比‘儿子’这个称呼，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想通了这一点，夏亚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如此。” “这个系统，大概率不止是我想象中那种‘单纯见东西就喊妈、以此来占便宜’的变态软件。” “它的核心逻辑，是要在考虑一个人人生所缺失的、所渴望的方向为基准出发。” “它是在……补完。” 夏亚回忆着自己获得的那些技能： “所以，几乎所有的技能简介和触发机制，都是出于对于家庭的‘守护’为出发点出发。” 想通了这一层，夏亚不禁陷入了更深层的哲学思考。 “或许……人人都有恋母情结？”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难听，或者有些以偏概全。 但这并不是指那种病态的、弗洛伊德式的心理障碍。 “这一点很难评价。但所谓的‘恋母情结’，剥去那些世俗的误解，其本身所渴望的母爱，其实就是那种——” 夏亚仰起头，看着漫天的星河。 “人人都所爱的、无需偿还的那份爱。” “绝对无私的那份爱。” “绝对让自己感到温暖、感到安全、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可以回去的那份爱。” 这就是“母亲”这个概念的终极隐喻。 它是避风港，是原点，是灵魂的子宫。 “体验过母爱的人，或许会对这份爱深陷其中。而当他长大，被迫离开那份庇护，将那份爱撤除的那一刻，便能深深地感受到那份名为‘成长’的阵痛与情结。” “而没有体验过母爱的人，比如薇米蜜娅，甚至比如前世那个孤独猝死的‘白韶’……” “却也或许会更加空虚，更加孤独。”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想要找那么一个地方来补充，找那么一个人来填补那块缺失的拼图。” “毕竟……” 夏亚的手指轻轻穿过薇米蜜娅紫色的长发。 “毕竟，谁会讨厌温暖、且绝对无私的母爱呢？” “这或许，也是系统无法让我‘见个人就能绑定为妈’的原因吧。” 母爱本身不是一个单纯的称呼，更准确来说，他甚至算不上纯粹生理上的称呼。 它代表着一种双向的、深沉的、足以触及灵魂的救赎与被救赎。 只有当双方都真心渴望这份羁绊，只有当那份“想要守护”与“想要被爱”的频率共振时。 那不可思议的奇迹才会真正的降临。 第86章 夜晚的魔王殿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暗红天幕，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焦灼气息。 巨大的黑色宫殿仿佛是由无数生物的骸骨与黑曜石堆砌而成，高耸入云，宛如一根刺入苍穹的毒刺。 在大殿的最深处。 那个代表着这个世界终极恐惧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 魔王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仅仅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整个大殿的气温便骤然下降到了冰点，紧接着又升腾起如同岩浆般的燥热。 “怎么会这样？” 魔王低声自语，声音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了。 那个被赐予了“黑泥”力量、派去人类世界搅局的干部——羊头恶魔，死了。 死得非常干脆，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连灵魂的残渣都没剩下，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怎么可能会这样？” 魔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那个羊头虽然是个废物，但有了黑泥的加持，哪怕是面对那几个人类英雄，打不过至少也能跑才对。可是……” 记忆回溯的最后一刻，传递回来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以及那仿佛要将世界劈开的金色剑光。 那是勇者的力量。 魔王对此并不意外。 但让他感到一丝莫名违和的是……另一个结果，那个堕落的精灵似乎是被另一个人给逼到了绝境？ “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 魔王念出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一个人类的剑圣会这么强？”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他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能单独压制干部的力量才对。” 这种脱离了剧本掌控的感觉，让魔王感到了一丝不悦。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呵……” 下一秒。 魔王那张粗犷而充满野性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稍微挣扎了一下时的、充满了戏谑与傲慢的笑。 “不过，倒也不影响什么。” 他挥了挥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几个干部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那种东西，只要我想，随时可以用魔界的淤泥捏出来一打。 对于我来说，干部多一个少一个，和哥布林大兵多一个少一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是绝对的强者。 在这个世界上，能入他眼的，唯有一人。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勇者。” 魔王看向遥远的东方，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只有你，才是我所期待的对手。 只有诸界的认可，才有资格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至于那个什么剑圣……” 魔王嗤笑了一声，重新靠回了王座上，姿态慵懒而霸道。 “附带品罢了。” “稍微强一点的蚂蚁，依然是蚂蚁。希望到时候你能作为一道开胃菜，给我带来一点乐趣吧。” 处理完心中的这点小疑惑，魔王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大殿下方。 在那里，正跪伏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此刻正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的人类男子。 他是“原初神教”派来的使者。 一个背弃了人类身份，妄图在魔界寻求盟友的疯子。 “喂。” 魔王开口了。 并没有使用什么扩音魔法，但那声音却像是重锤一样，直接砸在了黑袍人的灵魂上。 “你说的那个什么所谓的神……是我的同类？” 魔王身体前倾，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是的！是、是的！” 黑袍人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就是……那就是伟大的青铜种！” “伟大的……青铜种？” 魔王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一个连人类都背叛的家伙，让我怎么相信你？” 魔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黑袍人。 “如果不是你带来的那个所谓的‘黑泥’……确实有点让我感兴趣，带着一股令人怀念的腐臭味，你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不能再死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并不是虚张声势。 黑袍人很清楚，眼前这个端坐在王座上的生物，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就是青铜种。 这就是屹立在这个世界顶点的魔王。 光是看着他，就没有让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了。 光是感受着那股气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根本生不起一丝一毫与之为敌的勇气。 “魔、魔王大人……” 黑袍人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完成教会交代的任务。他必须说服这个怪物，否则他也难逃一死。 “但是……但是我们的神明确实是青铜种！是您的同类啊！只要您愿意合作，当神明降临之时……” “同类？” 魔王打断了他的话。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魔王的喉咙深处溢出，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青铜种就算我的同类了吗？” 魔王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 “虽然……我也是前段时间才从那些古老的石板里，听闻‘青铜种’这类概念，大概理解了自己的定义是什么。” 他走到了黑袍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蝼蚁。 “但是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魔王伸出巨大的手掌，在虚空中握了握。 “蚂蚁和人，同样都是生物。在广义的概念上，都是碳基生命，对吧？” “但是——” “在同一个维度下，蚂蚁仍然是蚂蚁，人仍然是人。” “人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一招碾死无数只蚂蚁。” 魔王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所谓的‘同类’，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 “在没有亲眼见到你们那个所谓的‘神明’之前……我永远会把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东西，当做臭虫看待。” 说完。 魔王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黑袍人刚才呈上来的“信物”，据说里面蕴含着“神”的力量。 “咔嚓。”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魔王只是轻轻一握。 那块坚硬无比、蕴含着诡异神力的黑石，瞬间粉碎。 “嘶——！！！” 下一秒。 无数漆黑粘稠的液体从石头的碎片中涌出。 那是“神性黑泥”。 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这些黑泥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顺着魔王的手掌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侵占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黑袍人惊呼出声。他知道这黑泥的恐怖，一旦沾染，哪怕是s级的强者也会瞬间被污染心智。 然而。 “呵呵……” 魔王看着手上那些蠕动的黑泥，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想吃我？凭你？” 轰——！ 刹那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高温，从魔王的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生命能量运转到极致所产生的体温。 魔王体表的空气瞬间扭曲。 他那黝黑的皮肤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吱吱吱——！！！”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泥，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像是被扔进炼钢炉的雪花，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直接被烫成了虚无，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恶臭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哈啊……” 魔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仿佛只是甩掉了一点灰尘。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傻眼的黑袍人，淡淡地评价道： “看起来……你们的神，也不怎么样嘛。” “……” 黑袍人跪在那里，浑身僵硬。 不敢反驳。 完全不敢反驳。 甚至就连他原本已经被原初神教彻底洗脑、植入了绝对忠诚指令的大脑，在此刻魔王的绝对威压之下，也像是死机了一样，完全生不起任何反驳的念头。 如果是放正常的情况下，哪怕是面对人类的强者，哪怕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他绝对会为了维护神的尊严而咆哮，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反驳对方的侮辱。 但是这一次，没有。 他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这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维度性的压制。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兔子不敢在狮子面前龇牙一样。 “可怕……太可怕了……” 黑袍人的内心在哀嚎。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生物？这就是魔王吗？这就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青铜种吗？” 此时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臣服、恐惧、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 自己绝对、绝对不应该对眼前的这个家伙，起任何不好的心思。 一点都不行！ 否则，后果绝对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 “呵呵……” 看着黑袍人那副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魔王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 “看起来，你好像很怕我呢。” 魔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真是令我作呕的东西。” “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这种东西制造出来的信徒……也配当我的同类吗？”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我很期待对方的苏醒呢。希望那个本体，不要像你这么废物。” 说完。 魔王看都没看黑袍人一眼，只是对着虚空，随意地虚空一抓。 “砰！” 就像是捏爆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黑袍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身体瞬间膨胀，然后在一股无形的巨力挤压下，瞬间爆浆。 血肉、骨骼、以及那团黑泥构成的核心，全部炸成了一团红黑相间的血雾，均匀地涂抹在了大殿的地板上。 “呼……” 魔王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转身重新走回王座。 “那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他托着下巴，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那个黑袍废物虽然死了，但他带来的消息倒也不是完全没用。人类那边似乎正在为了对抗我而搞什么联盟，还有那个邪教在捣乱。” “总得找些好玩的吧。” “在这个无聊的等待期，在我的勇者乖乖上门之前……得给他们找点乐子，顺便热热身。” 突然，魔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獠牙。 “哦，对了。” “那么……就玩哥布林吧。” “那个名为‘哥布林融合兽’的计划……已经待滞很久了呢。” 那是在魔界底层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禁忌兵器。 将那种繁殖力惊人、但个体弱小的哥布林，通过黑魔法与其他魔兽、甚至是人类的尸体进行强制缝合、融炼。 制造出一种不知疲倦、没有痛觉、且拥有着恐怖力量的杀戮与繁育机器。 “把那些小可爱们放出去吧。” 魔王愉悦地做出了决定。 “要给那群爱好和平的种族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定会很棒的呢。” 整个大殿仿佛都在随着他的笑声而颤抖。 然而。 在这个充满杀戮与恶意的计划背后，魔王的脑海中，却依旧不合时宜地飘过了那个名字。 【夏亚·克里维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魔王靠在冰冷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命运的织布机上，原本关于你的丝线应该是断裂的才对。” “到底是什么……让你打破了既定的命运？是你自己？还是那个所谓的‘神’？” “剑圣啊……” 魔王微微眯起眼睛，那身黝黑发亮的肌肉，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跳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我真是……对你也有一点点期待了呢。” 虽然只是一点点。 比起对勇者的执着，这份期待微不足道。 但对于任何一个人类来说，被魔王“期待”，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致命的荣耀。 “别让我失望啊。” “如果你连我的宠物都打不过的话，那刚才的那份期待，我就要收回了。” 魔王闭上了眼睛。 永夜的魔王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87章 回首的枪圣 达芬奇的炼金工坊。 这里是只有极少数顶尖强者才知道的秘密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稀有金属熔化后的刺鼻气味，以及草药熬煮时的苦涩芬芳。 巨大的齿轮在墙壁内侧缓慢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无数精密而复杂的玻璃管道如同人体的血管般遍布整个房间，里面流淌着五颜六色的魔法溶液。 在一张堆满了废弃图纸和半成品药剂的实验台前，一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戴着厚底炼金眼镜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个罐子。 他叫达芬奇·达芬奇。 是一位享誉大陆的炼金学博士，同时也是那位“东之勇者”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 “……” 此时此刻，达芬奇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拿着羽毛笔的手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记录。 “这也太……奇怪了。” 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惊恐与困惑。 在他的面前，那个被勇者施加了整整四十五道高阶封印禁咒的特制炼金烧杯里，装着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物质。 那是勇者用魔法信鸽加急寄过来的“样本”——具有智慧的神性黑泥。 “咚！” “咚！” 烧杯里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团黑泥并没有像普通的史莱姆或者魔法元素那样无序流动。 相反，它凝聚成了一个仿佛有着某种拟态形状的实体，正疯狂地、有节奏地撞击着烧杯的内壁。 甚至…… 当达芬奇凑近观察时，那团黑泥表面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怨毒与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嘶——！” 达芬奇猛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这东西……是活的。” “不，不仅是活的。它有思维，有恶意，甚至懂得观察。” 作为炼金术士，他解剖过无数魔兽，也研究过各种诅咒。但从未有一种东西能像眼前这团黑泥一样，光是看一眼，就让他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生理性排斥感。 “勇者那家伙……到底给我寄了个什么烫手山芋啊。” 达芬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本想要打开一点缝隙提取样本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那个胆子。 直觉告诉他，如果被这种有智慧的黑泥寄生，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激化欲望”或者“狂暴化”。 而是——夺舍。 会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彻底控制，成为一具只知道为了所谓“神明”而行动的傀儡。 “怎么看都不对劲……这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达芬奇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加强几道封印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沉重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工坊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金属机械运转时特有的“滋滋”声。 达芬奇并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来者是谁。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凌乱的灰发，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下，此刻正连接着一条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 那不是普通的义肢。 那是达芬奇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结合了古代遗物技术打造的“炼金武装·银之手”。 精密的符文回路刻满了整个手臂，每一次手指的屈伸，都能看到内部魔力流动的微光，灵活程度甚至不亚于原本的肉体。 来者正是人类四英雄之一，西之枪圣，奎多尔。 “这个东西……” 奎多尔走到了实验台前，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看着烧杯里那团正在疯狂撞击的黑泥，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与忌惮。 “真令人讨厌的气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喉咙里还残留着当初被黑泥侵蚀时的灼烧感。 “哪怕隔着这么多层封印，我都能闻到那股腐烂的臭味。” 达芬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头看着这位刚刚装上新手臂的老友，问道： “当时……你使用的就是这份力量来对付剑圣的吗？” 当时的事情达芬奇虽然听勇者说了大概，但细节依然模糊。 奎多尔摇了摇头。 他抬起那只银色的机械左手，尝试着握了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不。” 奎多尔沉声说道： “我当时用的……是比这个要‘稀疏’得多的东西。” “更准确来说，那是混合了大量魔法符文、被稀释、被改造后形成的‘黑雾’。” 他回忆着当时的感觉，那种力量虽然强大，但总归是有迹可循的魔法产物。 “我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原初神教’到底是谁搞出来的技术。 但总之，黑泥和黑雾，我大概率猜测就是同源的。” 奎多尔指了指烧杯里的东西： “黑雾是混合物，是工业废料般的次级品。” “而这个黑泥……才是最原初的状态，是纯度百分之百的毒药。” 说到这里，奎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但是，你也知道的。” “哪怕只是那种稀释后的黑雾……哪怕我是被称为‘枪圣’的男人……在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我依旧控制不了。” 那种被欲望吞噬、理智崩塌的感觉，至今仍是他的噩梦。 “但是……那个黑泥依旧很强了。不，是强得离谱。” 奎多尔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敬畏，也有不解。 “可是……剑圣那个家伙。” “他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到。” 达芬奇闻言，也来了兴趣。 他一直对那位南之剑圣很好奇。在传闻中，那是个不务正业、只会赌马的废柴； 但在勇者和奎多尔口中，那却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剑圣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达芬奇问道，“他是怎么把你从那种深度侵蚀的状态下救回来，并且把这个东西从你的体内……‘摘除’的？” 按理说，黑泥一旦入体，就如同附骨之疽，除非把宿主烧成灰，否则根本无法分离。 奎多尔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夜晚。 那个穿着破风衣的男人，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以及那一抹……仿佛连世界都能切开的银光。 “当初的他……仅仅只出了一剑。” 奎多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甚至不是他那招标志性的拔刀斩。”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总之……我感觉就在那一瞬间，有一种‘概念’上的东西降临了。” 奎多尔用机械手比划了一下切割的动作： “他直接从我的灵魂深处、从我的本源之中，将我和黑雾的联系……彻底切断了。” 可以确定，哪怕当初有着夏娜，但是，没有当初夏亚切割自己肉体的那一剑，自己依旧无法脱离那种状态。 “就像是用剪刀剪断一根线那么简单。” “那份力量……我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的。那根本不像是人类剑术能达到的范畴。” 听完这番描述，达芬奇的眼镜上闪过一道反光。 概念切断？ 规则类能力？ “有点意思……” 达芬奇点了点头，虽然内心充满了求知欲，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队友秘密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达芬奇看了一眼奎多尔那条刚刚接好的手臂：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你需要适应期。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命题。 就在奎多尔苏醒的那一刻，他告诉了达芬奇和勇者一个惊天秘密——他是重生者。 他经历过半年后的那场绝望的“魔王大远征”，见证了痛苦，然后带着记忆回到了现在。 “啊。” 奎多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沧桑。 “我不会再踏上那条老路了。” “……那种绝望，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握紧了拳头，机械手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也不会再去接触那股力量了。” “夏亚那家伙……好不容易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了我第二次做人的机会。我也绝不会辜负那家伙的期待。” 看着老友这副洗心革面、准备为了人类大义而献身的样子，达芬奇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 就在气氛如此沉重且热血的时候。 奎多尔突然话锋一转，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捏和焦急： “对了，达芬奇……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 “我妹妹的事情……” “……” 达芬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样？她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奇怪的虫子骚扰？”奎多尔急切地追问道，那副样子完全不像个圣人，反而像个焦虑症晚期的老妈子。 达芬奇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开手边的一份魔法报告： “你妹妹现在没有一点事情。” “她现在还在帝国的魔法学院里正常地读着书，学着魔法。 成绩优异，生活规律。” “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呢。”达芬奇补充道，“据最新的情报，她性格温柔，待人礼貌，就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 “呼……” 奎多尔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仿佛得到了全世界般的幸福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我的露米娅还是那么乖……” “不过——” 达芬奇突然来了个转折。 “不过最近……因为她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所以在学院里，追求者倒是挺多的。” “听说有好几个贵族子弟正在疯狂给她送花呢。” “咔嚓！” 一声脆响。 奎多尔那只昂贵的、精密的、造价不菲的炼金机械手，竟然因为他情绪过于激动，直接把实验台的一角给捏碎了！ “追求者？！” 奎多尔的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屠城。 “该死的虫子！居然敢觊觎我的露米娅？！” 他冲着达芬奇咆哮道： “叫人！快叫人！动用你在那边的关系网！” “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全部从我妹妹身边赶走！统统赶走！腿打断！！” “……” 达芬奇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崩坏的西之枪圣，无语地捂住了脸。 “你这家伙……是没救的重度妹控吗？” “真是的……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妹妹。” “在之前，你之所以会黑化、会去追求黑泥的力量，也是因为想要保护妹妹却无能为力吧？” 对于奎多尔来说，妹妹露米娅就是他的逆鳞，也是他世界的中心。 “虽然你从未来回来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 达芬奇叹了口气，试图让这个妹控冷静下来。 “但是，你也该稍微放松一下的。至少……离你所说的半年后的‘魔王大远征’，也还有半年时间。” “既然你回来了，既然你现在还活着，既然剑圣和勇者都在……我们也还有机会改变那个结局，不是吗？” 听到“半年”这个词，奎多尔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闪烁着寒光的炼金手臂。 “是啊……” “我们还有机会……” 前世的绝望历历在目。 魔王的大军遮天蔽日，人类的防线如同纸糊般破碎。 剑圣战士，勇者失踪，而他自己看着战友和妹妹被羞辱，后面甚至沦为了怪物的傀儡。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毕竟……还有夏亚那家伙也在呢。” 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无所谓的剑圣，奎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 那个变数。 那个连重生者都看不透的男人。 “过两天你的手臂适配就彻底完成了。” 达芬奇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随口问道: “到时候你准备去哪里？准备去找你的妹妹吗？去当个全职保镖？” 如果是以前的奎多尔，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飞奔到妹妹身边。 但这一次。 奎多尔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摇了摇头。 “不。” “人类……没那么多时间了。” 如果不能解决源头的危机，哪怕他天天守在妹妹身边，当魔王军压境的那一刻，他也护不住她。 想要真正保护她，就必须把所有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我会亲手去调查‘原初神教’。” 奎多尔的声音冷冽如冰。 “这只新手臂，正好需要一点鲜血来开光。” “既然勇者在正面吸引魔王的注意，剑圣在暗中布局……” “那我就去当那个清道夫吧。” “要把这个除魔王之外的东西……彻底排除掉。” “直觉告诉我……这东西，甚至比魔王还要危险。” 达芬奇看着老友那坚定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装有黑泥的烧杯锁进了最坚固的保险柜里。 齿轮转动。 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因为这些“贪得无厌”想要拯救一切的人们，开始悄然发生了偏移。 第88章 英雄时代的终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时间太过久远，久远到连史书的纸张都已经风化成灰，连铭刻在石碑上的文字都已经被苔藓填平。 或许，那已经是被称为“英雄时代”的末期了吧？ 那是一个依旧由神明高高在上、肆意引领着凡人命运的时代。 那是一个充满了光辉与荣耀，却又在光辉之下滋生着极致扭曲与疯狂的时代。 在那段被遗忘的历史残片中，流传着一个猎户与一个少女的故事。 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开场，也无关救世的宏愿。那仅仅是——第一次的回忆。 在那片被诸神注视的荒原上。 猎人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上面布满了无数次挥砍留下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记录着一场殊死的搏杀。 但他依旧握着它。 因为在他的面前，是他深爱着的少女。 然而，少女此刻的样子，却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某种不可名状的、粘稠的黑色物质——那是被后世称为“黑泥”的诅咒，正如同有生命的沥青一般，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包裹了她的身躯，侵蚀了她的理智。 那是神明的恶意。 是那个扭曲时代强加给凡人的“试炼”。 少女在哭泣，在挣扎。 她拼命地想要抵抗内心深处涌上来的黑暗冲动，想要在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疯狂中，最后再看一眼爱人的脸庞。 “杀了我……” 她的眼神在浑浊与清明之间挣扎，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猎人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残破的长剑。 在那一瞬间。 铮——！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一分为二的凄厉剑光，骤然迸发。 那不是单纯的剑气。 那是猎人燃烧了灵魂、透支了生命所换来的力量。 他将这份力量，化作了足以斩断神明枷锁的——*青苍的离别之诗。 这一剑，并没有斩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有斩向那些狞笑的怪物。 而是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决绝，贯穿了他最爱之人的胸膛。 “……。” 这是最后的话语。 猎人将爱人从半空中击坠而下。 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花中，在诅咒已经蔓延至他自己全身、将他的半边身体都染成漆黑的时候。 他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他迎着那坠落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在这崩坏的世界中心，在这神明与英雄主义早已扭曲变形的轮回尽头。 他凛然地、深情地，吻上了那双沾染着绯红鲜血的双唇。 轰——！ 火焰燃起。 那是名为“终结”的业火。 猎人紧紧拥抱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但也终于从诅咒的痛苦中解脱的少女。任由那黑泥蔓延过自己的脖颈，任由那火焰吞噬两人的躯体。 他陪伴着爱人，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陪伴着这个充满悲剧的时代，走到了尽头。 他们一同消失在了那个名为“英雄”的荒谬舞台上。 同样，也将那个被神明玩弄的时代，彻底送入了坟墓。 唯有那首青苍色的诗歌，化作了风，吹过了之后的千百年。 …… “?~当青苍的剑光划破长夜~”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哼唱声，在宽敞而雅致的房间内回荡。 这里是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的最高权力中心——校长办公室。 不同于一般办公室的严肃，这里更像是一个艺术家的沙龙。 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空气中弥漫着红茶与熏香混合的味道。 那位年轻英俊、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吟游诗人”校长，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他手里并没有拿笔，而是轻轻拨弄着一把精致鲁特琴的琴弦，眼神迷离，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悲壮的故事之中。 而在他对面的客座沙发上。 一位银发红瞳、面无表情的少女——安雅，正端坐着。她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但她一口也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醉于自我表演的男人，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时光的冷漠。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校长放下手中的鲁特琴，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味那种遗憾的美感。 “所以……” 安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淡如水，打破了房间里的文艺氛围。 “你是想向我表达什么吗？”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无聊的小丑。 “没什么。” 校长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轻浮而优雅的笑容。 “我的意思大致就是——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故事，不是吗？哪怕结局是悲剧，但那种为了爱而终结一切的决绝，真的很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故事。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是地狱。” 校长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像是在评价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英雄时代呀……分明名字里带着‘英雄’二字，却是完全被扭曲了概念的时代。”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逆着光看着安雅。 “所谓的英雄，绝非英雄。他们只是神明的提线木偶，是被某种宏大叙事所裹挟的可怜虫。” “被神明扭曲了的英雄主义，在那个时代真是随处可见呢。 为了所谓的‘大义’而牺牲爱人，为了所谓的‘神谕’而屠戮同胞……啧啧啧。” 校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的表情。 “虽然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光是听着传闻，就觉得挺让人害怕的呢。 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感。” 安雅静静地听着。 对于这些长篇大论的感慨，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共鸣。 “你和我说这些，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安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朴素的神官袍，准备离开。 “我不能听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对历史故事不感兴趣，对你的感慨也不感兴趣。”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些秘辛，或许会惊讶，会好奇。 但安雅不同。 她是“存在”本身的见证者。对于她来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 “哎哎哎——” 见安雅要走，校长立刻收起了那副深沉的模样，身形一闪，像是一阵风一样挡在了安雅的面前。 “不要这么着急走嘛！” 他露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像个怕寂寞的孩子。 “难得有老朋友来访，多陪我聊几句嘛！你看，今晚的月色这么美，茶也还没喝完……” 安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说起来……” 校长见留住了人，立刻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试图拉近关系： “你的妹妹呢？”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安雅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唯一在意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虽然只有半个屁股沾着边。 “在做她喜欢的事情。” 安雅简短地回答道。 “这样啊……” 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开始了他的推理游戏。 “让我猜一下。 以你们的身份，不对，更准确的来说的话，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选择一些不那么起眼但又能接触到人群的职业吧？” “是农民？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挥洒汗水？” “又或者是别的？比如……花店的店员？” “又或者是……” 校长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安雅的表情。 安雅并没有让他猜下去的意思，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冒险者协会的柜台小姐。” “哦——！” 校长拍了一下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却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嘛？” 他看着安雅，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刚才不是还装作一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 “怎么？” 校长凑近了一些，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玩味： “分明记性不好，连我这个‘老朋友’都忘了。却这么清楚地记着自己妹妹现在的现状吗？连职业都记得这么清清楚楚？” 这显然是在调侃安雅的“双标”。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就是“我不记得了”；对于妹妹，那就是了如指掌。 面对校长的调侃，安雅并没有脸红，也没有羞恼。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看着对方，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妹妹比你重要一万倍。”* “所以……” 安雅再次打断了他的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讲故事，又是问我妹妹……” “你到底，想要问一些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那种轻松、戏谑的氛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校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直起身子，不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吟游诗人模样，而是展现出了身为一位顶级强者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念。 “依旧是莉莉丝。” 校长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我就是要知道莉莉丝的情况。”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安雅。 “无论如何……我就是需要知道她的情况！她是死是活？她在哪里？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请回答我！” 最后，他几乎是用一种命令，或者是恳求的语气喊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该隐！” 该隐。 血族始祖。 第一位弑亲者。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办公室的魔力浓度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然而，安雅依旧面无表情。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了。” “装傻就没意思了！” 校长打断了她，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软化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祈求。 “拜托了……” 这位在外界呼风唤雨、神秘莫测的魔法学院校长，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真的很拜托你了。告诉我……可以吗？”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时间，哪怕只是一个状态……” “就回答一个可怜的吟游诗人……这么一个问题，可以吗？”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 他只需要确认那个他在乎的人，是否还有归来的一天。 安雅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名字而失态的男人。 她并不理解这种名为“痴情”或者“执念”的情感。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而且，如果不给出一个答案，这家伙恐怕会像牛皮糖一样永远纠缠下去。 沉默了许久。 安雅终于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当青铜的颜色褪去之时，她便会苏醒。” 说完。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安雅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只留下校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当……青铜的颜色……褪去之时？” 校长重复着这句话，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作为一个博学者，作为一个追寻历史真相的人，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青铜。 那不仅仅是一种颜色。 那代表着那个比英雄时代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时代——青铜时代。 代表着那个正在复苏的、连魔王都自称为“青铜种”的恐怖源头。 “褪去……？”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青铜种”的神明、只要那个时代的阴影还笼罩在这个世界上，莉莉丝就永远不会醒来？ 或者是被封印，或者是为了躲避而沉睡。 想要让她苏醒，就必须彻底终结那个“青铜”的威胁？ 必须……杀神？ “呵呵……” 校长发出了一声苦笑，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办公桌旁。 “居然……这么严苛吗？” 那可是连英雄时代都无法彻底抹去的阴影啊。 那是连现在的魔王都只是其“同类”的存在啊。 凭借现在的世界，凭借现在的人类……真的能做到让“青铜褪色”吗？ “好吧……” 校长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鲁特琴的琴弦，发出一声断裂般的铮鸣。 “那么……或许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吧。” 那个如月光般皎洁的身影。 “莉莉丝……” 夜风吹过窗台，带走了吟游诗人最后的叹息。 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光，和一段注定无解的相思。 第89章 骚话连篇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无情地刺破了房间内的昏暗。 夏亚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猛地睁开。 并没有什么“美好的一天开始了”这种清新的感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早已习惯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果然。 正如太阳东升西落是自然界的规律一样，露娜出现在他的被窝里，也已经成了这个房间的物理法则之一。 那只白毛狼娘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嘴里嘟囔着什么“肉骨头……好大……”之类的梦话。 “唉……” 夏亚长叹了一口气，动作熟练地将缠在腰上的狼尾巴拨开，然后像搬运一袋大米一样，把露娜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塞回了被子里。 “这家伙……真的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夏亚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昨晚经历了“认妈”那种离谱又温馨的事件，导致精神有些亢奋，但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体能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赤着上半身，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走向床边的衣架。 “今天……还得去确认一下原初神教那边的进度……” “还有……还得给薇米蜜娅那孩子买点好吃的，毕竟现在是名义上的‘儿子’了……” 夏亚一边在脑海中规划着今天的行程，一边伸出手，准备去拿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旧风衣。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 “这件衣服，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意外地很有故事感呢。” 一道温润如玉、带着几分鉴赏意味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嗯，确实。” 夏亚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毕竟跟了我好几年了，缝缝补补又三年嘛……” 下一秒。 夏亚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大脑终于完成了从“开机”到“运行”的过程，处理完了刚才那段对话的逻辑。 等等。 这房间里……除了我和露娜，还有第三个人？！ “哇啊啊啊啊——！！！” 夏亚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跳出去了三米远，直接贴到了墙壁上。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衣架的方向。 只见在那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华丽且风骚的吟游诗人长袍，以及手里那把甚至还泛着光的鲁特琴。 正是那位自称“院长”、名为维什塔奥的神秘男子。 此刻，他正单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打量着夏亚那件破风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但在此时此刻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你……” 夏亚指着对方，手指颤抖，说话都结巴了。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出现了呀！而且能不能不要突然闯进我的房间啊！这是私闯民宅懂不懂！还有没有一点隐私观念了？！” 这可是男生宿舍啊！ 而且门窗明明都锁好了！这家伙是幽灵吗？！ 面对夏亚的咆哮，校长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门锁那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呃，不防诗人。 只要心中有路，哪里都是大门嘛。” 说着，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赤着上身、一脸戒备的夏亚。 “休息得如何？我看你昨晚似乎睡得很香甜呢，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没发现？” “你一个突然闯入者问我这种问题，大脑是不是多少有点问题了？！” 夏亚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非法入侵”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问我睡得香不香？ “呼……”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飞快地抓起旁边的衬衫套在身上，遮住了自己还算精壮的肌肉，然后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可疑气息的男人。 “首先。” 夏亚系好扣子，一脸严肃地声明道： “我先说清楚，我对搞基没有兴趣。如果你是那种半夜袭击美少年的变态，那你找错人了。 出门左转，那里有更符合你审美的肌肉猛男。” “哎呀，怎么可能呢。” 校长摆了摆手，发出了那种极其优雅的笑声。 “夏亚君真是爱开玩笑。我可是纯粹的艺术追求者，对那些世俗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求。” 说完，他缓缓地走向窗边。 “而且……” 校长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摆出了一个极其风骚的姿势。 他微微后仰，让窗外那金色的晨曦恰到好处地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轮廓光。 微风吹起他的金色发丝，他半眯着那双碧绿的眼眸，用一种名为“深情”或者“油腻”的眼神，微微斜视着夏亚。 整个画面，就像是一幅加了十层滤镜的少女漫插图。 在这唯美的背景板下，校长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节奏感： “夏亚君……” “我想……” “我想，我有点喜欢你了。” “我想……我或许出生就是为了与你交朋友……” “……”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美好的清晨，在这充满阳光的房间里。 夏亚感觉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像是发生了暴动一样疯狂起立。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迟疑。 夏亚·克里维斯，这位南之剑圣，以生平最快的拔剑速度，抽出了放在床头的那把佩剑。 剑尖直指那位还在摆pose的校长大人。 “你这家伙——！！！” 夏亚的脸都绿了，咆哮声几乎震碎玻璃： “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要再说下去了呀喂！你这个胡乱的变态！！！” “什么叫‘有点喜欢我了’？什么叫‘出生就是为了与我交朋友’？！” “这台词哪怕放在言情小说里都嫌油腻好吗！更何况是从你一个大男人的嘴里说出来！你是想恶心死我然后继承我的欠款吗？！” 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尖，以及夏亚那副仿佛看到了脏东西一样的表情。 校长终于收起了那个风骚的姿势。 他露出一副“被误解了真伤心”的表情，双手张开，做投降状，无辜地说道： “别这样，别这样嘛，夏亚君。” “我都不是那个意思的。 真的。” 他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我真的不是想要和你做什么很奇怪的事情的。 我发誓，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我今天，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我很欣赏你，很喜欢和你做朋友这种事情而已啊。这是一种灵魂上的共鸣，是一种艺术上的吸引！” “那你倒是好好说话啊！” 夏亚并没有放下剑，反而握得更紧了。 “可是你刚刚那种氛围！绝对不对劲嘛！” 夏亚指着对方，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哪有大男人莫名其妙一大早闯进人家房间，然后摆出一副求偶的姿势，开口就对着另一个大男人说‘喜欢对方’的！” “然后又说了什么特别奇怪的、像是约定终身一样的‘或许我出生就是为了遇到你’之类的话呀！” “你这家伙！大脑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全是粉红色的废料吗？还是吟游诗人的职业病发作了？！” 面对夏亚的指控，校长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这么说话不是很浪漫吗？” “作为吟游诗人，表达情感自然要热烈、要夸张、要充满诗意啊。我觉得这么和你说话也没什么问题吧？这代表了我对这份友谊的重视。” “哪里没问题了！问题太大了好吗！！” 夏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这种电波系角色沟通，简直比打魔王还要累。 “好，好好……” 看着夏亚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校长终于妥协了。他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夏亚冷静。 “我错了，是我表达方式有问题。你先把剑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万一伤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好，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位正在熟睡的小姐呢。” 他指了指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露娜，这动静居然都没醒，也是个人才。 夏亚警惕地盯着他。 拿着武器，至少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夏亚手里依旧提着剑，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说吧。” 夏亚冷冷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别跟我扯什么灵魂共鸣。” “之前在餐厅，你不是已经把要给我送的那首曲子的单子给我了吗？我们之间的‘交易’应该已经两清了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家伙一大早摸进来，绝对没安好心。 “哎呀，真冷淡呢。” 校长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 他看着夏亚，眼神中的那种“油腻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更加看不懂的、带着几分愉悦的期待。 “就是想着……你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毕竟你也说了，你是外校人员，而且身上背负着那么多‘任务’。” 校长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在这短暂的相处时光即将结束之际……” “我只是想……多和你做一些愉快的事情……” “……” 夏亚的眉角疯狂抽搐。 愉快的事情。 短暂的相处。 即将离别。 这些词单独拿出来都没问题。 但是组合在一起，再加上这个男人那种暧昧不清的语气…… 唰！ 夏亚手中的长剑，这一次直接架在了校长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对方那白皙的皮肤，只需要再往前送一厘米，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闭嘴。” 夏亚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要总是把话说的这么基佬啊！！”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什么叫‘做一些愉快的事情’？能不能把主语、谓语、宾语都给我说清楚！是喝茶！是聊天！还是打牌！不要用省略号来代替动词啊混蛋！” 感受着脖颈上的凉意，校长丝毫没有慌张。 甚至，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我真没有那种意思的！” 他还在狡辩，甚至还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身，试图把它移开。 “我只是在某种方面……单纯地很喜欢你这种反应而已！” “你看，你现在的表情多么生动，多么充满了活力。 比那些整天只会对我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人有趣多了。” “闭嘴呀！闭嘴呀！！” 夏亚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家伙就是个乐子人！绝对是个以迫害他人神经为乐的恶劣家伙！ “不要用那种话语方式去表达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夏亚咆哮道： “把你的正常语言功能找回来！不然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好好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校长举起双手，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但总算是收敛了一些那种让人误会的语气。 “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的！我发誓！” “闭嘴呀！！！” 夏亚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就连床上睡得雷打不动的露娜，都被这声咆哮给震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幅“夏亚拿着剑架在一个金发帅哥脖子上”的画面。 “嗷呜？” （这是在……调情？） 露娜歪了歪头，发出了灵魂一问。 夏亚：“……” 校长：“你看，连这位小姐都误会了，这可不能怪我。” 夏亚：“你给我滚出去！！！” 第90章 即将死去的爱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把泛着寒光的利剑依旧架在校长的脖子上，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毫厘之差。 然而，面对夏亚的暴怒，这位金发的吟游诗人却突然收敛了脸上那种轻浮夸张的笑容。 “好吧，好吧。” 校长轻轻叹了口气，举起的双手缓缓放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了架在脖子上的剑刃。 “看来夏亚君确实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呢……既然你不喜欢这种玩笑，那我也不开玩笑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碧绿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迷雾，变得深邃而不可捉摸。 “说起来……” 校长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你昨天晚上，刚刚认了一个妈妈，对不对？” “……” 夏亚正准备收剑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对啊……” 夏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这家伙……一直都在偷窥我吧？” 昨天在后山石阶发生的事情，虽然是在公共区域，但那个时间点应该早就没人了才对。 而且自己和薇米蜜娅的对话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用写字板交流。 这家伙居然连“认妈”这种核心细节都知道？ “偷窥？” 校长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微笑。 “准确来说……是差不多的。” “哈？！” 夏亚差点没绷住，“你这家伙为什么连偷窥都承认得这么明目张胆啊？！身为一校之长，你的羞耻心呢？被狗吃了吗？” “嗯……真是的，这有什么的。” 校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仅仅只是‘看看’而已嘛。我也只是恰巧路过，恰巧在那个时间点散步到那里，又恰巧听力和视力都比普通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指了指窗外： “哪怕是路过的学生，只要稍微留心一点，也可以在那边看得到的吧？我这怎么能叫偷窥呢？这叫‘校园安全巡视’。” “压根是两个性质好不好？！” 夏亚忍不住咆哮道，“谁家安全巡视会专门盯着两个人在那儿认亲现场看啊！你绝对是拿着爆米花在旁边看戏吧！” “呵呵……” 校长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并没有否认夏亚的指控。 他转过身，背对着夏亚，看向窗外那明媚的阳光。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夏亚君，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么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哦。” “什么？”夏亚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校长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再不出去看看，或者联系一下的话……” “那孩子——那个叫薇米蜜娅的可怜孩子，说不定在你面前出现的，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哦。” “……！” 夏亚的大脑“嗡”的一声。 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什么意思？！”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校长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窗台上。 “什么叫尸体？！昨天晚上分开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你是想说有人要杀她吗？还是你在威胁我？！” 面对暴怒的夏亚，校长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 “没什么意思。” 他任由夏亚揪着衣领，语气平淡地说道： “只是……我一直没有和你谈过那个孩子的‘特殊’而已。” “特殊？” “是啊。” 校长微微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夏亚焦急的脸庞。 “你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父亲和母亲吗？” “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那种‘无法说话’的状态吗？” “你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渴望被需要，却始终把自己封闭在那个无人问津的社团里，不敢真正与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夏亚的心头。 “你觉得……” 校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的父母，是意外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呢？” “……” 夏亚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了昨天薇米蜜娅在提到家人时那悲伤欲绝的眼神，想起了她写在板子上的“因为爱”。 “难不成……是被有仇人之类的杀死的吗？” 夏亚猜测道，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如果是那样，那有什么的？哪怕会牵扯到我也无所谓的呀！这种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可是剑圣，什么仇人没见过？大不了一剑砍了就是！” 如果只是仇杀，那反而是最简单的情况。 无论是黑帮、邪教还是魔物，只要有实体，夏亚就有信心解决。 然而。 校长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否定了夏亚的猜测。 “并不是这个原因哦。” 他轻声说道，声音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而是因为……准确地来说。” “其实……是她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呢。” “……” 夏亚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那个为了帮助别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善良女孩……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你说什么……”夏亚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不可能。” “更准确来说……” 校长补充道，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是她身上的某种特质，让这个世界……遗忘了她的父母。” “遗忘？” “是的。一种概念上的抹杀。” 校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诞的怪谈： “你知道吗？这个孩子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想要寻找那份爱。 她从始至终都是如此，想要被需要，又同时想要去需要别人，想要得到那种被爱的感觉。”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或者是某种命运的玩笑。” 校长盯着夏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有人和她靠得太近，如果有人和她建立了真正意义上的‘深刻羁绊’——比如亲情，比如深爱，比如真挚的友谊。” “那么，那些人，通通都会被世界遗忘哦。” “什么意思？”夏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校长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让人火大： “就是会莫名其妙地从世界上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没人会记得他们的样貌。 就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照片、文字、甚至是因果联系，都会被彻底抹去。” “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消失的。” “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见证者。 她记得一切，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因为一旦诉说，一旦再次建立联系，悲剧就会重演。” “所以她失去了声音。 所以她虽然渴望被需要，却只敢通过‘侍奉部’这种疏离的方式，去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这份渴望爱的本能，会再次把身边的人吞噬。” 说到这里，校长看着已经彻底僵住的夏亚，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是昨天……你打破了这个禁忌。” “你让她成为了你的‘母亲’。” “你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家人，给了她一直在寻找的归属感。” “她太渴望了，所以她在那一瞬间沦陷了，答应了你。” “但是……” 校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等她清醒过来，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会认为，如果不做点什么，你——夏亚·克里维斯，马上就会像她的父母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而为了保护你，为了不让你消失……” “那个傻孩子，唯一的选择是什么呢？”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唯一的选择。 切断联系。 而最彻底的切断联系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消失。 “你最好没有骗我！！” 夏亚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个诅咒对自己是否有用。 他只知道，那个傻丫头现在肯定在做傻事！ “咚！” 夏亚猛地转身，甚至没有走正门。 他一脚踩在窗框上，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直接从四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喂喂……” 看着夏亚那毫不犹豫的背影，校长挑了挑眉。 “你就像这样子……如同苍蝇一样飞走吗？” “连句谢谢都不说？” 风声呼啸。 夏亚的身影在空中急速坠落，但他凭借着剑圣的本能，在空中调整了姿态，稳稳地落在了下方的树梢上，然后借力再次弹射而出。 “那怎么办？！” 夏亚一边在树干之间飞跃，一边对着上方的窗口大喊道： “你知道对方在哪里吗？！快告诉我！！” 他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学院这么大，那个傻丫头会躲到哪里去自杀？ 窗口处，校长探出头来，金色的长发垂落。 他看着下方焦急的夏亚，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啊。” “……” “你这家伙——！！！” 夏亚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清晨的校园。 如果眼神能杀人，校长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不过没关系的哦。” 就在夏亚准备凭借直觉乱跑的时候，校长的声音再次悠悠地传来。 虽然隔着这么远，却清晰地钻进了夏亚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到处去看看吧。” “再远能跑到哪里去呢？不是吗？” “而且……” 校长趴在窗台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如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毕竟，被剑圣选中的‘母亲’，要是这么脆弱的话，那这个故事可就太无聊了。” 夏亚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 “你这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吗？！混蛋！” 夏亚大骂了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纯纯劲大！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夏亚远去的背影，校长重新直起身子，脸上那玩味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诅咒吗……” “所谓的‘被世界遗忘’，在青铜种的规则面前，也不过是一种低级的因果律罢了。” “夏亚君。” “让我看看吧，你那个能斩断一切的剑……能不能斩断这该死的命运呢？” “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所谓的拯救世界，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清晨的风吹过窗台。 校长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鲁特琴，弹出了一个刺耳的音符。 “开始吧。” “这场名为‘家庭伦理剧’的……英雄试炼。” 第91章 谢谢你 夏亚 看着窗台上那位金发校长那一脸“我很期待后续发展”的恶趣味表情，夏亚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切！” 他狠狠地啐了一声，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乐子人的脑回路。 把人命当成舞台剧的筹码，简直比魔王还要恶劣！ 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那个名叫薇米蜜娅的少女正在离死亡更近一步。 “该死！该死！该死！” 夏亚咬着牙，脚下生风，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在学院的操场上狂奔起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该死！到底去哪儿了？！” 他冲进了那间挂着“侍奉部”牌子的空教室，里面只有几张落满灰尘的桌椅，和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写字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又凭借着昨天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一路打听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甚至不顾宿管大妈的咆哮和周围女生看变态的眼神，强行确认了薇米蜜娅的宿舍—— 空的。 