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在逃丫鬟》 第1章 穿成侯府打工人 “刘璃恭喜你啊!终于熬出头了,总算是在这个城市站住了脚,太不容易了,真替你开心!” “谢谢你,你也加油,等我收拾好了,请你去我的小窝做客就当是替我暖房了。”刘璃开心的和室友挥手告别,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坐上去往新家的货车。 她是个孤儿,从小便梦想着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地方不需要太大,只要能在她身心俱疲的时候,能让她有个安心独处的地方就行。 每次在某音上看到那些独居女生,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把家一点点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做着喜欢的事,她就眼馋的流口水。 她多么希望在这个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里,有一盏灯是独属于她的。 终于欲望战胜了理智,刘璃一咬牙一跺脚贷款买了套小公寓。 天上闷雷阵阵,阴沉沉的乌云压下来,天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蒸屉,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偏偏货车师傅为了省钱连空调都不舍得开,刘璃摇下车窗玻璃透气,看着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她心中只觉无比畅快欢喜。 马上就要到新家开启幸福新生活了! “琉璃快醒醒!”一道惊慌急切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快醒醒,该当值了。” 刘璃疑惑抬头看了看天,可除了黑压压的乌云再无其他,她疑惑皱眉只当是自己昨夜太兴奋没睡好产生幻听了,并未太在意。 “师傅,还有多久能到?” “琉璃时间到了,真的要来不及了,今日管事嬷嬷训话,去迟了可是要挨罚的。”空中再次传来焦急的催促声。 紧接着一阵剧烈摇晃,天旋地转间,刘璃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紧接着身体猛得下坠。 她惊恐的猛得睁开眼,无尽的黑暗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急切的娃娃脸。 “琉璃,你可是又梦魇了?我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可吓死我了。”琥珀圆溜溜的大眼担忧又同情的看向躺在床上的琉璃。 真是个可怜人,遭遇那样的事,换做是谁只怕都会做噩梦的吧! 明明是个丫鬟命,却偏偏生了一副小姐的身子,可不得招歹人惦记。 不过话说回来,能从那样的地方死里逃生,可见是个有福的。 琉璃用力眨了眨眼,这才如梦初醒,怅然若失的扫了眼四周。 依旧是熟悉昏暗的房间,一张陈旧的四方桌,桌上一盏被熏黑的烛台,烛火微微晃动间发出“嗞嗞”声。 “我没事,多谢你!”琉璃猛的坐起身拍了拍发昏的脑门。 是了,她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刘璃了,那天在去往新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醒来她便穿越到了这个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大郢国。 成了永宁侯府里一个粗使小丫鬟,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她仍然无法适应这个世界打工人的上班时间,当真是应了那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屋外漆黑一片寅时过半,大约是现代早上四点左右的样子,琉璃无奈坐起身,哆哆嗦嗦的裹着一床压的像豆干一样板扎的棉被。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幸好有你叫我,否则今日我非得挨嬷嬷训不可,琥珀你先行一步!我稍后就到。” “那你可快着点!”琥珀也不再坚持,转身出了房间。 琉璃抬手猛搓了把脸,迅速起床穿衣,脑子里不由想起从前室友无聊时经常问她的一个问题。 “假如有一天你穿越了会怎么办?” 那时的她每天抱着自己的小账本,一心想着怎么攒钱买房,对于室友这般无聊又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是嗤之以鼻。 “无聊,这样假如又白痴的问题,我拒绝回答,还有别整天做这些霸总爱上我、穿越遇贵族的美梦,真穿越了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有现在这样国泰民安的好日子可过,你可别咒我!” 世事无常,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室友的话竟一语成谶。 成天将穿越挂在嘴边的人没能如愿,偏偏叫她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社畜给赶上了。 当真是世道变了钱难赚,都说消费在降级,可没说穿越系统也降级呀! 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牛马,竟然也能赶上穿越大流了。 一觉醒来她从刘璃变成了琉璃,心心念念的房也如梦幻泡影,一夕之间她成了死人,房子也变成了法拍房。 她既没有冒着生命危险穿回去的勇气,也没有惊天的才能改变现状。 能怎么办?除了无能的接受,尽早的认清现状,没有更好的办法。 车祸失去意识前的疼痛和时空扭曲时五脏六腑移位的痛苦经历,让她每每想起都能从噩梦中惊醒,濒临死亡的感觉她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在于她而言,除了房子没了有那么丢丢心痛外,其他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打工人打工魂,到哪都是打工人,一样的牛一样的马,在哪都得做牛马,也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里包吃包住还有可能包办婚姻。 琉璃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人总要学会与不顺的生活自洽才能过得顺心。 她一向秉承的处事原则是,遇事一分忍;逢人三分笑;做事六分勤,在哪都能过得十分惬意。 区区几个古人-拿捏! 屋外冷风呼啸而过,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乱的思绪也被吹落了个七七八八。 穿过抄手游廊,便是一个大的人工湖,沿着侯府墙根开凿了一条人工水渠连接着湖,将整个侯府团团围住,好似护城河一般。 走过九曲回廊,湖边是一大片果木林,白日里这里风景秀丽,可这个点就有些阴森诡异了。 琉璃不由加快了脚步朝西角门跑去。 话说回来,这永宁侯府是真大呀! 这工作环境是真得没得挑,院子里九曲回廊、荷塘垂柳、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无一处不长在她的心巴上,四季如画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美。 是她不吃不喝工作几十辈子也无法拥有的,上一世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如今她吃在这里、睡在这里、工作在这里,不出意外是要老死在这里的。 这么四舍五入下来,这宅子约摸也算是她的半个家了吧! 总算是给她痛失爱房的幼小心灵带来了一丢丢的慰藉。 跑了大约一刻钟,穿过月洞门便是管事嬷嬷们的住处,也是平时丫鬟们等候差遣和暂时休息的地方。 此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一共八列总共七八十人的样子,这还不包括各房各院有头有脸的管事和大丫鬟。 门檐台阶上,后院总管吴嬷嬷正在训话,琉璃猫着身子悄悄混进队尾,好在院子角落里昏暗这才没有被发现。 “年关将近,府里事多如牛毛,近日又有几桩大事急着操办,的确是人手短缺了些,但这并不是你们出错的理由,若让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一律严惩不贷。 再者还有一个月,侯爷就要班师回朝了,西边的琼华院许久无人居住,依老夫人的意思,需得重新整修一番,近日府中外男进出多有不便,你们都给我避着些别没事往上凑,若是传出些有损侯府清誉的事,仔细我扒了你们的皮,都听清楚了没!” “是,谨遵嬷嬷教诲!”众人齐声应答。 第2章 琉璃的救命恩人 嬷嬷训完话,匆匆吩咐了差事便离开了。 琥珀、琉璃、翡翠、珍珠四人被分在一组,负责园中花草、树木枯枝的修剪和洒扫。 “琉璃琥珀,你们两负责将那些珍贵的花草搬进暖阁,再去园子里将枯枝落叶都归拢到一处,晚些时候自有大厨房的人去收拾,秦管事可说了,那些都是生火的好材料。” 翡翠淡淡扫了一眼琉璃,上挑的小山眉配上她微微上翘的狐狸眼,七分魅惑三分刻薄。 “琉璃她伤还未痊愈,这院子里的珍稀花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园子里花草果木更是数不胜数,就我们俩如何能做的完。”琥珀一张娃娃脸快皱成了包子,满脸写着不服。 这个翡翠仗着入府时间比她们久,总是故意刁难,凡是脏活累活都一股脑抛给她们做,自己光动嘴不动手,仅凭一张嘴皮子讨好人。 都是奴才摆什么千金小姐的谱,比府里的姑娘们还事多,谁给她这么大的脸。 “你若不服尽管去找吴嬷嬷便是。”翡翠红唇微挑,露出一脸得意又不屑的笑。 “你……”琥珀气不过,刚要冲上去理论。 琉璃一把拉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头淡淡看向翡翠。 “刚刚嬷嬷可说了,近日府上事多不容错漏,若我们办砸了差事冲撞了主子们的喜事,你觉得嬷嬷会只罚我们俩?马上年终了,若因你坏了规矩,你猜吴嬷嬷是护你还是保她自己?” “平日里你们偷懒,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如今是什么光景,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与我斗气,毁了自己的前程?” 自从她进府,翡翠总是明里与她作对暗里给她使绊子,俨然把她当成了劲敌。 她一忍再忍,不想刚进府就被赶出去,可这个翡翠却像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 “琉璃你误会了,翡翠不是这个意思。”珍珠忙笑着上前劝和。 “你也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急脾气不会说话,这路边的杂草碎石最为紧要,我们先清扫完了再来帮你们。” “……”帮她们? 琉璃冷冷的扫了一眼珍珠没搭话,比起翡翠她理都不想理这颗黑珍珠。 珍珠五官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没有翡翠明艳璀璨,却也端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实则心眼子可比翡翠多得多,翡翠跋扈嚣张的性子少不了她在背后撺掇,她最擅长的就是怂恿别人替她出头,坏名旁人担好事她占尽,妥妥的毒闺蜜一枚。 偏偏这个翡翠就信她!就信她!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珍珠说的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听不明白话还要胡乱攀咬人。”翡翠眉头微皱迟疑了一瞬,傲娇的转身,“懒得和你们计较,珍珠,我们走。” “这,就走了!”琥珀诧异又不可意思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呢喃,“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哪里是转性了,不过是害怕耽误了她青云直上的大计而已!”琉璃理了理狗啃的刘海无奈长叹。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女子活着属实不易,尤其是沦为贱籍的女子,她们被人当做玩物一样随意买卖、赠送甚至打杀。 想要实现阶级的跨越获得自由身,最快也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便是做贵族们的妾室通房,若是能诞下一男半女的,那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翡翠便是如此,她原是这一群丫鬟里模样最出挑的,有心也有资本往上爬一爬。 她一心为自己谋前程,这本没有错。 可她因此草木皆兵,将所有比她长相好的人都当成了假想敌,这一点就很让人受不了。 今日之所以不再咄咄逼人,不过是得知侯府的正主永宁侯萧沛要回京,而她想进琼华院。 若是这个时候闹出事来,对她没好处。 “就凭她?府里比她貌美乖巧的丫鬟多的是,闭着眼睛数也轮不上她啊!”琥珀嗤之以鼻,滴溜溜的大眼盯着琉璃打量,随即双眸晶亮的拉着她的胳膊。 “琉璃,你可比她好看多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丫鬟,若不然你去做姨娘吧!也省得做这些粗活,还总是被翡翠她们欺负。” “姑奶奶,我谢谢你啊!”琉璃一把捂住琥珀的嘴,眼神警惕的扫了眼四周,“这样要命的话以后可别说了,谁家好人劝人去做妾的,你再说我可要翻脸了。” 琥珀乌黑的大眼里满是无辜,嘴里“呜呜”的连连点头表示再也不说了。 清冷的月色下,满地银霜煞是好看,可也是真的冷! 俩人哼哧哼哧直忙到晌午时分,看着被塞的满满当当的暖阁。 “这些兰花可得小心看护,这可是老夫人的心头宝,下月十五五姑娘出嫁时要用的。”琥珀瞥了眼放在最下面一排的兰花。 “这年头人活得不如几棵草啊!”琉璃捏着隐隐颤抖的手臂,漫不经心的感叹。 用过晌饭,俩人又去了西边的林子清理枯枝落叶,琉璃拿着扫帚闷头专心的清扫枯叶,忽而林子深处隐约传来说话声。 “世子还是走吧!使君已有妇实不该来此,沁儿自知福薄无缘与君共结连理,只盼郎君与姐姐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沁儿便余愿足以。” 琉璃惊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发出声音。 这是小情侣在约会?她这是走的什么霉运,万一被发现她会不会被灭口啊? 沁儿,侯府的六姑娘?琉璃的救命恩人。 听琥珀说琉璃是从京都最大的妓院里逃出来的,恰好被路过的六姑娘所救这才带回府里。 这要是撞破了他们的好事,恩人分分钟成仇人。 琉璃悄悄转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被忽然拔高的男声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与你姐姐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感情,那日在胭脂楼外见六姑娘不顾自身清誉也要救下那位可怜的女娘,我便知你就是我此生想要娶的妻子,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 我廖庭生此生非六姑娘不娶,我这就回去禀明父母,告诉他们我要娶的人是你。” “世子万万不可,我五姐姐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如此行事,岂非是将她往绝路上逼,世子风光霁月般的人物,怎可因我而玷污了世子的清誉。”萧沁双眸含泪,眼中满是克制与隐忍。 “是沁儿福薄,与世子有缘无份,世子还是请回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沁儿的姐夫,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娇羞美人面,未语泪先流,双眸含情语无情,看似无情道有情。 廖庭生只觉心口撕裂一般的疼,他怎么能辜负这么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叫你为难的!” 听着渐渐远离的脚步声,琉璃呆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难道六姑娘当初救她是另有目的? 第3章 多出一两买您高抬贵手怎么样? 萧沁盯着匆匆离开的高大身影,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刚刚还满含柔情的桃花眼里瞬间冰冷,精致的面上再无半分娇羞柔弱。 “世子他真的会为了姑娘与家族对抗吗?”芙蓉满眼担忧,这事若是不成姑娘名声毁了不说,从此在府上的日子只怕更加艰难。 “侯爷就快回府了,您是侯爷的亲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侯爷他不会不管您的,不如……” “亲妹妹?”萧沁自嘲一笑,“你见过像仇人一样的亲兄妹吗?这个家里最厌恶我的非他莫属,我阿娘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没有谁是谁的依靠,唯一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琉璃这才慢慢站起身,若有所思的往回走。 “琉璃,你这是怎么了?”琥珀扛着扫帚走了过来,见琉璃低着头满腹心事的模样,关心的问道。 “琥珀,你见过永宁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琉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你想通了!”琥珀双眸晶亮八卦心起。 “想通什么?”琉璃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打听侯爷的事,难道不是想给侯爷做妾吗?” “我……”琉璃无语凝噎,妾什么妾,她嫁人的心都没有好吧! “我就是单纯的好奇罢了!你就跟我说说吧!我来府里也快一个月了,之前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府里的情形也不了解,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得罪了主子,被撵出府可怎么办?” “你说也是。”琥珀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进府也将将才一年的时间,并未见过这位侯爷,府里也甚少有人提及。” “这是为何?”甚少提及?这是侯府正主该有的待遇? “我听府里的老嬷嬷说,侯爷性情暴戾、目中无人、忤逆尊长,当年是因犯了错被贬去塞北戍边的,而且这一去就是六年,期间从未回过府。”琥珀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了去。 “我听闻六姑娘和侯爷兄妹关系不亲厚是真的吗?”琉璃不由想起萧沁提起这位兄长时凄凉又落寞的神情。 “何止是不亲厚!说是仇人也不为过。”琥珀拉着琉璃拐进一旁的小径。 “侯爷和六姑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侯爷的母亲戚夫人与六姑娘的母亲林姨娘原是闺中密友。 当年戚夫人身怀六甲,林姨娘与夫家不慕和离心伤,戚夫人特接了她来府上小住,结果她趁着国公爷醉酒爬上了国公爷的床,后来更是仗着肚子里怀了国公爷的种,逼着戚夫人喝了她的妾室茶,当时戚夫人生怀六甲,眼看着即将临盆,这一气之下动了胎气。” “戚夫人也因此难产血崩,产下的女婴还没睁眼就断了气,而那位林姨娘却平安产下一女,母亲和亲妹妹的位置被取代,你说侯爷能不恨嘛。” “原来是这样!那后来怎么样了?” “戚夫人死后,侯爷一蹶不振没过几年便也撒手人寰了,至于林姨娘……”琥珀犹豫了一瞬欲言又止。 “林姨娘怎么了?”琉璃猜想八成也没了。 “听说是被侯爷活活给勒死的!”琥珀凑近琉璃耳边一字一顿道。 琉璃惊的瞪大杏眸,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贬出京的? 琥珀继续道:“这事据说当年在上京闹的人尽皆知,大臣纷纷上折子痛斥他嗜杀成性手段残暴不堪大任,请旨废除他的世子之位。 若不是陛下力排众议、二老爷力保,只怕就没有今日的永宁侯了。” “好复杂的一家子啊!” 琉璃忍不住感慨。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哪个权贵府上没几条人命官司,可真正被治罪的又有几人。 这种事发生在深宅大院里,若不是有心人故意传扬出去,又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 果然大宅院里不好待呀! 还好她只是个末等小丫鬟,平日里几乎见不到这些大佬们。 两人回到膳堂时已是申时末,屋外渐渐黑了下来,膳堂里坐满了人。 琉璃扫了一眼,平常吃饭最积极的翡翠居然不在,而整日与她形影不离的珍珠却好端端的坐着用饭。 “怎得不见翡翠姐姐?她用过饭了吗?”琉璃假装不经意的问。 “翡翠已经用过饭了,今日活多累着了,她先行回去休息了。”珍珠说完继续低头用饭。 一旁的珊瑚疑惑的抬头,“翡翠来过吗?我怎么没瞧见?” “你眼里除了吃的还能容得下谁?定是你太专心吃饭没注意到罢了!”珍珠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珊瑚,珊瑚噘嘴郁闷的低头继续扒饭。 琉璃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总感觉有事发生。 不行,她必须找到翡翠看她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琥珀,帮我拖住珍珠。”琉璃一把拉住琥珀,压低声音交代,随即一只手捂着肚子,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琥珀反应也快,立即扶着琉璃满眼的着急,“你这是怎么了?”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去去就来!”琉璃捂着肚子走出膳堂一路找回后罩房。 “去哪了呢?” 马上就要下钥了,不在膳堂、不在茅房、不在后罩房,她这一路找过来都没见着人。 忽然,琉璃脑子里的弦“噌”一下拉紧,太阳穴突突的跳,“遭了,我的兰花!” 那些花可比她的命还要金贵,若是毁了她这条小命可就要交代了。 琉璃一路狂奔来到暖阁门前,看着紧闭的门窗,她的心口突突狂跳,生怕推门进去看到惨不忍睹的画面。 天色已经彻黑了下来,琉璃拿出火折子猛得推门走了进去。 花架后一道黑影嗖的一闪而过,快的跟鬼一样,琉璃气的牙痒,抄起门边的锄头。 “翡翠,我看见你了,赶紧给我滚出来,你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法子,是不是又是那颗黑心的珍珠给你出的,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身后一阵阴风吹过,琉璃刚要转身,脖颈一阵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僵,手里的锄头“哐当”一下被踢掉,力道之大震得她手发麻。 “想活,就别出声!”一道低沉沙哑的男音响起。 “好,我不出声。”琉璃吓得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翡翠简直丧心病狂!她竟然敢买凶杀人? 天杀的,她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该不会就这么轻易被人嘎了吧! “好汉,我能问一下那个翡翠出价多少买您出手吗?不管她出多少,我都比她多出一两,买您高抬贵手怎么样?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嘛!完全没必要非得搞出人命,你说是吧!” “聒噪!闭嘴!”身后传来不耐烦的轻斥声。 屋外忽而传来说话声,琉璃双眸瞬间燃起希望,她猛得下蹲躲闪。 谁料还没来得及张开,对方预判了她的预判,剑身紧贴着她的脖颈划拉过来。 “啊呀,破了!”一阵刺痛传来,吓得琉璃呼救声戛然而止,再不敢轻举妄动。 第4章 有一种疼叫看着就疼 “再多说一个字,可就不止破皮这么简单!”身后男人阴沉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琉璃抿紧嘴唇暗暗观察,她在想是她搬起旁边花盆制造响声引来侍卫速度快,还是身后贼人的剑快。 显然答案是后者,怎么办怎么办是要完结撒花了吗?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架在脖子上的剑都跟着颤抖。 “好汉你受伤了?”琉璃杏眸晶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即便只剩一口气,杀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我对你那一两的小命没兴趣,别再自作聪明枉送了性命。” “我……”琉璃刚要开口,一只大手掐着她脖颈,紧接着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还不等她反应,那只大手一推她的下颚,药丸就这么丝滑的进了喉咙。 “咳……,你,你给我吃的什么?”琉璃立即伸手去抠,想将药丸吐出来。 “想要活命就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必死无疑!”黑暗中再次传来低沉的男声,这一次明显比之前虚弱了几分。 “好,只要你能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 琉璃松了一口气,虽然被喂了药丸,可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并没有想立即取她性命的意思,还有得商量。 “拔掉我背后的箭!”黑影缓缓靠坐下来。 “可我不是大夫啊!万一箭拔出来血流不止怎么办,万一处理不好伤口感染怎么办?一个搞不好会死人的。”琉璃转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高大黑影,说出了她的担心。 不是她见死不救,实在是她不会,这种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做比较好。 “我死你也必死无疑,你没得选择!”话落,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掉落在琉璃面前。 “好,我试试!”琉璃想了想捡起地上的匕首。 “太黑了看不见,我能不能……”琉璃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嗒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琉璃摸到火折子,刚要打开,忽然犹豫的看向黑暗中的背影,“这个给你。” 琉璃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到那人面前。 黑暗中,萧沛不解的看了下伸到面前的手,“不需要,这点痛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我需要!”琉璃抖了抖手上的帕子坚持让他接着,“我是让你拿来蒙脸的,做你们这行的规矩我懂,我这大好年华的还没活够呢!万一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小命不保多不划算。” “噗嗤……”萧沛止不住笑出了声,倒是个惜命的。 他忽然有些好奇,面前的姑娘究竟长何模样,刚刚进门时嚣张的像个泼妇,这会儿又懂事乖顺的像只小猫。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场面吓都要吓死了,她居然能镇定自若的和他谈条件。 见她依旧举着手坚持,萧沛接过手帕系在了脸上,一股好闻的馨香钻进鼻腔,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快点开始吧!” 琉璃这才打开火折子,黑暗的暖阁突然亮了起来,暖阁里种的都是珍稀的花草,窗户上都装了帘布防风,如此微弱的火光,在外面是不易被察觉的。 琉璃将匕首放在火上熏烤消毒,萧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星眸不由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琉璃察觉到了对方的注视,脊背不由一紧,“这刀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你别着急,我先给它烧一烧这样才安全。 可惜条件有限,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府里老人都是这样处理那些受伤挨打的下人的,也不知道对你这样的箭伤有没有用,你身上有带金疮药之类的吗?” 琉璃一边假装聊天,一边小心翼翼将匕首烫了一遍。 萧沛看着她白皙精致的脸上一副从容淡定,可那浓密如蒲扇般轻颤的鸦羽,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他并没有搭话,只淡淡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 琉璃准备好刀具,低垂着眉眼挪到男人身后,看着背后被鲜血浸湿的衣衫,和那只有一个指节长的断箭,皱眉抱怨。 “这是谁干的?这么短,手都抓不住这叫人怎么拔?”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 “我干的,太长碍事!”萧沛咬紧腮帮子,冷冷开口。 “……”对自己可真狠,琉璃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后背无从下手。 “不行,我干不了,我怕疼!” “箭在我身,你疼什么?”萧沛转头,正对上一双眸满是星辰的水润杏眸,忽闪忽闪的鸦羽,好看的不像话。 挺翘的琼鼻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好似中箭的人是她,额前厚重不齐的头发平添了三分傻气,却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我看着你疼我也疼啊!”琉璃急得眉头都打结了,不期然抬头撞进了一双如鹰隼般的深邃眼眸。 剑眉星目,糟糕这双眉眼辨识度这么高,该不会被灭口吧! 见那人漆黑的星眸盯着她不放,琉璃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一种疼叫看着都疼,我又胆小、又不懂医、力气也小,这个箭头实在太短了根本抓不住,我实在无能为力。” “废话一堆,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不想死就快点!”萧沛转过头冷冷开口。 琉璃握着匕首,愤愤的看着面前人的后背,若不是杀人犯法、若不是打不过、若不是她胆小,真想一刀把人嘎了。 琉璃握着匕首发狠的划破他后背的衣服,露出肩胛骨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箭头整个扎进肉里,周边的肉已经隐隐有红肿溃烂的趋势。 琉璃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划开周边皮肤,她明显感受到男人肌肉猛的一紧。 “别怕,只管做你的,我能忍的住!”男人隐忍低沉的声音传来。 琉璃安心了不少,她稳了稳心神低头继续,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溢出,她握住断箭猛的往外一扯,结果手滑并没有成功拔出。 男人闷哼一声没说话,可他浑身僵硬肌肉颤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显然是疼狠了。 “抱歉,我,我再试一次!”琉璃看了眼他后背的断箭,一狠心一咬牙,低头凑了上去。 萧沛察觉不对,回头看去,只见背后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做甚?” 琉璃咬紧断箭,猛的往后用力,“噗呲”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血,可她来不及顾及其他,立即用布按压住伤口。 “呸呸呸…”琉璃满脸嫌弃的吐口水,嘴里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干呕。 “总算是拔出来了!”琉璃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如释重负的看向男人。 “多谢!”萧沛不自然的看了眼面前笑容明艳的小姑娘,回想起刚刚附在他后背上的柔软小手,只觉浑身烫的厉害。 第5章 你听说过永宁侯吗? 琉璃没搭话,见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忙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继续按紧,直到伤口处不再大量渗血,才为其包扎。 萧沛紧盯着她忙碌的身影不放,只见她先是走到墙角处水缸边仔细清理了身上的血迹。 又拎了桶水仔仔细细的清洗地面上的血迹,动作熟练又利落。 琉璃收拾完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看向男人商量道:“好汉,你看这里面我通通都清理过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你来过。 你身上的箭伤也处理好了,咱们也算两清了,这解药可不可以给我?” 萧沛浑身酸软,看着蹲在面前瘦瘦小小一团的小姑娘,语气轻柔道:“等我离开的时候自会给你,你中的毒只有我能解,所以别耍花样。” 什么意思?这是不打算走了?这年头做贼的都这么嚣张了吗? 琉璃头疼不已,万一让人知道她和闯进府里的贼人有牵连,她就死定了。 “好汉是初到上京的吧!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可是上京数一数二的勋贵府邸,府上护院众多,还有府兵。” 琉璃试图用侯府的名头吓走他,一般人听到永宁侯府都不敢造次。 “我不是要赶你的意思啊,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你这还受着伤,万一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听说过永宁侯吗?” 琉璃双眸盯住面前男人,故意压低声音开口:“听闻他性情暴戾又手握重兵,他的府邸可不是好闯的,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好汉……,你这样的,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萧沛隐在手帕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六年了,听惯了那些陈腔滥调。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利用他的恶名来吓唬人的,倒是新鲜。 看来这恶名也不是毫无用处。 “如此一来,那些追我的人亦不敢进府搜查,正合我意!” “你……”琉璃无语,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噎死! 就没见过这么头铁的贼! “我得回去了,若不然会被人发现的!”她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费口舌。 只希望他尽快养好伤离开这里。 “别忘了你身体里的毒!”萧沛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警告道。 琉璃一路狂奔,在各院下钥的最后一刻回到了后罩房。 “琉璃你怎么才回来!”琥珀见她回来,忙迎了上去,“怎么衣服都湿了?你没事吧!” 琉璃摸了摸胸前潮湿的衣襟,低头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血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事,刚刚在暖房那里不小心绊了一跤打翻了水桶沾了点水。” “不小心绊了一跤?”翡翠坐在床边,抬眸将琉璃上下打量一番,“这么晚回来,胸前湿哒哒一片,该不会是出去约会情郎了吧?” “无凭无据,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传出去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还连带着咱们一个屋子的人都要跟着吃瓜落!” 岫玉不满瞪了眼翡翠,转而扫了眼一眼琉璃,最后定格在翡翠那张明艳的脸上,“你们怎么斗我不管,别连累我就行。” “行了,都别吵了,干了一天的活你们都不累吗?”朱砂铺好床,拖鞋上炕,钻进被窝。 “动静都小点我要睡了!” 朱砂是十个人里,资格最老脾气最爆的一个,她一发话就连一向嚣张的翡翠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夜深人静,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最东边的青松院里灯火通明。 正堂里坐满了人,正上方坐着一位鬓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一身褐色锦缎黑狐领对襟长衫贵气逼人。 右下首坐着两个年纪相仿,容貌相似的中年男子。 另一侧坐着四位美貌妇人,她们身后坐着六个年轻小辈。 岑氏挥了挥手,一旁的张嬷嬷立即示意领着下人们退出了正堂。 萧宁看向上首的岑母,恭敬道:“母亲,儿子正有一事要禀明母亲。” “我儿如今可是陛下亲自破格提拔的中书郎,朝廷大事都得经我儿之手裁撤定夺,府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夫妇二人拿主意便是,就让我老婆子偷一时清闲吧!” 岑氏一脸慈爱的看向二儿子,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欢喜。 “儿媳不孝,主持中馈多年,竟未能学到母亲的十分之一,此事还得劳烦母亲给拿个主意。”蒋氏温柔一笑,起身屈膝行礼。 “哦,究竟是何事?”岑氏抬眼看向二儿媳,她是个贤惠稳重的,轻易不开口,即开口定然是要紧的事。 “下月怀瑾归家,他毕竟是侯府之主,让他住西院于理不合,叫外人瞧了恐生是非,儿媳与夫君商议,不如我们腾出观澜院搬去琼华院。” 蒋氏态度恭敬语气轻轻柔柔,说出的话通情达理叫人挑不出错处。 岑氏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不置可否的看向二儿子,“这是你的意思?” “是,是儿子的主意。”萧宁站起身低头回道:“儿子终究未曾袭爵,住在主院确有不妥之处,怀瑾离家六载,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切莫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生了嫌隙。” “若依我说,二哥你们就安心的住在主院,即便他是永宁侯,咱们也是他的叔父,是长辈,孝字大过天,一家人何须计较这许多。” 萧贺不理解二哥的做法,怎么说他们也是长辈,怎能处处退让,被一个小辈拿捏。 当年的事若不是二哥出面力保那逆子,如今侯爵的位子早就是他们二房的。 实在不懂二哥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爵位偏要拱手让人。 “不是母亲不让你们搬,实则是近日府上事多烦扰,一番折腾下来费钱费人力,这些日子修缮西院已经扰的我老婆子头昏眼花,腾院子的事且再缓缓。 何况他一回来,就如此兴师动众,知道的是你们做长辈的慈爱体恤小辈,这不知道的只当是他还如从前那般年少轻狂,不知敬重长辈,传出去没得又平白给人添了嚼头,此事等怀瑾回来,且听听他的意思再定不迟。” “母亲说的极是!”萧贺笑呵呵应和。 萧宁浓眉微拧转头冷冷瞥了一眼自家三弟,多年官场浸润,只这淡淡一眼,便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萧贺尴尬一笑乖乖闭了嘴。 他转头看向岑母时,浑身的威仪尽收,只余温润儒雅之气。 “母亲,此事非儿子要平添母亲烦扰,大哥他仙去多年,只留下怀瑾和沁儿这两个孩子,怀瑾又离家多年,每每想起我这心里便如刀绞一般。 陛下也时常在儿子面前提及大哥和怀瑾,此次回京只怕是要长久留在京中,儿子这个做叔父的又岂能占着主院不让,岂非叫外人看了笑话。” “这么说是圣上的意思?”岑母喃喃自语,转而看向儿子,“既如此,那就依你的意思去办。” 第6章 主上怀疑此物有毒? 永宁侯府二房嫡出小姐要出嫁,永宁侯要归家,府上房屋要修缮,又赶上年关将至,所有事情都凑一块了。 府上人多眼杂,忙中出错是在所难免的事,只要不是大事主子们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难免会助长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搞事情的歪心思。 “听说了吗?二老爷和二夫人要搬去琼华院了。”珍珠随手将手里的枯枝扔到旁边堆着的柴堆上。 转身坐到一旁的大树下,抬头看向一边忙碌的翡翠。 “当真?观澜院可是永宁侯府最好最大的一处院子,更是身份的象征,二老爷他们怎舍得搬出来?”翡翠诧异,却也对珍珠的话深信不疑。 珍珠会说话人缘好,府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总能最先知晓。 “舍不得又能如何?毕竟侯爷才是永宁侯府的正经主子,又得陛下爱重,这侯府本就是他的,住在主院合情合理。”珍珠盯着翡翠的双眸微微眯起,夕阳余晖撒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粉般耀眼。 她竟不知不觉看痴了,若她也有这般的好容貌,又何须成日里假意和她要好。 若这张脸长在她身上该多好,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美貌和能力在侯府里赢得一席之地。 想到这,珍珠收起眼里的妒忌,盈盈一笑继续道:“侯爷未及弱冠便已是国之重臣,假以时日前途无可限量,若能做他的妾室,这辈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知将来谁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主院那么大,需要的人手自然多,一等丫鬟咱们自是够不上了,多半是从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里面挑,可哪怕是二等三等,甚至是干粗活的丫鬟,那也比咱们现在体面。” “可不是这个理,这些时日我攒的那点体积都孝敬了吴嬷嬷,就是想让她多想着我点。”翡翠想到花出去的钱,不免有些心疼。 “光这可不够,你想想,你都能想到的法子,旁人未必想不到,后罩院里丫鬟除去管事,差不多五十多人,你定然不是送礼最多的那一个。” “论财力咱们自是拼不过朱砂、岫玉这些资历老的丫鬟,若论相貌……,从前你的确是我们中最出众的,可如今……” 珍珠欲言又止,剩下的话她没再往下说,但看翡翠的表情,她是明白的。 提起琉璃,翡翠脑子里闪过琉璃那张比花还要娇艳却让她无比讨厌的脸。 “放心吧!很快她就会从侯府里消失的!一个青楼跑出来的妓子,想做侯府的姨娘,简直是痴人做梦。” 被人呼来喝去每天不停做着乏味又繁重活计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她不要做一辈子的奴隶。 她绝不允许有人挡了她晋升的大好机会,谁挡谁死。 珍珠看了看她精致又阴翳的侧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阿嘁……”琉璃拿帕子捂住鼻子不停的打喷嚏,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 “哎呦,这身体刚好又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办呀!”琥珀忍不住担心。 “没事没事,多喝点热水就……啊嘁!”琉璃话还没说完,又猛打了几个喷嚏。 从暖阁回来的当晚她就感冒发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药丸在作祟。 她已经接三天没去过花房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死了没有? 不行,今晚还是得过去看一看,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要到解药才行。 屋外寒风凛冽,琉璃拢了拢身上青色撒花薄袄,趁着夜色一头钻进了暖阁。 暖阁里静悄悄,琉璃打开火折子,四下看了看居然没人,她紧张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 “可算是走了!”琉璃吸了吸鼻子,忽而一想不对啊,他人走了,那她身上的毒怎么办啊!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不讲江湖道义的王八蛋,说好的解药呢?” 琉璃越说越气,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房梁上悄然落下的高大身影。 “看来是不想要解药了!”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琉璃身体一僵,瞬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转身,“好汉,你没走啊!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忙忘了我的事呢?” 萧沛诧异挑了挑眉,眼前小姑娘面上挂着灿烂的笑,杏眸水润润眼尾鼻尖微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是解药!” 琉璃瞬间笑开了花,双手接过立即塞进嘴里,一秒都不带犹豫。 “多谢好汉,好汉这是要走了吗?” 解药吞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你就不怕我给你的还是毒药?”萧沛眼角染上笑意。 这个小丫头句句不离走字字不忘赶人。 这里是他的家,让他走哪去?看她一丝防备都没有直接吞下了药。 萧沛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他很想知道她得知再次被人下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下一瞬小丫头明艳的笑容僵住,水汪汪的杏眸瞪得老大像极了炸毛的狸奴。 “好汉真会开玩笑,我很好杀的,一颗毒药足以要了我的小命,没必要浪费!” 琉璃缓过神来,知道他是故意吓自己,心里气恼面上却不敢再表露半分。 估计他就是不爽自己老催他离开,所以小小惩戒她一下。 别说还真是个睚眦必报心眼比芝麻还小的贼。 “还不算太笨!”萧沛嘴角微勾,低头盯着她清澈的双眸好心提醒道:“记住,入口的东西还是慎重些为好。” 琉璃连连点头心里乐开了花,这个瘟神可算是要走啦! 琉璃欢欢喜喜离开了暖房,全然没注意到就在她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进了暖房。 “主上,属下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还请主上责罚!”黑影跪地请罪。 萧沛扯下面上绣帕捏在手里摩挲,俊逸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让贺林看看,这是何香,竟如此好闻。” 段磊诧异抬头,不确定的看向萧沛手中的绣帕满眼疑问,“主上是怀疑此物有毒?” 萧沛双眸骤冷,“的确是该罚,你如今的反应是越发迟钝了,若是有毒本侯还能好端端的等到你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帕,不过是廉价的素纱材质,上面的绣样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兰花,可这个味道却能让他感到无比舒心。 “属下这就去查!”段磊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遵命照办。 只是他刚一伸手,面前的手却猛得缩了回去。 “也罢,还是等贺林回府本侯亲自给他。”萧沛迅速将手帕塞回怀里。 “查到是何人指使的了吗?” 第7章 再敢造次就下来陪我 “属下一路追踪这帮人,最后在太子府附近跟丢了,属下担心打草惊蛇不敢轻举妄动,属下护卫不力还请主上责罚。” 段磊满脸自责,原以为他们乔装改扮先一步回京,便能躲开那帮杀手,却不曾想这么快就被发现,那帮人一路追杀至上京。 “有人处心积虑要本侯的命,便是日防夜防总难免有疏漏,此事怪不得你,想来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军中,先从内部开始清肃。” 萧沛双眸幽深,不过是一份来历不明尚未经证实的匿名信件,就引来这么多的杀手,看来信上所言非虚。 朝中有人意图勾结藩王逼宫篡位,至于究竟是朝中哪位重臣或皇子,勾结的又是哪位藩王皆未言明。 这样一封没头没尾、含糊其辞、意图不明的信件,其背后之人究竟是想要整肃朝纲,揭发奸佞罪行;亦或引起朝堂内乱,意图瓦解大郢根基暂不得而知。 此事非同小可,却苦无证据,他原是想要回京之后当面陈情陛下定夺,却在归京途中遭人劫杀。 问题出在京中自然要从京中查起,可他刚一离开,就被对方的人盯上,可见此人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刺客在太子府附近消失,这件事是否跟太子有关?”段磊说出心中的猜想。 太子母族势弱,又资质平庸并无治国雄略,朝中三王爷端王殿下的呼声日益渐长,另有四位皇子成年。 无论才能与否,于东宫这位储君而言都是不小的威胁,太子既没有强势的后盾仪仗,亦没有过人的才能,这其中的压力和担忧可想而知。 但若陛下骤然薨逝,他是储君,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此事受益的第一人便是太子。 “越是浮于表面的真相,越有可能是对方迷惑我们的手段,背后究竟何人在操控,还需找到真凭实据方可下定论。” 萧沛不置可否,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大郢如今风雨飘摇,四面楚歌,南有砗磲国虎视眈眈、北有犬戎国滋扰不断、西有羌人频频来犯、各地藩王狼子野心意图分一杯羹。 群狼环饲百姓生活已苦不堪言,若此时有内贼与外人里应外合,大郢危矣! 无论外面时局如何动荡,永宁侯府里的日子依旧热闹而忙碌。 送走了那枚定时炸弹,琉璃日子畅快多了,虽然乏味辛苦却也平静安逸。 转眼又过去了十日,眼看着婚期将至,府上发生了件炸裂的大事。 永昌侯带着夫人、世子亲自登门致歉,请求更换婚帖,另择新娘。 堂堂侯府世子放着贵门嫡女不要,偏要娶一个庶女,而且还是在距离婚期仅剩半个月的时间里,着实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 即便想要退婚不嫁都来不及通知亲朋好友,何况两家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宦世家,若是闹得太难看对两家名声都不好。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看来是真爱啊!”琉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事件已经得以平息。 “什么爱?”琥珀嗑着瓜子疑惑转头。 “没事,我是想说那最后怎么样了?老夫人同意了吗?还有六姑娘怎么样了?”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六姑娘现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吧! “老夫人被当场气晕过去,二老爷做主给换了庚帖同意换嫁,六姑娘被罚去祠堂反省不许任何人靠近,最惨的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芙蓉,听说她被打了个半死,府上都不许给医治。”琥珀说到这嗑瓜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唉,你说咱们做丫鬟的都是听命行事,这主子犯错了,第一个倒霉的却是咱们,估计芙蓉这下是活不成了。” “所以说要想小命保,见到大佬就得跑,能不沾边别沾边,保命秘诀要记牢。” 琉璃心想打定了主意,今晚还是去探望一下六姑娘比较好,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应该亲自去道一声谢的。 朗月当空,寒风吹打着树叶哗哗作响,琉璃怀揣着两个馒头匆匆朝着萧氏祠堂而去。 天寒地冻,屋外守夜的婆子不知躲去哪里躲懒,琉璃猫着身子走近。 远远却听得里面传来歇斯底里骂声,还夹杂着打砸声。 “贱人,跟你娘一样是个不知廉耻的下贱货色,当年你娘仗着肚子里有货进了萧家的门,如今你又故技重施,该不会已经珠胎暗结了吧!” 萧洁揪着萧沁的领子,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厌恶和不屑,“不妨告诉你,区区一个世子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下贱货,即便是本小姐不要的,也轮不到你。” “哈哈!”萧沁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挂着鲜血模样好不狼狈。 可她毫不在意,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萧洁,“可你终究是败给了我这个贱人生的小贱种,不是吗? 你不是觉得我低贱吗?世子宁愿要一个低贱的庶女也不要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气啊?” “柳叶、百合,给我泼水,晚上不许丫鬟婆子给她烧炭取暖。”萧洁气急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哗啦啦……,一盆盆冷水浇了下来,十一月的天寒风刺骨的冷。 萧沁被冻得浑身颤抖不已,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琉璃实在看不下去,可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丫头冲进去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怎么办?”琉璃急得直跺脚,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旁未烧完的炭盆里。 屋子里,丫鬟的咒骂声不断,忽而一阵风吹过祠堂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烛火瞬间熄灭,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啊……怎么回事?”萧洁转身看了眼屋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吓得她瞪大双眸定睛看去,黑影忽然出现在窗户上飘来荡去,“是谁,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窗户上又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嘤嘤嘤…哪来的不孝子孙,祠堂净地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再敢造次就下来陪我!” 话落,窗户啪的一声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出现在窗外,月光下一张漆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在外面,模样恐怖至极! “啊!鬼啊!”萧洁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听闻吊死的人就是舌头伸出来的。 祖上确有一位吊死的老祖,该不会是她死的不甘心回来复仇吧! 萧洁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舌尖发麻,想要叫却发现浑身没了力气。 “有,有,有鬼小姐,小姐快跑!”柳叶百合最先反应过来架着萧洁夺门而去。 看着落荒而逃的三人,琉璃捋了捋头发,拔下套在舌头上的芦荟叶,“呸呸呸,味道真不咋地!” 第8章 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 “是谁?”萧沁惊恐的看着门外的黑影。 “是我是我,六姑娘莫怕!”琉璃点燃了火折子,可她忘了脸上涂的漆黑,烛火下一张脸黑的比鬼还要吓人。 “你……”萧沁吓得连连后退。 琉璃急忙止住脚步,将火折子往脸上凑了凑,“我是琉璃,一个月前是六姑娘救我回的侯府,你还记得吗?” 萧沁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看去,她想起一个月前她为了引起永昌侯世子的注意,故意假装与廖庭生偶遇。 恰巧遇见个跌跌撞撞从青楼跑出来的女子,女子浑身是血忽然冲到她的马车前,被马撂翻在地。 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她,却咬着牙朝着她的方向不断的哀求,求她救命。 恰在此时,廖庭生的马车停在前方,她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抱住受伤的女子,从打手手里救下女子,并带了回府。 这不过是她赢得世子注意的手段罢了,过后她将女子交给杂役房的嬷嬷,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却不想她今天会找到这里来。 “你来找我有何事?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自身难保,可没什么好处给你。” 萧沁盯着她漆黑的脸嘲讽一笑,救了她这许多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最落魄狼狈的时候来。 “六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要什么好处的,姑娘救我一命已是大恩,我如今安稳的生活还要多谢六姑娘,再有所求就是贪心了。”琉璃急忙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 “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这个给你,还热着呢!” 萧沁看着面前白胖的馒头,忽而鼻尖一酸,便是刚刚被萧洁那样羞辱折磨,她也不曾掉一滴泪,如今却有些想哭。 “你不必如此,我救你并非出于好心,而是另有私心,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更不需要你的可怜。” “你是小姐我是丫鬟,我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我比较可怜些。”琉璃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馒头硬塞进她手里。 “不管你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你的的确确救了我一命,私心是真,可谁又能说在那一刻你没有一丝的真心呢! 你施恩不望报,我却不能得恩不记,只是我一个小丫头能力有限,就只能帮你到这了,你也别嫌弃。” 琉璃看着她湿透的衣裳,又看了看四周漏风的窗,急忙解下身上的薄袄,给她披上。 “谢…谢你!”萧沁握着手里温热的馒头,眼泪不期然夺眶而出,她不想被发现,低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自从娘亲走后,府里就只有芙蓉真心待她,对,还有芙蓉。 萧沁猛的抬头,一把抓住琉璃的手,“你知道我的丫头芙蓉怎么样了吗?” “听说她被打伤后,府里不让医治!只怕……”琉璃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没敢往下说。 萧沁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妨告诉你,时至今日我仍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因为我恨,我恨这个府里的所有人,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堪,我就是要抢她萧洁的夫婿,我要让府里所有人都不好过,可到头来我却害了唯一真心关心爱护我的人,这些年芙蓉跟着我受尽了委屈,我不能让她死。” 萧沁忙拔下头上的玉簪,塞进琉璃手中紧握,“能不能求你件事?帮我救救她,她还没跟我过好日子,她不该死的!” “你别哭,我答应你就是,我会想办法找医师救她的!” 美人面珍珠泪,泣不成声楚楚可怜,琉璃哪受得了这些,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可她一无人脉二无财,想要救一个犯了错的丫头谈何容易。 刚刚在里面同情心泛滥,这会风一吹那点感性全没了,现在只剩下后悔了。 直到那道瘦小的身影走出祠堂,萧沛才缓缓从墙角走出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粗心大意的小丫头!” 他刚进祠堂就看见了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她,恰巧看了一出祖宗显灵的好戏,方法虽然有些荒唐却也奏效。 “主上,这些东西要处理吗?”段磊看了看在风中乱飞的破布。 “难不成留着等人来抓?”萧沛忍不住白了一眼段磊,越发没眼力见了。 段磊莫名挨训,委屈的摸了摸鼻子,主上怎么突然管起一个小丫头的闲事来了。 萧沛没再理他,转身推门走进祠堂。 “谁?”萧沁惊慌转身,只见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黑色锦缎劲装,身披黑色绣祥云纹披风,剑眉星目,面容清冷俊逸,即便六年未见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萧沁拢了拢身上的薄袄冷冷看向萧沛。 “我没那么闲!”萧沛扫了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萧沁,眉头微微皱起。 抬手解下身上披风扔了过去,披风落下,恰好兜头罩下将萧沁整个盖住。 “你为何坚持要嫁永昌侯世子?就只为图一时痛快,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在哪不是一辈子,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来这就是为了教训奚落我的?”萧沁自嘲一笑。 “执迷不悟,你难不成要步你母亲的后尘?”萧沛耐着性子道。 “不许你提我母亲,若不是因为你我会沦落成现在这样吗?”萧沁双眸愤恨的盯紧面前的人。 当年若不是他勒死了她的母亲,她又何至于在府中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可她却没有办法恨眼前的人,是她的母亲先害得他失去母亲和亲妹妹的。 小的时候,她不明白父亲见了她为何总是愁眉不展,不明白哥哥为何对她总是爱搭不理。 后来身边人告诉她,因为她和她的母亲害死了夫人和嫡小姐,所以他们讨厌她。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要一生下来就被所有人嫌弃,若是可以选,她也不想做林清莲的女儿,可无论是做谁的女儿亦或是谁的妹妹,从来都由不得她选。 唯有这一次,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只要能离开这里,嫁给谁都可以。 “我虽恨你母亲,却从未想过要杀她,无论你信不信,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 萧沛冷冷盯着面前歇斯底里哭泣的人,淡淡开口,“你若执意如此便随你,但愿你不会后悔。” “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当年我亲眼所见是你杀了她,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要抵赖不成。”萧沁泣不成声,双眸狠狠盯住萧沛。 “你放心,我没有能力,也不会找你报仇的,毕竟当年是我母亲有错在先,她死了,我们的恩怨两清了,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随便你如何想,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当年之事无论谁对谁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他们都不在了,这些恩恩怨怨都不该再牵连下一辈人。 何况当年之事另有蹊跷,六年了,是时候该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了。 “我不后悔!”萧沁裹着披风站起身看向萧沛一字一顿道。 第9章 嬷嬷觉得我美吗? 琉璃缩着身子一路小跑,心里想着芙蓉的事,全然没注意漆黑的林子里,忽然冲出来个人。 “娘子,你怎么才来,我可想死你了!”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一把扑倒琉璃。 “啊!什么人,你想干什么?”琉璃猝不及防被扑倒,后背狠狠撞到地上。 她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拼命挣扎大叫。 “娘子,你别叫,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黑暗中男人急切的开始撕扯琉璃的衣裳。 “畜牲!你敢碰我一下我杀了你!”琉璃双手拼命的挥打。 可她力气实在太小,被男人轻易抓住手举过头顶,男人猥琐的看着面前的美貌女子,开心的大笑。 “果然是个尤物,当真是赚了,美人,跟爷回家做爷的婆娘,爷不会亏待你的。” “来人啊…救命啊!”琉璃看着不断逼近的猥琐男,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她拼命的扭动身体反抗,却被压的死死的无法动弹。 眼看着男人的脸越靠越近,琉璃偏头躲闪,恰好看到一旁有块石头,趁着男人腾手解腰带的时候,琉璃抄起石头,猛地朝猥琐男头挥了过去。 “啊!”男人吃痛,捂着头倒向一边。 琉璃起身,朝着远处火光晃动的地方跑去,“来人啊!有刺客杀人啦!” “怎么回事?”吴嬷嬷带着一群护院丫鬟匆匆赶来。 “琉璃,你这是做甚?我们见你迟迟不归,还担心你出事,特意央了嬷嬷出来寻你,你这…” 珍珠别有深意的打量起琉璃,一脸惋惜又心痛的大呼,“琉璃,你糊涂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琉璃,大冷的天,她却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色长裙,衣服上沾满灰尘,凌乱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散乱还沾着枯草。 加之她身后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一切的一切很难不让人往歪处想。 “亏得我们还担心你这么久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却原来是在这里私会情郎呢!”翡翠暗暗打量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 心里暗爽,看来是成事了,这下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我让你造我黄谣,陷害我!”琉璃又惊又气,一听翡翠的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刚刚的惊慌恐惧全部化作了愤怒,烧得她双眼通红大脑发热,手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抡起手里的石头朝翡翠冲过去哐哐一顿砸,翡翠嗷嗷乱叫抱头蹿。 “瞎了你的狗眼,还是聋了你的狗耳,我叫那么大声救命你是听不见啊!” “住手,成何体统,琉璃你是要造反吗?”吴嬷嬷瞪着乱窜的两人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把人给我拉开。” “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衣衫不整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要怎么解释?” “这个男人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被我一石头狠狠砸了脑袋,我正准备去叫人抓刺客,你们就来了。” 琉璃握紧手里的石头不放,冷着脸一瞬不移的盯着翡翠。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个猥琐男是翡翠找来害我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不检点,还要将屎盆子扣我头上。”翡翠捂着头,一滴血顺着发际线处淌了下来。 “啊,我流血了,嬷嬷她私会外男行苟且之事,不但不思悔改还行凶伤人,您一定要将她抓起来严惩!” “我和琉璃是两情相悦的,我一定会对她负责的!”男子被身后侍卫双手反绑在身后,拼命朝这边挣扎。 “两情相悦是吧!”琉璃拿着石头就要往前冲。 “琉璃,你给我住手!”吴嬷嬷吓得赶忙喝止,这样下去只怕要闹出人命了。 “我,我有证据,就在我身上,我真的和琉璃是两情相悦的,我愿娶她为妻,如此我们便不算是苟且。”男人急忙开口。 “给我搜!”吴嬷嬷冷着脸,示意侍卫搜身。 果然很快在男子的怀中搜出了一块兰花图样的手帕。 琉璃定睛一看,和她给受伤贼人的那方手帕一样,但她确定这个猥琐男不是那个人。 两个人无论是身形气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是说这个手帕是伪造的。 “这是我俩的定情信物,是她亲手送给我的!”男人看向琉璃,笑得满眼得意。 那个女人果然没有骗她,这个叫琉璃的姑娘实在是美,性子还泼辣,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听说还是从青楼逃出来的货色,伺候男人的功夫定然是不会差的。 等将人带回了家,若她还敢这般不听话,他定让她好看,等玩腻了再将人卖去青楼,又能得一笔银钱,怎么算都是赚的。 这一顿打挨得值了。 他听说府上最近有喜事,闹出人命是会冲撞府里贵人的,他只要一口咬定他们是两情相悦的,这件事就一定会大事化小就这么不了了之的。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翡翠挑衅的看向琉璃。 府上刚刚出了丑事,这件事若是闹到主子们面前,为了府里的声誉,就算不打死她,也会将她赶出府的。 琉璃气的胸口疼,她一向与人为善,对谁都笑脸相迎,不过是想要在这里有个安稳日子罢了。 可有些人偏偏不让,非要揪着她不放,甚至还要下死手逼死她。 看来她笑的多了,某些人就以为她好欺负是吧! 琉璃吐出一口浊气,扫了一眼猥琐男,妈呀!外貌协会的人真是没眼看。 她无比嫌恶的转过头,盯着吴嬷嬷扑闪着大眼睛一脸妩媚妖娆的开口问:“嬷嬷觉得我美吗?” 吴嬷嬷感觉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麻麻的,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怕不是知道逃不掉罪责,开始装疯卖傻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妮子身段窈窕、肤白如雪、一双眼睛更是夺人心魄,若是精心打扮一番,只怕府里的小姐都要被比下去了。 她想说违心的话,话到嘴边没好意思开口,不情不愿道:“自是美的!但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琉璃指着猥琐男表情瞬间义愤填膺的吐槽起来。 “这个又矮、长相又猥琐、还一穷二白想白嫖的男人,我是要多瞎多想不开才能跟他有染啊!” “要害人麻烦能不能走点心,找一个稍微过得去的也行啊!这样矮矬穷的,只怕嬷嬷您都看不上眼,何况我这么貌美如花一枝花,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嬷嬷一听微微点头,似乎是有那么点道理,随即一想不对啊!干嘛要拿她作比。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都看不上?” 不对,她的确是看不上,这男的可比她家那死鬼差远了。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手帕是你的,被当场抓获的人也是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休想狡辩。” 翡翠眼看着吴嬷嬷被带偏了,急忙开口扯回正题。 第10章 那就撕破脸,往死里撕 “我记得,这条帕子是你经常随身带着的,这种贴身之物怎可如此粗心大意随意乱丢。”珍珠也不忘帮腔道。 “我说呢,怎么许久未见妹妹用这条帕子了,原来是被旁人拾了去。” “我跟你好像没那么熟吧!一口一个妹妹妹妹的,没得叫人恶心,就你这样的盛世大白莲黑心大珍珠,骂你我都嫌脏了我的嘴。” 琉璃今天豁出去了,干脆发一回疯震震这些没事找事的人。 这一个月她都要憋屈死了,事事小心处处赔笑脸,既然还是要被针对,那就撕破脸往死里撕。 “我又不是一个人独居,一个房间住着十个人,我有些什么你们门清,有心想要偷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谁又能证明这些东西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栽赃陷害我的。 嬷嬷,我怀疑是翡翠和珍珠做的局想要谋害我,自进府以来,翡翠就处处找麻烦,还请嬷嬷明察秋毫,还琉璃一个清白。” “还有,这个男子一定是进府修缮屋子的泥瓦匠,琼华院正在修缮门口有嬷嬷看守,进出内院都需要对牌,他能如此轻易的混进来,定然是府内有人接应,只要细查必然能揪出内贼,请嬷嬷务必严查。” 琉璃说完,郑重朝着吴嬷嬷跪地叩头。 “她撒谎我真是她的相好,她身上还揣着我送的一根玉制的兰花簪,不信你们一搜便知。” 男子一听要严查,吓得六神无主,刚刚撕她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揣着一个兰花簪。 她一个粗使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若不是她偷的,就是旁人送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百口莫辩,最后只能落得个被赶出府的下场,最后她还是会落到他手里。 “当真有此事?”翡翠喜出望外,有了这个铁证看她还怎么狡辩。 没想到她就花了半吊钱找来的人,还挺有手段的,竟还准备了这一出。 不等琉璃说话,翡翠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要动手。 琉璃也不惯着她,猛的站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是等不急想要治我的罪?说你和这事没关系谁信。” “你……”翡翠捂着脸,满眼愤恨的看着琉璃,“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成日装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如今原先毕露了吧! 你不敢让人搜身,足见你心中有鬼。” 琉璃再次淡定的看向吴嬷嬷,“嬷嬷您也看到了,翡翠一再咄咄逼人,若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请嬷嬷务必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 “大家都是一个屋子的姐妹,何必闹成这样,翡翠就是这么个急性子,她也是好心,着急想要为你证明清白罢了。”珍珠立刻上前拉了一把翡翠,示意她不要乱了方寸。 既然这个男人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那就说明琉璃身上真的有这个簪子。 她刚来不过一个月,当初进府的时候身上那点值钱的东西早就当了买药治病了。 她不可能有玉制的首饰,就算不是这个男人送的,来路不明的钱财,也能治她个偷盗罪。 吴嬷嬷看着琉璃镇定自若又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为何脑子里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小丫头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这个念头闪过,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只管说,我自有定夺。” “我的确有一只簪子!”琉璃从怀里掏出簪子看了看,还好没被压断。 “果然如此,你们看这簪子质地温润,色泽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她一个粗使丫鬟怎么会买得起这个。” 翡翠见了簪子,笑得一脸灿烂,这下证据确凿。 “嬷嬷您看见了,这就是证据,嬷嬷还不快拿了人去,禀明主母将人发落了。” 吴嬷嬷不满的憋了一眼聒噪的翡翠,“我老婆子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指手画脚。” 翡翠吓得立刻噤了声,珍珠暗自鄙夷的瞥了她一眼。 蠢货,竟还吩咐起嬷嬷来了。 “这个你怎么解释?”吴嬷嬷冷冷看向琉璃。 “这件事我愿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 琉璃跪地双手呈上簪子,“这个簪子是六姑娘托我给她办事的花销。” 干脆乘机请吴嬷嬷帮忙救救芙蓉 ,她是侯府里的老人,人脉自然是有的,只要说动了她,事情就好办了。 “嬷嬷知道,琉璃当初命悬一线,若不是六姑娘救我一命,只怕琉璃也不能安稳的活到现在。 我听说六姑娘出了事,便悄悄去了祠堂探望,六姑娘听闻芙蓉受了伤,便给了我这个簪子,想让我多照顾着点芙蓉。 此事六姑娘可为我作证,嬷嬷若是不信去祠堂看一眼便知,我的袄子也是给了六姑娘的。”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翡翠不可置信的看着琉璃。 “不,这个簪子就是我给她的!”男人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来人,将这个闯入后宅的贼人抓起来,等候处置。”吴嬷嬷看了眼手里簪子,的确不是普通人家之物。 “将翡翠也一并关押起来,等我核实了事情真伪自会禀明主子处置。” “嬷嬷,犯错的是琉璃,您为何要抓我!”翡翠不甘心,明明人证物证俱在,嬷嬷却偏偏偏袒她。 “将人关去柴房任何人不得靠近。”吴嬷嬷被吵得头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翡翠被侍卫拖了下去,珍珠从始至终一句求情的话没有说。 直到人都散了。 吴嬷嬷认真的打量起琉璃,“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你就没想过你将此事说出去后,会被责罚吗?” “六姑娘她是犯了错,可于琉璃而言,她是琉璃的恩人,我不能在她有难时视若无睹,何况我不过是去看看,并没有做别的,法无外乎人情,我也只是担心救命恩人罢了。” 琉璃低着头假装自言自语道。 “何况六姑娘她马上就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我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帮她一把,她定然会记得我的好。” “六姑娘是个重情义的,听说芙蓉姐姐受了伤,哭成了泪人,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琉璃暗暗抬头看了眼吴嬷嬷,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其实一个婢女的死活,于其他人而言无关紧要,可对于六姑娘而言却意义非凡。 我想帮忙请个大夫瞧瞧不过是顺手的事,既卖了六姑娘一个人情又积了功德,于我总不是坏事。” 吴嬷嬷看着手里的簪子暗暗点头,这丫头说的不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况是卖未来侯爵夫人的人情。 吴嬷嬷收起簪子急匆匆朝着祠堂而去。 第11章 回自己家搞得跟做贼一样 一场闹剧落幕,后院又恢复了宁静,一道黑影从树上闪过躲进离林子不远处的琼华院。 漆黑的正厅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银月如霜洒在男人俊逸清冷的面庞之上,隐去男人一身的肃杀之气,平添了一份静谧柔和之感。 段磊不由看得入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侯爷自从回府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萧沛转身看向段磊,“如何了?” “回主上,自从那次刺杀之后,他们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贺林来信说所有暗杀行动一夜之间全部消停了,暂时未能查到线索。” 段磊一脸愁容,一提到这事他就着急上火。 “将密信的内容散播出去,逼他们主动现身。”萧沛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是时候该现身了,将本侯遇刺受伤提前回京的消息也一并传出去。” “是!”段磊急忙转身,忽然想起刚刚回府时看到的一幕,正犹豫要不要禀报。 萧沛盯着段磊眉头微皱,“还有事?” “回来的路上,属下恰巧看见刚刚扮鬼吓人的丫鬟,像是被人诬陷通奸给抓了起来,不过好在最后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现下人已经没事了。” 段磊将他看到的情形事无巨细说了一遍,说到兴起时,还不忘比划一番。 他一想起那姑娘举着石头追着人一通狂砸时的凶狠模样,太阳穴就突突的隐隐作痛。 黑暗中一片静谧,段磊这才发觉自家主子似乎不太对,房间也瞬间冷了几个度。 他不明所以的搓了搓胳膊,“主上,属下去给您烧个炭炉吧!这里实在是清冷了些。” “将那厮带出侯府处置了。”萧沛冷冷开口,语气平淡的好似要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待宰的家禽。 “是,属下这就去……”段磊刚转身要走,却突然回过味来,咦!不是取炭? 他不确定的照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主上是说……?” “不然呢?留着他再去祸害别人?”萧沛锐利的鹰眸没好气的扫了眼段磊。 “是,属下这就去!”侯爷好凶,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段磊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时值隆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屋外白茫茫一片,琉璃缩着脖子抖成了筛子,两只手疼的没地方放。 偏偏这样冷的天,还得早起去扫雪,琉璃刚要出房门,恰巧和气冲冲进来的琥珀撞了个满怀。 “哎呦!” “太可气了!”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谁又招惹我们可爱的琥珀小妹妹了!”琉璃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促狭的拿手冰她的脸。 “就是那个翡翠,嬷嬷处事不公,竟然只罚她去了浆洗坊,她勾结外人意图毁人清誉,如此卑劣的行径,嬷嬷竟没有禀报主母将人打出去。” 琥珀越说越气,地砖险些被她跺出个大坑来,“还有,听说柴房的那个畜牲,不知怎得竟莫名其妙的逃跑了,这深宅大院若不是有心人放纵,这人怎么逃的出去,我看就是嬷嬷害怕事情闹大,故意将人放走的。” “琥珀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还为我打抱不平!”琉璃看着气鼓鼓的琥珀,心里暖暖的,不由伸手感激的抱了抱琥珀。 “不过,为了这样的小人气坏身体实在不值当,何况我当时打的他们嗷嗷乱窜已经出气了,可惜你没看见罢了。 别气了,咱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开心的事上,这样才能健康长寿知道吗?” 府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何况才出了六姑娘的事,吴嬷嬷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去触主子们的霉头。 虽然人不是吴嬷嬷放走的,却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琉璃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好在她下手也没留情,不算亏。 “那,最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琥珀撇着嘴想了半天,好像没有。 “这?”琉璃一想也是,都是糟心事,“算了算了,没有就不想了。” 两人匆匆忙忙出了门,路上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幽静的庭院,白皑皑的雪,微弱的烛光轻摇晃,此情此景再配上一曲碎玉轩宫女日常bgm绝美。 琉璃干劲十足,一边挥着扫帚一嘴动配乐,“嘟嘟嘟…嘟嘟嘟…” “这是哪里的小调?”忽然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男音传来。 萧沛双手背后看着那道活泼明快的身影,娇娇小小的一团像个雪球一样脆弱易散,却充满无限生机活力。 明明昨夜经历了那样不堪之事,她却依旧明快活泼,丝毫不见半分凄苦之色,无论何时何种境地见她,总能在她嘴角寻到那一抹灿若骄阳的笑意,连带着这冰冷萧瑟的冬日都暖了几分。 一个小丫鬟,每天做着粗重的活计,食不饱腹衣不避寒,可她却能笑的如此开怀,当真是令人羡慕妒忌的很。 见她僵住身子不说话,萧沛再次开口道:“怎得不说话?” 听到熟悉的声音,琉璃只觉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此刻糟烂的心情。 琉璃僵硬的转身,一瞬间,她连埋哪都规划好了。 是了,就是那个头铁的贼人没跑了。 男人一袭湛蓝色窄袖劲装,身披黑色大氅,像座小山一样杵在那。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不蒙面,一张刀削斧刻的脸就这么欠揍暴露在外,深邃的眼眸好似深渊一般深不可测,高挺的鼻梁如山峦一般刚毅俊秀。 还是个好看的要命的贼人,就算好看也遭不住这样作死吧! 这人怕不是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吧!他竟然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侯府。 当真是不把侯府守卫放在眼里,挑衅、这是妥妥的挑衅! 琉璃气的直想骂娘,一连三回了,她这是什么招贼体质啊! “见过郎君!”电光石火之间,琉璃朝着面前的贼人低头行礼,假装他们是第一次见。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萧沛轻笑出声,这丫头明明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却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故意挑明身份,想要看她究竟如何应对,“我可是专程来感谢姑娘救命之恩的。” “大可不必,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遭你的劫,我造我的浮屠互不相干!您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跑这一遭的。” 琉璃呵呵两声,气得嘴都要歪了。 这种恩将仇报的报恩方式她可受不起,越想越气,琉璃抬头没好气瞪向面前的男子,“好汉何必拿我一个小婢女消遣,像我们这样的蝼蚁,活着已是不易,实在经不得任何一点风浪,还请好汉高抬贵手装作不认识我,便是对我的感谢了。” 她刚死里逃生一回,可不想再卷入是非之中。 “其实我是……” “侯爷?您怎么提前回来了?”管家赵高带着人小跑着上前,恭敬的朝萧沛行礼。 “您什么时候进的府,怎得无人通报?老夫人日盼夜盼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老奴这就着人去通知老夫人和二老爷他们!” “不必,本侯自己过去!”萧沛上扬的嘴角瞬间冷脸,大步越过赵高大步朝着青松院而去。 只留下满头问号的琉璃独自在寒风中凌乱,他就是那个残暴的永宁侯?“什么人啊!真是倒反天罡稀了个大奇,进自己家搞得跟作贼一样。” 琉璃努力平复着万马奔腾的心情,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扫她的雪。 第12章 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六年不见,怀瑾已然长成松柏之姿,比之兄长当年还要英武不凡。” 萧宁满脸欣慰的拍了拍萧允的臂膀,满眼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忽而又想起早逝的兄长,一时百感交集。 “倘若兄长还在,见到怀瑾如今这般出息,定会深感欣慰。” “叔父不必伤怀,父亲在天有灵见叔父这般也无法安心,侄儿多谢叔父多年照拂,当年若不是叔父在朝堂上为侄儿辩白,为侄儿据理力争,便不会有侄儿的今日。” 萧沛拱手拜礼,“怀瑾谢过叔父!” 萧宁摇头抬手虚扶,“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是啊,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套。”蒋氏笑盈盈起身,看向萧沛。 “未曾想你比预定归期提前了这许多,我与你二叔父原打算这两日便将主院腾出来给你,我们挪去西边别院,你且在你叔父书房歇歇脚,我这就让下人去收拾。” “婶婶不必如此,西院清净正适宜养伤,婶婶如此安排正合怀瑾心意,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劳婶婶受累。”萧沛婉言回绝。 岑母听闻此话,面色和缓了不少,抬手端起一旁的茶盏轻啄。 “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你怎么不早言明!”萧宁满眼担忧的将萧沛上下打量了个遍。 “叔父不必担心,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得静养一阵。”