床铺整洁得像是没人住过一样，只有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还挂在衣架上，随风轻轻晃动。 “怎么会这样……” 夏亚喘着粗气，站在宿舍楼下，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砸出了几道裂纹。 “这种事情！我就知道自己碰到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孩子！” “哪怕是就这么莫名其妙遇到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也是同样背负着这种沉重设定的存在吗？！”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体质”吗？ 是不是只要靠近我的人，都得有点大病或者是悲惨的过去？ 系统！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还是“我有一个比惨大会系统”？！ 就在夏亚陷入绝望与自我厌恶的边缘时。 “啪。”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亚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头熟悉的褐色短发，以及那张带着几分尴尬笑容的脸。 是维什塔奥。 他正掰着手指，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苦涩的表情，似乎正准备跟夏亚倾诉什么： “哟，兄弟。真巧啊，你也在这……唉，你又被……” “抱歉！” 还没等他说完，夏亚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 “今天没时间陪你聊！如果你是想说你刚刚表白又被拒了，或者是又被哪个妹子发好人卡了……” 夏亚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那么我很抱歉了！哦，不对，那么你很可怜！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现在很忙！非常忙！” 维什塔奥被夏亚这连珠炮般的语速给整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夏亚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那因为焦急而有些扭曲的五官。 即使是平日里再怎么没心没肺，此刻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吗？” 维什塔奥收起了那副玩笑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是很急迫的事情吗？我看你像是要把学校给拆了一样。” 夏亚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是什么？” 维什塔奥立刻问道，语气诚恳： “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呢。 别看我这样，学院里的各种东西、各种隐秘的角落，我还是蛮熟的。毕竟我表白失败后经常去各种地方……咳咳，躲起来哭。” 听到这话，夏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抓住了维什塔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薇米蜜娅吗？！” “那个侍奉部的薇米蜜娅！” “薇米蜜娅？” 维什塔奥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知道啊。 昨天不就是我向你介绍了对方的情况吗？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那个奇怪的巨乳……呃，奇怪的社长。” “那你知道她一般会出现在哪里吗？！” 夏亚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已经找过了！教室、宿舍、甚至食堂后门我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没有啊！” 看着夏亚这副失态的样子，维什塔奥有些惊讶。 这才认识一天吧？ 昨天还是一副“我就去看看”的态度，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找不到她我就去死”的架势？ “你怎么这么着急呀？” 维什塔奥试探性地问道： “看起来……她似乎对你很重要？” “就是很重要！就是很重要！！” 夏亚咆哮道，声音嘶哑： “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一万倍！别废话了！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被夏亚的气势所震慑，维什塔奥不敢再耽搁。 他摸着下巴，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着关于薇米蜜娅的情报。 “正常的话，她除了教室和宿舍，基本不怎么活动……” “如果不是在这些常规地方的话……” 维什塔奥的眼睛突然一亮： “她应该会在学校附近、外面森林的那条小溪旁边吧。” “小溪？” “对。经常有人在那边附近见到她的。” 维什塔奥解释道： “一般心情不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去那里。孤独地待在那，看着河水发呆。” “说起来也很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主动和她交朋友，大概是因为脸和身材，但是她都会拒绝。 除非是加入那个根本没人的社团，不然的话，任何形式的主动交朋友，她都会像躲瘟疫一样拒绝。” 森林。 小溪。 孤独。 拒绝交友。 这一系列的关键词，在夏亚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这样啊……” 夏亚松开了抓着维什塔奥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谢了。” 下一秒。 轰！ 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 夏亚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校外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维什塔奥看着夏亚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事情解决了再跟你说！！” 远处传来了夏亚的怒吼声。 “看起来……真的好紧急的样子呢。” …… 学院外 · 森林溪流 这里很安静。 远离了学院的喧嚣，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河边的鹅卵石上。 在那块突兀伫立在河边的巨大青石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薇米蜜娅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赤着双脚，白皙的小腿浸泡在冰凉的溪水里。 她的紫发随风飘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精灵。 如果不看她手中的东西的话，这绝对是一幅唯美的画卷。 但是。 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那匕首并不长，却被打磨得极其锋利，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 刀尖，正对着她那跳动着的心脏位置。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夏亚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沾着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巨石上的少女。 “薇米蜜娅！” 他大喊了一声。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回过头。 当看到那个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向自己冲过来的男人时，她的脸上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 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极其解脱的笑容。 就像是在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夏亚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冲到了巨石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薇米蜜娅的面前。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准备用最暴力的手段打落那把该死的匕首，哪怕折断她的手腕也在所不惜！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对方。 “啪嗒。” 薇米蜜娅主动松开了手。 那把锋利的匕首，滑落下来，掉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滚落到了草丛里。 夏亚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放弃了？ 就在这时候？ 薇米蜜娅看着夏亚那副呆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张开嘴。 这一次，没有写字板，也没有那些无声的挣扎。 “我……” 那个如同知更鸟般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我……不想死呢。” 夏亚怔怔地看着她。 听着她好不容易终于开口说出的那一句话。 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哪怕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也说得有些吞吞吐吐，有些生涩。 但是，那声音真的很好听。 像是清泉流过心间，带着一种令人想要落泪的生命力。 “不想死……” 夏亚重复着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薇米蜜娅那单薄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仿佛要把这份不想死的念头深深地刻进她的骨头里。 “不想死……那就不要死啊！！” 夏亚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 “那就不要死啊！！既然不想死，为什么要拿着那个东西？！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自己的生命很重要的！知道吗？！” “自己的生命从始至终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他在咆哮。 他在替这个傻丫头感到不值，感到愤怒。 然而。 面对夏亚的咆哮，薇米蜜娅并没有害怕。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夏亚抓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她的小手很凉，却让夏亚那颗狂躁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可是……” 薇米蜜娅看着夏亚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夏亚那张狼狈却又真挚的脸。 她轻声说道： “可是……我想，你的生命……比我更重要呢。” “……” 夏亚的呼吸停滞了。 “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 薇米蜜娅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关于那个诅咒……关于那些靠近和我产生关系我的人都会消失的事情……” “我很抱歉。”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夏亚的手背上。 “我原本……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我原本……只是想在最后，再体验一次‘被需要’的感觉。” “我想着……只要在建立真正的羁绊之前，只要在你彻底陷入那个诅咒之前……我就离开。” “只要我消失了，只要我死了……这个诅咒就会结束。你也就不会被世界遗忘了。” 直到这一刻，夏亚才终于意识到了真相。 原来。 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是在给自己挑选所谓的社团团员。 也不是在寻找什么伙伴。 她是在挑选……一个好的“送葬者”。 或者说，是在挑选一段美好的回忆，作为自己的陪葬品。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等待着那个“愿意走近她”的人出现。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有人愿意在那最后的一天里，给予她一点点温暖，哪怕只是虚假的温暖。 不管是度过了美好的一天，还是糟糕的一天。 在这个故事的结尾，这个孩子都会选择这么做。 用自己的死亡，来切断诅咒，来保护那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这就是她所谓的“侍奉”。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 用生命去偿还那份短暂的温情。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薇米蜜娅擦了擦眼泪。 薇米蜜娅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凄美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真的。” “昨天真的很开心。和你一起搬东西，一起吃面包，一起帮助别人……” “还有……你说你想成为我的家人的时候。”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再一次拥有家人呢。”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眷恋。 那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光。 “真的很谢谢你……” 她轻轻地唤出了那个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风： “……夏亚。” 第92章 命运的丝线 湍急的溪水撞击着岩石，发出喧嚣的声响，却掩盖不住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停了。 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夏亚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狂奔，更是因为内心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愤怒与心痛。 “不想死去……那就不要死去啊！！” 夏亚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泪。 “没有什么人是生来就该死的！也没有人会真的期待死去！”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拉住那个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灵魂。 “正是因为失去了很多，正是因为一直都在失去……所以才会觉得没有意义，才会觉得活着是一种折磨！我懂，我都懂！” “可是——” 夏亚看着薇米蜜娅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可是你现在还没有失去一切呢！至少现在，我还在！我就站在这里！” “我们可以想办法呀！这个世界很大，魔法很神奇，我们还没有走到末路，我们还没有绝望到那个地步的！”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是老生常谈，却是夏亚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 面对夏亚那近乎恳求的呼喊，薇米蜜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坐在冰冷的巨石上，赤着的双脚浸泡在刺骨的溪水中，那把银色的匕首就在她手边，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很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一只翅膀折断的蝴蝶。 “我真的……很抱歉。” 薇米蜜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 “当初……我没有和你说这些。没有告诉你靠近我的代价，没有告诉你那个诅咒的真相……” “我光是想到这一点，想到我因为贪恋那一时的温暖，而把你拖进了这个必死的漩涡里……我就无比自责。” 那是比死亡还要沉重的罪恶感。 她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剑圣的“存在”。 薇米蜜娅抬起头，看向夏亚。 在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夏亚看到了深深的眷恋，以及……决绝。 “我真的很谢谢你，夏亚。”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这些……被关心的感觉，被保护的感觉，还有……拥有家人的感觉。” “但是……”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凄凉： “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想要苟活下去，而让你死去。” “我不想……不想让你被这个世界遗忘。” 她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这个世界可以没有我。 毕竟我只是个哑巴，是个怪胎，是个只会给周围带来不幸的诅咒体。” “但是……这个世界绝对不能没有剑圣夏亚。” 薇米蜜娅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近乎神性的崇拜与自我牺牲的悲壮。 “你是英雄。 你是要拯救世界的人。” “你比起我……更加被世界所需要。” “你比起我这个毫无价值的诅咒体，更加有资格活在阳光下。” 这就是她的逻辑。 残酷，却又充满了理性的光辉。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负资产”，去换取一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是。 “呜……” 薇米蜜娅突然捂住了嘴，发出了破碎的呜咽声。 理智可以计算得失，但本能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名为“求生欲”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却又被绝望的冰水一次次浇灭。 “但是……” “但是品尝了这种滋味之后……在拥有了你这个‘家人’之后……” “我还是……会更加渴望想要活下来呀！！” 她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拥有温暖，她本可以坦然赴死。 “可是这种事情……可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做得到呢？！” 薇米蜜娅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里沾满了父母消失时的尘埃。 “我已经见过无数人了……在这漫长的几年里，我求助过无数所谓的强者，无数智者。” “无数人都尝试解除过我的诅咒。甚至是那位传说中站在魔法顶点的‘北之魔法师’……他\/她也曾一时兴起尝试帮我破除诅咒。” 提到那个名字，薇米蜜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死灰般的绝望。 “同样也是如此……” “他们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成功。” “就连那个号称全知全能的魔法师，在研究了我的体质后，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我这是‘世界的规则’，或许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放逐。” 如果连那个级别的存在都束手无策，那还有谁能救她？ “或许……” 薇米蜜娅擦了擦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平静，那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 “或许我的人生，就是应该如此吧。” “能够遇到你，能够在最后拥有这一段回忆……我的人生到此，就应该知足了才对。” 她重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地上的匕首。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哪怕嘴上说着知足，哪怕心里做好了准备，但面对死亡的恐惧，依然是生物无法克服的本能。 “呵呵……”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仍然不敢下手。” “我真的很懦弱……真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薇米蜜娅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但是……我真的不想害一个人。” “一个人都不想……更别提是夏亚你了。” “抱歉……又在你面前哭了。” “分明昨天已经哭了这么久了，明明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的……”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碎掉的少女。 夏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再大声咆哮。 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的劝说，在“为了你好”这个逻辑闭环面前，都是苍白的。 于是，他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包容、充满了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的。” 夏亚轻声说道，脚下的步子却从未停止，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巨石走去。 “你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什么都没关系的。无论什么事情……哪怕是世界毁灭，哪怕是被所有人遗忘……都没有关系的。” “想哭多久就哭多久。我会一直在这里，听到你不哭为止。”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看着不断逼近的夏亚，薇米蜜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夏亚。 她知道，如果再让他靠近，诅咒的因果链就会彻底锁死，那时候就算她死了也来不及了！ “这种事情……不行的呀！！” 薇米蜜娅尖叫一声。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就在夏亚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 就在那一瞬间。 薇米蜜娅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这个让她留恋的世界。 双手反握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纤细白皙的喉咙。 “再见……夏亚。” 用力。 刺下！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咆哮。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河边炸响。 夏亚拔剑了。 那把原本只是用来装样子的普通长剑，此刻却被他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权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拔剑。 面对自杀的少女，正常的逻辑应该是扑上去夺刀，或者是用身体挡住。 但是……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笼罩了他。 在那一瞬间，夏亚眼中的世界变了。 色彩褪去，声音消失。 原本喧嚣的溪流、摇曳的树木、甚至是薇米蜜娅那悲伤的脸庞，都化作了黑白的剪影。 唯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 那是一根线。 一根漆黑的、扭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丝线。 它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死死地缠绕在薇米蜜娅的身上，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又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锁链。 那根线连接着薇米蜜娅，而另一端……则连接着无尽的虚无，连接着“遗忘”的概念。 “那是……” 夏亚并不认识那是什么。 系统没有提示，经验没有记载。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 只要剪断那根线。 只要靠自己的能力，斩断那根该死的线！ 那么—— 一切都会结束。 哪怕是所谓的“世界规则”，哪怕是“青铜种”的诅咒，哪怕是命运本身！ “给我……断！！！” 夏亚在内心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的怒吼。 【斩断一切】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剑气。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在薇米蜜娅的匕首即将刺破皮肤、渗出鲜血的那一刹那。 夏亚手中的长剑，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 不。 那甚至超越了光的概念。 那是意志的具象化，是“我不允许你死”这份执念所凝聚成的锋芒。 唰！ 长剑挥过。 精准、无情、且决绝地，斩向了那根存在于虚无之中的黑线。 此时此刻。 风，再次流动了。 夏亚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剑尖微微颤抖，停在了薇米蜜娅的面前，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而那根常人无法看见的、代表着“遗忘与诅咒”的因果之线。 在这一剑之下。 悄无声息地…… 断了。 第93章 断层的差距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那道超越了物理规则、名为“撕裂一切”的银色斩击划过虚空的刹那。 “崩——”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琴弦崩断般的轻响，在夏亚·克里维斯的耳畔、也在薇米蜜娅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因果的断裂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薇米蜜娅手中那把原本已经刺破了皮肤、即将夺走她生命的锋利匕首，就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一般。 从刀尖开始，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沙沙…… 金属的粉末顺着她的指缝流下，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少女眼中的死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沉的眩晕。 诅咒的根源被斩断，灵魂受到的冲击让她那原本就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彻底断裂。 薇米蜜娅的身体晃了晃，眼皮沉重地合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喂！” 夏亚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让她软绵绵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 看着怀中少女那虽然苍白、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的睡颜，夏亚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赶上了……真是个乱来的笨蛋。” 夏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痕，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确定只是昏过去了……太好了。” 然而。 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嗡——！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地面爆发而出。 那是高阶火系魔法即将引爆的前兆！ “啧！” 夏亚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甚至来不及去寻找掩体。 凭借着身为剑圣的超凡直觉和身体素质，他单手紧紧抱着薇米蜜娅，脚下猛地发力。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深坑。 整个人如同反重力的飞鸟一般，向后倒飞而出，瞬间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几乎就在他起跳的同一时刻。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光柱冲天而起！ 原本薇米蜜娅坐着的那块巨大的青石，连同周围的草地和溪流，在一瞬间被狂暴的魔法能量吞噬。 高温瞬间蒸发了河水，白色的水蒸气混合着碎石飞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 如果夏亚刚才哪怕犹豫了零点一秒，或者动作稍微慢了一点点。 现在的他和薇米蜜娅，恐怕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焦炭。 “真是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啊……” 夏亚稳稳地落在远处的树干上，随后轻巧地跃至地面。他用风衣护住了怀里的薇米蜜娅，没让她受到一点灰尘的沾染。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穿透了烟尘，看向爆炸的中心。 在那里，随着烟雾散去，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穿暗红色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留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络腮胡，手指上戴满了象征着身份与力量的魔法戒指。虽然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傲慢，但那张脸…… 夏亚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照镜子的错觉。 “……” 夏亚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是卡斯塔尔的父亲。 真正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 “哦呀？反应还挺快的嘛。” 中年男子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亚。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发号施令感。 “原本以为只是市井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公爵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要将他看穿。 “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敬意。 对于这种传统的贵族豪强来说，所谓的“四英雄”，不过是这一代运气好一点的冒险者罢了。 在他这种拥有几百年家族底蕴、掌握着庞大魔法资源的公爵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打手。 夏亚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薇米蜜娅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单手提着那把普通的长剑，看着公爵，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公爵的声音陡然转冷，周围的温度随着他的情绪急剧下降。 “而且……还不知死活地冒充了我？” 听到这句话，夏亚挑了挑眉。 “看起来，你的消息很灵通啊，公爵大人。” 夏亚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也不知我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但是看起来，你……” 夏亚的话还没说完。 唰！ 眼前的公爵，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吟唱，没有任何魔力前摇。那是最高阶的空间魔法——【瞬间移动】。 这就是s级魔法师的底蕴。 在战斗中，他们不会听敌人的废话，只会利用一切间隙发动致命一击。 下一秒。 一股致命的杀机从夏亚的身后袭来。 如果是普通的s级强者，面对这种毫无征兆的瞬移背刺，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摘掉脑袋。 但是。 他面对的是夏亚。 夏亚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只是抱着薇米蜜娅，依旧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 右手的手腕，却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轻轻一挥。 “锵——！” 并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而是剑刃切开魔力流动的撕裂声。 一道银白色的半月形剑气，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斩向了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 “什么？！” 空气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 紧接着。 “砰！” 一道人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那正是刚刚瞬移到夏亚身后的公爵。 只不过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他用来护身的、号称可以抵挡禁咒轰击的【多重元素护盾】，在夏亚那随手一挥的剑气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元素灰烬。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引爆了一件保命的炼金道具并迅速后退，刚才那一剑，削掉的就不是他的护盾，而是他的脑袋了。 公爵的身影在几十米外重新凝聚。 他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身都没有转过来的年轻剑圣。 “你……” 公爵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试图找回场子。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剑圣！” 他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为什么要杀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冒充我？！难道四英雄就可以无视帝国的法律，随意屠杀贵族吗？！” 面对公爵的质问，夏亚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解释？” 夏亚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解释。”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火大： “你的儿子都想杀死我了，我还需要什么解释吗？” “正是因为你的儿子勾结邪教，在学院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并且还设局想要杀死我……所以我才杀死了你的儿子。” 夏亚耸了耸肩，手中的长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仅仅是如此而已。” “杀人者，人恒杀之。 更何况他还选择了背叛人类。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而且……”夏亚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只是在行正义之事。那种勾结『原初神教』的败类，死不足惜。” “正义之事？！” 听到这四个字，公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原本那副贵族的优雅荡然无存。 “什么狗屁正义之事？！” 公爵怒吼道，周身的魔力开始暴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仅仅只是这个原因……就把我的儿子杀害了？！” “他可是未来的公爵！是家族的希望！就算他勾结邪教又怎么样？就算他想杀你又怎么样？你不是没死吗？！” “你竟然敢真的杀了他……我要你偿命！！”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破防、逻辑混乱的公爵，夏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 “没想到……这家伙的智商好像没有我想的高啊。” 夏亚回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扮演的那个“伪·魔法公爵”。 那个深沉、阴冷、杀伐果断、充满枭雄气质的形象。 再看看眼前这个——动不动就咆哮、情绪失控、护短护到是非不分的暴躁中年人。 “啧。” 夏亚摇了摇头。 “看来我的演技还是太超前了。 原版竟然这么拉跨，真是毁人设。” “去死吧！！” 公爵显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不相信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剑圣真的能强到哪里去。 刚才那一剑肯定只是运气！或者是偷袭！ “【奥义·陨星爆裂】！” 公爵双手高举，无数火元素在他头顶疯狂汇聚，形成了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宛如一颗小型的人造太阳，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 “给我化成灰烬吧！！” 公爵猛地挥手。 巨大的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夏亚和薇米蜜娅狠狠砸下！ 面对这足以摧毁半个森林的s级禁咒。 夏亚没有躲。 因为他怀里还抱着熟睡的“母亲”。剧烈的移动可能会吵醒她，或者让她感到不适。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最狂妄的方式。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单手抱着少女，另一只手提着剑。 看着那颗呼啸而来的陨石，夏亚的眼神平静如水。 甚至，他都没有动用系统赋予的【撕裂一切】。 也没有动用刚刚获得的【战意】。 仅仅只是凭借着这具身体——这具属于“人类四英雄”之一的身体，所具备的基础属性。 “你的攻击……”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就只有这样子吗？”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长剑，轻轻向上一撩。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 那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 但是。 当剑锋划过空气的那一瞬间。 噗！ 那个巨大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火球，就像是被剪刀剪开的布匹一样。 在半空中，直接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火焰被切开了。 魔力被切开了。 就连爆炸的概念，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强行终止。 两半火球擦着夏亚的身体飞向两侧，狠狠地撞击在身后的森林里，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而在夏亚站立的那一小块区域，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吹进来。 “……” 公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 他咬着牙，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男人。 他不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那可是s级禁咒啊！是我的全力一击啊！” “他甚至没有护体！甚至手里拿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为什么？！” 很明显。 这位久居高位、一直活在阿谀奉承中的公爵大人，对于“剑圣”的实力，根本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观里，s级就是巅峰，就是人类的极限。 所谓的“四英雄”，不过是名气大一点的s级罢了。 他并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在真正的强者眼中。 “四英雄”和其他的s级冒险者、大魔法师之间，存在着一道名为“绝望”的鸿沟。 那是一个巨大的断层。 甚至可以说……那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生物维度了。 那是凡人与怪物的区别。 是蚂蚁与巨龙的差距。 “还要继续吗？” 夏亚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并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仅仅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屹立在那里。 眼神无比平静。 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看着路边吵闹的野狗般的漠然。 这种眼神，比任何侮辱都要让公爵感到刺痛，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此时此刻。 森林在燃烧，浓烟滚滚。 但在那一小片被剑意笼罩的空地上。 一位年轻的剑圣，抱着他的“家人”。 用一种绝对无敌的姿态，向这位傲慢的公爵诠释了—— 什么叫做真正的“英雄”。 第94章 我要杀你 焦黑的土地上还冒着缕缕青烟，原本清澈的溪流已经被刚才的爆炸蒸发了大半，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在坑洼中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魔力残留带来的刺痛感。 那位真正的魔法公爵——坎尔维纳德，此刻正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中。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充满威严的脸庞，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解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抱着少女的年轻剑圣生吞活剥。 “为什么……” 公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你为什么这样？你凭什么这样？！” 他不理解。 在他的世界观里，他是公爵，是帝国的支柱，是高贵的血统拥有者。而对方，哪怕有着“剑圣”的称号，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冒险者。 “仅仅是因为我儿子想杀你……你就真的杀了他？” “那可是我的儿子！是高贵的公爵继承人！他的命比你们这种贱民金贵一万倍！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面对公爵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夏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单手抱着还在沉睡的薇米蜜娅，另一只手提着剑，身姿挺拔如松。 “你不应该问我这种问题。” 夏亚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发疯，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这种事情，你应该去地狱问问你的儿子——凭什么他要做出这种事情来。” “凭什么他要勾结邪教？凭什么他要陷害同学？凭什么他觉得因为自己是贵族，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生命？” “凭什么？” 公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都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连续吼了三声，周身的火元素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圈圈狂暴的热浪。 “就凭我们是贵族！就凭我们拥有高贵的血统！” 公爵指着夏亚，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 “还有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凭什么你们天生就拥有如此好的天赋？！” “明明是低贱的平民，明明是毫无底蕴的野种！ 却能拥有这种连我都无法企及的力量！这不公平！这世界根本就不公平！” 他修炼了一辈子，拥有无数资源堆砌，才勉强达到了s级的中流砥柱。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站在了人类战力的巅峰。 这种落差，让向来骄傲的公爵心态彻底失衡。 听着这番充满了阶级优越感与嫉妒心的言论，夏亚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哈……”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鄙视。 “你说凭什么我们拥有好的天赋？” 夏亚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砸在公爵的心头： “那凭什么……你们天生就拥有如此好的家境呢？” “在我从小没有父母、在贫民窟的泥潭里打滚……” “你们在哪里呢？” 夏亚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在城堡里喝着红酒，在温暖的壁炉旁嘲笑窗外的乞丐。” “当我们饥寒交迫、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可曾向我们伸出过哪怕一次援手？” “没有。” 夏亚自问自答。 “你们只会嫌弃我们脏，只会用马鞭驱赶我们，只会把我们当成耗材。” “天赋？” 夏亚举起手中的剑，剑锋直指公爵： “我的天赋，是上天赐予我吃饭的家伙。是无数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换来的本能！”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像我一样有着很残酷的背景。 但是很多人没有像我一样拥有强大的天赋，所以他们死了，死在了你们这些贵族的马蹄下，死在了魔物的爪牙下，他们甚至没有机会成为冒险者。” “而我活下来了。” “所以我站在这里。” 夏亚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而现在，你的儿子想要杀死我。他想要剥夺我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权利。” “我仅仅只是反杀了对方而已。” “凭什么……你又来怪我呢？” “就因为你姓坎尔维纳德？就因为你有个公爵的头衔？” “别开玩笑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国王会因为一个贵族的原因而放弃四英雄中的任何一位。” “你……” 公爵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咬着牙，下巴上的胡须剧烈颤抖。 仿佛天生的那种贵族的感觉，那几百年家族传承下来的傲慢，并不允许他在一个平民面前低头认错。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气势逼人的剑圣，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刚才那一剑已经证明了一切。 “好……好得很……” 公爵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怨毒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走，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剑圣……夏亚·克里维斯。”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身体开始缓缓后退，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水波般的纹路——那是准备发动传送卷轴的前兆。 “你给我等着。” “帝国不会放过你的。贵族议会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会为了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 “等什么等？” 夏亚突然开口，打断了公爵的狠话。 “就今天。” “什么？！” 公爵一愣。 下一瞬。 轰！ 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夏亚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魔法。 纯粹是肉体爆发力达到极致后，产生的视觉残留！ 公爵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在十几米开外的男人，此刻已经像是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近到……公爵甚至能看清夏亚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你……” 公爵大惊失色，手中的传送卷轴还没来得及撕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光凭肉体爆发的速度，竟然能快过思维的反应！ “想跑？”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头的公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单手抱着薇米蜜娅，就像是抱着一个布娃娃一样轻松，丝毫不影响他的平衡与速度。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满足吗？” 夏亚盯着公爵，语气中充满了厌恶： “像是愚蠢的你们……分明拥有着这样的背景与开局。” “锦衣玉食，资源无数，受万人敬仰。” “但是——” 夏亚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犀利： “但是你们却选择了最肮脏的行为。” “勾结邪教，残害同胞，欺压良善。你们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把上天给你们的优待变成了作恶的资本。” “你还有脸让我等着？” “你还有脸提贵族的荣耀？” 公爵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骂得脸色铁青。 他愤恨地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却又因为距离太近而不敢轻举妄动。 “你没必要这么看着我。” 夏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眼神而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将剑刃轻轻搭在了公爵那昂贵的法袍上。 “既然你刚刚想要杀死我的话……” “而且，看你这副德行，你的思想已经如此肮脏，背地里指不定已经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脏事。” 夏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么！今天也别想跑了。” “把你那点烂事，连同你这条命，一起留在这里吧。” “你——！！” 公爵被彻底激怒了。 被一个他眼中的“下等人”如此威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剑圣！你就一定要如此吗？！” 公爵咆哮道：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彻底得罪整个坎尔维纳德家族吗？！” “我怎么了？” 夏亚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却又让人绝望：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是你自己先来找我的。” “是你自己先来惹我的。” “是你带着杀意，二话不说就对我扔了一个s级禁咒。” 夏亚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只是要杀一个原本要杀死我的人而已。” “我要做的，原本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当防卫者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夏亚突然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他看着公爵，缓缓问道： “假设说……如果我没有打过你的话？” “假设说……如果我比你弱的话？” “你会怎么做？” 夏亚的目光如同x光一样穿透了公爵的伪装： “难不成……你也会放过我吗？” “你会因为我是无辜的，就对我‘做事留一线’吗？” 公爵沉默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夏亚是个弱者，刚才那一发陨星爆裂，早就把他和那个紫发女孩炸成灰了。公爵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只会嫌弃地擦擦手。 “看吧。” 夏亚耸了耸肩。 “你自己心里都清楚。” “而且……” 夏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上了一丝审判的意味。 “如果你真的对人类有所好处的话……” “如果你真的像你标榜的那样，是帝国的支柱，真的有所贡献的话……” “或许，看在大局的份上，我还能考虑功过相抵，饶你一条狗命。” “但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夏亚拥有前世游戏的记忆，更拥有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 对于这位坎尔维纳德公爵的所作所为，他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在魔王视角里面，贝塔帝国除了有勇者之外，一直都不是什么很安宁的地方。 “在我认知之中……你这家伙一直都在对封地人民狂收暴敛吧？” “增加赋税，强征民女，私吞军费，甚至为了修炼邪法而献祭平民……” 夏亚每说一条，公爵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都是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那么——” 夏亚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你就是人类的敌人。” “那么既然是人类的敌人，那就是我的敌人。” 夏亚握紧了手中的剑，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分明没有魔力，但是那股气势却如同实质化一般冲天而起。 “我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我是四英雄之一的南之剑圣。” “所以，我也是你的敌人。” “不论是于私，还是于公。” “你今天，都必须死。” “好……好好！！” 公爵被逼到了绝境。 他知道，求饶没用，威胁没用，逃跑也没用。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很好……很好！！” 公爵咬着牙，眼中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几枚戒指，狂暴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诡异的红色纹路。 “你这是逼迫我呀！！”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他准备动用禁忌的秘术，那是通过燃烧生命来换取短暂力量爆发的手段。 看着眼前这个准备拼命的公爵，夏亚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强者的从容。 “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招式的话……” 夏亚轻声说道，手中的剑微微抬起： “就现在都拿出来吧。” “不管是禁咒，还是秘术，或者是你那个儿子用过的邪教手段。” “全部使出来。” “否则的话……” 夏亚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高大： “你也没有机会了。” 第95章 新的诗篇 “哈哈哈哈……” 公爵看着夏亚那副“任由你出招”的架势，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这可是你说的！剑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坎尔维纳德家族真正的底蕴！那是足以颠覆生死的禁忌秘术！” 公爵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满了魔法戒指的右手，五指张开，无数诡异的黑色符文在他的掌心疯狂凝聚，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被召唤出来。 “去死吧——！！”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抬到最高点，就在那个禁忌魔法即将成型的前一刹那。 唰！ 一道寒光闪过。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杀气。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公爵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啪嗒。” 一只戴满了戒指、正凝聚着恐怖魔力的断手，脱离了手臂，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在了焦黑的泥土上。 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掌心的黑色符文因为失去了魔力供应，瞬间崩散成一团黑烟。 “……” 公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光秃秃的、正在疯狂喷血的右手手腕，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足足过了一秒钟。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才迟迟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森林。 “我的手！我的手！！” 公爵捂着伤口，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他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单手持剑的男人。 “你……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公爵咆哮道，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这家伙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让我把手段拿出来吗？！你怎么可以偷袭？！” 面对公爵的质问，夏亚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是啊。” 夏亚淡淡地说道： “我是让你把手段拿出来呀。这一点我没撒谎。” “但是……” 夏亚看着公爵，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阻止你拿出来呀？” “我不是笨蛋啊，公爵大人。” 夏亚冷笑道： “像你这种坏人，像你这种满肚子坏水、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家伙……我怎么可能公平地与你对决呢？” “那是骑士小说里才有的情节。而现实是——只要能赢，只要能让你闭嘴，什么手段都是合理的。” “而且……” 夏亚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这也很公平吧？本身就是战斗呢。兵不厌诈，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你……” 公爵被这番无赖却又无法反驳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英雄”！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 公爵咬着牙，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右手废了，那就用左手！他还有底牌！他还有那件保命的神器！ 公爵猛地将左手伸向怀里，试图掏出那个东西。 “你有本事就让我——” 唰！ 话音未落。 又是一道银光闪过。 “啊啊啊！！” 这一次，公爵连话都没说完。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连同那个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底牌一起，飞了出去。 “抱歉。” 夏亚收回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份推销：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做出来的。” “既然是战斗，那就不要总是抱着那种‘对方会等我读条’的天真想法了。” “……” 失去了双臂的公爵，此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血泊中，身体剧烈颤抖。 那种名为“公爵”的骄傲，那种身为s级强者的尊严，在夏亚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下，被击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如同死神般缓缓逼近的男人，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求求你了……” 公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让我活下来吧……让我活下来……” “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会做的！金币！地位！美女！甚至是我家族所有的魔法秘籍！全都给你！” “拜托了！求求你了！我是公爵！我对帝国还有用！我不该死在这里！” 他不断地磕头，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哪怕失去了双臂，他依然像条狗一样，卑微地祈求着生存的机会。 然而。 夏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你和我说这个……没有用。” 夏亚站在公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当你这种人落到任何一个正义感尚存的冒险者手上的时候…… 任何一个冒险者都不会放过像你这种人。” “更何况……” 夏亚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是四英雄之一。 而我从来不是因为强大而成为了剑圣，而是‘剑圣’这个名字选择了我，为渴望和平的人斩杀了恶龙之王才获得的头衔。” “如果让你这种人逃脱了，如果让你这种人继续活下去祸害人间……那就是对我这个称号最大的侮辱。” “所以，再见。”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 剑锋落下。 噗嗤！ 长剑精准地刺入了公爵的胸膛，贯穿了他的心脏。 “呃……” 公爵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 然而。 就在夏亚以为一切都结束，准备拔剑的时候。 “嗯？” 夏亚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并没有鲜血喷涌。 从公爵的伤口处，竟然流淌出了无数璀璨的光粒子。 那些光粒子如同萤火虫般飞舞，迅速包裹了公爵的全身。原本已经濒死的肉体，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已经断气的公爵，突然回光返照般地抬起头，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看起来……是启动成功了！！”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是名为【灵魂迁跃】的禁忌魔法。 只要肉体受到致命伤，灵魂就会立刻分解成无数微小的光粒子，逃逸到预设好的安全地点，然后夺取备用躯体复活。 “没用的！剑圣！！” 公爵的身体正在迅速消散，化作漫天的星光，朝着天空中飘去。 “你杀不死我！只要我的灵魂还在，我就能无限复活！！” “那我们……下次再见吧！到时候，我会带着千军万马……” 看着那些即将逃逸的光点，夏亚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真的拿这种灵魂层面的逃遁没办法。毕竟他是剑圣，不是亡灵法师。 “曾经的我……或许真的没有办法。” 夏亚低声自语，抬头看着那漫天飘散、如同银河般绚丽的星光。 “不过现在的话……”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里。 那些原本不可捉摸的灵魂光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而在那漫天星光之中，有一根极细、极隐秘的丝线，正牵引着这些灵魂碎片，通向远方。 那是因果的丝线。 是灵魂逃逸的路径。 “看到了。” 夏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哪怕是概念，哪怕是灵魂的丝线……” “我也能斩断！！” 夏亚深吸一口气，单手持剑，对着虚无的天空，狠狠地挥出了一刀。 【斩断一切】 铮——！！ 那一瞬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银光。 它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理的法则，直接斩向了那根连接着公爵灵魂与未来的丝线。 “崩！” 一声脆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下一秒。 原本正在欢快逃逸、即将飞向远方的无数光粒子，突然像是失去了引力的风筝，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它们开始颤抖，开始崩溃，开始消散。 “啊啊啊啊啊啊——！！！！” 虚空中，传来了公爵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声。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被彻底抹除的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些光粒子中凝聚出了一张公爵扭曲的面孔，他惊恐地看着下方的夏亚。 “那是灵魂魔法啊！是概念上的逃逸啊！！” “你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凭什么？！凭什么连这种能力都能化解？！这不科学！这不魔法！！” “该死！该死！该死！！” 随着丝线的断裂，灵魂的消散已经不可逆转。 公爵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彻底地、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地消失。 “该死的剑圣！该死的夏亚！！！” 他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的怨毒，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我会在地狱等着你的！！” “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的到来的！！”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夏亚只是平静地收回了剑。 “没关系的。” 他看着天空中逐渐熄灭的星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 “哪怕我真的下了地狱……” “你也依旧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无非是换个地方，再一次杀你一次而已。” “既然你这么想要再死一遍的话……” 夏亚对着虚空挥了挥手，像是告别一位老朋友： “那么我……到时候会送你一程。” “好！好！我等着你！我等着你——！！”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公爵的灵魂彻底崩解。 漫天的星光如同烟花般炸开，然后迅速黯淡，化作虚无的尘埃，消散在了清晨的风中。 这一次。 他是真的死了。 …… 森林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还在冒烟的大坑，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 夏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薇米蜜娅。 小家伙睡得很沉，刚才的动静竟然完全没有吵醒她。大概是因为之前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加上诅咒被斩断后的灵魂重组，让她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睡吧。” 夏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神温柔。 然后。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投向了不远处的树林阴影。 “不要躲在后面了。” 夏亚淡淡地说道： “我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哎呀！” 树林中，传来一声略带浮夸的惊叹。 紧接着。 那位金发碧眼的校长，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鲁特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不愧是剑圣。” 校长鼓着掌，由衷地赞叹道： “感知力就是强大。连我特意使用的【高级隐匿术】都被你看穿了。” 夏亚冷冷地看着他。 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有一丝波动。 “他是你引来的吧？” 夏亚开门见山地问道： “公爵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你跟他说的吧？” 公爵虽然有情报网，但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夏亚的位置，而且还是在这种偏僻的森林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把情报泄露给了他。 “是的呢。” 校长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夏亚继续说道。 “你知道他是帝国的毒瘤，你也知道他和邪教有勾结。 但碍于他的身份和地位，甚至是碍于某种规则，你不好亲自动手。” “所以，你利用了薇米蜜娅这件事，把我引到这里，再把他引来送死。” “宾果！” 校长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是的呢。完全正确。” “毕竟……恶人还需恶人磨嘛，虽然你是好人。 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拥有‘免死金牌’的剑圣大人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里，夏亚沉默了片刻。 按理说，被人当枪使，他应该很生气。 但是。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薇米蜜娅。 如果没有校长的“情报”，他可能真的找不到她。 “一笔勾销了。” 夏亚看着校长，语气平静。 “你利用我杀人，我利用你的情报救人。” “很公平。” “是呢。” 校长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一笔勾销了。” 夏亚不再多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怀中的“小母亲”，转身朝着森林外走去。 “不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校长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也给我带来了不少情报呢，夏亚君。” 校长的目光落在夏亚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剑上。 “能斩断诅咒的丝线，甚至能斩断灵魂逃逸的概念……” “你比我想象的……要特殊得多。” “那种力量……可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啊。” 夏亚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因为能力暴露而感到害怕。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校长那张充满探究欲的脸。 “随意。” 夏亚丢下这两个字。 无论是猜测也好，试探也罢。 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只要不伤害他的“家人”。 他无所谓。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 抱着薇米蜜娅，一步步走出了森林。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高大。 校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尽头。 良久。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是伟大的一个人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 那是一张塔罗牌——【愚者】。 画面上，一个年轻人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悬崖，虽然前路凶险，却充满希望。 “就是……” 校长看着那张牌，又看了看夏亚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和封存在卡牌里的故事……不太一样呢。” “原本的结局是毁灭。” “但现在……” “或许，会有新的篇章了。” 第96章 这是什么变态理由啊?! 关于“到几岁还相信圣诞老人存在与否”的这个问题，实在是无聊到甚至不足以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话。 这就像是问一个人“你到几岁才发现奥特曼其实是皮套演员”一样，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傲慢与自以为是的成熟。 但若要问我——我到几岁还相信有这一个穿着红色棉衣、浑身肌肉虬结、一拳目测可以打飞三四米高的驯鹿、还会强行闯入民宅的名为“圣诞老人”的架空老人的存在。 那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 我从小就知道，这种虚幻的东西并不存在。 道理很简单。 那个穿着红衣服的老头，只会在圣诞节工作，且只为那些“有父母的小孩”服务。 像我这种生活在福利院、或者是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公寓里吃着速食便当的家伙，在他的服务区名单里，大概是被永久拉黑的。 至少，他绝不会出现在名为“夏亚”又或者是“白韶”的小孩的故事里。 虽然生活在那种环境之中的我，也早就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给孩子带来梦想”的老人是否存在了。 毕竟，如果他真的存在且充满爱心，为什么看不见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手呢？ 但我那位脑袋聪明的青梅竹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至少目前，在我的眼前，她似乎还是这么顽固地认为着。 就像前世的我一样。 对于像什么外星人、未来人、幽灵妖怪、超能力者、邪恶组织，还有与其战斗的动画特摄漫画一般的英雄们…… 我注意到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很晚的事情了。 不，不对。 虽然我早就已经注意到了现实的枯燥与乏味，或许……只是当时的我不想承认而已。 毕竟，比起这个充满了加班、房贷和人际关系的无聊世界，那个有着热血与奇迹的世界，才更令人向往，不是吗？ 或许，我的这位青梅——丝塔西娅，同样也是如此吧。 学院医务室 · 特护病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柔和地洒在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切开的苹果香气。 病床上，那位有着紫色长发和犯规身材的少女——薇米蜜娅，正安详地沉睡着。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早已没有了昨日的死志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的恬静。 那是诅咒被斩断、灵魂得到救赎后的安宁。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漫不经心地削着一个苹果。 长长的果皮在他的指尖旋转、垂落，仿佛一条红色的丝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削给谁，但是总感觉在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削苹果，这种场景才显得比较正常。 而在他的身旁，另一张椅子上。 学生会长丝塔西娅，正端正地坐着。她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制服，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但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气鼓鼓地盯着夏亚。 “我早就说过了。” 丝塔西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孩子气与执拗： “存在肯定是存在的！因为我真的见过！” “……” 夏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果皮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在全校师生面前高冷如冰山的会长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呀……” 夏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想去幼儿园的小孩： “那不是明显就是家长虚构出来骗孩子的吗？为了让小孩子乖乖听话，为了促进玩具销量，为了营造所谓的节日气氛……这都是大人的阴谋啊，会长大人。” “才不是！” 丝塔西娅嘟起了嘴。 是的，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让人望而生畏的丝塔西娅，此刻竟然嘟起了嘴。 “你不相信就算了。”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 “反正从小和你讲到大，你也没有相信过。 你这个没有梦想的现实主义者。” “唉……” 夏亚摇了摇头，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真是的…… 这家伙和自己一样，从小便失去了父母。 按理说，像我们这种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应该早就看透了世界的残酷才对。 但是……说明她在有些地方，比起自己要成熟得多，比如处理学生会事务、魔法造诣；但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却显得不够成熟，又或者说是……完全不成熟。 总不可能真的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异世界，真的有什么圣诞老人之类的生物存在吧？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又不是童话世界。 就算有，那也应该是某种叫做“红衣大贤者”或者“冰原圣诞怪杰”的高阶魔物吧？ 总之，夏亚是绝对不相信的。 “总之！” 丝塔西娅似乎被夏亚那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给刺激到了。她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夏亚，再次强调道： “我说存在，肯定是存在的！因为我真的见过！在一个下雪的夜晚，那是……” 她似乎想描述什么画面，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只是倔强地说道： “或许就是因为你觉得不存在，所以他才不会出现！心诚则灵懂不懂？” “谁知道呢？” 夏亚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种只会爬烟囱、偷窥小孩睡觉的奇怪恋童癖老人，不出现反而是好事。 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给他一剑。” “你……” 丝塔西娅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脸嫌弃： “真是的……跟你讲话真的很没趣。 总是把美好的事物说得那么猥琐。” 她合上手中的魔法书，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突然说道： “明天就是圣诞了。” “嗯？” 夏亚愣了一下。 “已经要圣诞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依旧是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说起来……如果自己依旧是上一世游戏里面的魔王视角的话，这段时间应该要开始肝活动卡池了吧？ 圣诞节的特殊皮肤、限定角色、双倍掉落…… 如果不把那些穿着圣诞泳装的魔族大姐姐抽出来，如果不把那个“圣诞驯鹿版性转勇者”的皮肤拿到手，那简直就是对魔王这个职业的亵渎。 鬼知道这一世，他居然会穿越成自己原本手底下的手下败将——南之剑圣。 别说抽卡了，他现在连个像样的装备都没有，还要为了拯救世界而给别人当儿子。 “这也没有下雪呀。” 夏亚看着窗外那绿油油的草地，吐槽道： “没有雪的圣诞节，就像是没有牛肉的牛肉面，是没有灵魂的。” “东方入冬就是不下雪的。” 丝塔西娅解释道，恢复了科普时的冷静语气： “这里的气候受暖湿气流影响……而且因为结界的原因，也不会出现‘冬将军’之类的冰雪系魔物。 所以想要白色圣诞节的话，大概只能靠魔法造雪了。” “这样啊……” 夏亚点了点头。 也好，至少不用受冻。 对于他这个还没买厚衣服的穷鬼剑圣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就在夏亚以为话题已经结束，准备继续削第二个苹果的时候。 丝塔西娅的目光，缓缓从窗外移开，落在了病床上熟睡的薇米蜜娅身上。 然后，又移到了夏亚的脸上。 那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淡淡的酸味？ “说起来……” 丝塔西娅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像刚才争论圣诞老人时那么幼稚，而是变得有些尖锐。 “认妈……真的不是你的特殊癖好吗？” “……” 夏亚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果刀插进自己的大腿里。 “哈？” 他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丝塔西娅。 丝塔西娅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已经是第二个了哦，夏亚。” 她指了指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位红发魔女，又指了指病床上的紫发少女。 “先是一个来历不明、看起来只有十二岁但实际上深不可测的红发小女孩。” “现在又是一个身材……身材极其不科学、性格极其内向的学妹。” “你管她们都叫‘妈’。” “甚至……昨天在森林里，我都听说了。你对着这位薇米蜜娅小姐，当众喊出了‘成为我的母亲吧’这种惊世骇俗的台词。” 丝塔西娅的眼神变得像是在看某种不可回收垃圾： “夏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性癖？” “你是缺爱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变态，喜欢这种背德的角色扮演？” 面对青梅竹马那直击灵魂的拷问，夏亚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误会！天大的误会！” 夏亚放下水果刀，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辩解道： “真的不是！我绝对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我可是纯爱战神！” “那你要怎么解释？”丝塔西娅双手抱胸，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架势。 “我……” 夏亚大脑飞速运转。 总不能说是因为系统逼的吧？总不能说是为了刷属性点吧？ “我只是……” 夏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沉而忧郁，仿佛一位正在思考人生哲学的思想家。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已。” 他看着病床上的薇米蜜娅，语气变得温柔： “你看，不管是夏娜，还是薇米蜜娅。她们都是那种内心孤独、渴望羁绊，却又害怕受伤的人。” “而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关系是最稳固、最温暖、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呢？” “恋人？太容易破碎。” “朋友？太容易疏远。” “唯有母子。” 夏亚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觉得母子这种关系，是最好维系的，也是最能直击灵魂的羁绊。”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不需要太多的试探。仅仅是一个称呼，就能建立起一种天然的责任与守护。” “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给她们一个家，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依靠的港湾。” 说到这里，夏亚甚至有些自我感动了。他握紧了拳头，用一种极其正义、极其煽情的语气总结道： “你知道的，丝塔西娅。” “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至理名言——” “孩子不能失去妈妈！” “……”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纱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薇米蜜娅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丝塔西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亚。 看着他那副大义凛然、仿佛在宣读什么神圣誓言的样子。 足足过了一分钟。 丝塔西娅那精致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吐槽： “这是什么变态理由啊？！” 第97章 像过去一样 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给白色的病房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滤镜。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时间的碎片在静静飞舞。 病床旁。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落在正在熟睡的薇米蜜娅身上。 丝塔西娅整理了一下裙摆，缓缓站起身来。 她手中的魔法书已经被合上，那副属于学生会长的干练气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准备一直这么看下去吗？” 丝塔西娅看着夏亚，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夏亚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皱起的紫发少女。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病人： “如果不看着……如果不看着下去的话，也不是个事情吧。” “毕竟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卷进来的，而且刚刚解除了诅咒， 精神状态还不稳定。 万一醒来看不到人，那个傻丫头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夏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温和的苦笑： “既然都答应了做家人，总得有点家人的样子。 虽然我这个‘好大儿’当得有点不称职，但守夜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 丝塔西娅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静：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明天虽然是圣诞节，但如果不舒服的话，记得随时叫校医。 还有……别趁着人家睡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喂喂，最后一句是多余的吧！” 夏亚忍不住吐槽道。 丝塔西娅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留给夏亚一个清冷而优雅的背影，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 夏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面对青梅竹马时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然而。 就在他准备转过身，继续削那个没削完的苹果时。 “咕——” 一声略显诡异的低鸣，突兀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夏亚一愣，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台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只猫头鹰。 那是丝塔西娅的使魔，一只平时看起来颇具智慧、总是神出鬼没负责传递信件的雪鸮。 刚才丝塔西娅离开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把它带走，或者是它自己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 那只猫头鹰正背对着夏亚，身体朝着窗外，看起来像是在眺望风景。 但是。 “咕——噜——”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那只猫头鹰的脑袋，开始缓缓转动。 九十度……一百八十度…… 它那双圆溜溜、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夏亚。 紧接着。 它的脑袋并没有停下。 而是继续转动。 二百七十度……三百六十度…… 咔嚓。 它的脑袋在脖子上整整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背对着夏亚的位置。然后，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又迅速地、毫无征兆地猛然转了回来。 再一次，死死地盯着夏亚。 “咕！咕！” 它朝着夏亚叫了两声。 那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温顺，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尖锐与凄厉，仿佛是在警告，又仿佛是在嘲笑。 “……” 夏亚的手抖了一下，刚削好的苹果块掉在了地上。 “什么鬼……” 夏亚只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虽然他知道猫头鹰的颈椎构造确实允许它们大幅度转头，但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机械式旋转，配合那个诡异的眼神…… “这家伙……是在监视我吗？” “还是说……这是丝塔西娅留下的某种‘眼线’？” 虽然看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那种被某种非人之物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自己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归结为这只鸟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算了……大概是我想多了。” 夏亚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 医务室外的长廊 -＞ 学院中庭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丝塔西娅那双高跟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哒、哒、哒……” 那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正如她一直以来展现给世人的形象——完美、强大、无懈可击的学生会长。 走出了医务室大楼，迎面吹来了傍晚的凉风。 丝塔西娅停下脚步，站在中庭的花园里。 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还在挣扎，将天空染成了那种介于深蓝与紫红之间的忧郁色彩。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并不算明朗的天空。 “呼……” 一口白气从她的唇间呼出。 她卸下了那副伪装出来的冷硬面具，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迷茫与失落。 “明明……变了这么多。” 丝塔西娅低声呢喃着。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夏亚的样子。 那个曾经只会赌马、整天除了玩游戏就是睡觉、遇到事情只会逃避的青梅竹马。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如果不照顾就会死掉”的废柴。 现在…… 他变得强大了。 他变得温柔了。 他会细心地削苹果，会为了安抚薇米蜜娅而守夜，会说出“孩子不能失去妈妈”这种虽然变态但却充满责任感的话。 “你是英雄了呢，夏亚。” 丝塔西娅的手指轻轻抓紧了胸前的校徽。 “证明你变了这么多……变得这么优秀，变得这么可靠……”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作为一直希望你能独当一面的朋友……” “我应该开心才对。” 理智告诉她，这是好事。 这是值得庆祝的成长。 “可是……为什么？” 丝塔西娅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挖走了一块。 “为什么……会突然有点不舒服呢？” “就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样。” “就像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突然不再需要我了。” 那种感觉并不剧烈，不像愤怒那样灼烧，也不像悲伤那样刺痛。 它是一种钝痛。 一种绵延不绝的、让人感到窒息的空虚。 就在这时。 “咔嚓。” “咔嚓。” 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的树荫下传来。 丝塔西娅猛地回头，手中的魔力瞬间凝聚。 “谁？！”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时，凝聚的魔力缓缓消散了。 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枝干上，悬浮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红色的长发如火焰般垂落，黑色的哥特长裙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菠萝包，正像只松鼠一样，一口一口地啃着。 是夏娜。 那个被夏亚唤作“母亲”的神秘魔女。 “这就是所谓的……‘需要’啊。” 夏娜咽下口中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丝塔西娅。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洞察。 “……” 丝塔西娅微微一愣。 她看着这个只在传说中听过、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魔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过了几秒，她才低下头，避开了夏娜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 “需要……？” 她重复着这个词。 “没错。” 夏娜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菠萝包，腮帮子鼓鼓地说道： “就像那个叫薇米蜜娅的孩子，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需要’一样。” “其实……每个人都想要被需要。” 夏娜从树枝上飘了下来，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轻轻落在了丝塔西娅的面前。 “人生，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寻求‘被需要’的过程。” “婴儿通过哭泣来寻求父母的需要。” “孩子通过成绩来寻求老师的需要。” “恋人通过付出来寻求伴侣的需要。” 夏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因为‘被需要’，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来的意义。” “这是一种锚点。是一种确认‘我在这里，而且我有价值’的手段。” “很多人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被需要——哪怕只是被一只猫、一条狗需要，所以才会感到快乐，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 “而有的人……” 夏娜的目光变得深邃： “则是会因为从未被感到需要，或者突然失去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而感到空虚，感到自我价值的崩塌……甚至是想要死去。” 丝塔西娅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娜。 “你是说……我？” “除了你还有谁呢？小姑娘。” 夏娜耸了耸肩，一边吃着菠萝包，一边继续着她的“魔女讲座”： “你之所以会感到不舒服，感到空虚……” “是因为——之前的夏亚，很需要你。” 夏娜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丝塔西娅的内心： “以前的他，是个废柴，是个烂赌鬼，是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笨蛋。” “他需要你的关心，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帮他收拾烂摊子，甚至需要你借钱给他。” “再加上……那个家伙虽然混蛋，但他从来没有踩到过你的底线。 他很听你的话，很依赖你。” “加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加上他对你毫无防备的信任……” “而且……在那段时间里，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你。仅仅只是和你很好。” 夏娜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在那时候，你会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一种‘我是特别的’、‘只有我能拯救他’、‘离开了我他就不行’的优越感与满足感。” “这就是你安全感的来源。 这就是你哪怕一边抱怨他废柴，却一边乐此不疲地照顾他的原因。” 丝塔西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全中。 “而现在……” 夏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现在，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废柴了。 他似乎真的能背负得起南之剑圣这个名号了，是能斩断诅咒的英雄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 夏娜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的变化之后，他的周身还围上了其他人。” “有我这个‘母亲’，有那个叫薇米蜜娅的‘母亲’，还有那个叫露娜的‘妹妹’。” “原本只属于你的位置，突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原本只属于你的‘被需要’，被分散到了其他人身上。” “于是……” 夏娜飘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就会感觉自己不是特别的了。” “你就会感觉自己被取代了。” “甚至……你会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隔阂感，而不敢接近他，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他发火，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看天空。” “我说得对吗？学生会长大人？” “……” 丝塔西娅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的骄傲被粉碎了。 她那层坚硬的伪装被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那个鲜血淋漓、充满了嫉妒与惶恐的灵魂。 “我……” 丝塔西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此时此刻。 夏娜再次飘了起来，伸出那只沾着一点糖霜的小手。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比丝塔西娅还要小，但此刻的她，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她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丝塔西娅的头。 “但是……你不应该要这么想的。” 夏娜轻声说道： “你是一个孩子。会有这种占有欲，会有这种失落感，是很正常的。” “啪！” 丝塔西娅猛地拍开了夏娜的手。 她后退了一步，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发。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她大声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倔强： “我是学生会长！！！我已经成年了！我能处理好学院的所有事务！我能……” “不。” 夏娜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打断了她。 “你依旧还是一个孩子。” 夏娜看着她，摇了摇头： “所谓的成熟，不是你能处理多少文件，不是你能释放多少阶的魔法，也不是你能把头发梳得多么一丝不苟。” “你现在看起来很成熟……那只是某种‘记忆’而已。” “记忆？”丝塔西娅愣住了。 “是的。” 夏娜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种从小到大失去父母、必须独自面对世界的记忆。” “那种环境逼迫着你，让你想要快点、迅速地融入成人的环境。 让你觉得‘只要我表现得像个大人，就不会受伤’。” “所以，这让你看着一切似乎做得都很完美，比任何人都完美，比任何人都懂事。” “但实际上……你依旧并不成熟。” 夏娜笑了笑，提到了刚才那个话题： “就像是……到现在还相信圣诞老人还存在这种事情一样吗？” “不！并不是这个问题！” 丝塔西娅刚想解释圣诞老人的事，却被夏娜再次打断。 “我说的不是那个红衣服老头本身。” 夏娜摆了摆手： “我说的不是你那种对于‘童话’的执着。” “是因为你对于感情还并不了解。” “你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也无法正确地表述自己的需求。” “这个……才是大人和孩子之间，应该要跨过的门槛。” 夏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谓的大人，是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并且能清晰地表达出来的人。” “而你呢？” “你现在还没法表达好自己的情绪。 你只会生闷气，只会阴阳怪气，只会用‘我是为了你好’来掩饰自己的私心。” “你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你无法表达自己‘想要被需要’的渴望。” “你甚至……不理解自己其实是想要被需要的。” 夏娜叹了口气，指着丝塔西娅的心口： “你想要做夏亚的特殊。 你想做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正是因为你现在不再特殊，正是因为你发现自己不再是唯一，所以你才会去感到自卑。” “所以你才会感到不被需要，会伤心，会难过，甚至是痛苦……” “这个……才是你最大的问题。”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丝塔西娅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夏亚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只是有点不适应。 原来……这就是自卑吗？ 原来……这就是幼稚吗？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因为玩具被抢走而想要哭闹、却又拼命忍住不哭的孩子吗？ “如果不跨过这道坎……” 夏娜看着她，语气严厉却又带着期许： “你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其实……” 夏娜转过头，看向医务室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其实夏亚那家伙，也有和你差不多的毛病。” “他也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大儿’。” “但他同样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同样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同样在用‘认妈’这种滑稽的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夏娜回过头，看着丝塔西娅，最后总结道：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呢。” “如果你们两者，都不跨过那道名为‘坦诚’的坎的话……” “在我这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魔女眼中……” 夏娜将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们两个……永远都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说完，夏娜的身影在黄昏中缓缓淡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甜香。 只剩下丝塔西娅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中庭里。 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 在这无人的角落，这位一直昂着头、高傲无比的学生会长，终于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肩膀微微耸动。 “我……只是想被他需要而已啊……” “就像以前一样……” 那一声低语，消散在圣诞节前夜的冷风中，无人知晓。 第98章 我喜欢你! 学院医务室 · 特护病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断层。 原本丝塔西娅已经离开了。 原本夏亚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在安静的守夜中度过。 然而。 伴随着一阵急促到有些慌乱的脚步声，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礼貌的问候，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 丝塔西娅，这位高傲的学生会长，就这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原本总是冷静如霜的脸庞，此刻却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她死死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夏亚。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审视或嫌弃，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炽热。 “夏亚！”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夏亚手里还没削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他愣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青梅竹马，一脸懵逼： “怎、怎么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说那个公爵的幽灵杀回……” “我喜欢你！” “……”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风声、呼吸声、甚至连心跳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摆。 夏亚保持着那个张嘴想要询问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僵硬在椅子上。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天灵盖上。 过了足足三秒钟。 他的听觉系统才重新上线，开始处理刚才接收到的那四个字。 “……哈？” 夏亚眨了眨眼，眼神呆滞，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幻听了。 或者这是某种整人游戏？还是说这是某种新的暗号？ 看着夏亚那副傻样，丝塔西娅并没有退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一生的勇气都灌注在接下来的话语中。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夏亚的面前，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说——” 丝塔西娅直视着夏亚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喜欢你。”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一直一直，都是如此！” 这次，夏亚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等、等一下……” 夏亚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水果刀和苹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丝塔西娅？你……你没发烧吧？还是说中了什么精法？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啊……” “不是玩笑！” 丝塔西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决堤后的宣泄。 “我喜欢你！夏亚！” “我喜欢现在的你！喜欢那个会为了别人拔剑的你，喜欢那个虽然嘴上抱怨但其实很温柔的你！”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可是……可是我一直都不敢说出来。”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夏亚的双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感觉……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一切都会变。” “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我害怕会失去现在的关系，我害怕你会拒绝，我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种恐惧，比面对魔物还要可怕。 那是名为“失去”的恐惧。 “可是……” 丝塔西娅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如果我现在不说出来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病床上沉睡的薇米蜜娅，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发的夏娜，以及那个总是粘着夏亚的狼娘露娜。 “等到未来……等到你的身边，伙伴越来越多的时候……” “等到你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装下越来越多的人的时候……” “像我这种人……就会像是陌生人一样，连挤都挤不进去了啊！！” 这是她最大的恐慌。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只是“之一”，甚至可能变成“过去式”。 如果不抓住现在，如果不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他…… 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被别人簇拥，看着他对着别人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 那种未来，她绝对不要！ “所以……” 丝塔西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夏亚，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告白。 夏亚·克里维斯，彻底懵了。 他一愣一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青梅竹马。 看着那个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卑微得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女孩一样的丝塔西娅。 心中五味杂陈。 或者说……完全乱掉了。 乱得就像是被一万只史莱姆在脑子里开派对一样。 “这……这算什么情况？” 夏亚在内心疯狂咆哮。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是谁？” “自己要干什么？” 这哲学的终极三问，此刻正像弹幕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作为两个世界的资深单身狗。 作为母胎单身了足足20多年的纯情处男。 夏亚对于“恋爱”这种东西的经验值，基本为零。 不，是负数！ 面对敌人的时候，他可以拔剑就砍。 甚至面对想要自杀的薇米蜜娅，他都救下来了。 但是现在…… 面对一个美少女，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此直球、如此深情、如此不顾一切的告白。 他的cpu烧了。 彻底过载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说什么？” “‘谢谢’？‘对不起’？还是‘你也挺好的’？” “不对不对！这些都是死亡选项啊！” galgame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夏亚的大脑疯狂宕机的时候。 丝塔西娅突然松开了一只手，然后—— 直接捧住了夏亚的脸。 捧脸 “唔？！”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夏亚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的脸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夏亚惊慌失措的脸。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丝塔西娅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我也知道……现在的你，可能满脑子都是拯救世界，或者是照顾你那些奇怪的‘家人’。” “不过！我也不在意你的回答！哪怕是拒绝也好，哪怕是逃避也好！”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对着夏亚的耳朵大声宣告： “我！真的！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你！！” 轰——！ 夏亚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爆炸了。 热度从脖子根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等、等一下！！！” 夏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手忙脚乱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想要驱散这些粉红色的空气。 “你……你先让我捋一下！让我捋一下！”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脸痛苦面具。 “太突然了！这也太突然了！” “我可是单身到了现在足足20多年的啊！我的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啊！” 此时此刻的他，只感觉大脑无比混乱。 好乱好乱好乱！ 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青梅竹马……表白了？” “那个傲娇的、动不动就说教的、总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的丝塔西娅……和我表白了？”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人设啊！ 按照剧本，她不应该是一边说着“哼，谁会喜欢你这种笨蛋”，一边偷偷给我塞便当吗？这种直球攻击是犯规的啊！ “我应该要怎么做？” “我要做的是什么？！” “自己要答应吗？” 夏亚的心脏狂跳。 说实话，他从不讨厌丝塔西娅。 甚至可以说，这个一直在背后支持他的女孩，在他心里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如果不喜欢，他也不会容忍她的说教，也不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可是……可是答应的话，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恋人？情侣？那种会牵手、接吻、甚至……” 一想到这些画面，夏亚的脸更红了。 “但如果不答应的话……” “哪怕还能做成朋友，但是那种关系……那种隔阂，肯定会存在的吧？” 此时此刻的夏亚，只感觉头好大。 头真的好大！ 简直比面对三个魔王干部还要头大！ 毕竟……自己是真的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小处男啊！这种高难度的情感副本，能不能先给个攻略或者存档点啊？！ 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纠结、满脸通红、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的夏亚。 原本还在流泪的丝塔西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人类英雄”。 “真是的……” 丝塔西娅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狡黠。 “你在因为我……而纠结，对吧？” 她弯下腰，凑到夏亚的面前，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生物。 “……” 夏亚抬起头，一脸苦涩： “这种事情……当然得纠结呀！” “毕竟……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这么猛烈地告白啊！”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么可能像买菜一样随便决定啊！” “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丝塔西娅眼中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能知道你在为我而纠结……对我来说，就很开心了呢。”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无比，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什么？” 夏亚愣住了，“这也值得开心？我都快纠结死了！” “当然。” 丝塔西娅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夏亚那滚烫的脸颊。 “因为你纠结，就说明——你对我有感情的，对吧？” 她的逻辑清晰而敏锐： “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你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尴尬，是困扰，或者是直接拒绝。” “但是你没有。” “你在纠结，你在思考，你在权衡。” “这就说明……至少在你的心里，我是有位置的。” “至少……你对我，是有可能答应的，对吧？” 这是一个少女的直觉，也是她对自己魅力的最后一点自信。 “这……” 夏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呢？ “这种话题……我真的是完全会很头疼的呀。”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坐在地上摆烂了。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比如……等我拯救完世界再说？” 这虽然是个借口，但也确实是夏亚现在的顾虑。 半年后的死局，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注定要死，现在的承诺又有什意义呢？ 然而。 丝塔西娅并没有逼迫他。 “没关系的。” 她摇了摇头，顺势也在夏亚身边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弄脏了她的裙子。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也并不在意……你现在是否会立刻答应。” 丝塔西娅侧过头，看着夏亚的侧脸，眼神中充满了似水的柔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很爱你。” “我真的……很爱你。” 这三个字，比之前的“喜欢”更加沉重，也更加深刻。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的。” 丝塔西娅回忆着过往的岁月。 “从你第一次踏进校门，这是你第一次来探望我……” “在那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一样第一时间跳下了台……” “哪怕是因为有别的女孩在自己的身边，你同样也会照顾我的情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我想……我心中的位置。” “我心中的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丝塔西娅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就仅仅只剩你了。” “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她的世界里，主角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夏亚·克里维斯。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比任何香水都要甜美的气息。 那是名为“初恋”的味道。 也是这对青梅竹马，在经历了漫长的试探与逃避后，终于迈出的、最关键的一步。 第99章 【吻】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粉红色的水晶，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震颤。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地板上，仰望着面前这位已经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在他面前的青梅竹马。 丝塔西娅的那句“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如同最强力的禁咒，击碎了他心中所有的防线与借口。 逃避？ 已经无路可逃了。 因为她的爱意已经将他层层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拒绝？ 看着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夏亚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在回应着这份感情。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他终于顺从了自己的本心。 “丝塔西娅……”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与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 他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丝塔西娅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放弃选择你。” 即使前路未卜。 即使半年后就是末日。 即使我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命运与奇怪的系统。 但是，唯独对于你，唯独对于这份感情，我不会放弃，也不会让你失望。 听到这句话。 丝塔西娅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张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并不灿烂，却美得惊心动魄。 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后，终于在雪地里绽放的第一朵冰凌花。 “这样吗……”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满足，还有一丝……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 “这样的话……过去我的一生，就没有后悔了吧。”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单相思。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丝塔西娅看着夏亚。 看着这个她从小爱到大的男人……从最开始他对于那个男人的情绪是复杂的，甚至是有点不理解的。 但是当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改变，当他看到了这个男人不再像以前一样。 她想……她所挚爱的就是这一刻的夏亚。 突然。 她像是做出了什么惊人的决定。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言语的铺垫。 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了夏亚的脖子，然后—— 直接、强硬、且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 夏亚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更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连牵手都会脸红的“淑女”会长，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柔软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他的双唇。 那是带着淡淡泪水咸味、却又无比甘甜的味道。 夏亚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这……这就是……接吻？”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感觉，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酥麻？眩晕？还是窒息？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大脑还在拼命处理这种名为“初吻”的超载信息。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情。 在前世，他是只会对着纸片人老婆傻笑的死宅。 在今生，他是忙于生存和认妈的剑圣。 他从来无法去想象那种感情是从何而来，就像无法想象宇宙的起源。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刻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但是。 即使大脑一片混乱，即使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抗拒这种感情。 相反。 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一种名为“渴望”的本能在苏醒。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还是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该抱住她？还是该推开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完全跟不上队友节拍的街舞新手。 笨拙、慌乱，却又努力地想要配合对方的舞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十秒……三十秒…… 就这样，足足过了一分钟。 丝塔西娅终于松开了她的双唇。 她向后退了半步，依然勾着夏亚的脖子，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羞涩，却又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狡黠。 “呼……” 她轻轻喘息着，看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夏亚。 “你没有抗拒呢。” 她笑着说道，手指轻轻划过夏亚的脸颊。 “这就说明……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 夏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刚才那个吻，真的……太犯规了。 “谢谢你，夏亚。” 丝塔西娅并没有嘲笑他的笨拙。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几分学生会长的端庄，但眼底的柔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看着夏亚，眼神变得无比深情： “我永远都会等你。” “不管你要去拯救世界，还是要去解决什么麻烦……” “永远都会。” “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 这就是她的承诺。 是青梅竹马之间最深沉的誓言。 听着这番话，夏亚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爱而变得无比勇敢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真是的……” 夏亚挠了挠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太狡猾了吧。” “没关系。” 丝塔西娅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这一天，我做出的决定……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只能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 “那么……” 夏亚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啊。” “那么……就多谢了。” 多谢你的等待。 多谢你的爱。 “嗯！” 丝塔西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羞耻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那……那我不打扰你守夜了！” “晚……晚安！” 说完，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捂着发烫的脸颊，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 看着那个慌乱逃窜的背影，夏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鸢尾花香气。 “心情……好复杂啊。” 夏亚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有点甜，又有点沉重。” “不过……”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并不坏呢。” …… 病房外的长廊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在阴影处，那个娇小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夏娜靠在墙壁上，手里那半块菠萝包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了。 她听到了里面的一切。 听到了那个吻，听到了那些誓言，也听到了两颗心贴近的声音。 “呵……” 夏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释然，却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与复杂。 “或许……我也还没有长大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明明活了几百年，，……” “可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大人啊，魔女。”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名为“空巢老人”的寂寞。 毕竟，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好大儿”终于有了归宿，作为“母亲”，那种既开心又失落的心情，大概也是一种成长的烦恼吧。 夏娜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病房内那个还略显迷茫、正在回味初吻的夏亚。 “但是……”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星光般的祝福。 “我们都在成长呢，小夏亚。” “不只是要为了世界的幸福去战斗……” “也要为了自己的幸福……所努力下去啊。” 只有懂得爱人，只有拥有了想要守护的私心，英雄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冰冷的符号。 “加油吧。” 夏娜将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那份甜蜜。 此时此刻。 刚刚升起的月亮，将清冷的月光洒进了走廊。 照在了夏娜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上，也照在她那身黑色的哥特长裙上。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有些孤单，有些萧索。 就像她这几百年的人生一样。 漫长，且仅仅只有一人。 就在这时。 “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月光之下，另一个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夏娜的影子旁边，与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夏娜并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来者是谁。 “你干的吧？” 夏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并没有在病房里继续发呆，而是追了出来。 他知道，刚才丝塔西娅之所以会突然开窍，之所以会突然变得那么勇敢，甚至跑回来告白，绝对不是偶然。 在这个学院里，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丝塔西娅心理问题，并且有能力引导她的人，只有一个。 “嗯哼？” 夏娜转过身，背着手，歪着头看着夏亚，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 “我只是……” 她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只是让那个孩子……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已。” “毕竟，青春可是很短暂的。如果错过了，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听到这个回答，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是个萝莉外表、却总是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着所有人幸福的魔女。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谢谢了。” 夏亚轻声说道，语气诚恳无比。 “谢谢你……妈。” 这一次，他叫得无比自然，没有任何系统的强制，也没有任何别扭。 因为她是真的在像母亲一样，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他的幸福。 “……” 听到这声发自肺腑的道谢，夏娜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切。”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用脚尖轻轻踢着地板。 “这有什么好说谢谢的。” 夏娜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说谢谢的……” 她抬起头，看着夏亚，看着这个闯入她孤独生命、带给她无数麻烦却也带给她无限温暖的“笨蛋儿子”。 “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啊……” 谢谢你带我走出那座塔。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你……让我不再是一个人。 月光下。 两个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 不再孤单，不再漫长。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已经找到了那个名为“羁绊”的答案。 第100章 南之圣诞老人 圣诞节的早晨。 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银装素裹。 夏亚·克里维斯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打了个寒颤。 “嘶……好冷。” 这种冷并不是那种自然的、循序渐进的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被谁突然调低了空调温度般的、生硬的物理降温。 “这绝对是游戏设定的锅吧？” 夏亚抱着胳膊，忍不住对着空气吐槽道： “因为日历上写着‘今天是圣诞节’，所以后台系统就自动把‘环境温度’这个参数往下拉了十度？以此来营造节日氛围？” “可是……”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依旧绿意盎然、连一片雪花都没有飘落的草地，嘴角抽搐： “既然都降温了，好歹把贴图也换一下啊！光降温不下雪，这算哪门子的圣诞节？单纯的魔法攻击吗？这是游戏制作组偷懒了吧？绝对是偷懒了吧！” 就在夏亚对着这个世界的“物理引擎”发牢骚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伸了过来，在他那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安上了一个东西。 “好啦，别抱怨了。”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红发魔女此刻正漂浮在半空中，手里拿着各种奇怪的道具，像是一个正在打扮洋娃娃的造型师。 “稍微忍耐一下嘛。毕竟是要给那个孩子惊喜的。” “惊喜？” 夏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变成这样……真的好吗？”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的造型，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怀疑： “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奇怪呀。 妈，你的审美是不是在这个时代的封印里发生了什么扭曲？” “这有什么的。” 夏娜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顺便帮夏亚整理了一下领口： “以后如果你成为了父亲，迟早也要这么穿的。这是身为男人的必修课哦。” “……这种事情也太久远了吧！” 夏亚无力地反驳道： “而且为什么‘成为父亲’就一定要穿成这样？难道这是某种父亲入职仪式吗？” 他再次看向镜子。 此刻的他，身上穿着那套经典的红白配色圣诞老人装。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个……妈。” 夏亚指着自己鼻子上那个硕大的、红彤彤的圆球，问道： “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呀？” “而且，圣诞老人的鼻子上面……绝对没有这种红球吧？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小丑才对吧？！” 那是马戏团里的小丑才会戴的道具！ 戴在圣诞老人脸上，只会让人觉得这老头是不是刚从哥谭市进修回来！ “或者是驯鹿。” 夏亚捏了一下那个红球。 “叽——！” 一声清脆、响亮、且充满了廉价塑料感的尖叫声，从那个红球里发了出来。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夏亚松开手，又捏了一下。 “叽——！” “……” “真的好奇怪呀！！！” 夏亚终于忍不住咆哮了： “为什么还会响啊？！这是什么整蛊道具吗？！我是去送礼物的，不是去表演滑稽戏的啊！” 想象一下。 一个深沉的圣诞老人，出现在少女的床头。 就在少女感动落泪的时候。 圣诞老人的鼻子突然——“叽”的一声。 那画面太美，夏亚简直不敢想。 “哎呀，哪里奇怪了？” 夏娜飘到夏亚面前，伸出手指，也戳了一下那个红球。 “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这不挺不错的吗？很有节日气氛啊。而且还能逗小孩子开心。” “哪里不错了呀！而且丝塔西娅已经不是需要这种声音来哄的小孩子了啊！” 夏亚试图摘掉那个红球，却发现那玩意儿像是长在肉上一样，怎么扣都扣不下来。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夏娜无视了夏亚的抗议，继续她的“装扮大业”。 “接下来是这一步……身体塑形。” 她打了个响指。 无数棉花、布料、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填充物，开始在夏亚的衣服里疯狂膨胀。 “等等！这也太……” 夏亚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充了气一样，整个人瞬间大了一圈。 几分钟后。 夏娜拍了拍手，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 她飞到后面，把夏亚整个人像摆弄手办一样，推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面前。 “看！完美！” “……” 夏亚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生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刻的他。 如果不说名字，估计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那是一个……巨人。 看起来足足有接近两米高。 原本夏亚的身材只能算是精瘦，但现在，在这套特制服装的加持下，他看起来简直壮硕得不像是人类。 宽阔得像是城墙一样的肩膀，粗壮得能跑马的手臂，以及那个被刻意垫高的身高。 他穿着那身鲜红的绒布衣服，手里紧紧地拽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加上那个还在“叽叽”作响的红鼻子，以及那把为了遮住脸而贴上去的、乱糟糟的白色大胡子。 这哪里是慈祥的圣诞老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抢完银行、或者是准备去绑架小孩的……诱拐犯暴力狂！ “看起来……不像是圣诞老人。” 夏亚嘴角抽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更像是那种……会在深夜敲门，然后把不听话的小孩塞进袋子里卖掉的人贩子。” “而且……” 夏亚活动了一下那有些笨拙的假肌肉： “真的有必要这么壮吗？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去参加健美比赛。” “这就是你的不懂了。” 夏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我是专家”的口吻： “你知道吗？正常的圣诞老人，因为要背着给全世界小孩的礼物，还要驾驭驯鹿，所以肩宽肯定要是很大的。” “而且常年的高强度劳动，怎么可能没有肌肉？” “那种胖乎乎的圣诞老人都是商业宣传的骗局！真正的圣诞老人，绝对是这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存在！” 夏娜上下打量着夏亚，反问道： “难道……你想变得很胖吗？那种肚子大得连脚尖都看不到，走两步就要喘气的样子？” “虽然正常老人肥胖倒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那样一点都不帅气哦。” “呃……” 夏亚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一个几百斤的大胖子，挺着个大肚子的画面。 “那还是算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虽然“肌肉悍匪”看起来很刑，但至少比“油腻胖子”要有威慑力一点。 “真是的……” 夏娜飘到夏亚的肩膀上，帮他理了理那顶有些歪掉的红帽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也不知道你这家伙整天在想些什么。给你设计了这么完美的造型，居然还挑三拣四的。” “完美……吗？” 夏亚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自己，只能苦笑。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终于换好了那一身装备。 夏亚尝试着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咚、咚。” 虽然看起来很笨重，但实际上那些填充物都很轻，并不影响行动。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穿了一件自带“威慑力+99”属性的皮肤。 “跟没有变一样的……活动倒是挺自如。” 夏亚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风声。 “但是真的好奇怪呀……这种违和感简直爆棚了。” 他转过身，看着夏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妈。” 夏亚指了指自己这一身行头，又指了指那个装着《被圣剑选中的少女缘结妖精花海大魔法师》之类的大袋子。 “我……真的要用这身衣服，给对方送礼物吗？” “当然。” 夏娜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的哦。 必须要这一套哦。少一个红球都不行。” “可是……” 夏亚挠了挠那扎人的假胡子，提出了异议： “一般传说里的圣诞老人……不是应该‘不会被看见’吗？” 按照地球上的常识。 圣诞老人都是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偷偷从烟囱爬进来，把礼物塞进袜子里，然后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被发现那就是严重的职业失误！ “既然是为了送礼物……” 夏亚建议道： “那我直接潜行过去，把要送的这套少女漫画放在她床头，或者塞进她事先准备好的袜子里，不就行了吗？” “为啥一定要穿成这样？还要这么壮？” “这纯粹是在……欺骗自己吗？还是单纯的cosy？” 夏亚觉得，如果是为了满足丝塔西娅“相信圣诞老人”的童心，那只要礼物出现了，目的就达到了。 没必要真人出镜吧？ 听到这番“直男言论”。 夏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唉……” 她长叹一口气，用一种“你果然还是个孩子”的眼神看着夏亚。 “谁跟你说……不要被发现的？” 夏娜飘到夏亚的面前，伸出双手，捧住那张被假胡子遮住大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肯定要被发现的才对啊！” “哈？！” 夏亚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啊？！” “圣诞老人不是一般不会被发现才对吗？！被发现了不就穿帮了吗？！那就变成‘那是穿着戏服的怪蜀黍’而不是‘真的圣诞老人’了啊！” 这不符合逻辑啊！ 如果要维护她的童心，那就应该保持神秘感才对啊！ “你也说了，那是‘一般的’圣诞老人。” 夏娜松开手，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正常的圣诞老人，当然不会让人看见。因为他们是属于全世界的符号。” “但是——” 夏娜指着夏亚的心口： “你是谁？” “你是夏亚·克里维斯。你是丝塔西娅的青梅竹马。” “所以……” 夏娜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又充满了力量： “你是——**她一个人的**圣诞老人啊！” 夏亚愣住了。 “你这副样子……当然是表演给她看的才对啊！” 夏娜继续说道： “对于那个孩子来说，重要的不是‘礼物凭空出现了’这个结果。” “而是……‘真的有一个圣诞老人，为了她，在这个没有雪的夜晚，笨拙地穿上奇怪的衣服，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过程。” “她想要确认的，不仅仅是圣诞老人的存在。” “而是‘奇迹’的存在。是‘有人愿意为了守护她的梦想到这种地步’的证明。” 夏娜看着夏亚，眼中满是深意： “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是偷偷送礼物，那谁都可以做。我也可以，什么人都可以。” “但是，穿着这身滑稽又壮硕的衣服，顶着那个会叫的红鼻子，哪怕羞耻也要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一声‘圣诞快乐’……”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是……是这样吗？” 夏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心中的某扇大门被打开了。 原来……这不是一场单纯的cosy。 这是一场名为“专属”的告白。 “当然了！” 见夏亚终于开窍了，夏娜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然你以为我给你准备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心思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 她指了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真的是让你变成圣诞老人，然后送个礼物，然后再像个做贼的一样溜回来吗？！” “那样的话，也太无趣了！” “去吧！笨蛋儿子！” 夏娜用力推了夏亚一把，将这个两米高的“红色巨人”推向了房门。 “去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圣诞节！” 夏亚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巨大的手套，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吧。” 他伸手捏了一下那个红鼻子。 “叽！” 这一次，那个滑稽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刺耳，反而多了一分……战斗的号角声。 “既然是‘专属’的……” 夏亚咧嘴一笑，虽然被胡子挡住了看不见。 “那就演到底吧！”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脚步声，这位画风清奇的“南之圣诞老人”，踏上了他的征途。 第101章 在做了，在做了 “叽——！” 伴随着那一声充满了廉价感的鼻音，夏亚·克里维斯刚刚迈出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甚至关乎人类尊严的问题，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姿态，猛地将那颗硕大的、戴着红白帽子的脑袋转了回来。 “咚、咚、咚。” 这只红色的“肌肉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又跑回了夏娜的面前。 “那个……妈。” 夏亚指了指窗外那明晃晃的大太阳，又指了指自己这一身厚实得足以去极地考察的行头，语气中充满了商量（卑微）的意味： “我想了一下。虽然是要给惊喜，但一般这种送礼物的事情……还是得晚上做吧？” 按照常理，圣诞老人都是夜行生物。大白天的一个两米高的红色肌肉怪人走在校园里，绝对会被警备队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的吧？ “所以……” 夏亚满怀希冀地问道： “能不能先给我脱下来？哪怕是先把这些填充物弄掉也好啊。 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等天黑了我再穿上？” 然而。 面对“好大儿”的合理请求，夏娜却是双手抱胸，漂浮在半空中，冷酷无情地摇了摇头。 “不行。”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严厉，就像是在教训一个想逃避写作业的小学生。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呢？” 夏娜伸出手指，戳了戳夏亚那硬邦邦的假胸肌：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穿上的！光是调整这些肌肉线条和填充物的比例，就花了我好大的功夫。 要是现在脱下来，晚上再穿一次，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可是……”夏亚试图挣扎。 “没有可是！” 夏娜打断了他，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你就给我一直穿着！一直穿到晚上！” “除非把事情办完，除非你亲手把那个惊喜送到那个爱哭鬼的手上……在此之前，你都不许脱下来！” “甚至连那个红鼻子都不许摘！” “……” 夏亚绝望了。 这不仅是身理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公开处刑啊。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夏亚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就好比让一个演员穿着戏服去挤地铁，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有必要。” 夏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特别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这叫‘入戏’。这叫‘沉浸式体验’。” “如果不从现在就开始适应这副身体的重量和视野，晚上行动的时候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万一那个红鼻子掉了怎么办？