萧沛淡然一笑,比起在战场上受过的伤,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提。 “那就好,即受了伤那便不折腾了,就依你,只是若有不妥之处,及时告诉你婶婶添置便是。” 萧宁闻言便不再坚持,理了理绛紫色的官袍,笑声疏朗道:“你先回院休息,待二叔上完朝回来,今晚咱们好好吃个团圆饭。” 萧宁一走,青松院正堂内一片寂静,萧沛落座后便再无他话。 岑母满脸堆笑的看向萧沛,“琼华院已重新翻修过,必不叫你受委屈,只是你这回来的突然,院里人手尚未安排妥当。 不如这样,我身边的大丫头君兰、芳菲伺候老婆子我多年,做事最是妥帖细致,不若就留在你身边伺候。” 岑母抬手朝一旁的两人招手。 “君兰、芳菲,你们两还不快来给侯爷见礼。” 君兰、芳菲互看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娇羞。 “奴婢君兰(芳菲),见过侯爷!” 侯爷龙章凤姿英武不凡,竟比大郎君还要俊逸好看,未及弱冠之年便已军功显赫。 侯爷在军营苦守多年,如今又到了娶妻的年纪,老夫人让她们过去伺候,自然不单单是做丫鬟这一层意思,一想到要给侯爷做通房,两人心里即紧张又期待。 就在她们满心期待之时。 却听得侯爷清冷淡漠声音道:“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萧沛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浑身肃杀之气四溢,再无刚刚的恭敬和煦,清冷的双眸冷冷看向岑母。 “祖母的好意恕孙儿无福消受,我在军中多年,早已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身边又有小厮护卫照顾,就不劳祖母费心安排人手,至于粗使丫头,待空了我自去挑选几个便是。” “那怎么行,后院都是女眷,小厮护卫多有不便,再者小厮粗手笨脚的哪有丫鬟照顾的周全。”萧贺摸了摸胡子不满道。 “此事就不劳三叔操心,我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非是我满意的宁缺毋滥,总好过放在眼前咯眼疼。”萧沛看向萧贺嘲讽一笑。 “竖子,好歹我也是你三叔父?你怎能如此同长辈说话,你……”萧贺怒目而视,刚想起身教训他一番。 萧沛锐利双眸扫了一眼萧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劝叔父三思而后行,我已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任人欺凌却无还手之力的稚子了。” “你这是做何?一家人好好说着话,你左一句阴阳怪气,右一句喊打喊杀,是当我这个老婆子死了不成?”岑母捂着心口痛斥。 “就算你父亲在世,他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你当真要坐实了忤逆不孝的罪名不成。” “婆母,怀瑾他不是这个意思,您消消气。”蒋氏眼看火又要烧起来,急忙上前劝慰。 萧沛不欲与她纠缠,面色阴沉的扫了一眼众人,“若无其他事,就不打扰祖母休息,孙儿这就告退。” “这,这就走了吗?你兄长和弟弟妹妹们还没到,若不然等他们来了一起见见如何?这么多年未见,自家人都不认得了。” 蒋氏看了看冷着脸的几人面露难色。 当年的事,婆母她们的确做的过分了些,也难怪怀瑾这孩子如此冷淡疏离。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目无尊长,长辈还未叫散就要先行离开,这是哪家的规矩?”卫氏早看不惯萧沛这目中无人的样子。 同样是叔父婶婶,可从进门开始,这个竖子,就当他们不存一样,如今更是出言不逊,好歹他们也是做长辈的。 “在三婶们的眼中我不是一向如此吗?”萧沛淡然开口,目不斜视看都不愿多看卫氏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至门口,忽又想起还在祠堂挨罚的萧沁,忙停步转身看向岑母,“祖母,既然六妹妹与永昌侯府的婚事商定了,就该好好筹备起来,莫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话落不等众人反应,人已大步离去。 卫氏气急指着匆匆离开的背影指责道:“如此没有礼数,简直不将母亲您放在眼里,果然不是一根藤上出的,他就是不一样。” “够了!”岑母面色不虞拍桌呵斥。 “母亲赎罪,是儿媳说错话了。”卫氏吓得连连告罪。 哎呦,她也是被气糊涂了,竟然忘了当初婆母是妾室上位,并非是国公爷的亲母。 当年她没少因为此事被人在背后指点,如今最是听不得旁人说起两房过往之事。 刚刚她那样说,只怕又不小心说到婆母的痛处了,真是被气狠了,她竟忘了这茬。 岑母没好气的瞥了眼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二儿媳懒得同她计较。 转而面色阴沉的看向萧沛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才刚刚回府不到一个时辰,府里发生的事他竟然都知道。 要么是府中有他的眼线,要么就是早在今日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回府藏在暗处探查过。 六年前那件事之后,府中的下人几乎全部撤换过,都是些身家清白的新人,这些年也并没有任何错漏之处,应当不会有他的人。 看来他是早有防备,早在这之前就偷偷回过府,还悄悄去见了那丫头。 这个萧沛究竟是何意?怎会突然关心起六丫头来。 “你们都散了吧!派人将六丫头叫来。” 第13章 这位才是侯府里正经的主子 须臾,萧沁一瘸一拐被丫鬟们搀扶着进了青松院。 “老夫人叫我来不知又有什么教诲要说与我听?”萧沁眼眸微抬看向岑母,眼中三分不屑七分讥讽。 岑母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抬眼扫了一眼萧沁,只见她面色苍白,浑身隐隐发抖,身上只着一袭陈旧的青色薄袄。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罢,你且坐下说话吧!”岑母无视她眼中的情绪,做出一副慈爱心疼的模样看向萧沁。 “不要怪祖母这些年对你狠心,怪只怪当年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污了我侯府门楣。 世家大族都是将清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你将来也是要做一府主母的人,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便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萧沁不语,只冷漠的看着岑母,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岑母眉头微皱,长叹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你委屈,也替你的母亲感到委屈不值,凭什么他们男人犯错叫风流韵事,不过被人斥责几句过后可以全身而退;而我们女人却要因此搭上一生的清誉,被人戳着脊梁一辈子。 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可最后所有的巴掌和指责却都落在了我们女人身上,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怨也无用。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你也即将嫁做人妇,好好去过你自己的日子,莫要再深陷在过去的泥藻里。” 岑母暗暗观察着萧沁的反应,继续道,“如今你兄长已归家,时隔六年,咱们一家人终于得以团圆,今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吃个团圆饭庆贺一番。 千万莫要再记恨你兄长,当年他也是一时冲动,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终究你们才是这世上彼此最亲的人了。 旁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吧,祠堂就不必去了,回你的院子好好养着,安心待嫁吧!” 萧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一瘸一拐的出了青松苑。 林嬷嬷看了一眼离开的萧沁,不免有些担心,“她怎么听到侯爷是这个反应?会不会是自知报仇无望,所以放弃了?” 岑母目光阴沉,声音阴桀道:“不会的,若要放弃报仇,她就不会冒险闹这么一出了。 人若在安逸的环境之中自然会消磨野心和斗志,我倒是真的担心她会忘了仇恨。 可她这么些年在府中受尽委屈和磋磨,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林嬷嬷想了想,道:“若是老奴,那必然是心生怨恨,誓要为母报仇的。” 岑母得意一笑,“这颗棋子养了这许多年,终于是要派上用场了。” 林嬷嬷还是不放心,“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娘,如何能斗得过手握重兵又圣眷正浓的侯爷?” 岑母不以为然,“谁说女子不如男,若不是这世道不公,我们又何至于被困于后宅,只能钻营这方寸之地里那点微薄权柄。 比起后宅阴私之事,男子终究是比不过咱们女子。” 她当年不就如此将整个国公府拿捏在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她的儿子们位极人臣,儿孙满堂臣欢膝下,侯府上下以她为尊,整个侯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宁国公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她的手里,如今他的一双儿女也终究逃不过兄妹相残,最后落得你死我亡的结局。 “就是可惜了咱们五姑娘,好好的姻缘平白拱手让人。”林嬷嬷忍不住惋惜。 岑母嫌弃的剜了她一眼,“你也跟了我这许多年,怎得还如此眼皮子浅。 永昌侯府算得什么高门大户?若论望族勋贵,满上京还有谁能比得我家圣眷隆恩?洁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能委屈了她不成?我家洁儿的福气还在后头。” 岑母提到孙女,嘴角不自觉上扬,以洁儿的才貌家世,合该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区区一个永昌侯府她还不放在眼里。 “是是是,五姑娘家世才貌都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今后自能觅得如意郎婿。” 林嬷嬷见老夫人终于开怀,上赶着拍马屁哄她开怀。 萧沛独自一人朝着琼华院而去,路过湖边树林时,不由驻足寻找那抹活泼的娇俏身影,却不见那小丫头的踪影。 雪已停,路上的积雪已扫净,也是如此冷的天,她又穿的那样单薄,自然是要早些回去的。 萧沛嘴角微扬,转身大步离开,恰巧在小径处与几个青色薄袄的丫鬟迎面撞上。 珍珠不经意间抬眼打量,可就这不经意的一眼却叫珍珠看入了迷,生生愣在了原地。 男人欣长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森冷肃杀之气,模样七分肖似大郎君,却比大郎君还要俊逸贵气,是她见过最俊俏的郎君。 男子一袭黑色华服,一看便知此人身份非富即贵。 “见过郎君!”珊瑚立即让到一边屈膝行礼,余光却瞥见珍珠傻呆呆站着挡在路中间,忙一把将人拉到一边。 珍珠这才如梦初醒,娇羞低头屈膝,“见过郎君!” 萧沛脚步未停径直离开,珍珠一瞬不移的盯着男人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琼华院月洞门处,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珍珠你怎么了,刚刚可吓死我了,那人一看就是府里贵客,你刚刚还敢拦着人家的路,万一得罪了贵客,可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你挨板子不要紧可千万别连我也连累了。” 珊瑚心有余悸的抱怨。 “抱歉,我刚刚一直在想翡翠的事,一时入了神没太在意,多亏了珊瑚妹妹提醒。” 珍珠收敛了激荡澎湃的心绪,转而满脸笑意的看向珊瑚。 心里却暗骂珊瑚这个蠢货,什么贵客?这位才是侯府里正经的主子。 没想到永宁侯竟是这般的天人之姿。 珍珠不由回头看了眼琼华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膳堂里,琉璃正龇牙咧嘴的吞着又干又噎的馒头,“琥珀,要,要噎死了!” 琥珀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帮忙倒水,“好点没?” “这馒头做的这么硬是要噎死谁?这可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好兵器!”琉璃一边调笑,一边拍着胸口顺气。 “琉璃果然出身与我们不同,这吃口馒头都能娇弱成如此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走错了地方呢!”珍珠笑盈盈走到琉璃身边坐下。 琉璃嫌弃的往琥珀身边挪了挪,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过一个普通小丫鬟,可不敢自比什么千金小姐,倒是你,你名叫珍珠,就真当自己是真猪了。” “哪怕是一粒沙石,尤有成为夺目明珠的机会,未来的事谁又说准呢,彼时沙粒来日必成耀眼珍珠,琉璃妹妹你说是吧?” “是啊!珍珠历经岁月沉淀,成了人人珍爱的珍宝,又有谁会嘴欠的时常将它的出身挂在嘴边呢,你说是吧?” 琉璃抬手撑头,歪着头笑得一脸灿烂,“还有,可别再叫我妹妹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上一个被你叫妹妹的人,可被你坑去了洗衣坊,这大冷的天,我可不想去那里。” “你休要胡说,翡翠分明是犯了错才被嬷嬷责罚,这与我何干?” 琉璃呵呵冷笑,“为了达到目的你可没少下功夫,怎么敢做不敢认?你敢说翡翠的事不是你在背后挑唆的?你敢发誓你没给吴嬷嬷好处,让她多关照你? 你做的一手好局啊!教唆翡翠处处针对我,出了事又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一计不成,总还有嬷嬷这条后路可以走,当真是双管齐下两不耽误啊!” 第14章 做我身边的一等女使 观澜院抱厦厅里,一群穿着华美的丫鬟端着一碟碟精美菜肴鱼贯而入。 屋内一扇花开富贵的双面苏绣屏风将正厅一分为二,里间岑母领着两房妻妾、孙媳和四个孙女围成一桌。 屏风外萧宁、萧贺领着家中男丁落座。 “来来来,大家都不必拘束。”萧宁一改往日严肃,满眼笑意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转而看向屏风里,“洁儿你是长姐,还不快带着妹妹们过来见礼!” 闻言其余三位姑娘立即站起身。 唯独萧洁,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白皙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蜀锦袖口处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之后慢悠悠起身,领着三人绕过屏风看向萧沛。 只见他一袭湛蓝色广袖长袍,金冠束发,端坐在父亲和兄长之间,浑身一股浑然天成的肃杀之气,又如傲雪凛风中的松柏一般清冷贵气,竟生生将一旁的兄长都比了下去。 “洁儿,见过二哥,”萧洁秀眉微皱,敷衍的稍稍屈膝又快速站直。 萧汐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紧跟其后行礼,声若蚊蝇,只见唇动未闻其声。 萧湘年纪最小,不明白大人间的弯弯绕,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满是天真烂漫的笑,“二哥哥,你认得湘儿吗?我是小八,今年刚好八岁了。” 萧沛朝着湘儿淡然一笑,“二哥哥知道,你小的时候二哥哥还抱过你,只是你那时太小不记得了。” “父亲,是真的吗?”萧湘立即开心的抱着萧宁的胳膊求证。 “是,是真的!”萧宁一脸慈爱的点头。 “湘儿快过来,不许闹你父亲和哥哥们!”蒋氏温柔一笑,招手示意萧湘回来,萧湘嘟着嘴怎么都不肯。 萧沁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众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自然也没有人在意她,她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忽视。 她本就是不被祝福和期盼的那个多余之人。 只是看着一脸天真烂漫被众人宠溺着长大的萧湘,萧沁还是忍不住羡慕,那是她从小到大渴望而不可及的温情。 岑母暗暗将萧沁的情绪尽收眼底,双眸闪过一丝阴翳,随即笑道:“什么闹不闹的,家嘛,自然是热热闹闹,兄弟姊妹说说笑笑才像个家。 多年未见,就让他们兄妹多亲近亲近,不必拘泥那些个虚礼。” “自家人自是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只怕有些人心里未必当咱们是一家人。” 萧潘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满的瞪了一眼萧沛。 他一回来就听说了早上萧沛顶撞父亲母亲的事,做儿子的怎么忍得了这口气。 “修文,长辈面前休得妄言!”萧洛冷冷的抬眼警告的看向萧潘。 “三哥又没说错!六年前……”萧淳浓眉微皱,满脸不服。 “够了!”萧宁怒斥一声,手啪一下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碗碟直颤。 抱厦里一时间落针可闻,萧宁锐利的双眸扫了一眼众人,“事情都过去了,若谁还敢再提此事就家法处置。” 众人不敢多言,连连应是。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萧湘却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走到萧沛和萧洛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三哥哥说的不对,两个哥哥明明长的很像,怎会不是一家人?”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大哥哥好看些,还是你二哥哥好看?”萧洛忙接过话头,一脸温柔宠溺的逗她。 萧湘一脸纠结的看了半晌,最后朝萧沛身边挪了挪,“还是二哥哥要好看些!” 萧洛立即捂着胸口做出一脸伤心的表情,“大哥算是白疼了你一场,有了二哥哥就不要我这个大哥哥了?” 萧湘乖巧的一把勾住萧洛的胳膊,笑得一脸娇憨,“要要要,哥哥自然是越多越好!大哥哥也好看,只不过母亲说了小孩子不能撒谎,所以,从今往后你只能排第二了。” 一番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有了萧湘这个气氛调节剂在,一顿饭勉强算得圆满散场。 翌日一早,西院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丫鬟们间的暗流涌动的较劲彻底变成了波涛汹涌的争夺。 “所有人尽快到议事院听候差遣!”吴嬷嬷一声令下,后罩房瞬间炸开了锅。 “嬷嬷这个时候叫咱们过去,看来消息是真的了?” “万万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竟然会落到咱们头上,若是我能被选中我定日日烧香叩拜诚谢三清真人保佑。” 众人一路兴冲冲着朝议事院而去。 珍珠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队尾的琉璃,双眸不由闪过一丝暗芒。 今日一早便听闻侯爷婉拒了老夫人分派的丫头,说是要自己亲自挑选,虽说只是粗使丫头,那也比现在好上千百倍。 她虽然做了两手准备,却还是隐隐不安,翡翠这一步棋彻底废了,吴嬷嬷那里她虽塞了银钱,可难保有比她出钱更多的。 尤其是这个琉璃,她心里总有种预感,这个琉璃会成为她成功路上的最大障碍。 琉璃早就发觉珍珠一直在不怀好意的打量她,心里忍不住自恋起来,“唉!都怪我这气死人的美貌啊!” 上一世她相貌平平,没少因容貌而焦虑,为了变美也没少折腾。 如今她如愿变成了大美女,才知道原来做美女也是有烦恼的。 议事院里已经站满了人,琉璃低着头习惯性的站到角落,可还未站定,便听得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唤她。 “琉璃,你过来!” 琉璃抬眸恰好看见坐在屋檐下,笑得一脸温柔的萧沁。 今日的她一袭桃红色长裙外罩白狐毛披风,雪白的毛领,衬得她白皙精致的鹅蛋脸越发通透好看,和那晚狼狈憔悴的模样判若两人。 “琉璃见过六姑娘!”琉璃走上前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萧沁笑吟吟走到琉璃面前,将人扶起,“反倒是我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芙蓉未必能逃过此劫!” “今日来,一是为了谢你当日的相助之恩,一则因我下月便要嫁入永昌侯府,我来是想问你可愿随我一起,做我身边的一等女使?” 众人闻言不由诧异又羡慕的看向琉璃,从没有人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粗使丫头一下子升到一等大丫鬟的。 院里许多人进府三五年,都没进过主子们的院子,一个刚来不过一个月的妓子,她凭什么? 琉璃诧异抬眸看向萧沁,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她的职业规划里压根没有做主子们的贴身丫鬟这一项。 萧沁细细打量琉璃,这是她第三次见她,第一次她满脸鲜血狼狈不堪,她当时并未看清琉璃的长相。 第二次见面,她满脸漆黑根本看不清长相。 再者就是今日,还是那一身洗的泛白的青色薄袄,可即便穿着如此简陋,仍难掩其风华一二。 一双杏眸水润润澄澈清亮,一看便是个心思纯善的。 肤白欺雪,巴掌大的瓜子脸被参差不齐的厚重刘海遮住,她不由想起那晚琉璃那晚扮鬼下人的模样。 此刻再看她,削肩柳腰亭亭玉立,浑身散发着蓬勃生机,不需多言,便是人群中最打眼的那一个。 聪慧机灵,又心地善良,还是个知恩图报的,这厚重的刘海想来是她自己故意为之。 可见平日做事是个懂进退知道如何隐藏锋芒没有野心的丫头,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她所用,今后必能省去许多麻烦。 第15章 我就是要勾引侯爷做姨娘 吴嬷嬷见她愣着不答话,只当她是高兴坏了,急忙上前催促,“傻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呀!高兴傻了不成?” 平日里见着挺机灵的一个丫头,怎么这个时候犯起傻来了。 未来主母身边的贴身丫头,即便不能翻身做姨娘,将来也是主母身边得力的掌事嬷嬷。 这样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抢不来的好福气,这丫头居然还犹豫上了。 “你不愿意?”萧沁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她竟然不愿意? 虽然她在家中不得势,可毕竟是府中的六小姐,未来永昌侯府的主母,在她身边做一等女使,不比在这里做粗使丫头要强上百倍? 琉璃察觉到萧沁的不悦,慢慢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跪地叩头。 “回六姑娘的话,姑娘恩赐原不该辞,能得姑娘看中奴婢自是喜不自胜,然奴婢出身低贱,此事并非是秘密,有心人只需稍微打听便会知晓。 奴婢自知粗陋,无福伺候姑娘左右,能在府上做个粗使丫头,已是姑娘格外开恩,实不敢再有其他不该有的奢望。” 琉璃抬起头郑重看向萧沁,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禁暗喜:对对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好好想,我这样的出身陪在你身边那可就是你人生的一大污点啊! 你要是诚心谢,就随便打赏我些银子就好,升职什么的就算了,职位越高责任就越大风险也越高,还得时刻准备着给大佬们顶雷。 “姑娘人品贵重,永昌侯府又是上京城的名门贵族,姑娘身边伺候的人自是要身家清白,将来才不至遭人诟病,还请姑娘三思。” 萧沁细想确实如此,她光想着要个忠诚可靠的,却忘了这一层。 忠诚可靠的奴仆多的是,何必给自己找个麻烦放在身边呢? 她和世子的婚事如何促成并非是秘密,将来难免会有人拿此事来抨击她。 若是琉璃跟在她身边,岂非时刻在提醒旁人她的过往,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被遗忘。 “既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这个赏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萧沁从头上拔下一支梅花样式的金簪。 琉璃看着眼前金灿灿的簪子,杏眸瞬间晶亮比之黄澄澄的金子还璀璨。 对对对,这个才实在嘛!“谢六姑娘裳!” 最后萧沁选了性子泼辣资历较老的朱砂为一等女使,二等丫鬟则挑了琥珀和珊瑚两人。 三人欢欢喜喜跟着萧沁离开了。 琉璃也欢欢喜喜拿着金簪出了议事院。 “手里有钱心不慌,终于不再是两袖清风了。”琉璃小心翼翼的将簪子藏进袖袋里,甩了甩确定不会掉才安心。 “既如此爱钱,为何不跟了六姑娘去,那可是未来侯府的主母,今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珍珠追了上来,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面露鄙夷。 “难不成你还有些别的想法不成?” “你想说什么?”琉璃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的不对吗?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不是为了另谋更好的出路吗?” 珍珠盯着她明艳的脸,妒忌的要发疯,她来府上三年,却连主子们的院子都没能进,而这个琉璃不过才来一个月,就能得主子另眼相待,这叫她怎能不气。 “成天一脸狐媚笑,还不是想要勾引侯府里的爷们,妄想做姨娘? 这里是侯府,可不是秦楼楚馆,青楼的那一套可别用错了地方。” 琉璃气笑了,她俩究竟谁想攀高枝?谁更像青楼出来的?何况她能想别人就不能想? “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这人天生爱笑,便是见了路边乱吠的野狗都会笑三分,我可不会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见了庶民就乱吠,遇上权贵便谄媚。” “你,你竟敢骂我!”珍珠恼羞成怒,面上羞红一片。 “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就只许你不择手段,踩着别人上位,就不许我凭本事晋升?就算我有心勾引侯爷又怎么了?你想做姨娘就是高尚,我想上位就是低贱?同样的事情你能做得旁人就做不得,你还挺双标啊!” 琉璃叉腰瞪眼,她想这样骂珍珠很久了,今天可是她往枪口上撞的,就别怪她不客气。 “不妨告诉你,我就是要勾引侯爷做姨娘,怎么地?不服就给我憋回去!” 琉璃拿出小时候吵架气死人的绝招,嘚瑟的摇头晃脑。 “你……”珍珠被她一通羞辱,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 “敢打我!”琉璃抓住珍珠的手腕,猛得推了一把。 珍珠毫无防备四脚朝天仰倒在雪堆里。 “你……”珍珠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她进府三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 她想要打回去可又打不过,想要骂又不如这小贱人口齿伶俐,一时又羞又愤,不禁委屈的落下泪来。 “你根本就不会明白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想要成功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代价,我在侯府苦熬三年,就是想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次,下次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可你不一样,你生的貌美,无论在哪都不会太差,就当是我求你了,这次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争。” 打不过就开始装可怜卖惨,哭成这样搞得好像是她欺负了她一样。 琉璃才不吃她这一套,“你可别想pua我,谁又不是普通人呢?谁又不是拼命努力的活着?凭什么我就应该因为你的平凡而处处忍让?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劝你把努力用在正途才是正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侯爷要选谁,都不是你我区区蝼蚁能左右的,可别本末倒置了。” 话落,琉璃不再同她纠缠,转身朝着后罩房而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妄想勾引侯爷您,实在是胆大包天!”段磊不满盯着琉璃的背影瞧,一个粗使丫头竟妄想做姨娘,简直异想天开。 侯爷是她一个小丫头想勾引就能勾引的? “侯爷,这两丫头太没规矩了,要不要属下去教训教训她们。” “你是太闲了吗?两个小丫头的龃龉你也要管?”萧沛如鹰隼般的双眸盯着琉璃的方向微眯。 他倒是很好奇她要怎么勾引他! “……”段磊满眼无辜的看向萧沛。 这可是有损侯爷您的清誉啊!何况之前不该管的都管了,这会儿该管的又不管了? 萧沛懒得搭理他,疾步朝着朝着西角门走去。 时隔六年,萧沛再次站在宫墙外,看着熟悉的城墙,前尘过往浮现眼前。 六年,不过六年而已,于他却恍如隔世。 第16章 挥之不去的梦魇 文昭二十六年,冬,漫天鹅毛大雪狂舞,风急如刀,刀刀割人骨。 萧沛跪在雪地里刺骨的寒冷令他浑身颤抖不已,一袭银白长袍早已破乱不堪,浑身伤痕累累,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一阵锥心之痛瞬间袭遍全身。 侍卫押着他跪在宫门前,萧沛挣扎着睁开眼,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白的恍人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登闻鼓,想要上前击鼓鸣冤,却发觉浑身僵硬的不能动弹。 周边站着等候上朝参他的文武百官,他们一个个振振有词,指责他嗜杀成性、目无王法、杀人潜逃、罪恶滔天。 萧沛看着周边的指责谩骂声,心如死灰,竟连一丝辩驳的欲望和力气都没有。 是啊!就连他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都不信他,一心要将他绳之以法,更何况是这些捧高踩低人云亦云的外人。 萧沛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好似死了自家人的模样,轻蔑一笑。 谁知他的笑声引来众人的不满,“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如此猖狂不过是仗着你父亲的那点功业罢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你父亲在世,今日也救不了你。” 萧沛对他们的指控充耳不闻,只盯着漫天的雪花出神。 他实在太疼太冷也太累了,想不到伤他最深的却是他与他朝夕相处的亲人。 若是这一刻他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能称了他们的心如了他们的意,他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死,就死吧!死也没什么不好!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怀瑾,二叔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萧沛蓦然转身,只见风雪中,萧宁踏雪而来。 “怀瑾,你放心,二叔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萧宁急忙解下披风,为萧沛披上。 萧沛只觉鼻尖酸涩,双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二叔,怀瑾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我信你,陛下也信你,孩子莫怕!”萧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萧沛一步一步朝着宫门内走去。 即便过去六年,那种彻骨的冷意仍旧如影随形的跟着他,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亦挥之不去的梦魇。 “怀瑾何故站在此处不进宫?父皇还在等着你的军情奏报呢!”韩宸闲庭信步而来。 萧沛这才收回思绪,转身朝韩宸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在此是特意等下臣的?” 韩宸温和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一别多年未见,听闻你在军营屡立奇功,孤真替你开心,一时又听闻你受伤,孤甚是挂念,本想到府上探望,又恐扰你静养反倒不美,这不,只能出此下策,在这见你一面,如何伤势可要紧?” 萧沛再次抱拳行礼,“有劳殿下挂心,臣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即可。” 韩宸面色稍缓,随即浓眉皱起痛斥道:“这些贼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朝廷将领,是要谋反不成。” “皇兄,何故生这么大气,若是叫父皇见了可是又要训斥皇兄有失皇家威仪了。” 韩岭策马而来,见到他二人,却并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向两人。 此番挑衅之举实在狂妄至极,太子乃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太子如见君,可韩岭却并不下马拜见,司马昭之心可见一斑。 不怪端王如此嚣张,他的母妃乃陛下宠妃万皇贵妃,掌后宫大权。 自先皇后病故后,其母家失势,太子在朝可谓孤立无援。 而万家却日渐强大,昭文帝年近五旬,身体每况愈下,朝堂上的事也越发力不从心,如此越发增长了万家的嚣张气焰。 更有万相在朝百官呼应之说,前朝后宫俨然成了万家的囊中之物。 韩岭狭长的眸子挑衅的看向韩宸,心里升起一阵怨毒,自古帝王之尊就该能者居之,这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可父皇偏心,偏要将皇位传给韩宸这个草包。 凭什么?就因他年长几岁,是从昭仁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 甚至连取个名都要偏心,凭什么他为宸,而他却只能为岭。 韩宸,承宗室庙堂之器,生来便能拥有一切,而他生来就只能成为帝王稳固江山的臂膀依傍,偏安藩地一隅。 “见孤不拜,也是皇家礼制?”韩宸不忿怒目而视。 “参见皇兄!臣弟见了永宁侯高兴,一时竟忘了,皇兄也忒小气了些。”韩岭邪魅一笑,这才下马请安。 转而看向萧沛关切道:“听闻怀瑾回京途中遇刺了,伤可好些?怀瑾大败犬戎,连攻下三座城池,打得他们弃城而逃,莫不是犬戎人趁机报复?” “多谢三殿下关心,已无大碍!”萧沛不愿多与他们纠缠抬手施礼,“陛下召见,实不敢有所耽搁,还望两位殿下见谅。” 话落,不等两人搭话,便匆匆朝着宫门内走去。 御书房里,昭文帝一袭紫色绣龙纹常服,却不减半分帝王威仪,长眉上挑目光如炬,俊朗的面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略显病态。 萧沛跪地叩拜,“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怀瑾来了,你身上有伤快起来回话。”昭文帝起身绕过桌案,一把将人扶起。 在碰到萧沛的手时,不由眉头紧皱,“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受伤的缘故?” “多谢陛下关心,臣自来如此,与此次受伤无关!”萧沛收回手恭敬道。 “快与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昭文帝在一旁的楠木圈椅上坐下,示意萧沛坐到他身侧。 “臣原是随军一同回京复命,却不想半道被人暗杀,军中将士死伤无数。 臣不得已只得悄然离营,先行一步回京将此事呈报陛下。” 萧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承于昭文帝,“而一切事情的始末皆因这一封来历不明的信。” “信中言明朝中有人与藩王勾结,意图倾覆我大郢朝堂,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尽早定夺。” 昭文帝看着手中的信笺,狭长的双眸一片森冷,“你可有怀疑对象,行刺你的人可有抓到?” “臣不敢妄自揣测,凶手行踪隐秘且背后势力不容小觑,此事事关朝堂稳固,任何无端猜疑都是动摇国本之举,此事更不宜大张旗鼓彻查。” 萧沛隐瞒了杀手在太子府附近消失无踪的事,只将他们一路穷追不舍的事和盘托出。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昭文帝满脸欣慰的看向萧沛,当真是青出于蓝,颇有乃父之风。 睿章若还在世,定然又要傲娇的向他炫耀了,一想到他那个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就头疼不已。 第17章 令他动摇心志的东西 “臣已将信中内容传扬出去,不出几日便会闹得满城皆知,届时文武百官自是会谏言陛下严查此事,陛下只需一笑置之便是。” 萧沛将计划合盘托出,“一来彰显陛下宽宏仁德,并不会遭小人挑拨,二则让有心制造内乱之人无的放矢自乱阵脚。” “如此一来,既不会造成百姓恐慌,亦避免了朝臣间相互猜疑和打压。 若信中内容属实,背后之人见朝廷如此漠然置之的态度,定然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倘若是有心之人故意挑拨,试图扰乱朝纲,他们见事情并未达到料想的结果,定然会狗急跳墙,一计不成必有后招,我们亦能趁机将人揪出。” 昭文帝一脸慈爱的看向萧沛,不住的点头称赞,“此事朕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这些时日且好生修养,待过完正旦便去北军任执金吾一职负责梁城安全,如此也方便你行事。” 萧沛眉头微拧,欲言又止的看向文昭帝。 “有话不妨直说。”文昭帝见他一脸忧心欲言又止,忙说道。 萧沛起身跪地道:“此为治标不治本之法,微臣心中所想只怕有损天家威仪规制,还请陛下恕臣妄议陛下家事之罪。” “但说无妨。”文昭帝神色收敛,“起来回话,此处只有朕与你二人,无需如此多礼。” “犬戎国此次大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事是否是犬戎国的离间之计尚无定论,然问题根本,源自于大郢放任内患,攘外必先安内。 历代兵变霍乱大多源于藩王之乱,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化地为王,俨然自成一国。此等乱象若不尽早遏制,他日必酿大祸,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当是削藩减制,方可解此祸患。”萧沛郑重看向昭文帝。 豫王近年不断屯兵收粮,贤王与砗磲国往来频繁,如今各地已有蠢蠢欲动之势,若不及早加以制止,恐有覆国之患。 文昭帝不禁感慨长叹,“你所担忧之祸亦是朕的心腹之患,你是个忠诚的好孩子,难为你今日的这一番肺腑之言,换作旁人断断不敢如此谏言。 这些藩王,不是朕的叔伯兄弟,便是朕的子侄,是朕的家事可亦牵涉朝堂国事,往前一步是亲情人伦、宗族礼法,退一步是朝堂安稳、社稷安危,削藩亦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且容朕想想。” 一下午的时间,御书房的门一直紧闭着。 “还没出来?有什么可聊的?”韩岭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一旁端坐的美人抬头扫了他一眼,随即继续摆弄着白瓷瓶里的红梅,“慌什么?成大事者当喜行不露于色,若真有事,便不会等到现在还无人传唤,即便叫你,不过一封信罢了,无凭无据总还有辩驳的余地,你是皇子,有你舅舅护着,有何可担心的。 就你现在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等你父皇来审,你便不打自招了。” 万晴雪一双魅惑的狐狸眼恨铁不成的瞥了眼自家儿子,白皙精致的面上不怒自威。 “即便父皇没有证据,可终究还是有所怀疑,那咱们今后行事只怕要处处受人掣肘。”韩岭被训斥,不敢再随意走动,只得乖乖坐下。 “母妃当真就一点都不着急,不想知道他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在这个宫里就没有秘密。”万晴雪抬头看着屋外渐渐昏暗的天,朱唇微微上扬。 忽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瘦的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朝着屋内两人行礼。 “如何?可听见他们都说了什么?”万雪晴不紧不慢的摆弄好红梅,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小全子惴惴不安的抬眼看向万晴雪,颤颤巍巍道:“皇贵妃恕罪,陛下和永宁侯关在御书房,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屋外又有林公公在外把守,奴才实在无法探听到任何消息。 不过奴才瞧着陛下并没有动怒,两人一起用的晚膳,期间还有说有笑,陛下还一个劲的夸赞永宁侯,说,说要让几位殿下多与永宁侯学学,似乎并无不妥。” “此事不怪你,毕竟陛下身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你的表现本宫很满意,就该这般事无巨细的禀告。”万晴雪温柔一笑,抬手示意小全子起身。 “碧烟,带小全子下去领赏。” 待人走后,万雪晴转而看向萧岭,“你可都听见了,你要多与永宁侯多来往,若能让他投靠咱们这一边是最好的,多一个盟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儿臣谨记,只是儿臣瞧着他似乎更偏向太子,儿臣只怕收买不成反倒适得其反。”萧岭想到在宫门口,萧沛对他淡漠疏离的态度,他和太子毕竟有儿时一起伴读的情谊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名利还不能令其动心,那便是你还没能找到能令他动摇心志的东西,这个世上,就没有铜墙铁壁的人,只要是人便有软肋,只要抓住这个软肋,便能一击即中。 既然杀不死,那就利诱收买,让他为本宫作用。” 万晴雪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意,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她就不信拿不住他。 另一边,太子府。 “这个百年老参、还有这个灵芝最是补气安神,怀瑾受了箭伤元气有损,用这个最好,还有这个、这个.......’”韩宸指挥着下人在库房里挑挑拣拣了大半日。 小春子看着快要搬空的库房,哭丧着脸道:“太子殿下,这些可都是甄大人特意送来给您补身用的,您多少也给自己留一些啊!” 这些平日里太子殿下自己都舍不得用,却一股脑全送人,太子殿下善良宽厚哪哪都好,就是太败家,好在有太子妃管着,否则这家迟早得败光。 “太子殿下这是在做甚?”太子妃闵敏一袭淡紫色长裙,外罩雪狐披风笑吟吟走了进来。 小春子瞬间喜笑颜开,心里暗道:这下这些宝贝可算是保住了。 忙求救的看向太子妃,“回太子妃,太子要去永宁侯府探望,这不正在挑礼,您看这些三辆马车只怕也装不下啊!” 太子妃您可好好管管吧!再不来太子府可就要被搬空了。 “敏敏,你来的正好,快帮孤瞧瞧,这些东西可还够?”韩宸兴冲冲拉着闵敏指着面前堆积如小山的礼品。 闵敏一一看过,温柔一笑道:“太子殿下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送礼讲究一个投其所好,妾听闻永宁候少年英雄,一袭金甲黑袍长银枪,脚踏黑风入敌营,单枪匹马取贼首、势如破竹不可挡,如此如此骁勇善战的少年英雄,自该配宝剑才相得益彰。” “爱妃所言正合孤意。”韩宸闻言大喜,转头看向小春子长袖一挥,“快,将舅舅送给孤的那柄玄铁宝剑取来。” 小春子两眼一黑,暗自懊恼他就不该派人请来太子妃,这下可好又搭进去一把宝剑。 第18章 你给我等着 萧沛得胜归朝,与陛下相谈甚欢共进晚膳,流水一样的赏赐搬进侯府的消息,不出半日传遍了京中,如雪花般的拜帖送到了侯府门房处。 岑母最好热闹交际,恰逢清芳园的红梅盛开,当下便决定遍邀京中清贵家眷们两日后过府踏雪赏梅。 正所谓阎王动动嘴,小鬼跑断腿,两日的时间,想要办一场大宴时间上实在是仓促,侯府下人刚忙完六姑娘的婚事,又马不停蹄开始筹备宴席。 琉璃毫无意外的又被分派了最苦最累的差事,从前还有琥珀与她一起分担,如今琥珀去了六姑娘的院子,只负责六姑娘的饮食起居。 看着后厨堆积如山的碗碟,她想哭死的心都有了,大冷的天又没有热水,洗完这些她的手还能要吗? “手啊,跟着我让你们委屈了。”琉璃盯着她纤细白嫩的纤纤玉指感叹一声,随即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转身却发现水缸里的水见底了。 “花嬷嬷,大厨房的水缸没水了,能不能……” “不能。”花嬷嬷是个炮仗性子,正忙的焦头烂额,转头听见琉璃的话,再看她那娇滴滴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没水了不会去湖边取水吗?这还要我教你?这个吴桂花心眼子当真比绣花针还小,一碟子花生酥的事,她就这般记仇,我这里正忙的头脚倒悬,她倒好,就给我安排了你这么个玩意过来,瞧瞧这小身板,你是来干活的,还是给我添乱来的。” 琉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难怪她们一个个一听说要来大厨房帮忙都一脸的不情愿。 琉璃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嬷嬷别生气,我这就去便是。” 琉璃赶忙提起一旁的木桶一溜烟跑了出去。 花嬷嬷尤觉不解气,双手插着水缸一样粗壮的腰,盯着琉璃跑得飞快的身影,满脸的嫌弃,“这小身板,可别水没提回来,再一头栽水里。” 琉璃一路小跑到了河边,雪天路滑,湖边用石块修葺的台阶,台阶上结满了冰,琉璃一步步小心的往下走。 湖面结了一层冰,琉璃捡起地上的石头哐哐一顿砸,好在冰层并不是很厚,很快就砸出个大窟窿。 正当她要拿木桶取水时,忽然身后伸出一双手,琉璃毫无防备,一头栽进水里。 “啊……” 一阵刺骨的寒冷冻得她身体痉挛,浑身使不上力气,好在距离岸边并不远,琉璃猛呛了几口水后,冷静了下来。 她强忍着寒冷,双手拼命扒拉着湖岸的石块,攀着岸边挣扎着爬了上来。 “珍…珠,珠,我,不会放…过你的。”琉璃浑身湿透,风一吹冷得走路都打飘,她不由攥紧衣服佝偻着身子快步朝后罩房跑去。 刚走到月洞门转角处,忽然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落水了?”一道充满磁性低沉的温柔声音传入耳中。 琉璃抬头看去,头发里的水正好流进了眼睛里,她眯着眼哆哆嗦嗦的回道:“准确的说是被人推进了水里。” 萧沛剑眉微皱,抬手解下披风,伸手就要给她披上,却被琉璃后退一步躲开,“多谢侯爷好意,这不合规矩。” “就当是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萧沛悬在空中的手一顿,垂眸看向面前狼狈不堪,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一张明艳的小脸都白如纸了,却还在逞强。 不是说要勾引他做姨娘的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把握? 看着她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动作,萧沛心头一阵不悦,随即强势的一把捞过琉璃后退的身体,不容置喙的为她披上披风。 琉璃哆嗦着身子,低头看了眼面前修长满是老茧的大手,看着他不甚熟练的动作,颤声道:“其实,我里面的衣裳都湿透了,这样实在用处不大,奴婢想尽快回去换身衣服可以吗?” “你这丫头,侯爷好心,你竟然不领情。”段磊不满的瞪向琉璃。 “阿秋……”琉璃吸了吸鼻子,抬头再次看向萧沛认真道:“侯爷,我知你是个知恩图报不喜欢欠人情的人,衣服也披了,您的恩也报完了,咱们两清了,我能离开了吗?” 冷死了,好想快点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再这么冻下去,她非冻成人肉冰棍不可。 “去吧!若有需要可来琼华院寻我。”萧沛悻悻的收回手,怎么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 “多谢侯爷,奴婢告退!”琉璃裹着拖地的披风一路狂奔回了后罩房。 后罩房无人,琉璃迅速换下湿掉的衣裙,可惜没有热水洗澡,换完衣裙,她浑身还是冷的厉害,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吵闹声,“花嬷嬷、吴嬷嬷、我刚刚亲眼看见一个男人进了后罩房。” “小贱蹄子,长着一副勾人相,果然是个不甘寂寞的,青天白日的竟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来,看我不扒了她的皮。”花嬷嬷的叫骂声传来。 紧接着门被人砰得一下踹开,花妈妈粗壮的身躯挡在门口,看见屋里的琉璃,凶狠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 却并未见男人身影,转头气急败坏的看向琉璃,“你果然在这里,小贱蹄子,叫你提个水,你倒好一声不响的躲到这里与人私会,白日苟且,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那个野男人呢?” 果然是从青楼出来的货色,这点苦都吃不得,干脆滚回青楼给人骑就是。 “嬷嬷请慎言,我现在是侯府里的奴婢,私会外男这种事岂可张口就来,我个人荣辱事小,侯府声誉事大,嬷嬷这般无端指控,坏的可是侯府的清誉。” 琉璃浑身抖得厉害,这一次是被气的,“我刚刚在河边,不知道被哪个不得好死的狗东西推进了河里,这不奴婢刚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大厨房,嬷嬷你就来了。”琉璃面色不善的转向珍珠。 咬牙切齿用口型无声的说道:“你给我等着。” 珍珠虽不知她说的何意,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吓的心惊胆寒。 “还真掉进水里了?”花嬷嬷错愕的打量了琉璃一眼,双眸幸灾乐祸的看了眼地上湿哒哒的一滩衣物,看来的确是落水了。 “你说有人故意推你?”吴桂花诧异的看向琉璃,却见她眸光一瞬不移的盯着珍珠,心中瞬间了然,八成又是这个珍珠搞得鬼。 “是啊,若让我知道害我之人是谁,我定也让她尝一尝大冬天落水的滋味。”琉璃冷冷盯着珍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珍珠讪讪一笑,故作镇定道:“原来如此,我刚刚明明瞧见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人,朝后罩房走来,难不成是我眼花看错了?” 她刚刚亲眼看见琉璃穿了件男人的衣袍匆匆跑过,就算没有私会外男,穿着男人的衣服,被男人看了身子,坏了名节再想要去琼华院,也是不能够了。 第19章 好在我命大水鬼不收 吴桂花闻言,锐利的双眸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这才注意到琉璃身后的炕上,被子微微隆起。 吴桂花猛地一把推开琉璃,抓住被角掀开,床上赫然出现一件男人制式的貂裘披风,这披风一看就价值不菲,吴桂花愣了一瞬。 “好啊!物证确凿,看你还如何狡辩?”花嬷嬷抢先一把将披风抓在手里,面目狰狞的看向琉璃。 “我当你真是落水了,却原来是使得一手障眼法啊!小贱蹄子,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在这框我呢?快说那个野男人在哪?” 这些个勾栏院出来的,惯会勾引男人,这不又不知道勾引了哪家爷们的身子。 “花嬷嬷可要慎言啊!否则倒霉的可是嬷嬷你。”琉璃淡定的看向气急败坏的花嬷嬷,总感觉她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搞得好像她勾引的是她家男人一样。 “这的确是男人的衣袍,内院丫鬟的住处,怎么会有男人的衣物?”珍珠看了眼花嬷嬷手里举着的衣袍,故意声音拔高几个度,恨不能整个后罩院的人都知道。 “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与外男有染?”吴桂花看了看貂裘披风,心里只觉诧异,这样好的东西,这个宅子里能穿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这披风是侯爷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谁的?”花嬷嬷诧异的看了看手里的衣物,露出狐疑的神色。 “这是侯爷的披风,侯爷见奴婢落水浑身湿透,可怜奴婢浑身狼狈不堪,这才借了奴婢衣裳,解了奴婢的窘迫处境。”琉璃做出一脸委屈表情看向花嬷嬷。 “可万万没想到,侯爷的一时心善之举,却惹来花嬷嬷无端的谩骂,还说,还说侯爷是野男人,此事若传出去,于侯爷,于侯府的清誉可是大大的折辱,奴婢本想将衣服烘干了再悄悄还回去,免得多生事端,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怎么可能,堂堂侯爷,怎么可能管你一个小丫头的死活。”珍珠大受打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这才细细打量起那件披风。 毛色油亮、内里布料色泽光亮柔和,乍一眼看低调无华,细看之下果真是不菲的貂裘,珍珠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坠了坠。 她心里的不甘妒忌瞬间如烈焰般熊熊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嬷嬷,这一定是琉璃为了逃脱责罚,随意胡编乱造的开脱之词,侯爷何等尊贵之人,岂会在意她一个小丫头。” “说得好,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丫头,收起你那些卑鄙下作的手段、心比天高的歪心思。”琉璃转头狠狠盯住珍珠,满眼的厌恶。 “是与不是,两位嬷嬷可去琼华院求证,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嬷嬷们盘查。” 话落琉璃恭恭敬敬朝两人屈膝行礼。 吴桂花看了眼琉璃,精明的双眸微闪,这小丫头进府不过一月,就能得六姑娘青睐,能让侯爷注意到她也不稀奇,看来她今后对这丫头得好些才是。 “这?当真是侯爷的?”花嬷嬷拿着披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才好,忙将衣服塞进琉璃的怀里,滚圆的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既是侯爷赏赐,那你便拿着就是,哎呀,我这厨房都忙的鸡飞狗跳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花嬷嬷匆匆离开了房间,珍珠妒忌的双眸喷火,琉璃抱着衣服得意一笑。 “罢了罢了,我这也不得空,还得给你们断官司,可别再给我惹事,否则我绝不轻饶,都听清楚了没有。” 吴桂花神情严肃的看向珍珠,满眼的警告。 “嬷嬷,我这刚落了水,还要给侯爷烘干衣服送过去,您看是不是……”给我放个假。 琉璃犹犹豫豫的不再开口,只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吴桂花看着琉璃明艳又略带憔悴的模样,不由感叹,这娇滴滴的病西施模样,难怪侯爷会另眼相待,连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心软。 “罢了,准你休息一天,珍珠,琉璃的活由你去顶替。” “嬷……”珍珠刚要反驳,却见吴嬷嬷眼神狠厉的瞪她,瞬间不敢再言语,乖乖的跟了出去。 世界总算安静了,琉璃缩进被窝裹紧被子,虽然被子轻薄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眼看着珍珠她们快回来了,琉璃起身穿戴,刚收拾妥当,屋外传来说话声。 岫玉捶着酸疼的胳膊走进来,看见琉璃诧异道:“哎,你不是去大厨房帮厨了嘛,怎会回来的比我们还早。” 墨玉紧跟着走了进来,也稀奇的看向琉璃,“是啊,花嬷嬷那个老货竟然这么早放你回来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可别说了,那个花嬷嬷可凶了,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骂可吓人了。”琉璃边说笑边看了眼屋外,就差珍珠了。 “你还不知道吧!花嬷嬷的男人是府里马厩的管事,成日里流连那种地方,花嬷嬷拿他无法,就只能将怨气撒在咱们身上,府里的丫头就没有没被她骂过的。”墨玉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说道。 正说话间,珍珠猛地掀帘子进来,双眼愤恨的瞪向琉璃,“我替你干活,你倒好在屋子里躲懒。” “我躲懒?你可真会颠倒黑白是非。”琉璃冷冷一笑看向众人,“各位姐妹们,给你们提个醒,以后在什么河边边啊、井边边、湖边边干活的时候,千万要当心,最好背后再长一双眼,不然被人暗害了,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好在我命大水鬼不收,否则,我高低要拉个垫背的死鬼。” 话落,她抱着个包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珍珠气的浑身颤抖,看着琉璃离开,转身在她床铺上翻找,果然那件貂裘披风不在了。 “贱人!”珍珠咬牙切齿的追了出去,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琉璃慢慢走着,听见身后急匆匆走来的脚步声,嘴角得意的上扬,“看我不整死你。” “琉璃,你给我站住!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珍珠追上来,一把揪住琉璃的衣服。 琉璃顺势转身,啪一巴掌扇在珍珠的脸上,趁珍珠被打蒙之际,一把揪住珍珠的头发,伸出脚将人放倒在地,不等珍珠喊出嘴,抓起地上的雪塞进她嘴里。 “唔…咳,琉璃你疯啦!”珍珠狼狈的吐出嘴里的雪球大叫。 “比这更疯的事我都做得出来。”琉璃抬起一条腿跪在珍珠的肚子上,压的她不得动弹,手不停地往她嘴里塞雪。 黑暗中,段磊看着琉璃一把一把的往人嘴里喂雪,忍不住龇牙,“没看出来,平日里娇娇软软的一个小丫头,折磨起人来竟这般的狠。” 萧沛不悦的转头冷冷扫了一眼段磊,“旁人要你的命,你还要手下留情不成?” “属下……”段磊被噎了一下,他发现侯爷总是替这个小丫头说话。 “侯爷您是如何得知,她会到这里来?又是如何知晓她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萧沛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疯狂报复的人,嘴角不由勾起,不由想起白日里,她狼狈的小脸上明晃晃写着:我要报仇。 还有她接受他披风之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小算计。 而这里正是她今日落水的地方,想来她是要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第20章 这侯爷还怪自恋的 忽而远处传来脚步声,府里护院举着火把匆匆朝这边走来。 萧沛看了眼正骑在人身上打得起劲的琉璃,转头冷声道:“让他们不许靠近这边。” 段磊转身挡住他们的去路,“去别处巡视,此处有我。” 护院一看是侯爷身边的段侍卫,虽隐约听到有人呼救的声音,却也不敢多听多问,忙带了人原路退回。 琉璃正打得酣畅淋漓,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 “琉璃,我错了,我承认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珍珠挥着手躺在地上不停挣扎躲闪,后背一阵阵凉意刺激的她浑身颤抖不已。 “这才哪到哪啊!掉进水里的滋味你还没尝试过呢!”琉璃起身,拖着珍珠的胳膊一路拽着人往河边走去。 珍珠忙大呼救命,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夜巡逻的护院早已经被人支开,任凭她如何呼救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琉璃一把扣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再发出声音,就这么拖着人到了河边,不等珍珠反应一脚将她踹进湖里,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寒冬腊月的夜晚,湖水锥心刺骨的冷,犹如一把把冰刀刺入身体的每一处肌肤。 “救命!”珍珠在水里冻得直打颤,她拼了命的往岸边爬,可试了几次,都被琉璃给踹了回来。 “琉璃,你当真要杀了我不成?我只是想让你病上几日,并没有要害你性命啊!” “你想让我病上几日,好错开侯爷挑人的日子,真是好算计。”琉璃站在湖边不由气笑了,什么叫只想让她病上几日,这分明就是谋杀。 “你,你现在不也没事嘛,若不是我,你能遇见侯爷吗?”珍珠攀着岸边的石块,仰头看向琉璃。 “是啊!托你的福,我离做姨娘又近了一步呢!你说气不气人,明明处心积虑的人是你,到头来这好事却全都落到了我头上,你说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呢?”琉璃露出胜利微笑,故意顺着她的话说。 今日之前,她对府里的大佬们还是唯恐避之不及,并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扯,可正因珍珠这一推,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改变了她最初的想法。 既然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信,既然她们非要把她当成假想敌,一味的针对她找她的麻烦,那她也没必要忍着,与其无缘无故被她们记恨,倒不如主动争取晋升机会,让她们忌惮她再不敢来招惹。 是以,白天萧沛给她衣服的时候,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可后来一想,这么好的机会,放弃的人是傻瓜。 她故意让吴嬷嬷们误以为,侯爷对她另眼相待,如此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她们自是不敢多有为难,也为自己赢得去琼华院的机会增加了筹码。 她亦可以将计就计,趁机给珍珠一个教训,她故意等到珍珠回来,才抱着衣服出门,以珍珠的性子她定然不会甘心,一定会亲自追过来求证,看她是否真的是去琼华院,如此她才能将人引至湖边。 就算明日嬷嬷发现,要追究她的罪责,她也自有一套说辞,有萧沛赠衣之事在前,就算嬷嬷真要责罚于她必然会有所顾虑,不敢过于苛责。 珍珠惊诧的抬头看向琉璃,“什么意思?” 琉璃蹲下身,扣着她惨白的小脸,一字一顿道:“我决定了,既然你这么处心积虑的为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若不成全你的一片心意,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贱人,你之前说的果然都是骗我的,你说我踩着别人上位,你难道就不是吗?”珍珠目眦欲裂的瞪向琉璃 。 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最后却成全了这个贱人。 凭什么她的运气可以这么好,先是被六姑娘救回府,后又得侯爷相助赠衣,可明明她那么努力的想要往上爬,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总之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下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琉璃狠狠松开她,转身潇洒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琉璃才虚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一头扎进雪地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她人生第二次冒出想要杀人的可怕念头,那一刻她心里的暴力因子不断在咆哮,差一点就没控制住,现在回头想想还挺后怕。 “怎么了,现在知道害怕了?”萧沛居高临下看着面前将头埋进雪里,身子不断颤抖的人。 刚刚不是很神气嚣张吗?一转眼就怂成这样。 琉璃猛地抬头,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人,身体瞬间石化在当场,“侯…侯爷,您什么时候来的?你……” 看了多少?又听了多少?琉璃不敢再往下问,她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可一想她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不该说的。 “不多不少,恰好看完一出狐假虎威的复仇记。”萧沛面无表情的低头盯着面前满脸错愕的人。 又慢慢补充道:‘尤其那句,离做姨娘又近一步。’ “呵呵!您来的还挺早啊!”琉璃老脸一红,朝萧沛尴尬一笑。 丢死人,她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啊!还好巧不巧被本尊给听见了,这以后怕是不能好好上班了。 可她今天才刚下定决心不留在后罩院了,这会儿可没有回头路了。 琉璃心虚的低下头,解释道:“其实,那都是误会,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气那个死女人的,您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话落,看着掉在一旁的包袱,琉璃急忙抱起 ,双手举过头顶,“侯爷这是您的虎皮~哦不,貂裘,还给您。” 萧沛看着面前的包袱,眉头微皱,就这么还给他了? 段磊站在两人身后,见自家侯爷不接,忙一个健步上前,正当他要接手的时候,却被一个眼神吓的赶忙缩回了手。 这貂裘可价值千金,就这么送人啦?段磊瞥了一眼萧沛,悻悻的退到一边。 琉璃举了半天,半天不见有人接,以为他还在为刚刚的话生气,忙又跪地行了个虔诚的大礼。 “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借侯爷的威名在外耀武扬威,奴婢没有觊觎侯爷美貌的不轨之心,一切不过是为求自保而已,还请侯爷看在我等蝼蚁求生不易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罢了,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明日一早来琼华院。”萧沛见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模样,不忍心再逗她,转身离开。 琉璃诧异的抬头,看着快步离开的人,忍不住开心大喊,“侯爷的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升职了? 萧沛听着身后开心不已的声音,促狭一笑,“你想的什么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侯,侯爷误会了,奴婢是说……”琉璃尴尬的舌头打结,这人什么意思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看着那道伟岸身影快步离去,琉璃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侯爷还怪自恋的,谁是月还不一定呢!” 第21章 上班第一天就发福利 “琉璃,你说的可是真的?侯爷亲口说让你一早过去伺候的?”岫玉一脸羡慕的看着琉璃收拾东西。 自从朱砂、琥珀和珊瑚走了以后,她们这个房间就剩下七个人,如今琉璃也要离开了,她越发觉得这里太冷清了。 “琉璃,真羡慕你,你瞧瞧你进府不过一个月,就能去主子的院子伺候,若是,若是侯爷院里还缺人,或是有什么好事,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屋外仍是漆黑一片,时辰尚早,琉璃停下动作看向岫玉温柔一笑,“好,若是有机会,我定不会忘了你的。” 岫玉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她虽不是最有优秀的,资历也不是最老的,可若有一天她有了话语权,她是愿意帮岫玉一把的。 小丫头今年不过十三岁,听说她小小年纪就被卖进侯府,一直在后罩房待到如今,侯府里下人多,家生子也多,主子们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不是家生子就是签了死契的。 如她们一般既没背景又没过硬本事和一技之长的,从进府到出府一直都在后罩房干粗活的大有人在。 因此,许多人挤破了头甚至不择手段,想要争取一个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岫玉这般老实肯干,又不会钻营的人,想要出人头地实在是太难了。 “还有,还有我们。”墨玉立即兴奋的坐起身,裹着被子露出一双兴奋的眼,“你可别忘了我们,后罩房离琼华院就隔着一个湖,你可要常回来看看啊!” 琉璃收拾好东西,看向众人,“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有时间的话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好话谁不会说,等着吧!出了这道门,说不得转头就将咱们抛诸脑后了。”珍珠坐在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琉璃无视珍珠的话,挥了挥手跟众人告别,珍珠双手捏紧手被褥,妒忌的双眸紧盯着猩红,“贱人,且看你能得意多久。” 琼华院是府里最偏僻的所在,靠近西角门,与后罩房紧隔着一个明溪湖,实在不是一府正主该有的待遇。 好在院子够大,又重新修葺过,景致清新雅致,院子东南角种着湘妃竹,青翠的竹叶被大雪压弯了腰,墙角边种着棵棵红梅,正凌寒独开。 院子正中一棵粗壮的梨树,只右手边有一处凉亭。正对着门三间房,正房应当是平日里会客所有,穿过右手边的抄手游廊便是后花园。 琉璃背着包袱紧跟在引路小厮的身后,院子里下人们正在洒扫庭院,一路上竟真的一个丫鬟都没见着,清一色的男子。 刚进后院,便听见院子里似乎有人在舞剑,刀剑相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琉璃走进后花园,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纠缠,黑色身影显然不敌,只一味防守,毫无反击之力。 如此寒冷的早上,他们的身上竟然在冒烟,可见已经练了许久,这么早不睡觉,竟然在院子里耍剑,果然不是一般人。 白色身影矫捷如豹、招招杀气腾腾,欣长的身形在空中一个回旋,一脚将黑色身影踹出老远,再一个帅气旋转,稳稳落地。 琉璃第一次见真实版的功夫,忍不住拍手叫好,“侯爷威武,好厉害!” 段磊狼狈起身,抬眼看向一旁笑的碍眼的琉璃,没好气道:“马屁精!” “怎么就马屁精了,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分夸大之词!”琉璃无视段磊的不满,乖巧朝萧沛行礼。 “侯爷不久前才受的伤,如今尚未恢复,可刚刚奴婢见侯爷的动作行云流水宛若蛟龙,招招逼得段侍卫你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奴婢哪里说错了?还是段侍卫你打心底里不服侯爷的武功比你厉害,才觉得奴婢是在拍侯爷的马屁?” “你……”段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萧沛抬手将手中的剑随手抛给段磊,满眼笑意的看向琉璃,“好了,同个小丫头置什么气,去打水来,本侯要沐浴更衣。” “是,属下这就去!”段磊瞪了一眼琉璃,转身去后厨备水。 琉璃打开包袱,将貂裘双手奉上,“侯爷,这个还给您,奴婢已经清理过,还用香熏过,保证是干净的。” 琉璃想,他昨晚之所以不收,可能是嫌弃她脏,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里的贵公子,一般都是有洁癖的。 她昨晚特意找了吴嬷嬷,借了些沉香,虽然品质劣质了些,但好歹也是处理了的。 “跟本侯过来!”萧沛起身,朝着卧房走去。 卧房里宽敞明亮,进门处一鼎铜制的炉鼎里燃着金丝碳,屋子里温暖如春,带着一股好闻的沉香味,琉璃瑟缩冰冷的身子瞬间舒展开来。 不由暗道,早知这里这么好,她应该努力早点过来的,这里和后罩房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琉璃捧着衣服,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 正厅靠北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架前一张一人长的金丝楠木桌案和一张大大的太师椅。 左手边一间房,门是关着的,大概是盥洗室和更衣的地方,右边的窗边摆放着一张卧榻,榻上竟然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只是不知真假。 再往右边便是卧房,期间用藏蓝色帘子隔开,里面摆放着一边圆桌,一张楠木制的拔步床,卧房靠北放着一个大的梨花木衣柜。 “将衣服放进卧房的衣柜便是。”萧沛坐到卧榻之上,抬眼打量琉璃,一袭泛白的青色长裙薄袄,脚上一双被磨得没底的绣鞋。 琉璃放完好衣服,窘迫的站着任由萧沛打量。 “明日准你休一日,去给自己置办些合身舒适的衣裳。”萧沛端起炕桌上的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道。 “多谢侯爷!”琉璃喜出望外,上班第一天就发福利,你敢信? 这么好的办公环境,这么好说话的领导,这么好的待遇,上哪找啊! “侯爷,奴婢今后一定好好干加油干,报答侯爷的提携之恩!” “在本侯身边做事,需得牢记一点,嘴严忠心,若让本侯知晓你有任何不轨之心,当心你的脑袋。”萧沛缓缓放下茶盏,双眸警告的看向琉璃。 “奴婢谨记!”琉璃立即低头应道,这个要求也还好不算苛刻。 “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出门左手边,今后本侯的饮食起居都由你负责,你先下去收拾吧!”萧沛看了眼琉璃,起身朝着盥洗室而去。 第22章 可有伤到你? 新的一天,从辛勤劳动开始。 琉璃从被窝里坐起,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被子是柔软崭新的,被窝是香香的,再没有了湿冷的霉味,房间是明亮安静的,再不用挤在昏暗潮湿房间,睡在十人共用的大通铺上,满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顾不得多感慨,琉璃匆匆收拾妥当跑去小厨房,小厨房里平日就四位老嬷嬷负责,昨晚她已经用一道家常鱼香肉丝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安嬷嬷,我来提侯爷沐浴用的水。” “哎呦,琉璃姑娘来啦!”安嬷嬷见了琉璃,立即笑脸相迎,侯爷回来这么多日,身边就没有个贴身丫头伺候,昨儿才来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看着娇娇软软,却是个勤快懂事的小丫头,看着讨喜。 安嬷嬷仰着下巴指了指灶边的桶,“早就备下了,在那边!” 琉璃应了一声,提着水桶朝望月居而去,如此来回四趟才将浴桶装满,水备好却不见侯爷人回来。 她也没闲着,将炉鼎里的炭火拨得旺些,将窗边的卧榻收拾整洁,又整理了床铺,转而出门到盥洗室隔壁的耳房将提前烧好的茶水,提过来泡上一壶雨前龙井。 萧沛掀帘进来,恰好看见正在忙碌的琉璃,诧异道:“不是吩咐过今日不必急着过来伺候的吗?” “不碍事的,时辰尚早,街上铺子未必开业,奴婢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尽早熟悉一下,奴婢不知侯爷起居习惯,起迟了,还请侯爷恕罪,今后奴婢定会改正。” 琉璃低头告罪,转而看向未整理的书案解释道:“侯爷的书案奴婢未敢擅动,不知侯爷可有要特别交代的?” 萧沛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他的桌案,其他地方都打理的妥帖,不由赞赏的看了一眼琉璃,“做的不错,本侯习惯早起练剑,你今后只需每日寅时二刻过来伺候便是,至于卧房里的书案并无忌讳。” 琉璃暗暗叫苦,这些古人是不用睡觉的吗?三点半打卡,也就意味着她至少得提前一刻钟起床。 这个剑是非练不可吗? “你可识字?”萧沛脱去外袍扔到一旁的衣架上,只着白色绸缎中衣,宽肩窄腰,欣长矫健的身躯一览无余。 琉璃忙低下头不敢乱看,犹豫着侯爷的话要如何回答。 这个还真不好说,她是认字的,可她不认得这里的字,去掉个偏旁再连蒙带猜些许认得几个吧! “奴婢,识得一些!” “那卧房里的书籍也一并交由你打理。”萧沛转身朝着盥洗室而去,“你自去吧!本侯不习惯旁人伺候沐浴。” 琉璃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她也没有伺候人沐浴的习惯。 清风阁里,萧沛正忙着处理公务,段磊站在一旁伺候笔墨,“侯爷,那丫头出门了。” “派人跟着便是。”萧沛低头专心处理公文,头都不曾抬一下。 段磊执墨锭的手微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虑,“侯爷竟然有所怀疑,又为何要将这丫头调到身边伺候,属下瞧着她就不是个安分的。 虽说她进府才一个月,不会是老夫人或者三老爷那边的人,可她的身世太过可疑,就连属下都未曾查到她进胭脂楼前的任何信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您何苦要将人留在身边。 偏偏这个胭脂楼还和端王爷牵扯不亲,您就不担心,这是端王的阴谋?” “阴谋又如何?无非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全不是。”萧沛泰然自若抬起头看了眼屋外黑沉沉的天,看来暴风雪将至。 另一边,琉璃并不知晓萧沛让她出府只为试探,她一路欢欢喜喜揣着从小账房管事梁伯那领来的二十两巨款出门了。 “不愧是侯爷,大气!”琉璃喜滋滋的掂了掂手里的碎银。 二十两,这可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嚼用啊! 天色阴沉沉,云层低压压的垂下来,狂风大作,这天气实在不宜出门,可却一点都不妨碍街上的热闹喧嚣。 “这,这可比演出来的要热闹繁华的多啊!”琉璃只觉眼睛快要转不过来了。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各种特色的小摊,时不时有穿着华服的贵公子打马疾驰而过。 她自穿越而来,一睁眼就在侯府里,脑子里更是一丁点原主的残留记忆都没有,她对这个世界可谓一无所知。 有时她甚至会生出一种这不过是在玩儿时过家家的游戏,而她只不过恰好是在扮演一个小婢女而已的错觉。 直至此时此刻,她站在满是石板铺就的宽敞大道上,看着周边来往如织的行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匆匆疾驰而过的马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她既兴奋又震撼,可更多的却是怅然若失,她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她也终将会与这些古人一般成为历史洪流里的一粒尘土,而她所见证过的文明甚至不被历史铭记。 “侯爷,您说她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干嘛呢?”段磊倚在窗边抱着手臂疑惑的看着下面的人。 萧沛背手而立,锐利的双眸盯着楼下茫然无措的身影,不知为何他虽只见她的背影,却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和失落。 可她在失落什么,又在悲伤什么?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路上行人匆匆收摊躲避,唯有琉璃站在路边看着漫天大雪不躲不避。 忽而三匹马并行疾驰而来,行人狼狈躲窜,街上一时间鸡飞狗跳,琉璃本想躲到一边,却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马上之人,看着仓皇而逃的百姓,不仅不停下反而兴奋的大笑,扬起马鞭又狠狠都抽了几下,马儿吃痛发了狂的朝前冲去。 琉璃眼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马,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高的健壮马儿,扬起前腿嘶鸣着朝她袭来。 这一蹄子下来非死即残,就在琉璃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 忽然一道白影闪过,一阵好闻的沉香钻入鼻腔,琉璃只觉手腕一紧,被人猛地拉扯躲开了马蹄。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琉璃稳稳落地,而那匹健壮的大马竟然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到路边的摊子,马上之人惊呼一声,纵身一跃踉跄着落地。 “谁,是谁?竟敢踹本世子的爱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男子阴狠暴戾的目光看了过来。 萧沛松开琉璃的手腕淡淡开口,“没事吧!可有伤到你?” 琉璃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多谢侯爷,否则奴婢今日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第23章 怕你家侯爷吃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这就是个小马屁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疑心病重的侯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要做姐就做主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另一种可能的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咱们之间的恩情两清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精心算计来的婚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您就让奴婢去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侯爷,咱们去逛个青楼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将胭脂楼翻他个底朝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奴婢的前东家是不是端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还有的治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实在不行就跳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洗洗你那张臭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胆大妄为的贱丫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谁给她的胆子竟敢逃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废了他们的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相互捅刀子的兄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杀的体面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你的笑很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您一定要带上奴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红颜夜夜换新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你成功的勾起了本廷尉的杀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侯爷,他居然生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学成之后必须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你真的信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尚无意中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你不就是那个帅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丢下我们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等我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她把萧沛给弄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大人,您能请奴婢吃个饭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好一个两不相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你们师徒俩倒是配合默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是她救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侯爷的人情债堪比高利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这个侯爷是很大的官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咱们就吃它泄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她还有未道尽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咱们五五分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又是谁给她的胆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专程过来探望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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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死丫头,你想勒死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一不小心亲了侯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本郡主就要这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愿听候舅兄差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今晚就睡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本郡主的要求也不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你是那个侍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从今日起闭门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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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这箭射的够刁钻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你干嘛要叫醒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难不成贤弟也惧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你竟然没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这到底谁是主谁是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我要吃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她是为我而死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制造生化武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这买卖超赚值得一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姑娘还要喝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仔细脏了本郡主的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不如选个不碍眼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你为何不信本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琉璃姑娘,郡王有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您不该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这两个男人在争风吃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这一次看你如何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今日不会有婚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南辰百姓会感谢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替奴婢多烧些纸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被人掐喉咙的滋味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属下发现祁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穿成侯府打工人 “刘璃恭喜你啊!