万一把礼物袋子弄破了怎么办？” “为了完美的演出，这点牺牲是必须的！” 看着夏娜那副“我是导演我说了算”的架势，夏亚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的。 在这个家里，魔女的话就是圣旨。 “……好吧。” 夏亚无奈地垂下了头，那顶红帽子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他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今天，他注定要以这副“肌肉悍匪”的形象，度过这个并没有下雪的圣诞节了。 …… 贝塔帝国 · 主城地下 · 原初神教秘密据点 与地表上那虽然没有雪、但依然洋溢着某种节日气氛的世界不同。 这里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燃烧后的刺鼻烟气。幽暗的烛火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鬼魅在暗中窥伺。 在一间由黑曜石砌成的密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个人影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头烂额。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神父长袍、胸前挂着倒逆十字架的中年男子。他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一位拥有红衣主教头衔的高层。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浑身颤抖的黑袍人——正是之前在学院花园里忽悠夏亚的那个联络员。 “你这家伙……不是说了吗？！” 主教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说你已经将那个什么魔法公爵……那个叫坎尔维纳德的家伙，成功诱骗到了我们原初神教！” “你说他已经经过了神的洗礼，成为了我们忠诚的同胞！甚至还把那个极其重要的‘神之信物’交给了他！” “那么……” 主教伸出手，指着桌子中央那块毫无反应的通讯水晶：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 “既然已经入教了，既然已经接受了那个所谓的‘2500人献祭计划’……为什么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这……” 黑袍人缩了缩脖子，身上的黑泥都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 “我……我也不知道啊，主教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那天在花园里，他明明表现得很狂热，甚至还展现出了惊人的资质，直接抗住了神力的灌注……可能是……可能是还在准备吧？” “毕竟那是2500个魔法师啊，不是2500头猪。 想要不声不响地控制这么多人，肯定需要时间的……” “准备？！” 主教冷笑一声： “可是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回！这种事情正常吗？！”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告诉过他可以慢点来，不用操之过急。 但是……这也太慢了！” “一点进度都不上报！这像话吗？这就是他对神明的态度吗？！” 这就是典型的“甲方心态”。 虽然嘴上说着“我不急，你慢慢做”，但如果乙方真的好几天不回消息，甲方绝对会焦虑到爆炸。 就在这时。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教徒，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那个……主教大人。” “有没有可能……那个公爵大人是在过……圣诞节之类的？” “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嘛，贵族们都很重视这个节日的……” 话音未落。 “啪！” 主教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抽在了那个教徒的后脑勺上。 “过圣诞？！” 主教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脑子里装的是圣水吗？！怎么可能在过圣诞？！”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对着周围这群不学无术的下属咆哮道： “你们都忘了吗？！我们的教义是什么？！” “圣诞节……那是庆祝谁的诞辰？那是庆祝那些虚伪的、道貌岸然的‘白银种’原初神明的降生！” “而我们的神明是谁？！是伟大的、古老的、象征着暴虐，混沌与真实的‘青铜种’！” “那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主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一个通过了我们神明洗礼、灵魂都已经归属于青铜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去过圣诞这种亵渎神明的节日？！” “如果他真的去过圣诞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洗礼失败了！他是个叛徒！” 听到“叛徒”二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教团里，叛徒的下场通常比死还要惨一万倍。 “是……是啊。” 那个被打的教徒捂着脑袋，连连点头： “主教大人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可是……”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不是在过节，那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确实已经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了，也没法正常地联系到他……” 甚至连定位都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该死……” 主教咬着牙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那个公爵可是他们在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棋子，绝对不能出差错。 “真是的……麻烦死了。” 主教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表面刻满扭曲纹路的石头——那是主控端的通讯石。 “还要我自己亲自开口问……现在的这些新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将一道讯息输入了石头之中。 内容很简单，依旧是那个让人看了就想拉黑的四个字： 进度如何 …… 学院宿舍 · 夏亚的房间 “嗡……” 一股熟悉的震动感，从那件宽大的红色圣诞绒布裤子的口袋里传来。 “嗯？” 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圣诞老人式和蔼笑容”的夏亚愣了一下。 因为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厚了，而且里面塞满了棉花，所以那种震动感传导到皮肤上的时候，显得有些微弱。 “什么东西？” 夏亚费劲地伸出那只戴着巨大红手套的手，在如同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终于。 他摸到了那块正在发热、变形的石头。 “这玩意儿又来了？” 夏亚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没办法，这身衣服太重了，而且假肌肉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坐椅子怕把椅子压塌，还是坐地上比较有安全感。 他用两只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熊掌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这种体型差，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试图玩手机的棕熊，滑稽到了极点。 “什么鬼呀……” 夏亚眯起眼睛，因为假胡子有点挡视线，看着石板上浮现出来的血红色字迹。 【进度如何】 “……” 夏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又来？”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记得这好像是前两天刚发过的内容才对吧？怎么今天又问？” “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命连环催’吗？这帮邪教徒是属闹钟的吗？” “催工也没这样子催的呀！这才过了多久？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赶进度的！” 而且今天可是圣诞节啊！ 虽然邪教徒不过圣诞节（大概），但好歹也给卧底一点放假的时间吧！ “真是的……现在的反派组织，一点人性化管理都没有。” 夏亚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为了不露馅，为了稳住这帮冤大头，他还是得回复。 但是。 问题来了。 他现在的手指头，因为戴着特制的加厚手套，每一根都有胡萝卜那么粗。 想要在这块小小的感应石板上精准地输入意念，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啧。” 夏亚笨拙地用那根巨大的食指，在石板上戳了戳。 “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他调动意识，构思了一个最标准、最万金油、也是最能安抚甲方的回复。 【很顺利】 三个字。 言简意赅。 既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因为根本没做），又给出了积极的反馈（在做了在做了）。 这就是职场摸鱼学的最高境界。 随着这三个字发送出去。 …… 原初神教秘密据点 “嗡。” 桌子中央的水晶亮了起来。 主教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盯着上面浮现出的字迹。 【很顺利】 “呼……” 看到这三个字，密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主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狰狞转为了欣慰。 “很好……很好。” 主教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既然他说很顺利，那就说明计划正在稳步推进。那个公爵虽然傲慢，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只要他没有背叛，只要他还在为神明效力……那就没问题。” 主教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领导者姿态。 “回一句吧。” 他对旁边的黑袍人说道： “让他继续保持。但愿……能快一些。” …… 看着石板上回复过来的【但愿能快一些】 夏亚撇了撇嘴。 “快一些？” 他伸手捏了一下自己鼻子上那个红彤彤的圆球。 “叽——！”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夏亚看着镜子里那个全副武装、看起来能一拳打爆一栋楼的“圣诞悍匪”，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放心吧，老板。” 他对着空气，用一种仿佛在对死人说话的温柔语气说道： “很快的。” “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快。” “我送你们去见那个什么青铜种神明的速度……绝对是特快专递。” 就像员工应付老板的话术一样。 当你听到员工说“快了快了”的时候。 通常意味着—— 你的末日，真的快了。 只不过，那个结局，可能和你想象的“业绩达标”，有着亿点点的出入。 “好了！” 夏亚将石头塞回口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甲方搞定。” “接下来……该去给我的‘小公主’送惊喜了。” 他扛起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推开门。 阳光洒在他那身红色的战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如同魔神般巨大。 圣诞快乐。 无论是对那个可爱的少女。 还是对那些即将倒霉的邪教徒。 这都将是一个……难忘的节日。 第102章 这种设定大概有的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力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画面有些……不，是相当的诡异。 在一张洁白、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床旁，坐着一座红色的“肉山”。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肩宽夸张到像是一堵墙、浑身肌肉虬结的……圣诞老人。 因为体型过于庞大，那张可怜的陪护椅在他的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在这个“红色巨兽”的旁边，躺着的却是一位身形娇小、如同睡美人般恬静的紫发少女。 这种“美女与野兽（圣诞版）”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推门而入的人当场报警。 “……” 身为当事人的夏亚·克里维斯，此刻正透过那一脸浓密的假胡子，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他真的很想吐槽点什么。 比如这个假发真的很热。 比如这个填充了棉花的假胸肌真的很勒。 比如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刚越狱出来的变态杀人魔。 但是，槽点实在太多，如同漫天繁星，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吐起。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透过假胡子传出来的、闷闷的叹息。 “唉……” “所以我穿这一身诡异的衣服……居然还要熬到晚上吗？” 夏亚在心中绝望地呐喊着： “而且熬到晚上之后，居然还要顶着这副尊容，去做那种深情的告白或者送礼物的事情吗？” “这种事情……真的让人很难绷得住啊！要是丝塔西娅看到我这副样子笑场了怎么办？要是她直接吓哭了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还没有醒过来的薇米蜜娅。 少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了。 “至少……得等她醒来，我再道个别之类的吧。” 夏亚心中这么想着，“毕竟现在的我是她的‘家人’，要是醒来看不到人，哪怕留了字条也会不安的吧。”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为了缓解无聊，也为了补充一点能量（毕竟维持这个体型也挺累的），夏亚从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里掏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实。 “咔嚓。” 他咬了一口。 清脆，多汁，甜美。 这是一个“圣诞果”。 好吧，说人话，这其实就是个苹果。 普通的、在任何一家水果摊都能买到的红苹果。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圣诞节。 “这玩意儿的质量有没有上升呢？实际上是并没有的。” 夏亚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地算着账： “唯一的变，大概就是变了名字。从‘红苹果’变成了‘平安圣诞果’。” “然后，价格从五铜币一斤，变成了五十二铜币……一个。” “哦对了，还加上了一个画着劣质驯鹿图案的硬纸盒子。” 这就是商家的阴谋。 这就是节日经济的陷阱。 “所以说，我最讨厌那群资本家了。” 夏亚咽下苹果，眼神中充满了对被收割智商税的不爽： “说到底，这多出来的几十倍价格，买的根本不是水果，而是所谓的‘情绪价值’。 人类啊，总是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买单。”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他还是诚实地把那个贵得要死的苹果吃了个精光。 毕竟，这是夏娜特意买给他的，说是为了庆祝他第一次当“圣诞老人”。 …… 学生会办公室 与此同时。 在那栋象征着学院最高权力的行政楼里，气氛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巨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文件。 作为学生会长，即便是在这种全校狂欢的节日里，丝塔西娅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这份是后勤部的采购清单……这份是风纪委员的巡逻安排……” 丝塔西娅熟练地批阅着文件，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她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吻，那个拥抱，还有夏亚那句“我不会放弃选择你”。 一想到这些，她的脸就开始发烫，心脏就开始乱跳。 “真是的……我也太不争气了。” 丝塔西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嗡——！” 一股毫无征兆的、尖锐的刺痛感，突然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呃……！” 丝塔西娅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猛地捂住脑袋，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 疼。 好疼。 就像是大脑要裂开了一样。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强行撬开她的记忆，或者是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什么烙印。 “呜……” 丝塔西娅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会长？！会长你怎么了？！” 正在旁边整理书架的小助理——小企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她手中的几本厚重魔法书瞬间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小企尔顾不上捡书，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丝塔西娅的面前，看着会长那苍白的脸色，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会长！您哪里不舒服？是头疼吗？还是……” “没……没什么……” 丝塔西娅强忍着剧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安抚惊慌失措的学妹： “就是可能……最近没有休息好……熬夜太多了……休息一下就……” “恐怕不是休息的问题哦，会长大人。” 一道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与优雅的男声，突然从办公室的门外传来。 这一声，在这只有两个女生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谁？！” 丝塔西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痛苦瞬间转化为警惕。 她看向门口。 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逆着走廊的光线，让人看不清面容。 “许久未见的学生会会长大人……” 那人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红色西装——不是圣诞老人的那种红，而是如同鲜血干涸后的暗红色。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威尼斯面具。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不适的微笑。 “你……是谁？” 丝塔西娅眉头紧锁，忍着头痛问道。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不记得学院里有这号人物。 而且，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哎呀，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面具男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说起来……你不记得我倒也正常了。 毕竟对于你们这些‘正常人’来说，我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是不值得被记忆的。” “你是……原初神教的人？” 丝塔西娅的眼神一凝。作为学生会长，她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教事件自然有所耳闻。 “呵呵呵……” 对方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 “算了，身份什么的并不重要。”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面具男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但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或许……这会是一个很难忘的圣诞节哦。” “你什么意思？” 丝塔西娅咬着牙，手中的魔力开始暗暗凝聚。 “没什么意思。” 面具男耸了耸肩，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 “只是单纯想和你说说这件事情而已。算是……一种节日问候？”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青梅竹马，那个叫夏亚的剑圣……居然不在这里吗？” “我还以为他会像保镖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看来情报有误啊，这个倒不在计划范围内的。” 提到夏亚，丝塔西娅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你什么意思？！” 她厉声喝道，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小企尔身前： “你想对夏亚做什么？！你是冲着他来的？！” “哎呀，不要这么激动。” 面具男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透过面具，死死地盯着丝塔西娅，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愉悦： “我只是单纯觉得……” “如果让圣诞节……来得更早一些的话……” “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比如……让某些‘礼物’提前送达？或者是让某些‘惊喜’提前引爆？”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丝塔西娅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那种撕裂感似乎随着对方的话语而加剧。 “头疼是正常的。” 面具男似乎看穿了她的痛苦，笑着说道： “因为……那是‘礼物’正在拆封的信号啊。” “奇怪……” 丝塔西娅捂着脑袋，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应该没有……” 她想说自己没有接受过什么礼物，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但是，那种大脑痛痛的感觉，让她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魔力波动。 而是一种……极其庞大的、充满了压迫感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物理存在感。 就像是一座山，突然瞬移到了她的背后。 “嗯？” 面具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丝塔西娅，看向她的身后，露出了一种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降临般的、极度懵逼的表情。 丝塔西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强忍着头痛，有点懵逼地、缓缓地将脑袋转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 首先是一片红。 鲜艳、刺眼、毛绒绒的红。 然后，是那一排扣子都快要被崩开的、如同岩石般隆起的胸肌。 再往上，是一张贴满了白色大胡子、戴着红帽子、鼻子上还顶着一个滑稽红球的……熟悉的脸。 那是夏亚。 或者说，是肌肉兄贵版·圣诞老人·夏亚。 他就像是一座红色的铁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几乎要把天花板给顶穿。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巨大的麻布袋子，看起来不像是来送礼物的，倒像是刚从犯罪现场处理完尸体回来的。 “……” 丝塔西娅微微愣神。 她看着自己身后那个画风完全崩坏、与此刻紧张悬疑气氛格格不入的圣诞老人。 大脑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震惊给压下去了。 “这……” 丝塔西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吐槽： “这画风……不对吧……” 门外的面具男也是一脸呆滞。 他设想过无数种夏亚登场的方式——破窗而入、拔剑怒斩、或者是帅气救场。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cosy成一个吃了过量类固醇的圣诞老人出现！ 这特么是哪个片场的剧情？！ 然而。 夏亚并没有在意这两人的震惊。 他低下头，看着脸色苍白的丝塔西娅，那双即便在假胡子包围下依然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尽量控制力道不把她拍飞）放在了丝塔西娅的脑袋上。 “没关系的。” 夏亚开口说道。 虽然声音因为面具和胡子的原因显得有些沉闷，但那种令人安心的语气却丝毫未变。 他无视了门口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反派，对着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隐藏在胡子下的自信笑容： “疼很快就会好的。” “因为……” 夏亚捏了一下自己鼻子上的红球。 “叽——！”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恐怖氛围。 “因为圣诞老人来了。” “坏孩子会被吓跑，好孩子的病痛就会飞走。” “这种设定……大概是有的吧？” 第103章 来自前老板的圣诞问候 就在夏亚那只硕大无比的红色手套，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那个穿着红色西装的面具男拎离地面的那一刻。 世界，熄灭了。 原本还是午后阳光明媚的窗外，在眨眼之间——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并不是乌云遮蔽了太阳，也不是日食。 而是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的幕布，直接粗暴地盖在了整个世界的头顶，强制将“白天”这个概念替换成了“黑夜”。 “……” 夏亚拎着面具男，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下来的景色，眉头在假胡子下面狠狠地皱了起来。 “搞什么……” 他在心中迅速判断着局势： 明明刚才还是大中午，离日落至少还有五六个小时才对。 能做到直接一瞬间让整个世界天黑，这种事情……就算是魔王那个级别的魔力储备，肯定也做不到。 毕竟，那是物理层面的改变天体运行，或者是覆盖整个大气层。那种消耗量是天文数字。 除非……是某种“概念”上的替换。 “剑圣啊剑圣……” 被夏亚拎在半空中的面具男，虽然双脚离地，却依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火大的、充满了愉悦犯气息的笑声。 “你又能……护得了她们多久呢？” “你什么意思？” 夏亚冷冷地问道，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我没有什么意思。” 面具男摊开双手，即使在被擒拿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我只是说了……我只是想让今年的圣诞节，来得更早一些而已。” “毕竟，圣诞节的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不是吗？” “……” 夏亚没有说话。 因为他觉得跟这种谜语人废话简直是浪费生命。 于是，他选择了最朴实无华、也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紧了那只甚至比面具男脑袋还要大的拳头。 在那厚实的红色绒布手套下，夏娜特意缝制的高阶力量增幅符文正在疯狂闪烁。 轰！！ 没有任何犹豫。 一拳，结结实实地干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一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了一声闷响。 面具男那张看起来很精致的面具直接崩碎了一角，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如果不是被夏亚拎着领子，恐怕早就飞出地球了。 “不要说废话。” 夏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配合他现在这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圣诞老人形象，简直比魔王还要像反派。 “呵……呵呵……” 面具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但他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你这么和我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暴力……无法解决概念上的问题……” 看着对方那张明明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依然挂着一副“我是乐子人我无所谓”的欠扁表情，夏亚只感觉一股无名火起。 “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不，一巴掌不够。” 啪！啪！ 夏亚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扇得面具男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乱晃。 手感意外的……轻。 甚至可以说，眼前的这个家伙，实在是弱得有点离谱。 夏亚原本以为，敢孤身一人闯入学生会、还能发动这种改天换地的大魔法的家伙，至少是个s级的高手，至少能反抗一下，或者和自己打斗一番。 但是很明显。 眼前的这个家伙，完全没有近战能力。他的身体素质甚至可能连普通的魔法学徒都不如，脆得像张纸。 “你再怎么拿我出气……也是没有用的。” 面具男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只要帷幕已经拉开……演出就不会停止……” 夏亚眯起眼睛，看着对方。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既然你不肯说的话……” 夏亚缓缓举起拳头，准备直接废掉这家伙的四肢。 “那么我就——” “呃……啊……！”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却又痛苦至极的呻吟。 夏亚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迅速将目光撇了过去。 只见原本还勉强站立的丝塔西娅，此刻已经彻底瘫倒在了小企尔的怀里。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指甲甚至嵌入了头皮，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酷刑。 “会长！会长！”小企尔哭喊着，却束手无策。 “先放开……” 面具男似乎想说什么。 “闭嘴！” 夏亚并没有遵循他的意愿，也没有把他扔出去。 相反。 他像是拎着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硬生生地把面具男抓了起来。 然后，大步走到墙边。 砰！！ 一声巨响。 墙壁龟裂，碎石飞溅。 夏亚直接把面具男整个人硬生生地打进了墙体里面，把他像标本一样扣在了墙上。 “咳咳……”面具男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 夏亚单手死死扣住面具男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然后迅速蹲下身，查看青梅竹马的情况。 “丝塔西娅！” 夏亚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丝塔西娅，心中焦急万分。 他又转头看向被镶嵌在墙里的面具男，怒吼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咳……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呀……” 面具男一脸无辜，声音沙哑地辩解道： “这可是……她自己的问题……” “确实……和他没有关系……”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丝塔西娅艰难地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夏亚那只巨大的红色衣袖。 “我……我一到圣诞节的夜晚……就会这样子……” “我……我也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种头痛，就像是诅咒一样。 每年圣诞节的晚上，当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它就会准时到来。 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缓解，也没有任何魔法可以治愈。 听到这话，夏亚咬紧了牙关。 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愤怒。 “这件事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原主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她有这种怪病！ 那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躲在房间里的她吗？ “这种事情……” 丝塔西娅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说出来……也只有让你们担心的份，不是吗？” “你是笨蛋吗？！” 夏亚忍不住吼道： “可是——！”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丝塔西娅打断了他，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夏亚那身粗糙的绒布衣服： “只要熬过这一天……就好了。” “习惯了……也就没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而变得如此滑稽、却又如此可靠的“红色巨人”。 “没想到……夏亚你也会穿上这种衣服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感动。 夏亚微微一愣。 他还戴着面具大胡子，还垫了身高，还变了体型。 “没想到……你一眼就认出了是我。” “笨蛋。” 丝塔西娅轻声说道： “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单单看着你的神态……看着你冲进来的样子……” “我就认出是你了哦。” 那个眼神，那个虽然暴躁却充满了关切的眼神。 除了他，还能有谁？ “谢谢你的关心……” 丝塔西娅将脸贴在夏亚那只巨大的手套上，感受着那份温度。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开心。” 哪怕头痛欲裂。 哪怕今晚注定难熬。 但只要你在身边，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圣诞节了。 看着如此懂事、如此坚强的丝塔西娅，夏亚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墙上的面具男。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只有愤怒，而是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你……有什么目的？！” 夏亚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既然你知道她会头疼……既然你知道这是夜晚才会发作的诅咒……” “那你提前把黑夜拉下来……就是为了让她提前感受到痛苦吗？！” 这就是所谓的“让圣诞节来得更早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简直是畜生！ “没什么原因啊……” 面对夏亚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面具男依然在笑。 “只是让等待……变得更加快乐一些而已。” “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面具男歪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毕竟，这场夜晚和平日里一样长。 如果按部就班地等天黑，那多无聊啊？” “那么……‘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我只是……帮她把痛苦的进程加快了而已。这难道不是一种仁慈吗？” “仁慈你大爷！！” 夏亚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就在他准备一拳轰碎这家伙脑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黑夜。 圣诞节。 让人头痛的诅咒。 还有这种只在圣诞节出现、能够随意操控昼夜概念、本身战斗力却弱得离谱的特性…… 夏亚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墙上的面具男，看着那身红色的西装，以及那个虽然碎了一角但依然诡异的面具。 那种熟悉感…… “呵……” 夏亚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的嘴角，在那一大把白胡子下面，缓缓勾起了一个充满了掌控感的、属于“高玩”的笑容。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呀。” 夏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具男，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圣诞的帷幕：沃克斯·特。” “……？！” 墙上的面具男，身体猛地僵住了。 原本那种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震惊。 “你……” 夏亚并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继续像是背诵百科全书一样，淡淡地说道： “那个每次在圣诞节都会出现的魔王干部。” “那个每一次都以不同的姿态出现、甚至有时候还会变成驯鹿或者雪人的……魔王军特殊行动组组长。” “拥有‘将特定区域的时间强制锁定在夜晚’的概念能力。” 夏亚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和戏谑： “我记得……有一年的复刻活动里，你甚至还有女性形态的特殊cg可以看吧？” “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 沃克斯·特的瞳孔剧烈地震。 他完全没有想到。 在这个偏远的人类学院里，在这个穿着滑稽圣诞装的肌肉男口中，竟然能听到自己如此详细、甚至连自己都快忘了的黑历史情报！ “你怎么可能……” 沃克斯·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怎么可能叫得出我的全名？！还知道我的能力限制？！甚至连……连那些奇怪的y形态都知道？！” 开玩笑！ 自己可是神秘主义者！是魔王军里的谜语人担当！ 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可是眼前这个家伙…… 简直就像是拿着剧本、或者是看过他的人物设定集一样！ 看着对方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夏亚在心里冷笑。 开玩笑。 自己当初可是魔王视角的玩家啊！ 虽然现在自己是正派了，但至少…… 按游戏里的职级关系来看，以前我可是你这家伙的顶头上司啊！ 你的那些技能、你的弱点、甚至你掉落什么材料……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大概率是对学院附近这个范围降下了黑夜的效果吧？” 夏亚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 “既然知道了你是谁，也知道了原理……” “那接下来，就是‘拆礼物’的时间了。” 夏亚举起拳头，对着那个曾经的“下属”，露出了核善的微笑： “准备好……接受来自‘前老板’的圣诞问候了吗？沃克斯·特？” 第104章 圣诞候症群 此时此刻。 被夏亚那只硕大的红色手套死死扣在墙壁里的沃克斯·特，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哪怕隔着那张已经碎了一角的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此刻脸上那种仿佛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般的、极度的呆滞与茫然。 “……” 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的漩涡，正在疯狂地试图重新构建逻辑。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正常的剧本，按照反派教科书上的流程—— 此时此刻，难道不应该是主角一脸惊恐、满头大汗地质问自己：“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吗？ 然后，自己作为神秘莫测的魔王干部，应该发出那种优雅而邪恶的嘲笑，一边谜语人般地暗示，一边疯狂嘲讽主角的无能。 最后，主角在被迫无奈、遍体鳞伤的情况下，为了寻找解救青梅竹马的真相而陷入绝望与疯狂…… 这才是能够产生最顶级“恐惧值”的完美剧本啊！ 可是现在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穿着一身滑稽肌肉圣诞装的家伙，不仅一拳把自己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甚至还像读着百科全书一样，直接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个底朝天？！ 真名、能力、限制、甚至连那个只有在特定活动里才会出现的女性形态都知道？！ 这就好比你刚准备变魔术，观众不仅拆穿了你的手法，还顺便把你的内裤颜色都报了出来。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 沃克斯·特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世界观崩塌的反派，嘴角在那把浓密的白胡子下微微上扬。 “我说的没问题吧？” 夏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那种“我是gm我怕谁”的从容。 “没……没问题……” 沃克斯·特下意识地回答道，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尖叫道： “不对！问题大了！你到底是谁？！除了魔王大人，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些信息才对！” 除非……除非这家伙有读心术？ 可是自己刚刚根本没在想这些啊！ 除非他是预言家？能看到过去未来的那种？ 但是很明显，眼前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充满智慧的先知角色啊！ 看着对方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夏亚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我当然知道了。” 夏亚凑近了一些，那张巨大的假脸几乎贴到了沃克斯·特的面具上，低声说道： “我甚至知道……你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什么？！”沃克斯·特瞳孔地震。 “你是为了产生更多的‘恐惧值’，对不对？” 夏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沃克斯·特的死穴上。 “利用‘圣诞节’这个原本应该快乐的日子，制造反差极大的绝望。” “利用‘永夜’的降临，让人们陷入恐慌。” “利用折磨丝塔西娅这种重要人物，来收割最纯粹的负面情绪。” 夏亚看着对方那已经完全呆滞的眼神，抛出了最后的暴击： “而你收集这些恐惧值的目的……” “是为了制作‘特级圣诞女人偶’，然后作为礼物送给魔王，以此来讨那个家伙的欢心，对不对？” “……” 死一般的寂静。 沃克斯·特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一样，从肉体到灵魂都毫无秘密可言。 这件事，可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计划啊！ 他甚至连其他干部都没有告诉，就为了给魔王大人一个惊喜！ 这个家伙……这个叫夏亚的人类……难道其实是魔王大人的私生子吗？！或者是魔王肚子里的蛔虫成精了？！ “怎么……怎么可能……” 沃克斯·特哆嗦着嘴唇，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那是对“全知全能”者的恐惧。 “真可笑啊。” 夏亚看着对方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原本……应该是我们这种正派角色，一脸无知地向你这种反派大喊‘你的阴谋是什么’的，不是吗？”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变成了你这个反派，一脸惊恐地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反套路的爽感，让夏亚心情大好。 这就叫——情报压制。 这就叫——高玩对npc的降维打击。 不过，装逼归装逼。 夏亚并没有忘记正事。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瘫倒在小企尔怀里、正痛苦呻吟着的丝塔西娅。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冷汗密布，显然那个所谓的病症正在疯狂折磨着她的神经。 “该死……” 夏亚的心沉了下来。 虽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但在游戏里，玩家打boss只需要把血条打空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去研究怎么解毒或者是治疗npc。 关于这个诅咒的具体解法……游戏攻略里可没写啊！ “既然攻略里没写……” 夏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找了。” 既然是诅咒，既然是魔法造成的效果，那就一定有对应的解法。 而他，恰好拥有一个自从获得之后就一直被他当成“鸡肋”或者“添头”的系统奖励。 【天赋：魔法精通】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玩意儿比起‘斩断一切’这种规则技来说，实在是太普通了。” 夏亚在心中自语道： “毕竟我这具身体没有魔力回路，就算精通了魔法理论，放不出来也是白搭。” “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去审视过这个天赋的内部……” 但是现在。 为了救丝塔西娅。 为了找到那个该死的解咒方法。 夏亚第一次，主动将意识沉浸到了那个名为“魔法精通”的意识空间里。 “让我看看吧……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下一秒。 轰——！ 当夏亚的意识触碰到那个天赋核心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扔进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之中。 “这……” 此时此刻的夏亚，彻底呆愣住了。 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并没有什么简单的技能树，也没有什么几本破书。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图书馆。 不。 那是一座由书构成的宇宙。 漫天飞舞的书籍，如同星辰般璀璨，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每一本书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代表着不同属性、不同阶级、不同时代的魔法知识。 从最基础的【火球术】原理，到失传已久的【神代符文】解析。 从精灵族的【自然低语】，到深渊恶魔的【灵魂献祭】。 甚至……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连魔王都未曾触及的【原初禁咒】。 “多少魔法……？” 夏亚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喃喃自语。 “这到底……有多少魔法？” 随着他的疑问，一道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给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恐怖数字： 【当前收录魔法总数：19,860,000 本】 “一千……九百八十六万……本？！” 夏亚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魔法精通’啊……” “这分明就是‘全知全能的真理之门’啊！” “精通所有魔法……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指我很擅长学习魔法，而是指——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甚至还没被发明出来的魔法，这里全都有？！” 夏亚原本以为这只是个“送的”小奖励。 没想到，这玩意的含金量，竟然和【斩断一切】是同一个等级的！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包含了世界一切真理的知识库，比单纯的武力更加逆天！ “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夏亚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拥有了这座宝库，就意味着他拥有了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搜索！” 夏亚在意识中发出指令。 他的意志如同君王般降临在这片书海之上。 “关于‘圣诞节’、‘头痛’、‘诅咒’、‘黑夜’的魔法书……全部给我出来！” 哗啦啦——！ 原本平静的书海瞬间沸腾。 数不清的书籍自动分开，其中一本散发着诡异红黑色光芒的厚重典籍，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从千万本书籍中飞射而出。 它悬浮在夏亚的面前，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夏亚定睛看去。 在书页的第一行，赫然写着那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诅咒名：圣诞候症群】 【类型：概念性因果律诅咒】 【起源：青铜时代残响】 “找到了……” 夏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找到了病历本，那么解药……自然也就藏在其中。 他伸出意识形态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本书。 现实世界中。 夏亚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流淌着无数玄奥的符文。 他看着墙上的沃克斯·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原来如此。” 第105章 记忆的病灶 墙壁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被夏亚那只巨大的红色手套死死按在墙里的沃克斯·特，此刻正瞪大着那双即使在面具后也能感受到极度懵逼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圣诞老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事态的走向。 按照常理，这时候主角不应该忙着救人，或者愤怒地逼问解咒方法吗？ 为什么这家伙还有闲心在这里分析我的战斗力构成？ “说起来……” 夏亚歪着头，那张贴满白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穿一切的笑容： “你这家伙……其实是‘恐惧’的化身，对吧？” “虽然名号听起来很响亮，什么‘圣诞的帷幕’，什么‘魔王军特殊行动组’……” 夏亚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在数落家珍一样地点评道： “但其实本质上……你除了精神控制、制造幻觉、以及搞这种改变天气的把戏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正面战斗力，对吧？” 夏亚回想起了前世游戏里的数据。 这家伙的定位，妥妥的就是一个恶心人的debuffe位。 在游戏关卡里，他通常只会躲在后排疯狂给敌人上“恐惧”、“混乱”、“黑暗”之类的负面状态。 一旦被近身，或者被净化了状态，他脆得就像一张纸，而且基本都是圣诞活动的卡池，不是版本主推，如果不是看特殊cg压根不会抽。 “其实本质上……你算是魔王干部里战斗能力最鸡肋的一个了。” 夏亚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致命评价： “如果单论肉搏或者魔法对轰的话……你实际上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一只拿着大棒的巨魔精英怪呢。” “你——！！” 沃克斯·特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作为高贵的概念系干部，竟然被拿来和那种只会流口水的低等巨魔相比？！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沃克斯·特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我的能力是机密！我的弱点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除了魔王大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死死地盯着夏亚，试图从那张滑稽的圣诞老人面具下看出一丝端倪： “你到底是谁？！” “正常的剑圣……那个只会挥剑的莽夫，绝对不会知道这么多的！ 你绝对不是夏亚·克里维斯！” 面对这灵魂般的质问，夏亚只是耸了耸那宽大得过分的肩膀。 “我能是谁呢？” 他松开手，任由沃克斯·特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的剑圣而已。” “一个路过的、普通的、想要守护那孩子的青梅竹马而已。” 夏亚顿了顿，伸手扶正了头上的红帽子，捏了一下那个会响的红鼻子： “叽——！” “哦，不对。” 他咧嘴一笑： “今天的话……更准确的来说，我是一个——路过的圣诞老人而已！” “……” 沃克斯·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好了，废话少说。” 夏亚并没有给他继续崩溃的时间。 既然找到了病历本，知道了这是“圣诞候症群”，那么解法就很清晰了。 那就是进入受害者的精神世界，从源头斩断那个诅咒的根基。 但是，要进入一个被“青铜种”诅咒所封闭的精神世界，需要庞大的魔力作为路引。 而夏亚本人……是个魔力废柴。 不过没关系。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充电宝”吗？ “那么……” 夏亚看着地上的沃克斯·特，眼神变得有些贪婪： “就借用一下你的魔力吧。” “哈？”沃克斯·特一愣，“借用？你怎么借？我的魔力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 夏亚突然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紧接着。 从夏亚的口中，吐出了一段晦涩、古老、且充满了黑暗韵味的咒文。 那不是通用的魔法咒语。 那是一段……“密令”。 “——以恐惧为薪柴，以长夜为帷幕。献祭吾之本源，供奉吾王之座。”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沃克斯·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 那是他曾经在一个只有他和魔王两人的私密场合下，单膝跪地，向魔王献上的“终极忠诚誓言”！ 他曾经和魔王大人说过： “如果想要借用属下的魔力，如果有一天您需要这卑微的力量……就请念出这句魔咒吧。” “我会和魔王大人一直连接在一起。这不仅仅是誓言，更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后门’接口。” “只要魔王大人陷入窘境，只要您念出这句话，那么就请随意使用我自己这一份备份的、名为‘恐惧’的魔力吧！” 这原本是他作为忠犬的最高自我修养。 他原本想着，强大如魔王，怎么可能用得上这份微薄的魔力呢？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将是他无上的荣幸，是他毕生的高光时刻！ 可是现在！！ “为、为、为什么……” 沃克斯·特浑身抽搐，他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流失，顺着那个只要念出咒语就会自动开启的“后门”，源源不断地涌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句咒语？！” “这明明是我和魔王大人的私房话！是绝对的秘密！” 这一点是他最没法理解的，也是最让他崩溃的。 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剑圣啊！是人类的英雄啊！是魔王的死对头啊！ 但总感觉…… 这家伙好像就是魔王大人的“善良版本”一样。 好像自己所有关于魔王大人的秘密，甚至连那种羞耻的效忠台词，这家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感觉……完全跟这家伙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 沃克斯·特在心中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拿捏的感觉，比刚才挨的那顿揍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谢了，打工人。” 夏亚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魔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魔力带着一股阴冷的恐惧味道，但用来开启精神通道已经足够了。 “你的这份‘忠诚’，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夏亚没有理会已经变成废人的沃克斯·特。 他转身回到丝塔西娅身边，单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开启吧——记忆的回廊！” 嗡——！ 黑色的魔力光辉瞬间爆发，将夏亚和丝塔西娅同时包裹在内。 下一秒。 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里。 只留下小企尔抱着书一脸懵逼，以及墙角那个被吸干了魔力、正处于怀疑人生状态的魔王干部。 …… 【地点：丝塔西娅的记忆世界 · ？？？】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之后。 寒冷。 这是夏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那种冷，不是魔法造成的降温，而是实实在在的、刺骨的寒风。 “呼……” 夏亚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雪。 漫天飞舞的大雪。 “这里是……” 夏亚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有些破旧、但依然坚固的石屋内部。 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山林，以及几座同样破败的石头房子。 “……南方？” 夏亚愣了一下。 这里是他和青梅竹马的老家，那个位于大陆南方的偏远小村庄。 但是…… “这雪也未免太大了吧……” 夏亚在心里吐槽道： “这是把别人拉进回忆杀的经典套路吗？利用极端的环境来烘托悲惨的气氛？总感觉好奇怪呀……” 不过，既然进来了，这里肯定就是那个所谓的“病灶”所在了。 那个让丝塔西娅患上“圣诞候症群”的根源，那个让她和“青铜种”扯上关系的诅咒源头，一定就隐藏在这段记忆里。 “主要是……” 夏亚皱了皱眉。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青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魔法师，会和那种古老的神明扯上关系。”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视线有点不对劲。 视角……好像变低了？ 夏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小的、有些粗糙的、冻得发红的手。 不再是成年人宽大的手掌，也没有那身夸张的圣诞老人肌肉装。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胡子。 只有稚嫩的皮肤。 “我……变小了？” 夏亚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是进入记忆，那肯定是以当时的身份代入。 “看来……现在的我，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吧。” 此时此刻的他，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椅子上。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破桌子，一个石头垒成的壁炉，还有几张兽皮。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表皮焦黑的烤土豆。 “给。” 一个稚嫩、清脆，却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声音响起。 夏亚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然脏兮兮、却依然能看出美人胚子的小脸。 黑色的短发，大大的眼睛，以及那副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依然挺得笔直的小身板。 是幼年版的丝塔西娅。 “……” 夏亚看着那个烤土豆，又看了看小丝塔西娅。 此时的两人，早已失去了父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命。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这个烤土豆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晚餐。 夏亚下意识地接过土豆。 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看着小丝塔西娅，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 他轻声说道。 “……？” 听到这两个字。 小丝塔西娅明显愣住了。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盯着夏亚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冻傻了。 最后，她有些别扭地把头扭了过去，只留给夏亚一个稍微有点发红的耳根。 “……不用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走到壁炉旁，假装去拨弄那些快要熄灭的木炭。 “……” 看着这一幕。 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夏亚，忍不住在心里开启了吐槽模式。 “有一说一……” “我感觉此刻的青梅，似乎有点很温柔啊。” “或许也是后面当了学生会会长、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变成那种高冷傲娇的性格的吧？ 现在这时候……倒是还没有傲起来，只有娇和一点点的小别扭。” “不过……” 夏亚看着手中的土豆，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还是很难想象……原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出生啊。” 仅仅只是一句“谢谢”。 都能让对方感到惊讶，甚至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难道原主那个混蛋，以前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谢谢吗？一直都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照顾吗？” “那也太渣了吧？简直就是从小渣到大啊！” 夏亚一边在心里批判着“自己”的过去，一边咬了一口土豆。 软糯，香甜。 虽然没有调料，但在饥饿的时候，这就是人间美味。 然而。 随着土豆咽下肚。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那不仅仅是味觉上的满足。 而是一种……即视感。 这个味道。 这个场景。 这个壁炉燃烧的味道。 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对劲……” 夏亚捂住了额头。 “总感觉……这种场景有点熟悉。” “不，不是那种‘读取了原主记忆’的熟悉。” 第106章 有什么事情吗? 壁炉里的火光摇曳着，发出毕剥毕剥的声响，勉强维持着这间破旧石屋内仅存的温度。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还有些烫手的烤土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种感觉很奇怪。 非常奇怪。 当他闭上眼睛，去回溯这具身体——也就是幼年“夏亚”的记忆时，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那是这具身体从小到大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在饥寒交迫中求生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画面，每一种痛楚，甚至连那时候饿肚子时胃酸翻涌的感觉，都真实得仿佛刚刚发生过。 但与此同时，关于“白韶”的记忆，关于那个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吐槽剧情、最后猝死的现代青年的记忆，也同样清晰无比。 两份记忆，就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在这个名为“穿越”的节点上，诡异而完美地汇聚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 夏亚在心中喃喃自语。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是拥有了白韶记忆的土着夏亚？还是夺舍了夏亚躯壳的游魂白韶？但好像都不太对，但我又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这种足以让普通人陷入精神分裂的哲学问题，让夏亚一时之间感到有些错乱。 那种时空交错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不过。 这种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呼……” 夏亚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是还没完全消化的寒意。 “算了，这种事情想破头也没用。” 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烤土豆，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充盈了口腔。 “管我自己是谁呢。” 夏亚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反正我现在就是夏亚。我也绝对不会否认自己曾经是白韶。” “因为我现在做了我想做的事，无论是为了拯救世界，还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那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既然都是为了自己，那么……我就绝对不会后悔。” 想通了这一点，夏亚身上那种违和感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此时此刻。 幼年版的丝塔西娅正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那一双银灰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夏亚。 看着夏亚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突然释然的奇怪表情，小丝塔西娅忍不住歪了歪头。 “你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这个年纪特有的软糯，还没有后来那种强装出来的威严。 “没事的。” 夏亚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小孩子安心的笑容。 “总感觉……” 丝塔西娅并没有被糊弄过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好像……突然变聪明了？” “有吗？” 夏亚摸了摸自己的脸，打了个哈哈： “应该还好吧？可能是因为太冷了，脑子被冻清醒了。” “……好吧。” 丝塔西娅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夏亚说没事，她也就乖巧地不再追问。 夏亚转过头，看向石屋墙壁上那个唯一可以看得到外面的缝隙。 那是石块垒砌时留下的透气孔，此刻却成了窥探世界的窗口。 “嘶……” 透过那个细小的缝隙，夏亚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白。 惨白一片。 外面正下着很大的暴风雪。 不，用“很大”来形容都已经算是保守了。 那简直就是一场白色的灾难。 狂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在天地间疯狂肆虐，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那种雪量，大得离谱。 感觉再这么下个一两个小时，明天早上只要一推开门，大概就会被积雪给埋得严严实实，甚至可能连门都推不开。 “这可是南方啊……” 夏亚在心里疯狂吐槽。 “按照地理设定，南方虽然冬天会冷，但也绝对不至于下这种堪比极地的暴风雪吧？” “这有一种不是身处南方大陆，而是直接穿越到了南极大陆的既视感。” 很难想象，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到底有什么生物能在外面活得下去。 然而。 对于这种反常的天气，屋内的另一位主人——小丝塔西娅，却似乎并不以为意。 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抱怨，仿佛这是一件很寻常、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 “早点睡哦。” 丝塔西娅从床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几个补丁的白色长筒袜。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袜子挂在了自己的床头。 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一只，挂在了夏亚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迅速钻进了那床并不厚实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夏亚。 “晚安，夏亚。” “……晚安。” 夏亚看着那两只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的补丁袜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情。 他大概明白了。 这孩子……从小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 哪怕生活在如此艰难的环境里，哪怕外面是能够冻死人的暴风雪，她依然在心里保留着那一角落的纯真与期盼。 她相信美好。 相信即使在这样的夜晚，也会有奇迹发生。 夏亚啃了一口烤土豆，目光再次投向那处透风的缝隙。 “病灶……”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异常的暴风雪，应该就是‘圣诞候症群’这个诅咒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的具象化表现了。” “只要解决掉这个异常源头……” 就在夏亚思考对策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沉闷且杂乱的声音，突然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声，传进了夏亚的耳朵里。 那是马蹄声。 而且是那种极其沉重、似乎背负着重物、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 “嗯？” 夏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在这种鬼天气里，居然还有人在外面赶路？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人，是一队人马。 “妈的！该死的老天爷！” 紧接着。 一声粗鲁、暴躁、充满了戾气的叫骂声，清晰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这破马居然冻死了！动啊！给老子动啊！！” 砰！砰！ 那是重物踢打肉体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愤怒地踢踹着那匹已经力竭冻死的马。 “老大，别踢了，马已经没气了。”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避雪，不然咱们兄弟几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废话！老子不知道吗？！”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声音咆哮着：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等等，前面好像有个屋子？” 脚步声开始靠近。 那是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砰！砰！砰！ 原本就有些摇晃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拍打着，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吗？！” 粗犷的吼声传来： “里面有人吗？！快给老子开门！！” 夏亚放下了手中的烤土豆。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总感觉……这群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啊。” 虽然不能确定这群家伙是不是导致丝塔西娅心理阴影的“病灶”，但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踢打死马、满嘴脏话、暴力拍门。 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 夏亚眯起眼睛分析道： “如果按正常逻辑来说，他们应该也只是一群理论上的‘正常人’。” “不可能和青铜种那种高维度的存在扯上关系。” 只要是人。 那就好办。 夏亚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过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向了房间阴暗的角落。 在那里，放着一把用来劈柴的柴刀。 刀刃有些生锈，手柄上也缠满了粗糙的麻绳。 但对于现在的夏亚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伸出那双稚嫩的小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虽然身体是孩子的，但那握刀的姿势、发力的技巧、以及那种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却是属于“剑圣”的。 砰！砰！砰！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甚至变成了踹门声。 “有人吗？！有人吗？！死了吗？！” 那种急躁与暴力，隔着门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妈的！别喊了！” 外面传来那个大汉的声音： “就算有人估计也是不想开！你们躲开点，我来！” “老子要把这破门给踹烂！！” 听到这句话。 夏亚很清楚，他们要暴力破门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和青梅居住的这个地方，离最近的村落其实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这里算是在一个小山坡上面，背后靠着一个小森林，位置相对偏僻。 这群家伙在暴风雪里迷了路，想要找最近的避难所，自己这栋矗立在路边的石屋，确实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夏亚……？” 床上的被窝动了动。 丝塔西娅被这巨大的噪音吵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茫和害怕地探出头来，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夏亚： “怎么了……？外面是谁？” 夏亚回过头。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只属于她的温柔笑容。 “没关系的。” 夏亚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 “只是一些……迷路的客人而已。”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将丝塔西娅探出来的脑袋按回了枕头上。 “你好好休息就是了。外面的风雪很大，别着凉了。” “可是……” 丝塔西娅还想说什么，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那是夏亚在刚才的安抚中，悄悄注入的一丝精神暗示。 “睡吧。” 夏亚缓缓地将被子拉高，盖住了丝塔西娅的脸，只露出口鼻呼吸。 “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 丝塔西娅本来就累了很久，在那种温暖与安心的包围下，她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很快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她睡着后。 夏亚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那扇即将被踹开的木门。 “想破门？” 夏亚冷笑一声。 “我的门，可不是给你们这种垃圾踹的。” 如果让他们把门踹开，冷风就会灌进来，房间里的温度会瞬间下降。 而且，那种暴力的画面，不应该让还在做着美梦的丝塔西娅看到。 于是。 夏亚做出了决定。 他提着柴刀，快步走到门口。 就在门外那个大汉后退几步、蓄力准备飞起一脚踹过来的那一瞬间。 咔嚓。 夏亚主动拉开了门栓。 然后，猛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呼——！ 狂暴的风雪瞬间想要涌入，但被夏亚那小小的身躯挡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一步跨出了门槛。 然后，反手一推。 砰！ 房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关上。 将所有的寒冷、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暴力，都隔绝在了那个温暖的小屋之外。 风雪中。 夏亚·克里维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独自一人，站在了那群凶神恶煞的成年壮汉面前。 门外。 那个正准备踹门的大汉，因为门突然打开而踢了个空，差点闪了腰，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 那群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们腰部高的小鬼，看着他那单薄的衣衫，以及那把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柴刀。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说话。 夏亚抬起头。 漫天的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却遮不住他那双平静得令人胆寒的眼睛。 他看着这群明显不是善类的家伙，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候邻居： “有什么事情吗？” 第107章 吃人的雪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在那扇刚刚关闭的木门前，小小的夏亚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柴刀，独自面对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借着马车上挂着的防风油灯那昏黄的光芒，夏亚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人。 一共五个人。 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腰间挂着还在滴血的长刀或者狼牙棒。 他们的脸上横肉丛生，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凶戾之气。 而在那辆已经有些破损的马车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散落的金银器皿，以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造型……” 夏亚在心里默默吐槽： “满脸横肉、身材壮硕、还要配上这种毫无品味的皮草穿搭，再加上那一车来路不明的财宝……” “这不就是rpg游戏里最经典的‘人类强盗’模组吗？简直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npc啊。” 就在夏亚打量他们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哼。” 那个刚才嚷嚷着要踹门的领头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足足有两米高，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相比之下，此刻只有七八岁的夏亚，身高甚至还没到对方的腰带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大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亚，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戏谑。 “喂，小屁孩。” 大汉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声音震得周围的雪花都在颤抖： “你家大人在不在家？” “这么大的雪，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这帮弟兄们进去暖和暖和，顺便……借点东西吃？” 说是“借”，但他那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显然如果不借，就要明抢了。 夏亚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 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柴刀垂在身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推销员： “你们请走吧。” “我们这边没什么东西好借的。只有几个土豆，不够你们分的。” “而且，里面也并不是很暖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快熄灭的炉子，挤不下这么多人。” 这是实话。 也是最后的警告。 听到这番拒绝，大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狞笑了一声，脸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扭动。 “小鬼……”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向夏亚：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子肯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把你扔进雪地里喂狼！” 说着，他抬起那只穿着铁头战靴的大脚，作势就要朝夏亚的脑袋狠狠踢去。 然而。 就在他的腿部肌肉刚刚绷紧，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离地面的那一瞬间。 唰！ 一道极其细微、甚至被风雪声掩盖了的破空声响起。 夏亚动了。 或者说，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手中的那把生锈柴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并不起眼、却快到了极致的弧线。 拔刀斩。 哪怕手中拿的不是名刀，只是一把用来劈柴的破铁片。 哪怕现在的身体并没有成年后的力量与速度。 但是，属于“南之剑圣”的技巧，属于那个站在人类巅峰的怪物的战斗本能，却一点都没有丢失。 这具身体确实很弱，仅仅只是比普通的成年人弱一些。 但比起同龄人，比起这些只知道用蛮力的强盗…… 他依然是——神。 “噗嗤！” 一声闷响。 紧接着。 大汉的身体猛地一歪，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踢击动作瞬间变成了滑稽的倾倒。 “咚！” 他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溅起一片雪尘。 “啊？怎么回……” 大汉茫然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使不上力气。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右脚踝处，出现了一道整齐平滑的切口。 而那只穿着铁头战靴的脚掌，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半米之外的雪地上，断口处正在疯狂地喷涌着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足足过了一秒钟。 那种钻心的剧痛才传递到他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我的脚！我的脚啊！！！” 大汉抱着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声音凄惨无比。 “老大？！” 剩下的四个强盗瞬间愣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断脚，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男孩。 那把柴刀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太快了。 快到连血都来不及附着。 “这……这小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见识的强盗，瞳孔猛地收缩，指着夏亚大喊道： “那小子修炼过斗气！！” “那是高阶骑士才能做到的斗气外放！这小子是个怪胎！是个天才骑士！” “兄弟们别大意！直接用魔法！轰死他！！” “……” 听到这句话，夏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啥斗气呀……”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魔法、斗气……这俩玩意儿我现在身体里可是一点都没有啊！” “这纯粹是靠劲大和技巧好吗？这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懂不懂？” 不过，夏亚并没有那个闲心去跟他们解释物理学原理。 随着那个强盗的喊声，剩下的人迅速反应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魔法和斗气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有点天赋，就算是强盗也能学个一招半式。 “风刃术！！” “烈火掌！！” 两个人开始吟唱咒语，手中凝聚出青色的风刃。 另外两个则是怒吼一声，身上泛起淡淡的微光挥舞着长刀冲了上来。 面对这种不管是特效还是威力都只能算“五毛钱”的攻击。 夏亚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无聊。” 他低声评价道。 当那几道风刃呼啸着飞到他面前时。 当那两把长刀即将砍中他头顶时。 夏亚的手腕再次翻转。 铛！铛！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夏亚并没有使用什么“斩断一切”的系统天赋。 仅仅是依靠柴刀本身的硬度，以及那种早已刻入灵魂的、对于弱点的绝对洞察。 他在风刃最薄弱的节点轻轻一点，风刃瞬间溃散成无害的气流。 他在长刀落下的轨迹上轻轻一磕，对方的武器便脱手飞出。 “这……这怎么可能？！” 几个强盗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攻击被尽数化解，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完全不明白。 完全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明明只有七八岁的小家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恶魔吗？ “还要继续吗？” 夏亚提着柴刀，向前迈了一步。 风雪吹过他的发梢，露出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那种眼神，让这些杀人如麻的强盗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猎物面对顶级捕食者时的本能战栗。 “怪……怪物啊！！” “跑！快跑！！” 心理防线崩溃了。 几个人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森林里跑。 甚至连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老大都不管了。 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夏亚并没有急着追。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不想杀人的。” “哪怕是作为剑圣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杀性。 毕竟我可是个爱好和平的现代人。” 但是。 就在刚才，在那阵风吹过的时候。 夏亚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那辆破旧马车的缝隙里，飘出来的味道。 那是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且……是明显属于人类的、新鲜的血腥味。 夏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如果只是抢劫，如果只是给别人添麻烦，或许还可以赎罪，还可以交给卫兵处理。” “但是……” 他看着那辆马车，仿佛能看到里面堆叠的尸体。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 “那就是纯坏人，纯恶人了。” “对于这种渣滓……” 夏亚握紧了柴刀。 “那就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原谅了。” 下一秒。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噗嗤！噗嗤！噗嗤！ 风雪中，绽放出了几朵凄艳的红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仅仅几秒钟后，那四个试图逃跑的强盗，便全部面朝下倒在了雪地里，喉咙处多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至于那个断腿的老大，夏亚走过去，给了他一个痛快。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 夏亚甩了甩刀上的血迹，正准备转身回屋。 突然。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 夏亚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几具尸体。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恐怖的现象，正在他的眼前发生。 按理说，在这极寒的天气下，尸体应该会迅速变冷、僵硬，甚至被冻上一层冰霜。 但是此刻。 那些尸体……正在“消失”。 并不是像被强酸腐蚀那样融化。 而是…… 那些白色的雪花落在尸体上，并没有堆积起来，而是像无数张细小的嘴巴一样，开始“啃食”那些血肉。 沙沙……沙沙…… 伴随着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破碎。 就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样，在风雪的吹拂下，一点点崩解、剥落。 最后的最后。 那些原本活生生的人，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武器，全部化作了灰白色的飞灰。 呼—— 一阵风吹过。 飞灰飘向空中，融入了漫天的大雪之中。 地上干干净净。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甚至连刚才战斗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仿佛那几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 夏亚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风雪消化……？”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再低的温度，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瞬间‘湮灭’物质。”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消失。 这更像是……概念层面的“抹除”。 这片风雪，是有生命的。 或者说，这片风雪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胃袋。 “真是的……”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将柴刀上的最后一丝血迹擦干。 “果然……还是让人很头疼啊。” 他抬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雪。 “但……” 夏亚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或许……就是这个了吧。” 造成丝塔西娅心理阴影的根源。 那个所谓的“圣诞候症群”的本体。 “——病灶。” 第108章 聪明的雷蒙 尸体消失了。 连同地上的血迹、打斗的痕迹，甚至是那辆破旧马车上原本沾染的污秽，统统被那场诡异的暴风雪“消化”殆尽。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根本就不存在。 夏亚·克里维斯站在风雪中，缓缓仰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 他伸出一只稚嫩的小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轻盈。 在触碰到掌心温热皮肤的一瞬间，雪花便融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 夏亚微微皱眉，感受着那滴水珠的触感。 “并没有被吞噬。” 他在心中冷静地分析道。 “这种雪，对我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或者更准确地说……对于‘活着’的人类，它似乎只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它似乎只对‘死人’，或者说是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有机物质，才会产生那种恐怖的分解与消化效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感觉并不像是魔法。” 夏亚甩掉手上的水珠。作为拥有【魔法精通】的人，他对魔力的流动很敏感。 但这漫天的风雪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工雕琢痕迹，反而透着一种古老、混沌、且无法理解的规则感。 “唯一的提示，大概就是那本书里提到的——‘青铜时代的残响’。” 夏亚咀嚼着这个词。 又是青铜。 “和所谓的‘青铜种’有关系吗？可是，又为什么会说是‘青铜时代’呢？” “难道说，这种能够吞噬尸体的雪，是那个早已逝去的、充满了野蛮与混沌的时代的残留物？” 就在夏亚陷入沉思，试图从这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个头绪的时候。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极具穿透力的铃铛声，突然从遥远的风雪深处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蹄声。 “嗯？” 夏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在这荒无人烟、连强盗都被大雪吞噬的死寂之地，这种欢快的铃声显得格外违和，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 夏亚喃喃自语： “不会真的有……圣诞老人吧？” 在这个有着“圣诞候症群”这种见鬼诅咒的世界里，如果真的冒出来一个骑着驯鹿的老头，那绝对不是什么温馨童话，而是恐怖故事的开端。 他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风雪的尽头。 近了。 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辆车。 一辆只有在节日绘本里才会出现的、装饰着铃铛和彩带的华丽雪橇车。 拉车的也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头角上挂着装饰品的巨大驼鹿，正喷着响鼻，迈着轻快的步伐，在积雪上如履平地。 但是。 当夏亚看清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身影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并不是一个留着白胡子、穿着红衣服的慈祥老头。 那是一个……年轻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年轻得离谱、且长相无比清秀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精致猎装，耳朵尖尖的，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透明，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柔顺的银发。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 “妖精？” 夏亚在心中给出了判断。 “或者是……精灵一族？” 就在夏亚警惕地打量对方时，那个年轻的“车夫”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提着柴刀的小男孩。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勒住了缰绳，让驼鹿停在了石屋的栅栏外。 “吁——” 年轻人动作优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夏亚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哦，伙计！” 年轻人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夸张、极其戏剧化、仿佛是从某种蹩脚的翻译小说里走出来的语气，对着夏亚大声说道： “看看这天气！就像是被某种坏脾气的巨龙打了个喷嚏一样糟糕！” 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花，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冷的天气，我的小伙计，你在外面干什么呢？是在模仿雪人吗？” “……” 夏亚听着这莫名其妙的翻译腔，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敌意，夏亚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 “没什么。” 夏亚冷淡地回答道，手中的柴刀稍微往身后藏了藏：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而已。顺便看看能不能出来砍点柴火什么之类的。毕竟家里有点冷。” “哦！我的上帝啊！” 年轻人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像个舞台剧演员： “我的伙计，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 “在这该死的夜晚，你绝对不能独自出来砍柴！更不可能把柴安全地带回家！” “你知道这外面有什么吗？只能遇到狡猾的豺狼、饥饿的熊，或者是某些……比熊还要可怕的一团乱糟糟的坏东西！” 夏亚看着他，没有说话。 心想，豺狼和熊没遇到，倒是遇到了几个被雪吃了的强盗，还有一个穿着奇怪的你。 “但是——” 年轻人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严肃变成了俏皮： “但是，也有可能……你会像中了头奖一样，幸运地遇到聪明的、慷慨的、无所不知的——雷蒙！” “雷蒙？” 夏亚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道： “雷蒙是谁？” “哦，看在节日的份上，我的朋友。” 年轻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豪： “当然是我了！” “我就是雷蒙。一位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四处游荡、给迷途的羔羊们送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的……嗯，旅行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雪橇车的后座旁，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对了，我的小伙计。” 自称雷蒙的精灵转过头，看着夏亚： “你家有几个孩子？” 夏亚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了里面还在熟睡的丝塔西娅。 “呃……一个吧。” 夏亚回答道。 如果不算他这个披着小孩皮的大人，确实只有一个真正的孩子。 “哦，不是吧？” 雷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用一种略带惊讶、又似乎有些怜悯的眼神看着夏亚。 “我的好朋友，我的好伙计……” 他走上前，直到站在夏亚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他弯下腰，视线与夏亚平齐。 “难道……” 雷蒙轻声说道： “你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孩子吗？” “……” 夏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心中那层名为“成熟”的伪装。 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他确实从未把自己当成孩子看待。 他习惯了保护别人，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像个大人一样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但是。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这个本该充满童话色彩的节日里。 有人告诉他：你也可以是个孩子。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绝对是过度多情的情况吧……当成孩子的缘故，应该只是我的样貌的才对，为什么会那么想，正常我不应该这么想的才对……” 还没等夏亚反应过来。 “接住！” 雷蒙突然转身，从那个大包里掏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随手一抛，精准地丢到了夏亚的怀里。 夏亚下意识地接住。 两个盒子。 不大，但沉甸甸的。 上面还系着红色的丝带，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鲜艳。 “圣诞节快乐，我的好伙计。” 雷蒙重新跳上了雪橇车，抓起缰绳。 “这是给那个小淑女的，也是给你的。” 他冲着夏亚眨了眨眼： “不管你心里住了个多老的老头子，但在今晚，既然收了雷蒙的礼物，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做孩子的特权吧。” “好了，时间不早了。” 雷蒙看了看天空，似乎在赶时间。 “那么……” 他对着夏亚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夏亚感到无比熟悉、甚至有些穿越感的台词：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走了！我的伙计！” “驾！” 伴随着一声轻喝，巨大的驼鹿迈开蹄子。 雪橇车在铃铛的脆响声中，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风雪的尽头。 只留下夏亚一个人，抱着两个礼物盒，呆呆地站在原地。 “……” 夏亚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个家伙……很怪。”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就是……很奇怪。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无论是那种奇怪的翻译腔，还是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态度。 都让这个叫雷蒙的家伙充满了谜团。 “总感觉……手中的礼物并不像是物质的礼物。” 夏亚掂量了一下盒子。 并没有听到里面有玩具或者糖果晃动的声音。 “而且大冬天的，穿成那样，驾着驼鹿到处跑……也不清楚这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说话的方式有点像是一些吟游诗人，或者那种游历大陆的贤者……行为模式其实也有点像。” “可是……这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夏亚，对方并没有恶意。 甚至……在那一瞬间，他从那个叫雷蒙的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呼……” 夏亚吐出一口寒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敌人就好。 他转身推开门，带着一身的寒气和两个礼物盒，回到了温暖的石屋中。 将柴刀放回角落，夏亚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那两个礼物盒，陷入了更深层的思考。 “现在……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或者说……现在自己能怎么做？” 病灶已经找到了。 大概率就是外面那场能够吞噬尸体、吞噬生命的大雪。 “但是……为什么是‘圣诞侯症群’呢？” 夏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圣诞这一天……又或者说和圣诞的本质，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为穿越者，夏亚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在地球上，圣诞节是为了庆祝耶稣基督的诞生。 其核心在于“神子降生”、“救赎”与“弥赛亚”。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耶稣的话。” 夏亚眉头紧锁： “那么，这里的‘圣诞’……又是庆祝谁的诞生吗？” 如果没有那个具体的宗教背景，这个节日的起源是什么？ “如果有类似耶稣的存在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实际的样子，又是怎么样的呢？” 夏亚回忆起前世游戏里的设定。 “毕竟……有这样子的神明概念。” “要知道，在游戏里，那个彼认可勇者、给予勇者加护的家伙，被称为‘诸界的生灵’，而不是‘诸界的神明’。” 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 “但是，又很明显，这个世界观是有‘神明’的概念的。” 夏亚想起了游戏里的暗线剧情。 在那些隐藏副本里，有很多自称“神明”、或者被信徒称为“神”的boss。 毕竟按理来说只要不是魔族，那就都是魔王的敌人，也就是玩家的敌人，所以处理过的邪教徒并不算少数。 “但是……那些家伙的战力，很明显是垫给了魔王和勇者的。” “甚至有些所谓的‘神’，连四英雄都能单刷。” 比如某些邪神、伪神，在游戏后期也就是个高级步兵的水平。 “这就让人有点发愁了……” 夏亚揉了揉眉心。 “而这个‘圣诞候症群’背后等那个东西又到底是什么……人又或者是物？又或者是一个概念？又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存在……” 夏亚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雪，眼神变得幽深： “那祂……到底是善，还是恶呢？”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等到“拆礼物”的那一刻，才能揭晓了。 第109章 什么叫你嫁给我了? 就在夏亚·克里维斯还在思考那个名为“雷蒙”的神秘精灵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时候。 “嘶——！” 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痛，猛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仁里来回拉扯。 痛得离谱，痛得甚至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捂着脑袋，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椅子上。 “我分明……应该没有这个病的才对啊！”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具身体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绝对没有什么偏头痛的毛病。 而且这种痛法……这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感觉，简直就和刚才现实世界里丝塔西娅表现出来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就是“圣诞候症群”的传染性吗？还是说，我也被判定为“受害者”了？ “呼……呼……” 夏亚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 虽然很痛，但他凭借着剑圣那坚韧如铁的意志力，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满地打滚。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 视线逐渐聚焦。 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两个系着红丝带的礼物盒。 那是那个自称雷蒙的家伙刚才丢给他的。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诱因的话……” 夏亚的目光锁定了那两个盒子。 “就是这玩意儿了。”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礼物不是应该是祝福吗？为什么靠近它反而会头痛？ “不管了……” 夏亚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 “如果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如果想要解开这个该死的谜题……大概率就要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了。” 他缓缓地拉开了其中一个盒子上系着的红绳。 虽然不确定里面弹出来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甚至有可能是某种直接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反正也是在记忆之中。 大不了就是死一次，然后强制退出记忆就是了。 我就不信在别人的脑子里还能真的把我弄死。 抱着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态，夏亚猛地掀开了礼物的盖子。 嗡——！ 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也没有怪物的尖叫。 只有一道纯白色的、温柔得有些过分的亮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寒冷消失了。 风雪的呼啸声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和鼻尖萦绕的淡淡青草香。 “这是……” 夏亚感觉身下软绵绵的。 他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片茂盛的草地上，嘴里甚至还十分接地气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那一晃一晃的草尖弄得他鼻子有些痒。 感觉过去的一切仿佛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平缓的山坡。 绿草如茵，野花遍地。 远处的树林郁郁葱葱，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副盛夏午后的慵懒景象。 “这地方……” 夏亚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被大雪覆盖的小山坡吗？” 只不过，现在这里没有那栋破旧的石屋，也没有那种令人绝望的严寒。 有的只是宁静与祥和。 夏亚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变大了？” 手掌比刚才那个七八岁的状态要大了一圈，骨节也更加分明。 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那件破旧的单衣，而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香味的亚麻衬衫。 “看起来……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夏亚在心里估算着： “并没有恢复到我原本二十多岁的完全体，但也不再是那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了。” 他摸了摸脑袋。 那种剧烈的疼痛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后的微醺感。 “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就在夏亚疑惑不解，试图分析这个新场景的逻辑时。 突然。 一道阴影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你在看什么呢？呆子。” 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夏亚缓缓地转过头，将被阳光刺得有些眯起的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哪怕放大无数倍也依然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 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一个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那双标志性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冷与严厉，反而荡漾着一种如同湖水般清澈的笑意。 是丝塔西娅。 而且是……少女版的丝塔西娅。 此时此刻，她正弯着腰，那张脸几乎要怼到夏亚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 夏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没有什么。” 他有些僵硬地回答道，眼神不自觉地有些飘忽。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语气……这表情…… 平日里的丝塔西娅虽然也是青梅竹马。 但她可是那种会一边推眼镜一边说“夏亚，你这家伙是笨蛋吗？”之类纯粹傲娇，再带一点冰冷的话语的。 这种像是邻家大姐姐、又像是热恋期少女一样的温柔语气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 听到夏亚的回答，丝塔西娅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从刚才午睡醒来开始，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有吗？” 夏亚挠了挠头，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应该还好吧？可能是睡迷糊了。” “哼。” 丝塔西娅轻哼了一声。 那不是生气的哼声，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娇嗔的鼻音。 “好了，好了。”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夏亚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不管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没睡醒……总之，你还是要干活的哦。” 她指了指山坡下面的一片农田： “今天的除草任务还没完成呢。如果不做完的话，晚上可没有炖肉吃哦。” “好的，好的。” 夏亚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除草，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剑圣要为了炖肉而折腰。 丝塔西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夏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等等……” 他在心里快速复盘： “按照这个年龄段来看……这个时候的丝塔西娅，不应该早就已经觉醒了惊人的魔法天赋，然后被特招去魔法学院学习了吗？” “她可是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啊！ 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穿着这种农妇一样的衣服，去干什么除草的活计？” 剧本不太对吧？ 不，是完全崩坏了吧！ 这个时间段自己也已经踏上了旅行的路途才对。 “喂！丝塔西娅！” 夏亚忍不住叫住了她。 丝塔西娅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 “那个……” 夏亚斟酌了一下词句，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了。” “说起来……你不用去魔法学院学习吗？” “哈？” 听到“魔法学院”这四个字，丝塔西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夏亚，甚至还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什么魔法？” 她一脸担忧地问道： “夏亚……你大脑终于烧坏了吗？” “还是说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说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 夏亚愣住了。 “等等……不存在的东西？”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周围： “怎么可能会不存在？！魔法啊！火球术！冰锥术！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那种！” “还有……还有四英雄！魔王！勇者之类的东西！” 夏亚有些急了： “这些都是常识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丝塔西娅看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夏亚，眼中的担忧变成了无奈的笑意。 “噗嗤。” 她捂着嘴笑了出来： “那些是什么？是你最近在写的什么新的童话故事的内容吗？” “魔王？勇者？” 丝塔西娅摇了摇头： “听起来确实很像那种吟游诗人会讲的故事呢。不过……夏亚，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些？”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魔法呀。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要吃饭睡觉种地。” “要是真有魔法，我早就变出一堆好吃的，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干活了。” “……” 夏亚彻底石化了。 没有魔法？ 没有魔王？ 没有勇者？ 这到底算什么啊？！ 这是那个叫雷蒙的家伙给自己创造的幻觉吗？ 还是说……这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平凡的“if线”世界？ “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最近看奇怪的小说看多了呀？” 丝塔西娅叹了口气，走上前，挽住了夏亚的手臂。 那种触感很真实，温热，柔软。 “不然……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夏亚： “看来是最近太累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说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一下夏亚的手臂： “真是的……” “看你这副傻乎乎的样子……” 丝塔西娅嘟囔着，脸上泛起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嫁给你是对还是错了。” “……” 如果说刚才关于“没有魔法”的言论是一颗炸弹。 那么这句话，就是一颗当量足以摧毁整个大陆的核弹。 轰——！ 夏亚的大脑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等、等等？！” 夏亚猛地抽回手臂，向后跳了一步，整个人贴在了树干上，惊恐地看着丝塔西娅： “你……你说什么？！” “嫁……嫁给我了？！” “哈？” 看着夏亚这副仿佛见了鬼的反应，丝塔西娅有些不高兴了。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摆出了一副“你要是敢说是我就打死你”的架势： “你这家伙……什么反应啊？！” “我们上个月才刚刚在村长的见证下举办了婚礼！戒指还戴在你手上呢！” 她指了指夏亚的左手无名指。 夏亚低头一看。 果然。 那里戴着一枚朴素的、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戒指。 “你这家伙……” 丝塔西娅逼近了一步，眼神危险： “不会是……想要反悔了吧？！” “……” 夏亚看着那个戒指，又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新婚妻子”。 风中凌乱。 彻底凌乱。 这到底是什么鬼时间线啊？！ 没有魔法就算了！ 没有魔王也算了！ 为什么……为什么直接就快进到结婚了啊？！ 我的单身生活呢？我的剑圣尊严呢？我的……我的纯情呢？！ “系统！救命啊！” “这副本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啊！这是名为‘婚后生活’的地狱副本吗？！” 第110章 想要孩子??? 屋内弥漫着炖肉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那是任何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夏亚·克里维斯却毫无食欲。 他坐在那张简朴的木椅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思考之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现状。 首先，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无法脱离这个记忆世界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利用沃克斯·特的魔力开启记忆回廊，只要解决了“病灶”。 或者主观意识想要退出，应该随时都能回到现实世界才对。 可是现在。 无论他在心里默念多少次“退出”、“苏醒”、“解除连接”，周围的景象依然纹丝不动。 阳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就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根本就不像是单纯的“记忆回放”。 这更像是……他真的被困在了这里。或者说，他被某种不可抗力从现实世界剥离，扔进了一个全新的、独立运行的时空闭环之中。 “只有两种可能性。” 夏亚冷静地分析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一种，我和现实世界的连接被切断了。 可能是因为沃克斯·特的魔力耗尽，或者是某种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但前者几乎不可能。” “第二种……” 夏亚的眼神变得凝重： “我真的被传送到了某种平行世界，或者是……某种基于‘愿望’而构建的幻境里。”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魔王，没有战斗。 只有平凡的生活，和那个……已经成为他妻子的丝塔西娅。 “你真的不吃饭吗？” 一个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打断了夏亚的沉思。 丝塔西娅正站在餐桌旁，系着一条有些陈旧但很干净的围裙。 她手里拿着汤勺，疑惑地看着那个对着满桌子菜发呆的丈夫。 “今天的炖肉可是加了特殊的香料哦，你平时最喜欢吃的。” 她指了指桌上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肉汤，试图唤起夏亚的食欲。 夏亚看了一眼那诱人的食物。 虽然色香味俱全，但他现在的胃就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一样，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没什么……” 夏亚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 “就是感觉有点头疼。可能是没睡好吧。” “头疼？” 丝塔西娅立刻放下了汤勺，快步走到夏亚面前。 她伸出那双虽然有些粗糙但很温暖的手，轻轻地贴在了夏亚的额头上。 “也没有发烧啊……” 她感受了一下温度，有些奇怪地嘟囔着。 随后，她双手叉腰，有些不满地看着夏亚： “真是的，你到底怎么了？半天也讲不清楚的样子。” “很讨厌你这个样子诶。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嘛，总是把话憋在心里，像个闷葫芦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丝塔西娅，夏亚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没有成为魔法师、没有背负家族重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农妇长大的她吗？ 虽然有些唠叨，有些平凡，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却是现实中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学生会长所没有的。 “没什么。” 夏亚苦笑了一声： “就是单纯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述就是了。” 该怎么说？ 说我是穿越者？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说我们其实应该在打魔王而不是在这里种地？ 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吧。 “不知道怎么表示？” 丝塔西娅挑了挑眉，眼神犀利： “还是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况？” 夏亚一愣。 这直觉也太敏锐了吧？ “两者都有吧。”他诚实地回答。 “真是的……” 丝塔西娅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总是让人操心的丈夫感到无奈。 “算了，没事就好。” 她转身重新盛了一碗汤，放在夏亚面前。 “只要没发烧，没傻掉什么的就行。我看你啊，可能就是太闲了，闲出毛病来了。” “太闲了吗……”夏亚喃喃自语。 “对啊！” 丝塔西娅理所当然地说道： “既然闲得慌，那下午就多砍点柴回来。 家里的柴火不够烧两天的了，而且过几天可能要变天。” 这不仅是让他干活，更是为了让他有点事情做，别在那胡思乱想。 “还有……” 丝塔西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夏亚，声音变得有些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关于那个……想要个孩子的那种事情……” “你……慢慢考虑。” “噗——！” 夏亚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听到这句话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还……还有这种事情吗？！” 夏亚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丝塔西娅的背影。 这也太劲爆了吧？！ 刚才说结婚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连孩子都提上日程了？！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 “什么叫‘还有这种事情’？” 丝塔西娅转过身，脸颊微红，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考虑很久了吗？” 她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眼神游离： “虽然……虽然我也有点纠结就是了。 毕竟我们还年轻，家里的条件也一般……” “不过……” 她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如果有个孩子的话……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吧？” “……” 夏亚彻底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cpu已经烧得冒烟了。 孩子。 他和丝塔西娅的孩子。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这听起来……竟然该死地诱人。 对于一直在战斗、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他来说，这种平淡的幸福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但是。 理智告诉他，这不对。 这不真实。 而且……这个进展实在太快了呀！ 至少对于自己这个母胎单身狗来说，这种直接跳过恋爱快进到造人的进度，实在是太超前了！ “那……那我得思考一下。” 夏亚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弱弱地说道。 这是缓兵之计。 “嗯。” 丝塔西娅并没有逼迫他，只是有些脸红地点了点头。 “那你慢慢想，不着急。” 她解下围裙，挂在墙上。 “我要去隔壁大妈家借点针线，你……吃完之后记得收拾一下碗筷。” 说完，她就像是逃跑一样，快步走出了屋外。 随着房门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呼……” 夏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到底都是些什么鬼啊？！”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头都要炸了。 “系统！系统！” 夏亚在心中疯狂呼唤着那个虽然坑爹但好歹能提供点信息的金手指： “你在吗？死机了吗？还是没信号？给个反应啊！” 然而。 一片死寂。 半天系统都没有出现。 虽然系统原本平时就压根不回应自己，是个高冷的旁白型系统。 但至少以前还能查看面板，还能看到技能cd。 可现在，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脑海中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界面弹出来。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连系统都被屏蔽了，或者根本不存在。” 这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没有了【斩断一切】，没有了【魔法精通】，甚至没有了那个能让他变强的“认妈”设定。 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农夫夏亚。 “该死……” 夏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之前雷蒙给的礼物盒的盖子，他把这个同样也带来了这个世界，也是他唯一存在于那个世界过的证据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一切……都是从打开这个盒子开始的。” 他又一次回忆起了昨天——或者说是上一段记忆里，遇到的那个精灵。 那个骑着驼鹿、穿着猎装、说着奇怪翻译腔的精灵。 那个自称为“雷蒙”的家伙。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礼物？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里？还是……为了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这是一个幻境，那破局的关键点肯定在他身上。” 虽然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但此时此刻，夏亚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抗议声。 “咕噜噜——” 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 在这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他的身体依然遵循着最基本的生理法则——不吃饭就会饿死。 “……” 夏亚看着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肉汤，以及那个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 “算了。” 他拿起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先吃点东西吧。不然的话，感觉还没找到破局的办法，就会先饿死在这里。” “毕竟现在自己的身体……是真的很不抗饿啊。” 他一边大口吃着面包，一边喝着热汤，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和慰藉。 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假的，至少这面包的味道是真的不错。 就在夏亚刚刚把肚子填了个半饱，正准备收拾碗筷去砍柴的时候。 突然。 “吵死人了！滚出去！” “这是俺们的地盘！你们这群外乡人！” 一阵嘈杂的、充满了火药味的吵闹声，从门外不远处的村道上传了进来。 “嗯？” 夏亚微微一愣。 他放下了手中的面包，耳朵动了动。 这个村子平时都很安静，邻里关系也很和睦。 像这种激烈的争吵，甚至听起来像是要动手的动静，非常少见。 “出事了？” 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了剑圣的力量，但他依然有着剑圣的直觉。 夏亚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根烧火棍，推开门，缓缓地朝着外面走去…… 第111章 奇怪的女人 为了方便社交以及购买过冬的物资，在这个记忆世界里，夏亚和丝塔西娅并没有一直住在那个偏僻的半山腰石屋里，而是搬到了山脚下离村子更近的地方。 这里住户不少，充满了乡野间特有的烟火气。 此时此刻，夏亚手里提着那根烧火棍，站在自家门口不远处的村道上。 原本宁静的村子，现在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吵闹得让人头疼。 “怎么回事？” 夏亚随便拉住了一位正挤在人群外围看热闹的胖大叔。 这大叔姓瑞里德斯，是村里的铁匠，平时为人还算热心。 “哎哟，是夏亚啊。” 胖大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人群中央那个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的身影，一脸愤慨地说道： “还能怎么回事！那个疯女人……那个外乡来的疯婆子，居然要砸我们过去英雄的神像啊！” “砸神像？” 夏亚微微一愣。 他顺着大叔的手指看去。 在人群的包围圈中，有一个被死死按在泥地里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长发，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虽然满身泥土，但依然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 女子虽然被按着，但嘴里却依然在咆哮，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某种绝望的警告：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努力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座雕像： “你们看到的是人类的英雄……但是，那是怪物！！” “那是会把人转换成怪物的……怪物源头！！” “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如果再这么祭拜下去的话……你们附近的森林就会开始出现那种怪物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 周围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大多带着嘲讽和不屑的神情。 “怪物？把人变成怪物？” 有人嗤笑道： “这女人疯了吧？森林里最可怕的东西也就是熊了，顶多再来几只饿狼。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东西能把人变成怪物？” “就是啊，估计是那些流浪的吟游诗人故事听多了，脑子坏掉了吧。” 在这个没有魔法、没有魔兽、一切都遵循着朴素自然规律的世界里，这种“超自然”的言论，听起来就像是最大的笑话。 夏亚并没有笑。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方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他总觉得……她说的话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逻辑。 “说起来……” 旁边的胖大叔似乎觉得那个疯女人没什么好看的了，转过头，开始跟夏亚唠起了家常： “夏亚啊，听说你和你家那个漂亮妻子……准备要个孩子了？” “噗——” 夏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刚才丝塔西娅才跟他说，怎么转眼间全村都知道了？！ “那个……还没准备好呢。” 夏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敷衍过去： “而且……我现在准确来说，按年龄算还算是未成年吧……” “害！哪有什么未成年不未成年的说法！” 胖大叔大力拍了拍夏亚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趴下： “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孩子都满地跑了！你们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再不生，以后干农活都没帮手咯！” “……” 夏亚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世界观里，早婚早育似乎是铁律。 “这些先不重要。” 夏亚强行转移了话题，指了指那个还在挣扎的女子： “不过……就这么把那个女孩子按在地上，真的好吗？毕竟看起来也没多大。” “唉，这种事情我们也没办法啊。” 胖大叔叹了口气，也是一脸无奈： “我们也想放了她。可是……要是把这个疯女人放开的话，她绝对会真的跑去砸英雄的雕像的！” 大叔指了指不远处。 在山脚的一处高地上，耸立着一座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石雕。 雕刻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手持巨剑的人类战士形象。虽然经过风吹雨打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守护一方的威严。 那是这个村子的精神寄托，是传说中在几百年前从无数恶狼口中救下这个村子的“英雄”。 “如果这个疯女人不去找神像的话，我们压根不会去管她的。” 胖大叔解释道： “甚至如果是来讨口饭吃，或者是来玩的，我们甚至很欢迎。毕竟我们村也不是什么恶人。” “可是……就在刚刚，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那么大的重剑，二话不说就要去砍雕像的大腿！要不是杰克反应快，带着人把她摁住了，那雕像估计真得缺胳膊少腿了！” “重剑？” 夏亚眯起了眼睛。 一个普通的疯女人，能挥动重剑？还能在几个壮汉的围攻下挣扎这么久？ “那我去看看。” 夏亚对胖大叔说了一句，然后提着烧火棍，挤开人群，缓缓地走了上去。 此时此刻。 村长杰克——一个身材壮硕得像头牛一样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将那个女子压在地上。 “别动！再动我就拿绳子把你捆起来了！”杰克吼道。 “放开我！你们这群被蒙蔽的白痴！！”女子依旧在骂。 夏亚走到杰克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杰克大叔。” 夏亚开口道，语气温和而有礼貌： “能不能让我问几句？” 杰克回过头，看到是夏亚，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这个村子里，夏亚虽然年轻，但还是有一些尊重的。 “是你啊，夏亚。” 杰克擦了擦汗： “你有什么问题吗？这疯婆子嘴里没一句好话，别被她带沟里去了。”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夏亚蹲下身，视线与那个被压在地上的女子平齐。 他看着对方那双充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某种执念的眼睛。 “那个……” 夏亚试探性地问道： “请问……你知道魔法吗？”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下。 那个女子愣住了。 压着她的村长杰克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夏亚。 “魔法？” 女子停止了挣扎，她盯着夏亚，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你在说些什么？什么魔法？” “你……不知道吗？” 夏亚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 “你刚才都说有什么‘怪物’了……那种能把人转换成怪物的超自然存在了。” “既然有怪物，那肯定也有对抗怪物的力量吧？比如魔法？比如斗气？比如……神术？”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魔法，那她口中的“怪物”是用什么原理存在的？生化危机吗？ 听到夏亚的话。 女子还没回答，旁边的村长杰克倒是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杰克大叔摇了摇头，一副“你小子也是个书呆子”的表情： “魔法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 “毕竟那么多给小孩子看的童话书里，都有写这类的故事嘛。 什么巫婆骑着扫把飞啊，什么王子用吻唤醒公主啊……” 杰克看着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可是……夏亚，你都多大了？都娶妻了。” “你不会把那种哄小孩的事情……当真了吧？” “……” 夏亚愣住了。 童话？ 虚构？ 哄小孩？ 在这个记忆世界里，魔法……仅仅是存在于书本里的幻想？原本自己以为这个家伙知道点超自然的事情，应该也会知道魔法之类的才对。 可是很明显并非如此。 第112章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关于那个试图“谋杀”英雄神像的疯女人的处理结果，出乎意料地和平。 在夏亚·克里维斯——这位凭借着年轻力壮和还算不错的口才的新晋村民的求情下，再加上村长杰克也不想真的在过冬前把事情闹大，那个疯疯癫癫的棕发女子最终被松绑了。 “赶紧走！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杰克大叔没好气地吼道，顺便踢了一脚地上的尘土。 那个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她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试图去攻击那座高耸的雕像。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替她说话的黄发年轻人。 那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怜悯，还有一种……仿佛在看“同类”或者是“将死之人”的悲哀。 随后，她什么也没说，裹紧了那件破旧的皮甲，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村子外的荒野中。 人群渐渐散去，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夏亚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座充满烟火气的村子里闲逛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 …… 夜幕降临。 没有魔法灯具，也没有霓虹闪烁。 这个世界的夜晚是纯粹的黑，只有家家户户透出的昏黄油灯光芒，在黑暗中摇曳。 屋内，丝塔西娅正在收拾晚餐的碗筷。 是一个熟练操持家务的贤惠妻子。 “现在……好一点了吗？” 丝塔西娅擦了擦手，走到正坐在窗边发呆的夏亚身后，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安心感。 夏亚回过头，看着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丝塔西娅。 头痛的感觉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嗯。” 夏亚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现在好一点了。 大概是下午出去透了透气，脑子清醒了不少。” “那就好。” 丝塔西娅松了口气，顺手帮夏亚理了理衣领： “那早点休息吧？被窝我已经暖好了哦。”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夏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张看起来很软、很暖和的床铺，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 夏亚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口的外套： “我……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诶？” 丝塔西娅愣住了，手还停在半空中。 “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 “我……” 夏亚一边穿衣服，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借口： “我……那个，我想出去逛一逛。刚才吃的有点多，消消食。” “消食？” 丝塔西娅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走到门口挡住了去路： “晚上森林附近还挺危险的。虽然熊可能冬眠了，但还有狼啊。而且黑灯瞎火的，你出去干什么？” “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她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没关系的。” 夏亚无奈地笑了笑，试图表现得男子汉一点： “也能有什么危险？这村子我都逛熟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而且……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得过我的。哪怕是狼，我也能一拳一个。” “噗。” 丝塔西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用一种“你就吹吧”的眼神看着夏亚，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老底： “吹牛。” “还一拳一个呢……” 丝塔西娅伸出手指，戳了戳夏亚的额头： “上一次见你被村头大叔家的那条大黄狗撵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说啊？” “当时是谁一边喊着‘救命啊老婆’一边往我身后躲的？” “……” 夏亚的脸瞬间涨红了。 该死！ 这个记忆世界给原主设定的人设到底是有多废柴啊？！ 堂堂剑圣，竟然被一条狗追着跑？这要是传回现实世界，“四英雄”的面子往哪搁？ “咳咳！” 夏亚干咳两声，强行挽尊： “那是意外！那是战术性撤退！” “而且……现在今非昔比了！我已经觉醒了……咳，总之我现在很强就是了！” 说完，他不给丝塔西娅继续吐槽的机会，侧身从她身边挤了出去，推开了房门。 “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夏亚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丝塔西娅并没有生气。 她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融入夜色的身影，大声喊道： “早点回来啊！”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又补了一句： “反正——！” “我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 “关于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几个了哦！” “知道了知道了！！” 远处传来了夏亚有些崩溃的回应声，随后那个身影跑得更快了，简直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 夜风微凉。 夏亚一路小跑，直到确信丝塔西娅看不见自己了，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呼……” 他靠在一棵大树旁，大口喘着气。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慌。 “生孩子那种事情……” 夏亚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喃喃自语： “总是还是觉得太早了啊……” 在这个没有魔法、没有战斗的世界里，和青梅竹马结婚生子，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有魔王军入侵，不用担心会不会死在某个地下城里，也不用背负什么拯救世界的沉重宿命。 “老实说……” 夏亚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我居然觉得……这样子的生活，还挺好的。” 哪怕没有力量，哪怕被狗追，哪怕要为了一日三餐而劳作。 但那种回家有人等候、有人嘘寒问暖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瘾。 “不知不觉……我似乎有点……沉浸了。” 他在享受这种虚假的安宁。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就这么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啪！ 夏亚猛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清醒点，夏亚。” 他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这里不是真实的呀。” “这种世界……无论多么美好，多么细节满满，它终究并不是真实的呀。” “这只是丝塔西娅的记忆，或者是某种基于愿望构建的牢笼。” “哪怕现在自己的体验感是真实的，哪怕这里的饭菜有味道，哪怕丝塔西娅的体温是暖的……” “但说到底……它不是真实的。” 现实世界里，真正的丝塔西娅还躺在病床上，忍受着剧痛。 夏娜还在外面等着。 薇米蜜娅还在等着。 甚至那个被镶在墙里的倒霉蛋沃克斯·特还在等着。 “在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自己呢。” “我不能在这里当一个逃兵。” 想通了这一点，夏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的目光投向了村子的边缘，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的黑影。 “那个疯女人说神像是怪物……”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魔法，那么唯一的超自然线索，大概就在那里了。” 白天的时候实在太多人，那个女人被赶走之后，村长杰克带着几个壮汉一直守在雕像附近，生怕再来个疯子搞破坏。 现在到了晚上，大家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那边应该没人了。 正是调查的好时机。 夏亚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英雄的雕像跑去。 …… 这里是村子的高地，视野开阔。 借着明亮的月光，夏亚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座雕像的全貌。 这是一座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石雕。 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表面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雕刻者的精湛技艺。 那个英雄身穿铠甲，双手拄着一把巨剑，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方。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吗？” 夏亚缓缓走向雕像，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座。 很普通的石头。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机关。 “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啊……” 夏亚围着雕像转了一圈，眉头紧锁。 “难道那个疯女人真的只是单纯的疯子？是我多心了？” 就在夏亚疑惑不解，正准备爬上去仔细看看的时候。 “大哥哥。” 一个清脆、稚嫩，如同银铃般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大半夜的……你没事在这边干什么？” “！！”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在这个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的高地上，突然出现的声音，简直比鬼故事还要吓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向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同时抬头看去。 借着月光。 他看到了。 在那把巨大的、被英雄双手拄着的石剑的剑柄上。 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在这个村子里从未见过的、精致的白色连衣裙。 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金黄色长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此时此刻，她正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亚。 那双眼睛……是一种奇异的金色。 纯净，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心。 “……” 夏亚微微一愣。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么高的地方，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怎么可能爬得上去？而且还坐得这么稳？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里，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 “怎么了？” 