终于熬出头了,总算是在这个城市站住了脚,太不容易了,真替你开心!” “谢谢你,你也加油,等我收拾好了,请你去我的小窝做客就当是替我暖房了。”刘璃开心的和室友挥手告别,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坐上去往新家的货车。 她是个孤儿,从小便梦想着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地方不需要太大,只要能在她身心俱疲的时候,能让她有个安心独处的地方就行。 每次在某音上看到那些独居女生,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把家一点点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做着喜欢的事,她就眼馋的流口水。 她多么希望在这个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里,有一盏灯是独属于她的。 终于欲望战胜了理智,刘璃一咬牙一跺脚贷款买了套小公寓。 天上闷雷阵阵,阴沉沉的乌云压下来,天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蒸屉,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偏偏货车师傅为了省钱连空调都不舍得开,刘璃摇下车窗玻璃透气,看着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她心中只觉无比畅快欢喜。 马上就要到新家开启幸福新生活了! “琉璃快醒醒!”一道惊慌急切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快醒醒,该当值了。” 刘璃疑惑抬头看了看天,可除了黑压压的乌云再无其他,她疑惑皱眉只当是自己昨夜太兴奋没睡好产生幻听了,并未太在意。 “师傅,还有多久能到?” “琉璃时间到了,真的要来不及了,今日管事嬷嬷训话,去迟了可是要挨罚的。”空中再次传来焦急的催促声。 紧接着一阵剧烈摇晃,天旋地转间,刘璃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紧接着身体猛得下坠。 她惊恐的猛得睁开眼,无尽的黑暗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急切的娃娃脸。 “琉璃,你可是又梦魇了?我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可吓死我了。”琥珀圆溜溜的大眼担忧又同情的看向躺在床上的琉璃。 真是个可怜人,遭遇那样的事,换做是谁只怕都会做噩梦的吧! 明明是个丫鬟命,却偏偏生了一副小姐的身子,可不得招歹人惦记。 不过话说回来,能从那样的地方死里逃生,可见是个有福的。 琉璃用力眨了眨眼,这才如梦初醒,怅然若失的扫了眼四周。 依旧是熟悉昏暗的房间,一张陈旧的四方桌,桌上一盏被熏黑的烛台,烛火微微晃动间发出“嗞嗞”声。 “我没事,多谢你!”琉璃猛的坐起身拍了拍发昏的脑门。 是了,她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刘璃了,那天在去往新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醒来她便穿越到了这个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大郢国。 成了永宁侯府里一个粗使小丫鬟,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她仍然无法适应这个世界打工人的上班时间,当真是应了那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屋外漆黑一片寅时过半,大约是现代早上四点左右的样子,琉璃无奈坐起身,哆哆嗦嗦的裹着一床压的像豆干一样板扎的棉被。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幸好有你叫我,否则今日我非得挨嬷嬷训不可,琥珀你先行一步!我稍后就到。” “那你可快着点!”琥珀也不再坚持,转身出了房间。 琉璃抬手猛搓了把脸,迅速起床穿衣,脑子里不由想起从前室友无聊时经常问她的一个问题。 “假如有一天你穿越了会怎么办?” 那时的她每天抱着自己的小账本,一心想着怎么攒钱买房,对于室友这般无聊又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是嗤之以鼻。 “无聊,这样假如又白痴的问题,我拒绝回答,还有别整天做这些霸总爱上我、穿越遇贵族的美梦,真穿越了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有现在这样国泰民安的好日子可过,你可别咒我!” 世事无常,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室友的话竟一语成谶。 成天将穿越挂在嘴边的人没能如愿,偏偏叫她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社畜给赶上了。 当真是世道变了钱难赚,都说消费在降级,可没说穿越系统也降级呀! 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牛马,竟然也能赶上穿越大流了。 一觉醒来她从刘璃变成了琉璃,心心念念的房也如梦幻泡影,一夕之间她成了死人,房子也变成了法拍房。 她既没有冒着生命危险穿回去的勇气,也没有惊天的才能改变现状。 能怎么办?除了无能的接受,尽早的认清现状,没有更好的办法。 车祸失去意识前的疼痛和时空扭曲时五脏六腑移位的痛苦经历,让她每每想起都能从噩梦中惊醒,濒临死亡的感觉她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在于她而言,除了房子没了有那么丢丢心痛外,其他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打工人打工魂,到哪都是打工人,一样的牛一样的马,在哪都得做牛马,也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里包吃包住还有可能包办婚姻。 琉璃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人总要学会与不顺的生活自洽才能过得顺心。 她一向秉承的处事原则是,遇事一分忍;逢人三分笑;做事六分勤,在哪都能过得十分惬意。 区区几个古人-拿捏! 屋外冷风呼啸而过,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乱的思绪也被吹落了个七七八八。 穿过抄手游廊,便是一个大的人工湖,沿着侯府墙根开凿了一条人工水渠连接着湖,将整个侯府团团围住,好似护城河一般。 走过九曲回廊,湖边是一大片果木林,白日里这里风景秀丽,可这个点就有些阴森诡异了。 琉璃不由加快了脚步朝西角门跑去。 话说回来,这永宁侯府是真大呀! 这工作环境是真得没得挑,院子里九曲回廊、荷塘垂柳、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无一处不长在她的心巴上,四季如画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美。 是她不吃不喝工作几十辈子也无法拥有的,上一世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如今她吃在这里、睡在这里、工作在这里,不出意外是要老死在这里的。 这么四舍五入下来,这宅子约摸也算是她的半个家了吧! 总算是给她痛失爱房的幼小心灵带来了一丢丢的慰藉。 跑了大约一刻钟,穿过月洞门便是管事嬷嬷们的住处,也是平时丫鬟们等候差遣和暂时休息的地方。 此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一共八列总共七八十人的样子,这还不包括各房各院有头有脸的管事和大丫鬟。 门檐台阶上,后院总管吴嬷嬷正在训话,琉璃猫着身子悄悄混进队尾,好在院子角落里昏暗这才没有被发现。 “年关将近,府里事多如牛毛,近日又有几桩大事急着操办,的确是人手短缺了些,但这并不是你们出错的理由,若让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一律严惩不贷。 再者还有一个月,侯爷就要班师回朝了,西边的琼华院许久无人居住,依老夫人的意思,需得重新整修一番,近日府中外男进出多有不便,你们都给我避着些别没事往上凑,若是传出些有损侯府清誉的事,仔细我扒了你们的皮,都听清楚了没!” “是,谨遵嬷嬷教诲!”众人齐声应答。 第2章 琉璃的救命恩人 嬷嬷训完话,匆匆吩咐了差事便离开了。 琥珀、琉璃、翡翠、珍珠四人被分在一组,负责园中花草、树木枯枝的修剪和洒扫。 “琉璃琥珀,你们两负责将那些珍贵的花草搬进暖阁,再去园子里将枯枝落叶都归拢到一处,晚些时候自有大厨房的人去收拾,秦管事可说了,那些都是生火的好材料。” 翡翠淡淡扫了一眼琉璃,上挑的小山眉配上她微微上翘的狐狸眼,七分魅惑三分刻薄。 “琉璃她伤还未痊愈,这院子里的珍稀花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园子里花草果木更是数不胜数,就我们俩如何能做的完。”琥珀一张娃娃脸快皱成了包子,满脸写着不服。 这个翡翠仗着入府时间比她们久,总是故意刁难,凡是脏活累活都一股脑抛给她们做,自己光动嘴不动手,仅凭一张嘴皮子讨好人。 都是奴才摆什么千金小姐的谱,比府里的姑娘们还事多,谁给她这么大的脸。 “你若不服尽管去找吴嬷嬷便是。”翡翠红唇微挑,露出一脸得意又不屑的笑。 “你……”琥珀气不过,刚要冲上去理论。 琉璃一把拉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头淡淡看向翡翠。 “刚刚嬷嬷可说了,近日府上事多不容错漏,若我们办砸了差事冲撞了主子们的喜事,你觉得嬷嬷会只罚我们俩?马上年终了,若因你坏了规矩,你猜吴嬷嬷是护你还是保她自己?” “平日里你们偷懒,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如今是什么光景,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与我斗气,毁了自己的前程?” 自从她进府,翡翠总是明里与她作对暗里给她使绊子,俨然把她当成了劲敌。 她一忍再忍,不想刚进府就被赶出去,可这个翡翠却像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 “琉璃你误会了,翡翠不是这个意思。”珍珠忙笑着上前劝和。 “你也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急脾气不会说话,这路边的杂草碎石最为紧要,我们先清扫完了再来帮你们。” “……”帮她们? 琉璃冷冷的扫了一眼珍珠没搭话,比起翡翠她理都不想理这颗黑珍珠。 珍珠五官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没有翡翠明艳璀璨,却也端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实则心眼子可比翡翠多得多,翡翠跋扈嚣张的性子少不了她在背后撺掇,她最擅长的就是怂恿别人替她出头,坏名旁人担好事她占尽,妥妥的毒闺蜜一枚。 偏偏这个翡翠就信她!就信她!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珍珠说的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听不明白话还要胡乱攀咬人。”翡翠眉头微皱迟疑了一瞬,傲娇的转身,“懒得和你们计较,珍珠,我们走。” “这,就走了!”琥珀诧异又不可意思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呢喃,“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哪里是转性了,不过是害怕耽误了她青云直上的大计而已!”琉璃理了理狗啃的刘海无奈长叹。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女子活着属实不易,尤其是沦为贱籍的女子,她们被人当做玩物一样随意买卖、赠送甚至打杀。 想要实现阶级的跨越获得自由身,最快也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便是做贵族们的妾室通房,若是能诞下一男半女的,那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翡翠便是如此,她原是这一群丫鬟里模样最出挑的,有心也有资本往上爬一爬。 她一心为自己谋前程,这本没有错。 可她因此草木皆兵,将所有比她长相好的人都当成了假想敌,这一点就很让人受不了。 今日之所以不再咄咄逼人,不过是得知侯府的正主永宁侯萧沛要回京,而她想进琼华院。 若是这个时候闹出事来,对她没好处。 “就凭她?府里比她貌美乖巧的丫鬟多的是,闭着眼睛数也轮不上她啊!”琥珀嗤之以鼻,滴溜溜的大眼盯着琉璃打量,随即双眸晶亮的拉着她的胳膊。 “琉璃,你可比她好看多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丫鬟,若不然你去做姨娘吧!也省得做这些粗活,还总是被翡翠她们欺负。” “姑奶奶,我谢谢你啊!”琉璃一把捂住琥珀的嘴,眼神警惕的扫了眼四周,“这样要命的话以后可别说了,谁家好人劝人去做妾的,你再说我可要翻脸了。” 琥珀乌黑的大眼里满是无辜,嘴里“呜呜”的连连点头表示再也不说了。 清冷的月色下,满地银霜煞是好看,可也是真的冷! 俩人哼哧哼哧直忙到晌午时分,看着被塞的满满当当的暖阁。 “这些兰花可得小心看护,这可是老夫人的心头宝,下月十五五姑娘出嫁时要用的。”琥珀瞥了眼放在最下面一排的兰花。 “这年头人活得不如几棵草啊!”琉璃捏着隐隐颤抖的手臂,漫不经心的感叹。 用过晌饭,俩人又去了西边的林子清理枯枝落叶,琉璃拿着扫帚闷头专心的清扫枯叶,忽而林子深处隐约传来说话声。 “世子还是走吧!使君已有妇实不该来此,沁儿自知福薄无缘与君共结连理,只盼郎君与姐姐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沁儿便余愿足以。” 琉璃惊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发出声音。 这是小情侣在约会?她这是走的什么霉运,万一被发现她会不会被灭口啊? 沁儿,侯府的六姑娘?琉璃的救命恩人。 听琥珀说琉璃是从京都最大的妓院里逃出来的,恰好被路过的六姑娘所救这才带回府里。 这要是撞破了他们的好事,恩人分分钟成仇人。 琉璃悄悄转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被忽然拔高的男声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与你姐姐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感情,那日在胭脂楼外见六姑娘不顾自身清誉也要救下那位可怜的女娘,我便知你就是我此生想要娶的妻子,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 我廖庭生此生非六姑娘不娶,我这就回去禀明父母,告诉他们我要娶的人是你。” “世子万万不可,我五姐姐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如此行事,岂非是将她往绝路上逼,世子风光霁月般的人物,怎可因我而玷污了世子的清誉。”萧沁双眸含泪,眼中满是克制与隐忍。 “是沁儿福薄,与世子有缘无份,世子还是请回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沁儿的姐夫,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娇羞美人面,未语泪先流,双眸含情语无情,看似无情道有情。 廖庭生只觉心口撕裂一般的疼,他怎么能辜负这么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叫你为难的!” 听着渐渐远离的脚步声,琉璃呆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难道六姑娘当初救她是另有目的? 第3章 多出一两买您高抬贵手怎么样? 萧沁盯着匆匆离开的高大身影,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刚刚还满含柔情的桃花眼里瞬间冰冷,精致的面上再无半分娇羞柔弱。 “世子他真的会为了姑娘与家族对抗吗?”芙蓉满眼担忧,这事若是不成姑娘名声毁了不说,从此在府上的日子只怕更加艰难。 “侯爷就快回府了,您是侯爷的亲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侯爷他不会不管您的,不如……” “亲妹妹?”萧沁自嘲一笑,“你见过像仇人一样的亲兄妹吗?这个家里最厌恶我的非他莫属,我阿娘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没有谁是谁的依靠,唯一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琉璃这才慢慢站起身,若有所思的往回走。 “琉璃,你这是怎么了?”琥珀扛着扫帚走了过来,见琉璃低着头满腹心事的模样,关心的问道。 “琥珀,你见过永宁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琉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你想通了!”琥珀双眸晶亮八卦心起。 “想通什么?”琉璃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打听侯爷的事,难道不是想给侯爷做妾吗?” “我……”琉璃无语凝噎,妾什么妾,她嫁人的心都没有好吧! “我就是单纯的好奇罢了!你就跟我说说吧!我来府里也快一个月了,之前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府里的情形也不了解,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得罪了主子,被撵出府可怎么办?” “你说也是。”琥珀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进府也将将才一年的时间,并未见过这位侯爷,府里也甚少有人提及。” “这是为何?”甚少提及?这是侯府正主该有的待遇? “我听府里的老嬷嬷说,侯爷性情暴戾、目中无人、忤逆尊长,当年是因犯了错被贬去塞北戍边的,而且这一去就是六年,期间从未回过府。”琥珀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了去。 “我听闻六姑娘和侯爷兄妹关系不亲厚是真的吗?”琉璃不由想起萧沁提起这位兄长时凄凉又落寞的神情。 “何止是不亲厚!说是仇人也不为过。”琥珀拉着琉璃拐进一旁的小径。 “侯爷和六姑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侯爷的母亲戚夫人与六姑娘的母亲林姨娘原是闺中密友。 当年戚夫人身怀六甲,林姨娘与夫家不慕和离心伤,戚夫人特接了她来府上小住,结果她趁着国公爷醉酒爬上了国公爷的床,后来更是仗着肚子里怀了国公爷的种,逼着戚夫人喝了她的妾室茶,当时戚夫人生怀六甲,眼看着即将临盆,这一气之下动了胎气。” “戚夫人也因此难产血崩,产下的女婴还没睁眼就断了气,而那位林姨娘却平安产下一女,母亲和亲妹妹的位置被取代,你说侯爷能不恨嘛。” “原来是这样!那后来怎么样了?” “戚夫人死后,侯爷一蹶不振没过几年便也撒手人寰了,至于林姨娘……”琥珀犹豫了一瞬欲言又止。 “林姨娘怎么了?”琉璃猜想八成也没了。 “听说是被侯爷活活给勒死的!”琥珀凑近琉璃耳边一字一顿道。 琉璃惊的瞪大杏眸,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贬出京的? 琥珀继续道:“这事据说当年在上京闹的人尽皆知,大臣纷纷上折子痛斥他嗜杀成性手段残暴不堪大任,请旨废除他的世子之位。 若不是陛下力排众议、二老爷力保,只怕就没有今日的永宁侯了。” “好复杂的一家子啊!” 琉璃忍不住感慨。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哪个权贵府上没几条人命官司,可真正被治罪的又有几人。 这种事发生在深宅大院里,若不是有心人故意传扬出去,又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 果然大宅院里不好待呀! 还好她只是个末等小丫鬟,平日里几乎见不到这些大佬们。 两人回到膳堂时已是申时末,屋外渐渐黑了下来,膳堂里坐满了人。 琉璃扫了一眼,平常吃饭最积极的翡翠居然不在,而整日与她形影不离的珍珠却好端端的坐着用饭。 “怎得不见翡翠姐姐?她用过饭了吗?”琉璃假装不经意的问。 “翡翠已经用过饭了,今日活多累着了,她先行回去休息了。”珍珠说完继续低头用饭。 一旁的珊瑚疑惑的抬头,“翡翠来过吗?我怎么没瞧见?” “你眼里除了吃的还能容得下谁?定是你太专心吃饭没注意到罢了!”珍珠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珊瑚,珊瑚噘嘴郁闷的低头继续扒饭。 琉璃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总感觉有事发生。 不行,她必须找到翡翠看她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琥珀,帮我拖住珍珠。”琉璃一把拉住琥珀,压低声音交代,随即一只手捂着肚子,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琥珀反应也快,立即扶着琉璃满眼的着急,“你这是怎么了?”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去去就来!”琉璃捂着肚子走出膳堂一路找回后罩房。 “去哪了呢?” 马上就要下钥了,不在膳堂、不在茅房、不在后罩房,她这一路找过来都没见着人。 忽然,琉璃脑子里的弦“噌”一下拉紧,太阳穴突突的跳,“遭了,我的兰花!” 那些花可比她的命还要金贵,若是毁了她这条小命可就要交代了。 琉璃一路狂奔来到暖阁门前,看着紧闭的门窗,她的心口突突狂跳,生怕推门进去看到惨不忍睹的画面。 天色已经彻黑了下来,琉璃拿出火折子猛得推门走了进去。 花架后一道黑影嗖的一闪而过,快的跟鬼一样,琉璃气的牙痒,抄起门边的锄头。 “翡翠,我看见你了,赶紧给我滚出来,你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法子,是不是又是那颗黑心的珍珠给你出的,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身后一阵阴风吹过,琉璃刚要转身,脖颈一阵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僵,手里的锄头“哐当”一下被踢掉,力道之大震得她手发麻。 “想活,就别出声!”一道低沉沙哑的男音响起。 “好,我不出声。”琉璃吓得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翡翠简直丧心病狂!她竟然敢买凶杀人? 天杀的,她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该不会就这么轻易被人嘎了吧! “好汉,我能问一下那个翡翠出价多少买您出手吗?不管她出多少,我都比她多出一两,买您高抬贵手怎么样?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嘛!完全没必要非得搞出人命,你说是吧!” “聒噪!闭嘴!”身后传来不耐烦的轻斥声。 屋外忽而传来说话声,琉璃双眸瞬间燃起希望,她猛得下蹲躲闪。 谁料还没来得及张开,对方预判了她的预判,剑身紧贴着她的脖颈划拉过来。 “啊呀,破了!”一阵刺痛传来,吓得琉璃呼救声戛然而止,再不敢轻举妄动。 第4章 有一种疼叫看着就疼 “再多说一个字,可就不止破皮这么简单!”身后男人阴沉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琉璃抿紧嘴唇暗暗观察,她在想是她搬起旁边花盆制造响声引来侍卫速度快,还是身后贼人的剑快。 显然答案是后者,怎么办怎么办是要完结撒花了吗?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架在脖子上的剑都跟着颤抖。 “好汉你受伤了?”琉璃杏眸晶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即便只剩一口气,杀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我对你那一两的小命没兴趣,别再自作聪明枉送了性命。” “我……”琉璃刚要开口,一只大手掐着她脖颈,紧接着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还不等她反应,那只大手一推她的下颚,药丸就这么丝滑的进了喉咙。 “咳……,你,你给我吃的什么?”琉璃立即伸手去抠,想将药丸吐出来。 “想要活命就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必死无疑!”黑暗中再次传来低沉的男声,这一次明显比之前虚弱了几分。 “好,只要你能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 琉璃松了一口气,虽然被喂了药丸,可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并没有想立即取她性命的意思,还有得商量。 “拔掉我背后的箭!”黑影缓缓靠坐下来。 “可我不是大夫啊!万一箭拔出来血流不止怎么办,万一处理不好伤口感染怎么办?一个搞不好会死人的。”琉璃转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高大黑影,说出了她的担心。 不是她见死不救,实在是她不会,这种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做比较好。 “我死你也必死无疑,你没得选择!”话落,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掉落在琉璃面前。 “好,我试试!”琉璃想了想捡起地上的匕首。 “太黑了看不见,我能不能……”琉璃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嗒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琉璃摸到火折子,刚要打开,忽然犹豫的看向黑暗中的背影,“这个给你。” 琉璃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到那人面前。 黑暗中,萧沛不解的看了下伸到面前的手,“不需要,这点痛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我需要!”琉璃抖了抖手上的帕子坚持让他接着,“我是让你拿来蒙脸的,做你们这行的规矩我懂,我这大好年华的还没活够呢!万一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小命不保多不划算。” “噗嗤……”萧沛止不住笑出了声,倒是个惜命的。 他忽然有些好奇,面前的姑娘究竟长何模样,刚刚进门时嚣张的像个泼妇,这会儿又懂事乖顺的像只小猫。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场面吓都要吓死了,她居然能镇定自若的和他谈条件。 见她依旧举着手坚持,萧沛接过手帕系在了脸上,一股好闻的馨香钻进鼻腔,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快点开始吧!” 琉璃这才打开火折子,黑暗的暖阁突然亮了起来,暖阁里种的都是珍稀的花草,窗户上都装了帘布防风,如此微弱的火光,在外面是不易被察觉的。 琉璃将匕首放在火上熏烤消毒,萧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星眸不由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琉璃察觉到了对方的注视,脊背不由一紧,“这刀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你别着急,我先给它烧一烧这样才安全。 可惜条件有限,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府里老人都是这样处理那些受伤挨打的下人的,也不知道对你这样的箭伤有没有用,你身上有带金疮药之类的吗?” 琉璃一边假装聊天,一边小心翼翼将匕首烫了一遍。 萧沛看着她白皙精致的脸上一副从容淡定,可那浓密如蒲扇般轻颤的鸦羽,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他并没有搭话,只淡淡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 琉璃准备好刀具,低垂着眉眼挪到男人身后,看着背后被鲜血浸湿的衣衫,和那只有一个指节长的断箭,皱眉抱怨。 “这是谁干的?这么短,手都抓不住这叫人怎么拔?”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 “我干的,太长碍事!”萧沛咬紧腮帮子,冷冷开口。 “……”对自己可真狠,琉璃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后背无从下手。 “不行,我干不了,我怕疼!” “箭在我身,你疼什么?”萧沛转头,正对上一双眸满是星辰的水润杏眸,忽闪忽闪的鸦羽,好看的不像话。 挺翘的琼鼻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好似中箭的人是她,额前厚重不齐的头发平添了三分傻气,却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我看着你疼我也疼啊!”琉璃急得眉头都打结了,不期然抬头撞进了一双如鹰隼般的深邃眼眸。 剑眉星目,糟糕这双眉眼辨识度这么高,该不会被灭口吧! 见那人漆黑的星眸盯着她不放,琉璃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一种疼叫看着都疼,我又胆小、又不懂医、力气也小,这个箭头实在太短了根本抓不住,我实在无能为力。” “废话一堆,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不想死就快点!”萧沛转过头冷冷开口。 琉璃握着匕首,愤愤的看着面前人的后背,若不是杀人犯法、若不是打不过、若不是她胆小,真想一刀把人嘎了。 琉璃握着匕首发狠的划破他后背的衣服,露出肩胛骨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箭头整个扎进肉里,周边的肉已经隐隐有红肿溃烂的趋势。 琉璃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划开周边皮肤,她明显感受到男人肌肉猛的一紧。 “别怕,只管做你的,我能忍的住!”男人隐忍低沉的声音传来。 琉璃安心了不少,她稳了稳心神低头继续,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溢出,她握住断箭猛的往外一扯,结果手滑并没有成功拔出。 男人闷哼一声没说话,可他浑身僵硬肌肉颤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显然是疼狠了。 “抱歉,我,我再试一次!”琉璃看了眼他后背的断箭,一狠心一咬牙,低头凑了上去。 萧沛察觉不对,回头看去,只见背后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做甚?” 琉璃咬紧断箭,猛的往后用力,“噗呲”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血,可她来不及顾及其他,立即用布按压住伤口。 “呸呸呸…”琉璃满脸嫌弃的吐口水,嘴里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干呕。 “总算是拔出来了!”琉璃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如释重负的看向男人。 “多谢!”萧沛不自然的看了眼面前笑容明艳的小姑娘,回想起刚刚附在他后背上的柔软小手,只觉浑身烫的厉害。 第5章 你听说过永宁侯吗? 琉璃没搭话,见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忙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继续按紧,直到伤口处不再大量渗血,才为其包扎。 萧沛紧盯着她忙碌的身影不放,只见她先是走到墙角处水缸边仔细清理了身上的血迹。 又拎了桶水仔仔细细的清洗地面上的血迹,动作熟练又利落。 琉璃收拾完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看向男人商量道:“好汉,你看这里面我通通都清理过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你来过。 你身上的箭伤也处理好了,咱们也算两清了,这解药可不可以给我?” 萧沛浑身酸软,看着蹲在面前瘦瘦小小一团的小姑娘,语气轻柔道:“等我离开的时候自会给你,你中的毒只有我能解,所以别耍花样。” 什么意思?这是不打算走了?这年头做贼的都这么嚣张了吗? 琉璃头疼不已,万一让人知道她和闯进府里的贼人有牵连,她就死定了。 “好汉是初到上京的吧!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可是上京数一数二的勋贵府邸,府上护院众多,还有府兵。” 琉璃试图用侯府的名头吓走他,一般人听到永宁侯府都不敢造次。 “我不是要赶你的意思啊,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你这还受着伤,万一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听说过永宁侯吗?” 琉璃双眸盯住面前男人,故意压低声音开口:“听闻他性情暴戾又手握重兵,他的府邸可不是好闯的,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好汉……,你这样的,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萧沛隐在手帕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六年了,听惯了那些陈腔滥调。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利用他的恶名来吓唬人的,倒是新鲜。 看来这恶名也不是毫无用处。 “如此一来,那些追我的人亦不敢进府搜查,正合我意!” “你……”琉璃无语,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噎死! 就没见过这么头铁的贼! “我得回去了,若不然会被人发现的!”她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费口舌。 只希望他尽快养好伤离开这里。 “别忘了你身体里的毒!”萧沛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警告道。 琉璃一路狂奔,在各院下钥的最后一刻回到了后罩房。 “琉璃你怎么才回来!”琥珀见她回来,忙迎了上去,“怎么衣服都湿了?你没事吧!” 琉璃摸了摸胸前潮湿的衣襟,低头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血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事,刚刚在暖房那里不小心绊了一跤打翻了水桶沾了点水。” “不小心绊了一跤?”翡翠坐在床边,抬眸将琉璃上下打量一番,“这么晚回来,胸前湿哒哒一片,该不会是出去约会情郎了吧?” “无凭无据,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传出去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还连带着咱们一个屋子的人都要跟着吃瓜落!” 岫玉不满瞪了眼翡翠,转而扫了眼一眼琉璃,最后定格在翡翠那张明艳的脸上,“你们怎么斗我不管,别连累我就行。” “行了,都别吵了,干了一天的活你们都不累吗?”朱砂铺好床,拖鞋上炕,钻进被窝。 “动静都小点我要睡了!” 朱砂是十个人里,资格最老脾气最爆的一个,她一发话就连一向嚣张的翡翠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夜深人静,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最东边的青松院里灯火通明。 正堂里坐满了人,正上方坐着一位鬓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一身褐色锦缎黑狐领对襟长衫贵气逼人。 右下首坐着两个年纪相仿,容貌相似的中年男子。 另一侧坐着四位美貌妇人,她们身后坐着六个年轻小辈。 岑氏挥了挥手,一旁的张嬷嬷立即示意领着下人们退出了正堂。 萧宁看向上首的岑母,恭敬道:“母亲,儿子正有一事要禀明母亲。” “我儿如今可是陛下亲自破格提拔的中书郎,朝廷大事都得经我儿之手裁撤定夺,府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夫妇二人拿主意便是,就让我老婆子偷一时清闲吧!” 岑氏一脸慈爱的看向二儿子,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欢喜。 “儿媳不孝,主持中馈多年,竟未能学到母亲的十分之一,此事还得劳烦母亲给拿个主意。”蒋氏温柔一笑,起身屈膝行礼。 “哦,究竟是何事?”岑氏抬眼看向二儿媳,她是个贤惠稳重的,轻易不开口,即开口定然是要紧的事。 “下月怀瑾归家,他毕竟是侯府之主,让他住西院于理不合,叫外人瞧了恐生是非,儿媳与夫君商议,不如我们腾出观澜院搬去琼华院。” 蒋氏态度恭敬语气轻轻柔柔,说出的话通情达理叫人挑不出错处。 岑氏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不置可否的看向二儿子,“这是你的意思?” “是,是儿子的主意。”萧宁站起身低头回道:“儿子终究未曾袭爵,住在主院确有不妥之处,怀瑾离家六载,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切莫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生了嫌隙。” “若依我说,二哥你们就安心的住在主院,即便他是永宁侯,咱们也是他的叔父,是长辈,孝字大过天,一家人何须计较这许多。” 萧贺不理解二哥的做法,怎么说他们也是长辈,怎能处处退让,被一个小辈拿捏。 当年的事若不是二哥出面力保那逆子,如今侯爵的位子早就是他们二房的。 实在不懂二哥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爵位偏要拱手让人。 “不是母亲不让你们搬,实则是近日府上事多烦扰,一番折腾下来费钱费人力,这些日子修缮西院已经扰的我老婆子头昏眼花,腾院子的事且再缓缓。 何况他一回来,就如此兴师动众,知道的是你们做长辈的慈爱体恤小辈,这不知道的只当是他还如从前那般年少轻狂,不知敬重长辈,传出去没得又平白给人添了嚼头,此事等怀瑾回来,且听听他的意思再定不迟。” “母亲说的极是!”萧贺笑呵呵应和。 萧宁浓眉微拧转头冷冷瞥了一眼自家三弟,多年官场浸润,只这淡淡一眼,便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萧贺尴尬一笑乖乖闭了嘴。 他转头看向岑母时,浑身的威仪尽收,只余温润儒雅之气。 “母亲,此事非儿子要平添母亲烦扰,大哥他仙去多年,只留下怀瑾和沁儿这两个孩子,怀瑾又离家多年,每每想起我这心里便如刀绞一般。 陛下也时常在儿子面前提及大哥和怀瑾,此次回京只怕是要长久留在京中,儿子这个做叔父的又岂能占着主院不让,岂非叫外人看了笑话。” “这么说是圣上的意思?”岑母喃喃自语,转而看向儿子,“既如此,那就依你的意思去办。” 第6章 主上怀疑此物有毒? 永宁侯府二房嫡出小姐要出嫁,永宁侯要归家,府上房屋要修缮,又赶上年关将至,所有事情都凑一块了。 府上人多眼杂,忙中出错是在所难免的事,只要不是大事主子们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难免会助长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搞事情的歪心思。 “听说了吗?二老爷和二夫人要搬去琼华院了。”珍珠随手将手里的枯枝扔到旁边堆着的柴堆上。 转身坐到一旁的大树下,抬头看向一边忙碌的翡翠。 “当真?观澜院可是永宁侯府最好最大的一处院子,更是身份的象征,二老爷他们怎舍得搬出来?”翡翠诧异,却也对珍珠的话深信不疑。 珍珠会说话人缘好,府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总能最先知晓。 “舍不得又能如何?毕竟侯爷才是永宁侯府的正经主子,又得陛下爱重,这侯府本就是他的,住在主院合情合理。”珍珠盯着翡翠的双眸微微眯起,夕阳余晖撒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粉般耀眼。 她竟不知不觉看痴了,若她也有这般的好容貌,又何须成日里假意和她要好。 若这张脸长在她身上该多好,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美貌和能力在侯府里赢得一席之地。 想到这,珍珠收起眼里的妒忌,盈盈一笑继续道:“侯爷未及弱冠便已是国之重臣,假以时日前途无可限量,若能做他的妾室,这辈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知将来谁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主院那么大,需要的人手自然多,一等丫鬟咱们自是够不上了,多半是从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里面挑,可哪怕是二等三等,甚至是干粗活的丫鬟,那也比咱们现在体面。” “可不是这个理,这些时日我攒的那点体积都孝敬了吴嬷嬷,就是想让她多想着我点。”翡翠想到花出去的钱,不免有些心疼。 “光这可不够,你想想,你都能想到的法子,旁人未必想不到,后罩院里丫鬟除去管事,差不多五十多人,你定然不是送礼最多的那一个。” “论财力咱们自是拼不过朱砂、岫玉这些资历老的丫鬟,若论相貌……,从前你的确是我们中最出众的,可如今……” 珍珠欲言又止,剩下的话她没再往下说,但看翡翠的表情,她是明白的。 提起琉璃,翡翠脑子里闪过琉璃那张比花还要娇艳却让她无比讨厌的脸。 “放心吧!很快她就会从侯府里消失的!一个青楼跑出来的妓子,想做侯府的姨娘,简直是痴人做梦。” 被人呼来喝去每天不停做着乏味又繁重活计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她不要做一辈子的奴隶。 她绝不允许有人挡了她晋升的大好机会,谁挡谁死。 珍珠看了看她精致又阴翳的侧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阿嘁……”琉璃拿帕子捂住鼻子不停的打喷嚏,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 “哎呦,这身体刚好又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办呀!”琥珀忍不住担心。 “没事没事,多喝点热水就……啊嘁!”琉璃话还没说完,又猛打了几个喷嚏。 从暖阁回来的当晚她就感冒发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药丸在作祟。 她已经接三天没去过花房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死了没有? 不行,今晚还是得过去看一看,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要到解药才行。 屋外寒风凛冽,琉璃拢了拢身上青色撒花薄袄,趁着夜色一头钻进了暖阁。 暖阁里静悄悄,琉璃打开火折子,四下看了看居然没人,她紧张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 “可算是走了!”琉璃吸了吸鼻子,忽而一想不对啊,他人走了,那她身上的毒怎么办啊!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不讲江湖道义的王八蛋,说好的解药呢?” 琉璃越说越气,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房梁上悄然落下的高大身影。 “看来是不想要解药了!”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琉璃身体一僵,瞬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转身,“好汉,你没走啊!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忙忘了我的事呢?” 萧沛诧异挑了挑眉,眼前小姑娘面上挂着灿烂的笑,杏眸水润润眼尾鼻尖微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是解药!” 琉璃瞬间笑开了花,双手接过立即塞进嘴里,一秒都不带犹豫。 “多谢好汉,好汉这是要走了吗?” 解药吞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你就不怕我给你的还是毒药?”萧沛眼角染上笑意。 这个小丫头句句不离走字字不忘赶人。 这里是他的家,让他走哪去?看她一丝防备都没有直接吞下了药。 萧沛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他很想知道她得知再次被人下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下一瞬小丫头明艳的笑容僵住,水汪汪的杏眸瞪得老大像极了炸毛的狸奴。 “好汉真会开玩笑,我很好杀的,一颗毒药足以要了我的小命,没必要浪费!” 琉璃缓过神来,知道他是故意吓自己,心里气恼面上却不敢再表露半分。 估计他就是不爽自己老催他离开,所以小小惩戒她一下。 别说还真是个睚眦必报心眼比芝麻还小的贼。 “还不算太笨!”萧沛嘴角微勾,低头盯着她清澈的双眸好心提醒道:“记住,入口的东西还是慎重些为好。” 琉璃连连点头心里乐开了花,这个瘟神可算是要走啦! 琉璃欢欢喜喜离开了暖房,全然没注意到就在她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进了暖房。 “主上,属下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还请主上责罚!”黑影跪地请罪。 萧沛扯下面上绣帕捏在手里摩挲,俊逸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让贺林看看,这是何香,竟如此好闻。” 段磊诧异抬头,不确定的看向萧沛手中的绣帕满眼疑问,“主上是怀疑此物有毒?” 萧沛双眸骤冷,“的确是该罚,你如今的反应是越发迟钝了,若是有毒本侯还能好端端的等到你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帕,不过是廉价的素纱材质,上面的绣样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兰花,可这个味道却能让他感到无比舒心。 “属下这就去查!”段磊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遵命照办。 只是他刚一伸手,面前的手却猛得缩了回去。 “也罢,还是等贺林回府本侯亲自给他。”萧沛迅速将手帕塞回怀里。 “查到是何人指使的了吗?” 第7章 再敢造次就下来陪我 “属下一路追踪这帮人,最后在太子府附近跟丢了,属下担心打草惊蛇不敢轻举妄动,属下护卫不力还请主上责罚。” 段磊满脸自责,原以为他们乔装改扮先一步回京,便能躲开那帮杀手,却不曾想这么快就被发现,那帮人一路追杀至上京。 “有人处心积虑要本侯的命,便是日防夜防总难免有疏漏,此事怪不得你,想来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军中,先从内部开始清肃。” 萧沛双眸幽深,不过是一份来历不明尚未经证实的匿名信件,就引来这么多的杀手,看来信上所言非虚。 朝中有人意图勾结藩王逼宫篡位,至于究竟是朝中哪位重臣或皇子,勾结的又是哪位藩王皆未言明。 这样一封没头没尾、含糊其辞、意图不明的信件,其背后之人究竟是想要整肃朝纲,揭发奸佞罪行;亦或引起朝堂内乱,意图瓦解大郢根基暂不得而知。 此事非同小可,却苦无证据,他原是想要回京之后当面陈情陛下定夺,却在归京途中遭人劫杀。 问题出在京中自然要从京中查起,可他刚一离开,就被对方的人盯上,可见此人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刺客在太子府附近消失,这件事是否跟太子有关?”段磊说出心中的猜想。 太子母族势弱,又资质平庸并无治国雄略,朝中三王爷端王殿下的呼声日益渐长,另有四位皇子成年。 无论才能与否,于东宫这位储君而言都是不小的威胁,太子既没有强势的后盾仪仗,亦没有过人的才能,这其中的压力和担忧可想而知。 但若陛下骤然薨逝,他是储君,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此事受益的第一人便是太子。 “越是浮于表面的真相,越有可能是对方迷惑我们的手段,背后究竟何人在操控,还需找到真凭实据方可下定论。” 萧沛不置可否,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大郢如今风雨飘摇,四面楚歌,南有砗磲国虎视眈眈、北有犬戎国滋扰不断、西有羌人频频来犯、各地藩王狼子野心意图分一杯羹。 群狼环饲百姓生活已苦不堪言,若此时有内贼与外人里应外合,大郢危矣! 无论外面时局如何动荡,永宁侯府里的日子依旧热闹而忙碌。 送走了那枚定时炸弹,琉璃日子畅快多了,虽然乏味辛苦却也平静安逸。 转眼又过去了十日,眼看着婚期将至,府上发生了件炸裂的大事。 永昌侯带着夫人、世子亲自登门致歉,请求更换婚帖,另择新娘。 堂堂侯府世子放着贵门嫡女不要,偏要娶一个庶女,而且还是在距离婚期仅剩半个月的时间里,着实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 即便想要退婚不嫁都来不及通知亲朋好友,何况两家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宦世家,若是闹得太难看对两家名声都不好。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看来是真爱啊!”琉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事件已经得以平息。 “什么爱?”琥珀嗑着瓜子疑惑转头。 “没事,我是想说那最后怎么样了?老夫人同意了吗?还有六姑娘怎么样了?”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六姑娘现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吧! “老夫人被当场气晕过去,二老爷做主给换了庚帖同意换嫁,六姑娘被罚去祠堂反省不许任何人靠近,最惨的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芙蓉,听说她被打了个半死,府上都不许给医治。”琥珀说到这嗑瓜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唉,你说咱们做丫鬟的都是听命行事,这主子犯错了,第一个倒霉的却是咱们,估计芙蓉这下是活不成了。” “所以说要想小命保,见到大佬就得跑,能不沾边别沾边,保命秘诀要记牢。” 琉璃心想打定了主意,今晚还是去探望一下六姑娘比较好,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应该亲自去道一声谢的。 朗月当空,寒风吹打着树叶哗哗作响,琉璃怀揣着两个馒头匆匆朝着萧氏祠堂而去。 天寒地冻,屋外守夜的婆子不知躲去哪里躲懒,琉璃猫着身子走近。 远远却听得里面传来歇斯底里骂声,还夹杂着打砸声。 “贱人,跟你娘一样是个不知廉耻的下贱货色,当年你娘仗着肚子里有货进了萧家的门,如今你又故技重施,该不会已经珠胎暗结了吧!” 萧洁揪着萧沁的领子,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厌恶和不屑,“不妨告诉你,区区一个世子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下贱货,即便是本小姐不要的,也轮不到你。” “哈哈!”萧沁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挂着鲜血模样好不狼狈。 可她毫不在意,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萧洁,“可你终究是败给了我这个贱人生的小贱种,不是吗? 你不是觉得我低贱吗?世子宁愿要一个低贱的庶女也不要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气啊?” “柳叶、百合,给我泼水,晚上不许丫鬟婆子给她烧炭取暖。”萧洁气急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哗啦啦……,一盆盆冷水浇了下来,十一月的天寒风刺骨的冷。 萧沁被冻得浑身颤抖不已,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琉璃实在看不下去,可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丫头冲进去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怎么办?”琉璃急得直跺脚,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旁未烧完的炭盆里。 屋子里,丫鬟的咒骂声不断,忽而一阵风吹过祠堂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烛火瞬间熄灭,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啊……怎么回事?”萧洁转身看了眼屋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吓得她瞪大双眸定睛看去,黑影忽然出现在窗户上飘来荡去,“是谁,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窗户上又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嘤嘤嘤…哪来的不孝子孙,祠堂净地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再敢造次就下来陪我!” 话落,窗户啪的一声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出现在窗外,月光下一张漆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在外面,模样恐怖至极! “啊!鬼啊!”萧洁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听闻吊死的人就是舌头伸出来的。 祖上确有一位吊死的老祖,该不会是她死的不甘心回来复仇吧! 萧洁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舌尖发麻,想要叫却发现浑身没了力气。 “有,有,有鬼小姐,小姐快跑!”柳叶百合最先反应过来架着萧洁夺门而去。 看着落荒而逃的三人,琉璃捋了捋头发,拔下套在舌头上的芦荟叶,“呸呸呸,味道真不咋地!” 第8章 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 “是谁?”萧沁惊恐的看着门外的黑影。 “是我是我,六姑娘莫怕!”琉璃点燃了火折子,可她忘了脸上涂的漆黑,烛火下一张脸黑的比鬼还要吓人。 “你……”萧沁吓得连连后退。 琉璃急忙止住脚步,将火折子往脸上凑了凑,“我是琉璃,一个月前是六姑娘救我回的侯府,你还记得吗?” 萧沁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看去,她想起一个月前她为了引起永昌侯世子的注意,故意假装与廖庭生偶遇。 恰巧遇见个跌跌撞撞从青楼跑出来的女子,女子浑身是血忽然冲到她的马车前,被马撂翻在地。 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她,却咬着牙朝着她的方向不断的哀求,求她救命。 恰在此时,廖庭生的马车停在前方,她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抱住受伤的女子,从打手手里救下女子,并带了回府。 这不过是她赢得世子注意的手段罢了,过后她将女子交给杂役房的嬷嬷,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却不想她今天会找到这里来。 “你来找我有何事?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自身难保,可没什么好处给你。” 萧沁盯着她漆黑的脸嘲讽一笑,救了她这许多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最落魄狼狈的时候来。 “六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要什么好处的,姑娘救我一命已是大恩,我如今安稳的生活还要多谢六姑娘,再有所求就是贪心了。”琉璃急忙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 “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这个给你,还热着呢!” 萧沁看着面前白胖的馒头,忽而鼻尖一酸,便是刚刚被萧洁那样羞辱折磨,她也不曾掉一滴泪,如今却有些想哭。 “你不必如此,我救你并非出于好心,而是另有私心,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更不需要你的可怜。” “你是小姐我是丫鬟,我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我比较可怜些。”琉璃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馒头硬塞进她手里。 “不管你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你的的确确救了我一命,私心是真,可谁又能说在那一刻你没有一丝的真心呢! 你施恩不望报,我却不能得恩不记,只是我一个小丫头能力有限,就只能帮你到这了,你也别嫌弃。” 琉璃看着她湿透的衣裳,又看了看四周漏风的窗,急忙解下身上的薄袄,给她披上。 “谢…谢你!”萧沁握着手里温热的馒头,眼泪不期然夺眶而出,她不想被发现,低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自从娘亲走后,府里就只有芙蓉真心待她,对,还有芙蓉。 萧沁猛的抬头,一把抓住琉璃的手,“你知道我的丫头芙蓉怎么样了吗?” “听说她被打伤后,府里不让医治!只怕……”琉璃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没敢往下说。 萧沁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妨告诉你,时至今日我仍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因为我恨,我恨这个府里的所有人,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堪,我就是要抢她萧洁的夫婿,我要让府里所有人都不好过,可到头来我却害了唯一真心关心爱护我的人,这些年芙蓉跟着我受尽了委屈,我不能让她死。” 萧沁忙拔下头上的玉簪,塞进琉璃手中紧握,“能不能求你件事?帮我救救她,她还没跟我过好日子,她不该死的!” “你别哭,我答应你就是,我会想办法找医师救她的!” 美人面珍珠泪,泣不成声楚楚可怜,琉璃哪受得了这些,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可她一无人脉二无财,想要救一个犯了错的丫头谈何容易。 刚刚在里面同情心泛滥,这会风一吹那点感性全没了,现在只剩下后悔了。 直到那道瘦小的身影走出祠堂,萧沛才缓缓从墙角走出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粗心大意的小丫头!” 他刚进祠堂就看见了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她,恰巧看了一出祖宗显灵的好戏,方法虽然有些荒唐却也奏效。 “主上,这些东西要处理吗?”段磊看了看在风中乱飞的破布。 “难不成留着等人来抓?”萧沛忍不住白了一眼段磊,越发没眼力见了。 段磊莫名挨训,委屈的摸了摸鼻子,主上怎么突然管起一个小丫头的闲事来了。 萧沛没再理他,转身推门走进祠堂。 “谁?”萧沁惊慌转身,只见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黑色锦缎劲装,身披黑色绣祥云纹披风,剑眉星目,面容清冷俊逸,即便六年未见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萧沁拢了拢身上的薄袄冷冷看向萧沛。 “我没那么闲!”萧沛扫了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萧沁,眉头微微皱起。 抬手解下身上披风扔了过去,披风落下,恰好兜头罩下将萧沁整个盖住。 “你为何坚持要嫁永昌侯世子?就只为图一时痛快,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在哪不是一辈子,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来这就是为了教训奚落我的?”萧沁自嘲一笑。 “执迷不悟,你难不成要步你母亲的后尘?”萧沛耐着性子道。 “不许你提我母亲,若不是因为你我会沦落成现在这样吗?”萧沁双眸愤恨的盯紧面前的人。 当年若不是他勒死了她的母亲,她又何至于在府中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可她却没有办法恨眼前的人,是她的母亲先害得他失去母亲和亲妹妹的。 小的时候,她不明白父亲见了她为何总是愁眉不展,不明白哥哥为何对她总是爱搭不理。 后来身边人告诉她,因为她和她的母亲害死了夫人和嫡小姐,所以他们讨厌她。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要一生下来就被所有人嫌弃,若是可以选,她也不想做林清莲的女儿,可无论是做谁的女儿亦或是谁的妹妹,从来都由不得她选。 唯有这一次,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只要能离开这里,嫁给谁都可以。 “我虽恨你母亲,却从未想过要杀她,无论你信不信,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 萧沛冷冷盯着面前歇斯底里哭泣的人,淡淡开口,“你若执意如此便随你,但愿你不会后悔。” “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当年我亲眼所见是你杀了她,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要抵赖不成。”萧沁泣不成声,双眸狠狠盯住萧沛。 “你放心,我没有能力,也不会找你报仇的,毕竟当年是我母亲有错在先,她死了,我们的恩怨两清了,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随便你如何想,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当年之事无论谁对谁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他们都不在了,这些恩恩怨怨都不该再牵连下一辈人。 何况当年之事另有蹊跷,六年了,是时候该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了。 “我不后悔!”萧沁裹着披风站起身看向萧沛一字一顿道。 第9章 嬷嬷觉得我美吗? 琉璃缩着身子一路小跑,心里想着芙蓉的事,全然没注意漆黑的林子里,忽然冲出来个人。 “娘子,你怎么才来,我可想死你了!”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一把扑倒琉璃。 “啊!什么人,你想干什么?”琉璃猝不及防被扑倒,后背狠狠撞到地上。 她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拼命挣扎大叫。 “娘子,你别叫,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黑暗中男人急切的开始撕扯琉璃的衣裳。 “畜牲!你敢碰我一下我杀了你!”琉璃双手拼命的挥打。 可她力气实在太小,被男人轻易抓住手举过头顶,男人猥琐的看着面前的美貌女子,开心的大笑。 “果然是个尤物,当真是赚了,美人,跟爷回家做爷的婆娘,爷不会亏待你的。” “来人啊…救命啊!”琉璃看着不断逼近的猥琐男,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她拼命的扭动身体反抗,却被压的死死的无法动弹。 眼看着男人的脸越靠越近,琉璃偏头躲闪,恰好看到一旁有块石头,趁着男人腾手解腰带的时候,琉璃抄起石头,猛地朝猥琐男头挥了过去。 “啊!”男人吃痛,捂着头倒向一边。 琉璃起身,朝着远处火光晃动的地方跑去,“来人啊!有刺客杀人啦!” “怎么回事?”吴嬷嬷带着一群护院丫鬟匆匆赶来。 “琉璃,你这是做甚?我们见你迟迟不归,还担心你出事,特意央了嬷嬷出来寻你,你这…” 珍珠别有深意的打量起琉璃,一脸惋惜又心痛的大呼,“琉璃,你糊涂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琉璃,大冷的天,她却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色长裙,衣服上沾满灰尘,凌乱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散乱还沾着枯草。 加之她身后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一切的一切很难不让人往歪处想。 “亏得我们还担心你这么久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却原来是在这里私会情郎呢!”翡翠暗暗打量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 心里暗爽,看来是成事了,这下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我让你造我黄谣,陷害我!”琉璃又惊又气,一听翡翠的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刚刚的惊慌恐惧全部化作了愤怒,烧得她双眼通红大脑发热,手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抡起手里的石头朝翡翠冲过去哐哐一顿砸,翡翠嗷嗷乱叫抱头蹿。 “瞎了你的狗眼,还是聋了你的狗耳,我叫那么大声救命你是听不见啊!” “住手,成何体统,琉璃你是要造反吗?”吴嬷嬷瞪着乱窜的两人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把人给我拉开。” “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衣衫不整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要怎么解释?” “这个男人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被我一石头狠狠砸了脑袋,我正准备去叫人抓刺客,你们就来了。” 琉璃握紧手里的石头不放,冷着脸一瞬不移的盯着翡翠。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个猥琐男是翡翠找来害我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不检点,还要将屎盆子扣我头上。”翡翠捂着头,一滴血顺着发际线处淌了下来。 “啊,我流血了,嬷嬷她私会外男行苟且之事,不但不思悔改还行凶伤人,您一定要将她抓起来严惩!” “我和琉璃是两情相悦的,我一定会对她负责的!”男子被身后侍卫双手反绑在身后,拼命朝这边挣扎。 “两情相悦是吧!”琉璃拿着石头就要往前冲。 “琉璃,你给我住手!”吴嬷嬷吓得赶忙喝止,这样下去只怕要闹出人命了。 “我,我有证据,就在我身上,我真的和琉璃是两情相悦的,我愿娶她为妻,如此我们便不算是苟且。”男人急忙开口。 “给我搜!”吴嬷嬷冷着脸,示意侍卫搜身。 果然很快在男子的怀中搜出了一块兰花图样的手帕。 琉璃定睛一看,和她给受伤贼人的那方手帕一样,但她确定这个猥琐男不是那个人。 两个人无论是身形气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是说这个手帕是伪造的。 “这是我俩的定情信物,是她亲手送给我的!”男人看向琉璃,笑得满眼得意。 那个女人果然没有骗她,这个叫琉璃的姑娘实在是美,性子还泼辣,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听说还是从青楼逃出来的货色,伺候男人的功夫定然是不会差的。 等将人带回了家,若她还敢这般不听话,他定让她好看,等玩腻了再将人卖去青楼,又能得一笔银钱,怎么算都是赚的。 这一顿打挨得值了。 他听说府上最近有喜事,闹出人命是会冲撞府里贵人的,他只要一口咬定他们是两情相悦的,这件事就一定会大事化小就这么不了了之的。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翡翠挑衅的看向琉璃。 府上刚刚出了丑事,这件事若是闹到主子们面前,为了府里的声誉,就算不打死她,也会将她赶出府的。 琉璃气的胸口疼,她一向与人为善,对谁都笑脸相迎,不过是想要在这里有个安稳日子罢了。 可有些人偏偏不让,非要揪着她不放,甚至还要下死手逼死她。 看来她笑的多了,某些人就以为她好欺负是吧! 琉璃吐出一口浊气,扫了一眼猥琐男,妈呀!外貌协会的人真是没眼看。 她无比嫌恶的转过头,盯着吴嬷嬷扑闪着大眼睛一脸妩媚妖娆的开口问:“嬷嬷觉得我美吗?” 吴嬷嬷感觉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麻麻的,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怕不是知道逃不掉罪责,开始装疯卖傻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妮子身段窈窕、肤白如雪、一双眼睛更是夺人心魄,若是精心打扮一番,只怕府里的小姐都要被比下去了。 她想说违心的话,话到嘴边没好意思开口,不情不愿道:“自是美的!但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琉璃指着猥琐男表情瞬间义愤填膺的吐槽起来。 “这个又矮、长相又猥琐、还一穷二白想白嫖的男人,我是要多瞎多想不开才能跟他有染啊!” “要害人麻烦能不能走点心,找一个稍微过得去的也行啊!这样矮矬穷的,只怕嬷嬷您都看不上眼,何况我这么貌美如花一枝花,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嬷嬷一听微微点头,似乎是有那么点道理,随即一想不对啊!干嘛要拿她作比。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都看不上?” 不对,她的确是看不上,这男的可比她家那死鬼差远了。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手帕是你的,被当场抓获的人也是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休想狡辩。” 翡翠眼看着吴嬷嬷被带偏了,急忙开口扯回正题。 第10章 那就撕破脸,往死里撕 “我记得,这条帕子是你经常随身带着的,这种贴身之物怎可如此粗心大意随意乱丢。”珍珠也不忘帮腔道。 “我说呢,怎么许久未见妹妹用这条帕子了,原来是被旁人拾了去。” “我跟你好像没那么熟吧!一口一个妹妹妹妹的,没得叫人恶心,就你这样的盛世大白莲黑心大珍珠,骂你我都嫌脏了我的嘴。” 琉璃今天豁出去了,干脆发一回疯震震这些没事找事的人。 这一个月她都要憋屈死了,事事小心处处赔笑脸,既然还是要被针对,那就撕破脸往死里撕。 “我又不是一个人独居,一个房间住着十个人,我有些什么你们门清,有心想要偷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谁又能证明这些东西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栽赃陷害我的。 嬷嬷,我怀疑是翡翠和珍珠做的局想要谋害我,自进府以来,翡翠就处处找麻烦,还请嬷嬷明察秋毫,还琉璃一个清白。” “还有,这个男子一定是进府修缮屋子的泥瓦匠,琼华院正在修缮门口有嬷嬷看守,进出内院都需要对牌,他能如此轻易的混进来,定然是府内有人接应,只要细查必然能揪出内贼,请嬷嬷务必严查。” 琉璃说完,郑重朝着吴嬷嬷跪地叩头。 “她撒谎我真是她的相好,她身上还揣着我送的一根玉制的兰花簪,不信你们一搜便知。” 男子一听要严查,吓得六神无主,刚刚撕她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揣着一个兰花簪。 她一个粗使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若不是她偷的,就是旁人送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百口莫辩,最后只能落得个被赶出府的下场,最后她还是会落到他手里。 “当真有此事?”翡翠喜出望外,有了这个铁证看她还怎么狡辩。 没想到她就花了半吊钱找来的人,还挺有手段的,竟还准备了这一出。 不等琉璃说话,翡翠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要动手。 琉璃也不惯着她,猛的站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是等不急想要治我的罪?说你和这事没关系谁信。” “你……”翡翠捂着脸,满眼愤恨的看着琉璃,“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成日装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如今原先毕露了吧! 你不敢让人搜身,足见你心中有鬼。” 琉璃再次淡定的看向吴嬷嬷,“嬷嬷您也看到了,翡翠一再咄咄逼人,若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请嬷嬷务必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 “大家都是一个屋子的姐妹,何必闹成这样,翡翠就是这么个急性子,她也是好心,着急想要为你证明清白罢了。”珍珠立刻上前拉了一把翡翠,示意她不要乱了方寸。 既然这个男人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那就说明琉璃身上真的有这个簪子。 她刚来不过一个月,当初进府的时候身上那点值钱的东西早就当了买药治病了。 她不可能有玉制的首饰,就算不是这个男人送的,来路不明的钱财,也能治她个偷盗罪。 吴嬷嬷看着琉璃镇定自若又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为何脑子里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小丫头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这个念头闪过,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只管说,我自有定夺。” “我的确有一只簪子!”琉璃从怀里掏出簪子看了看,还好没被压断。 “果然如此,你们看这簪子质地温润,色泽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她一个粗使丫鬟怎么会买得起这个。” 翡翠见了簪子,笑得一脸灿烂,这下证据确凿。 “嬷嬷您看见了,这就是证据,嬷嬷还不快拿了人去,禀明主母将人发落了。” 吴嬷嬷不满的憋了一眼聒噪的翡翠,“我老婆子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指手画脚。” 翡翠吓得立刻噤了声,珍珠暗自鄙夷的瞥了她一眼。 蠢货,竟还吩咐起嬷嬷来了。 “这个你怎么解释?”吴嬷嬷冷冷看向琉璃。 “这件事我愿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 琉璃跪地双手呈上簪子,“这个簪子是六姑娘托我给她办事的花销。” 干脆乘机请吴嬷嬷帮忙救救芙蓉 ,她是侯府里的老人,人脉自然是有的,只要说动了她,事情就好办了。 “嬷嬷知道,琉璃当初命悬一线,若不是六姑娘救我一命,只怕琉璃也不能安稳的活到现在。 我听说六姑娘出了事,便悄悄去了祠堂探望,六姑娘听闻芙蓉受了伤,便给了我这个簪子,想让我多照顾着点芙蓉。 此事六姑娘可为我作证,嬷嬷若是不信去祠堂看一眼便知,我的袄子也是给了六姑娘的。”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翡翠不可置信的看着琉璃。 “不,这个簪子就是我给她的!”男人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来人,将这个闯入后宅的贼人抓起来,等候处置。”吴嬷嬷看了眼手里簪子,的确不是普通人家之物。 “将翡翠也一并关押起来,等我核实了事情真伪自会禀明主子处置。” “嬷嬷,犯错的是琉璃,您为何要抓我!”翡翠不甘心,明明人证物证俱在,嬷嬷却偏偏偏袒她。 “将人关去柴房任何人不得靠近。”吴嬷嬷被吵得头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翡翠被侍卫拖了下去,珍珠从始至终一句求情的话没有说。 直到人都散了。 吴嬷嬷认真的打量起琉璃,“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你就没想过你将此事说出去后,会被责罚吗?” “六姑娘她是犯了错,可于琉璃而言,她是琉璃的恩人,我不能在她有难时视若无睹,何况我不过是去看看,并没有做别的,法无外乎人情,我也只是担心救命恩人罢了。” 琉璃低着头假装自言自语道。 “何况六姑娘她马上就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我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帮她一把,她定然会记得我的好。” “六姑娘是个重情义的,听说芙蓉姐姐受了伤,哭成了泪人,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琉璃暗暗抬头看了眼吴嬷嬷,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其实一个婢女的死活,于其他人而言无关紧要,可对于六姑娘而言却意义非凡。 我想帮忙请个大夫瞧瞧不过是顺手的事,既卖了六姑娘一个人情又积了功德,于我总不是坏事。” 吴嬷嬷看着手里的簪子暗暗点头,这丫头说的不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况是卖未来侯爵夫人的人情。 吴嬷嬷收起簪子急匆匆朝着祠堂而去。 第11章 回自己家搞得跟做贼一样 一场闹剧落幕,后院又恢复了宁静,一道黑影从树上闪过躲进离林子不远处的琼华院。 漆黑的正厅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银月如霜洒在男人俊逸清冷的面庞之上,隐去男人一身的肃杀之气,平添了一份静谧柔和之感。 段磊不由看得入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侯爷自从回府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萧沛转身看向段磊,“如何了?” “回主上,自从那次刺杀之后,他们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贺林来信说所有暗杀行动一夜之间全部消停了,暂时未能查到线索。” 段磊一脸愁容,一提到这事他就着急上火。 “将密信的内容散播出去,逼他们主动现身。”萧沛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是时候该现身了,将本侯遇刺受伤提前回京的消息也一并传出去。” “是!”段磊急忙转身,忽然想起刚刚回府时看到的一幕,正犹豫要不要禀报。 萧沛盯着段磊眉头微皱,“还有事?” “回来的路上,属下恰巧看见刚刚扮鬼吓人的丫鬟,像是被人诬陷通奸给抓了起来,不过好在最后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现下人已经没事了。” 段磊将他看到的情形事无巨细说了一遍,说到兴起时,还不忘比划一番。 他一想起那姑娘举着石头追着人一通狂砸时的凶狠模样,太阳穴就突突的隐隐作痛。 黑暗中一片静谧,段磊这才发觉自家主子似乎不太对,房间也瞬间冷了几个度。 他不明所以的搓了搓胳膊,“主上,属下去给您烧个炭炉吧!这里实在是清冷了些。” “将那厮带出侯府处置了。”萧沛冷冷开口,语气平淡的好似要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待宰的家禽。 “是,属下这就去……”段磊刚转身要走,却突然回过味来,咦!不是取炭? 他不确定的照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主上是说……?” “不然呢?留着他再去祸害别人?”萧沛锐利的鹰眸没好气的扫了眼段磊。 “是,属下这就去!”侯爷好凶,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段磊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时值隆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屋外白茫茫一片,琉璃缩着脖子抖成了筛子,两只手疼的没地方放。 偏偏这样冷的天,还得早起去扫雪,琉璃刚要出房门,恰巧和气冲冲进来的琥珀撞了个满怀。 “哎呦!” “太可气了!”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谁又招惹我们可爱的琥珀小妹妹了!”琉璃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促狭的拿手冰她的脸。 “就是那个翡翠,嬷嬷处事不公,竟然只罚她去了浆洗坊,她勾结外人意图毁人清誉,如此卑劣的行径,嬷嬷竟没有禀报主母将人打出去。” 琥珀越说越气,地砖险些被她跺出个大坑来,“还有,听说柴房的那个畜牲,不知怎得竟莫名其妙的逃跑了,这深宅大院若不是有心人放纵,这人怎么逃的出去,我看就是嬷嬷害怕事情闹大,故意将人放走的。” “琥珀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还为我打抱不平!”琉璃看着气鼓鼓的琥珀,心里暖暖的,不由伸手感激的抱了抱琥珀。 “不过,为了这样的小人气坏身体实在不值当,何况我当时打的他们嗷嗷乱窜已经出气了,可惜你没看见罢了。 别气了,咱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开心的事上,这样才能健康长寿知道吗?” 府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何况才出了六姑娘的事,吴嬷嬷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去触主子们的霉头。 虽然人不是吴嬷嬷放走的,却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琉璃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好在她下手也没留情,不算亏。 “那,最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琥珀撇着嘴想了半天,好像没有。 “这?”琉璃一想也是,都是糟心事,“算了算了,没有就不想了。” 两人匆匆忙忙出了门,路上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幽静的庭院,白皑皑的雪,微弱的烛光轻摇晃,此情此景再配上一曲碎玉轩宫女日常bgm绝美。 琉璃干劲十足,一边挥着扫帚一嘴动配乐,“嘟嘟嘟…嘟嘟嘟…” “这是哪里的小调?”忽然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男音传来。 萧沛双手背后看着那道活泼明快的身影,娇娇小小的一团像个雪球一样脆弱易散,却充满无限生机活力。 明明昨夜经历了那样不堪之事,她却依旧明快活泼,丝毫不见半分凄苦之色,无论何时何种境地见她,总能在她嘴角寻到那一抹灿若骄阳的笑意,连带着这冰冷萧瑟的冬日都暖了几分。 一个小丫鬟,每天做着粗重的活计,食不饱腹衣不避寒,可她却能笑的如此开怀,当真是令人羡慕妒忌的很。 见她僵住身子不说话,萧沛再次开口道:“怎得不说话?” 听到熟悉的声音,琉璃只觉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此刻糟烂的心情。 琉璃僵硬的转身,一瞬间,她连埋哪都规划好了。 是了,就是那个头铁的贼人没跑了。 男人一袭湛蓝色窄袖劲装,身披黑色大氅,像座小山一样杵在那。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不蒙面,一张刀削斧刻的脸就这么欠揍暴露在外,深邃的眼眸好似深渊一般深不可测,高挺的鼻梁如山峦一般刚毅俊秀。 还是个好看的要命的贼人,就算好看也遭不住这样作死吧! 这人怕不是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吧!他竟然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侯府。 当真是不把侯府守卫放在眼里,挑衅、这是妥妥的挑衅! 琉璃气的直想骂娘,一连三回了,她这是什么招贼体质啊! “见过郎君!”电光石火之间,琉璃朝着面前的贼人低头行礼,假装他们是第一次见。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萧沛轻笑出声,这丫头明明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却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故意挑明身份,想要看她究竟如何应对,“我可是专程来感谢姑娘救命之恩的。” “大可不必,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遭你的劫,我造我的浮屠互不相干!您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跑这一遭的。” 琉璃呵呵两声,气得嘴都要歪了。 这种恩将仇报的报恩方式她可受不起,越想越气,琉璃抬头没好气瞪向面前的男子,“好汉何必拿我一个小婢女消遣,像我们这样的蝼蚁,活着已是不易,实在经不得任何一点风浪,还请好汉高抬贵手装作不认识我,便是对我的感谢了。” 她刚死里逃生一回,可不想再卷入是非之中。 “其实我是……” “侯爷?您怎么提前回来了?”管家赵高带着人小跑着上前,恭敬的朝萧沛行礼。 “您什么时候进的府,怎得无人通报?老夫人日盼夜盼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老奴这就着人去通知老夫人和二老爷他们!” “不必,本侯自己过去!”萧沛上扬的嘴角瞬间冷脸,大步越过赵高大步朝着青松院而去。 只留下满头问号的琉璃独自在寒风中凌乱,他就是那个残暴的永宁侯?“什么人啊!真是倒反天罡稀了个大奇,进自己家搞得跟作贼一样。” 琉璃努力平复着万马奔腾的心情,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扫她的雪。 第12章 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六年不见,怀瑾已然长成松柏之姿,比之兄长当年还要英武不凡。” 萧宁满脸欣慰的拍了拍萧允的臂膀,满眼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忽而又想起早逝的兄长,一时百感交集。 “倘若兄长还在,见到怀瑾如今这般出息,定会深感欣慰。” “叔父不必伤怀,父亲在天有灵见叔父这般也无法安心,侄儿多谢叔父多年照拂,当年若不是叔父在朝堂上为侄儿辩白,为侄儿据理力争,便不会有侄儿的今日。” 萧沛拱手拜礼,“怀瑾谢过叔父!” 萧宁摇头抬手虚扶,“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是啊,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套。”蒋氏笑盈盈起身,看向萧沛。 “未曾想你比预定归期提前了这许多,我与你二叔父原打算这两日便将主院腾出来给你,我们挪去西边别院,你且在你叔父书房歇歇脚,我这就让下人去收拾。” “婶婶不必如此,西院清净正适宜养伤,婶婶如此安排正合怀瑾心意,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劳婶婶受累。”萧沛婉言回绝。 岑母听闻此话,面色和缓了不少,抬手端起一旁的茶盏轻啄。 “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你怎么不早言明!”萧宁满眼担忧的将萧沛上下打量了个遍。 “叔父不必担心,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得静养一阵。”萧沛淡然一笑,比起在战场上受过的伤,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提。 “那就好,即受了伤那便不折腾了,就依你,只是若有不妥之处,及时告诉你婶婶添置便是。” 萧宁闻言便不再坚持,理了理绛紫色的官袍,笑声疏朗道:“你先回院休息,待二叔上完朝回来,今晚咱们好好吃个团圆饭。” 萧宁一走,青松院正堂内一片寂静,萧沛落座后便再无他话。 岑母满脸堆笑的看向萧沛,“琼华院已重新翻修过,必不叫你受委屈,只是你这回来的突然,院里人手尚未安排妥当。 不如这样,我身边的大丫头君兰、芳菲伺候老婆子我多年,做事最是妥帖细致,不若就留在你身边伺候。” 岑母抬手朝一旁的两人招手。 “君兰、芳菲,你们两还不快来给侯爷见礼。” 君兰、芳菲互看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娇羞。 “奴婢君兰(芳菲),见过侯爷!” 侯爷龙章凤姿英武不凡,竟比大郎君还要俊逸好看,未及弱冠之年便已军功显赫。 侯爷在军营苦守多年,如今又到了娶妻的年纪,老夫人让她们过去伺候,自然不单单是做丫鬟这一层意思,一想到要给侯爷做通房,两人心里即紧张又期待。 就在她们满心期待之时。 却听得侯爷清冷淡漠声音道:“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萧沛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浑身肃杀之气四溢,再无刚刚的恭敬和煦,清冷的双眸冷冷看向岑母。 “祖母的好意恕孙儿无福消受,我在军中多年,早已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身边又有小厮护卫照顾,就不劳祖母费心安排人手,至于粗使丫头,待空了我自去挑选几个便是。” “那怎么行,后院都是女眷,小厮护卫多有不便,再者小厮粗手笨脚的哪有丫鬟照顾的周全。”萧贺摸了摸胡子不满道。 “此事就不劳三叔操心,我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非是我满意的宁缺毋滥,总好过放在眼前咯眼疼。”萧沛看向萧贺嘲讽一笑。 “竖子,好歹我也是你三叔父?你怎能如此同长辈说话,你……”萧贺怒目而视,刚想起身教训他一番。 萧沛锐利双眸扫了一眼萧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劝叔父三思而后行,我已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任人欺凌却无还手之力的稚子了。” “你这是做何?一家人好好说着话,你左一句阴阳怪气,右一句喊打喊杀,是当我这个老婆子死了不成?”岑母捂着心口痛斥。 “就算你父亲在世,他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你当真要坐实了忤逆不孝的罪名不成。” “婆母,怀瑾他不是这个意思,您消消气。”蒋氏眼看火又要烧起来,急忙上前劝慰。 萧沛不欲与她纠缠,面色阴沉的扫了一眼众人,“若无其他事,就不打扰祖母休息,孙儿这就告退。” “这,这就走了吗?你兄长和弟弟妹妹们还没到,若不然等他们来了一起见见如何?这么多年未见,自家人都不认得了。” 蒋氏看了看冷着脸的几人面露难色。 当年的事,婆母她们的确做的过分了些,也难怪怀瑾这孩子如此冷淡疏离。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目无尊长,长辈还未叫散就要先行离开,这是哪家的规矩?”卫氏早看不惯萧沛这目中无人的样子。 同样是叔父婶婶,可从进门开始,这个竖子,就当他们不存一样,如今更是出言不逊,好歹他们也是做长辈的。 “在三婶们的眼中我不是一向如此吗?”萧沛淡然开口,目不斜视看都不愿多看卫氏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至门口,忽又想起还在祠堂挨罚的萧沁,忙停步转身看向岑母,“祖母,既然六妹妹与永昌侯府的婚事商定了,就该好好筹备起来,莫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话落不等众人反应,人已大步离去。 卫氏气急指着匆匆离开的背影指责道:“如此没有礼数,简直不将母亲您放在眼里,果然不是一根藤上出的,他就是不一样。” “够了!”岑母面色不虞拍桌呵斥。 “母亲赎罪,是儿媳说错话了。”卫氏吓得连连告罪。 哎呦,她也是被气糊涂了,竟然忘了当初婆母是妾室上位,并非是国公爷的亲母。 当年她没少因为此事被人在背后指点,如今最是听不得旁人说起两房过往之事。 刚刚她那样说,只怕又不小心说到婆母的痛处了,真是被气狠了,她竟忘了这茬。 岑母没好气的瞥了眼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二儿媳懒得同她计较。 转而面色阴沉的看向萧沛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才刚刚回府不到一个时辰,府里发生的事他竟然都知道。 要么是府中有他的眼线,要么就是早在今日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回府藏在暗处探查过。 六年前那件事之后,府中的下人几乎全部撤换过,都是些身家清白的新人,这些年也并没有任何错漏之处,应当不会有他的人。 看来他是早有防备,早在这之前就偷偷回过府,还悄悄去见了那丫头。 这个萧沛究竟是何意?怎会突然关心起六丫头来。 “你们都散了吧!派人将六丫头叫来。” 第13章 这位才是侯府里正经的主子 须臾,萧沁一瘸一拐被丫鬟们搀扶着进了青松院。 “老夫人叫我来不知又有什么教诲要说与我听?”萧沁眼眸微抬看向岑母,眼中三分不屑七分讥讽。 岑母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抬眼扫了一眼萧沁,只见她面色苍白,浑身隐隐发抖,身上只着一袭陈旧的青色薄袄。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罢,你且坐下说话吧!”岑母无视她眼中的情绪,做出一副慈爱心疼的模样看向萧沁。 “不要怪祖母这些年对你狠心,怪只怪当年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污了我侯府门楣。 世家大族都是将清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你将来也是要做一府主母的人,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便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萧沁不语,只冷漠的看着岑母,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岑母眉头微皱,长叹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你委屈,也替你的母亲感到委屈不值,凭什么他们男人犯错叫风流韵事,不过被人斥责几句过后可以全身而退;而我们女人却要因此搭上一生的清誉,被人戳着脊梁一辈子。 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可最后所有的巴掌和指责却都落在了我们女人身上,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怨也无用。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你也即将嫁做人妇,好好去过你自己的日子,莫要再深陷在过去的泥藻里。” 岑母暗暗观察着萧沁的反应,继续道,“如今你兄长已归家,时隔六年,咱们一家人终于得以团圆,今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吃个团圆饭庆贺一番。 千万莫要再记恨你兄长,当年他也是一时冲动,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终究你们才是这世上彼此最亲的人了。 旁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吧,祠堂就不必去了,回你的院子好好养着,安心待嫁吧!” 萧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一瘸一拐的出了青松苑。 林嬷嬷看了一眼离开的萧沁,不免有些担心,“她怎么听到侯爷是这个反应?会不会是自知报仇无望,所以放弃了?” 岑母目光阴沉,声音阴桀道:“不会的,若要放弃报仇,她就不会冒险闹这么一出了。 人若在安逸的环境之中自然会消磨野心和斗志,我倒是真的担心她会忘了仇恨。 可她这么些年在府中受尽委屈和磋磨,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林嬷嬷想了想,道:“若是老奴,那必然是心生怨恨,誓要为母报仇的。” 岑母得意一笑,“这颗棋子养了这许多年,终于是要派上用场了。” 林嬷嬷还是不放心,“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娘,如何能斗得过手握重兵又圣眷正浓的侯爷?” 岑母不以为然,“谁说女子不如男,若不是这世道不公,我们又何至于被困于后宅,只能钻营这方寸之地里那点微薄权柄。 比起后宅阴私之事,男子终究是比不过咱们女子。” 她当年不就如此将整个国公府拿捏在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她的儿子们位极人臣,儿孙满堂臣欢膝下,侯府上下以她为尊,整个侯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宁国公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她的手里,如今他的一双儿女也终究逃不过兄妹相残,最后落得你死我亡的结局。 “就是可惜了咱们五姑娘,好好的姻缘平白拱手让人。”林嬷嬷忍不住惋惜。 岑母嫌弃的剜了她一眼,“你也跟了我这许多年,怎得还如此眼皮子浅。 永昌侯府算得什么高门大户?若论望族勋贵,满上京还有谁能比得我家圣眷隆恩?洁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能委屈了她不成?我家洁儿的福气还在后头。” 岑母提到孙女,嘴角不自觉上扬,以洁儿的才貌家世,合该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区区一个永昌侯府她还不放在眼里。 “是是是,五姑娘家世才貌都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今后自能觅得如意郎婿。” 林嬷嬷见老夫人终于开怀,上赶着拍马屁哄她开怀。 萧沛独自一人朝着琼华院而去,路过湖边树林时,不由驻足寻找那抹活泼的娇俏身影,却不见那小丫头的踪影。 雪已停,路上的积雪已扫净,也是如此冷的天,她又穿的那样单薄,自然是要早些回去的。 萧沛嘴角微扬,转身大步离开,恰巧在小径处与几个青色薄袄的丫鬟迎面撞上。 珍珠不经意间抬眼打量,可就这不经意的一眼却叫珍珠看入了迷,生生愣在了原地。 男人欣长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森冷肃杀之气,模样七分肖似大郎君,却比大郎君还要俊逸贵气,是她见过最俊俏的郎君。 男子一袭黑色华服,一看便知此人身份非富即贵。 “见过郎君!”珊瑚立即让到一边屈膝行礼,余光却瞥见珍珠傻呆呆站着挡在路中间,忙一把将人拉到一边。 珍珠这才如梦初醒,娇羞低头屈膝,“见过郎君!” 萧沛脚步未停径直离开,珍珠一瞬不移的盯着男人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琼华院月洞门处,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珍珠你怎么了,刚刚可吓死我了,那人一看就是府里贵客,你刚刚还敢拦着人家的路,万一得罪了贵客,可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你挨板子不要紧可千万别连我也连累了。” 珊瑚心有余悸的抱怨。 “抱歉,我刚刚一直在想翡翠的事,一时入了神没太在意,多亏了珊瑚妹妹提醒。” 珍珠收敛了激荡澎湃的心绪,转而满脸笑意的看向珊瑚。 心里却暗骂珊瑚这个蠢货,什么贵客?这位才是侯府里正经的主子。 没想到永宁侯竟是这般的天人之姿。 珍珠不由回头看了眼琼华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膳堂里,琉璃正龇牙咧嘴的吞着又干又噎的馒头,“琥珀,要,要噎死了!” 琥珀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帮忙倒水,“好点没?” “这馒头做的这么硬是要噎死谁?这可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好兵器!”琉璃一边调笑,一边拍着胸口顺气。 “琉璃果然出身与我们不同,这吃口馒头都能娇弱成如此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走错了地方呢!”珍珠笑盈盈走到琉璃身边坐下。 琉璃嫌弃的往琥珀身边挪了挪,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过一个普通小丫鬟,可不敢自比什么千金小姐,倒是你,你名叫珍珠,就真当自己是真猪了。” “哪怕是一粒沙石,尤有成为夺目明珠的机会,未来的事谁又说准呢,彼时沙粒来日必成耀眼珍珠,琉璃妹妹你说是吧?” “是啊!珍珠历经岁月沉淀,成了人人珍爱的珍宝,又有谁会嘴欠的时常将它的出身挂在嘴边呢,你说是吧?” 琉璃抬手撑头,歪着头笑得一脸灿烂,“还有,可别再叫我妹妹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上一个被你叫妹妹的人,可被你坑去了洗衣坊,这大冷的天,我可不想去那里。” “你休要胡说,翡翠分明是犯了错才被嬷嬷责罚,这与我何干?” 琉璃呵呵冷笑,“为了达到目的你可没少下功夫,怎么敢做不敢认?你敢说翡翠的事不是你在背后挑唆的?你敢发誓你没给吴嬷嬷好处,让她多关照你? 你做的一手好局啊!教唆翡翠处处针对我,出了事又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一计不成,总还有嬷嬷这条后路可以走,当真是双管齐下两不耽误啊!” 第14章 做我身边的一等女使 观澜院抱厦厅里,一群穿着华美的丫鬟端着一碟碟精美菜肴鱼贯而入。 屋内一扇花开富贵的双面苏绣屏风将正厅一分为二,里间岑母领着两房妻妾、孙媳和四个孙女围成一桌。 屏风外萧宁、萧贺领着家中男丁落座。 “来来来,大家都不必拘束。”萧宁一改往日严肃,满眼笑意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转而看向屏风里,“洁儿你是长姐,还不快带着妹妹们过来见礼!” 闻言其余三位姑娘立即站起身。 唯独萧洁,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白皙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蜀锦袖口处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之后慢悠悠起身,领着三人绕过屏风看向萧沛。 只见他一袭湛蓝色广袖长袍,金冠束发,端坐在父亲和兄长之间,浑身一股浑然天成的肃杀之气,又如傲雪凛风中的松柏一般清冷贵气,竟生生将一旁的兄长都比了下去。 “洁儿,见过二哥,”萧洁秀眉微皱,敷衍的稍稍屈膝又快速站直。 萧汐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紧跟其后行礼,声若蚊蝇,只见唇动未闻其声。 萧湘年纪最小,不明白大人间的弯弯绕,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满是天真烂漫的笑,“二哥哥,你认得湘儿吗?我是小八,今年刚好八岁了。” 萧沛朝着湘儿淡然一笑,“二哥哥知道,你小的时候二哥哥还抱过你,只是你那时太小不记得了。” “父亲,是真的吗?”萧湘立即开心的抱着萧宁的胳膊求证。 “是,是真的!”萧宁一脸慈爱的点头。 “湘儿快过来,不许闹你父亲和哥哥们!”蒋氏温柔一笑,招手示意萧湘回来,萧湘嘟着嘴怎么都不肯。 萧沁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众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自然也没有人在意她,她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忽视。 她本就是不被祝福和期盼的那个多余之人。 只是看着一脸天真烂漫被众人宠溺着长大的萧湘,萧沁还是忍不住羡慕,那是她从小到大渴望而不可及的温情。 岑母暗暗将萧沁的情绪尽收眼底,双眸闪过一丝阴翳,随即笑道:“什么闹不闹的,家嘛,自然是热热闹闹,兄弟姊妹说说笑笑才像个家。 多年未见,就让他们兄妹多亲近亲近,不必拘泥那些个虚礼。” “自家人自是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只怕有些人心里未必当咱们是一家人。” 萧潘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满的瞪了一眼萧沛。 他一回来就听说了早上萧沛顶撞父亲母亲的事,做儿子的怎么忍得了这口气。 “修文,长辈面前休得妄言!”萧洛冷冷的抬眼警告的看向萧潘。 “三哥又没说错!六年前……”萧淳浓眉微皱,满脸不服。 “够了!”萧宁怒斥一声,手啪一下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碗碟直颤。 抱厦里一时间落针可闻,萧宁锐利的双眸扫了一眼众人,“事情都过去了,若谁还敢再提此事就家法处置。” 众人不敢多言,连连应是。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萧湘却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走到萧沛和萧洛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三哥哥说的不对,两个哥哥明明长的很像,怎会不是一家人?”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大哥哥好看些,还是你二哥哥好看?”萧洛忙接过话头,一脸温柔宠溺的逗她。 萧湘一脸纠结的看了半晌,最后朝萧沛身边挪了挪,“还是二哥哥要好看些!” 萧洛立即捂着胸口做出一脸伤心的表情,“大哥算是白疼了你一场,有了二哥哥就不要我这个大哥哥了?” 萧湘乖巧的一把勾住萧洛的胳膊,笑得一脸娇憨,“要要要,哥哥自然是越多越好!大哥哥也好看,只不过母亲说了小孩子不能撒谎,所以,从今往后你只能排第二了。” 一番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有了萧湘这个气氛调节剂在,一顿饭勉强算得圆满散场。 翌日一早,西院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丫鬟们间的暗流涌动的较劲彻底变成了波涛汹涌的争夺。 “所有人尽快到议事院听候差遣!”吴嬷嬷一声令下,后罩房瞬间炸开了锅。 “嬷嬷这个时候叫咱们过去,看来消息是真的了?” “万万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竟然会落到咱们头上,若是我能被选中我定日日烧香叩拜诚谢三清真人保佑。” 众人一路兴冲冲着朝议事院而去。 珍珠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队尾的琉璃,双眸不由闪过一丝暗芒。 今日一早便听闻侯爷婉拒了老夫人分派的丫头,说是要自己亲自挑选,虽说只是粗使丫头,那也比现在好上千百倍。 她虽然做了两手准备,却还是隐隐不安,翡翠这一步棋彻底废了,吴嬷嬷那里她虽塞了银钱,可难保有比她出钱更多的。 尤其是这个琉璃,她心里总有种预感,这个琉璃会成为她成功路上的最大障碍。 琉璃早就发觉珍珠一直在不怀好意的打量她,心里忍不住自恋起来,“唉!都怪我这气死人的美貌啊!” 上一世她相貌平平,没少因容貌而焦虑,为了变美也没少折腾。 如今她如愿变成了大美女,才知道原来做美女也是有烦恼的。 议事院里已经站满了人,琉璃低着头习惯性的站到角落,可还未站定,便听得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唤她。 “琉璃,你过来!” 琉璃抬眸恰好看见坐在屋檐下,笑得一脸温柔的萧沁。 今日的她一袭桃红色长裙外罩白狐毛披风,雪白的毛领,衬得她白皙精致的鹅蛋脸越发通透好看,和那晚狼狈憔悴的模样判若两人。 “琉璃见过六姑娘!”琉璃走上前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萧沁笑吟吟走到琉璃面前,将人扶起,“反倒是我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芙蓉未必能逃过此劫!” “今日来,一是为了谢你当日的相助之恩,一则因我下月便要嫁入永昌侯府,我来是想问你可愿随我一起,做我身边的一等女使?” 众人闻言不由诧异又羡慕的看向琉璃,从没有人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粗使丫头一下子升到一等大丫鬟的。 院里许多人进府三五年,都没进过主子们的院子,一个刚来不过一个月的妓子,她凭什么? 琉璃诧异抬眸看向萧沁,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她的职业规划里压根没有做主子们的贴身丫鬟这一项。 萧沁细细打量琉璃,这是她第三次见她,第一次她满脸鲜血狼狈不堪,她当时并未看清琉璃的长相。 第二次见面,她满脸漆黑根本看不清长相。 再者就是今日,还是那一身洗的泛白的青色薄袄,可即便穿着如此简陋,仍难掩其风华一二。 一双杏眸水润润澄澈清亮,一看便是个心思纯善的。 肤白欺雪,巴掌大的瓜子脸被参差不齐的厚重刘海遮住,她不由想起那晚琉璃那晚扮鬼下人的模样。 此刻再看她,削肩柳腰亭亭玉立,浑身散发着蓬勃生机,不需多言,便是人群中最打眼的那一个。 聪慧机灵,又心地善良,还是个知恩图报的,这厚重的刘海想来是她自己故意为之。 可见平日做事是个懂进退知道如何隐藏锋芒没有野心的丫头,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她所用,今后必能省去许多麻烦。 第15章 我就是要勾引侯爷做姨娘 吴嬷嬷见她愣着不答话,只当她是高兴坏了,急忙上前催促,“傻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呀!高兴傻了不成?” 平日里见着挺机灵的一个丫头,怎么这个时候犯起傻来了。 未来主母身边的贴身丫头,即便不能翻身做姨娘,将来也是主母身边得力的掌事嬷嬷。 这样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抢不来的好福气,这丫头居然还犹豫上了。 “你不愿意?”萧沁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她竟然不愿意? 虽然她在家中不得势,可毕竟是府中的六小姐,未来永昌侯府的主母,在她身边做一等女使,不比在这里做粗使丫头要强上百倍? 琉璃察觉到萧沁的不悦,慢慢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跪地叩头。 “回六姑娘的话,姑娘恩赐原不该辞,能得姑娘看中奴婢自是喜不自胜,然奴婢出身低贱,此事并非是秘密,有心人只需稍微打听便会知晓。 奴婢自知粗陋,无福伺候姑娘左右,能在府上做个粗使丫头,已是姑娘格外开恩,实不敢再有其他不该有的奢望。” 琉璃抬起头郑重看向萧沁,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禁暗喜:对对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好好想,我这样的出身陪在你身边那可就是你人生的一大污点啊! 你要是诚心谢,就随便打赏我些银子就好,升职什么的就算了,职位越高责任就越大风险也越高,还得时刻准备着给大佬们顶雷。 “姑娘人品贵重,永昌侯府又是上京城的名门贵族,姑娘身边伺候的人自是要身家清白,将来才不至遭人诟病,还请姑娘三思。” 萧沁细想确实如此,她光想着要个忠诚可靠的,却忘了这一层。 忠诚可靠的奴仆多的是,何必给自己找个麻烦放在身边呢? 她和世子的婚事如何促成并非是秘密,将来难免会有人拿此事来抨击她。 若是琉璃跟在她身边,岂非时刻在提醒旁人她的过往,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被遗忘。 “既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这个赏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萧沁从头上拔下一支梅花样式的金簪。 琉璃看着眼前金灿灿的簪子,杏眸瞬间晶亮比之黄澄澄的金子还璀璨。 对对对,这个才实在嘛!“谢六姑娘裳!” 最后萧沁选了性子泼辣资历较老的朱砂为一等女使,二等丫鬟则挑了琥珀和珊瑚两人。 三人欢欢喜喜跟着萧沁离开了。 琉璃也欢欢喜喜拿着金簪出了议事院。 “手里有钱心不慌,终于不再是两袖清风了。”琉璃小心翼翼的将簪子藏进袖袋里,甩了甩确定不会掉才安心。 “既如此爱钱,为何不跟了六姑娘去,那可是未来侯府的主母,今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珍珠追了上来,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面露鄙夷。 “难不成你还有些别的想法不成?” “你想说什么?”琉璃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的不对吗?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不是为了另谋更好的出路吗?” 珍珠盯着她明艳的脸,妒忌的要发疯,她来府上三年,却连主子们的院子都没能进,而这个琉璃不过才来一个月,就能得主子另眼相待,这叫她怎能不气。 “成天一脸狐媚笑,还不是想要勾引侯府里的爷们,妄想做姨娘? 这里是侯府,可不是秦楼楚馆,青楼的那一套可别用错了地方。” 琉璃气笑了,她俩究竟谁想攀高枝?谁更像青楼出来的?何况她能想别人就不能想? “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这人天生爱笑,便是见了路边乱吠的野狗都会笑三分,我可不会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见了庶民就乱吠,遇上权贵便谄媚。” “你,你竟敢骂我!”珍珠恼羞成怒,面上羞红一片。 “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就只许你不择手段,踩着别人上位,就不许我凭本事晋升?就算我有心勾引侯爷又怎么了?你想做姨娘就是高尚,我想上位就是低贱?同样的事情你能做得旁人就做不得,你还挺双标啊!” 琉璃叉腰瞪眼,她想这样骂珍珠很久了,今天可是她往枪口上撞的,就别怪她不客气。 “不妨告诉你,我就是要勾引侯爷做姨娘,怎么地?不服就给我憋回去!” 琉璃拿出小时候吵架气死人的绝招,嘚瑟的摇头晃脑。 “你……”珍珠被她一通羞辱,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 “敢打我!”琉璃抓住珍珠的手腕,猛得推了一把。 珍珠毫无防备四脚朝天仰倒在雪堆里。 “你……”珍珠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她进府三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 她想要打回去可又打不过,想要骂又不如这小贱人口齿伶俐,一时又羞又愤,不禁委屈的落下泪来。 “你根本就不会明白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想要成功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代价,我在侯府苦熬三年,就是想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次,下次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可你不一样,你生的貌美,无论在哪都不会太差,就当是我求你了,这次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争。” 打不过就开始装可怜卖惨,哭成这样搞得好像是她欺负了她一样。 琉璃才不吃她这一套,“你可别想pua我,谁又不是普通人呢?谁又不是拼命努力的活着?凭什么我就应该因为你的平凡而处处忍让?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劝你把努力用在正途才是正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侯爷要选谁,都不是你我区区蝼蚁能左右的,可别本末倒置了。” 话落,琉璃不再同她纠缠,转身朝着后罩房而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妄想勾引侯爷您,实在是胆大包天!”段磊不满盯着琉璃的背影瞧,一个粗使丫头竟妄想做姨娘,简直异想天开。 侯爷是她一个小丫头想勾引就能勾引的? “侯爷,这两丫头太没规矩了,要不要属下去教训教训她们。” “你是太闲了吗?两个小丫头的龃龉你也要管?”萧沛如鹰隼般的双眸盯着琉璃的方向微眯。 他倒是很好奇她要怎么勾引他! “……”段磊满眼无辜的看向萧沛。 这可是有损侯爷您的清誉啊!何况之前不该管的都管了,这会儿该管的又不管了? 萧沛懒得搭理他,疾步朝着朝着西角门走去。 时隔六年,萧沛再次站在宫墙外,看着熟悉的城墙,前尘过往浮现眼前。 六年,不过六年而已,于他却恍如隔世。 第16章 挥之不去的梦魇 文昭二十六年,冬,漫天鹅毛大雪狂舞,风急如刀,刀刀割人骨。 萧沛跪在雪地里刺骨的寒冷令他浑身颤抖不已,一袭银白长袍早已破乱不堪,浑身伤痕累累,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一阵锥心之痛瞬间袭遍全身。 侍卫押着他跪在宫门前,萧沛挣扎着睁开眼,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白的恍人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登闻鼓,想要上前击鼓鸣冤,却发觉浑身僵硬的不能动弹。 周边站着等候上朝参他的文武百官,他们一个个振振有词,指责他嗜杀成性、目无王法、杀人潜逃、罪恶滔天。 萧沛看着周边的指责谩骂声,心如死灰,竟连一丝辩驳的欲望和力气都没有。 是啊!就连他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都不信他,一心要将他绳之以法,更何况是这些捧高踩低人云亦云的外人。 萧沛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好似死了自家人的模样,轻蔑一笑。 谁知他的笑声引来众人的不满,“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如此猖狂不过是仗着你父亲的那点功业罢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你父亲在世,今日也救不了你。” 萧沛对他们的指控充耳不闻,只盯着漫天的雪花出神。 他实在太疼太冷也太累了,想不到伤他最深的却是他与他朝夕相处的亲人。 若是这一刻他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能称了他们的心如了他们的意,他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死,就死吧!死也没什么不好!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怀瑾,二叔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萧沛蓦然转身,只见风雪中,萧宁踏雪而来。 “怀瑾,你放心,二叔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萧宁急忙解下披风,为萧沛披上。 萧沛只觉鼻尖酸涩,双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二叔,怀瑾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我信你,陛下也信你,孩子莫怕!”萧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萧沛一步一步朝着宫门内走去。 即便过去六年,那种彻骨的冷意仍旧如影随形的跟着他,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亦挥之不去的梦魇。 “怀瑾何故站在此处不进宫?父皇还在等着你的军情奏报呢!”韩宸闲庭信步而来。 萧沛这才收回思绪,转身朝韩宸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在此是特意等下臣的?” 韩宸温和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一别多年未见,听闻你在军营屡立奇功,孤真替你开心,一时又听闻你受伤,孤甚是挂念,本想到府上探望,又恐扰你静养反倒不美,这不,只能出此下策,在这见你一面,如何伤势可要紧?” 萧沛再次抱拳行礼,“有劳殿下挂心,臣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即可。” 韩宸面色稍缓,随即浓眉皱起痛斥道:“这些贼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朝廷将领,是要谋反不成。” “皇兄,何故生这么大气,若是叫父皇见了可是又要训斥皇兄有失皇家威仪了。” 韩岭策马而来,见到他二人,却并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向两人。 此番挑衅之举实在狂妄至极,太子乃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太子如见君,可韩岭却并不下马拜见,司马昭之心可见一斑。 不怪端王如此嚣张,他的母妃乃陛下宠妃万皇贵妃,掌后宫大权。 自先皇后病故后,其母家失势,太子在朝可谓孤立无援。 而万家却日渐强大,昭文帝年近五旬,身体每况愈下,朝堂上的事也越发力不从心,如此越发增长了万家的嚣张气焰。 更有万相在朝百官呼应之说,前朝后宫俨然成了万家的囊中之物。 韩岭狭长的眸子挑衅的看向韩宸,心里升起一阵怨毒,自古帝王之尊就该能者居之,这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可父皇偏心,偏要将皇位传给韩宸这个草包。 凭什么?就因他年长几岁,是从昭仁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 甚至连取个名都要偏心,凭什么他为宸,而他却只能为岭。 韩宸,承宗室庙堂之器,生来便能拥有一切,而他生来就只能成为帝王稳固江山的臂膀依傍,偏安藩地一隅。 “见孤不拜,也是皇家礼制?”韩宸不忿怒目而视。 “参见皇兄!臣弟见了永宁侯高兴,一时竟忘了,皇兄也忒小气了些。”韩岭邪魅一笑,这才下马请安。 转而看向萧沛关切道:“听闻怀瑾回京途中遇刺了,伤可好些?怀瑾大败犬戎,连攻下三座城池,打得他们弃城而逃,莫不是犬戎人趁机报复?” “多谢三殿下关心,已无大碍!”萧沛不愿多与他们纠缠抬手施礼,“陛下召见,实不敢有所耽搁,还望两位殿下见谅。” 话落,不等两人搭话,便匆匆朝着宫门内走去。 御书房里,昭文帝一袭紫色绣龙纹常服,却不减半分帝王威仪,长眉上挑目光如炬,俊朗的面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略显病态。 萧沛跪地叩拜,“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怀瑾来了,你身上有伤快起来回话。”昭文帝起身绕过桌案,一把将人扶起。 在碰到萧沛的手时,不由眉头紧皱,“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受伤的缘故?” “多谢陛下关心,臣自来如此,与此次受伤无关!”萧沛收回手恭敬道。 “快与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昭文帝在一旁的楠木圈椅上坐下,示意萧沛坐到他身侧。 “臣原是随军一同回京复命,却不想半道被人暗杀,军中将士死伤无数。 臣不得已只得悄然离营,先行一步回京将此事呈报陛下。” 萧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承于昭文帝,“而一切事情的始末皆因这一封来历不明的信。” “信中言明朝中有人与藩王勾结,意图倾覆我大郢朝堂,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尽早定夺。” 昭文帝看着手中的信笺,狭长的双眸一片森冷,“你可有怀疑对象,行刺你的人可有抓到?” “臣不敢妄自揣测,凶手行踪隐秘且背后势力不容小觑,此事事关朝堂稳固,任何无端猜疑都是动摇国本之举,此事更不宜大张旗鼓彻查。” 萧沛隐瞒了杀手在太子府附近消失无踪的事,只将他们一路穷追不舍的事和盘托出。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昭文帝满脸欣慰的看向萧沛,当真是青出于蓝,颇有乃父之风。 睿章若还在世,定然又要傲娇的向他炫耀了,一想到他那个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就头疼不已。 第17章 令他动摇心志的东西 “臣已将信中内容传扬出去,不出几日便会闹得满城皆知,届时文武百官自是会谏言陛下严查此事,陛下只需一笑置之便是。” 萧沛将计划合盘托出,“一来彰显陛下宽宏仁德,并不会遭小人挑拨,二则让有心制造内乱之人无的放矢自乱阵脚。” “如此一来,既不会造成百姓恐慌,亦避免了朝臣间相互猜疑和打压。 若信中内容属实,背后之人见朝廷如此漠然置之的态度,定然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倘若是有心之人故意挑拨,试图扰乱朝纲,他们见事情并未达到料想的结果,定然会狗急跳墙,一计不成必有后招,我们亦能趁机将人揪出。” 昭文帝一脸慈爱的看向萧沛,不住的点头称赞,“此事朕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这些时日且好生修养,待过完正旦便去北军任执金吾一职负责梁城安全,如此也方便你行事。” 萧沛眉头微拧,欲言又止的看向文昭帝。 “有话不妨直说。”文昭帝见他一脸忧心欲言又止,忙说道。 萧沛起身跪地道:“此为治标不治本之法,微臣心中所想只怕有损天家威仪规制,还请陛下恕臣妄议陛下家事之罪。” “但说无妨。”文昭帝神色收敛,“起来回话,此处只有朕与你二人,无需如此多礼。” “犬戎国此次大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事是否是犬戎国的离间之计尚无定论,然问题根本,源自于大郢放任内患,攘外必先安内。 历代兵变霍乱大多源于藩王之乱,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化地为王,俨然自成一国。此等乱象若不尽早遏制,他日必酿大祸,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当是削藩减制,方可解此祸患。”萧沛郑重看向昭文帝。 豫王近年不断屯兵收粮,贤王与砗磲国往来频繁,如今各地已有蠢蠢欲动之势,若不及早加以制止,恐有覆国之患。 文昭帝不禁感慨长叹,“你所担忧之祸亦是朕的心腹之患,你是个忠诚的好孩子,难为你今日的这一番肺腑之言,换作旁人断断不敢如此谏言。 这些藩王,不是朕的叔伯兄弟,便是朕的子侄,是朕的家事可亦牵涉朝堂国事,往前一步是亲情人伦、宗族礼法,退一步是朝堂安稳、社稷安危,削藩亦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且容朕想想。” 一下午的时间,御书房的门一直紧闭着。 “还没出来?有什么可聊的?”韩岭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一旁端坐的美人抬头扫了他一眼,随即继续摆弄着白瓷瓶里的红梅,“慌什么?成大事者当喜行不露于色,若真有事,便不会等到现在还无人传唤,即便叫你,不过一封信罢了,无凭无据总还有辩驳的余地,你是皇子,有你舅舅护着,有何可担心的。 就你现在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等你父皇来审,你便不打自招了。” 万晴雪一双魅惑的狐狸眼恨铁不成的瞥了眼自家儿子,白皙精致的面上不怒自威。 “即便父皇没有证据,可终究还是有所怀疑,那咱们今后行事只怕要处处受人掣肘。”韩岭被训斥,不敢再随意走动,只得乖乖坐下。 “母妃当真就一点都不着急,不想知道他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在这个宫里就没有秘密。”万晴雪抬头看着屋外渐渐昏暗的天,朱唇微微上扬。 忽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瘦的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朝着屋内两人行礼。 “如何?可听见他们都说了什么?”万雪晴不紧不慢的摆弄好红梅,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小全子惴惴不安的抬眼看向万晴雪,颤颤巍巍道:“皇贵妃恕罪,陛下和永宁侯关在御书房,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屋外又有林公公在外把守,奴才实在无法探听到任何消息。 不过奴才瞧着陛下并没有动怒,两人一起用的晚膳,期间还有说有笑,陛下还一个劲的夸赞永宁侯,说,说要让几位殿下多与永宁侯学学,似乎并无不妥。” “此事不怪你,毕竟陛下身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你的表现本宫很满意,就该这般事无巨细的禀告。”万晴雪温柔一笑,抬手示意小全子起身。 “碧烟,带小全子下去领赏。” 待人走后,万雪晴转而看向萧岭,“你可都听见了,你要多与永宁侯多来往,若能让他投靠咱们这一边是最好的,多一个盟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儿臣谨记,只是儿臣瞧着他似乎更偏向太子,儿臣只怕收买不成反倒适得其反。”萧岭想到在宫门口,萧沛对他淡漠疏离的态度,他和太子毕竟有儿时一起伴读的情谊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名利还不能令其动心,那便是你还没能找到能令他动摇心志的东西,这个世上,就没有铜墙铁壁的人,只要是人便有软肋,只要抓住这个软肋,便能一击即中。 既然杀不死,那就利诱收买,让他为本宫作用。” 万晴雪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意,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她就不信拿不住他。 另一边,太子府。 “这个百年老参、还有这个灵芝最是补气安神,怀瑾受了箭伤元气有损,用这个最好,还有这个、这个.......’”韩宸指挥着下人在库房里挑挑拣拣了大半日。 小春子看着快要搬空的库房,哭丧着脸道:“太子殿下,这些可都是甄大人特意送来给您补身用的,您多少也给自己留一些啊!” 这些平日里太子殿下自己都舍不得用,却一股脑全送人,太子殿下善良宽厚哪哪都好,就是太败家,好在有太子妃管着,否则这家迟早得败光。 “太子殿下这是在做甚?”太子妃闵敏一袭淡紫色长裙,外罩雪狐披风笑吟吟走了进来。 小春子瞬间喜笑颜开,心里暗道:这下这些宝贝可算是保住了。 忙求救的看向太子妃,“回太子妃,太子要去永宁侯府探望,这不正在挑礼,您看这些三辆马车只怕也装不下啊!” 太子妃您可好好管管吧!再不来太子府可就要被搬空了。 “敏敏,你来的正好,快帮孤瞧瞧,这些东西可还够?”韩宸兴冲冲拉着闵敏指着面前堆积如小山的礼品。 闵敏一一看过,温柔一笑道:“太子殿下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送礼讲究一个投其所好,妾听闻永宁候少年英雄,一袭金甲黑袍长银枪,脚踏黑风入敌营,单枪匹马取贼首、势如破竹不可挡,如此如此骁勇善战的少年英雄,自该配宝剑才相得益彰。” “爱妃所言正合孤意。”韩宸闻言大喜,转头看向小春子长袖一挥,“快,将舅舅送给孤的那柄玄铁宝剑取来。” 小春子两眼一黑,暗自懊恼他就不该派人请来太子妃,这下可好又搭进去一把宝剑。 第18章 你给我等着 萧沛得胜归朝,与陛下相谈甚欢共进晚膳,流水一样的赏赐搬进侯府的消息,不出半日传遍了京中,如雪花般的拜帖送到了侯府门房处。 岑母最好热闹交际,恰逢清芳园的红梅盛开,当下便决定遍邀京中清贵家眷们两日后过府踏雪赏梅。 正所谓阎王动动嘴,小鬼跑断腿,两日的时间,想要办一场大宴时间上实在是仓促,侯府下人刚忙完六姑娘的婚事,又马不停蹄开始筹备宴席。 琉璃毫无意外的又被分派了最苦最累的差事,从前还有琥珀与她一起分担,如今琥珀去了六姑娘的院子,只负责六姑娘的饮食起居。 看着后厨堆积如山的碗碟,她想哭死的心都有了,大冷的天又没有热水,洗完这些她的手还能要吗? “手啊,跟着我让你们委屈了。”琉璃盯着她纤细白嫩的纤纤玉指感叹一声,随即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转身却发现水缸里的水见底了。 “花嬷嬷,大厨房的水缸没水了,能不能……” “不能。”花嬷嬷是个炮仗性子,正忙的焦头烂额,转头听见琉璃的话,再看她那娇滴滴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没水了不会去湖边取水吗?这还要我教你?这个吴桂花心眼子当真比绣花针还小,一碟子花生酥的事,她就这般记仇,我这里正忙的头脚倒悬,她倒好,就给我安排了你这么个玩意过来,瞧瞧这小身板,你是来干活的,还是给我添乱来的。” 琉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难怪她们一个个一听说要来大厨房帮忙都一脸的不情愿。 琉璃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嬷嬷别生气,我这就去便是。” 琉璃赶忙提起一旁的木桶一溜烟跑了出去。 花嬷嬷尤觉不解气,双手插着水缸一样粗壮的腰,盯着琉璃跑得飞快的身影,满脸的嫌弃,“这小身板,可别水没提回来,再一头栽水里。” 琉璃一路小跑到了河边,雪天路滑,湖边用石块修葺的台阶,台阶上结满了冰,琉璃一步步小心的往下走。 湖面结了一层冰,琉璃捡起地上的石头哐哐一顿砸,好在冰层并不是很厚,很快就砸出个大窟窿。 正当她要拿木桶取水时,忽然身后伸出一双手,琉璃毫无防备,一头栽进水里。 “啊……” 一阵刺骨的寒冷冻得她身体痉挛,浑身使不上力气,好在距离岸边并不远,琉璃猛呛了几口水后,冷静了下来。 她强忍着寒冷,双手拼命扒拉着湖岸的石块,攀着岸边挣扎着爬了上来。 “珍…珠,珠,我,不会放…过你的。”琉璃浑身湿透,风一吹冷得走路都打飘,她不由攥紧衣服佝偻着身子快步朝后罩房跑去。 刚走到月洞门转角处,忽然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落水了?”一道充满磁性低沉的温柔声音传入耳中。 琉璃抬头看去,头发里的水正好流进了眼睛里,她眯着眼哆哆嗦嗦的回道:“准确的说是被人推进了水里。” 萧沛剑眉微皱,抬手解下披风,伸手就要给她披上,却被琉璃后退一步躲开,“多谢侯爷好意,这不合规矩。” “就当是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萧沛悬在空中的手一顿,垂眸看向面前狼狈不堪,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一张明艳的小脸都白如纸了,却还在逞强。 不是说要勾引他做姨娘的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把握? 看着她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动作,萧沛心头一阵不悦,随即强势的一把捞过琉璃后退的身体,不容置喙的为她披上披风。 琉璃哆嗦着身子,低头看了眼面前修长满是老茧的大手,看着他不甚熟练的动作,颤声道:“其实,我里面的衣裳都湿透了,这样实在用处不大,奴婢想尽快回去换身衣服可以吗?” “你这丫头,侯爷好心,你竟然不领情。”段磊不满的瞪向琉璃。 “阿秋……”琉璃吸了吸鼻子,抬头再次看向萧沛认真道:“侯爷,我知你是个知恩图报不喜欢欠人情的人,衣服也披了,您的恩也报完了,咱们两清了,我能离开了吗?” 冷死了,好想快点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再这么冻下去,她非冻成人肉冰棍不可。 “去吧!若有需要可来琼华院寻我。”萧沛悻悻的收回手,怎么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 “多谢侯爷,奴婢告退!”琉璃裹着拖地的披风一路狂奔回了后罩房。 后罩房无人,琉璃迅速换下湿掉的衣裙,可惜没有热水洗澡,换完衣裙,她浑身还是冷的厉害,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吵闹声,“花嬷嬷、吴嬷嬷、我刚刚亲眼看见一个男人进了后罩房。” “小贱蹄子,长着一副勾人相,果然是个不甘寂寞的,青天白日的竟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来,看我不扒了她的皮。”花嬷嬷的叫骂声传来。 紧接着门被人砰得一下踹开,花妈妈粗壮的身躯挡在门口,看见屋里的琉璃,凶狠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 却并未见男人身影,转头气急败坏的看向琉璃,“你果然在这里,小贱蹄子,叫你提个水,你倒好一声不响的躲到这里与人私会,白日苟且,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那个野男人呢?” 果然是从青楼出来的货色,这点苦都吃不得,干脆滚回青楼给人骑就是。 “嬷嬷请慎言,我现在是侯府里的奴婢,私会外男这种事岂可张口就来,我个人荣辱事小,侯府声誉事大,嬷嬷这般无端指控,坏的可是侯府的清誉。” 琉璃浑身抖得厉害,这一次是被气的,“我刚刚在河边,不知道被哪个不得好死的狗东西推进了河里,这不奴婢刚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大厨房,嬷嬷你就来了。”琉璃面色不善的转向珍珠。 咬牙切齿用口型无声的说道:“你给我等着。” 珍珠虽不知她说的何意,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吓的心惊胆寒。 “还真掉进水里了?”花嬷嬷错愕的打量了琉璃一眼,双眸幸灾乐祸的看了眼地上湿哒哒的一滩衣物,看来的确是落水了。 “你说有人故意推你?”吴桂花诧异的看向琉璃,却见她眸光一瞬不移的盯着珍珠,心中瞬间了然,八成又是这个珍珠搞得鬼。 “是啊,若让我知道害我之人是谁,我定也让她尝一尝大冬天落水的滋味。”琉璃冷冷盯着珍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珍珠讪讪一笑,故作镇定道:“原来如此,我刚刚明明瞧见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人,朝后罩房走来,难不成是我眼花看错了?” 她刚刚亲眼看见琉璃穿了件男人的衣袍匆匆跑过,就算没有私会外男,穿着男人的衣服,被男人看了身子,坏了名节再想要去琼华院,也是不能够了。 第19章 好在我命大水鬼不收 吴桂花闻言,锐利的双眸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这才注意到琉璃身后的炕上,被子微微隆起。 吴桂花猛地一把推开琉璃,抓住被角掀开,床上赫然出现一件男人制式的貂裘披风,这披风一看就价值不菲,吴桂花愣了一瞬。 “好啊!物证确凿,看你还如何狡辩?”花嬷嬷抢先一把将披风抓在手里,面目狰狞的看向琉璃。 “我当你真是落水了,却原来是使得一手障眼法啊!小贱蹄子,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在这框我呢?快说那个野男人在哪?” 这些个勾栏院出来的,惯会勾引男人,这不又不知道勾引了哪家爷们的身子。 “花嬷嬷可要慎言啊!否则倒霉的可是嬷嬷你。”琉璃淡定的看向气急败坏的花嬷嬷,总感觉她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搞得好像她勾引的是她家男人一样。 “这的确是男人的衣袍,内院丫鬟的住处,怎么会有男人的衣物?”珍珠看了眼花嬷嬷手里举着的衣袍,故意声音拔高几个度,恨不能整个后罩院的人都知道。 “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与外男有染?”吴桂花看了看貂裘披风,心里只觉诧异,这样好的东西,这个宅子里能穿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这披风是侯爷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谁的?”花嬷嬷诧异的看了看手里的衣物,露出狐疑的神色。 “这是侯爷的披风,侯爷见奴婢落水浑身湿透,可怜奴婢浑身狼狈不堪,这才借了奴婢衣裳,解了奴婢的窘迫处境。”琉璃做出一脸委屈表情看向花嬷嬷。 “可万万没想到,侯爷的一时心善之举,却惹来花嬷嬷无端的谩骂,还说,还说侯爷是野男人,此事若传出去,于侯爷,于侯府的清誉可是大大的折辱,奴婢本想将衣服烘干了再悄悄还回去,免得多生事端,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怎么可能,堂堂侯爷,怎么可能管你一个小丫头的死活。”珍珠大受打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这才细细打量起那件披风。 毛色油亮、内里布料色泽光亮柔和,乍一眼看低调无华,细看之下果真是不菲的貂裘,珍珠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坠了坠。 她心里的不甘妒忌瞬间如烈焰般熊熊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嬷嬷,这一定是琉璃为了逃脱责罚,随意胡编乱造的开脱之词,侯爷何等尊贵之人,岂会在意她一个小丫头。” “说得好,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丫头,收起你那些卑鄙下作的手段、心比天高的歪心思。”琉璃转头狠狠盯住珍珠,满眼的厌恶。 “是与不是,两位嬷嬷可去琼华院求证,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嬷嬷们盘查。” 话落琉璃恭恭敬敬朝两人屈膝行礼。 吴桂花看了眼琉璃,精明的双眸微闪,这小丫头进府不过一月,就能得六姑娘青睐,能让侯爷注意到她也不稀奇,看来她今后对这丫头得好些才是。 “这?当真是侯爷的?”花嬷嬷拿着披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才好,忙将衣服塞进琉璃的怀里,滚圆的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既是侯爷赏赐,那你便拿着就是,哎呀,我这厨房都忙的鸡飞狗跳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花嬷嬷匆匆离开了房间,珍珠妒忌的双眸喷火,琉璃抱着衣服得意一笑。 “罢了罢了,我这也不得空,还得给你们断官司,可别再给我惹事,否则我绝不轻饶,都听清楚了没有。” 吴桂花神情严肃的看向珍珠,满眼的警告。 “嬷嬷,我这刚落了水,还要给侯爷烘干衣服送过去,您看是不是……”给我放个假。 琉璃犹犹豫豫的不再开口,只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吴桂花看着琉璃明艳又略带憔悴的模样,不由感叹,这娇滴滴的病西施模样,难怪侯爷会另眼相待,连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心软。 “罢了,准你休息一天,珍珠,琉璃的活由你去顶替。” “嬷……”珍珠刚要反驳,却见吴嬷嬷眼神狠厉的瞪她,瞬间不敢再言语,乖乖的跟了出去。 世界总算安静了,琉璃缩进被窝裹紧被子,虽然被子轻薄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眼看着珍珠她们快回来了,琉璃起身穿戴,刚收拾妥当,屋外传来说话声。 岫玉捶着酸疼的胳膊走进来,看见琉璃诧异道:“哎,你不是去大厨房帮厨了嘛,怎会回来的比我们还早。” 墨玉紧跟着走了进来,也稀奇的看向琉璃,“是啊,花嬷嬷那个老货竟然这么早放你回来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可别说了,那个花嬷嬷可凶了,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骂可吓人了。”琉璃边说笑边看了眼屋外,就差珍珠了。 “你还不知道吧!花嬷嬷的男人是府里马厩的管事,成日里流连那种地方,花嬷嬷拿他无法,就只能将怨气撒在咱们身上,府里的丫头就没有没被她骂过的。”墨玉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说道。 正说话间,珍珠猛地掀帘子进来,双眼愤恨的瞪向琉璃,“我替你干活,你倒好在屋子里躲懒。” “我躲懒?你可真会颠倒黑白是非。”琉璃冷冷一笑看向众人,“各位姐妹们,给你们提个醒,以后在什么河边边啊、井边边、湖边边干活的时候,千万要当心,最好背后再长一双眼,不然被人暗害了,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好在我命大水鬼不收,否则,我高低要拉个垫背的死鬼。” 话落,她抱着个包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珍珠气的浑身颤抖,看着琉璃离开,转身在她床铺上翻找,果然那件貂裘披风不在了。 “贱人!”珍珠咬牙切齿的追了出去,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琉璃慢慢走着,听见身后急匆匆走来的脚步声,嘴角得意的上扬,“看我不整死你。” “琉璃,你给我站住!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珍珠追上来,一把揪住琉璃的衣服。 琉璃顺势转身,啪一巴掌扇在珍珠的脸上,趁珍珠被打蒙之际,一把揪住珍珠的头发,伸出脚将人放倒在地,不等珍珠喊出嘴,抓起地上的雪塞进她嘴里。 “唔…咳,琉璃你疯啦!”珍珠狼狈的吐出嘴里的雪球大叫。 “比这更疯的事我都做得出来。”琉璃抬起一条腿跪在珍珠的肚子上,压的她不得动弹,手不停地往她嘴里塞雪。 黑暗中,段磊看着琉璃一把一把的往人嘴里喂雪,忍不住龇牙,“没看出来,平日里娇娇软软的一个小丫头,折磨起人来竟这般的狠。” 萧沛不悦的转头冷冷扫了一眼段磊,“旁人要你的命,你还要手下留情不成?” “属下……”段磊被噎了一下,他发现侯爷总是替这个小丫头说话。 “侯爷您是如何得知,她会到这里来?又是如何知晓她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萧沛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疯狂报复的人,嘴角不由勾起,不由想起白日里,她狼狈的小脸上明晃晃写着:我要报仇。 还有她接受他披风之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小算计。 而这里正是她今日落水的地方,想来她是要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第20章 这侯爷还怪自恋的 忽而远处传来脚步声,府里护院举着火把匆匆朝这边走来。 萧沛看了眼正骑在人身上打得起劲的琉璃,转头冷声道:“让他们不许靠近这边。” 段磊转身挡住他们的去路,“去别处巡视,此处有我。” 护院一看是侯爷身边的段侍卫,虽隐约听到有人呼救的声音,却也不敢多听多问,忙带了人原路退回。 琉璃正打得酣畅淋漓,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 “琉璃,我错了,我承认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珍珠挥着手躺在地上不停挣扎躲闪,后背一阵阵凉意刺激的她浑身颤抖不已。 “这才哪到哪啊!掉进水里的滋味你还没尝试过呢!”琉璃起身,拖着珍珠的胳膊一路拽着人往河边走去。 珍珠忙大呼救命,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夜巡逻的护院早已经被人支开,任凭她如何呼救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琉璃一把扣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再发出声音,就这么拖着人到了河边,不等珍珠反应一脚将她踹进湖里,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寒冬腊月的夜晚,湖水锥心刺骨的冷,犹如一把把冰刀刺入身体的每一处肌肤。 “救命!”珍珠在水里冻得直打颤,她拼了命的往岸边爬,可试了几次,都被琉璃给踹了回来。 “琉璃,你当真要杀了我不成?我只是想让你病上几日,并没有要害你性命啊!” “你想让我病上几日,好错开侯爷挑人的日子,真是好算计。”琉璃站在湖边不由气笑了,什么叫只想让她病上几日,这分明就是谋杀。 “你,你现在不也没事嘛,若不是我,你能遇见侯爷吗?”珍珠攀着岸边的石块,仰头看向琉璃。 “是啊!托你的福,我离做姨娘又近了一步呢!你说气不气人,明明处心积虑的人是你,到头来这好事却全都落到了我头上,你说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呢?”琉璃露出胜利微笑,故意顺着她的话说。 今日之前,她对府里的大佬们还是唯恐避之不及,并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扯,可正因珍珠这一推,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改变了她最初的想法。 既然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信,既然她们非要把她当成假想敌,一味的针对她找她的麻烦,那她也没必要忍着,与其无缘无故被她们记恨,倒不如主动争取晋升机会,让她们忌惮她再不敢来招惹。 是以,白天萧沛给她衣服的时候,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可后来一想,这么好的机会,放弃的人是傻瓜。 她故意让吴嬷嬷们误以为,侯爷对她另眼相待,如此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她们自是不敢多有为难,也为自己赢得去琼华院的机会增加了筹码。 她亦可以将计就计,趁机给珍珠一个教训,她故意等到珍珠回来,才抱着衣服出门,以珍珠的性子她定然不会甘心,一定会亲自追过来求证,看她是否真的是去琼华院,如此她才能将人引至湖边。 就算明日嬷嬷发现,要追究她的罪责,她也自有一套说辞,有萧沛赠衣之事在前,就算嬷嬷真要责罚于她必然会有所顾虑,不敢过于苛责。 珍珠惊诧的抬头看向琉璃,“什么意思?” 琉璃蹲下身,扣着她惨白的小脸,一字一顿道:“我决定了,既然你这么处心积虑的为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若不成全你的一片心意,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贱人,你之前说的果然都是骗我的,你说我踩着别人上位,你难道就不是吗?”珍珠目眦欲裂的瞪向琉璃 。 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最后却成全了这个贱人。 凭什么她的运气可以这么好,先是被六姑娘救回府,后又得侯爷相助赠衣,可明明她那么努力的想要往上爬,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总之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下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琉璃狠狠松开她,转身潇洒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琉璃才虚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一头扎进雪地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她人生第二次冒出想要杀人的可怕念头,那一刻她心里的暴力因子不断在咆哮,差一点就没控制住,现在回头想想还挺后怕。 “怎么了,现在知道害怕了?”萧沛居高临下看着面前将头埋进雪里,身子不断颤抖的人。 刚刚不是很神气嚣张吗?一转眼就怂成这样。 琉璃猛地抬头,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人,身体瞬间石化在当场,“侯…侯爷,您什么时候来的?你……” 看了多少?又听了多少?琉璃不敢再往下问,她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可一想她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不该说的。 “不多不少,恰好看完一出狐假虎威的复仇记。”萧沛面无表情的低头盯着面前满脸错愕的人。 又慢慢补充道:‘尤其那句,离做姨娘又近一步。’ “呵呵!您来的还挺早啊!”琉璃老脸一红,朝萧沛尴尬一笑。 丢死人,她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啊!还好巧不巧被本尊给听见了,这以后怕是不能好好上班了。 可她今天才刚下定决心不留在后罩院了,这会儿可没有回头路了。 琉璃心虚的低下头,解释道:“其实,那都是误会,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气那个死女人的,您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话落,看着掉在一旁的包袱,琉璃急忙抱起 ,双手举过头顶,“侯爷这是您的虎皮~哦不,貂裘,还给您。” 萧沛看着面前的包袱,眉头微皱,就这么还给他了? 段磊站在两人身后,见自家侯爷不接,忙一个健步上前,正当他要接手的时候,却被一个眼神吓的赶忙缩回了手。 这貂裘可价值千金,就这么送人啦?段磊瞥了一眼萧沛,悻悻的退到一边。 琉璃举了半天,半天不见有人接,以为他还在为刚刚的话生气,忙又跪地行了个虔诚的大礼。 “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借侯爷的威名在外耀武扬威,奴婢没有觊觎侯爷美貌的不轨之心,一切不过是为求自保而已,还请侯爷看在我等蝼蚁求生不易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罢了,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明日一早来琼华院。”萧沛见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模样,不忍心再逗她,转身离开。 琉璃诧异的抬头,看着快步离开的人,忍不住开心大喊,“侯爷的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升职了? 萧沛听着身后开心不已的声音,促狭一笑,“你想的什么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侯,侯爷误会了,奴婢是说……”琉璃尴尬的舌头打结,这人什么意思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看着那道伟岸身影快步离去,琉璃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侯爷还怪自恋的,谁是月还不一定呢!” 第21章 上班第一天就发福利 “琉璃,你说的可是真的?侯爷亲口说让你一早过去伺候的?”岫玉一脸羡慕的看着琉璃收拾东西。 自从朱砂、琥珀和珊瑚走了以后,她们这个房间就剩下七个人,如今琉璃也要离开了,她越发觉得这里太冷清了。 “琉璃,真羡慕你,你瞧瞧你进府不过一个月,就能去主子的院子伺候,若是,若是侯爷院里还缺人,或是有什么好事,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屋外仍是漆黑一片,时辰尚早,琉璃停下动作看向岫玉温柔一笑,“好,若是有机会,我定不会忘了你的。” 岫玉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她虽不是最有优秀的,资历也不是最老的,可若有一天她有了话语权,她是愿意帮岫玉一把的。 小丫头今年不过十三岁,听说她小小年纪就被卖进侯府,一直在后罩房待到如今,侯府里下人多,家生子也多,主子们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不是家生子就是签了死契的。 如她们一般既没背景又没过硬本事和一技之长的,从进府到出府一直都在后罩房干粗活的大有人在。 因此,许多人挤破了头甚至不择手段,想要争取一个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岫玉这般老实肯干,又不会钻营的人,想要出人头地实在是太难了。 “还有,还有我们。”墨玉立即兴奋的坐起身,裹着被子露出一双兴奋的眼,“你可别忘了我们,后罩房离琼华院就隔着一个湖,你可要常回来看看啊!” 琉璃收拾好东西,看向众人,“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有时间的话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好话谁不会说,等着吧!出了这道门,说不得转头就将咱们抛诸脑后了。”珍珠坐在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琉璃无视珍珠的话,挥了挥手跟众人告别,珍珠双手捏紧手被褥,妒忌的双眸紧盯着猩红,“贱人,且看你能得意多久。” 琼华院是府里最偏僻的所在,靠近西角门,与后罩房紧隔着一个明溪湖,实在不是一府正主该有的待遇。 好在院子够大,又重新修葺过,景致清新雅致,院子东南角种着湘妃竹,青翠的竹叶被大雪压弯了腰,墙角边种着棵棵红梅,正凌寒独开。 院子正中一棵粗壮的梨树,只右手边有一处凉亭。正对着门三间房,正房应当是平日里会客所有,穿过右手边的抄手游廊便是后花园。 琉璃背着包袱紧跟在引路小厮的身后,院子里下人们正在洒扫庭院,一路上竟真的一个丫鬟都没见着,清一色的男子。 刚进后院,便听见院子里似乎有人在舞剑,刀剑相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琉璃走进后花园,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纠缠,黑色身影显然不敌,只一味防守,毫无反击之力。 如此寒冷的早上,他们的身上竟然在冒烟,可见已经练了许久,这么早不睡觉,竟然在院子里耍剑,果然不是一般人。 白色身影矫捷如豹、招招杀气腾腾,欣长的身形在空中一个回旋,一脚将黑色身影踹出老远,再一个帅气旋转,稳稳落地。 琉璃第一次见真实版的功夫,忍不住拍手叫好,“侯爷威武,好厉害!” 段磊狼狈起身,抬眼看向一旁笑的碍眼的琉璃,没好气道:“马屁精!” “怎么就马屁精了,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分夸大之词!”琉璃无视段磊的不满,乖巧朝萧沛行礼。 “侯爷不久前才受的伤,如今尚未恢复,可刚刚奴婢见侯爷的动作行云流水宛若蛟龙,招招逼得段侍卫你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奴婢哪里说错了?还是段侍卫你打心底里不服侯爷的武功比你厉害,才觉得奴婢是在拍侯爷的马屁?” “你……”段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萧沛抬手将手中的剑随手抛给段磊,满眼笑意的看向琉璃,“好了,同个小丫头置什么气,去打水来,本侯要沐浴更衣。” “是,属下这就去!”段磊瞪了一眼琉璃,转身去后厨备水。 琉璃打开包袱,将貂裘双手奉上,“侯爷,这个还给您,奴婢已经清理过,还用香熏过,保证是干净的。” 琉璃想,他昨晚之所以不收,可能是嫌弃她脏,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里的贵公子,一般都是有洁癖的。 她昨晚特意找了吴嬷嬷,借了些沉香,虽然品质劣质了些,但好歹也是处理了的。 “跟本侯过来!”萧沛起身,朝着卧房走去。 卧房里宽敞明亮,进门处一鼎铜制的炉鼎里燃着金丝碳,屋子里温暖如春,带着一股好闻的沉香味,琉璃瑟缩冰冷的身子瞬间舒展开来。 不由暗道,早知这里这么好,她应该努力早点过来的,这里和后罩房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琉璃捧着衣服,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 正厅靠北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架前一张一人长的金丝楠木桌案和一张大大的太师椅。 左手边一间房,门是关着的,大概是盥洗室和更衣的地方,右边的窗边摆放着一张卧榻,榻上竟然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只是不知真假。 再往右边便是卧房,期间用藏蓝色帘子隔开,里面摆放着一边圆桌,一张楠木制的拔步床,卧房靠北放着一个大的梨花木衣柜。 “将衣服放进卧房的衣柜便是。”萧沛坐到卧榻之上,抬眼打量琉璃,一袭泛白的青色长裙薄袄,脚上一双被磨得没底的绣鞋。 琉璃放完好衣服,窘迫的站着任由萧沛打量。 “明日准你休一日,去给自己置办些合身舒适的衣裳。”萧沛端起炕桌上的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道。 “多谢侯爷!”琉璃喜出望外,上班第一天就发福利,你敢信? 这么好的办公环境,这么好说话的领导,这么好的待遇,上哪找啊! “侯爷,奴婢今后一定好好干加油干,报答侯爷的提携之恩!” “在本侯身边做事,需得牢记一点,嘴严忠心,若让本侯知晓你有任何不轨之心,当心你的脑袋。”萧沛缓缓放下茶盏,双眸警告的看向琉璃。 “奴婢谨记!”琉璃立即低头应道,这个要求也还好不算苛刻。 “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出门左手边,今后本侯的饮食起居都由你负责,你先下去收拾吧!”萧沛看了眼琉璃,起身朝着盥洗室而去。 第22章 可有伤到你? 新的一天,从辛勤劳动开始。 琉璃从被窝里坐起,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被子是柔软崭新的,被窝是香香的,再没有了湿冷的霉味,房间是明亮安静的,再不用挤在昏暗潮湿房间,睡在十人共用的大通铺上,满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顾不得多感慨,琉璃匆匆收拾妥当跑去小厨房,小厨房里平日就四位老嬷嬷负责,昨晚她已经用一道家常鱼香肉丝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安嬷嬷,我来提侯爷沐浴用的水。” “哎呦,琉璃姑娘来啦!”安嬷嬷见了琉璃,立即笑脸相迎,侯爷回来这么多日,身边就没有个贴身丫头伺候,昨儿才来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看着娇娇软软,却是个勤快懂事的小丫头,看着讨喜。 安嬷嬷仰着下巴指了指灶边的桶,“早就备下了,在那边!” 琉璃应了一声,提着水桶朝望月居而去,如此来回四趟才将浴桶装满,水备好却不见侯爷人回来。 她也没闲着,将炉鼎里的炭火拨得旺些,将窗边的卧榻收拾整洁,又整理了床铺,转而出门到盥洗室隔壁的耳房将提前烧好的茶水,提过来泡上一壶雨前龙井。 萧沛掀帘进来,恰好看见正在忙碌的琉璃,诧异道:“不是吩咐过今日不必急着过来伺候的吗?” “不碍事的,时辰尚早,街上铺子未必开业,奴婢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尽早熟悉一下,奴婢不知侯爷起居习惯,起迟了,还请侯爷恕罪,今后奴婢定会改正。” 琉璃低头告罪,转而看向未整理的书案解释道:“侯爷的书案奴婢未敢擅动,不知侯爷可有要特别交代的?” 萧沛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他的桌案,其他地方都打理的妥帖,不由赞赏的看了一眼琉璃,“做的不错,本侯习惯早起练剑,你今后只需每日寅时二刻过来伺候便是,至于卧房里的书案并无忌讳。” 琉璃暗暗叫苦,这些古人是不用睡觉的吗?三点半打卡,也就意味着她至少得提前一刻钟起床。 这个剑是非练不可吗? “你可识字?”萧沛脱去外袍扔到一旁的衣架上,只着白色绸缎中衣,宽肩窄腰,欣长矫健的身躯一览无余。 琉璃忙低下头不敢乱看,犹豫着侯爷的话要如何回答。 这个还真不好说,她是认字的,可她不认得这里的字,去掉个偏旁再连蒙带猜些许认得几个吧! “奴婢,识得一些!” “那卧房里的书籍也一并交由你打理。”萧沛转身朝着盥洗室而去,“你自去吧!本侯不习惯旁人伺候沐浴。” 琉璃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她也没有伺候人沐浴的习惯。 清风阁里,萧沛正忙着处理公务,段磊站在一旁伺候笔墨,“侯爷,那丫头出门了。” “派人跟着便是。”萧沛低头专心处理公文,头都不曾抬一下。 段磊执墨锭的手微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虑,“侯爷竟然有所怀疑,又为何要将这丫头调到身边伺候,属下瞧着她就不是个安分的。 虽说她进府才一个月,不会是老夫人或者三老爷那边的人,可她的身世太过可疑,就连属下都未曾查到她进胭脂楼前的任何信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您何苦要将人留在身边。 偏偏这个胭脂楼还和端王爷牵扯不亲,您就不担心,这是端王的阴谋?” “阴谋又如何?无非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全不是。”萧沛泰然自若抬起头看了眼屋外黑沉沉的天,看来暴风雪将至。 另一边,琉璃并不知晓萧沛让她出府只为试探,她一路欢欢喜喜揣着从小账房管事梁伯那领来的二十两巨款出门了。 “不愧是侯爷,大气!”琉璃喜滋滋的掂了掂手里的碎银。 二十两,这可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嚼用啊! 天色阴沉沉,云层低压压的垂下来,狂风大作,这天气实在不宜出门,可却一点都不妨碍街上的热闹喧嚣。 “这,这可比演出来的要热闹繁华的多啊!”琉璃只觉眼睛快要转不过来了。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各种特色的小摊,时不时有穿着华服的贵公子打马疾驰而过。 她自穿越而来,一睁眼就在侯府里,脑子里更是一丁点原主的残留记忆都没有,她对这个世界可谓一无所知。 有时她甚至会生出一种这不过是在玩儿时过家家的游戏,而她只不过恰好是在扮演一个小婢女而已的错觉。 直至此时此刻,她站在满是石板铺就的宽敞大道上,看着周边来往如织的行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匆匆疾驰而过的马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她既兴奋又震撼,可更多的却是怅然若失,她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她也终将会与这些古人一般成为历史洪流里的一粒尘土,而她所见证过的文明甚至不被历史铭记。 “侯爷,您说她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干嘛呢?”段磊倚在窗边抱着手臂疑惑的看着下面的人。 萧沛背手而立,锐利的双眸盯着楼下茫然无措的身影,不知为何他虽只见她的背影,却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和失落。 可她在失落什么,又在悲伤什么?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路上行人匆匆收摊躲避,唯有琉璃站在路边看着漫天大雪不躲不避。 忽而三匹马并行疾驰而来,行人狼狈躲窜,街上一时间鸡飞狗跳,琉璃本想躲到一边,却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马上之人,看着仓皇而逃的百姓,不仅不停下反而兴奋的大笑,扬起马鞭又狠狠都抽了几下,马儿吃痛发了狂的朝前冲去。 琉璃眼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马,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高的健壮马儿,扬起前腿嘶鸣着朝她袭来。 这一蹄子下来非死即残,就在琉璃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 忽然一道白影闪过,一阵好闻的沉香钻入鼻腔,琉璃只觉手腕一紧,被人猛地拉扯躲开了马蹄。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琉璃稳稳落地,而那匹健壮的大马竟然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到路边的摊子,马上之人惊呼一声,纵身一跃踉跄着落地。 “谁,是谁?竟敢踹本世子的爱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男子阴狠暴戾的目光看了过来。 萧沛松开琉璃的手腕淡淡开口,“没事吧!可有伤到你?” 琉璃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多谢侯爷,否则奴婢今日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第23章 怕你家侯爷吃亏? 男子剑眉星目,一袭绣祥云纹紫色长袍,头束玉冠,腰系绣金线蹀躞带,上坠麒麟玉,若不是他此刻手执马鞭,面目狰狞,倒也端得是相貌堂堂,只可惜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 琉璃扫了一眼原本繁华有序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哀嚎声不断,百姓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权贵。 她忍不住鄙夷的看向对面男子,同样是京圈贵公子,瞧瞧我们侯爷,玉树临风、风光霁月、再看这个狗屁世子,人模狗样、狗仗人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们世子问话呢,你是聋了吗?”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的男子,一脸凶神恶煞的扬起鞭子就朝着他们袭来。 眼看着鞭子就要落下,段磊一个闪身挡在萧沛的身前,一把夺过瘦高个儿手里的鞭子,抬脚踹向他的胸口,瘦高个儿就这么被踹出好几米开外,躺在地上哀叫连连。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的瞪大双眼。 另一名矮胖墩儿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萧沛三人恶狠狠道:“世子,他们竟然敢打小六子,显然是不把咱们庆国公府放在眼里,您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还等什么,给本世子叫人去。”邓文轩这才回过神,阴鸷的双眸看向萧沛,“有本事你们就站在这给本世子等着,今日本世子就好好教教你们京城的规矩。” 竟敢当街打他的人,这岂不是公然打庆国公府的脸?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般羞辱。 满京城谁人不知他的身份,谁不是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邓世子,今日这帮人竟然敢当街下他脸面,这事若是传出去,今后他如何在京都立足? “京畿重地,当街纵马,无视城中百姓安危,竟还敢在此叫嚣,任凭哪家的世子都该拉去廷尉府鞭笞三十以儆效尤。”段磊冷哼一声,锐利的双眸冷冷看向三人。 说得是正义凛然铁面无私,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大的口气,竟敢在小爷面前如此放肆。” 邓文轩闻言大笑不已,看向段磊的目光满是轻蔑嘲讽,就好似在看一个笑话。 “你可知陆廷尉是谁?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既然你们一心要送死,那本世子便成全你们,也好叫你们见识见识本世子的厉害。” 琉璃忍不住担心,看这二世祖的样,看来背景不一般的,永宁侯府是牛,但保不齐一山还有一山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侯爷要不咱们走吧!没必要跟这样的二愣子硬刚。” 萧沛低头一笑,“怎么?怕你家侯爷吃亏?” 琉璃抬头不期然撞进他如星的深眸,被他眼中那一抹温柔淡然的笑惊到失语,那种藐视一切又竟在掌握之中的从容淡定,好似天崩了他也能只手撑起一般。 这样的男人笑起来真迷人,原来一笑倾城也是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琉璃尴尬的刚要解释。 恰在此时,一队士兵急匆匆而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靠边,让出一条道来。 “何人在此闹事?”左京辅都尉冷冷扫了一眼现场,精明眸光微闪,心中便已了然。 八成又是这个邓二世祖纵马伤人,这回遇到硬茬了,人家要找他麻烦。 “张都尉,你来的正好,这三人胆大包天,竟敢惊了本世子的爱驹,速速将人抓起来。”邓文轩一脸傲娇挑衅的瞥了眼萧沛,转头命令道。 “邓世子稍安勿躁,待下官查问清楚。”张成客气拱手施礼,随即转身看向三人,最后目光越过段磊定格在萧沛的脸上,淡淡道:“你们是何人?” 只见面前高大男子,一袭银白长袍,头戴同色银线发带,俊逸高贵的面容之下暗藏肃杀之气,他不由心一惊。 暗道:京中何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他竟不知? “张都尉无需知晓我家公子姓甚名谁,我朝大郢律法有言,若非战报、丧报、等紧急事宜,当街纵马取乐者当鞭笞三十,罚银五十,若致人伤亡者当赔偿苦主一切损失,还请都尉大人莫要徇私舞弊才是。” 段磊忍不住皱眉,冷冷看向张成道。 张成一脸为难的看了看邓文轩,庆国公世子他自是不敢惹,可这位公子身份似乎也不简单,这可如何是好? 张成犹豫了一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位乃庆国公世子邓文轩,庆国公为国征战镇守一方,深受陛下器重,他家大姑娘更是与陆宴陆廷尉喜结连理,邓大姑娘对这个弟弟那可是宝贝的很,得罪他家可没好事。 公子不妨退一步,再由我从中说项,大家握手言和,就此揭过此事如何?” 萧沛冷笑一声,“依你所言,这些受伤的百姓该当如何?他们的损失又该何人偿还?” 琉璃站在一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活着多不容易啊! 张成扫了一眼四周,讨好一笑,“自然是就这么算了,您放心他们绝不敢闹事,至于您这边,我瞧着也没人受伤不是,您二位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后说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未免伤了和气,不如息事宁人的好,您说是也不是?” “怎么回事?这还说上悄悄话了?”邓文轩满脸不耐,上前一把揪住张成的领子,“张成,本世子瞧你是越发不懂事了。” “世子……”张成满脸堆笑的看向邓文轩。 “世什么世,本世子还忙着去胭脂楼听曲呢!坏了小爷的兴致,你们陪的起吗?”邓文轩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他,转头恶狠狠瞪向三人,却在看见琉璃时,眸光一闪,瞬间转怒为喜。 刚刚这小婢子一直躲着,他没太在意,如今一看,这小妮子杏眸含情,水润透亮,精致的鹅蛋脸白腻的肌肤透着粉嫩,殷唇不点而朱,娇小玲珑的身段,惹人遐想,美的犹如避火图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这样的人间尤物,可比胭脂楼里的那些庸脂俗粉美上千百倍。 “呦,这还藏着个尤物呢!算了,本世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如就将这个小婢子舍了小爷,这件事小爷就不再追究了,如何?”邓文轩忍不住伸手,朝着琉璃的脸蛋摸去。 琉璃刚要往后退,却见萧沛冷脸抬手,一把捉住邓文轩的手,“咔嚓”一声,只见邓文轩的手腕呈九十度下垂。 “啊!”邓文轩托着受伤的手腕叫的撕心裂肺,“狗东西,还不将人跟本世子抓起来,今日本世子就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矮胖墩和瘦高个立即上前,段磊冷哼一声,一脚一个将人踹翻在地。 