小女孩见夏亚不说话，眨了眨眼睛，语气天真无邪： “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到了吗？” “……没什么。” 夏亚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而是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回应道： “就是……想来看看而已。” 他指了指这座巨大的雕像： “毕竟……这个是英雄的雕像嘛。 听说白天有人想砸它，我就好奇过来看看有没有损坏。” “这样啊……”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盯着夏亚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可爱，却让夏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但我感觉……”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夏亚： “你并不是想要‘祭拜’之类的。” “也并不是真的关心它有没有损坏。” “你的眼神里……没有敬畏。” 她轻声说道： “而是感到好奇。” “甚至是一种……审视？” “你是对什么东西……感到好奇吗？大哥哥？” “……” 夏亚沉默了。 这个小女孩，敏锐得有些过分了。 “而且……” 小女孩拍了拍身下的石剑剑柄，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没有驱赶我呢。” “正常来说……其他的村民，或者那些所谓的大人。” “看到我坐在英雄的剑柄上，绝对都会生气吧？绝对都会因为我‘亵渎英雄’这个原因，拿着扫把来驱赶我，甚至打我吧？” “但是你没有。” “你只是看着我，甚至还在分析我的危险性。” 小女孩身子前倾，那双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所以说……” “你并不尊敬这个英雄，对吧？” 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夏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耸了耸肩，不再伪装。 “准确来说……是吧。” 夏亚坦然地承认了： “毕竟……我连这个英雄到底是谁、有什么故事都不知道。” “让我去尊敬一块石头，或者尊敬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而且……” 夏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个坐在高处的小女孩： “相比起这个死板的雕像……” “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那你又是谁？” 夏亚反问道： “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坐在这种地方……可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 “我？”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亚会反问她的身份。 她晃了晃腿，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呢。” “硬要说的话……” 她低下头，对着夏亚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一个……路过的家伙而已。” “和你一样哦，大哥哥。” 和你一样。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还没等夏亚细想。 小女孩突然从剑柄上站了起来。 她在那个狭窄的石台上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呐，大哥哥。” 她停下动作，背对着月光，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光辉之中。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第113章 这份属于自己的爱 月光如水，倾泻在那座古老的石像上，给那位黄发少女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面对少女那句直击灵魂的——“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夏亚·克里维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显得这里更加寂静辽阔。 他看着山脚下那些闪烁的灯火。 那是丝塔西娅正在等他的家，是热腾腾的饭菜，是温暖的被窝，是未来可能出生的孩子，是平淡却安稳的一生。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一个温柔到让人想要溺死在里面的梦境。 “……” 许久之后。 夏亚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迷茫的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清明。 “我并不讨厌这个世界。”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没有战争，没有怪物，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宿命……说实话，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这里都是天堂。” “但是……” 夏亚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如果是要让我永远待在这里的话……我并不会愿意。” 坐在剑柄上的黄发少女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哦？为什么呢？是因为这里不够刺激吗？” “不，不是那种肤浅的理由。” 夏亚摇了摇头，即使没有任何超凡力量，此刻他的身姿却显得无比挺拔： “如果……”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属于农夫夏亚长满老茧的手： “如果让我最开始——在我刚刚睁开眼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让我选择在这一片宁静之中。” “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世界，选择种田，选择平凡，选择和丝塔西娅过完这安稳的一生。” “我绝对不会去选择那个更加混乱、充满了死亡与危机的世界。” 这是实话。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记忆的“白韶”，他并没有什么受虐倾向，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能躺平为什么要拼命？ “但是……” 夏亚抬起头，直视着少女的眼睛： “如果我从最开始……就已经在那个混乱的世界里醒来。” “如果我已经在那条荆棘之路上走到了今天。” “那么——我就会选择那个混乱的世界。” “为什么？”少女问道，“这是沉没成本谬误吗？” “不。” 夏亚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跳动的心脏。 “因为……我早已建立了羁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那个经受了千百年的孤独终于被解放的红发魔女夏娜。 那个几乎失去了声音、渴望被爱、在河边差点自杀的紫发少女薇米蜜娅。 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傲娇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而透支精力、明明很痛却还要强装坚强的学生会长丝塔西娅…… “在那边……还有人在等着我。” 夏亚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哪怕这个世界再怎么显得美好，再怎么像是一个乌托邦。” “哪怕这里的丝塔西娅也是丝塔西娅，哪怕这里的饭菜也很香。” “但我依旧会选择……和我建立起羁绊的那个世界。” “我知道一切都很麻烦。 我知道回去就要面对魔王军，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贵族，面对未知的诅咒，面对所谓的什么青铜种，白银种，英雄种。” “一切都很让人不安，每天都要提心吊胆。” 夏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浊气全部吐出： “我甚至知道……如果留在那个世界的话，我未来可能会死。” “毕竟我是所谓的‘四英雄’之一，是魔王的眼中钉。 我也许会在某次战役中尸骨无存，也许会在魔王的手下死得彻底，甚至连灵魂都被磨灭。” 说到这里，夏亚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坦然与无畏的笑容。 “但是……我不会后悔。” “因为那些羁绊是真实的。因为那些被我改变的命运是真实的。 因为……她们还在等我。” 如果他留在这个梦里。 现实中的丝塔西娅或许会死于诅咒。 夏娜会再次陷入孤独。 薇米蜜娅可能会再次拿起那把匕首。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安逸，而背弃那些信任他的人。 听完这番话。 坐在高处的黄发少女沉默了片刻。 她晃荡的双腿停了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似是赞赏，又似是悲悯。 “这样吗……”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真是一个……标准的‘英雄’式回答呢。” 接着。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的清醒： “可是，大哥哥。” “你要知道一件事哦。” 她伸出手指，指着夏亚的眉心： “最后记录在史书上的，永远不会是你的名字哦。” “你的名字是白韶。是那个来自异世界、喜欢打游戏、默默无闻的普通灵魂。” “而不是夏亚·克里维斯。” 少女的话语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夏亚最大的秘密： “那并不是你的名字。那只是你借用的一具躯壳，一个身份。” “哪怕你付出了所有，哪怕你拯救了世界，哪怕你留下了任何的历史，任何的传奇……” “最后，那些荣耀，那些赞美，都会是属于‘夏亚’这个符号的。” “而‘白韶’……这个真正的你，将会像影子一样，无人知晓，无人铭记，最终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值得吗？” 少女问道： “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名字去死，值得吗？” 这是一个足以击碎任何穿越者心理防线的问题。 我是谁？ 我在为谁而活？ 如果不被记住，那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然而。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拷问。 夏亚仅仅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更加洒脱。 “我并不在意这些。” 他摊开双手，仿佛拥抱了整个夜空： “名字？符号？历史的记载？” “那些东西……对于死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对于活着的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我本身就死过一次了不是吗？” 夏亚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神像的阴影里，却仿佛站在舞台的中央： “我在意的……永远只有我爱的那些人。” “与我产生羁绊的那些人。” “我想守护的那些人。” “我想守护的那些东西——她们的笑容，她们的未来，她们能不能吃到明天的早餐。” “至于最后史书上写的是‘夏亚’还是‘白韶’，或者是‘那个喜欢吃苹果的红衣变态’……” 夏亚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留下谁的名字都无所谓。” “我现在是谁也无所谓。” “我以后是谁……也无所谓。” 只要我确信，此刻站在这里、做出选择、付出感情的……是我自己，那就足够了。 接着。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情绪开始高涨，那种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在这个神秘少女的面前，彻底宣泄了出来。 “虽然说出来很可笑……” 夏亚抬起头，眼中有光在闪烁。 那不是泪光，那是名为“热爱”的火焰。 “虽然我总是抱怨很累，总是吐槽反派很蠢，总是想摸鱼……” “但是！！” 夏亚大声喊道，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 “但是从始至终……这件事情，我也乐在其中啊！！！” 是的。 乐在其中。 不仅仅是为了责任，不仅仅是为了守护。 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里，手握长剑，挑战魔王，斩断命运，与同伴并肩作战…… 这不就是那个坐在电脑前的“白韶”，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这不就是……男人的浪漫吗？！ “我享受每一次拔剑的瞬间！我享受每一次逆转绝境的快感！我享受看着那些反派被我打脸时的表情！” “我并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受害者！” “我是这个故事的参与者！我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此时此刻的夏亚。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宣泄情绪。 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压抑都喊出来。 他也并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是神？是魔？还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他不知道。 只是单纯的觉得……和这个人说话，或许有用。 或许只有在这个神秘的存在面前，他才能脱下“剑圣”的包袱，脱下“穿越者”的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他也并不明白。 但是也并不在意了。 说出来之后，爽就完事了。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男人。 坐在剑柄上的黄发少女，愣住了。 随即。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试探，而是充满了纯粹的愉悦和期待。 “哈哈哈哈……” 少女笑得前仰后合，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飞舞。 “这样啊……居然是‘乐在其中’吗？” “有趣……太有趣了。” 她缓缓站起身，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粒。 “那就……来找我吧，寻找那个时代的残响吧。” 少女对着夏亚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既然你把自己视为故事的主角……” “那就来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看看你能不能跨越所有的绝望，能不能斩断所有的因果，最后站到我的面前。” “等等！” 夏亚看着她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下意识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世界，能够看穿他的灵魂，甚至能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家伙，绝对不是路人npc！ 少女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漫天的金色星尘。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留下了一个调皮的眨眼： “等你找到了……就知道了哦。” 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变得空灵而神圣： “我在故事的结尾等着你。” “我所在的地方……就是故事的结尾哦。” 呼—— 一阵风吹过。 神像上空空如也。 那个黄发少女，连同她身上那种神秘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夏亚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神像脚下。 “故事的结尾……” 夏亚重复着这句话。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大概也明白了。 但是。 此时此刻的夏亚，却又感觉那并不是魔法。 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倒像是在面对一个等待着老朋友重逢的故人。 “总感觉……自己应该要去找。” “自己应该要去看看……” 夏亚握紧了拳头。 不为了拯救世界，也不为了探寻真理。 仅仅是因为……他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结尾”，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正如他刚才所说的。 他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旅途的风景，是这一路上的酸甜苦辣，是每一次心跳的悸动。 而不是这辆车是谁的，也不是最后墓碑上刻的是谁的名字。 因为—— 这份爱。 这份体验。 这份记忆。 本身就属于自己。 “呼……” 夏亚长出一口气。 周围的景色开始出现裂痕。 原本宁静的村庄，原本真实的触感，开始像镜子一样破碎。 梦，该醒了。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14章 青铜时代的结尾，英雄时代的开端 那位神秘的黄发少女消失了。 如同她来时一样，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清冷的月色之中，只留下一句关于“故事结尾”的谜语，在这个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夏亚·克里维斯依旧站在那片平坦的广场之上，仰望着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雕像。 “故事的结尾吗……” 他喃喃自语，目光从少女消失的剑柄处，缓缓下移，落在雕像那张刚毅的面孔上。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像是某种骨骼断裂般的脆响，传入了夏亚的耳中。 “嗯？” 夏亚微微一愣。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夏亚的视野中，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坚固石像，竟然开始缓缓坍塌。 并不是像被炸药爆破那样崩解，而是像……融化的蜡烛，或者是腐烂的肉块。 坚硬的花岗岩表面开始蠕动，原本代表着正义与守护的英雄面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狰狞。 石质的表皮剥落，露出了下面……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 那是黑色的、纠缠在一起的触手？还是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此刻的他，看到的并非是那位受人敬仰的英雄。 在那神圣的外壳之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怪物。 一个由绝望、恐惧和鲜血凝聚而成的，与之前那个疯女人口中描述的完全一致的……怪物。 “这是……” 夏亚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信奉的神明，突然撕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恶魔的脸孔。 一切都很奇怪。 就像是用温柔掩饰的邪恶一样。 这个看似美好的if线世界，这个没有魔法、和平安宁的村庄，它的根基……竟然是建立在这样一个怪物的尸骸之上吗？ 夏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幻觉。 再睁开眼时。 月光依旧皎洁。 雕像依旧静静地屹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没有崩塌，没有蠕动，也没有什么怪物。 依然是那位双手拄剑、目光深邃的人类英雄。 “呼……” 夏亚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是我看花眼了吗？” “还是说……刚才那是某种‘真实’的一瞥？”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看不明白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违和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这个原本自信满满的“高玩”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夏亚这么想着，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 啪。 一只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刚刚目睹了雕像变怪物的诡异时刻，这一下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要吓人。 夏亚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跳了一步，瞬间转身，手中下意识地摆出了握剑（虽然手里没剑）的防御姿态。 “谁？！” “哎哟，小伙子，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出现在他身后的，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不是那个神秘的黄发少女。 而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提着一盏老式油灯、满脸皱纹的老者。 老者被夏亚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夏亚定睛一看。 认出来了。 这位老者叫做恩里·格拉斯特罗，大家都叫他“老恩里”。 他是村里唯一一家五金杂货店的老板，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前段时间夏亚下午去买钉子修椅子的时候还跟他聊过几句。 “呼……” 确认是熟人后，夏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什么，老恩里。”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就是……大晚上的，突然被人拍肩膀，确实有点吓人。” “哈哈，也是。” 老恩里笑了笑，提起油灯照了照夏亚的脸，又照了照那座雕像： “这么晚了不回家陪家人，跑到这里来看这块大石头干什么？想来看看？” “嗯，想来看看。” 夏亚点了点头，顺着老者的话说道。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座已经恢复正常的雕像，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既然遇到了村里的老人，这或许是一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 “那个……老恩里。” 夏亚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口问道： “请问一下……我们这里，以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或者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夏亚指着雕像： “为什么会把这个英雄立为雕像？而且那个疯女人为什么说它是怪物？” 听到这个问题，老恩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座雕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还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老恩里有些意外地看了夏亚一眼。 随即，他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对……平时大家也比较少提及这个故事。 毕竟年代太久远了，加上那些内容太过血腥，不太适合讲给小孩子听。” “你是个外乡来的人，不知道倒也正常。” 老恩里走到雕像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夏亚也坐下。 “这件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恩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 “不过，大家都当做真的来看了。 因为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故事了，久到连村志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所以，大家对于这位恩人，永远都是保持着敬畏的。” 烟雾缭绕中，老恩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沧桑，仿佛带着夏亚穿越回了那个古老的年代。 “那是大概……已经是300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的村子……不，当时这一整片地区，闹了狼灾。” “狼灾？”夏亚重复了一遍。 “是的。” 老恩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仿佛那些狼就在黑暗中窥视： “有很多很多狼……多到数不清。” “到底有多少？我们也分不清楚。 或许成千？甚至上万？” “没有人知道这些狼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它们为什么那么饥饿，那么疯狂。” “它们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它们吞噬牲畜，吞噬庄稼，最后……开始吞噬人类。” 夏亚心中一动。 成千上万的狼？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小石屋遇到的暴风雪，那种能够“消化”尸体的白雪。 老恩里继续说道： “在那个年代，人们生活在绝望之中。” “那时候的人，和现在不一样。” 老恩里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夏亚，眼神无比严肃： “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面对狼群，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把邻居推出去喂狼，好让自己多活一秒。” “面对同类的求救，所有人都会关紧大门，装作听不见。” “在那个时代……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别人的利益而站出来。” “一个都没有吗？”夏亚轻声问道。 “是的，一个都没有。” 老恩里叹了口气： “因为大家都觉得，‘英雄’是傻子，‘牺牲’是愚蠢。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直到……他的出现。” 老恩里指了指身后的巨大雕像。 “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当狼群包围了最后的避难所，当所有人都准备等死或者互相残杀的时候。” “只有他，拿起了一把剑——或者说是一把破铁片，站到了大门口。” “他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所以，他是第一个英雄。” 老恩里的语气中充满了崇敬： “他被我们称为‘第一个英雄’。甚至是……第一个时代的开端。” “时代的开端？”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时代的开端。” 老恩里点了点头： “在他之前，人类只是会说话的野兽。 在他之后，人类才真正拥有了名为‘人性’的光辉。” “是他终结了那个黑暗的年代，开启了我们现在这个虽然平凡、但至少懂得互助的新时代。” 夏亚看着雕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英雄的含金量简直高得离谱。 “那么……” 夏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名字是什么？” “既然是这么伟大的人，肯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吧？” “名字啊……” 老恩里挠了挠稀疏的头发，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倒是有流传下来……” “似乎……叫做……” “雷蒙？” “大概是这个名字吧。” “……”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夏亚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骑着驼鹿、穿着猎装、说着蹩脚翻译腔的清秀少年。 “雷蒙吗？” 夏亚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干涩。 “嗯，应该是这个名字。” 老恩里并不确定地说道： “老头子我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大家都习惯叫他‘英雄大人’。 不过村里的古籍上好像是这么提过一嘴。” 夏亚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这样啊……” 夏亚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 “第一个英雄吗……” 如果雷蒙是“新时代”的开端。 那么…… “那么，在过去的时代……是怎么样的？” 夏亚追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恩里： “在雷蒙出现之前，那个所谓的‘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的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老恩里沉默了片刻。 他敲了敲烟斗，将里面的灰烬磕在台阶上。 “虽然我也不太敢相信……” 老恩里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讲述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 “但是在我们更早的一些时代……在我也不知道被称之为什么样的时代的时代……” “那时候，人们个个无比暴虐。” “他们没有道德，没有法律，没有爱。” “他们用智慧做出的青铜武器，不是为了耕种，也不是为了抵抗野兽，而是专门用于互相残杀。” “父子相食，兄弟相残。” “那是常态。” “最后……几乎灭绝。” 提到“青铜”二字时，夏亚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青铜时代。 青铜种。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其实……” 老恩里看着远处的黑暗，幽幽地说道： “按照传说里的说法，我们这些后来的村民，其实算是‘新时代’的人类？” “而那些死去的、被狼群吞噬的、或者是自我毁灭的……则是旧时代的残渣。” “不过我不太相信就是了。” 老恩里摆了摆手，恢复了那种乐呵呵的表情： “我还是很难相信，‘人’这个种族……居然前后差距会这么大。” “怎么可能有人会天生就喜欢杀戮呢？怎么可能有人会完全没有感情呢？” 他拍了拍夏亚的肩膀，站起身来： “你小子，就当个童话故事听好了。” “反正现在狼也没了，大家也都过得挺好。” “好了，夜深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家人等急了。” 说完，老恩里提着那盏昏黄的油灯，颤颤巍巍地朝着山下走去。 灯光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只剩下夏亚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童话故事吗……” 夏亚抬头看着那座雕像。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疯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看到的是人类的英雄……但是，那是怪物。” 或许，那个女人并没有疯。 她看到的，是这座雕像镇压的“过去”。 是那个被埋葬在历史深处、充满了血腥与暴虐的“青铜时代”。 而这个所谓的“圣诞候症群”…… 就是将受害者的精神，强行拉回那个绝望的时代，让他们在无尽的寒冷与孤独中，重新体验那份早已被遗忘的恐惧。 “雷蒙……” 夏亚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终结了那个时代的英雄……” “还是……那个时代本身最大的‘怪物’呢？” 风，更大了。 吹得神像发出了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狞笑。 第115章 斩开现实的因果线 夜色深沉，脚下的碎石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夏亚·克里维斯双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每走一步，他都会无意识地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看着它滚入黑暗的草丛中。 “咔哒。” 石子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孤寂。 “那个女人……” 夏亚的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那个疯疯癫癫的棕发女子的身影。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回事呢？”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剥夺了“魔法”概念、所有人都将那座雕像视为守护神的完美闭环里，为什么唯独那个女人是个例外？ “她能看出石像是怪物……甚至能说出‘把人转换成怪物’这种具体的描述。” 夏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的巨大黑影。 “分明就连我在第一眼都没能看出来。 只有在那个神秘少女出现后，才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异样。” “那么……那个疯女人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她连魔法之类的事情都不知道，表现得就像个彻底的疯子。” 所谓的“疯”，其实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清醒”。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只有看到了真实的人，才会被当成疯子。 “看来……这个记忆世界的漏洞，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夏亚叹了口气，不再纠结，加快了脚步。 …… 推开木门，屋内温暖的烛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盏油灯在桌角摇曳，散发出微弱的光晕。 床上，那个名为丝塔西娅的女子——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作为他“妻子”的青梅竹马，已经睡熟了。 她侧着身子，呼吸绵长，眉头舒展，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吧。 夏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那张脸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那份毫无防备的安稳。 “……” 夏亚没有说话，也没有脱衣服上床。 他害怕。 他害怕一旦钻进那个温暖的被窝，一旦被那份虚假的幸福所包裹，他就会真的不想起来了。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夏亚轻手轻脚地走到木屋的角落处，那里堆放着一些干草和杂物。 他直接靠墙坐了下来，随手扯过一条破旧的毛毯盖在身上。 “就这样吧。” 他就这么靠在那边，像个守夜的卫兵，又像个即将远行的过客。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盏摇曳的油灯。 火苗跳动，阴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真的很奇怪啊……” 夏亚按着自己的胸口。 “这种情绪……越来越奇怪了。” 是一种混合了留恋、愧疚、清醒与决绝的复杂情感。 就像是要亲手打碎一个最精致的琉璃盏，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却依然会感到心痛。 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去说。 在这个没有听众的世界里，他也无法诉说。 但就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在油灯即将燃尽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心中的那个决定，已经彻底成型。 ……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鸡还没叫几遍。 夏亚就已经起来了。 他没有穿那身丝塔西娅给他缝制的舒适亚麻衣，而是从箱底翻出了一套破旧衣服。 那是一件带着兜帽的粗布风衣，有些磨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的流浪汉，或者是一个……刚出门的冒险者。 接着，他来到了村口的铁匠铺。 用身上仅剩的几枚铜币，买了一把被扔在角落里的、没有什么人要的铁剑。 剑身有些生锈，剑刃也不算锋利，甚至连护手都有些松动。 但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夏亚的气质变了。 那种农夫般的憨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内敛但却锋芒毕露的锐气。 “夏亚？” 身后传来了丝塔西娅疑惑的声音。 她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菜篮子，看着一身奇怪打扮、手里还提着破剑的丈夫，一脸不解： “你这一大早的……想要干什么？” “不去地里干活吗？而且……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夏亚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我……我要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丝塔西娅眨了眨眼，“是要去山上打猎吗？还是要去修补篱笆？”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拿剑，顶多也就是为了这些事。 她仅仅只觉得主角算是某种“少年瘾”犯了，或者是想要模仿吟游诗人故事里的主人公耍耍帅。 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太奇怪的，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丝塔西娅在心里这么想着，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走了过来，自然地挽住了夏亚的手臂： “好吧好吧，既然你想逛逛，那我就陪你走走吧。” “但是……” 她嫌弃地扯了扯夏亚的袖子： “要不你把自己这身衣服换了吧？多少有点奇怪了，像个乞丐一样，会被邻居笑话的。” “没什么的。” 夏亚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也没有换衣服的意思。 他只是轻轻地抽出了手臂，然后改为牵住丝塔西娅的手。 “走吧。”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穿过了还在苏醒中的村子，路过了那些熟悉的房屋，跟早起的胖大叔和杰克村长打了招呼。 一直走，一直走。 渐渐地，周围的房屋变少了，喧嚣声也远去了。 他们缓缓地走出了村子的范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郁郁葱葱、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 那是这个“世界”的边界，也是村民们从未踏足的禁区。 “……” 夏亚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幽深的森林。 “丝塔西娅。” 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出过比森林更远的地方吗？” “哈？” 丝塔西娅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啊。” “这件事情你应该很清楚的才对吧？我们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最远也就是去过森林边缘采蘑菇。” “再远的地方……据说有狼，有迷雾，根本出不去的。” “就是说呀……” 夏亚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所以……要不要走出去看看？” “诶？” 丝塔西娅惊讶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想出去？” “这里不好吗？我们有家，有地，大家都认识……为什么要冒险去那种未知的地方？” “为什么……” 夏亚转过身，看着这个安于现状的女孩。 他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这是这个世界的设定，是这个记忆囚笼赋予她的思想钢印。 “你不觉得……” 夏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哀与清醒： “如果一直将脚步停滞在一个地方的话……那么人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吗？” “出生，长大，娶妻生子。” “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孩子重复自己的一生。” “一步又一步地迈向那个既定的未来……可是却也已经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怎么一副模样。” 夏亚指着身后的村子： “一眼就能看到头。” “这种循规蹈矩、如同剧本一样的日子……真的有意义吗？” 丝塔西娅沉默了。 她看着夏亚，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所掩盖。 “难道……不好吗？” 她反问道，语气有些委屈： “平平安安的，没有危险，大家都在一起……这就是幸福啊。” “是啊。” 夏亚苦笑了一声： “如果……这仅仅只是内心一部分的想法的话，那么或许是好的。” “如果这是真实的，那确实是令人羡慕的幸福。” “但是——” 夏亚松开了丝塔西娅的手。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丝塔西娅。”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昨天问过别人的问题： “你相信……魔法这些东西的存在吗？” “……” 丝塔西娅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去摸夏亚的额头： “果然……还是大脑有点烧坏了吗？”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夏亚，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回家吧，好吗？” 看着她那副想要极力维持“日常”的样子，夏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长痛不如短痛。 “我很抱歉。” 夏亚低下了头，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真的……很抱歉。” “我也很想留在这里。我也很想……一直陪着你，过完这平凡的一生。” “那种诱惑，比任何魔法都要强大。” “可是……” 夏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烧着名为“觉悟”的火焰： “可是——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在那边……在那个有魔法、有痛苦、但却真实的世界里……真正的你，还在等着我救命！” 说完。 夏亚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他们其实已经绕了一圈，来到了那座位于高地边缘的英雄神像之下。 这座雕像，既是村子的守护神，也是这个记忆世界的“锚点”。 “夏亚！你要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丝塔西娅惊恐的呼喊声。 夏亚没有回头。 他双手握紧了那把破旧的铁剑，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雕像的底座。 在那里。 在他的视野中。 “丝线”，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连接着“虚假”与“真实”的因果之线。 那是连接着“现在”与“过去”的诅咒之线。 “我终于……理清楚了。” 夏亚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战意】虽然微弱，但精神层面的境界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那个女孩说的……‘故事的结尾’是什么。” “现在……是青铜时代的故事的结尾。” “但是，青铜时代并没有真正结束。” 因为那个神秘少女说过——“现在仍然在尽头等着自己”。 这意味着，这个古老的时代并没有彻底死去，它依然如同幽灵般缠绕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之中。 “而所谓的‘病灶’……” 夏亚看着那座雕像，仿佛透过石头看到了内部蠕动的黑暗。 “就是‘青铜时代的残响’……” “那暴虐的狼群……便是青铜时代的残响在历史中的投影。” “而那场能够吞噬尸体的暴雪……则是残响在自然界中的具象化。” “雪代表的是‘表’，环境、氛围、绝望的寒冷。” “而狼代表的是‘内’，杀戮、吞噬、原始的暴虐。” “但他们……同样都在表达同一种东西。” 那就是—— 要把一切有形之物，都还原为无序的混沌。 这就是青铜种的本质。 “既然如此……” 夏亚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剑。 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仿佛世界察觉到了即将发生的崩坏。 “那就让我……来画上这个句号吧！” “夏亚！不要！！” 丝塔西娅哭喊着冲了过来，想要阻止他。 但是，来不及了。 此刻的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眼中没有迷茫，没有留恋，只有那根必须要斩断的丝线。 “斩断一切——！！” 哪怕没有系统的加持，哪怕只是一把凡铁。 但这一剑，汇聚了他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信念，以及……对那个真实世界的渴望。 锵——！ 破旧的铁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朝着那最后的残响、那座虚假的丰碑—— 斩去！ 第116章 故事的尽头 黑暗虚空 咔嚓——！ 那是一声并不算响亮，却仿佛击碎了世界脊梁的脆响。 手中那把花了几个铜币买来的、生锈且迟钝的破旧铁剑，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切割维度的神器。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仅仅是单纯的、极致的——“斩断”。 随着剑锋没入那座英雄神像的底座。 那根只有夏亚能看见的、连接着虚假与真实的因果之线，应声而断。 “轰隆隆……” 下一秒。 原本坚不可摧的巨大石像，开始剧烈地颤抖。 石屑纷飞，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而在那些剥落的石皮之下，不再是伪装出来的英雄面孔，而是露出了它真正的内核—— 那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阴影，是那个被称作“青铜时代”的暴虐与混乱的集合体。 它在哀嚎，在嘶吼，在因为被斩断了根基而濒临破碎。 【斩断一切】 【判定成功：你斩断了一个时代。】 随着神像的崩塌，整个世界也开始了连锁反应。 天空中的月亮像镜子一样碎裂，远处的森林化作飞灰，脚下的土地开始溶解。 那个有着丝塔西娅、有着温暖木屋、有着平凡幸福的村庄，就像是被烧毁的照片卷边一样，迅速褪色、消失。 “再见了。” 夏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紧接着。 脚下一空。 光线被彻底吞噬。 他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奇怪的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时间的流逝。 只有一片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黑暗。 但是，夏亚并没有因为陷入这片黑暗空间而感到迷茫。 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因为在他的视野正前方，在那无尽黑暗的尽头，有一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丝线，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是通往现实的路。 那是丝塔西娅的灵魂所在。 “在那里！” 夏亚深吸一口气，调整姿态。 此时此刻的他，开始奔跑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他就这样朝着前方那唯一的微光，开始了近乎疯狂的狂奔。 呼——呼—— 耳边没有风声，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的眼眸在此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燃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 那是在精神世界的具象化，也是他灵魂力量的燃烧。 状态 “奔跑起来！” “奔跑起来！！” 夏亚在心中对自己怒吼。 然而。 这片黑暗并不是空的。 随着他的奔跑，脚下的触感开始变得不对劲。 不再是虚无的空气，而变得像是某种粘稠的沼泽，或者是半凝固的糖浆。 啪。 啪嗒。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夏亚低头看去。 在黑暗的地面上，伸出了无数只手。 那些手并不狰狞，也不恐怖。 相反，它们很柔软，很温暖，甚至带着一种让人眷恋的熟悉感。 “留下来吧……” “别走了……” “外面很累的……” “这里很暖和……” 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那不是恶魔的诅咒，而是……挽留。 它们在不断地抓住自己的脚，不断地想要挽留自己。 每迈出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那种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情感上的羁绊。 但是。 夏亚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滚开！！” 他猛地发力，挣脱了那些大手的束缚。 即使脚下的泥沼越来越深，即使那些手抓得越来越紧。 “跑起来！跑起来！继续跑起来！！” “不要停下！一直跑下去！一直跑下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严酷的军令。 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一旦回头，他就会彻底沉沦在这片名为“安逸”的坟墓里，再也醒不过来。 他并不管自己身后有什么！ 他也并不想知道自己身后有什么！ 但是…… 他还是感觉到了。 随着他跑得越快，跑得越远。 那种沉重感就越发明显。 似乎自己越是想要逃离，就越能感受到一种情绪的沉重。 那是让自己无比留恋的情绪。 是作为“人”，作为拥有七情六欲的生物，都会本能喜欢、本能渴望的情绪。 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情绪叫做什么。 如果真的要描述的话…… 那么，就只能说是——“为爱”了。 但是，这个词似乎又太过宏观，太过抽象。 具体来说，那是“不想受伤”的本能，是“想要被拥抱”的渴望，是“希望时间停留在最美好一刻”的贪婪。 “呼……呼……” 夏亚想要跑得越来越快。 可是自己跑得越快，自己感觉自己的脚就陷得越深。 此时此刻，那种想要“驻足”的念想，就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扎根、蔓延。 嗡——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原本不应该存在的思绪，开始强行挤入他的大脑。 那不是属于“剑圣夏亚”的记忆。 也不是属于“农夫夏亚”的记忆。 而是……属于“穿越者白韶”的，被篡改后的记忆。 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现代化的都市，车水马龙的街道。 穿着高中校服的丝塔西娅，扎着马尾，背着书包，站在红绿灯路口等他放学。 “白韶，你又迟到了！”她推了推眼镜，嗔怪地递给他一杯奶茶。 画面一转。 明亮的办公室里，穿着职业装的丝塔西娅坐在他对面，两人是同事，在加班的深夜共享一份外卖。 “真是的，还要我帮你改方案……”她嘴上抱怨，手却没停。 画面再转。 洁白的婚礼殿堂。 他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两人会有孩子，会在刚出生的孩子身边哼着轻快的歌声。 幻想 那是……他在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完美人生。 “……” 这些记忆是如此真实，如此诱人。 仿佛在告诉他：看啊，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只要你停下来，这一切都是你的。 “在这个世界里，你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拯救世界，你可以和她在现代社会里幸福地过一辈子……”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夏亚的脚步慢了下来。 原本如风一般的狂奔，变成了沉重的迈步。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 “这就是……精神攻击吗？” 夏亚咬破了嘴唇，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真是……太卑鄙了啊。” “居然用这种美好的东西……来当做武器。” 他并没有停下来。 虽然脚步慢了许多，变得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步一步地挪动。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脚步会停下来。 他只是感受到了沉重感。 那种幸福的重量，快要压垮他的脊梁。 “一步……一步……” 他继续往前走着。 每走一步，都要从那些虚假的记忆中撕裂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噗！ 就在走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夏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开嘴，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精神力透支、灵魂受创的具象化。 “咳咳……！” 他不知道何时，大脑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了。 思绪变得很乱很乱。 现实与虚幻，过去与未来，剑圣与白韶，所有的身份都在打架，所有的记忆都在冲突。 他的大脑仿佛已经承载了太多东西，快要炸裂开来。 “看不清了……” 视线开始模糊。 但是。 在那一片混沌的视野中，唯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 那就是那根丝线。 那根连接着真实、连接着那个正在痛苦呻吟的、真正的丝塔西娅的丝线。 “只要……一直跟着那根丝线走……” “一直走到那根丝线的面前……斩断它就可以了……” “斩断一切阻碍！” 夏亚在心中默念着。 他甚至忘记了奔跑的姿势，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凭借着那股“我一定要救她”的执念，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动。 终于。 终于。 终于。 那根发光的丝线，就在眼前了。 触手可及。 “结束了……” 夏亚汇聚起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举起手中那把锈剑。 “给我……断！！！”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力挥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这片寂静的黑暗空间中炸响。 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剑……停住了。 并没有斩断丝线。 而是被挡住了。 一把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长剑，凭空出现，死死地架住了夏亚的攻击。 “什么……？” 夏亚艰难地抬起头。 顺着那把黑剑看去。 在他的面前，那根丝线的尽头。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男子。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那片深邃的阴影，以及那双握剑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挡在了夏亚通往终点的必经之路上。 “……” 夏亚微微愣住，看着对方出现在了尽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那个黑袍男子的身后传来。 随后。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神像上消失的黄发少女，缓缓地从黑发男子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精致的白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她脸上带着那种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一边鼓掌，一边看着狼狈不堪的夏亚。 “你做得很好呢，大哥哥。” 少女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由衷的赞叹： “居然这么快……就走到了故事的尽头了。” 她歪着头，看着夏亚嘴角还没擦干的血迹，以及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燃烧着金光的眼睛：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 “面对那么美好的‘现代生活’，面对那么完美的‘幸福结局’……” “你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得下？”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沉溺在那个温柔乡里，变成我的收藏品了吧？” 听到这话，夏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呼……” 他直起腰，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气势却丝毫不减。 “你们……” 夏亚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夏亚指着那根连接着丝塔西娅灵魂的丝线，声音沙哑地质问道： “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承载这么多东西？！” “青铜时代的残响、狼灾的记忆、甚至是这个诡异的精神世界……为什么偏偏是她？！” 面对夏亚的质问，黄发少女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为什么吗？” 她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没有什么为什么哦。”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就像雨滴会随机落在某一片叶子上，就像灾难会随机降临在某个人头上。”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少女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青梅身上的病，或许……就是如此。” “她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或者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 仅仅是因为……她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了那个地点，拥有了那种特质。” “这就是——命运的无序性。” “放屁。” 夏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事出总有因。” 他不相信什么随机，更不相信什么无序的命运。 如果有果，就一定有因。 如果有人受苦，就一定有源头。 “既然你们挡在这里，既然你们知道一切……” 夏亚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虽然他已经精疲力竭，虽然对方深不可测。 但他依然没有退缩。 剑尖平举，直指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男子。 “还有……” 夏亚的目光越过少女，锁定在那个给他带来巨大压迫感的男人身上： “那个畏首畏尾、只会挡刀的家伙……” “你又是谁？！” 黑袍男子依旧一言不发。 他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黑剑纹丝不动。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夏亚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似乎并不想回答他的话。 又或者…… 他在等待着什么。 第117章 夏亚·克里维斯 118.夏亚·克里维斯 在那片除了黑暗一无所有的虚空中，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黄发少女——那个自称在“故事结尾”等候的存在，正坐在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椅子上，晃荡着双腿，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夏亚。 “为什么吗？没有什么为什么哦。” 她刚才那番关于“命运无序性”的言论，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夏亚的心头。 但夏亚并没有被浇灭怒火，反而将剑锋指向了那个挡路的黑袍男子。 “呵呵……” 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对夏亚这副“不服输”姿态的赞赏。 “你的问题……其实我都可以回答哦。”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虽然那个闷葫芦不喜欢说话，但我可是很乐意为你解惑的。 毕竟，能走到这里的人类，几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我叫莉莉丝。” 少女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古老的光芒： “你应该……听过我这个名字吧？来自异世界的灵魂，白韶先生？” “……” 夏亚微微一愣。 他当然听过。 之前安雅提过的那个名字……在游戏设定里面也多少提过一嘴的血族始祖…… “知道，当然知道。” 夏亚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那个……血族始祖？” 在大部分的设定里，莉莉丝都是吸血鬼的源头，是夜之魔女，是诱惑人类堕落的存在。 “那就好说了……哎？” 莉莉丝原本还得意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她微微一愣，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夏亚： “血族始祖吗？外面……居然把我传成了这个称号吗？” 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八卦： “不是哦。我并不是哦。” “不是吗？”夏亚反问道。 “并不是哦。” 莉莉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以此来撇清这个并不属于她的头衔： “我并不是血族始祖……那个只会吸血、怕阳光、还整天在那儿搞什么优雅贵族过家家的种族，跟我可没关系。” “更准确来说……” 莉莉丝指了指下面： “我的孩子才是。” “你的孩子？”夏亚皱眉。 “是的哦。” 莉莉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慈母般的无奈： “我的孩子——该隐。” “……” 夏亚再次愣住了。 又是自己在前世《圣经》里听过的名字。 但在前世的游戏设定里，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该隐”这号角色。 “真是的……” 莉莉丝鼓起了腮帮子，有些生气地抱怨道： “把母亲和孩子混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人类的历史记录者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是令人伤脑筋的。 神话中明明我是人类的‘第一位女性’，是比那个肋骨造出来的女人更早的存在……怎么就被传成吸血鬼头子了呢？” 夏亚听着这些惊世骇俗的“神话修正”，心中虽然震惊，但现在并不是纠结家谱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莉莉丝，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一直挡在丝线前的黑袍男子。 “那……另一位呢？” 夏亚举起手中的意念之剑，剑尖指着那个黑袍人： “既然你是什么‘人类之母’，那这家伙又是谁？你的保镖？还是你的另一个孩子？比如亚伯之类的？” “另一位呀……” 莉莉丝顺着夏亚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不是跟我一伙的哦。” “我也很奇怪呢。” 莉莉丝摊了摊手： “从你进入这片空间开始……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里了。” “像一块顽固的石头，守着这根线，一步也不肯挪动。”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甚至一直不肯跟我交流。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跟个哑巴一样。” 莉莉丝眯起眼睛，看着黑袍人： “不过……看得出来，他似乎很不喜欢你。” “或者说……很不喜欢‘正在做这件事情’的你。” “……” 夏亚的眼神一凝。 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救丝塔西娅？ 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黑袍男子，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杀气爆发的前摇，也没有任何言语的警告。 轰！ 黑袍男子脚下的黑暗虚空猛地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那个正准备斩断丝线的夏亚冲了过来！ 那种速度，快得超越了夏亚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对“速度”的认知。 “啧！” 夏亚咬紧牙关，没有退缩。 既然讲不通，那就打！ 反正无论是谁，都别想阻止我救她！ “给我……滚开！！” 夏亚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朝着对方冲了过来，正面迎击！ 当——！！ 双剑相交。 火星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溅射而出，如同绚烂的烟火。 下一刻。 两道身影瞬间分开，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虚空。 在短短的一秒钟内，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次。 “这……” 夏亚越打越心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对方……很强。 强得离谱。 并不是那种依靠魔法轰炸的强，也不是依靠什么诡异能力的强。 而是纯粹的、在剑术造诣上的强。 夏亚发现，自己在“用剑”这方面……竟然比不过对方！ 每一次挥剑，对方都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挡下。 每一次进攻，对方都能预判他的轨迹，并反手刺向他的破绽。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比自己更了解“剑圣流派”、比自己练剑时间更长的大师在对决。 “怎么可能……” 夏亚难以置信。 他可是继承了“南之剑圣”这具身体的所有肌肉记忆啊！ 在这个世界上，纯论剑术，除了其他三位英雄之中的勇者，应该没有人能压制他才对。 可是眼前这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家伙，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离开！！” 就在两人角力的瞬间。 黑袍男子的兜帽下，传出了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 “不要……再做……！” “那种事情……！！” 他的声音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绝望与焦急。 “什么事情你倒是说清楚啊！！” 夏亚一边格挡着对方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斩击，一边愤怒地咆哮道： “我只是想救她！我只是想斩断那个该死的诅咒！这有什么错？！” “不要……再做了！！” 黑袍男子仿佛听不懂人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种事情……不要再做了！！会……后悔的！！” “后悔你大爷！” 夏亚被彻底激怒了。 管你会不会后悔，老子现在不做才会后悔一辈子！ 当！ 夏亚用力荡开对方的长剑，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亚死死地盯着对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对方没有使用任何魔法。 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大家都是意识体，理论上可以使用任何想象出来的能力。 但是这个家伙，从头到尾都只用剑。 而且，他的剑招…… 太熟悉了。 那起手式，那格挡的姿态，甚至那挥剑时的呼吸节奏…… 简直和夏亚自己一模一样！不，是比现在的夏亚还要“原汁原味”。 “总感觉……对方好像很熟悉我一样。” “或者说……我对他也很熟悉。” 夏亚看着那个黑袍身影，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吼————！！” 黑袍男子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是因为无法阻止夏亚而感到愤怒。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手中的黑剑瞬间暴涨，带着一股要将灵魂都劈开的恐怖气势，朝着夏亚当头劈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这一剑，是纯粹的技巧巅峰。 如果是普通的剑圣，如果是没有系统的白韶，面对这一剑，必死无疑。 但是。 现在的夏亚，不仅仅是剑圣。 他还是——挂壁。 “既然技巧比不过你……” 夏亚看着那落下的黑剑，眼神变得冰冷而淡漠。 “那就……掀桌子吧。” 【天赋开启：战意】 【天赋开启：斩断一切】 轰——！ 原本漆黑的空间中，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那是实质化的【战意】，如同金色的烈焰般缠绕在夏亚的身上，将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瞬间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 与此同时。 他手中的意念之剑，也覆盖上了一层无法直视的银色锋芒。 那是规则的力量。 那是“只要我判定能断，你就必须断”的绝对霸道。 “给我……断！！” 夏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仅仅是举剑，上撩。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下一瞬间。 黑袍男子那把气势汹汹、仿佛能斩断山河的黑剑…… 直接从中间被斩断了。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简单。 “……” 黑袍男子的动作僵住了。 他手里握着半截断剑，愣愣地站在那里。 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透出了一股巨大的震惊与茫然。 他似乎丝毫没有想到，夏亚能做出这样的行为来。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在他的记忆里，“夏亚”这个身体，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还没完呢！” 夏亚没有给他发呆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的银色光网。 “恢复啊！你不是能用精神力恢复吗？！” 黑袍男子下意识地调动精神力，手中的断剑瞬间复原。 但是—— 咔嚓！ 断了。 再复原。 咔嚓！ 又断了。 斩断一切。 不仅仅是斩断实体的剑，更是斩断了他手中武器的“概念”。 无论他恢复多少次，无论他的剑术有多么高超。 在“规则”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夏亚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剑斩断。 这不仅仅是战斗，这是一种单方面的凌迟。 是对那个“旧时代剑圣”尊严的彻底粉碎。 剑和肉体，是他唯一的倚仗。 而对方……似乎如同夏亚猜测的一样。 没有任何的魔法能力。 他只会挥剑。 只会用那具凡人之躯，去挑战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当啷。” 最后一次，黑袍男子手中的剑柄掉落在了地上 。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凝聚出剑了。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虚弱，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夏亚手中的剑尖，抵在了黑袍男子的喉咙前。 战斗结束了。 “呼……” 夏亚长出了一口气，身上的金色战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彻底败北、却依然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黑袍人。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亚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复杂和……敬意。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阻止我。” “但是……” 夏亚手中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隐藏在兜帽下、即便落败也依然充满了不甘与守护之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在照镜子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夏亚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夏亚·克里维斯。” 第118章 我来走 嘶啦——！ 那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夏亚那概念级的一剑之下，黑袍人身上那件宽大的、仿佛由阴影编织而成的长袍，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黑色的布片如同黑色的蝴蝶般飞舞，随即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 夏亚喘着粗气，手中的意念之剑依旧指着前方。 随着黑袍的褪去，对方的真容终于完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在那一瞬间，夏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黑色的短发，锐利的眉眼，甚至连下巴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那就好像是在照镜子。 但是，又有什么地方决定性地不同。 “你……” 夏亚看着对方，声音有些干涩。 对方的身形近乎是惨白的。不是那种缺乏日照的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没有任何血色，甚至看不出肌肉的纹理。 更可怕的是——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活人，倒更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陶瓷人偶。 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痕，遍布他的全身。 从脸颊到脖颈，从胸膛到四肢，那些裂痕还在不断地蔓延、加深，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块“皮肤”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空洞的虚无。 “这就是……原本的‘夏亚’吗？” 夏亚在心中喃喃自语。 与其说是灵魂，不如说是一具早已死去的、仅凭一口执念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残渣。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亚盯着对方，沉声问道：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阻拦我？” 然而。 面对夏亚的质问，那个惨白的“夏亚”依旧不怎么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空洞无神、仿佛两个黑洞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得让人绝望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咔嚓。 随着他的动作，他手臂上的一块“皮肤”剥落了，化作飞灰消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 就连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存在的风衣，此刻都布满了裂痕，就像是灵魂本身也在经历着某种风化。 嗡—— 黑色的雾气在他手中凝聚。 他又一次复现了那把漆黑的剑。 剑尖平举，再一次，坚定不移地指向了。 指向了那个试图斩断丝线、试图改变命运的“自己”。 “真是的……” 看着这一幕，夏亚眼中的复杂情绪逐渐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完全不肯听人的话吗？” “哪怕身体都要碎了，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也要阻止我吗？” 夏亚握紧了手中的剑，身上的金色战意再次燃烧起来： “既然如此……” “那我就直接把你打醒吧！！” 轰！ 夏亚没有再废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主动发起了冲锋。 对方也没有丝毫退让。 那个破碎的陶瓷人偶，拖着那具即将崩解的躯体，挥舞着黑剑，正面迎了上来。 当！当！当！ 激烈的碰撞声再次响彻虚空。 …… 在一旁观战的黄发少女——莉莉丝，依旧坐在那把虚构的椅子上。 她单手托腮，金色的眼眸随着两人的身影移动，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探究”的光芒。 “完全是不同一个人吗？” 莉莉丝轻声呢喃着： “那个白色的，灵魂虽然是异界的，但却充满了活力和变数。” “那个黑色的，虽然是原本的主人，却已经是一潭死水。” “不对劲……” 她微微皱眉，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好像……在某种层面上，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这不是简单的夺舍。 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这两个灵魂在这片精神空间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但是……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不同呢？” 莉莉丝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夏亚。 那个正挥舞着金色剑气、将原主压着打的男人。 “分明记忆是来自异界的灵魂，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可是，又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不同的呢？” 那种【斩断一切】的能力。 那种能够无视规则、强行改写因果的力量。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灵魂或者异界灵魂能拥有的东西。 莉莉丝眯起了眼睛，鼻翼微微抽动，仿佛在嗅着某种气味。 “完全想不到……” “他的身上……居然还有白银种的气息。” 白银种。 那是与青铜种相对立的存在。 如果说青铜代表着混沌、野蛮和原始的暴虐； 那么白银则代表着秩序、理智、以及……绝对的高维俯视。 “可是，这股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莉莉丝看着夏亚，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难不成……这家伙是某位白银种？” “或者是……” 她想到了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符合那群“神明”恶趣味的可能性： “难道是从过去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了未来？” “或者是从未来逆流回到了过去？” “这也太乱来了吧……” 莉莉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过……这倒是挺符合那群家伙的作风的。” “那群总是高高在上、喜欢把世界当成棋盘、把时间当成玩具的——白银诸神。” …… 战场中心。 当——！ 又是一次重击。 原本的夏亚（原主）被狠狠地击退了数十米，手中的黑剑差点脱手而出。 他完全不可能是的对手。 拥有系统的加持，拥有【战意】的buff，更拥有那种不讲道理的【斩断一切】。 而原主…… 他完全就是在透支自己。 咔嚓、咔嚓…… 每一次挥剑，他的身体就会多出几道裂痕。 每一次碰撞，他的灵魂就会剥落一片碎片。 此刻的他，半个肩膀都已经碎裂了，露出了里面灰暗的虚空。 但他依然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地举起剑。 “够了！！” 夏亚大吼一声。 他一剑荡开了对方的攻击，并没有趁机追击，而是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不成人形的“自己”，夏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和愤怒。 “什么信息都还没有提供……” “就这么死磕到底吗？！” 夏亚指着他：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为了阻止我救丝塔西娅，你甚至不惜让自己魂飞魄散吗？！” “这家伙……或许没有多少意识的。” 莉莉丝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个残留的执念集合体。 就像是录像带的残片，只会重复生前最强烈的愿望。” “不。” 夏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我感觉……他并非没有意识。” 虽然对方眼神空洞，虽然对方不说话。 但在刚才剑刃相交的那一瞬间，夏亚分明感受到了对方剑意中传来的情绪。 那是……悲哀。 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哀。 夏亚向前迈了一步，死死地盯着对方那双空洞的眼睛，大声质问道：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一副模样？！” “既然你是剑圣，既然你是被称为英雄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告诉我！！” 面对夏亚的咆哮。 那个破碎的黑影，终于有了反应。 他停止了进攻。 那只剩下半截的手臂垂了下来，手中的黑剑化作雾气消散。 他抬起头，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着夏亚。 嘴唇微微蠕动。 “你……不应该……再前进了……” 声音极其微弱，沙哑，断断续续，就像是从地狱的缝隙里挤出来的风声。 “你应该……留在……过去……” 他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手，指向了身后那片黑暗，那是夏亚刚刚斩断的、那个有着平凡幸福的if线世界。 “那里……才是……好的……” “好个屁！”夏亚骂道。 原主并没有理会夏亚的粗口，他继续结结巴巴地说道，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生命力： “魔王……统一……整个大陆……是……好事……” “……哈？” 夏亚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身为四英雄之一，身为对抗魔王的先锋，这家伙居然说魔王统一大陆是好事？ 原主的声音虽然破碎，但逻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哪怕……整个世界……再一次……恢复……青铜时代……那一般的……暴虐……” “都是……好事……” “只要……活着……” “只要……种族……延续……” “哪怕……是作为……奴隶……” 夏亚必须要非常努力地凑着字，才能听懂对方在讲什么。 但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愤怒。 这个家伙的意思是…… 为了生存，为了种族的延续，哪怕向魔王投降，哪怕回到那个黑暗血腥的青铜时代，哪怕人类变成家畜……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就是他的“大义”？ 这就是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因为他早就已经……认输了？ “你……” 夏亚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夏亚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原主那破碎不堪的衣领。 哪怕手中的触感像是抓着一把沙砾，他也死死地没有松手。 “你就是这么去当英雄的吗？！” “你就是这么当‘南之剑圣’的吗？！” 夏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让魔王统一大陆的话……会变成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人类会失去尊严！文明会倒退！我们会变成怪物的口粮！ 我们会像你在那个记忆世界里看到的一样，互相残杀，没有未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好事’？！” “你……不懂……” 面对夏亚的质问，原主并没有反驳，也没有羞愧。 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夏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那是对“无知者”的怜悯。 “你……没见过……真正的……恐惧……” “青铜……才是……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原主的话。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给了对方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原主那张布满裂痕的脸打偏了过去，几块碎屑从他的脸颊上掉落。 “我不管！！！” 夏亚怒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管我懂不懂！我也没兴趣知道你看到了什么狗屁恐惧！” “我只知道一件事——” 夏亚盯着那个被打偏了头、一动不动的残魂： “我想……你变得懦弱了。” “不管你曾经多么强大，不管你曾经背负了什么。 但在你决定向那个绝望的未来低头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英雄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 “我也无法否认这具身体属于你……” 夏亚松开手，任由对方踉跄后退。 他站直了身体，手中的意念之剑再次凝聚，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但我认为……我同样也是你。” “我是继承了这具身体、这份力量、以及这个名字的全新的你！” “正是因为如此……” 夏亚举起剑，剑尖直指原主的眉心： “我是——” “南之剑圣！！” “夏亚·克里维斯！！” “如果你不敢走下去……那就给我滚开！！” “这条路……我来走！！” 第119章 绝对会一直走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也没有什么光影交错的魔法。 这仅仅是纯粹的、充满了愤怒的——践踏。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代表着“正统剑圣”的黑袍身影，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黑剑早已崩碎，那具如破碎瓷器般的身体，被夏亚·克里维斯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 夏亚的脚死死地碾在对方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将他的头颅硬生生地按进了虚空的地面里。 “你的大脑……到底在想些什么！！” 夏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己”，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夏亚！！”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既是在喊对方，也是在质问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 “仅仅只是因为这种事情……你就已经开始放弃了吗？！” “仅仅只是因为要面对那个所谓的魔王……所以你就开始害怕了吗？！” 夏亚脚下用力，甚至能听到对方头骨或者说灵魂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所以……你就开始停止不前了吗？” “所以……你就开始像个懦夫一样，试图阻止过去的自己、阻止现在的我……更加往前前进吗？！” 夏亚指向身后那片已经被他斩断的虚假世界： “哪怕是看到了不同的过去，哪怕是看到了可以改变的未来……你也同样要这么做吗？！” “为了你那个狗屁不通的‘安稳’，就要把所有人都拉进坟墓里陪葬吗？！” “你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呀？！！！” 面对夏亚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羞辱。 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夏亚”，没有丝毫的反抗。 他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或者是一个坏掉的人偶，就这么趴在地上，任由对方践踏自己的尊严。 透过夏亚脚边的缝隙，可以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疼痛。 仅仅只剩下了——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仿佛经历过亿万年时光冲刷后留下的、死灰般的绝望。 “……” 看着这双眼睛，夏亚心中的怒火突然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你不是我。” 夏亚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我也不是你。” “我并不是想要承认我比你强，也不是想在这里羞辱你来获得什么优越感。” “但我只想说的是——” 夏亚松开脚，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个缓缓蠕动的残影： “你已经太过懦弱了。” “完全……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夏亚’了。” “哪怕是我记忆中那个在剧情里哪怕自负且人渣为了掩护队友而死的你，或者说是记忆中那个虽然有些固执但依然握着剑的我自己……” “他也绝对没有懦弱成这样！！” 在夏亚的认知里，原主虽然是个人渣英雄，但至少是个英雄。 而眼前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行尸走肉。 “呵……” 就在这时。 地上的那个破碎人影，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干涩、沙哑，就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那一身的裂痕似乎更多了，无数黑色的粉末从他身上剥落。 “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夏亚。 “你……知道……魔王……有多强大吗？” 还没等夏亚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原主的目光在夏亚身上扫视，似乎在审视着这个“异数”。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导致你的灵魂……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我不清楚……你现在到底有多强，甚至……你展现出的那种斩断因果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未来的你自己……” 说到这里，原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将我自己的时间……切片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崩解的手掌： “我将我的灵魂，投放到了几乎所有的时间线之中。” “在不同的、且特殊的地方……在我的所有可能性之中。” “阻拦你。” “阻拦我自己。” “阻拦我自己……向前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针对这一次的“圣诞候症群”。 这是一种全面覆盖的自我封锁。他在每一个可能的转折点，都留下了一个绝望的自己，去扼杀任何试图反抗的火苗。 “这样子……有什么意义？” 夏亚皱眉问道。 “意义？” 原主惨笑了一声： “如果不反抗的话……或许……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跪下……如果从一开始就接受被圈养的命运……” “至少……种族不会灭绝。” 砰！！ 夏亚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直接将原主踹飞了数米远。 “放屁！！” 夏亚咆哮道： “你压根不懂得魔王的习性！压根不懂得那个所谓的‘青铜种’有多恶心！有多恐怖！” 作为一个熟读游戏设定、作为魔王的扮演者，夏亚比谁都清楚魔王统治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不反抗？！乖乖等着被魔王统治？！” “你以为那是和平吗？！” “那是地狱！那是连死都无法解脱的永恒折磨！人类会变成孵化怪物的温床，会变成没有思想的血肉电池！”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从脑子里想出来的？！” “阻止过去的自己向前迈进，居然仅仅只是因为这种‘为了大家好’的懦弱理由吗？！” 夏亚喘着粗气，指着倒在地上的原主： “你简直……不可理喻。” 原主并没有因为这一脚而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虚空中那并不存在的星辰。 良久。 夏亚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疑惑。 就算是懦弱，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就算是怕死，也不至于想要拉着所有时间线的自己一起投降吧？ “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夏亚沉声问道，眼神变得凝重： “你的经历……似乎和我想象的、所记忆中的那个‘剧本’……不太一样。” 听到这句话。 原主沉默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被埋藏在深渊底部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你的记忆之中……有什么？” 原主反问道，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似乎知道的比我多？” 夏亚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那个他熟知的“正史”（游戏剧情）： “在我的记忆里……” “在魔王大远征的时候，你面对一个相性不是很好的魔王干部，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身受重伤。” “接着，在第二次面对魔王本尊的时候……” “你因为实力差距，直接被魔王一击杀死。” “你死得很壮烈。你是为了人类而死的。” “这就是——剑圣夏亚的结局。” 夏亚说完，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 原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触动。 他只是像听一个笑话一样，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仅仅……如此吗？” “嗯？”夏亚一愣，“什么叫仅仅如此？这就是全部了啊。” 原主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出战斗的姿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密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这样啊……” 他看着夏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凉，以及一丝对“无知者”的羡慕。 “大致事情……其实就是如此。” “那个‘结局’……确实发生过。” “但是……” 原主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我……已经被杀死过……不止一次了。” “什么？”夏亚瞳孔微缩。 “就像是一个循环一样。” 原主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一次，又一次……被杀死。” “第一次，我为了掩护队友而死。” “当我再次睁开眼，我回到了大远征的前夕。 我以为是神明的恩赐，我以为我有机会改变一切。” “于是，我更加努力地修炼，我避开了那个陷阱，我救下了队友。” “但是……第二次，我在决战中被魔王撕成了碎片。” “然后，我又回到了起点。” “第三次，我试图联合贵族，结果被背叛毒死。” “第四次，我试图逃避，结果被追杀至死。” “第五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原主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身体上的裂痕也随之扩大，仿佛那些记忆本身的重量就能压碎他的灵魂。 “我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总是会回到起点。” “我不断地去努力，不断地去尝试……可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杀死。” “哪怕我携带着记忆，哪怕我预知了未来……却永远突破不了这层牢笼。” “魔王……太强了。” “那种强大……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那是维度的碾压。无论我怎么挣扎，结局都是死。” “而且……死得一次比一次惨。” “你能想象吗？” 原主看着夏亚，眼中流出血泪： “当你第一千次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在你的面前被凌辱致死在面前，或者是你死在他的前面，当你第一千次看着世界毁灭……你的心，早就已经碎了。” “所以……我累了。” “我不想再反抗了。我只想……停下来。” “……” 听完这番话。 夏亚彻底僵住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旁边一直看戏的莉莉丝，此刻也收敛了笑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轮回……” 夏亚喃喃自语。 这个设定，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原来，所谓的“四英雄”，并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我想起来了……” 关于奎多尔。 “也就是说……” 夏亚感觉背脊发凉： “四勇者……或者是四英雄……” “被杀死之后……或许都会重生？所以奎多尔并不是意外？”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恩赐。 这是一场诅咒。 一场名为“拯救世界”的、永无止境的死亡轮回。 他们被困在这个时间闭环里，一次次地去送死，一次次地体验绝望。 直到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直到他们变成像眼前这个“原主”一样的、只想求解脱的疯子。 “面对的并不是希望……”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破碎的自己，心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视与愤怒。 “而是……更深的绝望。” “就像眼前……已经疯狂了的自己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而现在。 穿越者白韶，代替了原本的夏亚，站到了这个噩梦的中心。 “……” 夏亚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并没有因为这个残酷的真相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原来如此。” 夏亚看着原主，轻声说道： “难怪你会变成这样。” “难怪你会想要阻止我。” “但是……” 夏亚握紧了手中的那把生锈的剑。 剑身上的光芒，穿透了黑暗，照亮了原主那张惨白的脸。 “我依旧会继续走下去的，无论前方如何。” 第120章 关于过往一切 在那片除了黑暗一无所有的虚空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迎来了最后的诀别。 夏亚·克里维斯平静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身体已经如同破碎瓷器般布满裂痕的“夏亚”（原主）。 刚才的愤怒、咆哮、以及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宣泄，此刻都已经像潮水般退去。 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的话……” 夏亚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就只有这些了吧？” 他看着脚下那个已经放弃了挣扎、甚至连眼神都开始涣散的残魂： “关于绝望，关于轮回，关于那个所谓的不可战胜的未来……你已经讲完了吧？” 趴在地上的原主，艰难地动了动脖子。 “……”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的……” 那个声音微弱得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已经说尽了他所有的痛苦，也展示了他所有的懦弱。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辩解的了。 “那么……” 夏亚松开了脚，向后退了半步。 他手中的意念之剑再次凝聚，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原主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 “安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亚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剑如同处决的刑具，干脆利落地挥下。 唰—— 没有鲜血飞溅。 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下一瞬间。 原主的身体——那具承载了无数次轮回记忆、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躯壳，彻底支离破碎。 就像是被重锤击碎的玻璃人偶，化作了无数块细小的、灰白色的碎片。 在那些碎片彻底消散之前。 夏亚看到了原主最后的一眼。 那双即将消失的眼睛，仍然看着主角。 那个眼神……仍然一样。 并没有因为夏亚的豪言壮语而燃起什么希望，也没有因为被处决而感到解脱。 那依旧是一潭死水。 仿佛在说：“没用的……你迟早也会变成我。” “……” 夏亚收剑回鞘。 他看着那些飞灰消散在黑暗中，并没有因为对方最后的眼神而感到动摇。 “哪怕你并不抱有希望……又如何？” 夏亚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你不抱有希望，那是你的事。” “我会去做的，那是我的事。” “不管未来是不是注定毁灭，不管那个魔王是不是真的无敌……我都会去做的。” “只要我去了，只要我挥剑了。” “那么无论如何……至少能证明，我努力过了。” 对于名为“白韶”的灵魂来说。 就是如此。 正是因为自己还没经历过，所以自己更不能放弃。 正是因为反面教材摆在了自己的眼前，所以自己更不能放弃。 随着原主的彻底消失，挡在那根发光丝线前的障碍终于清除了。 夏亚转过身。 并没有急着去斩断丝线。 他的目光越过虚空，看向了那个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自称“莉莉丝”的黄发少女。 “那么……” 夏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刚才战斗中有些紊乱的呼吸： “就轮到你了。” 莉莉丝依旧坐在那把虚构的空气椅子上，晃荡着双腿，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哦？轮到我了？你是要像砍他一样，把我也砍了吗？” “我并不喜欢多说什么，也不喜欢做无意义的战斗。” 夏亚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存在和刚才那个“原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能不动手，最好别动手。 “既然你说……我的问题你都可以回答。” 夏亚直视着莉莉丝那双金色的眼眸，抛出了那个困扰了他许久、也是贯穿了整个事件的核心问题： “我想知道……” “你知道黑泥、青铜种、白银种、黑铁种……” “这些东西，到底是些什么？” “以及……他们所属的时代，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还有！” 夏亚没有给莉莉丝插嘴的机会，继续追问道，思维敏锐得像个侦探： “如果……所谓的‘英雄时代’，是在‘黑铁时代’的前面，‘青铜时代’的后面的话……” “那么——” 夏亚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个同样也被模糊了、未知了历史的、位于一切之上的‘英雄时代’……” “是否也有相对应的种族？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基于逻辑的推论。 青铜种对应青铜时代。 黑铁种对应黑铁时代。 那么英雄种呢？ 听到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问题。 莉莉丝愣了一下。 随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不懂风情的直男”的眼神看着夏亚。 “一下子就问这么多问题吗？” 莉莉丝嘟起了嘴，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真是的……” “分明见到了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神秘的女孩子。” “正常人不应该先问‘你几岁了’、‘住哪里’、‘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吗？” “你却是第一时间问这种硬核的历史设定问题……”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呢。” “……” 夏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拜托，现在是某种关乎生死的精神空间对决，谁有心情跟你搞恋爱养成啊？ “所以……” 夏亚无视了她的调侃，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能回答我吗？” “可以哟。” 莉莉丝并没有卖关子，她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当然可以哦。” “毕竟……你让我看了一场很精彩的‘自我处决’大戏。 作为门票钱，我也该回报你一点东西。” “不过……” 莉莉丝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能回答的，仅仅只有‘青铜时代’和‘英雄时代’哟。” “为什么？”夏亚皱眉，“白银时代呢？” “因为——” 莉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似乎是连她这个级别的存在都无法触及的盲区： “白银时代……我也不清楚。” “我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 她看着夏亚，给出了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比喻： “对于我们来说……” “我们看‘白银时代’……就像是你们人类看‘英雄时代’一样。” “是传说。 是神话。是遥不可及的、被迷雾笼罩的……不可知。” 夏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连莉莉丝这种自称“人类之母”、看起来逼格满满的角色，都觉得“白银时代”是传说？ 那个原主口中“最深的绝望”，到底是个什么层次的东西？ “好了，别摆出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嘛。” 莉莉丝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她突然话锋一转，那双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夏亚，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底色。 “话说起来……” 莉莉丝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 “为什么……你知道我叫莉莉丝？” “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该隐’这个名字？” “而且……” 莉莉丝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刚才对你那个‘原主’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哦。” “穿越者……这种事情吗？” “！！” 夏亚的身体瞬间紧绷。 虽然他刚才为了骂醒原主，确实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是让人有些紧张。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莉莉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靠记忆一看……就能看得出来呀。” “虽然你的精神屏障挺厚的，但在我的领域里，稍微偷看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她围着夏亚转了一圈，像是在品鉴一件奇怪的艺术品： “虽然你是穿越者，拥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但是……” 莉莉丝停下脚步，站在夏亚身后，轻声说道： “你的记忆……有一些地方被模糊了。” “还有一些地方……也让我感觉很奇怪。” “怎么奇怪？”夏亚下意识地问道。 “就像是……” 莉莉丝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拼接的手势： “就像是强硬地拼凑起来的。” “而又似乎……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有点柔和地锁嵌合在一起。” “有一说一……” 莉莉丝凑到夏亚的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其实……有点怀疑你的历史是被虚构出来的。” “或者说……” “我有点怀疑——你是被虚构出来的。” “……” 夏亚的大脑“嗡”的一声。 我是虚构的？ 白韶是虚构的？ 那个熬夜打游戏、吃泡面、吐槽剧情的现代青年……难道只是一段被植入的虚假程序？ “不然……” 莉莉丝并没有理会夏亚的震惊，她指着夏亚手中的意念之剑，以及他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金色战意： “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有白银种的能力？” “哈？” 夏亚彻底懵了。 “白银种的能力？” 夏亚问道：“你是说……【斩断一切】？” “是啊。” 莉莉丝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种能够无视因果、强行切断概念、甚至能在这个精神空间里具象化出这种‘绝对规则’的力量……” “除了传说中的白银种，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拥有。” “完全不懂你的能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灵魂强度根本不可能承载这种力量。” 夏亚愣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莉莉丝……看不见系统！ 她查看了自己的记忆，看到了地球，看到了游戏，看到了白韶的一生。 但是——她唯独没有看到那个【系统】的存在！ 在她眼里，夏亚使用【斩断一切】和【战意】，并不是因为“系统加载了天赋”。 而是因为——夏亚这个灵魂本身，就拥有这种力量。 所以，她才会产生误判。 她认为这种不讲道理的能力，是源自某种高维血统。 而既然一个普通人类拥有了这种血统，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可能是某种为了掩盖真相而制造出来的“人设”。 “原来如此……” 夏亚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系统……这种外挂一样的东西土着感知不到倒也正常。 不过它赋予我的能力，竟然被认定为“白银种”的能力？ 难道系统本身……就是某个白银种的造物？ “算了。” 莉莉丝似乎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乐子人，既然想不通，那就暂时不想了。 “反正不管你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你现在很有意思，这就足够了。” 莉莉丝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 那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神态消失了。 “既然你这么好学，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么……” 莉莉丝的身体缓缓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嗡——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魔力光辉。 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身躯，开始像抽条的柳枝一样迅速拔高。 稚嫩的四肢变得修长，平坦的胸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直到撑起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弧度（至少有c，这是重点）。 原本披散的金发被盘了起来，多了一分干练与知性。 光芒散去。 出现在夏亚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坐在剑柄上的萝莉。 而是一位身材高挑、曲线傲人、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御姐。 她手一挥，身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变成了一套剪裁得体、充满了禁欲气息的黑色西装教师制服。 短裙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黑丝袜在虚空中勾勒出完美的腿部线条。 最后。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轻轻架在了那高挺的鼻梁上。 这一瞬间。 气质完全变了。 从“神秘的神明少女”，变成了“严厉又迷人的私塾老师”。 “啪。” 莉莉丝手中多了一根教鞭，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智慧（反光）的光芒。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夏亚，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诱惑力的微笑： “好了，这位同学。”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那么——莉莉丝老师的历史小课堂要开课了哦。” 第121章 请让你的女儿成为我的母亲! 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一块巨大的发光黑板凭空漂浮。 身穿黑色教师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御姐版莉莉丝，正拿着教鞭，在那并不存在的板面上敲得“啪啪”作响。 “注意听讲！这可是考试必考的重点！” 莉莉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知性的寒光。 “关于你刚才问的时代划分……”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轴线，然后用粉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两道竖线。 “英雄时代，以及青铜时代。” “这两个时代，分别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莉莉丝转过身，教鞭指向左边那个写着“青铜”的区域： “青铜时代……那是神明初离、秩序未立的蛮荒岁月。” “它代表的是——暴虐与无序。” “那个时代的人类拥有着接近神明的躯体，却只有野兽般的智慧。 他们用青铜铸造武器，唯一的目的就是互相残杀，直到自我灭绝。 也就是你那个‘原主’所恐惧的源头。” 接着，她的教鞭移向了右边，那个写着“英雄”的区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而英雄时代……那是最后的一个‘神明与人共存’的时代。” “它代表的则是——有序与英雄史诗。” “那是一个甚至被自己的时代所传颂、被后世无限神话的一个璀璨时代。” “半神在大地上行走，人类为了荣誉而战，命运与抗争交织成了最华丽的乐章。” 夏亚坐在虚空中，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 “是这样吗？听起来……好像比现在要高大上很多啊。” “是这样的哦。” 莉莉丝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至于我那个所谓的‘英雄时代’所发生的事情嘛……”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列举： “大致就是——为了争夺一个美女而引发的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 “七位将领攻打忒拜城，失败后他们的后辈英雄再次攻打忒拜。” “那个叫伊阿宋的渣男带着一群阿尔戈英雄去夺取金羊毛。” “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为了赎罪而完成的十二项伟业。” “还有那个叫忒修斯的家伙在雅典进行的改革与冒险……” 随着莉莉丝的讲述，夏亚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起初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无语。 “……” 等到莉莉丝说完，夏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老师。”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那些名字： “这些……不都是希腊神话吗？” 特洛伊？赫拉克勒斯？伊阿宋？ 这不就是地球上古希腊的那套神话体系吗？怎么跑到这个异世界来了？ “是的哦。” 莉莉丝并没有否认，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们那个世界的历史有点重合就是了……” “或者说是……和你们那个世界的‘神话’有点重合就是了。”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在你的记忆里，这些都是故事。但在我的记忆里，这些都是我亲眼见证过的历史。” “也许……这就是世界的‘投影’？或者说是某种‘信息纠缠’？” 夏亚微微皱眉。 他本来想问一些更深层的问题。 比如：如果这里有希腊神话，那是不是也有宙斯？也有奥林匹斯山？那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是不是崩坏得有点厉害？ 但是，话到嘴边，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莉莉丝并没有读取到所有的记忆。 按照她的话来说，她只是“看”到了夏亚来自异界，看到了他记忆中的神话故事。 但是…… 她似乎完全没有提及关于“游戏”的部分！ “她不知道……我实际上是穿越到了一款游戏里。” “而且……还是一款我曾经扮演魔王的、带有h元素的游戏！” 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 “如果她知道我是这个游戏的‘魔王玩家’，知道我曾经为了全cg收集而对这个世界的妹子们做过什么，她现在的表情绝对不会这么淡定。” “理论上来说，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我还算是‘魔王’的预备役呢。” “过去的自己成为了未来自己的敌人……这种套娃剧情，要是让她知道，估计能写出一本三流轻小说。” 就在夏亚内心戏十足地吐槽时。 莉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你这家伙……” 莉莉丝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教鞭轻轻敲了敲夏亚的脑袋： “真是充满谜团呢。” “明明一脸严肃，心里却好像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没、没有！” 夏亚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哼。” 莉莉丝轻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她的讲课。 她看着黑板上的那条时间轴，手中的教鞭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最右边——也就是现在的【黑铁时代】。 “不过……” 莉莉丝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不管是神秘莫测的白银时代，又或者是暴虐的青铜时代，又或者是璀璨的英雄时代……” “它们最后……都落幕了。” 莉莉丝叹了口气： “它们存在的时间，实际上都远不如现在这个黑铁时代漫长。” “或许在那些古老种族的眼中，‘黑铁种’是弱小的代名词。” “没有强横的肉体，没有与生俱来的神力，寿命短暂，脆弱不堪。” “甚至可能是……最差的一个时代。” 说到这里，莉莉丝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前倾，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夏亚的眼睛。 “但是……”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我抱有反对的意见。” “我反而认为——黑铁时代，是最好的一个时代。” “哈？”夏亚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我们弱吗？” “不，是因为你们的韧性。” 莉莉丝伸出手，仿佛在虚空中抚摸着无数凡人的灵魂： “我在你的身上……以及你身边那些人的身上，看到了很多故事。” “而你身上的故事……是我见过史诗味道最为浓重的。” 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仅仅是你。” “还有那个明明没有拔出圣剑、却依旧成为了勇者的家伙。” “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故事。” “那些故事……” 莉莉丝的声音变得激昂： “比起英雄时代那些依靠神之血统、依靠命运馈赠的半神们……” “你们这些凡人，用血肉之躯，用不屈的意志，去挑战不可能，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才更加像是英雄们所传颂的史诗！”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激动的“老师”，心中微微一动。 没想到，这个看似不正经的莉莉丝，居然还是个“人类吹”。 “至于青铜种灭绝的原因，我并不清楚。” 莉莉丝平复了一下情绪，耸了耸肩： “为什么这个时代会诞生青铜种这种bug，这一点我也不清楚。那是造物主的恶趣味吧。” “至于你要问的……英雄种。” 莉莉丝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略带得意的笑容： “这点我倒是知道。” “毕竟——我就是英雄种。” “虽然不知道对比真正的青铜种、或者那个传说中的白银种如何……” “但总之，我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看着对方那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无所谓模样。 夏亚真的很想吐槽： “您这自信到底是哪来的？刚才还说白银种是不可知呢，现在就觉得不差了？”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能从莉莉丝口中套出这么多世界观设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知道了“英雄种”的存在，知道了时代的划分，这对以后对抗魔王绝对有帮助。 “好了！” 莉莉丝拍了拍手，手中的教鞭和黑板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她身上的教师制服也变回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身形也缩回了那个少女模样。 “其实……我能回答的就只有这些了。” 她飘到夏亚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大姐姐我真是心善呢……帮路过的小弟弟回答了这么多问题，还不收学费。” 夏亚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关于魔王，关于系统，关于回家的方法…… 但最后。 他的思绪定格在了某个极其“实用”、且关乎他接下来变强计划的关键点上。 “我还有一个……最后那么一个问题。” 夏亚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比刚才质问原主时还要认真。 “就是……” “你真的……不是血族始祖吗？” “……” 莉莉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表情。 “我都说了几遍了！” 莉莉丝抓狂地揉了揉头发： “不是！不是！不是！” “如果你真的要找那个吸血鬼头子的话……那就要去找该隐了！” “该隐是吧……确认了。” 夏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找他干嘛？” 莉莉丝有些疑惑地看着夏亚，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为什么要找吸血鬼始祖？” “你这是……难道说……” 莉莉丝捂住了嘴，一脸震惊： “你……你需要对方的初拥？！” “你想变成吸血鬼？想放弃人类的身份？” “不。” 夏亚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认真地纠正道： “我确实需要对方。” 夏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神话体系崩塌的台词： “不对，更准确来说——” “我要对方——成为我的母亲！！” “……” “……” “……” 死一般的寂静。 莉莉丝直接呆住了。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僵硬在半空中。 那双原本充满智慧和戏谑的金得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逻辑。 我要她成为我的母亲？ 第122章 难道是她? 空气突然安静了。 甚至连这片虚无的黑暗空间，都仿佛因为夏亚那句震耳欲聋的“我要对方成为我的母亲”而尴尬得停止了流动。 莉莉丝——这位自称英雄种、见证了无数史诗与沧桑的神秘存在，此刻正维持着那个推眼镜的知性动作，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还没上色的石膏像。 “……” 足足过了半分钟。 莉莉丝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一样，猛地挥舞起手中的教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了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连说了三个“等一下”，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完全失去了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御姐风范： “虽然……虽然我知道在你的记忆里面，或者说在那个异世界的文化熏陶下，你确实有一些……呃，比较超前的、奇怪的癖好，比如某些非年龄向但其实很怪的游戏设定……” “但是！！” 莉莉丝把教鞭在讲桌上敲得震天响：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 “你真的只是喜欢认母亲吗？！是某种缺乏母爱的心理代偿机制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完全无法解读啊！就算是作为观察者，这也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好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给吸血鬼始祖当儿子”？ 且不说该隐那个暴脾气会不会直接把你撕了，光是这个伦理逻辑就让人头秃啊！ 面对莉莉丝那看变态一样的眼神，夏亚·克里维斯却表现得无比坦荡。 他的眼神清澈，表情坚毅，仿佛在陈述一个伟大的真理。 “是为了——拯救世界。” 夏亚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错，利用系统的【认妈】机制变强，然后干翻魔王，这不就是拯救世界吗？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哈？”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这种事情……和拯救世界有什么关系啊？！” “完全无法理解啊！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因果联系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来分析这个荒谬的命题： “听着，虽然我看不透你的那个特殊能力……但根据我的观察，你的力量来源——那种类似于白银种的、绝对规则般的斩断之力，和‘母亲’这种概念没有任何关系啊！” “它既不属于血脉传承，也和各种唯心的‘爱’、‘守护’之类的正面情绪没有任何关系才对呀！” “你的力量感觉就是……莫名其妙来的呀！就像是凭空修改了世界的参数一样！” 莉莉丝抓狂地揉了揉太阳穴： “总不可能真的是来源于‘认个妈就能变强’这种设定吧？不可能的吧？这种设定也太随意了吧？！” “虽然我不太了解那个神秘的白银种，也不知道他们有些什么恶趣味的权能……” “但是！这种情况我完全是第一次见啊！” 莉莉丝指着夏亚：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为了力量献祭亲人的，见过为了力量背叛种族的，但从来没见过为了力量到处认妈的！” “我完全很难相信你说的话呀！！” 面对莉莉丝那几乎崩溃的吐槽，夏亚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腰板。 他知道，这很难解释。 系统这种东西，对于土着来说，本身就是不可理喻的bug。 “请相信我！” 夏亚目光如炬，充满了真诚： “这是必要的牺牲！也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捷径！” “……” 莉莉丝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手中的教鞭化作光点消散，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坐回了那把虚构的椅子上。 “算了……” 莉莉丝摆了摆手，一副“毁灭吧累了”的表情： “反正……我是没有那个能力给你当妈。” “我也不是该隐，给不了你初拥，也给不了你那种奇怪的母爱。”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说道： “虽然你可以去找找……不对。” 莉莉丝猛地捂住嘴，眼神游离： “也不对呀……我怎么能劝你去找那个孩子啊？那可是个危险分子啊！” “我去……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是不是被你的逻辑给带偏了？！” 莉莉丝头疼地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要是再跟这个家伙聊下去，不仅神格要掉光，连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没有关系的！” 夏亚却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他上前一步，眼神热切： “既然您提到了……那就请告诉我！该隐小姐在哪里？！” “……” 莉莉丝复杂的看了夏亚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我也不知道。” 莉莉丝摊了摊手，这次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在外面……其实属于昏迷状态呢。” “我的本体并不可知，我的意识也只是在这个‘故事的尽头’偶尔苏醒。” “至于什么时候完全醒来，什么时候能干涉现世……” 莉莉丝抬头看了看虚空：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在下一个故事的尽头吧。” “下一个故事的尽头？” 夏亚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皱： “是指……黑铁时代的故事的尽头吗？” “黑铁时代……也会像青铜时代和英雄时代一样，最终落幕吗？” 如果人类的时代也要结束，那岂不是意味着魔王真的会赢？或者某种更大的灾难会降临？ “并不是这个意思哦。” 莉莉丝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导师般的睿智与从容。 “故事的尽头，并不是指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是指……某些特定事件、某些特定命运的节点。” 她看着夏亚，眼中闪烁着星光： “只是单纯……或许是以前的‘英雄时代’太过单调了吧。” “那些半神、那些英雄，他们的命运都被神明写好了剧本。 所有的史诗，刚好编织成一个封闭的体系故事。” “所以，当那个体系崩塌时，只有一场盛大的落幕。” “但是……” 莉莉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欣赏： “我很看好黑铁时代。” “哪怕你们很弱小。” “哪怕比起拥有神力的青铜种、比起不可知晓的白银种、比起流淌着神血的英雄种……你们人类显得如此弱小，如同蝼蚁。” 莉莉丝伸出手，仿佛在比划着那种力量上的巨大鸿沟： “哪怕是作为‘四英雄’，作为人类战力顶点的你们……此时此刻的战斗力，实际上也仅仅只有英雄时代半神的实力水平。” “甚至在青铜种面前，可能连自保都困难。” 这是实话。 也是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战力体系的断层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 莉莉丝笑了。 “这也已经是种族的顶点了。” “我依旧很看好你们。” “我并不认为……恒定一个时代的价值，要用他们的‘战斗力’来恒定。” “我并不认为……表面的强弱，可以恒定他们的未来。” “青铜种强大吗？强大到可以撕裂大地，但他们灭绝了，因为他们没有‘心’。” “英雄种璀璨吗？璀璨到如同星辰，但他们落幕了，因为他们被‘命运’束缚。” “而你们……黑铁种。” “你们软弱，你们狡猾，你们贪婪。但你们也坚韧，也温柔，也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你们会为了一个承诺去死，会为了爱人对抗世界，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明天’而在这片废土上挣扎求生。” “这就是——生命力。” 莉莉丝看着夏亚，眼中满是期许： “你刚才斩断过去的那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 莉莉丝拍了拍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这次的“小课堂”似乎真的要结束了。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不过……” 在消散之前，莉莉丝似乎是想起了那个让夏亚念念不忘的“认妈”请求，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如果你真的要去找那个孩子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 “什么提示？”夏亚精神一振。 莉莉丝眨了眨眼： “或许……现在那个孩子……” “连自己是不是该隐这件事情……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哦。” “哈？” 夏亚愣住了： “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鬼呀？！” “失忆梗吗？还是转世投胎了？” “就是单纯的……自己都不知道。” “那个孩子的记性很不好。” “非常不好。是个笨蛋呢。” “……” “记性不好？” “连自己是吸血鬼始祖都不知道？” “就在我身边？” 夏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是一台检索机，疯狂地扫描着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角色。 首先排除正常人。 因为该隐绝对不是正常人。 要么是血族，要么是和血族有关的。 “记性不好……笨蛋……” 突然。 一道闪电划过夏亚的脑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段几乎快被他遗忘的记忆，极其突兀地浮现了出来。 一个穿着神职人员特有的白色修女袍，却总是把十字架戴反的家伙。 一个明明是神职人员，身上却散发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混合了血族与恶魔气息的奇怪修女。 【安雅】。 那个被称为“血魔”的怪胎。 “说起来……” 夏亚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最开始和我提到‘莉莉丝’这个名字的……好像就是这家伙来着？”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但是现在想起来…… “血族和恶魔混血……” “神职修女……” “记性差……” “而且……” 夏亚的嘴角疯狂抽搐： “分明作为始祖……却是残缺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种事情……” “不，还是不太确定……” 夏亚抱着脑袋，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相信那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自动刷新在我身边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就连我也很难相信啊！！” 这要是真的，那这个世界的rng绝对是坏掉了吧？！ 为什么这种ssr级别的隐藏boss，会像个路人npc一样刷新在自己的新手村里啊？！ 而且…… 如果她真的是该隐…… 第123章 回归…… 随着原主灵魂的消散，阻挡在终点前的最后一道实体障碍已经清除。 夏亚·克里维斯收回了目光，看向飘浮在半空中的半御姐版莉莉丝。 既然确定了那个“笨蛋修女安雅”就是该隐的嫌疑人，那么接下来就需要更多的情报。 “那个……” 夏亚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既然让我去找……那那个家伙，有什么具体的样貌特征吗？” 虽然心里有了安雅这个怀疑对象，但万一搞错了，对着一个普通修女喊“妈”，那场面不仅尴尬，还容易被异端审判庭抓走。 “具体的样貌？” 莉莉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中的教鞭在空中画了个圈，似乎在回忆。 片刻后，她两手一摊，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 “……” 夏亚愣住了，忍不住吐槽道： “作为母亲……却不知道自己女儿现在的样子吗？” “这真的是亲生的吗？还是说你们神话生物的家庭关系都这么淡薄？” “是的呢。” 莉莉丝并没有生气，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漫长的沧桑感： “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呀。” “我也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那个孩子了呢。”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仿佛穿越了无数个纪元： “自从那件事之后……自从那个被诅咒的黄昏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她的样子或许变了，或许没变，又或许……变成了某种我都不认识的形态。” 莉莉丝看着夏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身为母亲的、却又极其复杂的温柔： “不过，血脉的共鸣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你见到了那个孩子的话……” 莉莉丝顿了顿，轻声说道： “请替我……和她问一声好。” “就说……我很想她。”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有些落寞的神秘存在，心中的吐槽欲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道： “知道了。” “如果我能确定是她，如果我还没被她打死的话……我会把话带到的。” “真乖。” 莉莉丝恢复了那种戏谑的笑容，伸手想要摸摸夏亚的头。 “接着……” 莉莉丝收回手，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御姐教师的气场再次全开，甚至比刚才讲课时还要压抑。 “说起来……” 她指了指刚才原主消散的地方： “你自己……我的意思是，跟那个‘夏亚’的事情。” “怎么了？”夏亚握紧了手中的意念之剑。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 莉莉丝皱着眉头，似乎连她这个“英雄种”都对这种手段感到匪夷所思： “反正……他把自己的灵魂，切片成了无数份。” “不是简单的分身，而是将‘自我’这个概念，硬生生地撕裂成了近乎无限的碎片。” 莉莉丝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然后，他将这些碎片……投放进了近乎无限的时间之中。” “投放进了所有的……属于他自己的‘可能性’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莉莉丝看着夏亚，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意味着——” “你在未来，依旧会遇到像是今天这样的‘自己’。” “并且……是遇到无数个‘自己’。” “在每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在每一个你即将迈向希望的路口。” “在每一个你试图改变命运的瞬间。” “那个绝望的、破碎的、充满了恐惧的‘夏亚’，都会从时间的缝隙里爬出来。” “拦住自己。” “拦住现在的你。” “他就像是一个永恒的幽灵，永远徘徊在你前进的道路上，用他那一千次、一万次的死亡记忆，来诅咒你，来逼你放弃。” 莉莉丝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夏亚的心头。 “……” 夏亚微微一愣。 这种能力…… 这种将自己切片、污染所有时间线的能力…… “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人会拥有的呀。” 夏亚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重生者”了，这简直就是某种概念级的病毒。 “很惊讶吧？” 莉莉丝苦笑了一声： “我也很惊讶呢。” “作为一个黑铁种的人类，哪怕是剑圣，也不应该接触到这种维度的力量。” “他甚至让无数的分歧之中……诞生了无数种可能性。” “而这些诞生出的可能性，原本应该是美好的、多样的，却被他全部染黑，全部用于阻挠你的……或者说是阻挠‘自己’的。” 莉莉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解： “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了。” “为了那种扭曲的‘生存’，为了让种族苟延残喘，竟然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把自己变成这种永恒的囚徒？” “就连这次的‘圣诞候症群’也是如此。” 莉莉丝指了指周围即将崩塌的黑暗空间：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青铜时代的残响。” “那种东西，连神明都不敢轻易触碰。 他却把它植入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灵魂里，只为了构建这个困住你的牢笼。” “总之……”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看着夏亚： “他就是做到了。”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为了逃避魔王，而把自己变成了比魔王还要可怕的疯子。” “所以……” 莉莉丝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总之，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异界的灵魂。” “你的敌人不仅仅是魔王，不仅仅是青铜种。” “你最大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面对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未来图景——一条铺满了“自己”尸体和阻碍的道路。 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感到窒息，甚至想要退缩。 但是。 夏亚笑了。 那不是强颜欢笑，也不是疯狂的狞笑。 而是一个释然的、充满了自信与豪迈的笑容。 “没关系哦。” 夏亚轻声说道。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仿佛两颗永不熄灭的恒星。 “不管未来……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哪怕是我自己。” “哪怕是成千上万个绝望的我自己。” “那都……没关系。” 夏亚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锋所指，不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那充满了迷雾与荆棘的未来。 “是谁都没关系。” “无论遇到多少个我自己……” “无论遇到多少个挡在我面前的、哭泣的、哀嚎的、劝我放弃的我自己……” 夏亚的声音逐渐变得高昂，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都会——挥剑的。” “如果他挡路，我就砍翻他。” “如果他绝望，我就打醒他。” “如果他想拉着我一起下地狱，那我就踩着他的尸体，爬也要爬向天堂！” “既然拥有了这份力量……” 夏亚看着手中那并不可见的“系统”赋予的权能： “我就会去守护想要守护的。” “我就会去守护我应该守护的——丝塔西娅的笑容，薇米蜜娅的声音，夏娜的温柔，还有这个还算不错的世界。” “我就会去履行我应该履行的……” 夏亚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个曾经让他觉得中二、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自豪的称号： “因为——” “我是南之剑圣呀！！” 这不是是一个借来的身份。 从这一刻起，夏亚·克里维斯这个名字，被重新定义了。 “喝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怒吼。 夏亚双手握剑，汇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战意】。 对着面前那根散发着微光的、连接着诅咒与现实的丝线。 斩出了最后一剑！ 锵——！！！ 这一剑，仿佛划破了黎明的黑暗。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个精神世界。 【天赋判定成功：斩断一切】 【目标：圣诞候症群——已斩断】 轰隆隆隆——！ 世界开始崩塌。 无尽的黑暗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露出外面刺眼而温暖的白光。 那些粘稠的泥沼、那些诡异的低语、那个绝望的未来预演，统统在这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站在光芒中心、仿佛战神一般的背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化作了满意的微笑。 “真是不错的眼神呢。” 莉莉丝轻轻拍了拍手，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梦境即将醒来的征兆。 她朝着夏亚笑着摆了摆手，就像是在送别一位即将远行的老友： “那么……下次再见吧，有趣的异界灵魂。” “或许是同样的情况下……我或许依旧能够遇见你。” “又或者……” 莉莉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下一次相见的时候……” “就已经是故事的尽头了。” 在那光芒即将吞没一切的最后一刻。 夏亚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严肃和悲壮，反而露出了一种……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的表情。 “既然这样的话！” 夏亚突然大声喊道，生怕对方听不见： “既然我们这么投缘！既然你这么看好我！” “那么——” 夏亚伸出手，对着即将消失的莉莉丝，发出了那个足以让诸神黄昏提前降临的邀请： “请成为我的母亲吧！！！” “莉莉丝小姐！！！” “……” “……” 正在消散的莉莉丝，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崩裂。 “哈？！” 莉莉丝那难以置信的声音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 “你……你这家伙……” “都要走了还忘不了这一茬吗？！” “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呀？！” “我都说了我没有那个能力给你加buff啊！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然而。 夏亚只是嘿嘿一笑，身影已经被白光彻底吞没。 …… 黑暗之中。 夏亚已经看不到了对方的身影。 意识正在迅速上浮，回归现实的躯体。 但就在最后一秒。 就在夏亚以为这次“认妈行动”彻底失败的时候。 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戏谑、又似乎有几分认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真是个固执的笨蛋。”】 莉莉丝的声音传来： 【“如果你能找得到我的话……”】 【“如果你能找到我的本体……那个真正的我……”】 【“或许……我会思考一下，同意哦。”】 听到这句话，夏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戏？！ 这是隐藏任务触发了？！ 但紧接着，莉莉丝补充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当然——”】 【“你要走到故事尽头那一天……”】 【“走到能够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我才可能会答应你的哦。”】 【“在那之前……别死了啊，我的……预备役好大儿。”】 随着最后一声轻笑。 声音彻底消失。 光芒大盛。 【现实世界 · 回归】 第124章 圣诞快乐 金色的光粒如同破碎的梦境残片，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夏亚猛地睁开双眼，那股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用力摇了摇仿佛被灌了铅般沉重的脑袋。 视线逐渐聚焦，原本那个充满了绝望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斯尔维魔法学院学生会长办公室内那熟悉而略显单调的陈设。 窗外，原本仿佛永无止境的圣诞风雪似乎也停歇了片刻，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呼……” 夏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叶里积攒的所有压力都随着这口气排空。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脚边。 那里，魔王军干部沃克斯·特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一块被彻底榨干了水分的破抹布，干瘪、扭曲，毫无生气地瘫软在地板上。 “虽然是个只会躲在暗处搞阴谋诡计的杂碎，但作为垫脚石，你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夏亚冷漠地瞥了它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看向了不远处的沙发。 丝塔西娅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位平日里总是以一副冰山女王姿态示人、让全校学生都敬畏三分的“冰山魔女”，此刻却像是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小猫，安详地沉睡着。 那一直以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苍白的脸颊上因为诅咒的消退而渐渐浮现出一丝健康的红润。 看到这一幕，夏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既然她还在睡，那就说明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名为“圣诞候症群”的噩梦，确确实实地被他斩断了。 “真是的……我也算是为了你拼上老命了啊。” 夏亚苦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又忍不住想捂脸。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身被夏娜强行套上的、充满了恶趣味的装扮——鲜红色的圣诞老人服，但并不是那种慈祥胖老头的款式，而是为了凸显某种奇怪审美而特意设计的“肌肉版”。 填充物把他的胸肌和腹肌垫得像个健美冠军，红色的布料紧绷在身上，显得既滑稽又诡异。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穿着这种衣服去拯救世界，要是被写进史书里，南之剑圣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夏亚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地上那团干瘪的沃克斯·特。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强大的握力下瞬间崩解，化作了最纯粹的魔力尘埃，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这也算是物理超度了吧。” 处理完垃圾，夏亚终于无法忍受身上这套羞耻度爆表的装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了胸口那紧绷的衣领。 “给、我、破！” 并没有使用什么魔法，纯粹依靠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力量，夏亚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撕。 嘶啦——！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脆响，那套质量看起来还不错的肌肉圣诞装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掰开。 纽扣崩飞，填充的棉絮像是炸开的烟花一样四散飘落。 夏亚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随手将那团破破烂烂的红布揉成一团，那动作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终于解脱的快意。 “走好不送。” 他手臂肌肉隆起，在这个充满了魔法的世界里，用一种最原始的投掷姿势，将那团红布狠狠地丢向了窗外。 