张成见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一改刚刚的和颜悦色,指着萧沛三人厉声道:“来人,将闹事之人抓回北军署严加看管。” 庆国公府世子受伤,可不是小事,且将人拿回去交差。 侍卫听命上前拿人,段磊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腰牌,“执金吾在此,尔等胆敢造次,还不速速退下。” 侍卫不由一愣,转头看向张成。 张成闻言,不由瞪大了双眼,看向段磊手中的腰牌,只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后背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 他知此人身份不简单,可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刚刚回京的永宁侯,更是北军即将上任的最高统帅执金吾。 听闻永宁侯归京途中受伤,陛下体恤其有伤在身,任命旨意虽已下达,却未到任,因此他还未见过这位上峰。 没成想,却在这碰见这祖宗,呜呼哀哉!他的前程只怕是到头了。 “邓文轩当街纵马,置百姓性命不顾,扰乱京都治安,罚三倍赔偿百姓损失,另关押北军署十日,任何人不得探视,至于这两个刁奴立即处死。”萧沛冷冷扫了张成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琉璃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成,又瞥了眼疼得嗷嗷乱叫的邓文轩,不由大呼解气。 第24章 这就是个小马屁精 “惹祸精!”段磊没好气的瞪向琉璃,“若不是你,侯爷又怎么会摊上这样的麻烦事。” 琉璃的笑卡在脸上不上不下,猛地转头瞪向段磊,“什么叫惹祸精啊!我好端端的走在街上,若不是那个邓文轩纵马招摇过市,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你不去指责他,反倒过来责怪我,你这分明是受害者有罪论啊!” 琉璃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故意大声道:“再者咱们侯爷心系百姓,又是北军统帅掌管京城治安,哪怕刚刚只是一个无辜的陌生百姓,以咱们侯爷正值善良、尽忠职守的性子,也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照你这意思,没有我,侯爷就会见死不救了?原来侯爷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啊?” “你……”段磊瞪着她,见她得意的笑脸,忍不住咬牙切齿,“你这分明就是污蔑,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这个伶牙俐齿的马屁精,又拍马屁,又拍马屁! 琉璃不再搭理他,快步追上萧沛,笑的满脸灿烂,“侯爷,您刚刚实在太威武了,就那么咔嚓一下,就将那个狗屁世子的骨头掰断了。” 萧沛将两人的争论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琉璃,段磊倒是有一点没说错。 这就是个小马屁精。 “去忙你的吧,不必跟着本侯。” 琉璃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这么一耽误她差点将出门的正事给忘了,“那奴婢告辞。” 段磊瞪着她离开的背影气得直哼哼,“侯爷,这丫头除了会拍马屁竟还会挑挑拨人心之语,这样的人留不得啊!” “你怎就这般不待见她?”萧沛好笑的看向段磊,他不是这般小心眼之人,却每每被这丫头气的跳脚。 “这小丫头心思不纯,分明就是有意接近,何况她那样的出身,莫说做姨娘,便是在您身边做个粗使丫头,都是对您清誉的玷污,更何况……” 段磊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萧沛不敢再往下说。 他跟在侯爷身边六年,边关孤寒之地,军营中又不见女子,侯爷未及弱冠,正是对男女情爱之事懵懂向往的年纪。 若是被这么个出身的女子迷惑了去,这对将来议亲可是大大的不利,这些时日他发现侯爷对这个丫头未免太过纵容了些。 就好比今日,这样的雪天,原是侯爷最讨厌的天气,若无要事,是决计不会出门的。 可他却说要亲自出来盯,这根本就不合常理,怕只怕侯爷在意而不自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侯爷越陷越深,这会害了他。 “有话直说。”萧沛看着他欲言又止,不耐皱眉。 “侯爷,您不是也怀疑她的身份吗?这样的人摆在身边只会坏事,若要盯着她,放在后罩房咱们一样可以派人盯着。” 未必非得要调到身边来不可。 段磊终究没有说出他的顾虑,他更担心他一旦说出来,反倒提醒了侯爷。 “一个小丫头而已,竟叫你如临大敌,忌惮至此?”萧沛不由冷笑出声,“出了战场,你反倒草木皆兵起来。 若是真有问题,我们顺藤摸瓜岂不是事半功倍?倘若事实证明她并非受人指使,那留在身边伺候又有何不妥?难道就因为她的出身?” “这还不够?”段磊不满嘟囔,您难道就没发现您已经开始偏袒她了吗? “你何时也如此肤浅的拘泥于出身了,有些人出身书香清流门第,心却如烂泥污垢一般污秽,而有些人出身贫寒微贱之地,却秉性善良做事磊落,相较之下本侯更愿亲近后者,从今往后这样的话就别再说了。” 自第一次相见,她为他治箭伤时的磊落果断,再见时对他的气恼不愤,她从未有分毫遮掩,他从未见过这样坦荡的女子,她对他有救命之恩,可却从未想过挟恩图报。 这样的人,他更愿意相信或者说希望,她真的只是失忆,而非是任何一方的势力,是以他才会想要来此亲自验证一番。 琉璃并未因为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坏了兴致,难得出门一趟,她决定一分不剩的全花完。 她给自己挑了三套冬日穿的长裙,交襟领口带一圈雪白狐狸毛,内衬也绣了一层细小绒毛,穿上既不显得臃肿,又能防寒,只是价格也不便宜。 三套衣裙就花去了十二两,剩下的银子又买了鞋子和其他生活用品,自然也少不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琉璃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手里拿着温热的葱油烧饼,天上大雪路上行人寥寥,可她却不觉无聊,就这么边走边逛边逛边吃。 忽而,右前方一座四层高的楼吸引了她的目光,楼前披红挂绿与旁边的其他店铺装修格格不入,门前匾额上,七拐八弯写着三个字,貌似是胭脂楼? 时辰尚早,门前客人寥寥,琉璃不由停下脚步,“这里就是琉璃生前待过的地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前究竟遭遇了什么,竟叫人活活打死? 你放心,我既占了你的身体,便不会白白占的,若将来我有能力了,定会帮你报仇雪恨的,你安息吧!” 她虽然一丁点原主的记忆都没有,但刚清醒那会儿身上的疼痛,却叫她至今难忘。 “侯爷,属下就说她有问题,她一定是要想传递消息。”段磊坐在马车上,看着前面站在胭脂楼前的女子气愤不已。 “她刚刚逛过的铺子都一一查证过,并无不妥之处,若她想要传递消息,想来不会笨到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大门口。”萧沛抬手撩起车帘,看着站在大街上发呆的人。 她怎么总喜欢站在路边发呆?早上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她怎么又走了?”段磊疑惑的盯着离去的背影,难以置信道:“难不成咱们暴露了?还是她早有防备?” “你既有所怀疑继续查便是。”萧沛淡淡收回视线,放下帘子道:“回府!” 段磊瞥了眼渐渐消失在雪幕里的身影,扬鞭策马往前走,眼看着距离琉璃越来越近,却故作看不见,继续往前。 “段磊,雪大天冷,同个小丫头置什么气!”萧沛清冷的声音传来,段磊急忙勒住缰绳,不情不愿道:“喂,上来吧!” “段磊!这么巧又遇见了!”琉璃开心扬起笑脸,逛了大半天,她早就脚酸腿疼了。 琉璃走上马车,刚准备在段磊身边坐下,却听得里面人道:“外面雪大,你又穿的单薄,进来吧!” 琉璃犹豫了一瞬,躬身走了进去。 马车里宽敞又温暖,和外面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多谢侯爷!侯爷这个给你!” 琉璃从包袱里拿出油纸包好的葱油饼,双手递到萧沛面前,“这家的饼可香了。” 萧沛诧异低头,看着面前炸得金黄冒油的酥饼,“这是特意给我买的?” 琉璃见他犹豫不接,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样的清贵公子,怎么会吃这种小摊上一咬掉渣的不体面小吃。 “也不是,奴婢给大伙都带了,抱歉侯爷,您是不是不爱吃?” “不,我喜欢!”萧沛急忙捉住她要收回的手,“本侯正好饿了!” 琉璃笑眯眯看向萧沛,“怎么样,是不是酥脆咸香,好吃到咬舌头!” 真好,这么平易近人的领导哪里找啊! 得到萧沛肯定的点头后,她忙又拿出一个,“段……” “不需要!”段磊傲娇拒绝,哼!一个煎饼就想收买他,休想! “段护卫误会了,我是想问还有多久能到?” 琉璃瘪嘴,将煎饼塞进嘴里。 哼,不吃我吃! 第25章 疑心病重的侯爷 天刚擦黑,三人一道回了府。 琉璃抱着一大堆的战利品,喜滋滋的跟在萧沛身后小跑,兴冲冲看向萧沛,“侯爷,奴婢晌午还吃了一家很好吃的云饨,明早奴婢做给您尝尝可好?” 顺便她也能蹭一碗,中午那碗太少了,她都没尝出味来就没了,反倒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自从到了这里,她就许久没碰荤腥了,后罩房的粗使奴婢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吃上一顿肉。 刚开始她听闻做主子身边的婢女,可以吃主子剩下的,哦不,那不叫剩,叫赏赐。 她一开始很是接受无能,总觉得吃人口水实在太…… 可后来她发现即便是主子吃剩下的,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后罩房的下人,也就不敢再嫌弃了。 “你还会做饭?”萧沛脚步不停深邃的双眸微闪,胭脂楼将她视作未来头牌培养,教的自然是琴棋书画这类取悦人的手艺,又怎会让她进厨房学习厨艺? “是啊!”琉璃逛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说秃噜嘴的时候,已为时已晚。 忙又假装一脸傲娇道:“这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但凡奴婢吃过的东西,都能照着做出来,奴婢深以为比起做青楼妓子,奴婢更适合做厨娘。” 琉璃夸张的捂着心口满脸遗憾的摇头叹息,“只可惜胭脂楼的妈妈不识货,一代厨神就这么被生生埋没了。” 萧沛诧异的盯着琉璃,她怎么能如此坦然的说出这般话来,旁人若是从青楼那样的地方逃出来,只怕此生都不愿再提起,可她竟能当做玩笑一般。 “你已进了侯府,青楼妓子这样的话往后不可再提。” “是!奴婢知错!”琉璃暗暗龇牙,侯爷您咋疑心病这重勒!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就因为她会一点简单的护理常识,就被他给怀疑上了,如今也是。 就算琉璃从前在青楼待过,就算她从前不会厨艺,可也没必要这么警惕吧! 难道?琉璃不由瞪大双眸,除非这个胭脂楼不简单,且这个琉璃本身也不简单,所以萧沛才会如此? 那今天?琉璃不禁脊背发凉暗自懊恼,要死了,她今天偏偏还在胭脂楼门前逗留,这下可好被怀疑上了。 “姑娘,那不是琉璃吗?她怎么跟在侯爷身边,还有说有笑的?”芙蓉诧异又气愤的盯着琉璃的背影。 “怪道她不愿意到姑娘您身边伺候,原来是嫌弃咱们这庙小,转头就巴结上侯爷了。” 萧沁冷脸看着琉璃和萧沛的身影一言不发。 琥珀见六姑娘面露不悦,急忙解释道:“六姑娘,琉璃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们姑娘亲自去找她,她一口就回绝了,这才几天,就攀上了侯爷。” 芙蓉满脸嘲讽的瞥了一眼琥珀,“你没看见她刚刚笑的那个谄媚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也别着急为她出头,你当人家是姐妹,人家未必认你这个姐妹,说不得再过些时候,她就会成为你我的主子了呢?” “够了!”萧沁冷脸转身气冲冲离开。 一夜大雪,满园银装素裹,正是踏雪赏梅的好时候,一早府上迎来第一批客人,这客人身份不一般,竟惊得全府上下一同出门迎接。 主子们个个着华服站在大门前等候,就连近身伺候的丫鬟一个个都穿着鲜艳,琉璃低垂着头站在人堆里。 只听远处传来哒哒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高喊:“太子、太子妃驾到!” 众人忙跪地行礼,韩宸从马车快步走下来,“老夫人不必多礼,众卿快快平身。” “孤不请自来,没打扰诸位的雅兴吧?”韩宸转头看向萧沛笑道。 “太子如此说可是折煞下官,不过是寻常家宴,原不敢惊扰,承蒙太子太子妃不嫌弃,肯拨冗前来,臣及家人倍感荣幸。”萧宁拱手恭敬抬手让开道。 “屋外天寒地冻,还请太子太子妃赏脸暖阁一叙。” 闵敏温柔一笑道:“听闻永宁侯受伤,太子十分挂念,成日念叨要过府探望,又恐扰了永宁侯修养,听闻府上今日有宴席,这不眼巴巴就过来了。 殿下与永宁侯原是自小一起读书的情谊,都是自家人随意些才好,诸位不要拘谨了才是,否则便是我们的罪过了。” “太子妃哪里的话,太子不忘儿时玩伴是为情,体恤下臣是为仁,老身和家人无不感激涕零,只会开心,何来打扰之说。”岑母喜不自胜,忙将人往府里让。 “屋外风大,快快请进。” 正说话间,忽而门前又匆匆驶来一辆马车,“看来本王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皇兄、皇嫂来的好早啊!” 萧岭缓缓从马车中走出来,满脸笑意的看向门口众人,又是一番寒暄后,才将人迎进正厅。 正厅里,一扇大理石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岑母领着太子妃和府中女眷进了里间。 琉璃紧跟在萧沛身后站定,悄悄打量起坐在上首一袭紫色蟒袍的俊美男子,这就是大郢未来的储君,看着甚是平易近人,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若不是那一身象征太子身份的服饰,她完全没有办法将他和一国太子联系在一起。 反倒是坐在右上首一袭湛蓝色常服的男子,狭长的双眸幽深,薄唇含笑,可笑意不达眼底,给人深不可测笑里藏刀的感觉。 “来人,快将孤给怀瑾的礼物拿上来。”韩宸笑着朝屋外吩咐道。 下人立即抱着一个檀木匣子走了进来,匣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柄寒光森然的玄铁宝剑。 “微臣谢殿下赏赐!”萧沛起身,垂眸看向匣子里的玄铁剑,并不推辞,拱手恭敬接过。 韩岭笑着起身,慢悠悠踱步到萧沛身边,抬手拿起匣子里的剑比划了两下,“好剑,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若比出手阔绰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出皇兄其右的,只是难为了甄大人。 从前听人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本王是不信的,可如今看了甄府,才深觉此话甚是在理。” “你放肆……”韩宸瞪向韩岭,刚要训斥。 却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道温柔笑声:“王弟莫要玩笑!平日里你口无遮拦惯会拿你皇兄取乐,这也就罢了,今日是什么场合,王弟应当收敛些才是? 万贵妃娘娘如今执掌后宫,一言一行皆为后宫之表率,倘若王弟此番言论传出去,知道的是你素来如此不羁爱玩闹,可如永宁侯这般不知情者,只怕要误会王弟目中无人,不敬长兄了。 王弟被申饬几句倒是无伤大雅,可别带累了万贵妃的清誉,那可就是不孝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温柔声音,不急不躁娓娓道来,似是玩笑却又句句控诉,琉璃忍不住默默为她点赞。 第26章 要做姐就做主母 韩岭狭长的眸子微闪,邪魅一笑道:“还是皇嫂了解臣弟,皇兄就不如皇嫂这般大度,动不动就急眼,甚是无趣。” 韩宸皱眉冷哼,“三弟总是这般无状,孤这个做兄长的自是要替父皇多管教管教,三弟不会因此就记恨上孤了吧?” 这个韩岭仗着母妃受宠,从不将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等他继位,他一定要将这个竖子发配的远远的,永不得回京。 这两兄弟旁若无人的互掐,看得琉璃是大开眼界,若是吵架能赢得皇位,这两人怕是能不眠不休吵到天荒地老。 大厅里气氛微妙,萧宁忙起身笑道:“兄弟间切莫伤了和气,昨儿天公作美,一场大雪园中傲雪红梅,甚是雅致,切莫辜负了这大好风光,不如就让文韵和怀瑾带两位殿下游览一番如何?”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韩岭脸上笑意不减,挑衅的扫了眼韩宸,转身朝门外走去。 “怀瑾,多年未见,不如去你的院子咱们好好叙叙旧如何?”韩宸转头笑看向萧沛。 他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是来探望怀瑾的,险些让韩岭这厮给气糊涂了。 “殿下请!”萧沛起身抬手做了请的手势。 众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漫步园中,园中红梅映雪、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皆被覆盖在冰雪琉璃之下,在阳光的映衬下美不胜收。 琉璃瞪大杏眸,不由被眼前美景震撼,前世她的愿望之一,便是想要领略一下北方冰雪世界风光,可梦想往往总是被现实的窘迫打败,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能实现愿望。 可万万没想到,上一世的遗憾,竟在这一刻实现,或者说她早就实现了,只是在此之前她碍于繁重的活计,饥寒交迫的处境,无心欣赏罢了。 “怀瑾,听闻你受了伤,孤甚是担心,特意给你带了些药材,对你身体恢复大有裨益,来人快将孤带的礼物通通拿过来。” 韩宸转身招呼身后宫人,须臾一箱箱礼物被抬了上来。 “太子如此厚礼,恕微臣不能领受,殿下送的玄铁剑,微臣甚是喜欢,这些还请殿下收回。” 萧沛面对足足五大箱的礼物,满眼的为难,六年未见,这个天佑,当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的爱散财。 “这些年你不在京中,孤连个交心之人都没有,如今你回来了,孤心甚悦,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你若不收便是不认孤这个朋友了。” 萧洛看着堆放满地的礼物,不由笑道:“殿下一番美意,二弟切莫再推辞,只是殿下如此厚礼,二弟难免惶恐,不若就让二弟自己挑拣几样药材以作疗伤之用,余下的殿下收回如何?” “如此微臣恭敬不如从命,就按照大哥的意思,殿下以为如何?”萧沛抬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韩宸。 殿下,你就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臣送礼吗? 韩宸一怔,这才恍然大悟,他光顾着高兴,却将这茬给忘了,尤其还有这个讨厌的韩岭在场。 “既如此,依你便是。” “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便是六年不见,也是相当的默契呢!”韩岭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 忙又抬手招呼下人,“本王不如皇兄大气,却也备了一份礼,还望永宁侯莫要推辞才是。” 萧沛忙拱手致谢,转头吩咐琉璃,“将这些好生收好。” 琉璃恭敬上前,忙从小厮手中接过礼盒,萧岭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萧沛身边的小丫头。 不由好奇细细打量,面前女子一袭青色薄袄,皮肤白皙如雪,与白狐毛领仿佛融为一体,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眸清澈透亮,只这昳丽的容颜却被厚重的青丝隐去了大半。 这丫头看着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在哪见过,韩岭并未太在意,这世上美人大多相似,或许在哪见过容貌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萧沛默默将韩岭的反应尽收眼底,转而看向快步离开的琉璃,一脸的讳莫如深。 琉璃双手紧紧抱着盒子,心跳到了嗓子眼,即便她从头到尾低着头,也能感受到来自端王的打量和萧沛的审视。 她不由暗自心惊,这个琉璃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是青楼的妓子吗?什么时候和皇子又扯上关系了,该不会她进侯府也是提前设计好的吧! 哎呦!她这脑容量不够的小脑袋,打死她也想不出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弯弯绕。 刚刚那一出八成又是萧沛的故意试探,要怎么才能打消萧沛的怀疑呢? 琉璃放完礼品,忙又急匆匆往梅园的方向走去,却在转角处的凉亭遇见了萧沁,看这架势是特意在此等她的! 琉璃缓步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六姑娘!” 从她进琼华院开始,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萧沁一脸冷漠,漫不经心的抬手伸向盘子里的蜜橘,却在拿起后又一脸嫌弃的丢弃,“芙蓉,这蜜橘都烂了,还不快快倒掉,别放在这碍我的眼。” “姑娘,这倒了多可惜啊!何不赏给下人分了去,冬日鲜果难得,便是烂掉的果子,也有的是人稀罕呢!”芙蓉不怀好意的瞥了眼琉璃,语带嘲讽道。 “哼,本姑娘的东西,便是我不要,也断没有便宜旁人的道理。”萧沁冷哼双眸锐利的扫了眼琉璃。 “姑娘的东西,自是想如何处置都可以,左右不过是些无知无觉没有思想的死物罢了,想来姑娘自是不会与在意的。” 琉璃保持着双腿屈膝的姿势,杏眸微垂,盯着咕噜噜滚到脚边的新鲜蜜橘,忍不住腹诽。 可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亦不属于任何人,我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忘恩负义的东西,若是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倒不如救条狗,起码知道冲主人摇尾巴!”芙蓉气上心头怒指琉璃。 “也是,跟着我们姑娘,起码得熬上许多年,顶天了就是个管事嬷嬷,跟着侯爷就不一样了,侯府的姨娘,那可就是半个主子了,琉璃,你的野心可真大啊!” “够了!不管姑娘信不信,奴婢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琉璃怒从心头起,起身抬头看向萧沁。 从她进府开始,成天有人在她耳边叨叨叨,她们不烦,她都听厌烦了。 什么姨娘,要做姐就做主母,就一个破姨娘算什么野心啊! “姑娘救过奴婢一命,奴婢甚是感激,时至今日亦是如此,姑娘不必迁怒与奴婢,其实您心里比谁都明白,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不选奴婢与您是最有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既如此,您又何必动气?” “你可以不跟我,可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他?你可知他……”萧沁怒不可遏,猩红的双眸满是恨意。 “六姑娘!”琉璃急忙打断她,“奴婢的职责就是做好本职内的事,至于旁的奴婢无权置喙。” 她就一个苦逼的打工人,你们主子之间的恩怨能不能不要殃及牛马。 “好一个尽忠职守的忠仆,你既选择了他,那便好好替他受着。” 萧沁冷笑出声,抄起一旁的茶壶砸向琉璃。 第27章 另一种可能的真相 眼看着砸过来的茶壶,琉璃后退一步躲闪,下一秒一截宽大的湛蓝色衣袖挡在了面前,只听哐当一声,茶壶掉落在地,滚烫的热水四溅。 “萧沁,你如今越发不可理喻了。”萧沛满脸寒霜,锐利的双眸看向萧沁,“你心里有恨冲我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毫不知情的无辜人。 守着你自以为是的恨,无能的仇视与我有关的每一个人,却不敢光明正大的找我这个正主报仇,你就这点能耐吗?” “是,我是没有本事,可那又如何?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便是我不要她,她也不许跟你。”萧沁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琉璃。 “是啊,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你又何必如此紧张?该不会你们……” “沁儿,休得胡言。”萧洛急忙上前厉声喝止,“有外客在场,你这般言行无状也不担心坏了自己的名声,再过几日你便要与永昌侯世子完婚,若是此时传出你苛待下人、不敬兄长的流言,你今后在婆家要如何立足?” “芙蓉,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屋。”萧洛温润的脸上满是不悦。 芙蓉吓得不敢多言,忙扶着萧沁压低声音,“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今日家中宴请,难免人多嘴杂,咱们还是避一避嫌的好。” “当初我赎她出胭脂楼,花了足足五百两,想要她的卖身契,便拿五千两来赎,否则我便将她再次卖回胭脂楼。” 萧沁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门婚事是她千辛万苦谋来的,只要一天没成婚,这桩婚事就不算板上钉钉。 “五千两?”琉璃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啊! “侯爷,您的手没事吧!”琉璃见人走了,忙紧张的打量起萧沛的湿透的衣袖。 “无碍,晚些时候本侯会让人将钱送过去的,你无需担心。”萧沛垂眸看了眼衣袖轻声道。 “侯爷,让您破费了。”琉璃感激的看向萧沛,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情绪稳定的人,换作是她被人这样坐地起价早就炸毛了。 侯爷对她这么好,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报答他。 “一掷千金为红颜呀!看不出来永宁侯如此杀伐果决之人,竟也有一副百转柔肠呢!”韩岭眯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二人。 难怪他看这小婢女眼熟,原来竟是从胭脂楼里跑出来的,看来有人是活腻了。 “不过是兄妹间的龃龉,让两位殿下见笑了。”萧洛忙笑着岔开话题,“两位殿下,想来诸位郎君已到,咱们不妨去前院一同饮酒赏梅如何?” “就是,这是人家的家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韩宸冷眼扫了眼韩岭,转头看向亭子里的萧沛。 “怀瑾,我们先行一步,你更了衣速来。” “侯爷,不如让奴婢去沁芳园走一趟吧!毕竟这件事因奴婢而起。”琉璃小心翼翼的跟在萧沛身后道。 “与你无关,这是本侯与的她恩怨,你只是被无辜牵连罢了。”萧沛冷脸大步朝着琼华院走去。 “谁牵连谁,谁又说的清呢!”琉璃盯着萧沛离去的身影,忽而觉得往日看着伟岸威严的身影,此刻却被孤寂落寞笼罩。 看着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事她虽不知道其中细节,却也打听到一二,听闻当年是六姑娘第一个冲进现场,亲眼看见萧沛将人勒死,可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的全部吗? 若是有心人算计,只让她看到该让她看到的部分呢? 她不敢说看人多准,但至少从目前看来,萧沛并非如传闻中那般。 琉璃坚持要自己去送钱,萧沛也没再反对,匆匆换了衣服出门。 “这么多银票,把我几辈子搭进去也还不起啊!”琉璃拿着银票朝着沁芳园走去。 “琉璃,你怎么来了?”琥珀见到她,立即开心的迎上前,拉着她上下打量,“果然是不一样了,变得比以前还要漂亮了。” 琥珀开心的小嘴叭叭,根本不给琉璃开口的机会。 “你怎么到这来了?”朱砂眉头微皱,刚刚六姑娘回来脸色极差,她隐约听着似乎与琉璃和侯爷有关。 “六姑娘这会儿只怕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劝你还是别自讨没趣的上赶着挨骂。” “遇到问题躲是没用的,她是侯府的六姑娘,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琉璃理了理衣服,扫了眼院子一旁的凉亭。 凉亭上挂着竹席,夏日里帘子放下既遮阳又隐蔽,这个地方正正好。 “琥珀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琉璃郑重的看向琥珀,琥珀懵懂的点了点头。 “朱砂,还请你通知下六姑娘,就说我们侯爷给她送钱来了,请她到这里来,我有重要的东西给她看,若是不来她定然会后悔的。” 朱砂本想拒绝,可不知为何看着她郑重而又严肃的神情,终究还是转身朝着后院而去。 “琉璃,你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萧沁带着人急匆匆赶来,却不见琉璃的身影,凉亭的竹帘被放下,里面隐约间有人影晃动。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慢慢靠近凉亭,抬手拨开竹席,里面的场景让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只见凉亭里,琉璃手正掐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的脖颈上,女子一动不动,脖颈上缠着白绫,一如当年她母亲死时的场景。 一瞬间,她只觉眼前又浮现了母亲惨死的画面,那种窒息般的心痛和无措,令她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放开我娘!”萧沁撕心裂肺的哭喊,发了疯的冲向琉璃,猛地将她推倒在地。 “娘,娘,儿女来救你了!”萧沁颤抖的扑倒在地,想要抱起躺在地上的人,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不开心的往事。”琉璃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一把拉开被白绫遮挡住的脸,“你看清楚,她不是你娘,她不是。” 萧沁浑身一僵,目光呆滞的看向躺在地上的人,是啊,她娘亲早死了,这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人早就没了。 “琉璃,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萧沁双眸猩红发了疯的挣扎,她怎么敢这么做,为什么又要让她经历一次母亲惨死的经过?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是萧沛,一定是萧沛派她过来的。 “琉璃,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琉璃,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你要害死我家姑娘不成?”芙蓉立即冲了进来,拼命的扑打琉璃。 “我只是想帮你家姑娘还原一下当年事情的另一种可能的真相,你若不想你家姑娘一直活在痛苦和仇恨里,就听我的。” 琉璃紧紧抱着不停挣扎的萧沁,任由雨点般的拳头落下。 “什么可能、什么真相?真相就是,萧沛杀了我娘,是他,是他杀了我娘。”萧沁哭的歇斯底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第28章 咱们之间的恩情两清了吧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琉璃抱着萧沁轻拍安抚。 待她渐渐平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你心里的恨和纠结我能体会,我从小生活在山村里,我的父亲是个好吃懒做的赌徒,每每赌输回来就拿我娘和我撒气。 我的童年是在无尽的打骂和恐惧中度过,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我恨不能杀了他一了百了,终于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央求我娘带着我逃走,可我们还没跑出村就被我爹发现给抓了回去。 我娘为了保护我,竟被我爹活活打死,我抄起斧头想要砍他,我母亲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我,她说,不值得为一个人渣毁掉你的一辈子,你要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 “所以呢?说了这么多,你是想告诉我忘记过去,原谅杀人凶手?”萧沁猛地推开琉璃,冷声打断她。 琉璃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没有人能真真忘记过去的仇恨,即便后来我那个禽兽爹被判了刑,我也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些不好的记忆就会如鬼魅一般缠着我不放。 我总会想起那一日,我在想若是那天我没有劝我娘离开,她是不是就不会死;若我当时再勇敢一些,是不是就能亲手杀了那个禽兽,为我娘报仇。 我想你心里的痛应当和我一样,既恨过去那个无能懦弱的自己,更恨那个明明是亲人却又不得不恨的人。” 琉璃盯着萧沁哭花的脸,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所以我忘不掉的,自然也不会劝你忘记,只是咱这个表情能不能收一收,你成天摆着张要杀人的脸,谁见了你不会心生防备?再者心中有恨,也不代表就一定要将生活也过得苦哈哈的不是。” “不要你假好心!” 萧沁发泄过后心里平静了许多,见琉璃捧着她的脸擦的认真,一时竟有些不自在起来,忙撇头躲开, “请问,奴婢可以起来了吗?”琥珀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向两人,她本不想打扰的,可地上太凉了,她实在受不住了。 “还不快滚出去。”萧沁没好气的瞪向琥珀,琥珀一溜烟的跑出亭子。 琉璃扶着萧沁起身,“并非奴婢存心惹姑娘不快,而是有些伤,不是藏着掖着就能痊愈的,必须重新撕开,挖去腐肉烂蛆,让它重新愈合才能好的快些。 过程虽然痛却能永除后患,我知此事是你最不愿记起的一段经历,可不去想它就不存在吗?我这么说并非是要替侯爷说话,而是想将奴婢心里的猜疑跟姑娘您探讨一二。” “你究竟想说什么?”萧沁皱眉不解的看向琉璃。 “刚刚姑娘看到的,是奴婢根据心中的猜测情景再现出的画面,而你刚刚看到时,我并非是在戕害琥珀,而是在探查她是否还有脉搏。” 琉璃暗暗观察着萧沁的反应,见她并未有不耐的神情,又继续道:“试想一下,若你当时第一个赶往现场,看到那样的情形,你会做何反应?” “自然是先救人!”萧沁不假思索的回道。 “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救人。”琉璃点了点头,“即便当时,你看到的不是刚刚那个画面,哪怕侯爷当时只是恰巧经过,你也会理所当然的怀疑他就是杀人凶手对不对?” “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巧,事实是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说到底你还是在替他狡辩。”萧沁愤然起身不想再听她的开脱之词。 “有时眼睛也是会骗人的,您刚刚不就被奴婢给骗了?只要有心,他们会让你看到任何一种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所谓真相。 你可以不信奴婢说的,奴婢亦不会劝你放弃,相反的,奴婢希望您认真仔细的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抱着怀疑的态度大胆推测小心求证,务必一查到底,揪出幕后真凶。”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回你的卖身契罢了。”萧沁从芙蓉手里一把夺过卖身契,扔到地上,“拿了你的东西赶紧滚。” “多谢六姑娘。”琉璃忙捡起地上的卖身契,刚准备离开却被拦住了去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萧沁冷冷叫住她。 “是是是!”琉璃忙掏出银票,数了十张一百两银票恭敬递给萧沁,“这里是一千两,奴婢没那么值钱,当初您花了五百两,这里是一千两,已经是翻了一倍。 当初您也并非全无私心,今日这一千两、还有照拂您的忠仆也算是报恩了,咱们之间的恩情两清了吧!” “你竟敢跟我们姑娘讨价还价?”芙蓉气的一把打落琉璃手里的银票。 “芙蓉,算了,让她走吧!”萧沁看了一眼琉璃,转身离开。 是夜,青松院。 “洁儿,今日如何?可有找到机会和端王说上话?”岑母拉着萧洁的手将人搂进怀里。 “祖母!”萧洁满眼娇羞将脸埋进岑母怀里,想起花园里,端王俊逸的面庞和那他嘴角的笑意,“端王他,他夸孙女蕙质兰心。” “哦!如此甚好,也不枉祖母为你谋划一场。”岑母闻言喜笑颜开,“若是能嫁于端王做王妃,咱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届时区区一个侯爵又算得了什么。 “祖母最疼孙女了。”萧洁满眼的得意,端王如今在朝中的声望早已盖过太子,若是能嫁于端王,说不得将来就是一国之后。 “老夫人……”张嬷嬷匆匆走了进来,在岑母耳边嘀咕了几句。 岑母眉头微皱,眼神迷离道:“就是那个从胭脂楼带回来的小丫头?” “正是,听闻两人在后院因这丫头大闹了一场。”张嬷嬷恭敬的站到一旁。 “就让他们闹去,闹得越凶于咱们越有利,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千方百计推拒了咱们的人,到头来还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岑母笑的满脸得意。 夜幕降临,正是人定之时,却也是纸醉金迷正酣时。 胭脂楼,梁都最大的青楼里歌舞升平,一片热闹景象。 顶楼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确是阴云密布,“从本王的地界逃出个人来,本王竟毫无察觉,你们是越发的长本事了。” 一阵冷风吹过,帘子后的人影跟着晃动了几下,跪在地上的众人不由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赎罪,调教那些雏儿的傅妈妈就在刚刚已经畏罪自尽了,奴才们实在不知内情,逃跑的那丫头是,是被侯府的人给带走的,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便……” 关妈妈话还没说完,一柄冒着寒光的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办事不利竟还敢狡辩。”韩岭冷冷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个叫琉璃的留不得,想办法除掉她。” 第29章 精心算计来的婚事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萧沁出嫁的日子,这场婚事算不得光彩。 恰巧两个姑娘生辰前后只差一月,两家对外只道合八字之时,生辰月份出了差错,待发现后又重新合过才发现六姑娘的八字与廖世子乃难得的天作之合。 两家商议决定将错就错,成就一对天赐良缘。 当然这只是粉饰太平的说辞,世家大族后宅阴私向来如此,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心照不宣,何况永宁侯府的热闹也不是一般人敢瞧的,当然有一般自然就有二般的人。 “新人拜别高堂,佳偶天成万事和!”随着一声洪亮的高呼。 堵在正和堂外看热闹的宾客纷纷退后,让出条道来。 宾客中一位身量丰盈出挑的美妇人装扮尤为显眼,一袭大红色绣牡丹长裙,外罩白狐裘衣,粉面含春朱唇抿,两弯斜飞拂云眉,不见半分欢喜,看着不像是来观礼,反倒是来寻仇的。 一旁身着碧青色长裙的妇人双眸含笑打趣,“邓夫人这一身红裙美则美矣,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不知情的还当是邓夫人想再做一回新娘子呢!” 此话一出人群中发出轻微的哂笑声。 “张夫人说笑了,年轻自然是穿什么都能艳压群芳,不像有些人老珠黄、姿色平庸之辈,便是披上凤凰羽衣也是枉然。”邓文馨冷眸微挑,瞥了一眼众人。 笑声戛然而止,甚至有人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便吓得连连后退,躲进人堆里。 除却庆国公府权势之外,更为紧要的是,她乃陆廷尉陆宴之妻,陆宴此人阴狠毒辣素有活阎王之称,廷尉府牢狱堪比地狱般的存在,这样一个冷血冷情之人,却偏偏宠妻如命。 京中传言:宁得罪活阎王,莫惹阎王妇,这阎王妇便是邓文馨。 听闻陆廷尉刚出京办差不久,他的小舅子庆国公世子就被永宁侯给下了牢狱,端看邓文馨的架势,今日只怕有一场大戏。 邓文馨感受到来自周围惊恐的目光,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唇,转而冷冷看向堂中那个长生玉立的背影。 她的弟弟险些冻死在北军衙署的地牢内,而他萧沛却在这风光嫁妹,她无数次上门求情都被拒之门外,既然好言相求无用,那可就怪不得她不留情面了。 今日若不给她个说法,这婚宴谁都别想好过。 “新娘子出门,福气盈满门。”众人寻着声音看去。 萧沁一袭正红色绣金线对襟凤冠霞帔,绣鸳鸯戏水盖头,在全福人的搀扶下莲步款款而来。 屋外喧闹声再次响起,一扫刚刚的阴霾之气。 大郢习俗,新娘子拜别高堂后,须由家中兄弟背上花轿,期间脚不能沾地,否则视为不吉。 萧沁一路低垂着头走到门口,忽而一只满是厚茧的大手出现在面前,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背你出门。” “不必,我……”她从不信这些,也不需要人背,可她拒绝的话刚说出口,面前出现了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知你不需要,但规矩就是规矩不可不守。”萧沛单膝蹲下,上身挺直,宛若一座山一样挡住萧沁去路。 萧沛蹲下的那一刻,周围发出一阵阵羡慕的惊呼。 “战场上杀伐果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永宁侯,竟是这样温柔又体贴的哥哥,好羡慕萧沁啊!” “是啊!侯爷他不仅位高权重,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将来在夫家也不怕被人欺负了,萧沁,真是好福气啊!” 周围此起彼伏的艳羡之声,听的萧沁一声冷笑,亲兄长杀了你最亲之人,这样的好福气给你们,你们要吗? 心中如此想,可终究碍于今天的场合,还是乖乖的趴了上去。 僵直坚硬的脊背其实并不舒适,可却是她儿时渴望而不可及的温暖,有一次她不小心扭伤了脚,想要哥哥背她,可他却冷漠的走开了。 那时她多么渴望他能转身,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也好,可他却总是冷漠以对。 那时她想,或许他就是这么个性子罢了,可后来直到潇湘出生,她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从那时起她才认清一个事实,他从未认过她这个妹妹。 儿时的渴望在这一刻实现,可她却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哥哥保护的小女孩了。 “放我们进去,我们是来找人的。”忽而门口的喧闹声,拉回了萧沁的思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穿着“清凉”,装扮妖艳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人群中有人惊呼,“那不是胭脂楼的崔柳姑娘嘛!这,这大喜的日子她们怎么敢到侯府闹事。” “哎呦!我说六姑娘,好歹您和廖世子的婚事,也有咱们胭脂楼一半的功劳,怎么也该请我们进去喝一杯水酒吧!” 崔柳一袭桃红色长裙,对襟处锁骨外露,雪白的胸襟若隐若现,纤细的水蛇腰一览无余,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众人。 “你们有所不知,当初若不是六姑娘刚巧经过咱们胭脂楼,恰巧救下了楼里的姑娘,这才与廖世子喜结良缘,这样巧合的缘分,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呢!” 这样的穿着,实在有碍观瞻,未出阁的贵女们纷纷羞得举起帕子遮面,便是成了亲的妇人,亦是一脸晦气的瞥开眼不愿搭理。 唯有邓文馨,不仅不躲不避,反倒跟着附和起来。 “哎呦,可不是嘛!本夫人我天天在街上逛,也不曾遇见这样的美事,若说不是有心人算计好的,打死我都不信!” 邓文馨装作一脸惊讶转头看向一旁的廖庭生,“该不会是廖世子你,对佳人一见倾心,故意设计的这出偶遇吧!” “你,你血口喷人!”廖庭生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在那之前他从未见过萧沁,又何来的算计一说,难不成? 他诧异的看向一旁的萧沁,她虽盖着盖头看不清神色,可她微乱的呼吸和紧握的双手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原来所谓的偶遇,路见不平的善心,都是精心算计来的。 “邓夫人此言倒是让本侯想起了,那日恰巧碰见令弟无视人命纵马横行于市的场景来,本侯亦恰巧救了城中百姓。 莫非邓夫人是想提醒本侯,令弟被抓亦是有心之人设计的?那设计此计谋之人当真是算无遗策了,早一分晚一分都会叫令弟逍遥法外,可偏偏他就被本侯当场撞见,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天意呢?” 萧沛冷眼看向邓文馨。 “你……”邓文馨气的咬牙。 “邓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于本侯,甚至不惜破坏舍妹的婚事,无非是想逼迫本侯就范放过令弟。 可令弟当街纵马,藐视我朝律法,危害百姓性命,如此目无王法之人岂能轻饶,本侯问心无愧,便是告到陛下面前,本侯亦不会退让半步。 若是邓夫人觉得本侯罚的重了,大可上奏陛下,届时本侯定会好好彻查一番必不叫令弟受半分委屈。” 话落,萧沛背着萧沁拾阶而下,一步步朝着花轿而去,凌厉的双眸犹如寒冰一般一一看向在场宾客。 “今日本侯嫁妹,在此闹事者,便是与我永宁侯府为敌,诸位不妨想想能否担得起后果。” 众人迫于萧沛强大的威势,纷纷闭口不敢言。 第30章 您就让奴婢去死吧! “琉璃不好了,出事了。”岫玉连呼带喘的冲进琼华院。 琉璃正在院子里洒扫,听见岫玉急切的声音,扔了扫帚迎上前,“怎么了怎么了?” 这大喜的日,听到这话怪瘆得慌。 “胭脂楼的人找上门了,在门口堵着找六姑娘麻烦来了,还提到了你的事,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岫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脸担忧的看向琉璃。 这事若是闹大了,只怕琉璃就只有被赶出府的份了。 “什么?我都躲在院里不出门了,还有人逮着这事不放啊!什么人啊这么可恶,吃饱了抹嘴走人就完事了呗!还非得在人门前拉一泡恶心人是吧!”琉璃气的忍不住飙脏话。 这个胭脂楼果然不简单,竟敢光天化日跑到侯府来闹事,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 她再怎么藏着掖着也没用了,还不如趁此机会挑明戳破,大大方方说开了,省得以后被人背后蛐蛐。 —— “萧沛,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今日在场这么多人,你若是不想毁了你妹妹和整个侯府的名声,你大可以去查。”邓文馨捏紧手里的帕子,她就不信萧沛当真能豁得出去不管不顾。 她有软肋,他亦不是铜墙铁壁无牵无挂之人。 崔柳精明的双眸悄悄扫了眼邓文馨,转而一脸乞求的看向萧沁。 “六姑娘,奴家也是被逼卖进青楼的可怜人,不如您也可怜可怜奴家,救奴家脱离苦海吧!奴家没有琉璃的姿色,不值五百两,只需百两便可。” “五百两救一个妓子?还要搭上自己名声,谁会这么做啊!”人群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就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谁沾谁倒霉,换作清白人家的姑娘早就躲的远远的了,若非有利可图,谁会沾那晦气。” 廖庭生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件事他是亲历者,当初只觉她温婉心善,如今看来却是那么的讽刺,只怪他一时糊涂被她伪善的外表迷惑,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假的。 试想谁会花那么多钱去救一个出身低贱的娼妓,除非这背后有着比这回报更丰厚的利益可图。 原来他费尽千辛万苦,要娶的竟是这样一个满腹算计的女子。 “来人,将闹事之人统统给本侯抓起来。”萧沛感受到身后越发僵硬的身体,渐渐失了耐心。 段磊刚要上手,却被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刺得耳膜险些破裂,他本能的堵住耳朵惊恐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我已经离开了胭脂楼,你们,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啊……”琉璃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飞扑方式,扑向萧沁的方向。 手肘和膝盖骨碎一般钻心之痛,几乎不用情绪的酝酿,痛的她眼泪飞飙而出。 琉璃顾不得身体的疼,支起上半身跪在众人面前,惊恐又满是乞求的看向崔柳几人,颤抖的伸开双臂挡在萧沁身前。 “不要害我们姑娘,有事冲我来,不要,不要为难她,她是好人,姑娘已经替我赎身了,我,我是自由的了,我再也不用遭受你们的毒打,我,我不怕你们,你们要找的是我,不要为难六姑娘。” 众人看着她消瘦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害怕的瑟瑟发抖,却倔强的挡在众人面前,惊恐的杏眸,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看上去弱小而又无辜,叫人不由生出几分怜悯。 “是啊,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去那样腌臜的地方,她看着怪可怜的。” “是,瞧给人吓的,可见那个地方有多可怕,这谁看了能忍心见死不救呢!” 人群里又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开始动摇,为萧沁说话。 “谁要找你了,我们……”崔柳皱眉看向琉璃,她怎么变得这般胆小了?当初楼里数她最孤僻倨傲,这会儿分明是在做戏。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难不成是来喝喜酒的吗?侯府跟你们能有什么交情?”琉璃跪在地上惊恐的后退。 “当初你们死活不肯放人,当着六姑娘的面一棍一棍不停的抽打我,你们知道棍子打在身上有多痛吗? 若非六姑娘心善,看不下去你们的残暴行径,用她身上全部的金银首饰替我赎了身,我那日只怕早已横尸街头了。” “六姑娘已经为我赎了身,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我一个柔弱无辜的小女子,究竟和你们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这般的穷追不舍?” 琉璃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随即转身朝着萧沁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以一种决定又释然的神情道:“姑娘,万万没想到您当初的善心之举,竟给自己惹来这诸多的流言蜚语。 是奴婢不好,连累了你,未能报答姑娘的大恩奴婢已是深觉有愧,若活着还要连累姑娘的名声,奴宁愿一死。” 话落,琉璃拔下头上的梅花金簪,眼一闭心一狠。 默默祈祷:六姑娘啊,你可要接住戏呀,可千万别真让我死了呀! 虽说以她的水准,想要精准的扎到动脉也是挺难的,可万一呢!就算死不了,扎伤了也是会痛的! “不要!”萧沁听她如是说,终于反应过来,猛得挣扎着跳下地,大步冲向琉璃,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金簪,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哭道:“傻丫头,我给你金簪,是要你今后在侯府里好好生活,可不是让你拿它来自裁的,你怎能做如此傻事,你放心你已是我们侯府的人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逼你去那种地方了,别怕!” “姑娘,您就让奴婢去死吧!奴婢活一日,她们就会拿此事攻击你一日,奴婢实在不愿看着姑娘背负骂名啊!” 琉璃抱着萧沁哭得越发起劲,“姑娘放心,奴婢便是去了下面也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萧沁紧紧抱着她不放,满眼猩红的看着众人,“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是,我是在胭脂楼门前救了她,那又如何?我是救人又不是害人,我凭什么要遭受你们的指责? 而她不过是个可怜的苦命人罢了,你们为什么要揪着她的身世不放。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审判? 该被谴责的难道不是那些坏人吗?为什么做错事的人可以逍遥法外,无辜之人却要遭受你们的无端谩骂,拿所谓的名节清誉随意欺辱,逼死一个无辜的女子,如此才能显出你们是多么的贞洁清高吗?” 众人看着萧沁紧紧护着身前的女子,猩红的双眸泪光点点却又无比坚毅不屈,不由深深被触动。 一个身着杏黄色锦缎的女子抽泣道:“明明六姑娘是做了善事的呀!为何要遭受如此非议,青楼女子就不是人了吗?这样大喜的日子,难不成真要当场逼死她们吗?” “是啊,六姑娘定是真心待她的,否则也不会送她金簪,让她好好留在侯府生活,便是,便是有些企图,可救了一条人命这是事实啊!” 张氏听着众人的议论,得意的看向一旁气的面色铁青的邓文馨,“瞧瞧人家多好的姑娘,硬是叫你们给逼成什么样了,请这些妓子上门的人其心可诛啊! 一个是招摇过市为非作歹之徒,一个是救人于危难之时的善人,为了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却要毁了人家心地善良的好妹妹,这安的什么心? 不去苛责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却在这里逮着做善事的人不放,又是何道理?” 琉璃暗自连连点头,观众点评到位,队友演技给力,这场演出算是完美收官了吧! “今日之事多谢。”萧沁凑近琉璃的耳边低语,从今往后这件事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谁爱说就让她说去。 “不谢,奴婢能帮的也就这些了,祝姑娘婚姻美满、心想事成。这一次是真的两清了。”琉璃暗暗拍了拍她的背郑重道。 第31章 侯爷,咱们去逛个青楼呗! “姑娘,您安心上花轿吧!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琉璃忙扶着萧沁上花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喜婆这才反应过来,巾帕一甩,扯起嗓子大喊:“新娘上轿,百无禁忌,夫妻携手,百子千孙。” 爆竹声再次响起,廖庭生方如梦初醒,疾步走到队伍前迅速翻身上马。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朝着永昌侯府而去。 琉璃凝视着廖庭生充满怨气的背影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担忧,刚刚虽然她们一通装柔弱扮可怜,糊弄了在场众人。 可廖庭生毕竟是事件的当事人,亲身经历事件的整个过程,他一定已经察觉到自己是被算计的一环,只怕从今往后萧沁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另有图谋,将再无信任可言。 这样的婚姻能幸福吗? 众人的目光都追着队伍而去,无人察觉崔柳的目光正凶狠的盯着琉璃的背影。 “小心!”段磊锐利的双眸微皱,只见几名胭脂楼女子手执匕首朝着琉璃袭去。 琉璃转身,只见面前寒光一闪,几柄寒森森的匕首逼近眼前。 萧沛剑眉紧皱,抽出腰间软鞭,运用巧力缠住琉璃腰肢,猛地将人带到身边,待琉璃站稳,鞭子便犹如吐信的毒蛇一般,带着嗖嗖的劲风袭向几名女子。 哐当几声,匕首掉落在地,可崔柳几人仍旧不放弃,赤手空拳朝着琉璃面门攻击,段磊长剑挥舞,一剑砍中崔柳后背。 “啊!”崔柳吃痛,一时不察扑倒在地。 萧沛软鞭横扫,将两外四名女子抽翻在地,护卫见状立即上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没有害怕,人就已经被制服。 “说谁派你们来的?”段磊抓住其中那个叫崔柳的,反缄其手,逼其跪地。 “自然是邓夫人所为,她出钱命我们上门闹事,如此她才能逼迫永宁侯放人,若计划不成便随意杀一人,闹出人命好叫永宁侯遭人弹劾,罢免他执金吾一职,如此她的弟弟自然就能得救。” 崔柳紧皱眉头,背后阵阵撕裂的疼传来,每呼吸一下都痛的钻心。 “竟敢在本侯面前撒谎,但凡你再狡辩几句,亦或者就近随意抓一人杀之,本侯都能信你几分,可你偏偏杀离你两丈之外的她,究竟有何目的?” 萧沛盯紧崔柳,眼中闪过浓浓杀意。 “哈哈!还能为何?我就是妒忌她,凭什么她可以得救,而我们却只能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身不由己的任人欺凌,我就是看不惯她过得比我们好,我就是要毁了她,不可以吗?”崔柳冷冷看向琉璃。 眼中满是羡慕,“琉璃,你可真的是好命啊!可惜……” 琉璃看着她,不知为何从她眼中看到的只有羡慕,却并没有恨,反倒看出几分欣慰之意来。 “你……”琉璃忽而瞳孔放大,惊恐的看着崔柳,“不好,她要服毒自尽。” 话落,只见五人纷纷口吐鲜血,很快没了呼吸。 女眷们吓得纷纷往院内跑去。 琉璃看着倒在面前的人,心口被人揪住一样的难受。 “她们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这个胭脂楼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要杀人?” 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档次,竟能让堂堂的胭脂楼下这么大手笔来杀她! 夜色渐浓,发生了这样的事,自是无人有心情闹洞房。 新房里,萧沁一袭红衣盖头遮面,端坐在喜床之上,廖庭生站在桌边,却并不上前。 房间里落针可闻,一股压抑之气在两人间流转。 终究萧沁按捺不住,自己掀了盖头,不期然撞进一双失望又愤怒的双眸里。 “有什么要问的吗?”萧沁淡淡看着面前之人,她厌恶那个家,更想找一个能和跟永宁侯府相抗衡的家族。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若非出此下策,是断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人家,所以她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她终究是利用了廖庭生。 她原是想和他好好相处,慢慢弥补他的,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不用了。 “我问你就会说吗?”廖庭生看着她清淡的眸子,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萧沁,或者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假的。 “初见时的温柔善良、与我互许终身时的柔情温婉,都是装出来的?此刻在我面前的这个冷漠自私满腹算计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是吗?” “是,你眼前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是我算计了你,我们的相遇,我的善解人意、我做的种种都只是为了报复萧家,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满肚子阴谋诡计之人。”萧沁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 “果然如此,原来我只是你报复萧家的工具罢了!”廖庭生自嘲一笑,“我原本以为我是何等幸运,得遇与我心意相通之人,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姑,姑爷!”芙蓉在门外担心的趴着门缝往里瞧。 “芙蓉,没事的,让下人们都去安置吧!”萧沁摘下头上的凤冠,起身一步步走到廖庭生身边,仰头看向他。 “我虽算计了你,可我亦是真心想要和你相守下去的,我会努力弥补,做一个……” 廖庭生后退一步,冰冷的双眸看向萧沁,“不必了,我没有办法和一个满嘴谎言之人共度余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今夜我去书房。” 萧沁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清冷的双眸慢慢湿润,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笑意。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永远都是那个招人厌的,原以为离开那个家一切都会不一样,可到头来她依然是被抛下的那个。 …… 望月居里,萧沛正聚精会神处理公文,忽而门被打开,一阵鲜香肉味飘了进来。 “侯爷,今日宴席您都没怎么用饭,奴婢给您做了碗肉丝面,赏个脸尝一口呗?”琉璃端着托盘笑盈盈走了进来。 萧沛抬头睨了她一眼,又继续手头上的事,“有事直说便是。” 琉璃放下碗筷,一脸认真的看向萧沛,“侯爷,咱们去逛个青楼呗!” 萧沛诧异的抬眸,看进一双漆黑如墨的杏眸,那里一片磊落坦荡,清澈的犹如孩童一般。 他只觉心口处莫名一软,竟说不出一句责备之语,“胡闹!” “奴婢没有胡闹,今天的事侯爷难道就没有怀疑吗?”琉璃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要不是为了打消你的疑虑,她至于这么拼嘛! “奴婢自从被六姑娘救下,死里逃生之后便失了记忆,奴婢原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那个,可今日发生的事,侯爷您也看到了。”琉璃将面碗往前推了推。 “奴婢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人要杀奴婢,可奴婢怎么都想不起来,奴婢想或许去了从前熟悉的环境,说不定就都想起来了呢?” 萧沛淡然一笑,“又是你那个所谓的情景再现的方法?” “呃,算是吧!”琉璃眨了眨眼,不解他怎么又提起这茬,难道还在怪她擅自作主收回那四千两的事?不是都已经罚她扫地了嘛!怎得还揪着不放。 “有何不妥吗?” “显然这个方法并不管用,收回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个地方不是你该去的。”萧沛笑容收敛,双眸警告的看向她。 第32章 将胭脂楼翻他个底朝天 “侯爷,别人都杀上门来了,这您都能忍?难道您就不想知道这胭脂楼背后之人是谁吗?她们今日胆敢当街杀人,可见其背后势力是何其嚣张,您若就这么轻轻揭过,他们定然觉得您好欺负,今后便会越发变本加厉啊!” 琉璃仍旧不死心的看向萧沛,干脆捅破窗户纸。 嘟囔道:“再说了,奴婢也不想被人怀疑别有居心,与其暗地里相互疑来猜去,不如大家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 萧沛双眸闪过一丝笑意,“你是何时发现本侯怀疑你的?” 小心思倒是不少,居然想要利用他查清自己的身世,只怕除此之外,她还想借他的势,威慑胭脂楼背后之人。 “第一次见面就发觉了,哎呀,这个不重要,总之侯爷不放心奴婢,但又好奇奴婢背后究竟是何人,奴婢也想知道自己身世,咱们的目的是一样。 何不借着今日之事好好借题发挥一番,将胭脂楼翻他个底朝天?相信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不是。” 琉璃迎上他深邃的眼眸,不躲不避,执金吾有执掌京都治安之职责,北军上门搜查取证合情合理。 就算最后查出来,这个琉璃真不是什么好人,她也可以借口失忆,请求将功补过。 她自进侯府以来的确从未做过对侯府不利之事,她对萧沛更有救命之恩,想来就算她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也不会太过于为难。 她是真的希望萧沛能感受她的诚意,彻底消除疑心。 便是不能消除疑虑,她上门这么一闹,也能让胭脂楼背后之人知晓她失忆一事,今后便不会揪着她不放了。 “侯爷,属下也深觉此法可行。”段磊急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刚琉璃所说的话,他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他也正有此意。 若让他查出这个琉璃真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届时不用他多言,侯爷便会将她赶出府,如此他担心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们两何时这般默契了?”萧沛看向两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之所以不让她去胭脂楼,就是不想她再与过去有任何的牵扯,胭脂楼背后之人,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得罪的起的。 既已离开,为何还要上赶着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既已离开还是不要再回去的好,就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不好吗?” “因为……”因为她想知道真正的琉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想要为这具身体做点什么。 她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惦记上,搞不好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横死街头。 可这些她不能说,琉璃看向萧沛乞求道:“因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就好比是天上飘泊不定又没有方向的云一般,风一吹就散,总有一天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奴婢想要知道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哪怕很不堪,那也是奴婢过去真真实实的经历,总好过现在这样一无所知迷茫无措的好。” “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见她如此执着,萧沛也不再坚持,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琉璃欣喜若狂,“侯爷,外面冷别忘了披风。” 琉璃急忙跑进卧房,一把扯落衣架上的貂裘屁颠屁颠的追了出去。 段磊不屑的瘪嘴,“马屁精,看我怎么揭穿你的真面目,赶你出侯府。” 戌时四刻,正是胭脂楼最热闹之时,可门外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侍卫,一个个身着黑色劲衣,腰佩弯刀面如关公威势十足。 原本要进楼的客人看着这阵仗纷纷绕道而行。 “这,这是?”这胭脂楼背后之人果然不简单啊!这架势他们就三个人,哦不,严格来说她不算,能打的只有两个。 琉璃下意识的往萧沛身后挪了挪。 萧沛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不由上扬,“现在知道怕了?” “也,也不是怕,就是吧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就这样冲进去只怕不妥。”琉璃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人,有些气短起来。 “怂货!”段磊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怎么就怂了?不逞匹夫之勇方为勇,明知山有虎就该绕道行,这叫权宜之计懂不懂,何况侯爷何等千金之躯,就这样闯进去,万一受伤怎么办?流血怎么办?你担得起嘛!” 琉璃不服气回怼,敌强我弱暂时的退让怎么能叫怂呢? “好一句不逞匹夫之勇方为勇。”一道清润洪亮的声音传来。 琉璃侧身从萧沛身后探出头,只见从胭脂楼内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莫非这就是胭脂楼幕后之人? 贺林一眼就看到了躲在萧沛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的女子,一双乌溜溜的杏眸,正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瞧,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警惕。 看着机灵却是个胆小如鼠的,他还从未见有人能将胆小怕事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的。 他不禁戏谑的看向萧沛,“你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巧言善辩胆小如鼠的小丫头?” “别多话,可查到什么线索了?”萧沛无视他的调笑之语,淡淡开口。 琉璃不服瘪嘴,却没有反驳,看来她是白担心了,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分明是一伙的。 贺林见他面色不愉,显然是有心护着这个小丫头,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八卦之光,看来他回京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待会儿他可得好好问问段磊。 “胭脂楼上下都搜遍了,并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明面上的老板是一个叫陈意的人,他的身家背景都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楼中站满了人,均由侍卫看押,见萧沛几人走进来,吓得连连后退。 “侯爷,小的冤枉啊!”忽而一个身形肥硕的男子跪倒在萧沛面前哭嚎。 “奴才做的可是正经买卖,从未干过杀人的勾当啊!还请侯爷替小人做主啊!” “笑掉大牙了,这种生意还有正经一说?”琉璃冷笑一声,这里不知有多少被拐卖来的良家女子,竟还敢大言不惭说是正经生意。 “琉璃,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你素日傲慢轻狂、为人刻薄、仗着容貌过人便对楼中姐妹非打即骂,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她们想杀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与我胭脂楼何干?”陈意抬眼瞪向琉璃。 “满嘴胡言,我这样的一看就是柔弱可欺小白花那一挂的,怎么可能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琉璃瞥了眼萧沛,急忙打断陈意。 在她现任老板面前这么诋毁她,这是要断她职业生涯啊! 第33章 奴婢的前东家是不是端王? 萧沛看着琉璃心虚反驳的模样,沉声道:“如今可后悔了?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当然要查,若奴婢从前做过错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倘若奴婢不是那样的人,也不能容忍旁人如此栽赃欺辱。” 琉璃目光坚定,缓缓蹲下,漆黑的双眸死死盯住陈意,“老实交代,琉璃原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岁几何,祖籍哪里,祖上做何营生?族中可有父母兄弟,有无犯罪记录?” “这个琉璃是谁?”贺林双手环胸下巴抬了抬指向琉璃问道:“和她什么仇什么怨,这是要查人祖宗十八代啊?” 段磊愤愤盯着琉璃的背影,“她就是琉璃,琉璃就是她。” “她自己的事干嘛问别人,得失心疯了吧?”贺林诧异皱眉,随即双眸放光的盯着琉璃,“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症,待会儿我可得好好切一切脉。” “你的身世你问我,我如何得知?我是买花魁,又不是买媳妇,谁管你是哪里的,做咱们这一行,只要姑娘够漂亮,其他的一概不管。” 陈意犹如见鬼似的看向琉璃,心中暗自诧异,这贱蹄子究竟唱的哪一出啊!怎的好似不认得他一般。 他虽心有疑虑却不敢表露半分,故作委屈道: “你离开胭脂楼后不久,楼里存放户籍花名册的库房失窃,所有的东西都被大火付之一炬,就连当初买你进楼的傅妈妈也已经死了。” “当初买下你,是看在你容貌出众,能为我胭脂楼赚大钱,这一年为了培养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银钱,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到头来钱未赚到,反惹一身骚,我,我找谁说理去啊?” “那我离开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那般残忍的对待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琉璃继续盯着陈意问道。 “这,这……”陈意闻言心虚的低下头,浑身不由轻颤起来。 “快说!”琉璃一把揪住陈意的衣襟,眼神狠厉的看向他,“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琉璃放手。”萧沛急忙上前,修长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柔荑微微施力,将人带起身,转而看向一旁的段磊。 段磊会意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陈意的肩膀,将人猛地拽起,又狠狠摔下,“问你话,老实交代。” 陈意痛呼出声,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人,吓得连连告饶,“侯爷饶命,小的该死,那,那日原是琉璃开苞的日子,小的想这种事便宜了外人,不如……小的一时鬼迷了心窍,就……” “畜生!”段磊忍不住抬脚朝着他的腹部狠狠踹去。 “小的,小的并没有得手,她,她跳窗逃了。”陈意捂着肚子,疼得浑身颤抖。 “原来是你?”琉璃挣脱束缚,抬脚猛踹他,“你个老色鬼,看我不踢死你。” 琉璃一下一下追着陈意要害部位踹,陈意疼在地上连滚带爬,楼里的姑娘们看到这一幕,惊恐的双眸里闪过仇恨的火焰,她们当中大多数人都遭受过陈意的凌辱折磨,若不是无人撑腰,她们恨不能亲自上去踹上两脚才解气。 “这小丫头发起脾气来挺吓人啊!”贺林张着嘴惊叹不已。 萧沛双眸里满含笑意,“本侯觉得挺好。” “你什么意思?”贺林诧异的转头看向萧沛,只来得及见他收敛的笑意,和逐渐冰冷的脸。 “对待仇人就该如此。” “你该不会……”对这小丫头上心了吧!贺林眸光一沉,后面的话并未问出口,转而一脸讳莫如深的看向琉璃。 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历?萧沛待她似乎有所不同 琉璃喘着粗气,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意,尤觉不解气,又追着补了两脚,这才抬眸看向一旁的姑娘们。 “你们当中可有人认得我,能告诉我,我的原名叫什么吗?” 经过刚刚的事,她们心中对琉璃的恐惧减轻了几分,多了几分感激。 “你自入楼以来,便不与我们多亲近,我们只知你叫琉璃,其他的一概不知。”人群中有人小声回道。 “是,从前的你从不多看我们一眼,总是独来独往,从不搭理我们。”紫衣女子小心翼翼瞥了眼琉璃。 “那我从前住的房间呢,总该有些东西留下吧!可否带我去瞧瞧?”琉璃轻叹一声,这个琉璃人缘是真差啊!竟然一个朋友都没有。 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替琉璃小小教训了一下害她的人。 “楼里的房间本就紧张,有人走就有人来,你的房间早就住了其他人。”紫衣女子解释道:“被卖到这里的,都是家里穷的没活路了,所有用度都是楼里的,你走后房间的东西都被分给了其他姐妹。” “……” 琉璃一时竟有些感伤起来,若不是她阴差阳错的穿越而来,这么一个大活人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世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侯爷,劳您白跑一趟了。”琉璃郁闷的走到萧沛身边。 “这胭脂楼是什么情况,门口摆这许多门神,是不打算做生意了不成?”忽而门口传来一道阴沉微怒的声音。 萧沛嘴角一勾,漆黑如墨的双眸看向门口,“也不算白跑,这不有人着急了。” 琉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双眸不由瞪大,不是吧!难道她的前老板真是端王? 如此一来似乎一切都说的通了,她就是端王安排进侯府的一枚棋子,结果那日入侯府赴宴,发现她这枚棋子脱离了掌控,害怕事情暴露,于是安排杀手,上门刺杀再嫁祸给庆国公府大姑娘邓文馨。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韩岭一袭玄色鎏金滚边华袍,漫步留心走了进来,锐利的凤眸似笑非笑的看向萧沛。 “没想到怀瑾竟也有此好啊!也难怪,军中日子清苦,难得回京,是该好好享受一番,只是你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你瞧瞧这些个美人都被你吓破了胆,如此还有何意趣啊?” 萧沛抬手行礼,“端王误会了,今日城中发生刺杀,行凶者经查实乃胭脂楼中人,故下官来此只为查案,倒是打扰端王雅兴了。” “嗯,本王有所耳闻,听闻此事皆因你抓了庆国公家的世子而起,你有所不知,他这个姐姐最是护短,为了这个宝贝弟弟,她什么都做的出来,买凶杀人也不足为奇?” 韩岭走到一旁太师椅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品起茶来。 “案件尚在审理,事实如何尚无定论。”萧沛不置可否道。 “你既不愿说本王也不为难与你,只是今日本王难得有此雅兴听曲,你可别扫了本王的兴致。” 韩岭慵懒的抬了抬手看向倒在地上之人,“陈意,还不起来,你这胭脂楼还要不要了?” 陈意连滚带爬的跪倒在韩岭脚边,一脸委屈道:“王爷,小的冤枉啊!楼里的姑娘出局应酬也是常有的事,小的哪里知晓崔柳她们是去杀人的,小的实在是冤枉啊!” 韩岭抬眸看向萧沛,“永宁侯都听到了吧!这一切都是误会,不如今日就卖本王个面子,他日你若有证据能证明胭脂楼有罪,便是拆了这胭脂楼本王也绝不拦着如何?” “既如此,下官便不打扰王爷雅兴。”萧沛拱手行礼,带着人转身离开。 琉璃还在为刚刚发现的真相郁闷难过。 “听闻你得了失心疯?”贺林故意落后一步走在琉璃身边,“若不然让在下为姑娘诊治一番如何?” “你是?”琉璃不由一惊,抬眸看向面前男子,她的失忆本就是假的,这一把脉可不就要露馅了? 可若她一口就回绝,那之前她一心想要找回记忆的说辞又难以自圆其说了。 “在下江湖人称医死人肉白骨,不死不救活神仙贺林是也!”贺林一脸傲娇仰头看天。 “不死不救?那奴婢这种活着的会不会被治死啊?”琉璃故作害怕问道。 “不死不救活神仙的名号你都没听过?我,神医,怎么会治死人?”贺林险些被琉璃的话给气死。 平日都是别人求着他救,他还是第一次主动要给人治病的,结果她居然还敢质疑他的医术。 “今日就让本神医,给你好好号号脉!”没见识的小丫头,待会儿惊掉你的下巴。 话落,他朝着琉璃的手腕探去。 琉璃刚想躲闪,却听得前面萧沛清冷的声音传来,“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府吧!治病不急于一时。” 马车朝着永宁侯府而去。 车上琉璃终究还是没忍住,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侯爷,奴婢的前东家是不是端王?” 贺林刚一只脚刚跨上车辕,险些被里面的谈话惊得摔下马车。 第34章 还有的治吗 “我不同意!”门内传来贺林激烈的反对声,琉璃站在门口本想继续听完。 刚刚马车上,这个贺林听完她的话之后,对她就满满的敌意,该不会要让侯爷杀了她吧! “你,还不回去,竟敢在此偷听主子谈话!”段磊没好气的瞪了眼琉璃,有贺神医在,迟早会赶走她的。 书房内,贺林见他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竟全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不由着急上火。 “你可知她是端王的人,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我不同意她在你身边伺候,这六年来,你遭受了多少算计,又多少次死里逃生,你都忘了?” “尚无定论!”萧沛手执书卷气定神闲,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尚无定论就是有疑,疑罪从有,总之这样的人不能留。”贺林气愤的走到萧沛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究竟为何一定要留着她,难不成你看上这小丫头了?” 想到这种可能,贺林心中警铃大作。 “我可提醒啊,你的婚事,府里的老夫人尚做不得主,更由不得你自己,你若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动心思,苦的可是你自己。” 这样的出身,便是做丫鬟都会遭人诟病,更遑论做妾室。 “胡说些什么?”萧沛不悦皱眉,清冷的双眸看向贺林,“一个月前我遭人暗算性命垂危,若非她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我早已丧命。 我不过是看她日子过得艰难,在府中又无根无基,调她近身伺候,想让她日子好过些罢了。” “但愿如此!”贺林别有深意的憋了他一眼,“总之你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你是圣上的亲信,你的婚事早有定数,莫要为了一个小丫头毁了你的前程。 我要住后院最东边的那间院子,奔波一天累死了,明日我要睡到日上三竿,谁也不许打扰我。” 话落,贺林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等等!”萧沛忽而想起一事,急忙叫住了他。 “还有事?”贺林转身,见他面色犹豫,不由好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案前,“什么事?莫非和那小丫头有关?” “你闻闻这个,看看究竟是何香料所制?”萧沛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递给他。 贺林神色骤变,急忙伸手夺过,小心翼翼凑近闻了闻,“难不成有毒?” 可细闻之下,除了淡淡月季花馨香再无其他。 “这似乎并无不妥,你特意拿给我瞧,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并非有问题,反倒是自从有了它,我浅眠多梦之症似乎有所缓解,这帕子香气越发浅淡,你帮我辨一辨,看能否调制出一模一样的来。”萧沛不着痕迹的抽回帕子收回袖中。 “稀了奇了,这些年我各种方法试遍皆不见成效,一方帕子就让你沉疴顽疾不药而愈了?” 贺林满脸不可思议,心中不由对那个小姑娘越发忌惮,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巫蛊之术吧! 此刻被疑操控巫蛊之术的琉璃,早早将自己裹成蝉蛹酣眠入梦。 年关将至,府上各处忙碌,琼华院却是个特别的存在,萧沛托伤赋闲在家,谢绝一切应酬,每日只窝在书房处理公文。 园中下人加起来不过十人,偌大的院子显得尤为冷清。 萧沛在书房办公之时,从不喜人在旁伺候,琉璃也落得清闲。 太阳初升,前院梨树上的冰吊子犹如一个个璀璨的钻石闪烁着七彩的光,美不胜收。 琉璃想起小时候家里没什么可吃的,和村里的小伙伴们,打草垛上的冰吊子吃的场景,不由心动想要再尝一尝儿时的味道。 她踩着青砖砌的花坛,攀上枯枝掰了一根,塞进嘴里咬的嘎嘣响。 “你在吃什么?”贺林原以为无事一身轻,终于可以睡个懒觉,却还是早早醒来。 想到这个行巫蛊之术的小丫头,他还是不放心,决定试探一二。 “冰吊子,你要吃吗?”琉璃转身跳下花坛,只见贺林正别有深意的盯着自己。 她知贺林对她的身世多有忌惮,可是她真的没有恶意,不怕他们怀疑查证,只要不纠结她失忆之事就好。 她无所谓的抬了抬手指向树上的冰吊子道:“这里多的是,贺神医别客气!” 贺林看着她冻得发红发紫的手里握着冰柱,嘴里还咬的咯噔咯噔响,不由身子打了个寒战,满脸嫌弃抗拒。 “好端端的吃它作甚?这如何能吃得?”她果然有问题。 “怎么不能吃了。”琉璃咯嘣又是一口,随手将剩下的扔掉,已经不是儿时的那个味道了。 “你小时候没吃过这个吗?” “你家里没吃的吗?”第一次听说吃冰充饥的,贺林看着她不禁心生几分同情来。 “啊?你连这个都没吃过,贺神医你可真可怜。”琉璃看着面前俊朗少年脸上的同情和不解,不禁感叹。 果然,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从小定是各种规矩礼仪束缚,哪里能像他们一样拥有完整的童年,虽然她的童年也不算太美好。 “我还没同情你,你倒可怜起我来了。”贺林轻笑出声,他原以为,她或许会借此卖惨,博得同情,让他打消疑虑。 可她不仅没有,反而还同情上他来了。 “我倒要看看它有什么……嘶,我的牙!”贺林随手折断一根冰吊子放进嘴里,一阵冰冷刺痛之感传来,他只觉连带着半张脸都跟着酸痛起来。 琉璃大笑不止,“郎君正少年,奈何牙口如老翁。” “快给我帕子。”贺林龇牙看着阳光下她明艳的笑,漆黑的双眸微滞,没好气的伸手。 琉璃并未多想,掏出帕子递给他,“我知贺神医对我有所怀疑,我愿接受贺神医的调查和试探,可不管你信不信,自我进侯府来到侯爷身边,便从未想过背叛,亦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既如此,便让在下切一切脉如何?”贺林慢条斯理的擦完手,不着痕迹的将帕子收回袖中,转而从袖子中拿出针囊,撩袍坐下。 “这,这好像是两码事吧!”琉璃暗自咬牙,这个时代医术不发达,这脑袋上的伤,又没有核磁共振什么的,应该很难诊断吧! 就算诊出来,她打死不认一口咬定就是失忆,想来他也无从验证的吧! “既如此,你诊吧!” 琉璃坐下,面上波澜不惊大方伸手,可她心口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却不见贺林收手,反倒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怎么样?还有的治吗?” 第35章 实在不行就跳槽 “你!”贺林惊恐起身连连后退,双眸震颤,满脸惊恐的厉声质问,“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怎,怎么了?”琉璃神色错愕的看向贺林。 “发生何事?”萧沛闻声赶来,看着贺林惊恐的神色,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 “你……你来的正好,快把她抓起来。”贺林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指着琉璃手抖得厉害。 “她明明应该早已经死了,可她却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她就是个怪物。” 段磊闻言立即冷脸,拔剑直指琉璃,“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琉璃看着面前闪着寒光的剑,心跳如擂鼓,一瞬间她只觉舌尖发麻脸僵硬,一阵凉意从头袭到脚。 怎么会?这个贺林的医术竟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竟连这都看的出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不可能,先不要慌,冷静一下,打死不能认,否则真要被当怪物给杀了。 电光火石间,琉璃努力平复住惊涛骇浪般的心情,一脸无辜又委屈的看向萧沛,“奴婢,不明白贺神医在说什么,奴婢是活生生的人啊!奴婢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有血有肉,怎么会是个死人?” “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萧沛看了眼琉璃,眉头紧锁。 贺林从不会在医术之事上开玩笑,他的医术他亦是信得过的,他说琉璃是一个死人,他也查过胭脂楼里的琉璃是个冷傲孤僻沉默寡言之人,和眼前的琉璃判若两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身上有鬼蛊,中鬼蛊之人,子蛊死,宿主必死,她身体里的子蛊早已没了活性,可她还好端端活着,这不可能,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贺林一脸警惕的看向琉璃,“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攻打砗磲国时,他们派的三千前锋兵吗?” “当日他们以区区三千人力敌我军三万大军,靠的就是此蛊,那一战我军死伤大半,事后咱们俘虏的那三百战俘,一夜间全部暴毙而亡无一生还。” “属下记得,当时您说过他们体内被人中了鬼蛊,中鬼蛊者神智异于常人,皆由母蛊操控,母蛊死,子蛊死,子蛊死则人亡。” 段磊锐利的目光紧盯琉璃,手中的剑又逼近了几分,“所以你是砗磲国奸细,说,你混进侯府究竟有何目的。” “哎呀,你怎么还没明白呢!问题的关键不是她进侯府有何目的,而是她怎么可能还活生生的站在咱们面前,你明白吗?”贺林躲在段磊身后,眼神惊恐的看向琉璃。 “你有何话说?”萧沛紧盯琉璃。 偌大的院子鸦雀无声,气氛瞬间凝结。 “侯爷也怀疑奴婢?”琉璃一脸委屈的看向萧沛,“第一次相见,是侯爷闯进的花房,再见亦是侯爷主动现身,奴婢从未刻意接近不是吗?” “哼,欲擒故纵。”段磊冷哼。 “高手啊!守株待兔,等着猎物主动上钩!”贺林补刀道。 “侯爷,奴婢从未害过您,况且奴婢早就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给奴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琉璃双手触额,跪地求饶道:“奴婢的确失忆忘记过往,什么奸细、砗磲国、奴婢一概不知,还请侯爷明鉴!” “以退为进,谋定而后动,不是不害,时候未到罢了。”段磊冷声驳斥。 “奴婢若是想对侯爷不利,那日侯爷受伤,奴婢大可以拖延时间,等着侯爷血流而亡便是,亦或者拼死一搏,未必不能置侯爷于死地,可奴婢没有,可见奴婢并无害人之心啊!” 琉璃暗暗咬牙,这个段磊跟她什么仇什么怨啊!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挟恩图报,伺机而动。” “嗯?不图命?”贺林一脸若有所思,“那就是另有所图?” 琉璃忍无可忍,直起身子,怒目而视,“另有所图,那么请问我图什么了,是要荣华富贵了,还是金银财宝了,我是图他的人了还是命了?” “再者你说我是死人,你见过这么样活蹦乱跳的死人吗?我看你分明就是个庸医?就算我体内有那个什么见鬼的鬼蛊,就能证明我不是人了?你没见过的病症就代表不可能吗?没听过什么叫个例嘛,人的身体玄妙无比,有医学无法解释和达到的领域有什么奇怪。 万一是我身体底子好呢?万一是和我身体里的某个物质相克,相互抵消了呢?你没有深入研究过又怎能妄下论断呢?” 她盯着贺林句句质疑,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你医术牛,那你见过破腹生产手术吗?拉开肚子取出胎儿再缝合,母体仍旧安然无恙的,知道人类的诞生之初可以在一根试管里完成吗?听说过……” “你……你,知音啊!”贺林激动的一把推开段磊,蹲在琉璃面前,漆黑晶亮的双眸欣喜若狂的盯住琉璃。 “实不相瞒在下有过这样的猜想,却终因此法实在过于荒诞而废止,难不成这世间真有此术,你做过吗?能否传授于在下?” “呵呵!我要是这么牛,早就离开侯府了,谁还在这里做丫鬟啊!”琉璃一怔,这人变脸速度够快啊!刚刚还喊打喊杀的,这会儿又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可惜啊!这些都是她电视上看来的,“这些不过是我昏迷濒死之际,梦里看到过的场景,虽是梦,却也犹如亲身经历过一般,或许是我昏迷之时得遇高人所救也未可知。” 看着贺林逐渐失色的双眸,忙又鼓励道:“不过,你既有此想法,就该坚持下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下一个华佗就是你。” “华佗?他的医术很厉害吗?为何我从未听过此人?是不是救你之人的名讳?”贺林一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段磊眼看着贺林被带偏,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人拉开,“贺神医,你别被她给蛊惑了,别忘了她可是个,死人!” “什么死人?这分明就是遇到隐士高人了,你不懂。”贺林激动的语无伦次起来,“萧沛,这小丫头我要了,必须给我。 她的身份尚未查明,放在你身边实在太危险了,我保证看好她,如何?” 萧沛面色阴沉,深邃的双眸冰冷,“将他带下去!” “我不走……” “贺神医,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段磊拖着贺林就往外走,这个贺林心志不坚,已被妖物给迷惑了。 两人离开,世界安静了,静的可怕。 琉璃紧张的攥紧拳头,该不会她的生命就此走向终结了吧! 要不跳起来揍他一拳打晕他!然后逃跑? 唔!胜算几乎为零。 “你打算怎么胡扯来说服本侯!”萧沛走到琉璃面前,冷冷盯着她。 “奴婢无话可说,打从一开始侯爷留奴婢在身边就有试探之意,奴婢是否真的入过梦境、又是否真的失忆,其实您根本就不在乎对吗?” 琉璃盯着萧沛棱角分明的面庞,认真道:“侯爷英明睿智洞察人心,您心知奴婢对您构成不了任何威胁,留奴婢在您身边,不过是想要引出背后之人,奴婢对您还有用是不是?” “奴婢想要改过自新重新来过,奴婢不介意侯爷任何手段的试探,更不介意做侯爷的诱饵,只求侯爷能给奴婢一个容身之所,护奴婢周全,如此而已!”琉璃跪地虔诚叩头。 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自以为是!”萧沛冷哼一声,盯着地上的娇小身影莫名气闷,在她心里,他就是这般不知感恩不近人情之人。 “哼?”琉璃长舒一口气,看着萧沛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吐槽,“疑心病可真重。” 她已经尽力了,实在不行就跳槽,下个老板会更乖。 第36章 洗洗你那张臭嘴 “今天可是回门的大日子,世子却迟迟不见人,这不是要下您的脸面嘛?”芙蓉一边为萧沁梳妆,一边抱怨。 自姑娘嫁进侯府,世子爷就未正眼看过姑娘,这几日都宿在书房,府里下人对她们也多有怠慢,如此下去,姑娘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可怜她们姑娘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从前在家里就总是被忽视被欺负,原以为离开永宁侯府,世子又是个端方如玉的公子,嫁过来不求夫妻恩爱如胶似漆,总能相敬如宾。 可如今,当真是相敬如冰了,整个贤华院犹如冰窖一般。 “若不然您去跟世子服个软,好歹过了今日的回门宴,否则……” “无碍,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不过几句闲言碎语罢了,左右我不放在心上就是。”萧沁对镜理了理云鬓,灿然一笑,“车马都备好了嘛?” 琥珀站在一旁回道:“回少夫人,都备下了,老夫人刚刚又命人多备了一份,单给咱们老夫人的,也已经搬上马车了。” 萧沁轻应一声起身出了门,穿过抄手游廊朝着北角门而去。 花园凉亭下,一袭暗紫长袍,墨发如瀑,面容俊美的男子正面色阴沉的盯着萧沁匆匆离开的背影。 “世子,少夫人独自回门,只怕是要遭人耻笑的,传出去也有损侯府名声,不如……”全安劝道。 “侯府名声?”廖庭生冷笑一声,“你觉得她像是在乎这些的人吗?她都不怕人笑话,本世子又何必在意。” 她既不打算让他去,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全安见他面色不愉,一时不敢多言。 永昌侯府与永宁侯府分别在花市街的东西两头,坐马车不过半个时辰的距离。 萧沁看着门前熟悉的石狮子,不由自嘲一笑,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就这么近在咫尺,近到她还没做好准备,马车就已经到了。 门口站满了人,萧沁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最为显眼的萧洁,一袭红色蜀锦梅花绣样披风,兜帽处一圈白狐狸毛领,衬得她肌肤白皙如玉满面春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萧洁露出嘲讽又得意的笑,“六妹怎的一个人灰溜溜的回来了,难不成世子也如大哥一般公务繁忙不成?” 萧潘嗤笑一声,“区区一个大行令怎可与大司农丞同日而语,年终正是各处盘点钱粮、规整库粮最忙碌之时,大哥自是要为圣上分忧,这才无暇分身前来相迎。 难不成六妹夫也在忙着接待哪个藩王来使不成?若真如此那倒也无可非议,只是不知接待的是哪国使臣啊?” 几人看着萧沁一言不发的神情,不由哂笑出声。 近年来,大郢周边小国寻衅滋事不断、各地藩王化地为国野心初现,诸侯藩王朝见天子的礼制,早已废止多年,再不见万邦来朝之盛况。 如今的大鸿胪寺形同虚设,上至大鸿卢卿下至小吏,皆空有虚衔而无实职。 “是啊,不知六妹夫接待的哪国来使啊!”萧淳大笑,看着马车后的回门礼,斥责道:“人不露面就送这么些死物过来,就想将我们侯府给打发了,怎么当我们是乞丐不成?” “你们怎可如此对世子夫人说话,我们好歹……”芙蓉气不过正要理论。 却被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见过这么打发乞丐的?你若嫌弃大可以不收便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萧沛一袭墨袍翻飞,欣长挺拔的身姿立于台阶之上,浑身透着清冷肃杀之气,如鹰隼般的双眸冷厉异常。 “国运衰微,人心浮动,诸侯离心,大郢昔日盛况不再,尔等不以为耻,反以此取乐,世家子弟若都如尔等这般,实乃我大郢之不幸。” 萧沛看着正在卸车的下人,冷声道:“这些东西也不必卸车了,没得喂了这帮白眼狼。” “继续卸。”萧潘厉声呵斥:“这些都是孝敬家中长辈的,二哥有何资格替长辈们做主。” 萧潘挑衅的看向萧沛,旁人怕他,他可不怕,这个萧沛不过就比他早出生几个月而已,就想在他面前逞兄长的威风,休想。 “他没有资格,我有。”萧沁站在车辕上冷冷看想萧潘几人,“我自己的东西,我有权自行处置,这些年你们霸占着侯府,不知搜刮了多少侯府的宝贝,自然是看不上我这一点礼品。 我原本不想计较,可你们左一句冷言右一句嘲讽,我为何还要给你们送礼?” 芙蓉一脸为难的看向萧沁,“少夫人这怕是不合规矩,传出去可是要被人耻笑的。” “我如今还害怕被人取笑吗?”萧沁释然一笑,大步下了马车,无视众人愤怒的目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门,将原本要看她好戏的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明溪湖边,琉璃郁闷的将手中石子一颗颗丢入湖中,石子落入冰面发出当当的声音,原本干净的冰面密密麻麻扔满了石头。 自那日被发现不是人之后,已经过去两天了,事情过去了,可又好像没过去。 侯爷这两日总是对她横眉冷对,再没了往日的温柔亲和;段磊变本加厉的处处针对;唯一改变的只有贺林。 他?还是算了,他的改变还不如不变,贺林现在看她就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大白鼠。 “哟,这不是琼华院的琉璃嘛!怎得垂头丧气犹如丧家犬啊!”珍珠放下手里的扫帚,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琉璃。 “莫不是勾引不成,被侯爷一脚踹下卧榻?” “我这么貌美心善的都没戏,你这满腹坏水的就更不要想了。”琉璃正郁闷憋屈无处发泄,偏偏还有人往上撞。 “别烦我,心情不好,再惹我我就把你再扔进水里,洗洗你那张臭嘴,你信不信?” “你的身世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外面流言漫天飞,你猜若是老夫人知晓此事,为了侯府的清誉,她是赶你出府呢还是乱棍打死呢?” 珍珠嘴角得意勾起,一个妓子也配进侯府的大门,今天你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 “她能嚣张到几时我不知,但你今日便会因你的嚣张而付出代价。”一道清冷微怒的声音传来,打断两人谈话。 珍珠看着忽然出现的萧沁,惊慌跪地,“奴婢见过世子夫人,恭贺世子夫人新婚大喜,世子夫人您怎么到这腌臜地方来了?” “这里是本夫人的家,本夫人想去哪还轮不到你置喙。”萧沁微微抬手,“拖下去,带她去洗洗嘴。” “是。”琥珀第一个跳出来,她看珍珠不爽好久了,芙蓉忙上前帮忙,不会儿湖边传来哗哗哗的拍水声。 “多谢!”琉璃微微下蹲行礼。 “不必,没有我你一样不会吃亏。”萧沁拾步上前,蹲下身捡起堆积如山的石头,狠狠丢进湖里。 “唉!这石头是我捡的。”琉璃忙用脚将石头归拢到一处,园子里被打理的溜光,她捡这些石头可费老劲了。 “小气,本夫人刚刚才帮了你,几颗石头而已你也要计较。”萧沁不理,继续往河里扔石头,一下比一下狠。 “你舍了本夫人,跑去琼华院,不正该是春风得意小人得志的时候,怎得跑这里丢起石头来了?” 别说还真挺解气。 “你哥……” “他不是我哥。” “好好好,不是不是!”琉璃被她一记刀眼吓的慌忙改了口,“侯爷他怀疑我不是人,不,怀疑我是奸细,觉得我入琼华院是另有目的,我百口莫辩啊!” “你呢?新婚大喜,本该满面春风风花雪月的,怎得也跑这儿抢我石头来了?” 第37章 胆大妄为的贱丫头 萧沁丢石子的动作微顿,莞儿一笑,假装若无其事道:“和你差不多,他觉得我蓄意接近,是个满腹算计卑劣不堪的女人,此刻正避我如蛇蝎呢!” 她看着同样愁眉不展的琉璃,不由产生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来,当初她不过是随手救了她,利用完便弃之不顾,亦未想过要一个婢女回报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那日她会冒着被罚的风险,去祠堂替她解围;大婚之日亦是她一通插科打诨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才让她不至于成为全京都的笑柄。 如今她们处境相同,她是被主子怀疑的婢女,而她是被夫君嫌弃的新娘,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他既不信你,不如你跟了我如何?反正我如今已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他不信你我信你。” 琉璃丢掉手里的石头,拒绝了萧沁的好意。 “世子夫人初入永昌侯府,又不得夫君待见,在府中已是举步维艰,奴婢若是这个时候跟你去侯府,岂不是公然打永昌侯府的脸,廖世子看见奴婢又会作何感想,这些你可有想过?” 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可别拉上我。 今日是回门宴,萧沁满眼失意,可见廖世子今日并未一同前来,他们的关系已然到了如此地步,她可不想成为横亘在他们夫妻间的那根眼中刺。 “你信不信,我虽利用了他,可也是想要真心和他共度余生的,可他不信我。”萧沁无奈一笑,拾步朝前走了两步。 “你干嘛?”琉璃一惊急忙拽着萧沁的胳膊将人往回拉,气急败坏道:“不就是个男人嘛,何至于此啊!” “没出息的女人才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这可不是奴婢认识的那个聪慧果敢、敢作敢为、拿得起放得下、敢于直面冷嘲热讽的六姑娘。” 萧沁双眸一滞,神色认真的看向琉璃,心中颇为触动。 所有人都说她抢了堂姐的婚事,毫无廉耻,骂她勾引郎君,手段下作卑劣,嫌弃她满腹算计,为一己之私不顾家族声誉。 可她说,你聪明果敢、敢作敢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 萧沁诧异盯住琉璃,“你不觉得我是个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吗?你不觉得我这样抢自己堂姐的亲事,是个卑劣不堪、又道德败坏的小人吗?” 琉璃安抚的摇了摇头道:“以当年陛下对国公爷的盛宠,若他还活着,亦或者永宁侯没有远赴北僵,你便是要嫁王孙贵胄,也无人敢说一句高攀,又何来抢这一说。” “奴婢虽不知事情全貌,却也明白,姑娘既然有心想要引起世子注意,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奴婢不过是个意外,若姑娘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大可以不顾奴婢生死,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未必不能赢得世子的心。” “可你却愿意用身上所有的钱财换奴婢一命,可见您当时是真的存了善念的,既是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又有何错之有?您救过奴婢,奴婢的三观自然是倾向你的。” 萧沁只觉鼻尖一酸,眼前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不清起来,可却让她感觉无比安心,这一刻心中的委屈不甘如泉涌一般再也压抑不住。 “是,他们霸占侯府,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对我百般欺辱,我凭什么要顾及他们的清誉,我就是……” “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应该高兴才是。”琉璃看着面前哭到抽噎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放在现代不过还是个孩子,可她瘦弱的肩膀却背负了太多。 一个无权无势长期受人欺凌的小姑娘,能想到的最好反击方式,便是嫁个有权有势的夫君为自己撑腰。 她身后无人撑腰,身边无人帮衬,这是一件搭上自己一辈子的清誉甚至性命也未必能完成的事,这份压力和担忧,无人理解亦无人分担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琉璃心疼的抱住她,忍不住佩服道:“你实在太厉害了,仅凭一己之力就搅黄了两家婚事,你看你不靠男人也已经做到了,往后不靠男人,你亦可以活得很好。” “你如今有闲有钱又有权,还没有夫君烦,日子赛神仙啊!我都羡慕死你了,你要是再这般伤春悲秋的,就有些故意炫耀的意思了!” “我没有……”萧沁吸了吸鼻子,立即摇头否认。 “那你就该笑,没心没肺的笑,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气死他们才好,你说……” 琉璃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焦急的呼喊声打断。 “琉璃,我做出来了,琉璃你在哪?”是贺林的声音,催命一样。 她为了证实自己梦境的真实性,将更适合手术缝合的圆针告诉了贺林,可给贺林喜疯了,不过一天时间他就找人做出来了,这下又不得清净了。 琉璃无奈叹息,松开萧沁道:“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做小白鼠了,有机会我们再聊,记得开心点,你可以的。” 琉璃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不等萧沁反应,人已经急急忙忙跑开了。 萧沁破涕为笑,忍不住笑骂道:“跑的这么快,还真是只老鼠。” 她好不容易情绪上来,生生被她给破坏殆尽,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一句似骂似怨又带着三分亲昵意味的话,一字不落落入芙蓉耳中,她看着琉璃离开的方向,双眸微敛。 青松院正厅里一片死寂,岑母歪倒在榻上,面色阴沉双眸紧闭,胸口剧烈起伏。 萧沁,这贱丫头如今嫁了人翅膀硬了,竟敢当众下她的脸面,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斩草除根才是。 林嬷嬷急匆匆掀了帘子进来,抬头见老夫人正闭目养神,轻声道:“老夫人,那丫头并未见旁人,而是见了琼华院那丫头。” “两人在湖边说了会儿话,六姑娘原本还有些沮丧,可和那丫头说了几句话,就忽然心情好起来了。” “又是那丫头?”岑母悠悠睁开眼,双眸幽深阴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们兄妹之间本该势同水火才是,可刚刚萧沛分明处处维护,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难道是因为那个青楼救下的小丫头?” “奴婢一直派人盯着,那丫头的确与六姑娘走的亲近了些,就算大婚那日,那丫头替六姑娘解了围,可毕竟只是个青楼妓子,她有何能耐可以化解兄妹间的仇怨?”林嬷嬷不以为然。 那可是杀母之仇,除非戚氏和林氏从坟墓里爬出来,告诉他们真相,否则他们之间的仇恨绝无可能化解,毕竟两人之间横着三条人命呢? 老夫人说的是琼华院那个贱婢?君兰捶腿的动作微顿,脸色沉了几分。 侯爷何等风姿绰约芝兰玉树之人,竟会被一个青楼贱人所惑。 侯爷如此决绝的拒绝了老夫人的安排,转身就要了那么一个浑身污秽的贱婢,不仅下了老夫人的颜面更让她沦为姐妹们的笑柄,这口恶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兰君抬眼悄悄看向岑母,状似无意道:“奴婢听闻,可不单单只是大婚那日,那丫头在六姑娘出嫁前曾去过一次沁芳园,在园子里演了一出林姨娘枉死真相的戏码,暗指林姨娘之死另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想来六姑娘是信以为真了吧!” “竟有此事?”林嬷嬷瞳孔震颤,惊愕的看向老夫人。 岑母面色铁青,瞬间坐直了身体,“胆大妄为的贱丫头,竟敢造谣生事,还不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38章 谁给她的胆子竟敢逃跑 “快看看,是不是这样?”贺林献宝似的捧着手里的帕子递到琉璃面前,双眸期待的看向她,“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这样的?” 琉璃看着帕子上三根月牙形的圆针,点了点头,“是,就是这样。” “快,快带我去演示一遍究竟是如何缝合的。”贺林兴奋的一把拉住琉璃的胳膊往蓬莱居走。 “不不不,我不行!”琉璃吓得连连后退,一些不好的记忆浮现眼前,惊得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小的时候,她亲眼见过,医生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给妈妈缝合伤口的情形,针刺入皮肤,拉扯着鲜血淋漓的皮肉,妈妈疼的浑身哆嗦,那画面她至今无法释怀。 从那以后她便无法直视针扎入皮肉的画面,即便是简单的抽血,她也会害怕到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在撒谎?”贺林不满,一脸怀疑的紧盯琉璃,“你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你瞎编的,你根本就没有梦到过那些对不对?你这样骗我不过是为了继续留在侯府,继续留在萧沛身边?” “又来了,这和有没有撒谎它完全是两码事。”琉璃无奈长叹,她就是单纯的胆小而已。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能当大夫的你明白吗?我,我怕针行不行?我觉得这事你找绣娘都比找我靠谱,求你了你去找别人探讨吧?” “你,你居然……”怕针,贺林满脸的不信,听说她可是救了萧沛一命的,“箭头都不怕的人,这会儿说害怕,你分明是撒谎,琉璃,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没有……” 琉璃正要解释,却被一个小丫鬟打断,“琉璃姑娘,侯爷有事吩咐,让您随奴婢去一趟青松院。” “是,这就来!”琉璃狠狠松了口气,“侯爷找我有事,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代名医的。” 琉璃急忙拉着婢女逃也似的朝着青松院而去。 贺林捏着手里的针气冲冲转身,“怕针,我信你有鬼!” 琉璃正暗自庆幸终于摆脱了贺林这个缠人的家伙,想着侯爷还在生她的气,这两天都不搭理她,怎么突然有事找自己,还是去青松院。 该不会是要回了老夫人赶她出府吧! “这位姐姐,麻烦问一下,不知侯爷找奴婢何事?” “这个奴婢不清楚,侯爷只让奴婢来传您过去。”婢女脚步不停,头都不曾回一下。 琉璃一路心情忐忑的跨进青松院的大门,青松院正厅前站着四名手持棍棒面色冷肃的小厮。 琉璃面色一僵,停下脚步,再不肯往前一步。 “怎么停下了,侯爷还等着呢?”秋月察觉到身后之人并未跟上,不耐烦的转头催促。 “不,不是侯爷找我!”琉璃警惕的连连后退,转身朝着门外跑。 萧沛虽怀疑她,但从未想过对她动刑,哪怕生她的气,也只是气闷的不理她罢了。 要教训她的是老夫人?可为什么?来不及细想,看这架势是冲着她命来的,还是先跑再说。 秋月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眼见着琉璃像兔子一样往外窜,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次见主子要责罚奴婢,奴婢不但不跪下领受,反倒拔腿就跑的。 谁给她的胆子竟敢逃跑? “秋霜、秋雨快关门!”秋月从错愕中回神,朝守在门边的婢女大喊。 琉璃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心道:“完了完了。” 还不等她反应,身后小厮追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回拖拽。 “你们干什么,我又没有犯错,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六姑娘救回来的,卖身契在侯爷手里,便是有错,也要侯爷处置,你们放开我。” 琉璃狼狈的挣扎,可惜她的力气太小,只能任由两个小厮提着胳膊,将人提到正厅门前。 门帘晃动,一袭暗紫色绣菊花纹样长袍映入眼帘,琉璃抬头顺着视线往上。 一个两鬓斑白,眉目狠厉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正是岑母。 “好大的口气,尔等卑贱之身,入我侯府,污我门楣,搅得侯府不得安宁,成为全京都的笑柄,今日便是乱棍打死你,他萧沛也不敢说老身我半个不是。” 岑母站在廊下,阴桀的双眸睨向琉璃,在看到琉璃昳丽的容貌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她还当萧沛是个多洁身自好的端方君子,原来不过是她给的人不够貌美罢了,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样一张皮子就将人给蛊惑了去,她也是白担心了。 “奴婢虽出身微贱,却从未做过有损侯府清誉之事,奴婢自进府到如今已近两月,老夫人统管全府自是一早就知晓奴婢的存在,可您为何一开始不阻止,却在时隔两月之后才发难。” 琉璃跪地抬眸镇定的看向岑母,“您当真是为了侯府清誉着想吗?” 岑母盯着面前女子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竟一时间有种阴谋无所遁形之感。 “大胆贱婢,主子说你有错便是有错,竟还敢强词狡辩,还不将这胆大妄为的狗奴才嘴堵上,乱棍打死扔出府去。”林嬷嬷面色微变,骤然拔高声音大喝。 “奴婢…唔…”琉璃刚要辩驳,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她的下颚,一方带着汗味的腰带死死绑住了她的嘴和鼻子,一圈又一圈的绕。 琉璃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她以为他们要闷死她的时候,忽而后背一阵闷痛。 “唔……”琉璃痛呼出声,只是声音被堵,根本喊不出口。 她还没缓过来,后背密集的闷痛传来,棍棒犹如雨点打在她身上,她本能的蜷缩起身体,抱着头任由他们打。 院子里只听到板子拍打发出的啪啪声,和微弱的呜咽声。 君兰站在岑母身旁,看着躺在地上被打的满地滚的琉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今日之事,还要多亏了那个叫珍珠的丫头,若不是她跑来告诉自己这件事,老夫人也不会因此动了大怒,她也不能如此顺利的将这个贱人除掉。 另一边,贺林气冲冲的回到琼华院,边走嘴里边骂骂咧咧,“这个小骗子,满嘴的谎话,我就不该信她。” “不该信谁?”萧沛坐在梨树下独自对弈,抬眸看向气冲冲走进来的贺林,幽深的双眸瞥了一眼他身后,又若无其事的撇开。 “还能有谁,她教我做了这针,却又告诉我她怕针,你说……”贺林话说一半,忽然顿住,眉头微皱,不对啊! 那丫头不是跑去找萧沛了嘛,萧沛不是应该在? “不对,你不是应该在青松院嘛?” “不过是去走个过场而已,二叔父又不在府上,我还要配合她演戏不成。”萧沛手执棋子一派悠闲的落子。 装作若无其事,看向他手里的针,问道:“你们不是在探讨医术嘛?怎么不见她人?” “她去找你了呀!”贺林忽而面色一沉,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在哪里,“不是,她被叫去了青松院,说是你有事吩咐她,你早就回来了,那谁叫她去的青松院?” “为何不早说?” 哗啦啦,棋子掉落棋盘,萧沛神情骤冷匆忙起身朝院外走去。 “唉,等等我!”贺林反应过来忙追了出去。 第39章 废了他们的手 “那不是侯爷吗?”芙蓉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疑惑道:“怎的这般着急,这是要去哪?” “去看看。”萧沁眉头微挑,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青松院。 棍棒一棍接着一棍的落下,琉璃只觉内脏都要被打出来了,身体的疼痛,让她意识渐渐涣散,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不行,不可以闭眼,这一闭只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琉璃咬紧牙关,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头和身体要害部位。 就在她感觉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吵闹声,终于有人来了。 “侯爷恕罪,老夫人正在休息,吩咐过不见任何人,还请……” 护卫看着萧沛疾步而来,忙迎上前阻拦。 段磊怒目而视,不由分说的拔剑直接架在护院的脖子上质问,“里面这么大动静,你说老夫人在休息,你当我们是聋的不成?” 萧沛脚步不停,抬腿一脚踹向大门。 “哐当”一声,门应声而开,一阵风吹过,院中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惊恐的看向门口。 只见萧沛一袭黑袍飞扬,俊逸的面庞阴沉不定,薄唇紧抿,浑身一股肃杀之气犹如暗域幽灵一般。 小厮吓得手一抖,手中的棍棒哐当落地,院中再无声音,世界仿佛定格了一般。 “呜呜(侯爷)?”太好了,不用死了。 琉璃眯眼看向门口,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大又伟岸的身影正朝她走来,虽看不清容貌,可那浑身散发的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她原本僵着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萧沛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的琉璃,只见她衣裳凌乱,浑身沾满泥土,嘴角不断往外吐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人就会香消玉殒。 可她却在看到他之后,拼命朝他爬来。 萧沛心口一紧,冷眼扫向一旁行刑之人,大手扬起,抽出腰间的软鞭,软鞭犹如离弦之箭袭向四人。 鞭子带着雷厉风声唰唰而过,众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四人已经被掀翻在地,倒在地上哀嚎连连。 “你这是要做甚?又想在家里大开杀戒不成?”岑母面色铁青厉声呵斥,“来人将这个不孝的子孙给我抓起来。” 话落,周围站着的护卫手持棍棒上前。 “段磊,废了他们的手,敢动本侯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段磊应声,提剑朝涌上前来的护卫砍去。 萧沛是侯爷,又是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护卫们虽迫于老夫人的命令,却也不敢真的得罪侯爷,又见段磊手起刀落,轻松砍掉了那四名护卫的手,吓得纷纷呆在原地不敢上前。 萧沛越过众人,来到琉璃身边,一把将人扶起,“还好吗?” “不好,我浑身疼。”琉璃虚弱的摇头,只觉喉间堵得慌,血腥味充满口腔,堵的她呼吸困难。 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头也好似有千斤重一般撑不住东倒西歪。 “我看看!”贺林急匆匆跑过来,伸手探向琉璃的手腕。 “如何?”萧沛见他眉头紧锁,着急道。 “血脉瘀滞,内伤。”说话间,贺林已从袖中取出针囊准备施针。 “我,我不要!”琉璃见贺林手里的银针,本能的朝萧沛怀里躲,“我不要扎针。” 萧沛感受着怀里人的抗拒,不由眉头微皱,被打成重伤都不见她害怕,一根小小的银针却将她吓的浑身颤抖。 他忙将躲进怀里的人拽出来,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你受了内伤,如若不及时医治恐危及性命,别怕有我在。” 贺林眼疾手快,趁萧沛抬手之际,快狠准的扎了下去。 “啊……”琉璃只觉头顶被蚊子蛰了一下,头皮被异物刺入的感觉,令她浑身颤抖不已。 忽而喉间一股热液往上翻涌,一口鲜血喷出,胸口瞬间舒畅了许多。 “淤血吐出暂无大碍,至于其它地方还得回去细细检查一番才能知晓。”贺林站起身催促道:“事不宜迟,快些带她回去。” 萧沛将人小心翼翼抱起,转身朝院外走去。 “反了天了,竟跑到长辈的院子里耍威风来了,你就不怕此事外扬,谏官上奏,治你一个忤逆不孝之罪吗?” 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将这坏事的贱丫头带走,“当年你也是这般胡作非为,在院子里大开杀戒,时隔六年,你还想重来一次吗?” 岑母冷厉的双眸死死盯住萧沛,“给我将人拦下。” 萧沁急匆匆而来,刚跨进院门,便看见这一幕,满地的狼藉,护卫伤倒一片,血腥味钻入鼻腔,眼前的景象,与六年前如出一辙。 当年萧沛便是这样,拒不认罪,更是将府里的护卫伤了一片,逃出了府。 岑母眼尖的发现忽然出现的萧沁,忙道:“六丫头,你可看见了,六年了,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今日竟公然闯入长辈的院子里行凶,正如当年你娘一样,就是这般被他残暴杀害的。” 萧沁双眸震颤,面色瞬间苍白,她迎上萧沛那双淡漠沉静的眸子,冷声开口,“是不是这样?” “……”萧沛眉头微皱,不想理她。 六年了,还是如此毫无长进。 “我,我有话要说!”琉璃虚弱的开口,抬手指了指自己,试图唤回萧沁的一丝理智,“看看我,还不够明显吗?这么个快死的大活人在这,你长眼睛倒是看啊!” 这还用问?她半条命都快没了,还得为你们操碎了心。 萧沁这才看向受伤的琉璃,咬紧腮帮,一言不发。 “这是发生了何事?”萧宁带着众人匆匆走进院子,快步走到萧沛面前,皱眉看向奄奄一息的琉璃。 “这是怎么弄的?” “老了老了,遭人嫌了。”岑母见自家儿子来了,一改刚刚咄咄逼人的姿态,老泪纵横道:“我老婆子如今连责罚一个不守规矩的贱奴的资格都没有,我不过才责打了那丫头几杖,他就要在我院子里喊打喊杀。 家门不幸啊!出了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为了一个下人和长辈动手,这是哪家的规矩。” 萧沛转身冷冷看向岑母,“孝?本侯该孝顺的人早就死绝了,祖母是想要下去找他们哭诉吗?” “怀瑾,怎可如此同祖母说话。”萧宁脸色骤变,凌厉的双眸看向萧沛,“不过一个下人而已,怎可为这样一个人伤了自家人?” “就是,你们都听到了,若是祖母出了什么意外,一定是他干的。”萧潘幸灾乐祸的看向萧沛,挑衅的挑了挑眉。 竟敢公然在祖母的院子里行凶,今日看你如何收场。 第40章 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 “本世子是错过什么了吗?”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众人的争执。 萧沁诧异转身,只见廖庭生一袭白色狐裘披风,悠然出现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是不放心她吗? “今日回门宴,小婿来迟,还望祖母、叔叔婶婶们见谅。”廖庭生冷漠的绕过萧沁,走到院中站定,朝着满院子惊讶无措的人施施然行礼。 他好似全然没有发现院中糟乱的景象,面露得体微笑,恍如不染凡尘的谪仙。 气氛尴尬到极致,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地上倒了一片,满地血迹,一家人正目眦欲裂闹得剑拔弩张之时,恰巧被一个外人撞见。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尤其岑母,在外人眼中一直是个持家有方、家风严谨、慈眉善目的当家主母。 如今这般被人当场撞破的感觉,令岑母一向维持的慈目善目形象险些崩塌。 “不迟,不迟,这不还没开席,来得不早不迟正是时候。”岑母立即转怒为喜,收敛身上所有的凌厉,一脸慈祥的看向廖庭生,“咱们这就入席吧!” 廖庭生故作无辜的扫了一眼四下,转而为难的看向岑母,“可小婿瞧着,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啊!” “……”岑母脸色白了红,红了青,青了紫,从未如此难堪过。 这个家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一个外人进内院,竟无一人通传。 “让贤婿见笑了,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下人罢了。”萧宁尴尬一笑,忙岔开话题,“莫要污了贤婿的眼,前厅正准备开席,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萧沛无视众人寒暄,抱着琉璃匆忙离开,留下满院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一场家庭大战,因廖庭生的到来偃旗息鼓。 琼华院。 “她身上多处骨裂擦伤,好在骨头没断,就是内伤有些麻烦需要好好静养。”贺林一脸为难的看向萧沛。 “眼下有个麻烦事,她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可毕竟男女有别,我一个男子多有不便,你看要不……?” “我来吧!”不等萧沛回答,房门被打开,萧沁推门走了进来,一把接过贺林手里的药膏,“你们都出去。” 萧沛看了眼萧沁,大步走出房间。 “多谢六姑娘,不好劳烦您,不如让芙蓉帮奴婢换药吧!”琉璃趴在床上,抬头看向萧沁。 “你今日遭这一番罪,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没什么帮不帮的,我这么做只为自己心里的罪孽减轻几分。”萧沁走到床边坐下,为她上药。 “其实,其实……”疼死了,琉璃疼的浑身直哆嗦,“其实今日之事你还真得感谢我。” 萧沁上药的手微顿,并未纠结她的自称,亲昵一笑道:“受伤了也堵不住你的嘴,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谢你?” “我也不想,可实在太疼了,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嘛!”琉璃痛的龇牙咧嘴,转头得意一笑,“我用今日的伤换来了一个大胆结论,你要不要听一听?” 芙蓉拧帕子的手一顿,一脸好奇的看向琉璃,“是什么?” 她隐约猜测这件事和姑娘大有关系,不管是什么,她相信琉璃是不会害姑娘的,姑娘身边这些年都没一个能倾诉心事的朋友。 今早琉璃劝姑娘的那番话,她都听的清清楚楚,姑娘也愿意听她的,姑娘相信喜欢的人,她也愿意相信,能让姑娘高兴的人她就喜欢。 “老夫人之所以要我的命,并非因为我坏了侯府的名声,准确的说是你家姑娘的名声。” 琉璃抬眸看向萧沁,“这件事,说到底所有错都归咎在了你身上,她们反倒成了受害、弱势的一方,在外人眼里,你们终究是两房人,她们看问题也自然而然会将你们割裂开来看待,你的名声和侯府的名声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一开始你接我入府,老夫人并没有反对,甚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她的计划之内。” 萧沁面色一沉,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凝重的看向琉璃,“所以老夫人今天究竟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若一切都是老夫人默认的,可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纵容她抢自己亲孙女的婚事? “她今日忽然要置我于死地,必然是因为我触碰了她的底线,一个让她必须要除我而后快的因素。” “我自问从进府以来,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便是那日婚礼上的事都未能触怒老夫人半分,所以究竟是什么令她如此愤怒?我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不过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是谁?” “今日珍珠找我,很笃定的说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是她在老夫人面前透露了什么,只要将人抓来一审便知。” 琉璃面色阴沉,漆黑的双眸一片幽暗,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过珍珠。 “芙蓉,带人即刻将这个珍珠抓来。”萧沁冷声道。 芙蓉刚要出门,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本侯已经安排段磊去抓人了,安心养你的伤。”萧沛不悦皱眉,都受伤了还想着报仇。 不一会儿段磊提溜着珍珠匆匆回来。 “侯爷,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饶了奴婢吧!”珍珠惊恐的跪在萧沛面前求饶。 看着面容冷峻犹如修罗一般的萧沛,不由后悔起来,早知今日,她就不该利用这件事算计琉璃,也就不会因此得罪侯爷和老夫人,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那日她无意间撞见沁芳园守门的婆子们在议论,得知琉璃在院子里还原当年林姨娘之死的真相。 她知晓此事在府中是一个禁忌,老夫人若是得知有人在背后造谣生事,定不会坐视不管。 于是她故意接近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君兰,假装无意间将此事情透露给她,果然老夫人听了大发雷霆,她原以为如此一来琉璃必死无疑。 可她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想到,侯爷竟会为了一个婢女不管不顾,公然与老夫人作对,不仅琉璃没死,反倒查到她的头上,如今悔之晚矣。 “说,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老夫人会突然向琉璃发难?”萧沁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阴桀的双眸盯紧珍珠。 她隐约觉得这件事与她有关。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妒忌琉璃可以进琼华院,私下里抱怨了几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之事与奴婢无关啊!”珍珠不停磕头求饶。 “还敢撒谎,琉璃之事早已人尽皆知,要发落根本不会留她到现在,显然老夫人是今日才知晓此事,一时情急才会如此兴师动众直接拿人。” 萧沛沉眸,不耐抬手,“你既不愿开口,便永远都不要开口了。” “不要,奴婢不想死,奴婢全都诏,求侯爷…唔…”珍珠刚要说话,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她惊恐的瞪大眼睛,不甘的看向萧沛。 “鹤顶红之毒、没救了!”贺林转头看向萧沛摇了摇头,“她们下手可真快。” “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她,她们究竟想要隐瞒什么?”萧沁面色瞬间惨白,身体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小心!”廖庭生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你没事吧?” “她们究竟想要隐瞒什么?”萧沁无助的看向廖庭生,“是不是和我娘的死有关,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她只觉自己生活在一个阴暗又满是阴谋的盒子里,她人生的每一步都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想要逃却怎么都逃脱不掉。 第41章 相互捅刀子的兄妹 “去查下她近日是否与身边亲近之人,尤其是与岑氏身边的人透露过什么消息?”萧沛扫了一眼珍珠的尸体沉声道。 “属下立即去查!”段磊眉头一沉,急忙转身离开。 萧沛转而看向一旁哭泣的萧沁,“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我是杀你母亲的凶手?许多事我不解释并不代表默认,今日种种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你若还是这般一叶障目,何谈替你母亲报仇? 你既不信我所说的,就该振作起来,自己查明背后真相,而非像现在这样只会无能的躲在男人怀里哭泣。” “二舅哥何必……”廖庭生不满的看向萧沛,人都哭成这样了,就不能说几句软话哄一哄。 对自己的亲妹妹说话如此刻薄。 “谁是你二舅哥?”萧沛直接无视廖庭生,继续道:“今日回门宴,他却任由你独自归家,受尽奚落冷眼,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要嫁的夫君?便是为了报仇也不该这般自暴自弃。” “他是我自己选的夫君,便是再不堪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么多年你都没管过我,凭什么忽然回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我的事就不劳永宁侯操心。 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打了胜仗又如何?还不是被人霸占了侯府,处处受人掣肘,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萧沁倔强的抬手抹掉眼泪,拉起廖庭生气冲冲的往外走。 不愧是亲兄妹,都是懂得怎么扎对方的。 琉璃趴在床上连连摇头,一个嘴硬不愿说,一个有嘴不会说,明明就很在乎对方,却总是恶语相向,相互捅刀子。 难不成她穿越了什么任务系统,目的就是为了给这兄妹俩做和事佬,只有他们冰释前嫌了,她才能顺利回家? 琉璃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四周,轻声唤道:“系统,我的任务是不是攻略他俩?是你就叮一声?系统?” 房间里寂静无声,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吓得琉璃倒吸一口凉气,“谁?” 妈呀!吓死人了!她差点以为系统回应她了。 帐帘晃动,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 “你心虚什么?西童是谁?”萧沛眉头微微上扬。 “没,奴婢说的是心痛,奴婢刚刚不小心碰到了胸口的伤。”琉璃面色一僵,忙心虚的岔开话题,“侯爷,您还生奴婢的气吗?” 萧沛撩袍坐到床边的凳子上,隔着菱纱看向琉璃,不答反问,“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吗?”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晓侯爷并非气奴婢撒谎,是奴婢小人之心,擅自揣度侯爷的心思了,侯爷并没有要利用奴婢的意思,您只是单纯的可怜奴婢,想要报答奴婢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琉璃趴在床上,认真的看向萧沛,想起他刚刚在门外说的话,好奇问道:“当年害死林姨娘的凶手,其实是老夫人是不是?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六姑娘。” “有些事,并不是你解释了,旁人就会信的,当所有人都咬定你是凶手的时候,你便是再伶牙俐齿也百口莫辩,与其我费尽口舌,倒不如让她自己去发现真相。 况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便是没有杀母之仇,我们之间亦做不到如平常兄妹一般,解不解释都一样,做一家人也是要讲究缘分的。” 萧沛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是误会就总有解开的一天。”琉璃却隐约听出些许落寞与荒凉,故作玩笑捂着脸道:“到时候她一定羞愧难当哭着说:哥,求你原谅我的无知,哥我错了。想想那画面解不解气?” “无聊!”萧沛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嘴上说着无聊,可他眉目间的舒展,琉璃却看的分明。 “今日多谢侯爷,若不是侯爷奋不顾身冲进院里救下奴婢,今日只怕奴婢这条小命就要葬送了。” 看着面前眉目如画的萧沛,琉璃心里满满的感动,他是高高在上的侯爷,为了救她不惜拼上自己的清誉,明日不知又该传出些什么闲言碎语来。 “侯爷,今日的事会不会连累你被百官弹劾,该不会因此丢官罢爵吧!” 古人不是最重孝道吗?因孝名被举荐为官的大有人在,自然也有因孝义有损丢官的。 “此事本侯自有主张,无需你操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受伤了也不闲着。”萧沛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琉璃。 “奴婢没事,要不是腿骨裂了,奴婢还能下地跑两圈。”琉璃也觉奇怪,之前她还感觉脖子架不住,这会儿却精神百倍。 贺林端着药走进来,闻言脸色骤变,忙放下药碗,走到床前一把掀开帘子,“那是因为你要死了。” “啊!”琉璃脸色骤变,不明所以的看向贺林,“你什么意思?” “怀瑾,快来按住她,我要替她行针。”贺林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萧沛神色一凝,忙上前捉住琉璃的手,不让她动弹。 “干嘛又扎针,我好得很,啊!”一阵鬼哭狼嚎之后,琉璃呕了几口鲜血,人也直挺挺的昏死了过去。 青松院里。 岑母气喘吁吁的躺在榻上,一旁的林嬷嬷正在伺候着喝参汤。 岑母一连喝下了好几口,才喘着粗气沉声道:“那丫头如何了?” 林嬷嬷端碗的手一顿,缓了缓心神,“回老夫人,君兰今日井边取水,一不小心脚滑摔进了井里,奴婢已经给了她家里五十两银子,老两口领了人回老家了。” 岑母长叹一声,坐直了身体,“嗯,好歹伺候了我一场,如此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的情分。” “这事儿怪不得老夫人,这下贱小蹄子心思不正,竟将主意打到老夫人您的头上。” 林嬷嬷低眉垂眼恭敬道。 “这丫头,就她那长相,以为琼华院那丫头没了,她就有机会了?也不照照自己的模样。” 岑母闭目养神,一脸的不屑,遂又想起另一桩事来,起身问道:“听闻,陆宴陆廷尉回京了?” “是,今日刚回京。”林嬷嬷边捶腿边回道:“奴婢已经将今日发生的事传扬了出去,相信很快便会有官员上奏弹劾,这一次定叫他永不得回京。” 岑母嘴角勾起阴沉勾起,等那孽种离开了,那贱丫头的命还不任她随意处置。 第42章 杀的体面一点 “你说说你,一向进退有度沉稳谨慎,可为何偏偏一遇到家事就这般冲动妄为,可你这才刚回来,就又闹出这些荒唐事来。 那是你的祖母,纵有千般不是,你也该忍让一二,何况这些年你叔父还是信你护你的,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也不该如此莽撞行事。” 昭文帝气的直拍桌子,“朕好不容易才将你给召回来,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又闹这么一出,竟又闹到朕的跟前来,不过就是个婢女,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 “朕命令你,即刻将那个婢女处置了,朕再罚你一个月俸禄以儆效尤,此事就算过去了,如此也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 萧沛腰背挺的笔直,抬手施礼,“陛下不可, 此人于臣有救命之恩,何况臣留着她另有用处。” 昭文帝诧异看向他,眉头微皱道:“此话何意?一个小丫头能有何用处?便是再有用,也不过是个婢女,你为了这样卑贱之人,忤逆上亲,在祖母的院子里大开杀戒,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看看,这一堆堆的奏折,都是参你不剃不孝、暴戾弑杀的奏折,你说说,让朕如何堵住这悠悠之口。” “陛下息怒!”萧沛头贴地请罪。 “臣之所以留着她,除了她曾救过微臣的性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的背后或许牵扯到密信一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密信一事有眉目了?”昭文帝紧皱的眉头微松,语气稍有缓和,“起来回话吧!” “前不久,微臣无意间发现胭脂楼里混入了砗磲国的奸细,臣怀疑密信一事与砗磲国有关,而与砗磲国比邻的正是贤王的封地,臣恐此事与贤王有关。” “此女是砗磲国奸细不成?” 萧沛犹豫了一瞬,双眸微沉,“尚不得而知,她因受伤失忆,不记得往事,可她身上有诸多疑点,在查清楚此事之前,还请陛下饶她一命。” “竟有此事,既然她是重要线索,且饶她一命。”昭文帝面色有所缓和,“那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平息?” “微臣对祖母大不敬,有违孝道,弑杀成性天理难容,年后开朝,还请陛下贬谪微臣离京,罚微臣南下剿匪,不灭匪患不得回京。” 萧沛跪地陈情。 昭文帝闻言双眸瞬间亮了起来,笑道:“你小子,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如此倒也是个法子,只是南辰匪患猖獗,你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归京。” “朕记得你的生辰就在三月,过了年就是你的加冠礼了,如此一来只怕要错过了。” “多谢陛下记挂,区区加冠礼又怎可与国家安危大事相提并论。”萧沛郑重看向昭文帝。 “贤王辖下匪患频发,朝廷一批批款项拨下,却不见成效,这其中必然有诈,砗磲国奸细已然混入京畿要地,亦不得不防,削藩集权迫在眉睫,还请陛下示下。” “也罢,削藩一事,就从贤王开始。”昭文帝面色骤冷,“此去凶险万分,你可得给朕全须全尾的回来。” “臣定不辱命!”萧沛躬身往外退去。 “还有一事!”昭文帝看着萧沛匆匆离开的背影,忙叫住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萧沛转身道。 昭文帝犹豫了一瞬,挥了挥手,“也罢,一切等你回来再议。” 萧沛双眸微敛,并未多问,转身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萧沛前脚出了宫,后脚便有人匆忙朝着廷尉府跑去。 廷尉府大堂,一位暗紫色华袍的俊美男子,正低头奋笔疾书,只见他笔下如有风,字迹遒劲一气呵成。 字如其人,人如其字,俊逸缥缈。 “廷尉大人!”探子急匆匆走进大堂,见男子正在练字,急忙止了声,可为时已晚。 男子轻啧了一声,好看的眉头皱起,清冷阴翳的声音响起,“可惜了这字,这可是本廷尉要送给夫人的正旦礼呢!” 探子闻言,颤颤巍巍跪地道:“主子饶命,属下,属下知罪。” “说吧!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萧沛。”陆宴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嘴角轻蔑的勾起。 “回廷尉。”探子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上首之人,吓得急忙垂眸,只这一眼他便觉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一般,“陛下并未处置萧沛,只申饬了几句。” “哦!可有查到萧沛其他的罪证。”陆宴起身踱步到探子面前继续问道。 “暂,暂时未查到。”探子看着面前黑色锦靴,吓得伏地,浑身僵硬。 “这世上就没有不犯错的人,若有那便是你无能,本廷尉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话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地上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陆宴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鲜血,一脸嫌弃的抱怨,“就不能杀的体面点,又废了本廷尉一双鞋。” “主子恕罪,属下下次定会注意。”黑影的声音在空中飘荡,犹如鬼魅一般。 “再有下次,就给本廷尉滚去昭狱领罚。”陆宴抬脚跨过地上躺着的尸体,疾步朝外走去。 “走,随本廷尉去会一会这位殿前红人。” 临安街上,人流如织,萧沛一袭墨袍端坐在马上,正朝着侯府而去。 忽而一颗石子啪一下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萧沛神色一凛,双腿夹紧马腹,死死勒住手中的缰绳,马儿感受到缰绳的牵引,抬起前蹄猛得直立而起,想要将背上之人甩下来。 萧沛用内力死死控住缰绳,马儿吃痛狂躁不已,不停撩蹄子,周围百姓见到这一幕吓的纷纷逃窜。 “侯爷?”段磊下马,想要拉住缰绳,可奈何马儿受了惊发了狂,根本无法靠近。 萧沛面色阴沉,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摸向疾风的脖颈试图安抚它,疾风感受到了主人的安抚,渐渐平复下来。 “侯爷你没事吧!”段磊急忙牵住缰绳,一脸担忧的看向萧沛。 “本侯无事。”萧沛锐利的双眸看向不远处停着的华丽马车,驱马上前,“陆廷尉好手段!” “哦,这么快就被萧侯爷发现了呢!没能摔死侯爷当真是可惜啊!”陆宴掀开车帘,似笑非笑的看向萧沛。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结,周围百姓吓的大气不敢出,纷纷绕道而行。 “这是给萧侯爷的一个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侯爷笑纳。”陆宴薄唇上扬,笑的一脸阴桀,“夫人还在家等本廷尉用饭,恕本廷尉不能久留,侯爷,还有大礼在后面等着你。” 第43章 你的笑很迷人 “我这屋子也没这么乱吧!你这样我很不自在啊!要不你坐下歇会儿如何?” 琉璃趴在床上,看着在屋里一刻不闲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叠衣服,一会儿端茶一会儿递糕点的人。 她浑身不自在,原来被人伺候是这么个感觉,怪别扭的。 “我不累,不需要休息,若不是琉璃姐姐,我也没这个福分有机会进琼华院,你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墨玉她们几个有多羡慕我。” 岫玉边说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侯爷交代了,奴婢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姐姐你,眼下这些活计,和后罩房比简直不值一提。” “可你和陀螺一样在我眼前晃个不停,我眼晕啊!”琉璃无奈趴在枕头上哀嚎。 “今晚可是大年夜,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要不你出去玩会儿吧!我这里实在没什么要紧事,我想睡会儿。” “那,好吧!”岫玉犹豫了一瞬,听话的放下手里的抹布,又不放心的叮嘱道: “那我出去玩会儿,茶水糕点就在床边,炉火也烧的旺旺的,我就去外面看会儿她们炸爆竹,很快就回来。” “去吧去吧!玩的开心。”琉璃开心的直挥手,见岫玉出了门,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出去了。” 听着外面一阵阵爆竹声,她心里也怪痒痒的。 在床上昏迷了三日,又躺了五六日,这没问题都得躺出问题来了,要想伤好得快,还得下床多走动。 琉璃抓着床帐,抬脚落地试了试,“唉,我就说了没事他们还不信,这不一点事也没有。” 琉璃兴奋的站起身,下一秒脚踝处一阵剧痛,人朝着前面栽去。 “啊……” 琉璃吓的杏眸圆睁,眼看着她貌美如花的脸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 下一秒腰被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揽住,一双黑色绣金线云纹皂靴赫然出现在眼前,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训斥声。 “受了伤还不安分,这腿不想要了?” “侯爷?”琉璃抬头看向面前丰神俊逸的萧沛,一时有些慌神。 今日的他一袭蓝色滚金边长袍,长生玉立,宽大袖袍将她这个身子拢在他的臂弯之下,一股阳刚之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清冽香气袭来。 琉璃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迹的站直身体,一瘸一拐的往后退了一步,“侯爷,您怎么在这?今天可是除夕夜,您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和那帮虚伪的所谓的家人守岁?”萧沛收回手,背在身后,垂眸看她,“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侯爷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再这么躺下去人就废了,何况今天可是除夕,躺在床上它不吉利啊,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新的一年的开始,若是还在床上躺着,未来一年都要在床上躺着,这开头可不好。” 琉璃眼巴巴的看向门口厚重的门帘,“哪怕是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啊!” “歪理!”萧沛轻笑出声,双眸含笑打趣她,“就这么想去外面吹冷风?” “嗯,吹冷风也乐意!”琉璃坚定的点头,大过年谁想躺在床上发霉。 要是有个手机躺着也就躺着了,可惜这里啥也没有啊! 突然好怀念躺在被窝刷抖音的日子啊! 后花园凉亭里,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点心,亭子角落摆放着碳炉,亭子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簌簌落下,寒风呼啸而过,竹帘晃动,院子里的灯笼也被吹的东倒西歪。 琉璃坐在炉火边,一点也不觉得冷。 “侯爷,您也吃啊!”琉璃拿了一个雪媚娘递到萧沛面前,“侯爷尝尝,这个软糯香甜可好吃了。” 虽然味道比现代的差多了,可也还算可口。 “本侯不喜甜食,你吃!”萧沛看着琉璃红艳的唇边长了一抹“白须”,嘴角不由勾起,“本侯可不想如你一般变成一只小花猫。” “抱歉,让侯爷见笑了。”琉璃动作一顿,笑容僵在脸上,慌忙抬手擦了擦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侯爷,奴婢听闻近日陆廷尉一直在联络朝中众臣联名上书要参你,您会不会有事?陛下可有说要如何处置此事?” 萧沛闻言笑意收敛,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放心吧,现下是正旦,便是要罚也会等到年后,即不是即刻发落,便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如即刻发落呢!这样吊着这个年都过不好。” 琉璃这下更郁闷了,这不就相当于脖子上悬了一把剑吗? “放心,便是天塌下来,也有你家侯爷顶着,要不了你的小命。” 炉火正旺,映衬在面前眉目如画的俊朗面庞上。 少年笑容明朗,双眸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琉璃不由一怔,心口突突的跳。 少年,你的笑很迷人,你自己知道嘛? 这个少年,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模样,说出的话也总能叫人无比安心。 让她差一点就忘了,这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半大少年,比上一世的自己还小了十岁。 琉璃猛的咳嗽一声,收回放飞的心绪,迅速将手里剩下一半的雪媚娘塞进嘴里,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今朝有吃赶紧吃,明日愁来明日愁。” “侯爷,这般坐着也是无趣,不如咱们多叫些人来,玩个游戏如何?” 也省得她俩坐这大眼瞪小眼,怪尴尬的。 “什么游戏说来听听。”贺林兴冲冲的走来,好奇的看向琉璃。 “狼人杀听过没?”琉璃也不卖关子,大致的讲了一下游戏规则。 贺林一听就来了兴致,“有些意思,快,快开始吧!” “可三个人太少了,人多才好玩。”琉璃无奈的摊了摊手。 “人手不是问题,我来解决。”贺林兴冲冲的跑开了。 须臾,门口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阵欢快的笑声由远及近。 “二哥,听说你院子里有好玩的游戏?我和大哥哥也想玩!”萧湘一袭红裙一蹦一跳的跑了进来。 紧跟在她身后笑得一脸温和如玉的男子,正是平日忙的不见人影的萧洛。 萧沛急忙起身相迎,朝萧洛施礼,“大哥不必理会贺林,他实在是胡闹,嫂嫂怀有身孕,大哥该陪着嫂嫂一起守岁才是。” 萧洛温和一笑,“无碍,今年是二弟回来的第一个新年,自是该好好热闹一番,何况贺林说的游戏我也好奇的紧。” “二哥哥,我也想玩,我也要玩。”萧湘见无人理会她,急得直跺脚。 萧沛温柔一笑,抬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好,我们一起。” “侯爷,段磊跟奴婢有仇,他总是投我,你管管他,哪有这样玩的。” 经过贺林的一番努力,原本冷清的琼华院,瞬间热闹了起来。 第44章 您一定要带上奴婢 琉璃万万没想到,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竟然就这么在床上度过了。 期间萧沁来看望过她一次,说了些关于外界的传闻,自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萧沛的事情。 琉璃这才从萧沁的口中得知,萧沛因为擅闯长辈院子打伤人这件事,要被贬谪出京南下剿匪。 难怪自从除夕夜之后,她就没再见到过萧沛,八成是忙着南下的事情,只是这个责罚未免太重了些。 说到底这件事的起因明明是老夫人不问缘由要打杀人在先,只因她身份低贱便无人觉得老夫人有错,反倒一边倒的偏向她这边。 萧沛败就败在气场太过强大不会示弱,不像老夫人逢人就哭诉,这一个春节下来,萧沛的恶名只怕都传出八百里地了。 除去老夫人卖力宣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郢尤为重孝,琉璃第一次对孝字大过天这句话有了具象化的认识,便是连侯爷这样的权贵,在孝字面前也不得不让步。 连一向疼爱萧沛的陛下都没能保住他,只能任其离京,这也就罢了,可偏偏有些疯狗逮着机会就狂咬,比如那个可恶的陆廷尉陆宴。 听闻原本陛下没打算深究,只申饬了几句,就是这个陆宴不依不饶,陛下无法这才下令贬谪。 关于这个陆宴,琉璃也有所耳闻,听闻他卑鄙狠辣、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总之没有优点,可他却出奇的宠妻如命,他逮着萧沛不放多少有些私人恩怨在里头的。 琉璃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两个完全割裂的特质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此刻的琉璃万万没想到,很快她就会和这个让她无法想象的人见面。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琉璃的思绪。 紧接着门帘晃动,一袭墨色长袍身形高大的男子,裹挟着外面瑟瑟寒气走了进来。 琉璃忙起身行礼,“这么晚了,侯爷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亥时一刻,看萧沛的样子,却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刚回来,见你房里还亮着灯,过来瞧瞧。”萧沛踱步到桌前坐下,目光在琉璃的右脚上略过,“腿好些了吗?” “多谢侯爷关心,已经好很多了,不过是轻微的骨裂,贺神医医术极好,奴婢觉得已无大碍,走路的时候稍微注意些就行,明日便可以当值。” 虽然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的,好在可以承受,她是府里的奴婢,总这般被人伺候着,实在不合规矩。 “此事不急,且安心静养,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侯爷此话何意?”琉璃不明所以,后一想到近来听到的传闻,猜测道:“侯爷的意思是,奴婢也要跟您一起南下?” 可为什么?她腿上还带着伤,她又不会武功,出门在外带着她无疑是带了个累赘。 “怎么,你不愿意?”萧沛对她的反应略感诧异,她这样闲不住的性子,有这样出远门的机会,不是应该开心的吗? “奴婢只是觉得,侯爷是去办公务,这一路上只怕波折重重,奴婢不是不愿跟着伺候侯爷,实在是有心无力,您瞧奴婢这腿,只怕去了也只会拖累您。” 琉璃呵呵了,她当然不愿意,他是去剿匪,又不是去旅游,这有命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的命回来。 为了证明她不是不想去,而是迫于腿伤不能去,琉璃跛着脚上前两步,替萧沛倒了杯茶递给他。 继续道:“再者咱们这偌大的院子,侯爷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需得一个得力的奴才看守不是,所以奴婢自请留守替侯爷看家,侯爷觉得意下如何?” 按照小说的套路,这一路能太平就怪了,她才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那种彻骨的疼,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她承认她就是个怂货,什么都没有她自己的小命重要。 “如此也罢!”萧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眉头微挑自言自语道:“本侯这院子里珍奇异宝无数,的确需要一个得力的人看守。 岑氏觊觎已久,只怕本侯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会打这些宝物的主意,有你这样誓死护主的奴才看着,本侯也放心,那就……” 琉璃心中警铃大作,是哦,她怎么把那个喜欢嘎人的老妖婆给忘了。 珍珠、君兰、甚至从前的林姨娘,光她知道的就有四五个,背地里死的还不知有多少。 萧沛这一离开,那老妖婆岂不是正好找机会对她下手?这个侯府里能护她、愿意护她的就只有萧沛一个。 走可能会死,可留下就是必死,琉璃忙接住萧沛的话头。 “那就由奴婢负责侯爷您的饮食起居吧!奴婢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旁人伺候您,出门在外,身边怎么能没有一个像奴婢这样贴心的丫鬟伺候呢?” “又不怕你这腿拖累本侯了?”萧沛双眸染笑,瞥了眼她的腿。 “侯爷放心,虽然它现在确实有些不利索,可奴婢保证在出发前养好伤,绝不给侯爷拖后腿,奴婢,这就回床上躺着。”琉璃立马乖乖回床上趴下。 “侯爷,您可一定要带上奴婢啊!” 萧沛一脸讳莫如深的看了眼琉璃,“这段时日本侯都会在军营之中,贺林会留下来照顾你,若有事可让他代为传达。” 寒月映雪,夜色清亮,陆府后院之中,一道黑影快速掠过,轻车熟路的朝着一处亮着光的房间而去。 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去,房间软榻上,正躺着一位身披月白色常服面容俊美的男子,男子长发披肩,皮肤白皙,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 屋内轻微的晃动一下,卧榻上的男子长捷微动,缓缓睁眼,“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话落,窗户啪的一声打开,一个身穿黑袍,面戴金色面具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今日之事,陆廷尉是否该给主上一个交代?”面具男开口质问。 “交代?本廷尉要给什么交代?”陆宴抬眸冷冷一笑,“那是你的主上,可不是本廷尉的。” “是你们办事不利,这才让萧沛查到了蛛丝马迹,与本廷尉何干?” 面具下的双眸闪过一丝愠怒,“这个节骨眼上,陛下偏偏贬他去南辰,难不成他已经查出,密信一事与砗磲国有关? 可他明明已经查到了胭脂楼,胭脂楼的背后是端王,他为何不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反倒要去南辰剿什么匪,你敢说你没有背着主上擅自行动,这才让萧沛抓住了把柄?” “你有没有脑子,查到砗磲国,与本廷尉有何好处?”陆宴不耐皱眉,“怎见得就一定是本廷尉的人出了差错?” 第45章 红颜夜夜换新郎 “那个叫琉璃的妓子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你的人?主上让你查的结果如何了?”面具男审视的眼眸紧盯陆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若真不是他从中作梗,那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 知晓密信之人,都是主上身边亲信,再就是陆宴,思来想去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妓子有颇多可疑之处。 可看陆宴的反应,他似乎的确不知此女的来历。 “说到此女,本廷尉也颇为意外,正要与你说此事。”陆宴收敛戾气,站起身看向男子,“此女来历不明,竟查不出半点痕迹,只知她是一年前入的胭脂楼,其他一无所获。” “竟有陆廷尉查不到的人和事?”面具人诧异道:“原以为不过就是个妓子罢了,如今看来,这个我们都忽略的小人物,才是问题的关键,难怪萧沛会为了她忤逆长辈,莫非她是太子、亦或者端王的人?” 他迟疑了一瞬,道:“不重要了直接杀了便是,免得多生事端,再坏了咱们的大计,此事我自会向主上言明。” “倒也未必!”陆宴不以为然,一脸闲适的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示意男子落座。 继续道:“若是她手里真有咱们的把柄或者确凿的证据,此刻你我也不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显然她身上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本廷尉听闻她似乎是失忆了,本廷尉倒是对她很好奇,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至少她能令萧沛另眼相待,就凭这一点,留着她远比杀了她有趣多了。 二者,留她一命才能引出她背后之人。” 陆宴嘴角勾起,面色闪过一抹兴味,或许此女会成为萧沛的弱点,一个有了弱点的人,便不再无懈可击。 面具人轻笑出声,满眼嘲讽的看向陆宴。 “外人只当萧沛是触碰了陆大人的逆鳞,都道陆阎王冲冠一怒为红颜,可谁又知晓,这红颜夜夜换新郎,连陆大人的身都近不得,你又怎知萧沛的另眼相待不是逢场作戏呢?” 陆宴面色骤冷,抬手长袖带着劲风朝着面具人袭去,“本廷尉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置喙,注意自己的身份,便是你的主上也不敢与本廷尉这般说话。” 面具人闪身躲过掌风,抬手射出手里的暗箭毫不示弱,掌风被利器化解,利器被掌风催折,当的一声碎裂落地。 “陆廷尉可别忘了这里是大郢,奉劝你一句,莫要太嚣张。” “各取所需罢了,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信不过本廷尉,今后便再无合作的必要。” 陆宴抬眸冷冷回道。 时间一晃,琉璃又在床上躺尸了半月,不仅身体好了,人也比从前圆润了一圈。 皮肤越发白皙水润,明眸善睐,眉目如画,玲珑身段更胜从前,一颦一笑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琉璃姐姐可真美。”岫玉不由看痴了,转眸注意到琉璃额前那厚重的刘海,又忍不住可惜道:“姐姐这般美貌,为何总用这劳什子刘海遮住,岂非浪费了这般好颜色?” 她若是有这样的好颜色,必然每天将自己打扮的美美的,这样心情都会好些。 琉璃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玩笑道:“怎么就浪费了,我每天早上都要对镜孤芳自赏好一会儿呢?我这盛世美颜,只配我自己欣赏,旁人可没这福气。” 是人哪有不爱美的,关起门臭美一番也就罢了,她可不敢太招摇。 在几千年后的文明现代,尚有穿衣有罪论,更遑论她如今所处的环境,为了小命低调点些总是没错的! 唉!活得像她这般窝囊卑微的穿越者,只怕仅她一人了吧! “这话说的好不知羞!”贺林掀帘大步走了进来,“不仅爱撒谎,还狂妄自大,不知道怀瑾怎么就非要留你在身边伺候不可?” “我哪里说谎,哪里自大了?昨天那个溺水的小厮,是不是用我教你的嘴对嘴的渡气法救回来的?我怎么骗你了?” 这人真有意思,缠着非让她教的人是他,教了又怀疑她是骗子的,还是他。 岂知,她不提这事还好,一说贺林立即火冒三丈,“你还说,你还说,若不是你,院子里的小厮也不会见到我就跑,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一个……” 贺林气的手抖,双眸圆睁,脸羞得通红,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的一世清白就这么没了。 琉璃不由想起今早下人们看贺林的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个变态,约莫还听到有人议论。 说贺林二十又二,一表人才,却迟迟不成亲,原来是龙阳之好。 琉璃不由心虚,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医者大义,他们都是没见识的,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如这样,我再教你一个……。” 刚要说重新教他别的,可在看见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后,又生生的憋了回去,忙改口道:“要不,我替你去跟他们解释解释?” “还想懵我是不是?告诉你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急救法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 贺林怒气冲冲转身,刚走到门口又跺脚转身,瞪向琉璃,“我来是要告诉你,五日后出发,你尽快收拾收拾,可别耽误了行程。” 琉璃诧异道:“这么快,好端端的怎么提前了,侯爷呢,还在军营吗?” “别多问,赶紧收拾,可别到时候缺东少西,因你一人拖累了大军。” 这丫头就长的还够看,除此之外毫无长处,怀瑾为什么非得带上这么个累赘,难不成真是被这丫头的美色所迷。 “贺神医放心,我一定不会拖累你们,那我这就去准备起来。”琉璃越过他逃也似的离开。 古代购物不便,他们又急着赶路,一路上只怕风餐露宿少不了,还是准备齐全些比较好。 琉璃拿着积攒了两个月的月钱,出了侯府。 街市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有了上次的经历,琉璃不敢在外多待,生怕又遇见如邓文轩那般的二世祖,听说他已经从牢狱里放了出来。 琉璃急匆匆走进上次买衣服的那家成衣铺子,铺子只有三五个客人,她刚一踏进铺子。 老板热情的迎了上来。 “哎呦,是姑娘您啊!多谢姑娘照顾小店生意。”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上的衣裙出自自家店里,嘴角瞬间笑开了花。 “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春装,姑娘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琉璃扫了一眼店里的成衣,问道:“老板这里可有合我身的男装,拿出来我瞧瞧。” 老板立刻笑道:“有的有的,姑娘随我来,这男子的衣袍,在隔壁间。” 琉璃跟着店主朝着右手边的隔间走去,刚一进门,一把明晃晃的剑横在脖颈前,店主已然悄无声息的倒在了血泊之中,双眸惊恐的圆睁。 琉璃惊恐的双眸震颤,脸色瞬间煞白。 第46章 你成功的勾起了本廷尉的杀心 琉璃抬眸看去,店铺正中央,正端坐着一位褐色锦袍的俊美男子,男子一双深邃的鹰眼正打量着她,殷红的唇角似笑非笑的微勾,浑身一股阴诡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琉璃心中瞬间有了答案,他就是人称活阎王的陆宴,果然人如其号,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店主何其无辜,就这么白白葬送在了这个死阎王手里。 “你杀了他?敢问陆大人,他犯了何罪?” 陆宴诧异挑眉,不由抬头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子,杏眸怒睁,朱唇轻抿,满脸不愤,除却额前那一撮有碍观瞻的头发,倒是个美人,还是个有脾气的美人。 这倒是让他意外很,“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廷尉的女人,你成功的勾起了本廷尉的杀心。” 他最讨厌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廷尉不会杀我的,否则刚刚你的人就已经动手了不是吗?”琉璃紧张的双手隐隐颤抖,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 她在赌,赌他另有所图,不会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堂堂一个廷尉,若想杀她随便派几个杀手,就像刚刚杀店主那样,她必死无疑,又何须这般兴师动众,劳他亲自前来。 陆宴大笑出声,冰冷的双眸盯住面前女子,在她颤抖的袖口处停顿了一瞬,“本廷尉最讨厌旁人随意揣度本廷尉的心思,偏偏你又占了。” 陆宴微微抬了抬手,不等琉璃反应,剑光闪过。 琉璃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闪着寒光的利刃逼近,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挡,下一秒一阵利器割破皮肤的刺痛传来。 琉璃疼得大叫出声,身体躲闪不及,身体朝一旁歪倒下去,恰好摔在店主身旁,四目相对,店主失了焦距的眸子尽在眼前。 “啊!”琉璃吓的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疯狂朝后挪去。 这就是个疯子,一言不合就砍人,她好不容易躲过老妖婆的棍棒,难不成今天却要死在这个杀人魔手里?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若老实招供,本廷尉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陆宴起身走到琉璃面前,锦靴恰好踩在琉璃垂落的手背上。 “啊!”琉璃疼的浑身颤抖,手臂像是要被踩碎了一般,“我,我说,你让我说什么,我都说。” 她只能匍匐在地,身边就是店主的尸体,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流,浸湿了琉璃的衣裙。 妈的死变态,你倒是早问啊!她又没说要守口如瓶,干嘛要杀人,干嘛用刑啊! “你究竟是谁?又是谁派你潜进胭脂楼的?你究竟有何目的?”陆宴闻言并没有放开脚,反而身体下蹲,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踩着琉璃手臂的那只脚上。 “我,我叫琉璃,以前的名字不记得了。”琉璃疼的浑身直冒汗,说话牙齿不自觉的打颤,“我猜,我的主子应该是端王,因为他是胭脂楼背后的主子,这些还是上次跟着侯爷去胭脂楼的时候,侯爷查出来的,他说,若我能老实待在他身边,揭发端王的罪行,他便保我不死。 后来端王知晓此事,就暗中派人来杀我灭口,也是侯爷救了我,我想着反正我也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跟谁不是跟,就一直留在了侯府,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再没有别的了。” 不管是谁的人,反正她就一口咬定自己是端王的人,就让他去查好了,反正那个端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他们狗咬狗,咬死对方才好。 倘若他恰好就是端王的人,那她今日无论说什么都逃不过被灭口的结局,只能盼着来世投个好胎吧! 陆宴抬手扣住琉璃的下颚,冷笑一声,“竟敢糊弄我,若萧沛查出你是端王的人,为何不继续追查下去,反倒忽然离京?千万别拿被陛下责罚那一套来糊弄我,否则,今日就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啊!”她现在就已经生不如死了,“是是是,我说,我说。” “具体原因我不知,侯爷的事自是不会告诉我一个下人,不过我隐约听侯爷提过,说是端王背后势力不容小觑,或许是和南辰什么王有勾结,这些是我偷听来的,消息真不真我不敢保证,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求你饶了我吧!” 陆宴盯着她漆黑的杏眸半晌,抬手将一粒药丸喂进了琉璃嘴里。“这是廷尉府秘制毒药,今后你就是本廷尉的人了,记得每月向本廷尉汇报萧沛的动向。 若敢耍花样,它会让你肠穿肚烂比今日痛苦百倍千倍的死去。” “是,我,绝不敢耍花样。”琉璃战战兢兢抽回已经鲜血淋漓的手臂。 “今后事无巨细的将有关萧沛的一切都报告给本廷尉,可听明白了?”陆宴站起身嫌弃的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事无巨细吗?”琉璃假装顺从又懵懂的问道。 陆宴冷眸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尽管耍你的小聪明,本廷尉知晓萧沛身边有一位号称神医的医士,且让他切一切脉,看他能否解了你的毒?便是他解了又如何,本廷尉能抓你一次,便能抓你无数次。” 琉璃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脚底,浑身一股寒意上涌,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铺子的,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陆宴冰冷阴沉声音一直在耳边环绕。 “本廷尉能抓你一次,便能抓你无数次。” 这里的人好凶残,杀人都不犯法的,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她好想回家。 她怎么能活得这么窝囊,处处受人欺负,三番两次险些丢命,还有那个店主,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丢了性命。 她离死大概也不远了吧! “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吓得琉璃身体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萧沛端坐马上,看着面前浑身血污,精神恍惚,满眼恐惧的人,不由拧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琉璃面前,“怎么回事?” 琉璃看着面露关切的萧沛,鼻尖不由一酸,“侯爷,奴婢……”她脑子里不由跳出陆宴那张阴沉的脸,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担心他还没有走远。 “回去再说。” 萧沛解开披风,将琉璃整个人罩在披风之下,身体微蹲,将人打横抱起。 琉璃感受到身后之人温暖而又结实的胸膛,一点点驱散她身上的寒冷,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第47章 侯爷,他居然生气了 “你说说你,就出个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贺林一边小心上药,一边没好气的抱怨。 这丫头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天天遭人惦记,他堂堂江湖第一神医都快成了她的贴身医士了。 “这个会不会留疤?”琉璃盯着她白皙手臂上的伤口,足有一指长,周边红肿乌青,是被陆宴的狗爪子踩的。 还好是冬天,穿的够厚,这才没有伤到筋骨,这样深的伤口,只怕是要留疤了。 心痛,她几辈子才修来的好皮囊,才几天就被她造的伤痕累累,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关心这个,肤浅至极。”贺林气笑了,嘴上说着嫌弃,手却很诚实的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啪一下撂在桌上。 “伤口结痂时每天早晚各一次,一点痕迹不留是不可能的了,但可以淡去许多,不仔细看是无碍的。” 萧沛从始至终背手站在琉璃身边,幽深的双眸盯着她受伤的手臂,面上阴沉。 “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伤的你?” 这伤口一看就是利器所致,是岑氏的人还是端王的人? 琉璃猛地想起,她被喂毒药一事,急忙将没有受伤的左手,递到贺林面前,急切道:“你快帮我看看,我被人喂了毒药,不知道能不能解?” 贺林闻言诧异抬头,正对上萧沛骤冷的深眸,此事不简单。 贺林急忙抓过琉璃的手,眉头一皱再皱,仍不住长叹,“我怀疑你是上天派来砸我神医招牌的克星,怎么所有的疑难杂症都被你给碰上了?又都叫我给遇上了。”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毒是廷尉府秘药,穿肠散,由七种毒草、七种毒虫、七种毒花、七种毒蛇炼制而成,世上毒物千千万,若无法辨别究竟是哪七种毒草毒虫毒花毒蛇,便不能研制出解药。” “是陆宴?”萧沛面色铁青,双眸闪过一丝怒意。 “这么说他说的都是真的。”琉璃的心凉了又凉,当真是没救了。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贺林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失落。 “奴婢今日出门采买,被陆宴堵在了铺子里,他还杀了店铺老板,他对奴婢严刑逼供,让奴婢招供奴婢背后之人是谁,逼迫奴婢吃下了毒药。” 琉璃犹豫了下,还是将今日遇到陆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那个陆宴不是什么好种,为他办事无异与虎谋皮,就算事成她也难逃一死。 而萧沛人品端方,是个少见的君子,只要她不行背叛之事,他定然不会放任她不管。 “他胁迫奴婢监视您的一举一动,并事无巨细的向他汇报,他会按时给奴婢送解药,奴婢当时实在太害怕,迫不得已这才答应了他。” 琉璃瞧瞧观察,见萧沛并没无不愉,这才放心继续道:“还请侯爷明鉴,奴婢并不是真心答应他,奴婢当时想着先随口糊弄过去,骗得他信任再从长计议,还请侯爷相信奴婢,奴婢并没有背叛侯爷。” “岂有此理,祸不及女眷,这个陆宴简直就是卑鄙无耻小人。”贺林气的捶桌子,朝堂之事,竟牵连一个婢女,算什么本事。 竟还用他解不了的毒,可恶,可恶至极。 “你可知他若知晓你将事情和盘托出,必然会恼羞成怒,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你不是一向很怕疼怕死的吗?为何还要将事情告诉本侯?” “奴婢别无选择!”琉璃站起身郑重看向萧沛,“陆宴的心狠手辣奴婢是亲眼见识到了,便是奴婢完成了任务,按照他的残暴性情,奴婢同样没有活路。 