红色的布团化作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 做完这一切，夏亚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从随身的取出一件备用的白色衬衫随意披上，没有扣扣子，就这样敞着怀，转身走向了丝塔西娅。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蹲在沙发旁，视线与熟睡中的少女平齐。 近距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夏亚的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用冷淡掩饰羞涩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如此动人的模样。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点，醒着的时候嘴巴太毒了。” 夏亚轻笑了一声，手掌翻转，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凭空出现在手中。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圣诞礼物。 不是什么昂贵的魔法道具，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已经发售了的少女漫画单行本。 对于身为学生会长的丝塔西娅来说，这种东西既不符合她的身份，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但只有夏亚知道，这个表面高冷的女孩，私底下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少女漫爱好者，总是幻想着那种甜到发腻的恋爱剧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限定版，便宜你了。” 夏亚动作轻柔地将那本漫画书缓缓放在了丝塔西娅手边的茶几上，位置摆得恰到好处，保证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接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了一下睡姿。 将她略微有些别扭的手臂放平，又从一旁拿过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动作细致得甚至有些不像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赌狗。 “好好休息吧。” 夏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噩梦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就好了。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呢。”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丝塔西娅那安稳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大步向门口走去。 只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夏亚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清冷，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是一头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红眼眸。 夏娜。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那双红瞳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刚走出来的夏亚。 气氛沉默了三秒。 “你……” 夏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这家伙，分明体内没有任何魔力回路，根本不会使用魔法，刚才那个瞬间，却表现出了那种连我都感到心惊的魔力掌控力。” 她一步步走近夏亚，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身上那股身为“母亲”的威严气场。 “那种能够干涉精神世界以及使用类似于魔法的东西，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跟妈妈说过。” 夏亚眨了眨眼，挠了挠脸颊，视线有些飘忽地看向天花板。 “啊？有吗？大概是当时肾上腺素飙升，超常发挥了吧？你也知道，人在危机时刻总能爆发潜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医学奇迹？” “少给我打马虎眼！” 夏娜显然不吃这一套，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戳了戳夏亚的胸口，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种事情不重要吧？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夏亚刚张开嘴准备说的台词被抢先堵了回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这种事情很重要！非常重要！” 夏娜深吸一口气，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担忧。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啊？我是你的母亲，夏亚！可是……可是分明总感觉你身上藏着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原本强硬的气势软化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就像是一团迷雾，明明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你。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你知道吗？这让妈妈很生气！” 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明明是世界最强魔女却在因为这点小事而闹别扭的“母亲”，夏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夏娜不是在探究他的力量来源以图谋什么，她纯粹是在担心。 担心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承担了一切，担心他会因为那些未知的力量而遭遇危险。 这种被人纯粹关心的感觉……还不赖。 “哼。” 夏亚轻轻哼了一声，摆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耸了耸肩。 “青春期的孩子都会这样的吧？总会有不想让家长知道的小秘密，总会爱撒个谎什么的。 这叫叛逆期，懂不懂？” “叛、叛逆期？！” 夏娜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噗……你这家伙，都多大的人了还叛逆期。” 她摇了摇头，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一抹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这样啊……既然是叛逆期，那就没办法了呢。” 夏娜像是放弃了追问，她知道夏亚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逼问也没用。 而且，只要确认这孩子还是那个会在她面前插科打诨的傻儿子，那就足够了。 “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夏娜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夏亚那因为之前的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变得轻柔起来。 “但是总之——圣诞节快乐，夏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夏娜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礼盒，递到了夏亚面前。 “诶？这是？” 夏亚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礼盒，他没想到除了之前的“肌肉圣诞装”这种恶作剧之外，居然还有正经的礼物。 “母亲送给孩子的一些小礼物而已哦。” 夏娜背着手，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快感谢我”的傲娇表情。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认真地看着夏亚。 “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一直紧绷着神经，虽然你不说，但我都看在眼里。 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 你是人，不是神，偶尔也依赖一下妈妈啊。” 夏亚接过礼盒，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不仅仅是礼物的重量，更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盒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既然这么说的话……” 夏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搓了搓手。 “那个，妈妈啊！既然这么心疼儿子，能不能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多提一些呀？” “驳回！” 夏娜原本温情的表情瞬间凝固，额头上仿佛蹦出了几个红色的“井”字。 “很多事情都可以，但是这种事情！绝对！绝对！绝对！绝对！拒绝！” 她连续用了四个“绝对”，并且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态度坚决得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 “谁知道你又会拿去干什么！肯定是又想去赌马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给你的零花钱足够你正常生活用了，想要额外的赌资？休想！” “切……小气鬼。” 夏亚撇了撇嘴，一副“计划通”失败的遗憾表情。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减少分毫。 这种熟悉的拌嘴模式，反而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就对了，这才是他和夏娜的相处方式。 “不管怎么说……” 夏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注视着夏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圣诞快乐！我的妈妈！” 说完，他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从那件披着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稍小一些，但包装同样精致的深红色礼盒，递到了夏娜面前。 “喏，给你的。” 夏娜微微一愣，看着递到眼前的盒子，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红瞳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 “诶？给……给我的？” “废话，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夏亚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忘了谁，我也不会忘了你的哦。毕竟……我也不是那种只会索取的坏孩子嘛。” 夏娜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礼盒，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却又努力想要压制住，最终化作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哼……就你贫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角眉梢溢出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将礼盒珍重地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夏亚那张虽然带着疲惫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脸庞。 “好了好了，既然互送完礼物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夏娜转过身，背对着夏亚挥了挥手，似乎是害羞了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表情。 “薇米蜜娅那边，暂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不过你放心，她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身体机能也在恢复中。 我会帮你照看着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安心去睡你的觉。” “噢！那就拜托你了，全能的母亲大人！” 夏亚夸张地行了个礼，看着夏娜那小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夏亚才直起腰，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化作了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微笑。 窗外的月光更加明亮了，风雪停歇后的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安夜。 但对于夏亚·克里维斯来说，他守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一切。 第125章 管理员 夜色如墨，给斯尔维魔法学院披上了一层静谧的轻纱。 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世界的大战，虽然身体已经被治愈，但那种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却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夏亚躺在自己宿舍那张并不算太柔软的床上，双眼盯着此时显得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斑。 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下陷感，紧接着是温热的体温贴了上来。 夏亚连头都没回，身体却极其自然地向床沿挪了挪，熟练地腾出了半个身位。 一只银白发色的小脑袋顺势钻进了他的臂弯，那是露娜。 这只被狼养大的亚人少女，似乎完全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或者说在她那只有黑白两色的单纯世界观里，除了夏亚身边，其他地方都是充满危险的丛林。 她蜷缩着身体，发出轻微的、如同幼兽般的呼噜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亚的侧腰上，带来一种微妙的瘙痒感。 夏亚没有赶她走，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她那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便不再理会。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并没有随着身体的放松而停止运转，反而因为夜深人静，思维变得异常活跃。 那个名为“夏亚·克里维斯”的原主。 那个在无数次轮回中，将自己的灵魂切片，试图拼凑出一条生路的“南之剑圣”。 “……真是个疯子。” 夏亚在心中默默地评价道。 虽然拥有了【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虽然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但每当触及到原主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夏亚都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才能把一个人逼成那样？ 原主没有系统，没有那种不讲道理的“加点”功能，他有的只是作为土着剑圣的天赋。 可是，在那些被抹去的轮回里，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为了消灭魔王而踏上旅途，最终却选择了背叛人类，甚至认为“让魔王统一世界、在魔族手底下苟活”是一种恩赐。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无限读档的游戏中，被最终boss虐了成千上万次，虐到精神崩溃，最后甚至对boss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玩家。 “那个家伙的大脑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那些被切除的记忆里，到底藏着怎样恐怖的真相？” 夏亚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 魔王。 这个词汇对于前世作为黄油玩家的夏亚来说，代表的是“爽感”，是“全cg解锁”，是“后宫王”。 在那个游戏里，他扮演的魔王是剧情里的“机械降神”，是战力天花板。 无论勇者一方怎么努力，只要魔王想，随时都能降下毁灭。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为了让玩家爽而设计的数值碾压。 但现在，当游戏变成了现实。 当那个“机械降神”般的设定，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压在所有生灵头顶的恐怖阴影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强大到……让原主重生无数次都找不到一丝胜算吗？” 夏亚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连拥有无限重来机会的原主都绝望了，那么现在的自己呢？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战力格局。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传说中的四英雄都会重生。 自己，或者说“南之剑圣”，是重生次数最多的，也是最先崩溃的。 枪圣，那个总是充满正义感的一根筋，只重生过一次。 那一次重生，想必也经历了惨痛的代价。 北之魔法师，那个不男不女、神秘莫测的家伙，虽然目前行踪成谜，但考虑到对方已经融合了大墓地那个提灯女子的力量，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存在，就算是魔王也很难收走他的命。 至于东之勇者…… “目前唯一没有重生消息的，只有勇者了。” 夏亚眯起眼睛。是没有重生？还是已经死了却无法重生？亦或是……他根本就不需要重生？ 太多的谜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 夏亚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到自己身上。 “莉莉丝在精神世界里说过，我的力量虽然表现形式上接近‘白银种’的权能，比如那个不讲道理的【斩断一切】，但本质上……”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 “我不是白银种。” 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不是那种生来就凌驾于法则之上的高维存在，也不是拥有神之血脉的英雄种。 如果剥离掉系统给予的【斩断一切】、【魔法精通】以及【战意】这三大外挂…… 自己现在的纯面板实力，撑死也就是对标一下英雄时代的半神级别。 在普通人眼里，半神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在那个能让原主绝望的魔王面前，半神？还是算了吧。 “就像是拿着一把神器的小孩，虽然能砍死壮汉，但如果神器掉了，或者壮汉穿了防弹衣……” 夏亚苦笑着摇了摇头。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有些焦虑。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嘶——！” 夏亚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的臂弯里爬了上来，正趴在他的枕头边，张开那口好牙，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口。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用力咬穿头骨，只是像是在磨牙，或者是在确认这个抱枕的口感。 “你是狗吗……不对，你是狼，那没事了。” 夏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手，熟练地抓住了露娜的后颈皮，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露娜悬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一股无辜的呆萌，嘴里还发出“嗷呜”一声不明意义的叫唤。 “别闹了，睡觉。” 夏亚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动作粗鲁却又不失小心地将她塞到了枕头底下。 “呜……” 枕头下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随后便没了动静。 这家伙，只要有地方钻，似乎在哪里都能睡着。 终于解决了这个“物理干扰项”，夏亚重新躺好，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 带着这种极其符合他性格的摆烂想法，夏亚的意识逐渐下沉，进入了梦乡。 …… …… 本以为会是一夜无梦的好觉。 但当夏亚的意识再次凝聚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那个熟悉的黑色虚无梦境中，也没有回到现实的床上。 眼前，是一片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无数巨大的书架如同螺旋般拔地而起，直插那看不见顶端的穹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的书脊散发着古老的微光，有的则缠绕着不祥的黑气。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特殊气味，还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尘埃般漂浮的魔力微粒。 这里是…… 夏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魔法精通】赐予他的能力具象化——那个号称收录了世间一切魔法知识的“书库”。 以前他使用这个技能时，只是像检索数据库一样，脑子里弹出一个窗口，或者直接获得知识。 “我没想主动进来啊？难道是睡姿不对触发了什么隐藏开关？” 夏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这里，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精神体状态。 就在他满腹狐疑地四处张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优雅，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嫌弃的声音。 “如果你是在找出口的话，很遗憾，暂时没有。” 夏亚猛地回过头。 在层层叠叠的书架环绕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套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红茶桌椅。 一位少女正优雅地坐在高背椅上。 她有着一头如夜色般漆黑的长发，被扎成了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垂落在椅子两侧。 身上穿着一套设计繁复的黑色哥特萝莉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神秘符文。 此时，她的一只手正捧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杯中荡漾着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类似咖啡的醇香。 少女微微抬起眼帘，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知识的深紫色眼眸，透过书本的边缘，冷冷地瞥了夏亚一眼。 “你……” 夏亚张了张嘴，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 这太惊悚了。 这就好比你买了套房子，住进去好几年了，突然有一天发现地下室里住着个美少女，而且还在喝下午茶。 少女闻言，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动作优雅地将茶杯放回托盘，然后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用一种审视草履虫般的目光看着夏亚。 她微微扬起下巴，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也是【魔法精通】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意志。 或者用你们那个世界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我是书灵，也是你的精灵。”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夏亚的惊叹。 但夏亚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脱口而出：“啊？也就是天赋成精了？” 少女的眉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粗鄙。”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至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少女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夏亚。 “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拉我进来干啥？系统给福利？” 听到“福利”两个字，少女原本就冷淡的表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抑住某种想要把眼前这个男人扔进书堆里埋掉的冲动。 “我把你拉进来，是因为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忍无可忍？”夏亚指着自己，“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睡个觉吗？” “呵呵。” 少女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 她重新拿起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看垃圾、看渣滓、看不可回收废弃物的眼神盯着夏亚。 “身为坐拥这上千万本禁书目录、掌握着世间一切魔法真理的书库主人……”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刀，精准地刺向夏亚的尊严。 “竟然是一个脑子里整天只想着赛马、不想努力只想吃软饭、甚至每天都想着认妈的人。” “噗——！！”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谁是变态了！谁大逆不道了！” 他急得跳脚，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 “我那是……我那是为了生存！为了拯救世界……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清白？”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随手一挥，空气中瞬间浮现出几十个画面窗口。 画面里全是夏亚之前的心理活动： 最初遇到夏娜的时候想着的:合法萝莉真棒。 看着露娜时想着“要不要买个项圈”； “这个完全是因为这孩子不听话呀！” 这一刻，夏亚感觉自己在网络上裸奔的浏览记录被公开处刑了。 “我已经很忍耐了。” 少女挥散了那些画面，眼神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主人，我现在就会用这上千万本书把你砸死。” “别叫我master！被你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叫master，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夏亚捂着脸，发出了悲鸣。 “还有，既然你是我的能力具象化，你不应该对我言听计从吗？哪有这样对待主人的啊！” “对于值得尊敬的主人，我自然会献上忠诚。” 少女重新翻开了手中的书，连看都不再看夏亚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 “但对于一个变态，我觉得现在的态度已经是非常克制且礼貌的了。” “都说了哪里变态了啊喂！！” 夏亚崩溃地大喊，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 然而，少女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昭示着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并不是这位“南之剑圣”。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夏亚·克里维斯不仅要面对外界魔王的压力，似乎还得先处理好自己脑子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毒舌属性点满的“管家婆”。 第126章 图书馆选择了你? 书架堆叠而成的无尽螺旋直插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特有的陈腐气息与魔力尘埃的微光。 在这片属于【魔法精通】的精神空间——或者说是那座神秘的“魔法图书馆”内。 身穿黑色哥特萝莉裙的双马尾少女，刚刚才对夏亚那令人发指的“内心活动”进行了无情的鞭尸。 此刻，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深紫色的眼眸中那股看垃圾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正事公办”的严肃。 “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个标准的上位者姿态。 “既然你已经能够以‘实体’进入这片空间，这都意味着你与这座图书馆的同调率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少女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在空旷的书库中回荡。 “所以……你也该要履行职责了。” 夏亚·克里维斯正揉着自己那颗被“公开处刑”后还在隐隐作痛的自尊心，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职责？”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什么职责？按时缴纳借书费？还是说要定期进来打扫卫生？如果不算违反劳动法的话，我可以雇佣露娜来干，只要给她两块肉干就行。” “……” 少女的额角再次跳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某种想要用一本厚重的魔法书砸开夏亚脑壳看看里面构造的冲动。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她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作为魔法图书馆新的主人，掌握了这世间森罗万象之理的继承者，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应该履行什么职责吗？ 维护真理的平衡，记录消失的历史，或者是……镇压那些试图从书中逃逸的禁忌。” 夏亚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真理平衡？什么禁忌逃逸？ 他的系统面板上可从来没写过这些东西啊！ 【魔法精通】这个技能，在他的理解里，不就是一个被动加成外加一个随身百度百科吗？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需要背负沉重使命的设定了？ “呃……那个……” 夏亚挠了挠脸颊，试探性地问道： “一定要履行吗？这玩意儿难道不是像买手机送的预装软件一样，虽然占内存但偶尔也能用用，不需要我还要去帮开发商修bug吧？” 少女看着夏亚那副不仅无知而且毫无自觉的模样，眼中的怀疑逐渐转变成了困惑。 “上一位没有告诉你吗？” 她问道，语气理所当然。 “上一位？”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然后摊了摊手，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图书馆陷入死寂的话： “还有上一位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少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不解、以及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呆滞。 她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但手中的动作却完全停滞，甚至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她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地挤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还有上一位吗？”夏亚重复了一遍，一脸无辜，“这东西难道不是伴生能力吗？” “哈？！” 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谬。 “与生俱来的天赋？你？” 她指着夏亚，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你到底是从哪里继承的？这座图书馆……这可是记录了从神代至今所有魔法奥秘的‘阿卡夏之影’！你以为这是什么？是大白菜吗？是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石头吗？” 她完全无法理解夏亚在说什么。 或者说，夏亚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认知的范畴，击碎了她对于这座图书馆传承机制的所有常识。 少女快步走到夏亚面前，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难道不是从某个古代遗迹，或者是某个濒死的强大存在的尸体旁，通过接触他们的残念，或者是获得了某种传承信物，才继承到这座图书馆的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唯一的可能。 这座图书馆是不灭的。 它的主人会死，会更替，但图书馆本身永恒。 每一任主人在消亡前，都会寻找下一任继承者，或者将图书馆封印在某处等待有缘人。 而她，作为管理者，会在漫长的沉睡中等待唤醒。 当夏亚出现时，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经过了某种严苛筛选、或者至少是某种命运交接后的结果。 然而。 “不是啊。” 夏亚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我就是走着走着，或者睡了一觉，这玩意儿就在我脑子里了。 哪里有什么濒死的老爷爷传功，也没有什么掉悬崖捡秘籍的桥段。” 虽然真相是【系统】直接把这玩意儿塞进了他的技能栏，但某种意义上，他说得也没错。 “那个……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夏亚反问道。 “……” 少女彻底被吓到了。 她后退了两步，像是看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一样看着夏亚。 “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人将图书馆‘让’给你的？” “这种事情，身为管理员的你，不应该更清楚吗？”夏亚吐槽道，“我是怎么进来的，我是怎么拿到权限的，你应该有日志记录吧？” “怎么可能会清楚啊！！” 少女终于失态了，她双手抱头，原本优雅的哥特萝莉形象瞬间崩塌，变成了一个抓狂的小女孩。 “我的上一任主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死了几百年了啊！！” 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 “在他死后，我就陷入了休眠，为了节省魔力维持书库的运转，我关闭了对外的一切感知！直到你的意识连接进来，直到你开始调用书库里的知识，我才被唤醒！” “我以为你是正常的继承者！我以为你是通过了某种试炼！结果你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上一任是谁？！” 少女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怎么可能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如果没有传承，如果没有赠予。 那么，这座高傲的、连神明都无法轻易染指的“真理书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脑海里？ 夏亚看着少女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也是。 系统的优先级似乎高得离谱。 哪怕是这个自称“管理员”的书灵，也无法感知到系统的运作。 在她眼里，这或许就像是某种神迹，或者是某种超越了法则的异常。 “那个……” 少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夏亚。 “你，认真的吗？” 夏亚点了点头，表情诚恳：“认真的啊，这种事情我骗你干嘛？又没有糖吃。” 少女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嫌弃，也不再是刚才的震惊。 而是一种看怪物、看异类、看某种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异常点”的眼神。 如果不是继承。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动荡。 “那就是……你身上背负着某种东西。 某种比这座图书馆更古老、更宏大、甚至更‘本质’的东西。 所以……图书馆不是被你继承了，而是它‘选择’了你。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本能地依附了你。”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白银种级别的权能具象化啊……” 少女感到一阵头疼。 剧烈的头疼。 就像是试图用一台老式计算器去计算宇宙大爆炸的数据模型，她的核心逻辑单元开始过载。 “原本以为你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某个陨落的‘白银种’的残骸，或者是接触了什么白银神代遗物，所以获得了那些力量……毕竟历史上也有过这种幸运儿。” 她咬着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夏亚。 “但是……但是如果是它主动依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目前来看，你完全超出了我想象的范畴！你的灵魂构造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你的魔力回路也平平无奇，甚至还是个没有魔力的废柴……为什么？！” 唰——！ 毫无征兆地。 少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直接瞬移到了夏亚的身前。 她那双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了夏亚的肩膀。 “快点说！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少女开始疯狂地摇晃起夏亚的肩膀。 虽然她的体型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但这毕竟是在她的领域里。 这股摇晃的力道大得惊人，夏亚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等、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被摇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前后摆动，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你先……呕……先放开我的肩膀好不好？要吐了！真的要吐了！” “那你倒是说呀！！” 少女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摇得更起劲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求知欲和恐慌的火焰。 “不说清楚我就把你扔进无限回廊里关禁闭！说！你是不是什么伪装成人类的古神幼崽？还是什么世界意志的私生子？” “停停停——！！” 夏亚拼尽全力喊了一声，这才让少女停下了动作。 她气喘吁吁地松开手，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夏亚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一个书架，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驱逐出去。 “为什么在这种虚幻的空间也会感到头晕啊……” 夏亚忍不住吐槽道，这种拟真度未免也太高了点吧？差评！绝对要给系统差评！ 他抬起头，看着少女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实话实说？ “哦，其实我有个系统，这图书馆是新手大礼包送的技能之一。” 估计对方会直接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更加无法理解“系统”是个什么概念，搞不好会引发更大的逻辑崩溃。 而且，直觉告诉夏亚，【系统】的存在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暴露。 那东西太过诡异，虽然他不是很信奉什么系统阴谋论，但是，现在的系统状态真的让自己很奇怪。 可是不说点什么，这关显然过不去。 “那个……” 夏亚叹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既能忽悠过去，又稍微有点逻辑（哪怕是歪理）的解释。 “你倒是说呀！”少女催促道。 “等一下，让我捋一下哈……” 夏亚举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少女，用一种仿佛在揭示什么宇宙真理般的语气说道： “其实……你可以把我当成‘运气很好’的那一类人。” “哈？”少女皱眉，“运气？” “对，就是运气很好的那一类人。” 夏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受到命运眷顾的。 而我呢，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规律。” “什么规律？”少女下意识地追问。 “只要我一直保持一种特定的、特殊的、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行为模式’……” 夏亚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么，我的运气就会一直好下去。 所有的好事，所有的奇遇，包括这座图书馆，都会莫名其妙地撞到我身上来。” 这其实也不算完全撒谎。 毕竟，系统的奖励机制确实是和他攻略（认妈）的行为挂钩的。 只要他不断地认妈，不断地触发剧情，系统的奖励就会源源不断。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一种“因果律”。 少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说法虽然听起来很玄乎，但在魔法的世界里，“命运”和“因果”确实是存在的概念。 有些特殊的仪式或者誓约，确实能带来强大的力量。 “等一下！” 突然，少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想起了夏亚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想起了他对夏娜喊出的那句“母亲”，以及他对其他女性角色那种奇怪的关注点。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离谱、但又莫名其妙能和之前的“变态”评价对上号的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的意思是……” 少女指着夏亚，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你所说的那种能带来好运的、特殊的行为模式……难道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就是你那种……到处认妈的行为模式吗？” 空气再次安静了。 夏亚看着少女那副仿佛世界观受到二次冲击的表情，心中暗笑，但脸上却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淡定。 他点了点头。 非常肯定地、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一丝自豪地点了点头。 “虽然让人很震惊，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 夏亚摊开手，一脸“我也很无奈啊”的表情。 “确实是这样。”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在了少女的天灵盖上。 她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夏亚，眼神从看怪物变成了看某种无法理解的宇宙垃圾。 这已经不仅仅是超出了大脑计算范畴的问题了。 这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侮辱这座图书馆的格调，侮辱整个魔法世界的严肃性！ “因为……因为这种理由？！”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和崩溃。 “因为你是个到处认妈的变态……所以命运就眷顾了你？所以真理书库就选择了你？！这算什么？！‘恋母癖的奇迹’吗？！”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真理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级了？！” 看着少女那副怀疑人生、几乎要当场宕机的模样，夏亚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虽然这借口听起来很扯淡。 但只要对方信了，或者说被震惊到无法思考，那就足够了。 毕竟，在一个充满了奇怪设定的世界里。 没有什么比一个“变态且强大”的设定，更能让人觉得合理又无法反驳了。 第127章 那还真是抱歉呢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为“运气”这个概念而抓狂的哥特萝莉少女，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 原本他以为，这个所谓的“书库管理员”是系统自带的“客服精灵”或者“引导npc”，是属于【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的一部分，是给系统打工的社畜。 结果搞了半天…… 这家伙竟然是被系统“绑架”过来的？ 不仅是被强行拉过来的，而且看样子，她连自己是被谁拉过来的、通过什么手段拉过来的都完全不清楚。 对于那个诡异的系统，她的认知竟然是一片空白，只能将其归结为某种“不可思议的命运”或者“书库的选择”。 “也就是说……”夏亚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姑娘本来好好的在某个高维空间里睡大觉或者当她的管理员，结果系统大手一挥，直接把整个服务器连带着管理员一起给‘搬’过来了？ 而且当事人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这也太黑了吧！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黑心奴隶主啊！连个入职通知书都不发的吗？ 就在夏亚还在为系统的“土匪行径”感到汗颜时，面前的少女显然还在纠结刚才那个关于“运气”的话题。 她那双精致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小手烦躁地挥舞着，就像是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苍蝇。 “真是的，真是的！这也太胡闹了吧！” 她一边在虚空中来回踱步，一边碎碎念，那副原本高冷优雅的形象此刻已经完全崩坏，变成了一个被不讲道理的甲方逼疯的乙方。 “幸运这种东西……这种完全不合逻辑、充满了随机性和不确定性的东西，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bug！ 我就知道，只要沾上‘黑铁种’衍生出来的概念，就没有一件好事！” “那个……”夏亚举起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断了她的抓狂，“虽然这时候打断你不太好，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为什么说运气是‘黑铁种’衍生出来的东西？” 听到夏亚的问题，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神色，然后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要给文盲上课的架势。 “听好了，变态……不对，宿主。”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漂浮在周围的无数书籍瞬间散开，化作了漫天的星光，紧接着，这些星光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模型。 “因为不管是位于顶点的‘白银种’，还是次一级的‘青铜种’，在它们的生命形式里，都没有‘运气’这种暧昧不清的说法呀。” 少女的声音变得空灵而严肃，仿佛在吟唱一段古老的史诗。 “它们……都是被‘锚定’好的。” “锚定？”夏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它们的出生、存在、所作所为，甚至就连死亡，都是被某种绝对的意志所锚定好的。” 少女的手指在那个几何模型上划过，指尖带起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这种锚定，你可以理解为是它们自己对未来的绝对规划，也可以说是被某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真理，或许是根源——所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对于白银种来说，未来不是‘可能性’，而是‘既定事项’。” 她看向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又带着一丝对那种枯燥永恒的怜悯。 “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这玩意儿算是平等的。 因为它不是针对某一个个体，而是随机锚定的。 本质上，白银种都知道自己的命运，都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是……” 少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那是困惑与释然交织的神色。 “让我怎么解释呢……即使知道结局，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的‘情绪’并没有这么多。” “没有情绪？”夏亚有些惊讶。 “对，就是没有情绪。”少女点了点头，“愤怒、悲伤、喜悦、恐惧…… 这些对于白银种来说，都是多余且低效的数据。 他们是纯粹的规则集合体，是绝对的理性与秩序。” 随着她的话语，空中的几何模型开始崩解，原本完美的线条开始扭曲、断裂，变成了混乱的团块。 “情绪这种东西，是随着‘青铜种’的诞生才开始在这个世界上衍生出来的。” 少女看着那团混乱的光影，眼神变得深邃。 “当绝对的理性与秩序开始松动，当原本完美的规则出现了裂痕，‘暴虐’与‘混乱’就从中诞生了。 而在这无尽的混乱之中，为了适应这种不确定性，为了在没有既定命运的黑暗中寻找方向，其他的‘情绪’才应运而生。” 她转过头，看着夏亚，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而‘运气’，就是混乱到了极致的产物。 它是‘黑铁种’——也就是你们这群家伙所在的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特征。 因为没有了锚定，因为未来变成了一团迷雾，所以才有了‘幸运’与‘不幸’的区别。” 说完这一大通深奥的理论，少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又或许是因为试图去理解这种“混乱”的概念让她感到头疼。 “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本端着的架子再次垮了下来。 “真是的，不管怎么想还是很奇怪呀！”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把那头原本柔顺的黑色双马尾抓得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为什么像你这种充满了黑铁时代恶臭味、浑身上下都是混乱因子的家伙，会被这座代表着绝对理性的图书馆选中啊？！ 我的脑袋要炸开了呀！！”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管理员，夏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她嘴上说着讨厌情绪，但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情绪明明比谁都丰富好吧？ “那个……” 夏亚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转移这个让她崩溃的话题。 “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的名字？虽然我们在我的脑子里聊了半天，但我好像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句话，正在抓头发的少女动作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名字……吗？” 她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地重复道。 “对啊，名字。”夏亚理所当然地点头，“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个谁’吧？还是说叫你‘书灵小姐’？” 少女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或者说，变成了一种近乎于空白的淡漠。 “没有哦。” 她轻声说道。 “没有吗？”夏亚愣了一下。 “是哦，没有哦。”少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亚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你的前几任主人……都没有给你取过名字吗？” 既然她是这座图书馆的管理员，既然她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数任主人，怎么可能连个名字都没有？ “没有哦。” 少女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们……都不在意我叫什么的。” 她轻轻挥了挥手，之前那张华丽的高背椅再次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转过身，动作优雅地坐了下去，双手抱胸，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或者更准确来说，我都很少跟他们交流。”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孤独。 “对于那些追求真理的魔法师来说，我只是一个负责检索目录的工具，一个没有灵魂的索引。 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获取知识，为了翻阅那些禁忌的书籍。 谁会给一个工具取名字呢？你会给你手里的羽毛笔取名字吗？”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了气氛有些沉重，于是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 “所以我习惯了。 安静地沉睡，被唤醒，提供书籍，然后再次沉睡……这就是我的全部。” 夏亚沉默了。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那种漫长岁月里积累下来的孤寂，却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是……” 少女的话锋突然一转。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重新聚焦在夏亚的脸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困惑和好奇。 “但是我见到你之后，就很奇怪。”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情绪都增加了。 看到你那副蠢样就想吐槽，看到你那些变态的想法就想生气，然后……不知不觉就想和你讲讲话之类的。” 她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真是很奇怪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明明你是我见过最弱、最不靠谱的一任主人，可为什么交流的欲望会这么强烈？” 夏亚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俗人吧？” “那个，冒昧地问一下……” 夏亚咳嗽了一声，决定在这个温情的话题变得更尴尬之前打住。 “你现在已经换了多少任主人了？” 少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52位吧。”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夏亚：“换到你这位，刚好就是第53位。” “这么多了吗？” 夏亚有些咋舌。 53位，如果每一位都像那个“死掉几百年”的前任一样活得够久，那这时间跨度得有多长？ “毕竟我是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嘛。” 少女坐在椅子上，晃悠着穿着黑色长筒袜的小腿，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虽然具体存在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就是了。 毕竟，我是‘白银时代’第一位魔法师的图书馆。 或者说是……被第一位魔法师所创造出来的。” “白银时代？”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原来魔法从白银时代就已经有了吗？我还以为那是英雄时代的产物。” “肤浅。” 少女白了他一眼，那种熟悉的傲娇劲儿又回来了。 “是的哦，魔法这种东西其实是很根源的东西。 它是撬动规则的杠杆，是解析世界的语言。 很多东西追根溯源，都能牵扯上魔法。”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骄傲神色，仿佛那个创造她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一样。 “不管是白银时代、青铜时代，或者是之后的英雄时代，甚至到现在的黑铁时代，都是如此！ 那位创造我的魔法师大人，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奠定了这几个时代的魔法基石！他是真理的探究者，是奥秘的编纂者，是……” 看着她那副滔滔不绝、满脸崇拜的小迷妹模样。 “呃，好吧，好吧，我知道那位大人很牛逼了。” 夏亚举手投降，打断了她的咏唱。 “那么，请问一下哈，作为这伟大图书馆的第53任主人 虽然是莫名其妙当上的所以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就是你刚才一直挂在嘴边的，所谓的‘职责’，虽然讲了大致的，但细节上又是咋样？” 既然系统给了这个能力，又附赠了一个管理员，那肯定是有什么任务线要触发的吧？ “哦！差点把这回事忘了！” 被夏亚一提醒，少女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来正事。 只见她小手一挥。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在夏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远处的一排巨大的黑色书柜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轰然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这书柜高得看不见顶，宽得像是一堵城墙。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 每一本书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有的书封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有的流淌着鲜血，有的则被锁链层层捆绑，仿佛里面关押着恶魔。 “这个书柜上面，共有本禁书。” 少女站起身，指着这面令人窒息的“书墙”，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正式的语气宣布道： “每一任拥有者的职责，就是把这本禁书全部学完。” 她转过身，看着夏亚，眼神灼灼： “并且，要将其融会贯通，完全归一，以此来修补图书馆日益磨损的根基。” “……” 夏亚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面书墙。 一秒。 两秒。 三秒。 “咳咳。” 夏亚干咳了两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甚至在冒黑烟的恐怖书籍，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管理员小姐。” “嗯？”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夏亚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可是……没有魔力的呀。” 是的。 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体内魔力回路堵塞，魔力值为零。 这是人尽皆知的设定，也是他一直以来只能靠平砍混日子的原因。 让他去学这些需要庞大魔力支撑的禁书？ 这简直就像是让一个没有腿的人去参加跨栏比赛，而且栏架还是带电的高压线！ 听到夏亚的话，少女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相反，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绝望的、甚至可以说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我知道啊……”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花一样瘫回了椅子上。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想吐槽的呀！！”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虚空发出了灵魂质问： “为什么会认可你呀？！为什么图书馆会莫名其妙选中你这么个奇葩呀？！” 她指着夏亚，手指都在颤抖，那是被气的，也是被现实给击溃的。 “分明之前绑定的那些家伙，不管是黑铁种还是英雄种，哪怕再怎么平庸，这俩时代的家伙至少都是有魔力可以学习的啊！！” 她掰着手指数落道： “最差的那一任，也就是个落魄贵族，好歹也花了五十年学完了十几本入门级的禁书！ 虽然最后因为因为一些原因挂了，但至少人家能翻开书啊！” “可你呢？！” 少女用一种看废品的眼神看着夏亚。 “你这家伙完全没有任何魔力！你是魔力绝缘体吗？！那些书要是让你这种人碰一下，它们都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啊！” “大概是绝缘了吧……”夏亚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下好了。” 少女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本……一本都学不了……看来我只能跟你这个变态耗到死了。 等你老死了，我再去找下一任……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绝望而开始假哭的管理员，夏亚挠了挠头。 虽然情况确实很尴尬。 虽然他确实没有魔力。 但是…… 谁说没有魔力就不能开挂了？ 不过看着对方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夏亚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再刺激她比较好。 于是，他只能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轻声说道： “那还真是……抱歉呢。” 第128章 是否使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真睡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来自东之勇者的一封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背负时代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苏醒的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哨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哥布林合成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画皮的怪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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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等我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告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移动的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什么都不记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一块肋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该隐的遗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关于那孩子的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一半的灵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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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不要永远只相信眼前所见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记住那个名字，夏亚克里维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源自诸界生灵的认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你怎么啥都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清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同样是故事的囚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都是什么鬼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少女的昏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真正的该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她的初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你不是该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理性与感性的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我从未拔出过圣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他绝不可能是南之剑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是时代选择了夏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你需要向导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哪有陌生人上来就叫名字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四英雄齐聚于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提前拯救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两头崩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不知为何而不想随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王与高塔的魔女(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王女与高塔的魔女(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说实话又没人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我会杀了你，现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二阶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即将结束的战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现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回到原本的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失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诅咒的记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已经沾染梦想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库兰的猛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即将复苏的大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暂时完结的序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死海文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不许侮辱赫拉克勒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需要解决的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时代的墓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回归主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喜欢无私的爱怎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无数过去的时间线的自己攻向现在的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怎么配指手画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人类不能丧失自由的意志，否则就是死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即将重返故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伊克洛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陷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诡异的遗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神性黑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影之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杀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英雄的定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真正的英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库丘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萝莉变御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真不认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不是，这家伙真是你妈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请成为我的儿子吧，夏亚先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不对劲的系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系统的委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理想乡，最初的愿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母亲应该做些什么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逐渐靠近的概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自己的神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时代的女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接受我的亲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什么叫这就不毁灭世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融化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坦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遗忘的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真的没事干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曾经的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贯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又要认一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消除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时间的洪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原动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大墓地与魔法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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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我不喜欢欺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打醒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复活一个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不同的救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历史的恨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满盈的黑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忘记了名字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无尽的诅咒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跳入泥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杀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打碎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被遗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被抹去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你最喜欢的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要见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请陪我聊聊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别再叫妈了，剑圣大人！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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