奴婢的命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奴婢想好好的活,无论何时奴婢都不想轻易放弃,奴婢愿为侯爷马首是瞻,只求侯爷救奴婢一命。” 眼下她能指望的也只有萧沛了,只要他肯救她,她愿意将计就计假意臣服陆宴,为他传递假消息迷惑陆宴。 萧沛盯着琉璃疼的惨白的小脸,努力平复着心头窜起的无名怒火,冷声问道:“你是早就想好了将计就计了?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他要对付陆宴不假,可他何时说过需要她一个小丫头冒险了,总是这般自以为是的揣度他的心思。 侯爷,他居然生气了?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吗? 琉璃不安的看了眼萧沛,面前的少年遇事从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似这世界就没有一件事值得他大喜大悲大怒的。 可他刚刚的语气分明带着几分怒意,琉璃不由心慌。 “侯爷,要不您还是别带奴婢南下了吧!一来奴婢怕死根本扛不住严刑拷打,万一落在他手里,不需要使手段,奴婢就架不住全招了,奴婢不想做背主的事,如此也省去你们诸多麻烦。 其二,若是让陆宴知道奴婢没有跟您去南边,他在奴婢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也就不会再揪着奴婢不放。 至于以后,奴婢只需不时给他一些真假难辨无关痛痒的情报,糊弄过去便是。” 三来也打消您的疑心,当然第三点琉璃没敢说出口。 “你倒是少有的忠心,本侯何时说需要你传递消息了?”萧沛冷笑一声,气得抬手直戳她眉心,“怎么,你就料定本侯没有办法弄到解药是不是?他可以强行对你下毒,本侯就不可以杀进廷尉府夺药?” 琉璃本就受了不小惊吓,身体虚脱乏力,被他戳得踉跄着往后倒了几步,一脸委屈的抬手摸了摸头,“奴婢没有看轻侯爷的意思,只是……” 这个不是双方都能得利的办法嘛? “只是什么?”萧沛冷眼瞪她。 “怀瑾,你干嘛这么激动,我觉得她说的方法甚好,一来不会打草惊蛇,二来我们亦可以将计就计让他一步步走入咱们得圈套,这三来,他以为拿捏了琉璃,便不会对她再出手,岂非一举三得。” 贺林看着萧沛一反常态的举动,心口不由一惊,他如此生气,是因为担心这丫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萧沛一个刀眼扫向贺林,“陆宴是什么人?想要骗过他谈何容易,你这是让她去送死,本侯绝不答应。” “至于你,这个时候更不能留你一人在京,否则必死无疑,解药的事本侯自有主张。” 琉璃看着满脸怒气的萧沛,心中说不出的感动,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走到门前,琉璃脑子一热疾步追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第48章 学成之后必须离开 “侯爷,陆宴此人阴险狡诈杀人如麻,您万万不可与他硬碰硬,他说不定此刻就等着您带人杀进廷尉府,如此您便是中了他的圈套了。”琉璃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不放,一脸担心的看向他。 “您愿意为奴婢冒险,可奴婢却不愿看您以身犯险。” 若是为了还当初她那迫不得已的相救之情,那他早就已经还清了,若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更不愿看他如此冒险,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她宁愿他们之间是只是单纯的互利关系,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她不想他们之间牵扯太多。 萧沛垂眸看了眼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心头发闷,“伤了本侯的人,总要付出代价的,即便不是你,换作是段磊、贺林他们,本侯亦不会坐视不管。” “可奴婢坚持,您想若他知道奴婢转头就将他给出卖了,一定会恼羞成怒的,那咱们这一路都不会有好日过,至少等到从南辰回来吧!” 琉璃抓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他真的就这么杀过去。 “本侯在你心里就是那般莽撞之人吗?”萧沛垂眸看进琉璃眼里,无奈一笑。 “有点。”琉璃老实的点头,见他又气得要拿那修长的大手戳人,琉璃急忙后退躲开,“不过,那都是为了救人,更准确的说这叫正直善良、真性情。” “放心,本侯会安排人进廷尉府将解药偷换出来,必不会叫他们知晓,如此可放心了。”萧沛看着她后退的动作,抬起的手顿了一瞬,背到身后。 “弄不到解药,也不必勉强。”贺林看着两人间的亲昵举动,眉头不由微皱,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 “给我弄几粒穿肠散也行,只要能让我尝尝这药丸,我便能研制出解药,放心吧!总之不会叫她死的。” “这个还能尝?”琉璃惊讶的看向贺林,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眼前有个现成的活神医啊!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起来简直天理难容,她跟在萧沛身边,以后这样危险的事自然少不了,为了今后不再受人掣肘,她必须得有保命的技能。 “贺神医,您缺徒弟吗?像我这样的。” 两人都被她没头没尾的话问的一愣。 “你?给我做徒弟?”贺林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后,随即无情嘲笑道:“就你!针都不敢拿的胆小鬼,还想跟我学医术,来来来,我给你扎一针先。” 贺林边说边威胁的从袖袋中掏出针囊。 “我,我是认真的,我可以先从认识草药开始学起嘛!再者我可以先学不用银针的,我保证,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想办法克服的。”琉璃吓的连连后退。 “本侯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萧沛赞赏的看向琉璃,眼里满是鼓励。 贺林不满的瞪了眼萧沛,眼里的担忧浓的化不开,“她胡闹,你也跟着她胡闹啊!我可不收女徒弟。” 这个人绝对的有问题,这哪有女子行医的,他发现了,但凡是这丫头说的,他就从来不会反驳,显然是入了心了。 士庶不通婚的礼法不可废,何况他是陛下看中的乘龙快婿,眼下他圣眷正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照顾好她,本侯很快回来。”萧沛深深看了眼贺林,转身匆匆离开。 贺林盯着萧沛消失的背影,一脸讳莫如深。 也罢,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做。 贺林目视前方,声音清冷开口,“你在他身边迟早会毁了他的。” “什么意思?”琉璃不解的转头看他。 “侯府未来的主母人选是陛下一早就定下了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你明白吗?”贺林转头定定看向琉璃。 “未来的主母只能是出自皇家的金枝玉叶,而你和他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琉璃面色一僵,不知该怎么解释,她已经解释到烦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觊觎侯爷的心思,我只想在侯府里安安心心的做好我的分内之事,其他的妄念我从未有过。” “你管的了自己,你管得了他吗?”贺林没好气道,情爱之事谁又能保证?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一个人没有,保不准另一个人有,单相思比两情相悦又好的了多少? “那你想要如何?”琉璃心中已经能想到接下又是那俗套的剧情。 他多半会说,你配不上他,我劝你趁早离开;这里是够你活几辈子的钱财,拿了钱趁早离开他之类的。 果不其然,贺林神色严肃又认真的看向琉璃,“我可以教你医术,但你学成之后必须离开侯府,永远不要出现在萧沛面前,你答应吗?” 琉璃抿唇,说不出心里是不舍还是什么,她竟然犹豫了,明明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她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她竟然有些开不了口。 贺林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果然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说没那心思,可你看看你现在,哪里像是没有那心思的样,我看你分明就是……” “我答应你。”琉璃最后还是答应了。 反正学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等她学会只怕也是几年之后,先顾好眼下,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形。 夜幕降临,黑夜如同巨兽一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忽而一群黑影晃动,悄无声息的翻进了廷尉府大牢。 忽而一阵急促的锣声响彻黑夜,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的黑夜,“不好了,犯人越狱啦!大牢走水了。” 差役们一股脑的涌向牢房、场面一度混乱。 陆宴面色阴寒的看着冲天的火光,和不断朝外逃窜的囚犯,双眸阴沉嗜血,抽出佩剑,犹如鬼魅一般闪现,霎时间血雨满天。 廷尉监张科匆匆赶来,看着满地的尸首,只觉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又一黑,“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宴站在血泊之中,优雅的擦拭着手中染满鲜血的剑,“暴徒越狱,意图危害梁都治安,本廷尉不过是在阻止暴乱罢了。” 忽而一道黑影闪现,冲着陆宴别有深意的摇了摇头,“大人,药库无碍。” “竟不是冲着解药来的?”陆宴诧异的挑眉,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嘴角勾起,“看来这小丫头还是个最严的。” 不来算他命大,药库他已经派重兵把守,但凡有人膳闯格杀勿论,便是闯进去了也无用,药丸都被他随身带着,谁也近不了他的身。 既然这些人不是冲着药库去的,难不成只是一个巧合? 第49章 你真的信我 翌日,清风阁书房里。 “这一瓶是穿肠散。”贺林拿着手里的黑色瓷瓶仔细闻了闻,转而又拿起桌上另一个白瓷瓶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这一瓶是解药?” “陆宴随身携带的,想来不会有错,为了以防万一,还需你仔细验证过才行。” “如此应当不会错,为什么每个只有一粒?”贺林倒出药丸,不解的看向萧沛,“你刚刚说他随身携带,那你们是怎么拿到药丸的?” 萧沛幽深的双眸看贺林手中的白瓶,道:“这个不重要,总之没有问题就好。” 贺林闻言啪的一下将瓷瓶拍在桌上,神色愠怒,“我看你是疯了,你是不是动用影卫了?” 段磊站在一边,一脸不忿的嘀咕,“可不是,若不是影卫出手,谁又能近得了陆宴的身而不被察觉,影卫趁着陆宴全力应敌之时,顺过来的,为了不被发现,每样只敢取一粒,还用了您配置的药丸放进去充数,这才顺利拿到这些。” 想到昨夜廷尉府里的混乱情形,段磊的眉心皱成了川字。 陆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死囚被杀,廷尉府被烧,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陛下查到此事与侯爷有关,那可不是贬谪出京就能了事的。 为了那丫头,侯爷当真是不管不顾了。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贺林气的在书房里暴走,“影卫一旦暴露,今后你的安全谁来守护?你这是拿自己的安危在胡闹,为了一个婢女值得吗?” “若换作是你我亦会如此,我如此做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她。”萧沛抬眸看向贺林解释道:“此次南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经过昨夜一事,陆宴已是自顾不暇,便再无余力追着我们不放,我们亦能少一份危险。” “他刚挟持了你的婢女,廷尉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难道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就算他现在无暇分身顾及我们,那今后呢?” 贺林看着桌上的解药,伸手便要去拿,“不行,这粒解药得之不易,为了以防万一,不如让我先研究,看……” 萧沛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瓷瓶,“就这一颗解药,若是你没有研制出解药,那我们岂非功亏一篑?陆宴本就多疑,这种事可一不可二,我与他本就是势同水火,又何妨多这一桩。” “你不信我的医术?”贺林看着他紧握的手,错愕了一瞬,“说的好听,不管是谁你都会一视同仁,可你看看你紧张的模样,我又没有说不救,我只是想要尽快研制出解药而已,你何时这般不理智了?” 萧沛双眸微冷,“你又何尝不是,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 贺林见他的心思已然被萧沛看穿,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道:“是,我根本就没有想要这么快给她解药,你也知道陆宴是个多疑的性子,他定会想尽办法确认琉璃身上的毒是否已解。 我不过是想要让晚些服用解药骗过陆宴罢了,我有什么错,即便如此,她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究竟在紧张什么?” “贺林,本侯不屑利用一个女人的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本侯想要的,自己会争取,我们保家卫国、肃清朝堂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免受战乱和权贵压迫之苦吗?若我们也如陆宴之流一般行事,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萧沛面色骤冷,双眸里闪过一丝愠怒。 贺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不由气笑了,“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你竟将我和陆宴视作同类。” 他不过是想要尽快研制出解药罢了,他不信他也就罢了,竟还说他和陆宴之流没有区别。 贺林气得甩袖出了书房。 段磊焦急的劝道:“侯爷,您和贺神医是多年的朋友,您还不了解他吗?他不过就是想要更快研制出解药罢了。” 贺神医和侯爷这么多年相伴从未红脸过,都是琉璃这个祸害害的,她一来,侯爷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贺林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迟迟不见身后有人追出来,不由更加气闷,岂有此理,竟然不追出来解释。 他越想越气,怒气冲冲掀帘站在门口,大声质问,“你是不愿利用女人,还是不愿利用那个女人?萧沛你扪心自问,你当真就没有一点私心?” “有又如何?若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其他。”萧沛沉静的眸子看向贺林,“正因为相信你的医术,我才确信即便没有这粒药丸,你迟早也能研制出解药的。” “哼,别以为这样说,我就能原谅你刚刚说的话。”贺林听他这么说,瞬间没了脾气,可心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快原谅他。 他要跟他割袍断义一天。 贺林拿起桌上的毒药瓶,傲娇的离开了书房,刚走到门口,恰巧撞见迎面而来的琉璃。 “师父,……” “哼!”贺林没好气的瞪了眼琉璃,傲娇的大步离开。 琉璃一脸莫名的摇了摇头,她又怎么招惹了她这位傲娇的神医师父了。 “侯爷,您找奴婢所为何事?”琉璃进了书房朝着萧沛行礼,眼神瞟了一眼一旁同样对她吹胡子瞪眼的段磊。 他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好像她欠了他们几百万一样。 “吃了它。”萧沛没有过多解释,只将装有解药的瓷瓶递到琉璃手里。 “这是?”琉璃看着手里的瓶子,瞬间明白,贺林和段磊为什么瞪她了。 这是穿肠散的解药,想来得到这粒药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琉璃看着手中仅有的一粒解药,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感觉心口压了一块巨石,有些喘不上气来。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琉璃郑重朝萧沛施礼,“侯爷大恩奴婢铭记于心。” “不必如此,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萧沛一脸风淡云轻道:“下去准备准备后日一早出发。” 琉璃道了谢,从离开书房,朝着贺林所在的院落匆匆而去。 贺林正在研究手里的药丸,见琉璃赫然出现在门口,又是一声轻哼,低头专心手里的事。 “师父,你看!”琉璃展开手心,将手里的药丸伸到贺林面前。 贺林惊讶的抬眸,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又看了眼她手里的药丸,震惊道:“你居然没吃?” 为什么?她不是很胆小很怕死的吗?为什么解药给了她,她却没有立即服下。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眸,笑容灿烂又干净,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研制毒药的成分,再配置解药的过程,自然没有直接研究解药的成分来的容易,其实我知道你的担心,陆宴那个人实在太可怕了,被他盯上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只要让他觉得我还受他的钳制,这一路咱们就会省去许多麻烦。 侯爷待我恩重如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也想为他做些事情,这个你尽管拿去研究。” 琉璃坐到贺林面前,将药放进他手里。 “我相信师父你一定能研究出解药,不过是早一天服用解药和晚一天服用解药的事。” “你真的信我?”贺林看着手里的解药陷入了纠结,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有了解药,不出十天他定能配制出来。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然有些犹豫了。 第50章 尚无意中人 “这才刚回来没几日,就又要走,这一去又不知多久才能相见,你我兄弟二人竟不能好好说上几句体己话。 此次南下万事小心,孤那个三弟一向心狠手辣,此次你拉拢不成,定然怀恨在心,只怕会对你痛下杀手。” 酒过三巡,韩宸白皙俊逸的面庞染了三分醉意,大手一把勾住萧沛的肩膀嘱咐道。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届时孤定会大摆宴席,替你好好庆贺一番,如何” “多谢殿下关心,臣自当万分小心。”萧沛清冷的面上闪过一丝无奈,明明就不胜酒力,却非要逞强。 这般心性,这些年若不是甄氏一族在背后从中斡旋,只怕早就着了其他皇子的道,生在帝王家却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真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他不放心的叮嘱道:“殿下虽在京中,却也不可掉以轻心,据微臣所知,近日端王意图与臣妹联姻,以此牵制于微臣,此事不得不防,只怕她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韩宸瞬间酒醒了一半,诧异的看向萧沛,“竟有此事?你叔父竟也同意?” “微臣这个五妹,从小养在岑氏跟前,岑氏对她甚是溺爱,秉性也随了岑氏,自私虚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权力的渴望更甚于岑氏,她的婚事便是叔父亦左右不得。” 萧沛起身,看向庭外鹅毛大雪,双眸晦暗不明。 “此事关系到侯府未来的前程,你叔父当是明事理之人,他不会放任此事不管,便是你叔父阻止不了,还有孤在,孤绝不会让此事发生。”韩宸起身走到萧沛身边,望向屋外漫天大雪。 忍不住感慨,“这些年你不在京都,孤不是也过来了 ,倒是你,孤记得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孤送你出京,时隔六年,亦是同样的境遇。” “这些年还要多谢殿下的记挂和照拂,每每收到殿下的来信,便是怀瑾在北疆苦寒之地,心中唯一的一丝慰藉,放心吧,这一次必不让你等太久。” “父王,萧叔父!”忽而,大雪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朝暖阁跑来。 萧沛拾阶而下,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撞进怀里的小人,“雪天路滑,你怎么跑出来了,怀里抱的是什么?” 小人儿粉嫩的脸颊圆嘟嘟,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笑起来弯弯像月牙,甚是讨喜。 小人儿听到萧沛如此问,悄悄解开披风献宝似的露出怀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狸奴小崽,“父王说,萧叔父明天就要离京,这是安儿送给萧叔父的礼物,萧叔父若是想安儿了,看着它就像看见安儿一样。” 萧沛低头看了眼他怀里的狸奴,雪白的毛发,看着像是才出生不久,一双乌溜漆黑的大眼里满是不安,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脑子里忽而闪过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来,不由轻笑出声,“谢谢安儿,叔父甚是欢喜。” “叔父,给它取个名字吧!”安儿低头将狸奴放在萧沛怀里。 “就叫它阿狸如何?”萧沛宠溺抬手捏了捏小家伙圆圆的脸蛋问道。 “阿狸,听到没有,从今天起你有名字了,从今往后你要乖乖听叔父的话知道嘛?” “稀奇,安儿最是宝贝他的这些狸奴,他竟舍得送你?” 韩宸站在一边,看着比他更像父亲的人,忍不住打趣道:“看你如此喜爱安儿,不如今年就将婚事定下,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如何?” 萧沛忍不住白他一眼,“尚无意中人,何谈婚娶。” 韩宸别有深意的笑道:“很快就会有的。” 相比于太子府里的欢乐景象,此刻后宫长庆殿里一片死寂,宫人们垂首立于殿外。 隐约听见殿内传来急躁而又阴沉的说话声。 “母妃,这可如何是好,明日萧沛就要出发了,只怕剿匪是假,收集儿臣与皇叔勾结的证据是真,不能让他去南辰啊!” 万一萧沛真查出些什么,届时只怕他的皇子身份不保。 “你将心放进肚子里便是,你舅舅都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他不可能活着到南辰。”万晴雪一脸笃定,淡定抬眸看向韩岭。 “至于你,只管抓紧办了母妃交代你的事情,待到生米煮成熟饭,整个萧家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区区一个萧沛又能奈你如何?到时候便是查到证据,他也只能乖乖任由你摆布。” “可是,萧沛与萧家人情分一向淡薄,娶的又非他亲妹,他连他的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只是一堂堂妹。”韩岭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他便是再不想认那个家,可他骨子里流的是萧家人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岂是他想不认便能不认的。 何况这些年他那个叔父待他可不薄,萧淳又是他叔父的亲女儿,便是看在他叔父的面子上,他也不得不屈服,此事你须得抓紧,越快越好,你可明白?” “母亲放心,只等萧沛离京,儿臣定会将此事办成。”韩岭一脸的势在必得,若非萧沛一直从中作梗,他早就得手了。 这个萧沛处处跟他作对,待他登基之时,便是萧沛身死之时。 第51章 你不就是那个帅吗 翌日一早,三辆马车停在了侯府西角门,琉璃抱着个大包袱跟在萧沛身后,刚到门口。 “段磊”迎面走上前,礼貌一笑道:“琉璃姑娘,包袱给属下吧!” 琉璃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中邪了这是?他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客气有礼了? 屋外天色昏暗,琉璃高举手里的灯笼,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 粗眉圆眼,麦色皮肤,除了脸上挂着的笑,是段磊没错,可又觉哪里不一样。 “你不是段磊。” 段明笑得越发欢,“姑娘聪慧,属下段明,平日里都在军营,姑娘不曾见过属下,怎会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他?” 琉璃尴尬一笑,“因为你弟弟只会对我吹胡子瞪眼,不会像你这般和颜悦色。” 此话一出惹来一旁的萧沛侧目,“你怎知段明是哥哥?” 段明活泼开朗,与他弟弟段磊的严肃稳重截然不同,平日里旁人看他俩,都会以为段磊是哥哥,段明是弟弟。 “我猜的,他们的名字应该取自光明磊落,明在前磊在后,难道不是吗?”琉璃求证的目光看向段明。 段明笑容越发灿烂连连点头,“是,确如姑娘所言。” 段磊这小子,人家姑娘明明就很好,他非说她的坏话,害得他还以为这人多难相处。 “好了出发吧!”萧沛抱着阿狸率先上了马车,琉璃扫了一眼,贺林自顾自的上了中间的马车。 最后一辆马车塞满了行李,琉璃快步跟着萧沛钻进了马车。 “侯爷,段磊呢?他不跟咱们一块吗?”前后不过三辆马车,加上随行的护卫顶天了二十人,这要是遇到截杀岂不是白白送人头。 呸呸呸,一路平安,琉璃默默在心里敲了三下自己的脑瓜子,这种事不能想,想什么来什么。 萧沛看穿她的小心思,抱起怀里的阿狸笑着打趣,“你这胆子,还不如阿狸,你是想问,就这么些人,万一遇到刺客该当如何是不是?” 琉璃看了眼他怀里的猫,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侯爷,这只猫能换个名字嘛?” 每次听他叫阿狸,就好像在叫她一样,奇怪的很。 “怎么,你能叫阿璃,它就不能叫阿狸了?”萧沛眼角含笑,摸了摸怀里的猫。 琉璃想了想,算了,他的猫他做主!反正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人叫她阿璃。 “侯爷,您还没说段磊去哪了,这一路上不会真的就咱们这些人吧!”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跟紧大部队,人多力量大啊! “他们自然是先行一步!”萧沛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看向琉璃,“听过丢车保帅吗?” “听倒是听说过,可奴婢没听过丢帅保车的啊!” 你不就是那个帅吗?琉璃迷糊了。 “背后之人要对付的人只本侯一人,本侯不能因个人安危而误了大局,只有我们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方便段磊他们行动,在战场上,谁的责任重大,谁便是帅,而非单单指一人,所以咱们这一路都不会太平,做好心理准备。” “奴婢明白了!” 言下之意,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做那鱼钩上的饵、移动的活靶子。 雪天路滑,道路淋泞不堪,马车几次陷进泥坑里,比预想中的慢了许多,最后不得已只能夜宿山中。 好在山中常有猎户打猎,寻着他们的足迹找到一处山洞避寒,否则这样寒冷的夜非冻死不可。 山洞很大,说话都带回音,里面阴暗又潮湿和外面好像也没好多少,地上堆满了动物残骨,和烧过的火堆。 “今夜便在此处修整。”萧沛扫了眼四周道。 侍卫们立即四散找生火的木材,琉璃从马车上找来被单,在一旁的草堆上搭了个简易的帐篷,方便萧沛晚上就寝。 不一会儿侍卫回来,手上拎着几只处理好的兔子和一只像鹿又不太像的动物。 “这也太厉害了吧!”琉璃瞪大眼满脸好奇又兴奋的,看着他们熟练的生火烤肉。 萧沛端坐在火堆边,俊逸的面上闪过一丝温柔笑意,不明白为何她总能对周围一切稀松平常的事物保持这样的新鲜和好奇,就好似她是第一次来到这世上一样。 让他不由想起,那次为了试探她,让她出门采买那次一样,她眼里的新奇和兴奋,一如现在这般。 是所有未出过门的女子都如此,还是因她失忆的缘故? “出门在外,这些是再寻常不过的生存技能罢了。” 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声响,阵阵肉香飘散在山洞里,琉璃咽着口水蹲在火堆旁,可山洞里还是太冷了,她实在冷的受不住,一会儿面对火堆,一会儿背对火堆,前胸后背轮着来。 贺林不解看她,“你干嘛?烤的是兔子,又不是你,你翻什么面?” “我冷,暖暖后背不行吗?”琉璃自顾自的翻面。 忽而,洞外的马发出嘶鸣声,似乎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侍卫们一个个起身拔剑。 洞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警惕的盯住洞口,一时间洞中静的只能听见火堆燃烧滋滋声。 屋外鬼嚎一般的风声传了进来,夹杂着阵阵狼嚎,还有一些类似婴儿啼哭声,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婴儿啼哭?琉璃只觉刚烤暖的后背瞬间透凉,浑身的汗毛孔全部张开,冷风直往里钻,她不自觉的慢慢靠向萧沛。 “侯爷,是刺客吗?” 萧沛听了一阵,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垂眸看向琉璃道:“无碍,不过是野狼出来觅食罢了,野兽怕火,它们不会冒然进洞的。” “属下外出巡查一番。”段明带了三人匆匆走出洞外,其余人又重新坐下。 贺林转头看着琉璃被吓的惨白的小脸,忍不住嘲笑道:“不过几只狼而已瞧给你吓的,若是遇见老虎,你岂不是要吓死。” “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每个人的阅历见识不同,所惧之物不同,不过恰好我怕的你不怕罢了。” 琉璃忍不住气恼,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害怕很正常好吧,看他笑的一脸嘚瑟,琉璃决定也气一气他。 “我是没有你有胆识,但我知道的东西,你却未必知道。” “哦!你说,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是你会而我不会的。”贺林瞄了眼琉璃,满脸的自信。 “好,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脑筋急转弯,游戏规则很简单,不按常理回答还能自圆其说就行?”琉璃挑眉一笑,但凡你能回答出一题算我输。 “好。”贺林兴致勃勃的点头。 萧沛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听好了第一题,一个人在山中遇到老虎时,该怎么做才能逃过一劫。” 贺林想都不想,回答道:“跑!” 琉璃笑着摇了摇头,无情嘲讽道:“你能耐,你跑得过老虎?” “不对?”贺林眉头微皱,又道:“给它下毒。” “说的是你吗?人家不会下毒。”琉璃继续摇头,“提醒你,不能按照正常逻辑推理。” “那是什么?”贺林没了耐心,“我就不信你知道,你分明就是胡编乱造的。” “叫爹爹!” “什么?”贺林没明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到老虎叫爹爹。” “为什么?这是什么歪理?”贺林不可置信的瞪向琉璃,叫爹爹,老虎听的懂吗?这太荒唐了。 “因为虎毒不食子。”萧沛好笑的看向琉璃,的确出人意料又能自圆其说。 “正解。”琉璃笑着朝萧沛竖起大拇指,“还是侯爷聪明,不像某人。” “这题不算,你再出一题,这一次我保证答出来。”贺林的胜负欲成功被激起,不服输的瞪向琉璃。 “老虎乃山中之王,可比老虎更厉害的是什么?” “熊瞎子!” “不对!” 不一会儿,山洞里传来贺林挫败的鬼哭狼嚎声。 第52章 丢下我们跑了 南下的第一晚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一连三日也都无事发生,琉璃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大批的杀手忽然闪现在眼前。 就这么一路绷着,直到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的心里反倒没有想象中那般害怕惊慌,反而有种鞋子终于落地的释然。 太阳偏西,一行人才停下坐在路边用饭,周围荒无人烟,距离钦州城坐马车尚需半日的路程。 “前面就到钦州城了,等入了城我可得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到醉仙楼将他们家的特色菜肴全部点上一份。”贺林一边嚼着嘴里的烧饼,一边想着进城以后饱餐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感觉嘴里的烧饼都美味了许多。 “醉仙楼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琉璃一听,瞬间双眸晶亮,这一路他们每日风餐露宿。 路上虽然也遇到过村庄和镇子,可他们一队人马太过打眼,为了低调不引起注意,小的村镇他们都不能进。 钦州城是距离梁都最近的州,人口流量大,他们一行人扮成商队进城才不至于引人注意。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萧沛面色骤冷,抬手示意众人保持警惕,“有刺客。” 琉璃嚼饼的动作一顿,警惕的看向面前的树林,也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他们这边只有二十人,其中还有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拖油瓶。 这些人是冲着萧沛来的,她在这里毫无用处还会拖累他们,想来这些人是不会在意她一个小丫头的去留。 “侯爷,奴婢先行一步,咱们在醉仙楼汇合。” 电光火石间,琉璃一把薅过萧沛怀里的阿狸头也不回撒丫子往钦州方向跑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被她出其不意的举动,惊的呆愣在原地。 “你个贪生怕死的臭丫头!”贺林最先反应过来,气得破口大骂,“居然就这么丢下我们跑了?” 从未见过大难临头只顾自己跑的奴仆,简直岂有此理。 萧沛深邃的双眸闪过一丝愠怒,薄唇抿了抿,修长的双手握紧,她甚至不忘临跑前带上他的猫,却不知道顾及他这个主子。 果然是个没有良心的。 琉璃一路狂奔,头都不敢回,果然如她所料那些人的目标是萧沛,并没有人在意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的死活。 坐马车要半日的路程,若是双腿只怕要走到半夜了,届时城门关闭进不了城,倒不如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地方,等到天亮再进城。 怀里的阿狸似乎受了惊吓,一路上叫个不停,琉璃沿着大路狂奔,一边呼哧带喘的安抚它。 “阿狸,我知道你担心你的主人,可咱们留下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他的拖累,咱们先找个歇脚的地方,明日一早再跟他们汇合岂不是更好?” “喵……”阿狸不安的一直巴拉她。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总之咱们不能回去添乱,听到没。”琉璃将阿狸抱紧,以防它挣脱逃走。 另一边,林中正在经历一场厮杀,眼见着杀手越来越多。 萧沛眉头紧皱道:“敌众我寡,先撤,进了城再做打算。” 众人迅速翻身上马,朝着钦州而去,杀手紧追其后,羽箭嗖嗖朝着他们袭来,只听噗呲一声,紧接着马儿受惊,朝着一旁的树林狂奔而去。 “怀瑾!”贺林回身看见一人一马冲进了树林,忙下令道:“保护侯爷。” 侍卫立即调转马头追了上去,刺客也随之冲进林子,林中草木茂密,倒是适合隐蔽躲藏。 “吁……”萧沛紧握缰绳,这才渐渐让身下的马儿安静下来。 他刚要下马,忽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倒去,马儿不安的打了个响鼻,拖着人朝前走去。 只见萧沛垂下的手臂上渗出一滴滴黑血。 天色渐暗,琉璃抱着阿狸躲在入城必经路上的一处破败的城隍庙里,外面除了偶尔的鸟叫声,寂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琉璃蹲在角落里,内心十分纠结。 天已经黑了,一个下午过去了,若是杀手任务失败,他们早该经过这里,她定能听到马蹄声,可都这个时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若是,若是杀手任务成功,那他们必定会回京复命,所以便不会经过这里,也就是说萧沛他们可能遇害了。 想到这里,琉璃有些坐不住了。 侯爷救过她的命,对她也好,若是他真的……,至少得找到他,好歹留一个……。 “阿狸,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琉璃急忙解下头上的发带,将阿狸绑在庙里的柱子上,再用干草将它盖住。 匆匆出了庙,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天色越来越黑,周围都是原始丛林,林子里不时传来各种怪异的叫声。 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换作从前便是白天,她也是不敢走的。 可此刻她就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他一定要找到萧沛,确认他是否安好。 不知过了多久,借着清朗的月光,她终于找到了白日遇袭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的满是尸体。 琉璃心止不住的颤抖,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死人,好在萧沛并不在其中。 “怎么办,人都去哪了?”琉璃茫然无措的四下张望,胸口喘的像拉风箱一般。 忽而,右前方林子里噗簌簌一群鸟扑腾着翅膀惊飞而起,琉璃犹豫了一瞬,看着漆黑一片的林子,额头冒出一阵细密的汗。 “死就死吧!”琉璃壮着胆子冲进林子。 参天大树遮挡了月光,林子里阴沉的可怕,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那般的可怖。 琉璃跌跌撞撞在林子里走着,忽而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晃动的火光,她吓的赶忙钻进树旁的草窠中,她刚躲进去,脚步声逼近。 一群身着黑衣黑巾遮面的杀手走了过来,“我刚刚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的。” 为首之人拿着火把四处搜寻。 “怕不是你听错了。”另一人走上前说道,“干脆咱们放火烧了这片林子,烧死他们得了。” 琉璃惊得双眸圆睁,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找不到人,就要赶尽杀绝。 第53章 等我回来 “不可,前几日才下过大雪,树木潮湿,不但烧不起来,反倒会引起钦州府衙的注意,他身上受了伤,又中了毒,活不过几个时辰,我们只需要尽快找到他的尸体,带回去复命便是。” 黑衣人拿着火把四处搜查,琉璃窝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眼看着火把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她脑子里已经将前世今生都回忆了个遍,除了没住上自己买的房子这一件憾事,其他都还好,没什么遗憾了。 就在她做好了被一刀毙命的时候,忽而远处传来喊声,“大人,前面有动静。” “快追!”刺客急忙转身朝着前方追去。 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周围再次陷入黑暗,琉璃紧张的胸口咚咚咚的狂跳,呼吸都有些不畅。 萧沛受了伤,还中了毒?这可怎么办? “这乌漆嘛黑的,到底到哪找人啊!”琉璃摸黑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忽而一阵微弱的响鼻声传来,琉璃神经立即绷紧,一个闪身藏进一旁的大树里,树上爬满藤蔓,藤蔓茂密,恰巧能容纳下她一人。 琉璃刚钻进去,就听得外面响鼻声越来越重,夹杂着微弱的挣扎声,听着声音不对,像是什么东西被困住,这样的响的鼻息似乎不是的人。 琉璃小心翼翼钻出藤蔓,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忽而脚被绊了一下,琉璃一个踉跄,慌乱中向前扑倒,一下子压在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上,琉璃惊慌伸手,手下一片丝滑带毛的触感。 琉璃急忙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看查看,只见在她身下压着的是一匹通身漆黑油亮的黑马,看着它身上熟悉的辔头,琉璃惊喜低呼出声,声音隐隐带着哽咽,“疾风,是你呀!太好了,太好了。” 这是萧沛的马,它在这,萧沛一定就在附近,琉璃急忙起身,只见不远处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袭黑色貂裘,面如冠玉,正是昏迷了的萧沛。 琉璃立即跨过疾风,来到萧沛身边,只见他浑身狼狈,手臂伤口的黑血已经凝固。 “侯爷,我终于找到你了,侯爷您快醒醒。”琉璃急忙扶起萧沛的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毫无反应。 琉璃急忙掏出怀里的药丸掰开萧沛的嘴,将药塞了进去,“这是贺林研制药丸,他说这个能解百毒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喂完,又想起一边的马,琉璃忙又拿出一丸,掰开马嘴,伸手塞了进去,“你也来一粒,死马当活马医。” 琉璃看了看躺在地上如小山丘一般的人,不由犯了难,萧沛实在太重太高大,她一个人实在抱不动他。 琉璃看了眼刚刚藏身的地方,那些藤蔓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琉璃不由眼前一亮,“有了。” 她急忙掏出匕首,砍断藤蔓,再找来长的木棍,插进藤蔓里,做出一张简易的担架。 “侯爷,得罪了!”琉璃抱住萧沛的胳肢窝,连拖带拽将人拖到了担架上,萧沛身高目测至少一米九,担架只容得下他的上半身。 琉璃看了眼一旁奄奄一息的疾风,又找来藤蔓枯草,盖在了疾风身上,“疾风,对不住了,你坚持住,等侯爷醒来他定会安排人来救你的。” “侯爷,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不然奴婢我就白跑这一趟了,你救了我两次,我这勉强也算救了你两次,从今往后咱们就互不相欠扯平了。” 琉璃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萧沛,一鼓作气拉着人,小心翼翼的朝着林子外面走去。 月上中天,不知过了多久,琉璃拖着萧沛终于出了林子,看着宽阔的官道,她差点喜极而泣,“侯爷,我们终于出来了。” 这个鬼林子,她终于走出来了。 就在她庆幸以为脱离危险时,身后树林里突然传来沙沙声,琉璃面色一沉,立马拖着萧沛躲进对面的树林,藏身大树后。 只见林子里匆匆走出一队人,朝着钦州城的方向而去。 “糟了,他们这是没找到人,要守在去往钦州城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琉璃看着火光消失的方向,眉头不由紧皱。 也不知道贺林他们怎么样了,眼下只有她一个人还带着个昏迷的萧沛,钦州是肯定不能去了。 忽然,她看向前方,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刚刚那些人经过的时候,看都不曾看一眼。 “侯爷,要委屈你办一回死人了。”琉璃双眸瞬间晶亮,兴奋道。 琉璃立即将萧沛拖进了死人堆里,脱下一个与萧沛身形相似的刺客的衣服,替萧沛披上,又不放心的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侯爷,我一个人救不了你,你身上的毒需要贺林的解药,我必须尽快找到贺林才行,您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琉璃扯过一旁刺客面上的黑巾,小心翼翼的为萧沛系上,这才依依不舍的再次冲进树林。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林间平静,一辆宽敞精致的马车赫然出现在道路尽头,车旁一队侍卫随行。 马车渐渐逼近,忽而走在前方的侍卫大喝一声,“保持警戒。” 侍卫立即拔剑严阵以待。 “曾护卫,出了何事?”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看向队首的男子。 “惊扰到小姐,还请小姐恕罪,前面似乎出了乱子,属下先去查探一番,以免污了小姐您的眼。”曾伟抬手解释道。 “无碍的,什么样的场面我没见过,是出了人命?”闻言,车帘被拉开,车窗里露出一个鹅蛋脸、柳眉如黛,肤若凝脂的俏人儿。 “姑娘还是避讳着些吧!”曾伟驱马上前几步,挡住美人儿的视线。 “姑娘,咱们还是莫管闲事快快进城吧!这荒郊野岭的外面又不太平,您若是出了事,老爷夫人非扒了奴才们的皮不可。”丫鬟急忙劝道。 “你们越是不让瞧,我偏要瞧个明白不可。”沈珍秀眉微皱,起身走出马车,“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竟叫曾护卫都这般忌惮。” 见实在拦不住,曾伟无奈只能退后一步。 “有什么吓人的,不就是…啊…”沈珍一脸傲娇又不屑的扫向前方,只一眼,吓得她险些丢了半条命去。 “鬼,鬼,有鬼啊!” 沈珍吓得双手捂脸,尖叫出声。 “快,保护小姐。”曾伟大喝一声拔剑转身,只见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人堆里,一个黑影趴在地上朝着路边扭曲爬行。 侍卫壮着胆子提着灯笼走上前,提剑刺了过去。 眼看着剑逼近,地上的黑影一个翻滚躲过攻击,侍卫一惊正要提剑继续进攻。 却听得身后一阵娇喝:“快住手,不许伤他。” 第54章 她把萧沛给弄丢了 “还不快快退下。”沈珍大声喝止护卫,急忙跳下车辕,快步朝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走去。 面前男子剑眉星目,刀削斧刻的面庞上满是戒备,浑身透着一股清隽贵气,虽身着粗布黑衣,浑身狼狈,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此人正是永宁侯萧沛。 侯府六姑娘出嫁,正是永宁侯亲自背她出门,那日他一袭宝石蓝墨色滚边长袍,犹如谪仙下凡一般贵不可言。 自那日后,他长袍翻飞,长鞭轻舞的英姿,便深深烙印在了她心里挥之不去。 “侯爷,您没事吧?”沈珍急忙蹲下身,一脸关切的问道。 “姑娘认得在下?”萧沛艰难起身,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黑衣,清冷的双眸闪过一丝狐疑,是谁给他穿的这身衣服? “家父司农寺大司农沈庆年,令妹出嫁那日,小女有幸见过侯爷一面。”沈珍见他清冷的目光看过来,羞涩一笑,紧张的双手紧握。 “侯爷受了伤,不如坐小女的马车进城如何?” “如此,多谢沈姑娘仗义相助。”萧沛看了眼树林里,眸光微闪,随即抱拳施礼。 马车一路飞快的朝着钦州城而去,谁知马车前脚刚走,后脚林子里冲出一行人。 “贺神医,现在如何是好,侯爷不知所踪,这都一夜过去了属下担心……”段明一脸焦急。 贺林看着路边遗落的马车和行囊,“为今之计,咱们只能分头行动,我这就进城找钦州刺史调兵前来搜救,你继续带人找,务必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怀瑾,希望……” “侯爷他一定没事。”段明一脸惊喜的抬手指着马车旁边的一棵做了标记的树,道:“贺神医你看,箭头所指方向正是钦州,这是侯爷留下的。” 贺林不敢置信的冲上前,再三确认后,欣喜若狂道:“快,快,套上马进城。” 另一边,琉璃独自一人在林子直转了大半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走出树林。 “怎么会这样?侯爷呢?”看着原本藏匿萧沛的地方空空如也,琉璃吓得双腿瘫软在地,“明明藏在这的,怎么会没了,我明明亲手将人藏在这的,明明就藏在这的,怎么不见了。” 她顾不得手上的伤和浑身的疲惫,手脚并用的爬到尸体边,一个一个一遍又一遍的翻找,嘴里不停呢喃,“不可能,我记得明明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啊!” 怎么办?她把萧沛给弄丢了。 万一是被那帮刺客给发现抓走了怎么办?万一被野兽叼走了又该怎么办?她不敢往下想,不管哪种可能,后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没有,真的没有了。”琉璃绝望的靠坐在树边,双眸空洞的看着地上横陈的尸体。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太累太紧张,出现了幻觉,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找到萧沛,从始至终她就在山中迷路,根本没有找到更没有将人拖到这里躲藏。 “不行,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能找到的。” 琉璃扶着树,起身朝着树林一步步走去。 下一秒,她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周,“不对,我们的马车怎么不见了?” 刺客只为人不图财,他们是不会管这些身外之物的,那很有可能是贺林他们将东西带走了,若不是知道侯爷的下落,他们也不可能关心这些身外之物,所以,侯爷一定是被他们发现给救走了。 对,一定是这样。 琉璃转身一瘸一拐朝着钦州城小跑而去。 钦州城中,醉仙楼里。 “此次多谢沈小姐仗义相救,怀瑾这才保住一命,贺林在此谢过小姐大恩,他日有用得着贺某的地方,小姐尽管开口。”贺林从萧沛的厢房出来,看着焦急在外等候的沈珍,上前抬手行礼致谢。 若非沈小姐路过及时救下怀瑾,后果不堪设想。 “贺郎君不必如此,父亲与侯爷同朝为官,两家亦多有往来,当得一句世交之谊,自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沈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满眼关切道:“不知侯爷伤势如何了?” “怀瑾身中剧毒,不过好在小姐及时相救,延缓了他的毒发,此刻毒已解,他已无大碍,小姐大可安心。”贺林再次拜谢道。 一个萍水相逢之人,舍得用价值千金的百毒散救人,而那个可恶的婢女,怀瑾三番两次不顾自身安危贺清誉救她性命,可她倒好,临危时,丢下他们自己逃命了。 “侯爷身体无碍,小女便放心了。”沈珍双眸闪过一丝迷茫,侯爷身中剧毒一事她并不知晓,又何来延缓毒发一说。 不过的确是她及时将人带回醉仙楼,这才救下侯爷一命,想到此,她便没有否认贺林的话。 “小女在此多有不便,若是侯爷醒来,还请知会小女一声。” “这是自然。”贺林目送沈珍离开,转身看向门口的段明道:“你守着怀瑾,我亲自去煎药。” 贺林匆匆朝着后厨而去,行至穿堂处,听得大门外传来喧闹声,醉仙楼已经被他们包下,是谁在此闹事? 贺林狐疑转身朝着前厅走去,远远听见一女子的说话声。 “店主,麻烦您去通报一声,我真的认识住店之人,我家公子姓贾,是去南边做生意的商人,我真的没有骗您。” 琉璃抱着狸奴站在门口处苦苦哀求,怎么会对不上? 不是说好了到了钦州在醉仙楼会合,为什么店家却说住店的是位小姐,更没有什么姓贾的商贾住店。 琉璃不知道的是,救下萧沛的并非是贺林,住店信息也是沈珍谎报的,她担心若是报侯爷的名号,再次引来刺客,便随便谎报了个名字,并非他们之前约好的那一套说辞。 于是当琉璃一连报了贾、萧两个姓氏都不对后,店家便认定她是想要混进来骗吃骗喝的乞儿。 “走走走,死乞儿,若惊了本店的贵客,看我怎么收拾你,行骗骗到大爷我头上来了,再不走当心我大棒子将你撵出去。” 店家一脸的不耐,挥着袖子将人往外赶。 “唉,店家,你听我说。”琉璃被他推搡着往外走,恰在此时,琉璃眼尖的发现走入前厅的贺林。 欢喜的朝他招手,“师父,是我,琉璃,我可算找到你们了,侯,郎君还好吗?你们没事实在太好了,我都吓死了,还好你们没事。” 太好了,贺林在这里,那侯爷一定没事了,琉璃开心的忘乎所以,一通叭叭,并未发觉贺林眼中的冷漠。 店主看着琉璃的反应,一脸诧异的再次打量起面前的女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浑身脏污,衣服破乱不堪,怀里一只脏不溜秋的灰猫,这哪里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丫头。 “郎君,你认识此女吗?” “不认识!”贺林冷漠的扫了一眼琉璃,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怎么可能认识贵人。”店主闻言立即狠狠将人往外推去。 琉璃一路折腾,早就没了力气,被店主这么一推,身体一晃,整个人朝门外摔去。 第55章 大人,您能请奴婢吃个饭吗 琉璃一屁股跌倒在地,摔懵了。 看着转身就要离开的贺林,琉璃急忙喊住他,“你不认我,连阿狸也不要了吗?” 这可是萧沛的心肝宝贝,他就不信他会不回头。 果然,听见阿狸,贺林离去的脚步一顿,怨气冲天的转身瞪向琉璃,“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你还有脸回来?如你这样的,在军营早就人头落地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怀瑾身边。” 琉璃被他劈头盖脸一通指责,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顾不得浑身的酸痛,扶着门框站起身,狠狠瞪了回去。 “是,我是跑了,可那又怎样?我总得先保全自身的安全才有余力去帮助别人吧!我一不像郎君那般武功盖世,二没有你这一身自保的本事,我不跑难不成挺着胸脯等着挨刀子吗?” “一个月就那么点月例就想买我的命?它就算再不值钱,那也是我父母给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当然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再说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留下来除了给你们添乱,留下来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琉璃越说越气,语气也越来越凶,声音越说越大,双眸喷火的瞪着贺林。 “你……”贺林第一次见这么凶悍的女人,吓得话都不利索了,他正要反驳,却又被琉璃噼里啪啦炸炮仗一样给堵了回去。 “你什么你?你是想我留下给杀手当人质啊!还是想我留下拖累你们逃跑的步伐啊!我怀疑你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吧啊? 哦!非要我扑上去替郎君挨上一刀,光荣负伤英勇就义,你才满意是吧?这样的死有意义吗?还是你非要看到我死你才气顺啊?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盼我死啊! 我是逃走了,可我又回去救了郎君,这才给你们救治争取了时间,这不比挡那毫无意义的一刀,来的更有价值吗? 我觉得队友做到我这个份上够可以的了,不给你们添乱已经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和忠心了,做人可别太贪!” 琉璃一把揪起阿狸的后脖颈,举到贺林眼前,“更何况,我是抛下你们自己跑的吗!我不也救了侯爷的心肝宝贝吗?” “心肝宝贝?谁?这只猫吗?”贺林嫌弃的睨了眼面前脏兮兮的狸奴, 小狸奴恰在这时发出颤巍巍的小奶音,像是在附和。 这个强言狡辩的女人,她逃跑她还有理了,“你可真是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反倒成了我的错了?告诉你不管你如何狡辩,都改变不了你贪生怕死,抛下主子逃跑的事实。” “我没有,我说过了我回去救人了,我……”琉璃忙解释道。 “可结果呢?你救到人吗?”贺林眸色清冷一片,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狸奴,冷漠转身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吩咐店主,“这里我们包了,不许放无关紧要的人进来,否则唯你是问。” 这个女人满嘴谎言,根本没有一句实话,有没有回去,全靠她一张嘴,可事实却摆在眼前,怀瑾是沈姑娘救的,他们也没在林子里见过她。 分明就是她害怕被赶走,事后编出来的谎话罢了。 “我真的回去了,是我将郎君藏进死人堆里,是我给郎君喂的百毒散,我是……唉,你别走啊!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看着贺林匆匆离开的身影,气的琉璃直跺脚,“什么人啊!不听人解释就走,就算是犯人还要给人申辩的机会不是。” 店主满脸嫌弃的呸了一声,“都听到了吧!贵人压根不想认你,背义弃主的奴才,还有脸回来。” 刚刚他们的争吵店主全看在眼里,事情的经过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救了一只猫也值当拿来邀功?这年头忠仆这么好当了? “你,有你什么事!”琉璃气不过,瞪了眼店主,转身离开。 正是饭点,街上饭菜飘香,勾的她饥肠辘辘,琉璃抱着肚子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怎么办,贺林不信她,侯爷见不着,她为了能进城,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来贿赂守城侍卫了。 眼下她又累又饿又渴又穷还无处可去,实惨。 琉璃不敢走太远,找了个离醉仙楼最近的角落坐下,抱着咕咕叫的肚子哀嚎,“哎呀,别叫了,我知道你饿,我也饿,我还渴。” “这是被赶出来了。”忽而头顶传来一道阴翳略带讥讽的哂笑声。 琉璃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死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暗惊:这个噶人狂怎么追到这了? 她的目光顺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色锦靴僵硬的往上移,直到看见那张熟悉的鬼脸,心里最后的希冀彻底死了。 “廷尉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么点小事,您吩咐个人来便是,怎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怎么,不想看到本廷尉?”陆宴一脸阴沉的垂眸打量面前狼狈的人,嫌弃的直皱眉,“脏死了,看来跟在萧沛身边也不怎么样?不如跟了本廷尉如何?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刚刚听他们在门口争执,这个丫头真的抛下萧沛逃跑了? “大人您在说什么呢?没有大鱼大肉,奴婢也早就是您的人了不是吗?”琉璃委屈巴巴的捂着肚子,“大人,您能请奴婢吃个饭吗?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遇见他离死也就只是一步之遥的事,反正都是要死的,她选择当个饱死鬼。 陆宴还未回话,他身后的侍卫立即拔剑准备一刀结果了她,吓得琉璃双眸震颤。 不请就不请,干嘛动不动就杀人啊。 “好!”陆宴修长的大手微微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兴味,“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要求本廷尉,准了。” “多谢大人!”琉璃看着满桌子的美食,双眸晶亮,眼睛盯着桌上的乳鸽不放,好香好有食欲。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抬手抓起乳鸽小口的啃了起来。 “你当真丢下萧沛自己跑了?”陆宴满眼审视的盯着面前狼狈的女子,看着她一口一口啃的香甜,嘴角微动。 琉璃动作一顿,抬眸一脸讨好的笑,“是,奴婢是大人您的人,怎么会为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赴死,就算要英勇就义,那也应该是替您啊!是不是?” 她面上笑的一脸讨好,心里却想等那一天姐高低得再给你补上一刀。 “是嘛,可本廷尉怎么听说你又回去,还救了他?”陆宴眸色骤冷,抬手一把抓住琉璃的手腕攥紧,阴冷的面色诧异了一瞬,随即又松了手。 “那都是骗贺林的,他对奴婢起了疑心,想要赶奴婢离开,可奴婢一想不行啊,奴婢还要替大人盯着萧沛,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呢?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证明我没有回去不是。” 琉璃动了动被捏红的手腕,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她没有服用解药,否则今日非露馅不可。 刚刚陆宴分明就是在替她探脉,看来死囚越狱一事,他还是怀疑到了萧沛头上。 “很好,做的不错,这是这个月的解药,只要你听话,本廷尉自然不会亏待你的。”陆宴满意的笑了,伸手递给她一颗黑色药丸。 琉璃拿起解药,眼睛不眨的咽了下去。 “是大人,奴婢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叫您失望。”琉璃起身行礼,眼神瞥了眼桌上的美食,她还没吃饱,“大人这个我可以打包带走吗?” 陆宴一怔挑眉道:“拿去。” 琉璃端起剩下的乳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蒋英皱眉,“大人,您真信了她的鬼话?” “是不是鬼话本廷尉不在意。”陆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一脸嫌弃的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抱着乳鸽毫无形象风卷残云的女子。 “本廷尉只要知道她是个贪生怕死又贪心之人便足矣,这样的人是最好利用拿捏的,而她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陆宴转身看了眼桌子,“那个乳鸽给本廷尉也打包一份。”他很好奇究竟有多美味。 琉璃边走边吃,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食不知味,她能感受到背后一直有道视线紧盯着她,这个陆宴当真是阴魂不散。 第56章 好一个两不相欠 “怀瑾,你可算醒了。”贺林激动的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我昏睡了多久?”萧沛拍了拍昏沉的头,看向屋外的天色。 “你都睡了一天了。”贺林急忙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萧沛面前,“若不是沈家小姐救了你,只怕这次我只有替你收尸的份了。” 萧沛沉眸扫了一眼火炉旁蜷缩打盹的阿狸,只见原本白皙蓬松的毛发变得稀疏灰沉,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迹,不由皱眉问道:“琉璃呢?她是怎么伺候阿狸的?” “哼,你是想问她人去哪了吧!”贺林没好气的戳穿他,想到那丫头他就来气。 “郎君,沈姑娘求见!”门外段明的声音传来。 萧沛起身披上外袍,这才道:“进。” “侯爷醒了,实在是太好了。”沈珍带着丫鬟走了进来,欣喜道:“这是丫头炖的参汤,侯爷伤势未愈,喝它最是补气益血,还望侯爷莫嫌这丫头的手艺粗鄙才是。” “多谢沈姑娘,不知姑娘来此是探亲还是远游?”萧沛抬手让座。 “开年朝堂事务繁多,恰逢族中亲眷大喜,父亲不得空又推脱不得,便遣了小女代为恭贺。”沈珍满娇羞一笑。 她家祖籍海州,族中人无一人致仕,又远离京都,她原也是不愿去的,可正月刚过,父母脱不开身,兄长们要去太学,只能由她代为走一趟。 得亏是来了,否则也不能与侯爷有这一番因缘际会。 “可巧侯爷亦是往南边走,不若咱们一道,这一路上有家臣护送相互也好有个照应,岂不两相便宜?” “沈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此番好意本不该辞,然在下有公务在身恐带累了姑娘反倒不美,他日在下定亲自上门拜谢姑娘搭救之恩。”萧沛抬手谢辞。 沈珍自知讨了个没趣,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待人刚走,贺林忍不住打趣,“人家姑娘一番好意,何必推辞,自古道英雄救美人,岂料这美人救英雄,也是另一番风流趣事。” “休要胡说,姑娘家的清誉岂能拿来玩笑。”萧沛冷眼瞪了他一眼,“你还没说琉璃那丫头呢?” “别提她了,那样贪生怕死之人,不适合待在你身边,我替你将人打发了。”贺林没好气的回瞪他。 一醒来就要找那个胆小如鼠的丫鬟。 “你将人打发走了?”萧沛面色沉了沉,“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打发她去哪了?若是被追杀我们的人抓去你当如何?” “可她一遇到危险就抛下咱们,难道你就不生气?”贺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就不信他心里当真就一点不介意。 萧沛怔了一瞬,抱起角落里的阿狸,仔细观察,确认了它身上的的确是血迹,遂道,“怕死乃人之常情,何况她一个小丫头,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不跑又能如何?” 气,自是有些气的,这丫头着实没心,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一下,看都不看一眼他这个主子,亏得她还记得阿狸。 可仔细一想,以她的能力,能顾上阿狸就已经很不错了。 “段明,速去将人寻回来。” 天色渐晚,路边商户纷纷挂起了灯笼,摆摊的百姓也收摊归家,路上行人渐渐少了起来,街道上一时变得萧条凄冷起来。 琉璃蜷缩在角落,正为今晚的落脚地发愁。 “琉璃姑娘你在这,郎君叫你回去。”段明急匆匆的走来。 “侯爷醒了?太好了!”琉璃高兴的跳了起来。 有段明带路,店主再不敢阻拦。 刚踏进后院,恰巧与迎面而来的女子四目相对。 琉璃暗自打量,面前女子肌肤莹润,面如桃花,一袭正红锦缎绣桃花白狐裘长袍,娇俏可人。 不是说包下客栈了吗?这位姑娘怎会住在此处? 沈珍一打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呲毛垢面的丫鬟,着实吓了她一跳,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沈珍眼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嫌弃,见一旁跟着的是侯爷身边的段侍卫,不由留心多看了两眼。 头发散乱,面上脏兮兮,浑身灰扑扑,看不出本来颜色,倒是一双水润杏眸犹如夏夜天空的星,叫人眼前一亮。 “段侍卫,这位是?” “回沈小姐,她是琉璃,侯爷身边伺候的丫头。”段明立即恭敬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沈珍朝着琉璃点了点头,领着丫鬟与她擦肩而过。 “段明,这位小姐是谁?和咱们侯爷相熟?”琉璃好奇问道,她怎么没听说过侯爷与京里哪位姑娘如此熟识。 “她是侯爷的救命人,今日若没有他,侯爷只怕等不到咱们赶来。”段明解释道。 “她?救了侯爷?”琉璃不由诧异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后一想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今早定是这位沈小姐路过将侯爷送进城。 唉,又是影视剧的老套路,英雄救美人,美人多半暗生情愫以身相许;美人救英雄,英雄要么李代桃僵谢错了人,要么恩将仇报折腾人。 算了,事实的确是人家姑娘将人送进城的,况且她也没指望萧沛报恩,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如此也好,好的坏的都有人替她担。 “段明,要不我换洗一身再去见侯爷如何?”琉璃低头看了眼她这身叫花子的造型,犹豫道。 段明尴尬一笑,道:“只怕不行,侯爷正等着问话呢?” 侯爷说了,让他找到人即刻带去回话。 琉璃无法只好跟着段明进了屋。 萧沛正一身白色常服端坐桌边,听见琉璃进门的声音,抬眸扫了她一眼,便继续若无其事低头用饭。 气氛一时间有一丢丢尴尬、一丢丢压抑,琉璃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他用饭,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先开口,就听见萧沛低沉略带嫌弃的声音传入耳中。 “怎得将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逃跑掉坑里了。”琉璃耷拉着头双手垂立,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萧沛没好气的啪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吓的琉璃一激灵。 “你就没有旁的与本侯说?”萧沛盯着她狼狈的模样,心口一阵气闷。 若是一早就跑了,何故将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他问过贺林,贺林并不知他被人伪装成刺客尸体一事,况且他晕倒前明明是在林子里,醒来却是在路边。 再看她,双手破皮,浑身狼狈,他昏睡的时候明明感觉有人拖着他一路走,还不停地在他耳边叨叨加月钱,除了她还能有谁? “侯爷奴婢……”琉璃一惊,莫名有些心虚,以为她和陆宴见面的事被发现,她刚要解释。 却听得萧沛冷着脸打断她,“本侯昏迷之时,耳边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耳边叨念,什么两不相欠,加月银之类的话,那人是你吗?” 琉璃立即装傻充愣,尴尬一笑,“侯爷昏迷的时候,奴婢正被师父拦在门外,何况奴婢是那趁火打劫之人吗?便是再想加月钱,也干不出这样缺德的事来。” 萧沛闻言,面色骤冷,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带着你的猫,滚回去洗漱吧!” “好嘞!”琉璃不由吓了一跳,忙一把捞过阿狸,一溜烟跑出房。 她早就想洗澡了。 “好一个两不相欠。”萧沛冷冷盯着琉璃逃离的背影,心里气愤不已,明明就是她,可她却偏不认,她就这般想和他撇清干系。 第57章 你们师徒俩倒是配合默契 琉璃刚逃出房间,便被段明叫住,“琉璃姑娘,您的房间就在郎君隔壁。” 琉璃看了看一旁的天字号房间,房间布局和萧沛那间一模一样。 她的行李已经全部放在了桌上,左边用屏风隔出一个沐浴洗漱的地方,右边是卧榻。 “还好行李都没丢,否则这么晚了,真不知道去哪找衣服换。”琉璃走到桌边,将阿狸放在桌上,开始清点换洗的衣物。 门口段明提着热水轻唤道:“琉璃姑娘,郎君吩咐属下给您送热水来。” “怎好劳烦段侍卫,我一会儿自己去厨房提水便是。”琉璃不好意思的将人请进门。 “姑娘何必客气,你的手受伤不便,郎君特意吩咐这些粗活就不劳姑娘亲自动手。”段明笑的一脸阳光。 “是侯爷吩咐的?”琉璃看了眼自己的手,的确是伤痕累累,都是被藤蔓给勒的,她的肩膀也是。 她还以为不会被有人注意到,却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话说刚刚她在里面好像没伸手吧?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侯爷对她未免太好了?早超越了一个主子对奴婢的好。 该不会侯爷真的想收她做小吧!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是,侯爷说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启程出发。”段磊提着桶急匆匆出了门。 琉璃给自己和阿狸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这一夜一人一猫睡了个安稳舒服的觉。 翌日一早,琉璃早早起床,收拾妥当来到萧沛房门前,“郎君,奴婢伺候您洗漱。” “进来!”萧沛低沉的声音传来。 琉璃推门进入,只见萧沛一袭墨袍劲装,早已收拾妥当,“郎君起的好早。” 这人是铁打的不成,都不用睡觉的吗!中了毒受了伤应该多休息才是。 刻漏不过刚寅时四刻,他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习惯如此。”萧沛朝着琉璃招手,“过来。” “是。”琉璃乖巧走上前,以为他有事要吩咐,却不想手腕处一紧,琉璃诧异道:“侯爷?” 她想要收回手,却被他的大手紧紧攥住。 “别动,给你上药。”萧沛拿出药膏,低头认真替她上起药来。 “还是奴婢自己来吧,这样不合规矩。”琉璃感受到手心处传来轻柔的暖风,一阵微痒的酥麻之感沿着手心直钻进心底,引得她浑身一阵颤栗。 眼前的人,眉目如画,温暖的烛光映在他刀削斧刻的面庞上,给他往日威严清冷的面庞平添一抹醉人的温柔缱绻,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细腻的一面,不得不承认这一瞬她的心止不住疯狂为他心动,她甚至贪念这一刻的温情。 她知道这样不对,嘴上说着拒绝,可手却像是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下次不必如此,怕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舍身取义之事,还轮不到你,护好你自己的小命便足矣。”萧沛抬眸看向琉璃。 “奴婢不明白侯爷何意?”琉璃猛的惊醒,心口狂跳不止,心虚的不敢看他,只觉脸颊烧的慌。 萧沛将她眼底来不及收回的那一抹柔情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你不需要明白,本侯明白就行。” 你既不想让我知晓,如你所愿便是。 “你明白什么?”贺林走进来,恰巧看见这一幕,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贪生怕死的女人。 “我看你是被女色冲昏了头脑。” 琉璃一惊,急忙岔开话题,“对了,侯爷,有一事奴婢还未来得及禀报,昨日陆宴也来了钦州城,他找到奴婢,给奴婢吃了一粒穿肠散的解药。” 将昨天陆宴与她见面的事一五一十全部交代。 “竟有此事?”萧沛眉头下意识皱起,看向贺林,“倒是忘了此事,她已经服用过解药,若再服用陆宴的药,对身体是否有碍?” “反正都是解药,吃了应该没关系的吧!”琉璃心虚的瞥了眼贺林,“再者那种情况下,为了不引起陆宴的怀疑,奴婢没得选择。” “你别着急,我看看。”贺林眉头皱起,抓住琉璃的手腕。 只有他和琉璃两人知晓,她其实并没有服用怀瑾带回的那粒解药,所以若是陆宴给她的真是解药,倒是无碍的,怕只怕陆宴那样的人,未必会那般好心。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萧沛注意到琉璃刚刚心虚的眼神,总觉得他俩之间有事瞒着他。 “她没事,是解药多吃一粒两粒的其实并无大碍。”贺林松开琉璃,自以为淡定的看了一眼萧沛。 心里却忍不住暗骂,陆宴这家伙简直就是疯子。 果如他所料,他给琉璃的并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种暂时压制住穿肠散的毒药,等穿肠散的毒不再对琉璃的身体造成威胁后,便会对这种毒物产生依赖,时间一长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你是医者,竟能说出这样的浑话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萧沛见他回答的如此敷衍,瞬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神情严肃的看向俩人,“你们是否有事瞒我?” “你,你别激动,我很快就会研制出解药的。”贺林被他忽而拔高的声音吓的越发心虚起来。 “什么叫研制出解药,是陆宴又给她喂了新的毒药,还是穿肠散的毒根本就没解?”萧沛冰冷的双眸在两人间来回转。 琉璃吓得不敢搭话,低垂着头,假装自己是个木桩子,眼尾余光悄悄看向一旁的贺林。 贺林摸着鼻子,发出含糊的鼻音,“两者都有!” “胡闹!”萧沛恶狠狠瞪向琉璃,“本侯明明亲眼看你吃下了解药,你倒是好好给本侯解释一下,为何毒没有解?” “奴,奴婢,没吃!”琉璃低垂着头声如蚊蝇,幸好没吃,否则这次就露馅了。 “她将解药给了我。”贺林也小声接话道。 “好,很好,你们师徒两倒是配合默契啊!所以从头到尾本侯都被蒙在鼓里?”萧沛冷冷扫了一眼两人,气得大步朝房外走去。 “完了完了,这回是生大气了。” “完了完了,这回我死定了。” 两人异口同声看向对方。 “这个陆宴怎么这么变态,我明明表现的那么乖那么顺从他,他明明也给我把过脉,证明我没有解毒,他为什么还要给我服毒药?” 琉璃一脸生无可恋的看向贺林,“师父,我还有救吗?” 她想好好的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呀!这条命怎么就这么多人惦记。 第58章 是她救了我 饭堂里侍卫们一桌安静用早饭,萧沛独自一人端坐桌前,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香时不时钻入鼻腔。 看着他们吃的香甜,琉璃也想过去和他们拼桌,可她不敢,倒不是规矩不允许,萧沛并不是个注重这些繁文缛节之人。 尤其出门在外为了赶时间,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一同用饭的。 只是今日情况有所不同,琉璃瞥了她那挂名的便宜师傅。 此刻两人排排站像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还别说,萧沛还真有些班主任的架势。 两人暗地里眉来眼去,都想怂恿对方先开口。 萧沛端起一旁的热茶悠闲的喝着,将两人暗地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可知错了?”萧沛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两人立即乖乖点头认错,倒不是真的有多怕他,当然不可否认他沉着脸的模样着实吓人,可更多的是心虚愧疚。 多少人冒着生命抢来的解药,虽然他们出发点是好的,想要彻底解除这个隐患,却不该这样瞒他,俩人心里都有愧,连连点头认错。 “知错了!” “奴婢知错” “也罢,坐下吧!”萧沛虽气他们隐瞒,却也明白若不是恰好他们没有服用解药,昨日陆宴只怕会对她痛下杀手。 若非她机灵,只怕早已命丧黄泉,这件事说到底是他的疏忽,原以为只要将她带在身边便能护她周全,却还是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他非未气他们所行之事,甚至是庆幸的,他气的是,这件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告诉他,他们竟然瞒着他。 “奴婢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自作聪明,在不敢有任何隐瞒。”琉璃见他似乎还未消气,忙举手保证。 “我也发誓一定尽快研制出解药,绝不叫她毒发身亡,这事我的确不该瞒你,可我也只是想尽快研制出解药。”贺林也极其配合的举手发誓。 “都坐下吧!”萧沛抬手执筷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两人如临大赦一般喜不自胜,自觉的一左一右坐到萧沛身旁。 “陆宴此人阴狠毒辣性情不定,便是你真替他卖命,他亦是不会善待于你,待你身上的毒彻底解除,便无需再与他虚与委蛇。 我会尽快呈送邸报进京,将遇袭一事告知陛下,请求陛下下旨命廷尉府负责调查遇刺一事,想来他至少有一段时日无暇出京。” “如此甚好,有陛下的圣旨,想来他不敢不尽心查办,三皇子的人定然也会有所收敛,就让他们彼此牵制相互攀咬才好。 他若尽心查办,三皇子必然会怀恨在心,绝不会放过他;倘若他不尽心查办想要敷衍了事,陛下定会责罚于他,既能让三皇子的人有所收敛,亦能让他们互相牵制。” 贺林眼前一亮,已经等不及想要看他们狗咬狗的好戏了。 正说话间,忽儿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打断众人。 “侯爷,这是要启程了吗?”沈珍一袭白色狐裘披风,宛如雪人一般,莲步款款而来,朝着萧沛屈膝行礼。 看到与萧沛同桌而食的琉璃,不由诧异的挑了挑眉,眼尾在琉璃身上快速略过。 昨日是她看岔了,这丫头竟是难得的好颜色,一双含情剪水秋眸,黛眉轻蹙尽显风韵,肤如羊脂玉般泛着温润的光,挺俏的琼鼻下一张红润饱满的樱桃唇,便是一身简薄的穿着,亦不能掩其美貌。 尤其她那股与从小受过严苛管教的丫鬟不同寻常的气质,若不是昨日段明早已表明她的身份,任谁都会将她错认成哪个豪门世家府上的千金。 萧沛外出办差都还不忘带着她,想来她在萧沛的心里是顶要紧的,只怕他们并非一般主仆的关系。 话说回来,京中如萧沛这般年岁的青年才俊,哪个身边没有几个通房妾室,这倒也不足为奇,妾室再受宠,也越不过当家主母,倒也无妨。 沈珍看向琉璃微笑着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萧沛,“赶巧了,我们正准备上路,刚刚小女方才从店家口中听闻,近日这一路上都不太平,周围时常有从南方逃难至此的流民,专挑路过的富户官眷抢淫掳掠,不知侯爷可否护送小女一程。” 她救过萧沛一命,想来这样合情合理的请求他自是不会拒绝。 “这是自然,姑娘与我们一道,路上亦可相互照应一二。”不等萧沛答复,贺林一脸热情相邀,“沈姑娘可曾用过早膳,若是不嫌弃何不坐下与我等一道用些。” 萧沛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继续面无表情的用饭。 有了沈珍的护卫加入,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下一站聊城出发。 萧沛看了看前面的马车,转头看向贺林,“传信调一队影卫速来,暗中随行护卫。” “什么?”贺林惊讶的瞪大双眸看他,“多少次你身处险境都不曾动用影卫,你为何这次改变了主意?又是因为那个女人?你可知影卫是在万不得已之时才启用,若是暴露了后果你可有想过?” “此刻难道还不是万不得已吗?”萧沛淡然道,“我自有分寸,我蓄养影卫也不过是自保而已,并无其他图谋。” “我明白,可天下人不明白,陛下未必明白,你的敌人亦不会给你辩解的机会,你明白吗?”尤其他们如今回京,每一步都需谨慎小心。 可他偏偏几次三番为了那个女子破例,“为了那么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值得吗?” 他实在不明白,那个女人除了相貌说得过去,其他地方究竟有何可取之处,行为举止粗鲁、胆小如鼠、自私贪财、怎么就入了他的眼了。 萧沛转头看向一脸悠闲坐在车辕上,晃荡着两腿闲适慵懒的像只猫儿一般的人,那双不安分的杏眸,时不时偷偷朝他们这边打量。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若我说她并没有丢下我们逃走,而是她救了我呢?” “怎么会?不可能,若是她,那她为何不说?”她若做了这天大的好事,会忍住不邀功?绝对不可能。 贺林满眼的不信。 “我确定是她,在我昏迷时,是她一路拖着我出了树林,这才将自己饿手磨得伤痕累累,亦是她将我藏进死人堆里,我猜她是想将我藏好后,再去找你们,结果一不小心迷失在林子里,否则她又怎么会那么狼狈的,比咱们还晚到醉仙楼。” 萧沛将自己的猜测告知贺林,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事情的真相,“至于她为何绝口不提,我想她是不想与我牵扯太深罢了。” 第59章 侯爷的人情债堪比高利贷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马车里静默无声。 萧沛背靠车厢闭目养神,琉璃看着他冷峻的侧颜,想起刚刚他和贺林看向她时的眼神,忍不住好奇。 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为何贺林看她的眼神那般的惊讶又不可置信。 萧沛虽未睁眼,却能感受到来自身边人的注意,“有话要问?” 四目相对,琉璃来不及收回视线,不期然撞进一双清明幽深的眼眸里。 “侯爷还在生我和师父的气吗?”琉璃躲开他的视线道。 “这次的事是我的不对,是我擅作主张私自将药留了下来,是奴婢隐瞒您在先,和师父他没关系。” “我知道,事实证明你们的决定是对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不必再提。”萧沛一脸严肃的看向琉璃,轻叱道:“不过下不为例,从今往后绝不可再有事隐瞒于我,尤其不可伙同旁人一起欺瞒,你可记住了?” 琉璃虽不解,这个尤其是什么意思?却依旧乖乖点头道是。 不管对不对听没听懂,这个时候认错态度好点总是没错的。 可一想到那个难缠的陆宴,她又忍不住担心道:“那个陆宴是不会轻易放过奴婢的,万一他私下再来找奴婢该怎么办?” “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我自会护你安全,倘若再遇此事,无论他要求你做什么,只要能保全你的命,你只管依言行事便是,我自不会怪罪于你。” 萧沛看着她的眼睛叮嘱道。 琉璃盯着面前俊逸出尘的面庞,心跳骤然失了节奏,害羞的避开他灼热的注视,忙低下头,手一下一下的撸着怀里的阿狸。 “侯爷,您并不亏欠奴婢什么,救命之恩早已经还清,您实在不必对奴婢这样好。” 萧沛你真的别太好,这份情谊我回报不了。 萧沛莞儿一笑,“你说的对,我如此劳神费力护你小命,你自当是欠我一命,这笔账且先记着。” “侯爷……”琉璃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沛,他是认真的吗? 她才刚还清,这就又欠上人命债了?侯爷的人情债堪比高利贷啊! 账不是这么算的吧!琉璃刚想反驳。 忽而车外一阵嘈杂声传来,马车猛地停下,她毫无防备的被抛向前方的马车门。 “小心!”萧沛面色一沉,长臂一伸拦腰将人揽进怀里,稳稳抱坐在腿上。 琉璃吓得抬手本能的抓紧面前男人的衣襟,生怕被抛出马车外。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两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人揽进怀中,而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 萧沛强有力的臂膀揽着怀中柔软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股熟悉的幽香飘进鼻腔钻入肺腑,令他不由双眸迷离了几分。 怀里人儿急促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脖颈处,一阵酥麻的异样之感不由令他浑身肌肉僵硬,一阵陌生的热浪袭遍全身。 他只觉喉间干渴难耐,却又并非因为口渴所致,似乎有虫蚁在啃咬一般,心间酥酥麻麻。 琉璃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两人的鼻息纠缠,琉璃抬眸撞进了一双幽暗的眸子里,环在腰间的臂膀一紧再紧,好似生怕她再次跌倒一样。 琉璃清晰的感受到身下的人身体越发僵硬,甚至有些硌人,听着他微乱的呼吸,她的心再次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空气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微妙而又尴尬的气氛。 马车停了下来,两人却浑然不知。 “侯爷您没事吧!”段明一脸担忧的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令他诧异的瞪大双眸,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手触电一般瞬间松开了帘子。 帘子垂下,隔开了令人尴尬脸热的画面,“侯爷恕罪,是属下冒失了,你们继续,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车厢里无人回应。 段明不由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侯爷竟然抱着琉璃姑娘,还一脸深情的看着她,琉璃姑娘也仰着头,两人差一点就要亲上了。 若不是他忽然出现打断,只怕两人已经嘴对嘴了。 “我真该打!”段明忍不住抬左手打右手,“说话就说话,你说你掀什么帘子啊!” 打断了侯爷的好事,侯爷该不会生他的气吧! 幸好,跟在侯爷身边的是他,若换作他那不懂事的弟弟,只怕又要在侯爷面前唠叨了。 侯爷毕竟是侯爷,他想要纳个心悦的女子为妾,便是公主也不得干涉,他们侯爷都已弱冠之年,身边收一个心悦的通房妾室,是再合情理不过的事。 只要侯爷心悦高兴,他就开心,至于琉璃姑娘的出身不是问题。 今后做了侯爷的妾,养在深宅大院里,时间一久自然就无人再提起。 就在段明胡思乱想之际,车里传来一道低沉略显暗哑的声音,“外面发生了何事?” “前面忽然冲出一群流民挡住了去路。” 话落,车帘晃动,萧沛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好似刚刚马车里那令人尴尬脸红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若不是他身后跟着满脸绯红神色尴尬的琉璃姑娘,他真要以为刚刚是他的错觉了。 感受到段明的注视,琉璃只当不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目视前方。 果然,前方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孺跪地拦住了最前面沈珍的马车前。 “姑娘,侯爷出来了,正往咱们这边来。”花蕊悄悄抬眸扫了一眼萧沛的方向,小声提醒道。 “诸位快快请起,既叫我遇到了,便不会坐视不管,我这儿还有些干粮,待会儿先紧着孩子老人先吃,剩下的大家分着吃,先渡过眼下的难关,眼下的困难都是暂时的,总会过去的。” 沈珍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温柔的看向人群大声道。 萧沛刚一走近,听闻此言眉头不由皱紧,清冷的双眸看向人群,脸色骤冷。 “段明,护送沈姑娘快些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段明脸色大变,立即拔剑走上前,大声呵斥,“尔等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刀下不留人。” 沈珍一脸错愕的看向面色阴沉的萧沛,“侯爷,他们只是些可怜的百姓,小女这里还有些干粮不如就发给她们,好歹让她们渡过眼下这一劫。” 怎么回事?男人不都爱心地善良心怀大义的女子吗? 萧沁不正是这样做才赢得了永昌侯府世子的心,可为何到了她这里就行不通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们的吗?何故又反悔不认,你们这些奸商贪官,今日若不留下钱帛,休想离开此处。” 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第60章 这个侯爷是很大的官吗 “今日不留下你们的行头,谁都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忽而四周山头冲下来一群手拿锄头竹竿的男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是个面黄肌瘦的老者,“我们只为财不图命,东西留下你们可以离开。” “交钱不杀!”老者振臂一呼,众人立即跟着高声呼应。 “侯爷,不如将钱财都给他们吧!”沈珍惊恐的看向萧沛。 看着群情激愤杀气腾腾的一群人,此刻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刚刚还一脸柔弱可怜的难民,转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这分明就是一群土匪。 “侯爷?”老者面色一凛,大声喝道:“乡亲们,这个是朝廷派来剿匪的狗官,朝廷年年征粮增税,不给咱们老百姓活路。 官逼民反,最后却要给咱们扣上一顶流匪的帽子,逼咱们去死,索性今日和他们拼了。” 贺林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抬眸瞪向沈珍,“沈姑娘还是少说两句吧!” 这个时候亮明身份岂非更加刺激他们,匪与官本就水火不相容,更何况是剿匪的官。 这不是添乱嘛! 果然下一秒众人听闻他们是朝廷派来剿灭他们的,个个面露狰狞,恨不能扑上来咬死他们。 “杀了他!杀了他!” 萧沛眼神略过众人落在老者身上,声音淡定自若道:“上前者死!” 话落,一道黑影迅速窜到老者面前,锋利的剑直逼老者脖颈处,将人带离队伍,与他们拉开距离相对。 段明警告的眼神看向众人,“想死的尽管上前,看看是你们的锄头快,还是我的剑快。” “亭长……”流民们呆愣在原地,惊恐的看向面前之人。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已经站到对面,他们才反应过来,亭长被他们挟持了。 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剑,就抵在张亭长的脖子上,众人瞬间没了刚刚咄咄逼人之态,纷纷放下武器。 “放了他!俺们就放你们安然离开,否则就算是拼到最后只剩一人,俺们也要和你们斗到底。” “乡亲们,不必管我,杀了这帮狗官,乡亲们才有活路,死我一人又何妨?” 老者神情决绝的看向众人,“不要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否则咱们就都没有活路了,想想你们上有高堂要奉养生、下有妻女要照顾,你们的身后是她们最后一片安稳之地,绝不能退。” 话落,不等众人反应,便毅然决然的往段明剑口上撞去。 “亭长!不要。”众人大惊,看着眼前的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吼声。 眼看着亭长为了他们慷慨赴死,而他们却无力阻止,这世道当真容不下好人吗? “你……”段明诧异收剑,松了控制老者的力道,一把将人推开。 老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刚刚用武器挟持他的人,万分诧异他居然在关键时刻收剑放了他,明明他很轻松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明明可以有其它的办法阻止他不死,又能拿他威胁他们,可他没有,这是为何? “你为何不杀我?” 一时间众人也惊讶的纷纷看向段明。 “我们侯爷并非弑杀之人,而你们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我自不会真要取你性命,刚刚不过是形势所逼吓唬你们而已。” 段明收剑,剑噌一声入鞘,动作利落干脆。 “张亭长,这个侯爷是很大的官吗?俺们的冤情可以找他做主吗?” 一个皮肤黝黑,一脸敦厚的男子满眼希冀的看向老者。 这个官不乱杀人,定是个好官,定能为他们做主的。 张平噗通一声跪地,郑重朝着萧沛叩头诉说冤情。 “大人,老朽张平,乃钦州淮岭县吴乡芦亭之亭长,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众人见亭长如此,想来必然是个大人物,也跟着纷纷跪下行礼。 萧沛垂眸一一扫过眼前面如菜色,骨瘦如柴众人,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有何冤屈要诉起来回话。” “大人,小人们的家就在不远处,还请大人随下官一道去看看便知。” 张平抬手,众人纷纷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侯爷,会不会有诈?”琉璃不安的看向萧沛,又看了眼周围,这里哪里像是有村落的地方。 万一他们使诈将人骗进山坳再杀呢?那他们岂非羊入虎口,毕竟刚刚他们就想打劫他们来着。 萧沛微微侧头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只需跟紧我便是。” “侯爷小女也想尽些绵薄之力,我们这里有些干粮,可以分给大家。”沈珍见他们要走急忙开口。 “多谢小姐,张某替孩子们谢过小姐。”张平朝着沈珍叩拜,众人纷纷感激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亭长不必如此,快快免礼。”沈珍感受四周投来的感激膜拜的目光,面上始终保持得体微笑。 “诸位请!”张平领着萧沛一路朝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 “老人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琉璃看了眼周围越发荒凉贫瘠的景象,越走越觉得心惊。 这周围的山上光秃秃寸草不生,肉眼可见的树木都光秃秃被剥去了外皮,入眼一片荒芜死寂。 曾听家里老人说过闹饥荒的事,那时候的她想不明白身为山里人怎会饿死,满山乱窜的飞禽走兽,挖不完的野菜,采不尽的野果这些不都是大自然的馈赠吗? 那时老祖总是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解释说,“以前的山可不长这样,那个时候田间地头的一块草皮都得抢,山早就被人薅秃了,野兽也都躲进深山老林了。” 老祖总拿自己吃过树皮和他儿时的坎坷经历当做谈资讲与孩子们听。 但那些终究离她们的生活太遥远,她也只当是听故事。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真的有人为了活着去啃树皮的。 第61章 咱们就吃它泄愤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赋税要比别处足足多处一成还要多,每户按照田亩征收饲草税、禾秆各三石、精粮二石,去岁又忽儿多出个人头税来,去岁偏又遇蝗虫泛滥,庄稼损毁惨重,休说是上交税粮,便是家中黄口小儿的一口吃食俺们也拿不出来啊!” 先前那个一脸敦厚的小哥凑上前来。 “张亭长代俺们去到县衙求情,原指望县长大人能将此处蝗灾之事向朝廷禀明,免交哪怕少交一成也是好的。 可,可……” 说到伤心处,小哥不禁抬手抹起眼泪来,“可他们不仅不听,还将张亭长打得浑身是伤,不仅咱们的税粮不能少,便是家里的牲口都要按人头交税,但凡是活物都得上税。” “岂有此理,竟有这样闻所未闻之事,牲口上税亏他们想得出来,一帮人畜不分的畜生,朝廷何时有过这一项,难不成淮岭县的律法大过朝廷律令不成?” 淮岭距离梁都快马不过五六日的路程,也可谓是天子脚下,何至于无法无天至此,贺林一脸不可置信,若非亲眼所见,他只当是天方夜谭。 “县官现管自来如此,在这里一县之长只手可遮天,何况这位县长大人背后定有高官做靠山。” 都饿死人了,朝廷竟毫无所觉,可见背后之人手眼可通天。 琉璃转头看向张亭长,“想必你们已经去过钦州城,找过太守状告过,只是最后不了了之了吧!” 他虽没说,可琉璃从他之前看萧沛的眼神里看出,他对高官深恶痛绝,那是一种打心底里的厌恶。 “是,如姑娘所言,县长大人不管我们贫苦百姓的死活,老朽便带着村里的几位青壮年一路赶到钦州找太守大人主持公道,可最后却遭遇了同样的境遇,我们一行十人,最后却只老朽一人回来,他们全部被太守大人以擅动民怨谎报灾情为由给抓进大牢,至今生死不明。 他们还威胁说,若我们胆敢将此事上告,家中妻儿老小便会死无全尸,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又怎么斗得过他们。” “是啊,粮食都被征收,家中没有余粮,可俺们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中老小活活饿死,亭长这才不得已带着大家以此谋生。 我们绝无害人性命之意,只劫些粮食和钱帛,若是过路的车队能看在妇孺可怜的份上给口吃的,哪怕是只给孩子们一口,我们都不会为难,放他们安全离开。” 小哥说到此处,不安的瞥了一眼萧沛,吞吞吐吐道:“若是遇到为富不仁,或者为官的,咱们就直接抢。” “还请侯爷恕罪,老朽无能,实在是没有法子,入冬以来村里冻死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实在是没有活路了,老朽这才出此下策。 他们都是不懂律法的庄稼汉,老朽说什么他们便听什么,他们都是被老朽蛊惑的,只要侯爷能帮着乡亲们解决眼下的困境,便是立即砍了老朽的人头,老朽亦不敢有任何怨言。”张平再次朝萧沛弯腰作揖。 “张亭长不必如此,此事本侯必会禀明陛下彻查此事,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村口,泥巴路茅草屋竹泥栅栏一围便是房。 琉璃不禁惊诧不已,这确定不是原始村落? 谁能料到距离他们仅百里之地的钦州城里,会是那样的繁华热闹。 而这里好似是被时间遗忘的世外之地,世间的热闹喧嚣好似不属于他们。 在他们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来气,为生存不惜铤而走险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父母官,却心安理得的吃着百姓的肉喝着百姓的血,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张平带着人一路走到他家,这里大概是村里最豪华的住所了。 四面围着半人高的篱笆墙,院子里一张破旧的四方桌两条凳,便再无其他,村民们统统挤在张家院墙外,趴在墙头上不肯离去。 眼巴巴看着这群从京城来的大官,他们的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望。 “花蕊、曾护卫,你们快去将咱们的干粮分给孩童和老人。”沈珍进了院,便没闲着,立即安排大家领干粮。 “沈姑娘当真是人美心善,若不是侯爷和沈姑娘愿意慷慨解囊,只怕又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张平看着忙碌的沈珍,眼里满满的感激。 琉璃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手里拿着精致的糕点,一一分给站在前排的孩子们,夕阳打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泛起一层金光,好似神女下凡一般,看的她不由一阵恍神。 萧沛扫了一眼,转头看向张平,“近年并未听闻其他地方出现过蝗灾,是只有你们这里有还是旁的地方都有?” 若只是个别地方还好办,若是别处也有,却无人上报,只怕要引发更大的暴乱。 “旁的地方都未听说,只我们淮岭县或许因为四周环山的缘故,这两年频频出现蝗灾,今年尤为严重,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吓得我们都不敢出门。” 张平想了想,似乎的确只有他们这里如此。 “敢问张亭长,淮岭县这两年是否频繁出现干旱的情况?赋税加重是否也是最先由你们这里开始的?”琉璃忽而想到这些虫害似乎并非偶然,而是有迹可循的。 历史沿革所有蝗灾都伴有干旱的出现。 “姑娘所言甚是,姑娘可是有解决之法?还请姑娘指教,救我淮岭县百姓。”张平激动的站起身,一脸欣喜若狂的看向琉璃。 萧沛差异抬眸看向琉璃,“你竟也懂得农桑之事?” “奴婢不过班门弄斧,听完张亭长的话后,觉得这些事凑一块,似乎并非巧合。”事关百姓生计,她也顾不得会不会引起萧沛怀疑。 “朝廷近年战事不断,朝廷增税,养战马的开支逐年增加,钦州作为离梁都最近的郡县,官员想要凸显政绩,避免不了的增收赋税。 光是养战马这一项的开支就不容小觑,饲草税的增加带来的后果是,百姓无多余饲料喂养家畜,地表植被被啃食殆尽,周围土地逐渐沙化,再加上这两年干旱,导致虫卵大量繁殖,植被的不足,也导致了它们无食可食,自然就会祸害庄稼,长此以往就会出现恶性循环。” “这天灾我们如何能控,难道就拿这些害虫没有办法了吗?”张平听完眉头皱的越发紧。 “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一试,蝗虫吃咱们的粮,咱们就吃它泄愤。”琉璃忽而想到炸蚂蚱,嘴里不由分泌口水,那个可贵了她都舍不得吃。 “这如何能吃?”张平面露惊恐,从未听说过蝗虫还可以吃的。 “当然,还是难得的美味,只是此法有个弊端,变色后、聚集成灾的蝗虫是不能食用的,需要严格区分才行。” 第62章 她还有未道尽之事 “蝗灾的治理在防不在治,咱们可以提前做好预防,比如:秋冬时节勤翻土,可以有效的晒死或冻死土里的虫卵,来年开春播种前的烧荒也必不可少,如此就会从根源上减少成虫的概率。 在幼虫时期做到及时的消杀也能避免蝗灾的行程,未变色的蝗虫,捕捉来做成美食,送往各大酒楼,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当然这一点需要慢慢的适应,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吃它的。 可一旦人们的饮食习惯有所改变,这一做法或许会成为消灭蝗虫的最快也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咱们还可以用其他的办法比如天敌消杀法来控制,大量养殖蛙、鹅、鸭,这类爱吃害虫的动物,不仅蝗虫可以预防,就连其他病虫害也一并消除,但前提是没有牲畜人口化这一赋税问题。” 琉璃无奈的看向萧沛,毕竟一旦大量养殖这些类家禽,那人头税这一项就足以成为压垮一个县百姓的大山,这可比蝗虫害可怕多了。 萧沛睨了她一眼,抬手将人拉到身边坐下,“还有呢?你还知道哪些办法一并说出来,你只管说,剩下的交给我。” 琉璃又被他眼中的温柔击中心房,脑子里立即跳出来一个声音警告她,“琉璃,你给我清醒一点,情爱伤人不可碰,谨记谨记。” 她一边脑子开小差一边悄悄往凳子一头溜去,动作太丝滑竟没注意到凳子已经到头。 “啊!”琉璃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萧沛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抓了回来,皱眉瞪她,“坐好。” 凳子就这么长,坐另一头就能躲得过他了?幼稚! 琉璃尴尬轻哼一声,继续道:“若是这些还没有用,成虫后,亦可以组织民众成立专业的灭蝗队伍,针对成虫进行捕杀,朝廷给予一定的奖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还可以利用昆虫的趋光性,在田间地头燃起火堆,也可以有效杀死部分蝗虫,当然这些也都是奴婢曾经在书上见到的,也只是纸上谈兵,并未真实经历过,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张亭长勿怪。” 张平目瞪口呆的看着琉璃,久久不能回神,“姑娘当真只是在书上看到的,老朽一辈子扎根在这庄稼地里,都未能想出这般全的灭虫办法,姑娘说的这些细想都很有道理。” 张平激动的看向围在周围的村民,“乡亲们可都听见了,明日咱们就按照琉璃姑娘的办法做起来,来年春耕大伙也都都照着刚刚姑娘说的一样一样的试,若是有用来年咱们就都不用忍饥挨饿了。” “是啊,俺听着也有道理,多谢琉璃姑娘,您可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了。” “是啊,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若是杀虫有赏,俺第一个上。” 另一个村民眼巴巴望向琉璃不好意思的开口,“姑娘,那个真能吃吗?它好吃吗?” “嗯,油炸火烤,吃起来嘎嘎香。”琉璃灿然一笑,点头如捣蒜,杏眸晶亮,笑道:“卖的老贵了,我平日都不舍得吃呢。” 一句俏皮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好吃还贵。 众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听说城里的贵人们最爱吃些新奇玩意儿,若是这个能卖钱,那他们不仅可以赚钱贴补家用,还可以预防虫害多好的事。 琉璃看着他们不再愁眉苦脸,而是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怎么做,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她也忍不住跟着开心起来。 绝望中的人,哪怕只窥见一丝曙光,都愿意全力以赴,永远不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真好。 萧沛垂眸紧盯着琉璃,看着她白皙红润的小脸上洋溢的笑颜,比之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美得动人心魄。 “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他总觉得她还有未道尽之事,或者说她身上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等待他去发掘的事。 “奴婢发誓,绝无藏私,都说完了。”琉璃笑容一怔,僵硬的举起双手就发誓。 当然还有兴修水利,修建河道,从生存环境上改善遏制虫害的生存环境,可这一条见效慢投资高回报低,短时间内难以见成效,风险性极大,费时费力费钱,以大郢如今的实际情况也难以执行,她没敢说。 花蕊忍不住气闷,“小姐您看,她不过就说了几句话,就赢得众人一片称赞叫好,就连侯爷都对她另眼相待,竟让她一个下人坐在他身边,这成何体统,说的比唱的好听,动嘴皮子谁不会,小姐您给了他们这多的银钱粮食,也未见她们对您这样。” 沈珍远远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好了,我们先做好手里的活。” 既然坐下就要做全套,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能半途而废,不过一个丫鬟罢了,那样的出身,再受宠也只能为妾,连贵妾都算不上,有何好担心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在村口扎营,万籁俱静,只有萧沛的营帐里还亮着烛火。 方桌边萧沛正在认真写邸报,琉璃站在一边研着墨,一边忍不住哈欠连连,桌上昏暗的烛光晃动,令人越发的困倦。 “侯爷,小女求见。”帘外忽而传来沈珍的声音。 萧沛诧异的抬眉,迅速将写完的邸报收进信封之中,“请进。” 沈珍一袭浅紫色长袍,外罩雪白狐裘莲步款款走进营帐,朝着萧沛盈盈一拜,“侯爷可是在写邸报?家父乃大司农,或可助侯爷一臂之力,是否需要小女去信知会父亲协助一二?” “沈姑娘好意,在下心领,此番姑娘只是回乡探亲,将姑娘牵扯其中已是不该,不敢再劳姑娘跟着受累,今晚姑娘早些歇息。 此处之事尚需几日,未免耽误姑娘行程,明日一早在下便安排人送姑娘继续启程,救命之恩铭记于心,他日有用的到在下的地方,在下定不推辞。” 萧沛起身朝着沈珍作揖致谢。 沈珍面色一怔,讪讪回了一礼,“侯爷客气,那小女就此拜别侯爷。” 萧沛话里话外透着逐客之意,她又怎会听不明白,虽舍不得离开,可她的确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只能匆匆与萧沛道别退出营帐。 第63章 咱们五五分如何 翌日天还未亮,沈珍的马车已经收拾妥当。 “姑娘,若不然再去与侯爷道个别吧!”花蕊扶着沈珍,见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盯着萧沛的营帐,劝道:“侯爷营帐的灯亮着,咱们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便离开,不合礼数。” “不必了,便是去了又如何?不过徒增伤心罢了。”沈珍最后看了眼营帐的方向,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恰巧与琉璃端着一盆洗漱水经过,与她们打了个照面。 琉璃忙屈膝行礼,“祝沈姑娘一路平安。” 花蕊冷哼一声,斜眼瞪她,“就没见过这般爱出风头的婢女,上下嘴皮子这么一碰就勾搭的郎君为你神魂颠倒。” “花蕊姑娘这嘴皮也挺厉害啊!上下嘴皮子一碰造谣诽谤的话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蹦啊!”琉璃闻言立即直起身板看向花蕊,面色冷了下来。 她就多于行这个礼。 “花蕊姑娘可比我厉害多了,难不成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才会以己度人?” 花蕊面色瞬间煞白,气恼的瞪向琉璃,“你胡说,我才没你那龌龊心思。” 这个琉璃三言两语就想挑拨她和姑娘的关系,实在可恶。 “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存的什么心思,只有心思龌龊之人,才会看什么都龌龊。” 面对气急败坏的花蕊,琉璃淡然一笑看向沈珍。 “沈姑娘的丫鬟似乎有旁的心思呢!奉劝姑娘一句,防火防盗防丫鬟,今天是主仆明日指不定就是姐妹了。” “你……” “琉璃姑娘果然一张好嘴,三言两语便叫这没规矩的丫头气恼了,不怪侯爷偏爱,便是我见了也欢喜。 这丫头没有旁的心思,不过是今早我训斥了她两句,她着恼了,说话重了些,还望姑娘大量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沈珍面露得体微笑,淡淡看向琉璃,“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姑娘莫怪我多嘴,你是侯爷身边的丫鬟,侯爷身份最贵,身边往来者皆位高权重,姑娘还是谨言慎行些才是,且不说姑娘所说之法是否可行,便是可行,也该私下悄悄说于侯爷,由侯爷斟酌定夺才是。” 我去,这不是妥妥的职场霸凌吗?她出的点子凭什么拱手让人? 而且侯爷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做侯爷的主,她又以什么身份跟她说这些? “我大量不大量不打紧,她是姑娘的丫鬟,只要将来姑娘够大度就行。”琉璃简直无语了,皮笑肉不笑看向沈珍。 “至于侯爷,一看姑娘就是和我们侯爷不熟,还不了解他,我们侯爷是最宽宏大度,才不是那等剽窃他人劳动成果之人。 姑娘是我们侯爷的救命恩人,也算是侯爷的半个朋友,想来也不是那等龌龊之人吧!” 沈珍笑容一僵,心虚的抬手理了理披风,“这是自然,果然不愧是侯爷身边贴身伺候的,对侯爷的喜好了如指掌,倒是我多虑了,想来侯爷身边有你这样忠心又贴心的丫头照顾,自是妥帖的。” “妥帖不敢当,只是紧守奴婢的本分罢了。”琉璃不想再与她纠缠,端着水颔首,“姑娘慢走,奴婢要去伺候侯爷洗漱了。” “一个奴婢竟敢在小姐面前如此放肆。”花蕊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气闷不已。 “不过一个婢女罢了,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眼下要紧的是将咱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父亲。”沈珍气定神闲的转身离开,全然没有将琉璃的话放在心上。。 她满心满眼想的是如何将她与侯爷相识的事告知父亲。 她的父亲位列九卿,又与永宁侯府门当户对,只要父亲同意,上门与侯府说项,亲事一准能成。 琉璃掀帘走进营帐,萧沛正在埋头处理公文。 看着他端正如松的伟岸身躯,琉璃不由暗自庆幸,幸好侯爷持身中正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万幸她的老板不是沈珍那样的人。 “刚刚门外发生了什么?和人拌嘴了?”萧沛抬眸看向走进来的人,屋外风大只听见她的声音,却听不真切。 琉璃将盆放在长凳上,起身让到一边玩笑道:“侯爷都听见了?没出去瞧个热闹。” 不用看,也知道她赢了,她就不是个嘴上吃亏的性子。 萧沛起身盯着她明艳的笑脸,沉声道:“因为何事?” 琉璃收敛了笑意,试探问道:“侯爷,您会不会觉得奴婢擅作主张,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将还不成熟的方案说了出去?” “这是什么话?”萧沛皱眉,一时间竟没有明白她所言何意。 “奴婢是说,是否应该将这些方法先告诉侯爷您,由您亲自告知芦亭百姓才更为稳妥些?” “谁告诉你这些的?”萧沛皱眉,“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是谁这么造谣污蔑他?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他何至于抢一个小丫头的功劳。 “奴婢自然是不信的。”琉璃摇了摇头解释说。 “我已将你所述全部记下,呈报给陛下,若方法可行,必会为你请功行赏的。” 萧沛将邸报的备份翻了出来摆在琉璃面前,想要证明他所言非虚。 “意思是说,若是方法可行,陛下会赏赐奴婢?”琉璃漆黑的眸子瞬间晶亮,声音不由拔高了几个度。 这是要实现财富自由的节奏?她仿佛看见房子已经在向她招手。 “多谢侯爷!”琉璃笑着行礼致谢,“点子是奴婢出的,但执行的却是侯爷,若是真有赏赐下来,咱们五五分如何?” 她一直都知道萧沛正直,却没想到他是这般的正直无私。 若没有侯爷替她请功,也就不会有赏赐,侯爷大气,她也不能太小气。 “还没有影的事,就想着刮分赏银了。”萧沛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缺钱,你还是留着将来做嫁妆吧!” 为了碎银几两,琉璃每日起早贪黑跟着村民去地里帮忙指导。 萧沛则是赶往钦州收集钦州太守、县长等人的罪证。 另一边消息传回京都,昭文帝震怒,誓要查清贪官污吏,整肃朝纲。 天子脚下竟发生这般荒唐之事,他对此竟毫无所觉,可见朝廷腐败贪污已如毒疮恶瘤一般蔓延,若不尽早去除,只怕会蔓延全身,救无可救。 第64章 又是谁给她的胆子 “竟有人胆敢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此事若不严惩朝廷威严法度何在?一朝重臣,为大郢立下汗马功劳的一等君侯,便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亦能全身而退,却险些命丧在自己人手里,可见背后之人心思何其歹毒,残害国之栋梁这是要毁寡人大郢之根基啊!” 昭文帝高坐于大殿之上,阴沉的双眸一一扫过殿上众人。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面对天子震怒,万青山浓密的剑眉微皱,端方的国字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他撩起衣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跪地请罪。 “老臣身为百官之首,身负监察百官之责,却出现如此疏漏,险些令朝廷失去一员猛将,老臣有罪,还请陛下严惩。” “臣等有罪!”官员们纷纷跪地请罪,偌大的文英殿上一时间落针可闻。 “父皇息怒,还请父皇以龙体为要,儿臣相信邪不压正,怀瑾此次有惊无险,还意外发现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这便是最好的证明,父皇仁德治天下,这才得上天预警。 何况此次还意外收获了治理蝗虫之法,儿臣以为此女所言颇有几分道理,有了这一套治理之法,相信蝗灾定能得到有效控制,这岂非是天佑我大郢。” 韩宸躬身朝殿上的昭文帝恭敬行礼,转头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众人,意有所指道:“儿臣相信怀瑾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昭文帝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了些,浑身散发的怒意瞬间收敛,抬眸看向人群中的陆宴,“陆宴!” 陆宴眸色微沉,抬眸看向昭文帝,“微臣在!” “寡人命你一个月内速速揪出背后真凶将功补过,否则牢狱被劫一事,寡人一并治罪,你这身官服也别要了。” “微臣领旨!”陆宴早已知晓邸报上的内容,他淡然无波的眼底一抹阴翳一闪而过,快到无人察觉。 这个萧沛竟敢设计他,这笔账他记下了。 “大鸿胪寺大行令何在?”昭文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再次看向众人。 “微臣大行令廖庭生参见陛下。”廖庭生快步上前,跪地大声回道。 “你乃萧沛之妹婿,是他在朝中唯一可以信任之人,你又精通各地风俗人情番邦礼仪,对其必有助益,寡人命你速速前去协助其南下肃清贼匪,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微臣必不辱命!”廖庭生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隐约察觉事有蹊跷。 陛下此言似乎别有深意,若只是单纯协助剿匪,也应派潜京中武将前去支援,再不济还有萧沛统帅的北军,如何就轮到他一个负责接待诸侯藩邦的文臣前去。 南辰乃贤王辖下,莫非陛下有收回藩王属地之心?所以剿匪是假,削藩集权才是萧沛此行的目的? 那萧沛受伤,陛下震怒,顺势派遣他前去协助,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手段? 在外人眼中,他是萧沛的妹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是萧沛唯一可信之人,而陛下此番安排只是出于无奈之举;何况他如今还是个赋闲在家无甚大用的文官,此去无非就是充当译官而已。 廖庭生一路心事重重回府。 萧沁远远看见一袭青色官袍的伟岸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急忙穿过月洞门迎了出来。 “夫君,全安说的可是真的?”萧沁一脸担忧的看向廖庭生,“他真的受伤了?夫君即刻便要启程赶往钦州?” “是,陛下命我即刻前往协助二舅兄,我这就要启程。”廖庭生脚步不停朝着书房走去。 “夫君,我可以一起去吗?”萧沁亦步亦趋的追在廖庭生的身后,“你放心,我绝不会给夫君惹麻烦的,我去看一眼就即刻回来绝不久留。” 廖庭生脚步一顿,一脸诧异转身看向萧沁,“你不是一向与他关系不亲厚,怎得忽儿关心起他来了。” 莫不是又在他面前演戏,上演兄妹情深,想在他面前展现她的善良大度? “我没有,我只是听说这次琉璃跟着他一起出门的,他都受伤了,更何况那丫头,我说的是她。”萧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的否认。 刚刚听说萧沛受伤时,她的心确如被针蛰一般难受,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她竟开始担心起仇人来了,如此她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可若不是,她这一晌午坐卧不安的又是为了什么?从前听闻他在战场上受伤,她只觉解恨,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了。 她急于弄清楚这种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她心里隐隐觉得只有见了萧沛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才会消失。 萧沁满眼期待的看向廖庭生,“他都可以带丫鬟出门,我也可以扮作丫头、小厮随行的,夫君这样可以吗?” “你与她不同,她如今是献策有功的功臣,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 廖庭生眉头微挑,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绪尽收眼底并未拆穿她,“何况此行凶险并非儿戏,你还是好好待在家中,等我回来吧!” 萧沁忽而停下脚步,满眼失落的看着他脚步不停越走越远的身影。 直到廖庭生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长廊尽头,忽而,他转身看着站在长廊下,与他遥遥相望的人。 只见她一袭青色披风在寒风中轻扬,精致眉眼微蹙,一脸落寞,廖庭生不由跟着皱紧眉头,似乎从他们相识以来,她就总是这般愁眉不展,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也罢,那毕竟是她的兄长,“你只有半日的时间收拾,天黑出城,这一路风餐露宿,你……” “多谢夫君!我早就收拾妥当,绝不会耽误夫君的行程。”萧沁喜上眉梢,不等廖庭生说完,只见她欢快的转身,青色裙摆翻飞,眨眼间人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她激动欢快的声音飘散在空中,“我再去检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另一边,陆府。 “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是端王和万相的手笔,若是严查,岂不是要得罪万相一党,可若不严查,陛下那边亦交不了差,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面具男端坐抬眸看向正悠闲喝茶的人问道。 “自然是要大张旗鼓的查,只是这个真凶是谁,就不是咱们该头疼的事了,万相不会让本廷尉交不了差的。”陆宴盯着手中的茶盏出神,心绪早已神游天外。 邸报上说治理蝗灾之策是那丫头想出来的,她竟有这能耐?萧沛大张旗鼓为她请功,这背后又有何深意? 如此大事竟敢擅作主张,又是谁给她的胆子? 第65章 专程过来探望她的 “如此翻过一遍,经过一个冬天寒霜降雪的冷冻,大部分的虫卵都可以被冻死。” 经过众人三天不懈的努力,村里所有的耕地都被焚烧过一遍。 北方的寒冬时日还长,如此一烧一冻便差不多了。 “只是烧的时候一定像这样隔出防火带,以防烧毁附近的山林和屋舍。” “姑娘说的,俺们都记住了。”虎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一脸憨厚。 “那就好,等朝廷的救济粮一到,你们就不用再挨饿了。”琉璃拍了拍手里的泥土,朝田埂上走。 眼看着到了晌午,她的肚子早已经饥肠辘辘,萧沛从钦州城调集来的粮食,早已分发到各乡,所剩的食物不多,总要先紧着村里老幼孩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希望朝廷的救济粮能尽早顺利发到灾民手中。 她都饿得有些头晕眼花,出现幻觉了,她怎么好像看见萧沁在这?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萧沁诧异低呼出声。 眼前一身灰布粗衣,浑身灰扑扑的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明艳昳丽的琉璃吗? “真的是你?”琉璃瞪大双眸,惊叫出声,竟不是幻觉是真人哎! 眼前一袭浅黄色长裙,装扮朴素,面容精致的美人,不是萧沁还能有谁。 “琉璃姑娘有礼!”廖庭生拱手朝琉璃施礼,“陛下命廖某前来协助侯爷,这些是朝廷分发的救济粮,足以让村民们挨过这个冬天,这里还有一些粮种,留作来年春耕之用。” “姑爷如此实在是折煞奴婢!”琉璃受宠若惊的屈膝回礼,“姑爷一路辛苦,现下侯爷不在芦亭,这些还有劳姑爷帮忙妥善安置。” “你们真的是朝廷派来的?”村民们欣喜若狂的围上来,孩童围着垒的高高的一车车物资又笑又跳。 张平急冲冲上前行礼,“有劳廖大人,小人张平,乃是芦亭亭长,大人一路舟车辛苦,小人这就带您下去休息片刻如何?” “张亭长不必客气,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廖庭生看着周围一双双胆怯又充满渴望的眼神,忽而觉得这一路的辛劳都是值得的,瞬间觉得浑身充满力气。 村民们自觉排起了长队,队伍井然有序,没有贪婪的哄抢亦没有吵闹不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萧沁惊讶不已,“我也是见过闹饥荒的,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场面她至今心有余悸,百姓为了抢夺更多的食物,拼命推挤惨叫声叫骂声更甚至有活生生将人踩死的,和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是吧!我也惊讶!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为了活着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可他们却守住了做人的底线,绝不多占一份,实在太难得了。”琉璃忍不住打心里佩服他们。 她实在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将来等她老了干不动了,就在这个村子安家落户,也是很不错的。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燃起了久违的炊烟,空气里带着浓浓的米香味,夕阳下的村庄静谧美好。 忽而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众人迎出帐外,滚滚尘烟中,一队人马朝着村庄而来,为首之人一袭墨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伟岸的身躯犹如山一般。 骏马疾驰,马上之人俊逸冷傲的面庞越发清晰,正是离开了三日的萧沛,想来他是收到消息特意赶回来的。 “二舅兄!”廖庭生走上前,抬手向高坐在马上的萧沛施礼。 “有劳!”萧沛翻身下马抬手回礼,清冷的双眸在看到一旁的萧沁后,带着一丝愠怒,“胡闹,谁让你来的。” 一时间,空气中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比之夜晚山间的风还要凉。 “是我带她来的,她也是因为担心你,听说你……”廖庭生刚要解释,却被萧沁出声打断。 “谁说我是因为担心他了。”萧沁一把挽住一旁琉璃的胳膊,抬头瞪向萧沛,“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听说她受伤了,专程过来探望她的。” “我?”琉璃满头黑线,惊讶的抬手指向自己,这是妥妥的躺枪啊?这锅她可不背。 琉璃别扭的挣脱挽在她胳膊上的软绵小手,“其实我们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谁说没有,你看我都给你带什么来了。”萧沁死死抱住琉璃的胳膊,转头看向芙蓉,“快,快将我带过来的疗伤药材统统拿出来。” “是,奴婢这就去拿!”芙蓉立即转身进了营帐,须臾芙蓉抱着一堆药材小心翼翼走来。 “看看这些都是给你的,若是不够你再告诉我,我命人快马送来。”萧沁指着一堆的药材献宝似的看向琉璃。 “姑娘,奴婢就是手上擦破点皮,您确定用得上灵芝、人参、还有鹿茸这些珍贵的药材?”琉璃缓缓举起都已经结痂的手掌伸到萧沁面前。 撒谎,她俩在一起一下午,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挑她哥在的时候拿出来,还说是送给她的,口是心非成这样的真不多见。 “姑娘明明是关心侯爷,巴巴千里迢迢送来这些药材,却偏要拿奴婢当幌子,既然姑娘说这些都是送给奴婢的,奴婢自是不能辜负姑娘的一番心意,这些药材奴婢可就不客气替我们……呃,替奴婢自己收下了。” 琉璃无奈,接过芙蓉怀里的药材,假装自言自语道:“奴婢的师父正愁这里没有好药材炼药,这下药材的事可算是解决了,奴婢多谢姑娘。” 话落,琉璃抱着药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一脸尴尬的萧沁。 萧沛抬手示意廖庭生进营帐,经过萧沁身边时脚步微顿垂眸看她,声音隐隐透着一丝无奈。 “药材送到了,明日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这里危险不宜久留。” “我知你不愿见我,我亦不是来看你的,明日一早就走,绝不碍你的眼。” 萧沁气呼呼转身离开,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 她就说一定是她的错觉,她怎么会担心他,果然都是错觉。 说什么危险不可久留?为什么琉璃可以,她却不可以? 说到底在他的心里,她连他身边的一个丫头都不如。 他愿意花心思保护一个婢女,愿意为她出头甚至不惜与岑氏作对,却将她视作累赘,多看一眼都不愿。 她的担忧根本就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罢了。 另一边,琉璃抱着药材,急匆匆朝着贺林的营帐走去。 这几日她一直忙着防虫一事,倒是忘了她这个便宜师傅。 听说他已经闭关三天,一心钻研起穿肠散的解药,也不知道研究的怎么样了。 “师父,您看徒儿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琉璃喜滋滋抱着药材掀帘走进营帐。 眼前的景象,吓得琉璃手里的药材散落一地,“师父,你怎么了?” 第66章 你也想撒酒疯了 营帐里酒气熏天,药坛、酒坛东倒西歪散落一地,地上一片狼藉,像是被打劫了一样。 贺林一头乌发披散,往日俊朗白皙的脸上长满青色胡渣,一双大眼失了往日神采,像是被妖精吸走魂魄的躯壳。 乍一看活脱脱一个老酒鬼附体,和往日里自信傲娇,有点嘴碎但却阳光俊朗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搞什么?好端端的耍什么酒疯,你以为这样很帅吗?”琉璃顾不得地上的药材,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坛子。 贺林茫然又空洞的双眸愣愣盯住琉璃,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琉璃皱眉好奇凑近一听,差点没吓得她魂魄离体。 只听他嘴里不停重复,“你这个妖孽,你根本就不是人,我这一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这人又发什么疯,再被他这样念叨,假的也被他传成真的了。 “你可别胡说!谁是妖了?”琉璃端起桌上的茶壶,将里面的水一股脑洒他脸上。 “快醒醒吧!还以为你躲在房间里是潜心研究解药,结果你倒好,在这醉生梦死,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她可是把小命交到了他手上,可他不好好研究解药配方,却在这借酒消愁,那她怎么办眼睁睁等死吗? 贺林猛地被浇了一脸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直到他看清面前之人后,一把拽住琉璃的胳膊哭了起来。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这般痛苦,为什么你要出现?我,的一世英名就断送在你手里了呀!” “你,你别这样,你这鬼哭狼嚎的,待会被人看见,旁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琉璃一脸莫名,心慌的一批,她慌忙挣扎着要掰开贺林的手,岂料却被他抱的越发紧了。 “就是你,就是你……”砸我神医招牌,我跟你拼了,贺林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两人正纠缠间,一道清冷低沉的怒吼声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萧沛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凌乱的房间、喝醉的贺林、无力反抗的琉璃,若他不来两人之间不知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萧沛的心口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烧的他五脏六腑火热,热炸了。 琉璃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见站在帘外双眸含怒面色阴沉的萧沛,以及站在他身后一脸震惊的段明。 错愕、迷茫、震怒、心虚,八目互瞪你看我我看着你,世界瞬间安静了,就连喝的烂醉的贺林都感受到了危险气息,诡异的安静下来。 “我,师父他……”琉璃刚要开口解释。 好死不死,贺林这个时候来劲了,他气冲冲醉醺醺起身一把将琉璃拽到身后,“你凶什么凶,她是我徒弟,要凶也轮不到你,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罩着的。” “你……”看着萧沛越发阴沉的脸,琉璃刚要解释,却又被贺林给打断。 “你别说话。”贺林醉眼朦胧看向萧沛,“她的命以后就是我的了,你……” “你怎么说?”萧沛阴沉的目光死死盯住贺林紧握在琉璃胳膊上的手,大声打断他。 琉璃莫名心惊,她想说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她的小命的确是握在他手里。 可看着萧沛阴沉的目光,她忽而认真而郑重道:“奴婢的命是属于奴婢自己的。” 萧沛只觉堵在心口的浊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瞥了眼烂醉的贺林,冷声道:“段明,贺林喝醉了,带他下去好好醒醒酒。” “是!”段明一个健步冲到贺林身边,握着他的手腕一掰,贺林吃痛放开手。 段明乘机拖着他往外走,“贺神医,属下这就带您下去醒醒酒。” 贺神医对不住了,今夜只能委屈你泡个冷水浴了,谁叫你发酒疯撞侯爷枪口上了。 “我…唔…”贺林刚要说话,就被段明一把捂住嘴巴!半拖半抱的拉出营帐。 营帐里瞬间又安静下来,萧沛双手背后站在营外,幽深双眸别有深意的睨了一眼琉璃,“今后不许靠近任何醉酒的男人听见没!” “奴婢谨记。”琉璃揉了揉被捏疼了的胳膊,乖巧应道。 听见琉璃的回答,萧沛背在身后的拳头,这才慢慢松开,撂下一句早些休息,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被掐红的手心,萧沛面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阴沉,刚刚他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要打人,这感觉强烈到他险些无法控制的地步。 “好端端的发什么酒疯,看看这房间造什么样了。”琉璃没好气的蹲下收拾起来。 “琉璃,琉璃,你快去看看我家姑娘。”芙蓉急匆匆掀帘,一把拉起琉璃,匆匆往外走。 “哎,又怎么了?”琉璃刚捡起来的药材又洒落一地。 “别管了,你随我去瞧瞧姑娘吧!从刚刚她就一个人闷在营帐里落泪,侯爷实在过分,我们姑娘巴巴赶过来探望他,可他倒好一句好话都没有也就罢了,还要赶我们姑娘走,姑娘这次是伤心狠了,眼睛都肿了,你会说话快帮我去劝劝姑娘吧!也就你的话她还愿意听些。” “等等。”琉璃一把拉住芙蓉,“这事儿咱俩说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侯爷他……”那般冷血,才不会关心她家姑娘是否伤心难过,芙蓉忍不住为难,她也知道这个理,可侯爷岂是她能说动的。 想起之前琉璃劝姑娘的手段,芙蓉忙又止住话头,一脸恳求的看向琉璃,“其实姑娘已经相信了你之前说的话,不然她也不会听到侯爷受伤就心急火燎的赶来。 只是我们姑娘从小受尽冷落白眼,养成了嘴硬倔强的心性儿,在外人面前从不愿示弱,可其实她心思比谁都敏感脆弱。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其实就是太在意侯爷,才会如此患得患失,但凡侯爷对我们姑娘说几句软化,他们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您是侯爷身边伺候的丫鬟,求你看在姑娘救过你的份上,你帮帮我家姑娘吧!” “我不是不愿帮,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琉璃皱眉,这事儿她能做的实在有限,“我只能说尽全力试试,但不能保证是否成功,我这就去找侯爷,你务必带着六姑娘到村口去。” “好,我这就去!” 芙蓉连连点头朝着萧沁的营帐跑去。 琉璃想了想转身跑回贺林的营帐,抱起桌上贺林没喝完的酒坛,朝着萧沛的营帐走去。 “侯爷,蝗灾一事也算办的圆满,朝廷的赈灾粮也顺利发放到灾民手里,今日实在是个顺风顺水顺人事的好日子,值得浮一大白,难得今晚月朗星稀,夜色迷人,侯爷要不要也喝一杯松快松快?” 琉璃抱着酒坛子,站在萧沛的营帐外笑意盈盈问道。 萧沛放下笔,神情瞬间冷了几分,“你也想撒酒疯了?有你师傅一个胡闹还不够?” “这……”这还不是为了让你酒后真情流露嘛!有些话只有喝上头了才能说出口,就比如贺林那样的。 琉璃抱着酒坛子继续劝道:“俗话说小酌怡情,何况奴婢又没找别人,咱们点到为止如何?” “你真的想喝?”萧沛一怔,眸色幽深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心口处一股暖流淌过,无比熨帖舒爽。 意思是他不是别人,所以可以在他面前醉酒? “想!”琉璃认真点头。 “好,那便点到为止。”萧沛起身抄起椅背上的披风,疾步朝着帐外走去,速度之快犹如一阵风一般。 琉璃只觉怀中一轻,酒坛已被经过的萧沛提溜着匆匆往外走去。 “侯爷,村口的位置赏月最佳!”琉璃立即欢喜的追了出去。 几杯酒下肚,琉璃大着胆子看向萧沛,“侯爷,您为什么总是对六姑娘那般冷漠,您对奴婢一个下人都这般包容温柔,为何却对六姑娘那般?您是还在记恨她的母亲吗?” 萧沛端起一旁的大碗,仰头将碗中酒尽数饮下,这才悠悠转头看向琉璃,“你觉得呢?” “奴婢不知,说别人容易劝自己难,换作是奴婢大概会真杀了她报仇,可侯爷比奴婢大度,一直承受着莫名的冤枉,却从不解释。 您看着六姑娘一次次口口声声喊你杀人凶手,难道就不会心痛难过吗?侯爷为何就不能敞开心扉和六姑娘好好谈谈,反正奴婢可不吃这样的哑巴亏,这年头委屈受伤的都是侯爷这样的老好人,奴婢这样铁石心肠的都忍不住心疼了。” 琉璃坐在一边,裹紧身上的披风,就算不能缓和兄妹情,也至少不能继续被人误会成杀人凶手吧! “其实,我也并非如你说的那般好,我有想过要杀了林氏的。”萧沛抱起坛子猛灌了几口,一股辛辣苦涩从喉间直蔓延进心口。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琉璃等他缓过劲来,才缓缓开口,“那后来是什么叫侯爷放弃了杀林氏的念头?” 恰在此时芙蓉领着萧沁走来,听到两人的谈话,萧沁不由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攥紧裙摆,双眸紧盯着萧沛高大的背影。 他说他想过杀她的母亲,意思是他想过却没做过?可他明明…… 琉璃余光瞥见黑暗处的身影,眉头微松轻声开口:“是因为六姑娘吗?” “是,但也不全是!”萧沛自嘲一笑,转头看向琉璃,“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软软的一团很是可爱,看着她时常会让我想起,我那未曾蒙面的妹妹,可我越是喜爱她,就越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母亲和妹妹。 我不能原谅自己竟然这般轻易原谅杀害母亲的凶手,我更无法接受,杀母仇人的女儿代替妹妹在我心中的位置。” “就在我内心纠结痛苦的时候,有人先一步对她下手了,可直到他们都离开人世,我才渐渐明白,这一场恩怨中有太多的阴谋算计,到头来只剩下两个孤苦无依的伤心人。” “你应该告诉她这些的!”琉璃忍不住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她那时还小,知道真相对她没有好处!何况当时那种情况,再多的解释她也听不进去。”萧沛怅然一笑,不知真相才是最安全的。 他可以一走了之,可她不行。 “当年我的确恨过她母亲,恨她抢走了我母亲的夫君,恨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可我却忘了,我最应该怪的是背叛母亲的父亲。 是他违背了对母亲的承诺,是他把持不住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情爱之事明明是两个人的事,若非父亲早有那样的心思,又怎会中计,酒不足以乱性,乱的不过是人心罢了。” “这件事中说到底您和六姑娘都是受害者,何不将你心里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她是当事人,也该知道这一切真相。 当年你无力护她,瞒她奴婢可以理解,可如今她已成人,背后又有永昌侯府撑腰,您还不打算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吗?” “她那倔脾气,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又怎会轻易相信我说的。 如今朝中想要我死的人太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无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与其将她暴露在危险之中,不如就让外人觉得我们兄妹不和相互怨恨。 只要她能安全,恨就恨吧,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萧沛抬眼仰望星空,幽深的眸子犹如深渊,琉璃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是啊!漠不关心,也可以是一种保护,若是外人知晓他们兄妹和好,会怎么对萧沁,会不会拿她的性命相要挟? 答案是一定的。 萧沛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端方子,他顾忌萧沁的安全,默默承担了所有的仇恨、委屈、孤独。 面对世人的误解指责谩骂、面对亲妹的仇恨敌视,他从不抱怨自艾,而是选择默默守护,这么好的哥哥哪里找? 琉璃默默转头看向萧沁所在的方向,看到没这么好的哥哥打着灯笼都难找,可别再误会他了。 这个哥哥你不要我都想要了。 “姑娘,奴婢就说侯爷是在乎您的,您可听见了,侯爷他其实是在保护你。”芙蓉站在一边悄声安慰。 却见萧沁脸色惨白,泪如泉涌,身体跟着颤抖起来,似乎要撅过去。 芙蓉脸色骤变,惊呼出声,“姑娘您没事吧!” 这一喊惊动了不远处喝酒的两人。 “怎么回事?”萧沛面色冷凝,疾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第67章 又欠人情 “侯爷,我们姑娘这是怎么了?”芙蓉惊恐不已,不停拿手轻拍她后背,双眸无助的看向萧沛。 “好端端的怎会如此?”萧沛皱眉面色凝重的走上前,看着伤心到浑身颤抖的人,急忙抬手轻拍替她顺气。 转头吩咐琉璃,“快去叫贺林!” “侯爷忘了,师父他现在喝的烂醉如泥!”琉璃握住萧沁的手心,不停替她搓揉,一边轻声安慰,“深呼吸,定一定心神,真相大白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我去将人带来。”看着不见好转的萧沁,萧沛面色铁青,转身便要离开。 哪怕是将人泼醒他也要把人给揪来。 “哥,哥,别走!”萧沁一把揪住萧沛的衣袍死死拽住,猩红的双眸仰头看向他,声音颤抖不已,“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求你告诉我真相,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看着面前哭成泪人,浑身颤抖不已的人。 萧沛终是无奈叹息一声,“真正害死你母亲的人是岑氏,她的目的就是想让大房后继无人,好让她的儿子承袭爵位。 当年是她派人潜入你母亲房中行凶,又引我入局,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岑氏算计好的。 当年害死你母亲的真凶虽已被岑氏灭口,可凶手的家人三年前被我的人找到,并安置在西郊李家村,他们可以证明当年王楠便是受命于岑氏,最后却莫名暴毙,你若不信拿着这块玉牌去李家村一问便知。 当年的真相如何我说了不算,你自己亦可以去查明,甚至我母亲、父亲的死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萧沁颤抖的接过萧沛手里的玉佩捧在手心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她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六年、这六年她活在自己的伤心痛苦里,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固执的坚信她所看到的一切、被自己的偏见左右了判断。 让母亲枉死九泉之下,几乎令他们的兄妹情走到决裂的地步,想来母亲地下有知也会骂她的吧! 琉璃轻轻揽着她的肩膀道:“你仔细想想这些年老夫人是不是时常在你面前提起你与侯爷的仇恨,想想她这些年对你的忽视,老夫人管理后宅之事,若没有她的授意,下人们怎敢轻慢侯府正经的主子。 她当真是与你同仇敌忾吗?不,她如此做无非就是想要你在痛苦和不幸的环境中长大,要让你心中充满怨恨,让你对自己的亲哥哥仇视,让你们兄妹互相残杀。 想想你抢萧洁婚事时,她为何不阻止?无非是想让你借助永昌侯府的势,与你哥哥作对,你们若两败俱伤,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萧沁浑身一僵,脑子里一阵眩晕。 她以为兄长对她的冷漠都是因为恨,可到头来却发现她错了、错的离谱。 “哥,对不起,我、我错了,你打我吧!” 萧沛的手微顿,抬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声音轻柔安慰,“若是恨能让你好过些,便是被记恨也无妨,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不必过于自责。”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怎么能这么蠢,伤害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萧沁紧紧抱住萧沛腰身,埋头躲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萧沁便再没感受过被亲人疼着护着是什么感觉,这一刻她等了实在太久太久。 看着两人相拥的温馨画面,琉璃拉着芙蓉悄悄离开,给这对兄妹让出空间。 芙蓉开心的直抹泪,感激的朝着琉璃跪拜,“琉璃谢谢你,你真是帮了我们姑娘的大忙了,多谢!” “千万别这样,成日里卑躬屈膝,我都觉得膝盖不是自己的了,我们之间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琉璃急忙扶起芙蓉挽着她的胳膊满脸傲娇的看着不远处温馨相拥的兄妹,不禁感慨,“这对嘴硬兄妹没我得散!看看现在这样多好!” “是,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你说我可怎么谢你才好?”芙蓉破涕为笑,打趣看她。 “自然是金银钱财最实在。”琉璃揽着她胳膊抬手搓了搓手指。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芙蓉细眉微挑,一脸坏笑,抬手一把打掉琉璃的手。 “同道中人!”两人相视一笑。 翌日天尚未亮,一队人马悄悄驶离芦亭。 “姑娘,咱们为什么不和侯爷道个别再走?”不是都已经和好了吗?怎么过了一夜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芙蓉暗暗观察,见她眉眼间全无往日的悲凄神伤,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有他的事要做,我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自是不能再给哥哥惹麻烦。” 萧沁侧身掀帘看向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村庄,只觉一阵暖流淌进血液里身体无一处不暖,一股甜蜜涌上心头。 “何况只要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便足矣。” 萧沁转身看向芙蓉,“我与哥哥和好的事,就我们四人知晓不得再让第五人知晓,你可明白!” “是,奴婢谨记。”芙蓉立即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可一想姑娘如今嫁人了,之前因为姑娘的隐瞒,惹得两人离心。 两人关系刚有缓和,姑娘又因为此事隐瞒,只怕姑爷知道了又该生姑娘的气了。 “那姑爷呢?也不告诉吗?” 萧沁瞬间收敛了笑意,犹豫道:“他,暂时先不告诉吧!” 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她和廖庭生如今的关系? 或许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吧!他能冒险带她来已经仁至义尽了,何必再让他卷进这些是非之中。 另一边,芦亭村口,直到马车彻底消失不见。 萧沛深邃的双眸收回,转而看向身旁的人,“昨夜的事,是你特意安排的?” “凑巧而已,六姑娘来芦亭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有没有昨晚的事都一样,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琉璃不自然的避开他的注视,他的眼神有些吓人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萧沛幽深的黑眸盯着她,见她躲避的眼神,心口一阵发闷。 “呵呵,侯爷是主,奴婢是仆,说什么欠不欠的太见外了。 奴婢替侯爷办事是应当应分之事,侯爷这般说可折煞奴婢了。” 又欠人情、又欠人情,这样你欠我我欠你,这人情还到何时是个头啊! 第68章 我不会让她死的 “本侯从不欠人情,我说欠便是欠了。”萧沛冷脸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琉璃无语,这年头还有追着要欠人情的,果然是世家贵公子,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无债一身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人生状态。 看着萧沛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她无奈的追了上去,恰好看见已经醒酒的贺林耷拉着脑袋走进萧沛的营帐。 她可不想再被她那不着调的师父给连累,还是等一下再进去的好,琉璃转身朝着临时搭建的膳房走去。 营帐里,气氛诡异,萧沛端坐在四方桌前双手放于桌上,冰冷的双眸直勾勾盯着贺林一眨不眨。 “你别这样看我,怪瘆得慌,不就是喝醉了嘛,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贺林莫名一阵心虚,目光求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明。 什么叫没有做出格的事?段明悄悄抬眼示意他说话小心些。 还要怎么才算出格,喝醉酒抱着人家姑娘的胳膊不撒手,还说什么栽你手里了这样毁人清誉的话。 那可是他们侯爷看中的人,贺神医你怎么敢怎么能跟侯爷抢人,您自求多福吧! “穿肠散的解药研制失败了?”萧沛冷冷开口。 “你,你怎么知道?”贺林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一副还没有醒酒的样子。 “贺神医,侯爷和您认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你这一遇到困难就爱喝酒的毛病,您还没醒酒吗?要不要属下再替您醒一醒神。”段明还一副状况之外的神情,不由替他着急。 “不用不用。”贺林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昨夜他在冷风里被段明拖着走了半宿,那滋味实在是堪比酷刑,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研制出解药,我绝不会让她死的。” 贺林吓的清醒了几分,更何况他也不能辜负琉璃对他的信任。 “多久?陆宴给她的药能压制多久?那些药对她的身体究竟造成怎样的伤害?她还要再一次面对陆宴的胁迫,这些你可有想过?”萧沛眉头紧拧,双手不由握紧。 “我,对不起,是我太自负了,我对不起她喊我的这声师父,我,我这就去研制,哪怕不吃不喝我也要研制出解药。” 贺林愧疚的急忙转身大步离开,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用他自己的命试毒,他也要研制出对症的药。 “等等!”萧沛沉声开口,看着面前焦急万分的人,幽深的双眸闪过一丝暗芒,“陆宴的人已经混了进来,在没有确定研制出解药之前,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什么?这个陆宴他究竟想干什么?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对一个女孩子要这么狠吗?”贺林低呼出声。 想到自己犯的错,若不是他,琉璃此刻也不会小命不保,萧沛也不会受人掣肘,这一切都是他的盲目自信造成的。 贺林焦急的看向萧沛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无非就是想要监视我,更多的了解我的弱点,他应当没有发现异常,暂时不会要琉璃的性命,只要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的人顺利找到琉璃,要到他想要的,暂时稳住他,便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还需要你尽快找到办法彻底解了琉璃身上的毒才行。” 萧沛皱眉盯着膳房双眸不由冷了几分,琉璃已经进去许久,还未见出来,只怕是被陆宴的人给缠上了。 这一次不知道她是否能应付的来。 另一边,膳房营帐里,琉璃坐在吊炉旁,手里握着从火堆里捡来的树枝,缩在火炉旁不停写写画画。 在她身后一名手持匕首侍卫打扮的男子皱眉紧盯她。 “你最好别耍花样,别忘了你身上的毒。” “知道知道,你别打扰我,主人可说了要事无巨细,你这样吓我,万一我忘了什么重要信息你担当的起吗?” 琉璃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不忘反威胁他。 “若不是我刚刚反应迅速,你早就被人发现了,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这么凶,真是没人性。”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没一个好东西。 真是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琉璃暗自懊恼,下次她应该放把趁手的小暗器在身上。 刚刚若不是那锅铲放的离她太远,高低得给他一锅铲子。 可惜等她抄起锅铲转身时,剑已在喉,就差一步。 哎,写吧写吧,谍报不会写,流水账还不会吗? 她最会写流水账了。 傍晚时分,一叠厚厚的谍报被送到了陆宴的案头。 “她可有说什么?”陆宴诧异挑了挑眉,食指无意识搭在信封上轻点。 这么厚一沓?莫不是有要事? “钱五禀说,此女不老实,她还说自己不识字,若不是钱五逼她,她还不肯老实交代的。” 伍一站在一旁回禀道。 “哦!不识字?”陆宴垂眸,修长的大手慢条斯理的拆开信件。 他很好奇,钱五是如何威逼利诱一个“不识字”的人写这么厚一叠的谍报的。 信件展开,映入眼帘的一堆看不懂的符号,不,也不是符号。 像是一些被简化了的字。 陆宴皱眉,连蒙带猜,看了个大概。 喜食辣、挑食偏重口,不爱喝水,或有隐疾,可查。 喜读书,生活枯燥无趣,无不良嗜好,其他兴趣爱好待查。 寡言少语,性多疑,尚需时日获取信任静待时机。 偏好深色简易纹样的服饰,与低调内敛的性情有关、作息规律克制,几乎完美到无懈可击。 通篇冗长的废话,看的陆宴俊美的脸上一片阴翳,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看来有些人是嫌自己的小命太长,忘了本廷尉的手段。”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第69章 一关都挨不过 “主上,此人这般不识好歹,不若杀了一了百了。” 伍一余光偷瞄了一眼被拍在桌案上的信笺,眉头皱得打结,这个女人竟敢如此戏耍主上,就该抓回来千刀万剐下油锅。 “杀什么杀?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本廷尉是那样弑杀成性的人吗?”陆宴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抬手在鼻前扇了扇,仿佛面前的空气都被他血腥的话污染了一般。 伍一早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面无表情道,“主上恕罪,属下知错!” 嘴上说着请罪,面上却丝毫不惧,他知道主上这样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嫌弃他的做法让人死的太痛快,令他不满而已。 果然下一秒,就听得男人阴沉的声音缓缓道:“杀了多没意思,她是第一个敢如此戏耍本廷尉的人,这样的人自然要让她活得久一点,本廷尉还未尝试过将诏狱的刑讯手段统统用在一个人身上是什么感觉,你猜她能撑到第几关?” 伍一低眉微顿,“一关都挨不过。” “是啊!那么细皮嫩肉又贪生怕死的人,只怕看到刑具都要吓晕过去吧!”陆宴嘴角勾起,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吓破胆的样子,想必一定很精彩。 “传令钱五找机会将人带回来,既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不必在她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是!”伍一领命退出了书房,恰好撞见迎面而来的美艳妇人,美人莲步蹁跹,红裙轻荡,肤若白玉,丰盈匀称的身姿,尤为惹眼。 “夫人!”伍一眸光微暗,脚步微顿,恭敬的朝着邓文馨点头行礼。 邓文馨淡淡点头,目不斜视越过伍一径直走进书房。 “夫君怎得还在忙公务,眼看着到了用膳时间,却迟迟不见夫君身影,叫妾身好等,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陪妾身用晚膳不可!” 邓文馨走进书房,扑进面前男人怀抱撒娇道。 “都是为夫的错,近日公务繁忙,冷落了夫人,是为夫的不是,今夜必不会败夫人的兴致。” 陆宴抬手捏住邓文馨的下巴,双眸温柔,嘴角挂着温柔笑意,暧昧的话语惹得邓文馨雪白的面颊羞红,如染了胭脂的羊脂玉一般好看。 “夫君讨厌,妾身说的是吃饭,夫君说的是什么荤话。” “哦?难道是为夫想多了?”陆宴放开勾着她下巴的手,作势就要往外走,“既如此,为夫还有事要忙,今晚就不能陪夫人了。” 邓文馨见他真的要走,立马抬手抓住陆宴的衣袖,一脸娇羞又焦急道:“夫君别走,今夜陪陪奴家可好?” “夫人相邀,为夫自当奉陪。”陆宴邪魅一笑,转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转身朝着书房边的厢房走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邓文馨依偎在陆宴怀中,娇羞道:“夫君,大夫说妾身身体有所好转,或许可以一试,不若我们……” 成亲一载有余,他们夫妻恩爱和睦,可她的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请了无数大夫,都道她身体羸弱,是天生的不易受孕体质。 可她偏不信,这一年来吃了无数汤药,试过各种偏方,大夫说不易不代表全无可能,只要他们夫妻恩爱,早晚会有奇迹出现的一天。 夫君待她如此好,若是再能有个孩子,那她便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女人。 黑暗中,陆宴幽深的双眸闪过一丝杀意,面色不悦,声音却轻柔无比,“夫人不必着急,为夫不在意子嗣之事,一切以夫人身体为要,孩子的事咱们顺其自然。” “嗯,一切听夫君的!”邓文馨只觉无比窝心,一阵甜蜜涌上心尖。 这一年多,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所有人似乎都在盯着她的肚皮,母亲一直在她耳边唠叨,让她为夫君寻几房妾室备着。 只有她的夫君从来都是以她的身体为先,对纳妾之事绝口不提,更是百般宠爱,对她无有不应的。 邓文馨沉浸在甜蜜之中,直到被人放倒在床上,她才从甜蜜的回忆中醒神。 床幔放下,帐外人影晃动,她只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燥热,她不安的轻唤,“夫君?” 房间里昏暗寂静,无人应答,她刚想起身查看,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 一门之隔的书房,伍一去而复返,陆宴双眸清冷无波的看向他,“给你两个时辰,本廷尉回来前记得收拾干净。” 伍一抬脚走进房间,很快房间里传来暧昧的喘息声。 陆宴神色冰冷,拿着帕子一遍遍擦手,嫌弃的脱掉外袍,头也不回的闪身跃过窗户,消失在夜幕之中。 与陆府一街之隔的万府书房,万青山面露不耐,如鹰隼般的双眸微眯。 忽而房间烛火跳动,房间忽明忽暗,一道黑影从窗户跃进。 “陆廷尉好大的架子!”万青山语气不善的开口。 “万相这可不是开口求人的态度。”陆宴冷笑一声,自顾自坐下,挑衅的看向万青山。 “求?”万青山忽而放声大笑,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阴沉的双眸冷冷盯住陆宴。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本相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如此狂言,互相得利之事,何来求字一说?陛下要严惩幕后凶手,本相帮你交差而已,何况你不是也盯着那个位置很久了,我的人下来,你的人才好补上空缺不是?” “知本廷尉者莫若万相也。”陆宴得意大笑,悠闲为自己斟茶。 “可本廷尉原本可以取你而代之,如今只屈屈一个鸿胪寺卿就打发了本廷尉,这桩买卖说到底本廷尉比较吃亏吧!” “取本相而代之?”万青山浓眉倒竖,冷笑,“竖子狂妄,本相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万相心思缜密自是不好对付,可端王就没有你的老谋深算,你猜他会不会自乱阵脚做出些蠢事来?” 陆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了解端王,万相自然也了解,不然万相也不会这般尽心尽力扶持这么一个草包。 除了那点微末的血缘亲情、更多的是端王空有野心却毫无手段城府,是个名副其实的窝囊废。 只有端王这样的人登基,万青山才能实现他把持朝堂的野心,端王若有意外,万青山所有的绸缪都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不敢赌。 万青山腮帮僵硬,气的他险些磨碎一口黄牙。 韩岭虽庸碌,对他却大有用处,他的确不能出事,至少在他登基之前不能有事。 眼下不是与陆宴交恶之时,一个萧沛就够他费神,若再加上一个陆宴,那他岂非腹背受敌。 看着面前面露得意的竖子,万青山牙齿一咬再咬,语气缓和道:“本相还当陆廷尉是个人物,却原来也不过如此,萧沛不过略施手段,便叫堂堂廷尉大人为其卖命,此刻萧沛只怕正等着看一出隔山观虎斗的好戏。” 陆宴嘴角微微上扬,“陆相是懂本廷尉的,知道本廷尉就吃激将法这一套,你说的对,谁做皇帝本廷尉无所谓,但本廷尉就见不到萧沛赢,既如此今日之盟约达成。 刺杀萧沛的背后主使,便是鸿胪寺卿安成宗,绝不牵连旁人,至于鸿胪寺卿的位置,还需万相多多费心,总之绝不能落在廖庭生头上。” 万青山疑惑皱眉,大鸿胪寺如今形同虚设,便是萧沛妹婿坐上那个位置于陆宴又能有什么干系? 还是他只是单纯想要和萧沛一争高下?若单纯只因个人喜恶便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鲁莽了些,何况他所了解的陆宴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并非是个莽夫。 万青山略微沉思片刻,抬眸看向陆宴,“既如此,今日之盟约就此达成。” “明日朝堂上静候佳音!”陆宴起身留下一句话,闪身没入窗外黑夜之中。 万青山盯着陆宴的背影眸色一片幽暗,陆宴对萧沛的敌意来得似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不过是关了他妻弟几日,他虽有个宠妻如命的名头,可终究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何至于这般? 萧沛六年前就离开了京都,离开前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些年也未见陆宴与哪位皇子走的近,并不牵涉党争,那究竟是为何? 万青山眸色微眯,一脸若有所思,“齐尘,去查一下这个陆宴的身世来历,看是否有所遗漏,尤其他和萧沛之间过往是否有恩怨纠葛,总之事无巨细,本相都要知道。” 齐尘一袭黑衣忽然而至,抬手看向万青山,“主上是对他有所怀疑?担心他并非诚心合作?” 万青山抬手摸了摸胡须,“本相总觉得陆宴此人过于神秘令人捉摸不透,他和萧沛之间的恩怨或许可以成为本相牵制他二人的筹码也未可知。” 他隐隐感觉这背后藏着陆宴不为人知,甚至致命的弱点。 若他能查到蛛丝马迹,让陆宴为他所用,一个萧沛又有何惧! 就在琉璃的消息送往京都不久,也有一队人马带着消息飞奔出城。 翌日,萧沛同样收到来自京都各派势力的动向。 “侯爷,是否京里出了什么事?”段明看着看完信笺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沛关切问道。 萧沛抬手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焚之一炬,“嗯,出了些意外,万青山确如所料,去找了陆宴合作,只是本侯没想到的是,陆宴竟只要了个鸿胪寺卿的空缺,这一点本侯倒是未料到。” 陆宴绝不是这般容易满足之人,原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令万相左右为难,如此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他们都有利。 可确未料到陆宴并未如料想那般,区区一个鸿胪寺卿万相自是不会在意,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这一次他们的合作注定终究会失败。 只是不知陆宴此举背后究竟有何阴谋尚未可知。 “鸿胪寺卿安成宗?”段明也颇感意外,这么好的机会,陆宴竟这般弃之不用。 原以为再不济他也会要一个宗正寺卿的位置,却没想到他只要一个区区鸿胪寺卿的官职人选。 段明疑惑呢喃,“难不成他是想卖万相一个人情?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亦或者他只是单纯与侯爷您作对,公报私仇?” 萧沛眉头微皱,仔细回想他从记事开始至今,与陆宴此人并未过多交集。 甚至对他的了解只源于三年前,那时他尚在军中,听闻庆国公邓崇麾下出了一员猛将,只是他志不在军中,庆国公对他宠信有加,亲自向陛下举荐此人,这才有了后来的活阎王陆宴。 至于他的来历,只知他是南方定州人士,自幼父母双亡,迫于生计才投身军中,其他一概不得而知。 再后来就听闻庆国公之女对其倾心,两人在庆国公的撮合之下喜结连理。 婚后,两人琴瑟和鸣,再次听闻陆宴此人却并非他在政绩之上的表现,而是他宠妻如命的名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甚至他回京惊马那一次才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若说陆宴对他的敌视,他也觉莫名怪异,这其中一定有哪个环节被他忽略了。 “侯爷打算如何应对?”可恶的是不知这个活阎王究竟是何目的,他们侯爷与他往日无冤,近日那点鸡毛蒜皮的小怨,也不值得这样啊! 一个大男人心胸怎得比鸡胸还小,被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死咬着甩不掉也是挺棘手的。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本侯倒是很看好廖庭生,鸿胪寺卿的位置给他实至名归。” 萧沛淡然开口,万相权倾朝野,又怎会甘愿受人胁迫,同样的陆宴心高气傲,心思诡辩,亦不甘屈居人下。 无论他们任何一方达不到对方的要求,这就不会是个坚不可摧的同盟,他只需隔岸观火便是。 屋外不时传来尖叫声,打断了萧沛的思绪,萧沛皱眉看向营帐外,“外面发生了何事?” 说起来他已经一下午没见到琉璃,莫不是出了事? “是琉璃姑娘,带着村里的孩童、阿狸正在田间抓田鼠。”段明这才想起这件事,忙解释道。 他怎么将这一茬给忘了,琉璃姑娘来找侯爷的时候,侯爷正好有事外出,让他帮忙跟侯爷知会一声,结果他一忙就给忘了, “琉璃姑娘说,要抓些田鼠给贺神医做什么小白鼠,属下也没明白。” 都闹饥荒了,别说白鼠,就是黑的田鼠也早被抓来吃光了,哪里去找什么小白鼠。 “贺林也在?”萧沛下意识皱眉,这么说两个人在一起一整个下午? 不等段明回答,萧沛抬脚走出营帐。 第70章 本侯来的不是时候 萧沛大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村外田间地头,四处燃着晃动跳跃的火光,不时传来孩子们或欢快或惊吓的尖叫声。 “琉璃姐姐,我发现了一只,在那里在那里。” “在哪在哪!”一道熟悉又兴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阿狸,靠你了,快抓住它,记住要活的听到没?” 田间虽点着火把,可却依旧昏暗,数不清的火把乱晃,他也只能通过声音判断琉璃的大概位置。 “阿狸,加油!我的小命就靠你了!”琉璃正紧跟在阿狸身后,眼看着它在田间乱窜,身形快如闪电。 孩子们只觉这是一场好玩的抓鼠游戏,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心的在田间地头疯耍了。 有琉璃姐姐带头,长辈自不会有异议,胆大的兴奋跟着她一起拍手为阿狸摇旗呐喊;胆小的尖叫着逃窜却又不舍得离开,场面混乱而又热闹。 萧沛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双手背后目光紧盯着那个消瘦娇小的身影,看着她一路紧跟在阿狸身后,可等老鼠折返逃窜,她又吓的跳脚,模样甚是狼狈滑稽,却又带着无限活力。 她似乎总能自得其乐,哪怕在知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的情况下,她依然积极面对不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田间的热闹,渐渐感染了村民,他们陆续加入了捉鼠队伍,同时他们带来了更为专业的捕鼠工具,有了专业的加持,很快满田逃窜的老鼠终于落网。 “琉璃姑娘,抓住了抓住了!”一个兴奋的声音高喊,众人立即围了过去。 琉璃拨开人群,看向网子里的小黑团,“这是什么鼠?还,怪可爱的。” 圆墩墩的小身体,受到惊吓缩成一团,身体一抽一抽的,浑身毛发油光滑亮,嘴巴细长,小爪子扁平不像是挖洞倒像是用来游泳的,这和她见过的老鼠完全不一样。 贺林蹲下身凑近,满眼嫌弃的抬头看她,“没见识就会大惊小怪,不就是一只鼢鼠(鼹鼠)嘛!” 贺林皱眉,抬手提起网子,“就这么一只也不够做你说的那个实验啊!” 说什么用老鼠试毒,既能除鼠患,又能通过观察鼠的反应来判断药性、分量,看似靠谱,实则离谱,鼠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 他也是疯了,才会病急乱投医,相信她这么个不靠谱的说法,竟还陪她疯了一个下午,真是撞了她的邪。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放弃的时候,却听得琉璃嘟囔道:“这么可爱怎么下得去手哦!” 他又瞬间气上心头,什么放弃的念头早抛诸九霄云外,“我看你是病的不轻,竟然会觉得一只老鼠可爱,看来我得尽快研制解药才行。” 琉璃看着他提着网子就走,忙追了上去,“唉,你别走啊!” “没得商量,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一只老鼠重要?我是不会同意你放生的。”贺林头也不回的提着笼子穿过人群,快步离开。 琉璃紧跟在后,看着他脚步飞快离开,她只觉疯的人好像是他才对,他怎么会说出放生这样的话,她再傻也不会因为可怜一只鼠放弃自己的命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只不够,而且一般要白鼠才好。” 小白鼠小白鼠自然是白色为佳,至于为什么是白色的,她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贺林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琉璃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直直撞进他怀里。 “唔……”田间本就不平,贺林一时不察被她撞的往后倒去。 眼看着两人就要抱在一起摔倒在田沟里,忽而身后一只大手揪住琉璃的衣服将人提溜了起来。 琉璃诧异回头,只见一张俊美阴沉的脸出现在面前,大手卷着她的腰身将她裹进披风里,一股好闻的沉香钻入鼻腔,感受着大手的力道,琉璃抗拒的挣扎了几下,腰间大手却抱得更紧了些。 “侯爷,您怎么在这?”琉璃忙道,“奴婢站得稳!” “怎么,我出现的不是时候?”低沉微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琉璃抬眸看去,只见他黑沉如墨的双眸里隐隐透着怒意。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他们俩就要抱一起了,被贺林抱可以,被他抱就不行? 想到刚刚她一头扎进贺林怀里的画面,他的心就忍不住发闷发沉难受的紧,她越是想逃,他偏不让。 萧沛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人贴的更近了些,宽大的袖袍将她整个人遮盖住,高大的身躯笼罩在月色之中,浑身气势全开。 吓的琉璃浑身一怔,心口狂跳不止,“侯爷你……?” 他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又霸道,好像她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琉璃心虚轻咳一声,不敢再开口。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心虚?见了鬼了! “唉,你怎么回事?我一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啊!为什么救她不救我。”贺林呆坐在地上,满是幽怨的双眸看向萧沛。 他自己也不是不能起,就是心伤震惊到不想起,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竟不及一个认识短短几个月的人。 以他的身手,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救,可他竟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实在让人伤心寒心痛心,今天他若不扶他起来,他就坐地上不起了。 “天黑没看见,再者你一个大男人摔了就摔了,难不成还要哭鼻子不成。”萧沛缓缓松开琉璃,低头盯着她冷声道:“这么晚了,还带着阿狸出来乱晃,伤了它怎么办?还不快回去。” “是!奴婢这就回。”琉璃急忙退开逃离萧沛的怀抱,抱起脚边乱窜的阿狸逃也似的跑开。 为什么她感觉萧沛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刚刚她明明在那双阴沉的眸子里看到浓浓的占有欲,还有他圈着她腰身的胳膊,有力又带着侵略的意味。 是她的错觉吗?琉璃心绪不宁的一路跑回营帐,将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贺林错愕的盯住萧沛冰冷的眸子,“你干嘛又拿这样的眼神看我,上次也是,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次我可没喝酒,而且我可是在积极的研制解药。 还有刚刚为什么不扶我,这么多年的兄弟竟比不过一个女人,我算是白认识你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面对贺林的指控,萧沛只冷冷盯着他阴沉开口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贺林一脸懵,遂想起手里的网兜,忙举起来,“哦,你是说这个,这个……”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萧沛冷声打断他,口口声声劝诫他不可以、不能动心。 可他倒好,自己却在这里与她举止亲昵打情骂俏,他不可以,难道他永靖贺氏嫡孙就可以了? “喜欢她?哪个她啊?”贺林更懵了,倏然他脑子里想到刚刚那个不讲义气胆小如鼠独自跑开的女人 他如梦初醒的抬手打了一下额头,他真是气糊涂了,怎么把她给忘了,能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萧沛如此反常的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他无奈又嫌弃解释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她了?这丫头油嘴滑舌,出身不显,才智更是一般,既不贤惠也不够温柔端庄,我怎么会喜欢她?做我徒弟都不够格,也就你拿她当块宝,我就不明白了,她究竟哪里好了?” “没有最好,今后离她远点,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师徒也该保持距离才是。”萧沛避而不答,只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贺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对着萧沛离去的背影大喊:“谁授受不亲了?你刚刚那样那样怎么不说?唉,你倒是扶我一下啊!你真不管我啦?” 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贺林面露担忧,事情终究是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营帐里,琉璃刚收拾妥当,帘外传来脚步声,琉璃的心猛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经过刚刚的事,她这会儿一点也不想见到萧沛,她没有要做人妾室的打算,更没有想嫁人的心思。 若是可以她宁愿与他保持上下级关系一辈子,原以为他是端方如玉的正直君子,可刚刚她眼里的情绪着实吓人。 不得不承认她怂了,上一世她的爸爸是个无权无势无钱的普通人,可男人会犯的错他是一样没落下,出轨牌友家暴妻女好吃懒做,她和妈妈过了一段地狱般的生活,最后妈妈用她的死换来了她的自由和解脱。 人人平等的现代,女子尚不能在婚姻中全身而退,更何况是男子为尊的古代 婚姻初时多美好,结局大多就有多潦倒,一时的欢好终究抵不过时间的磋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相亲相爱相伴到老的少之又少。 如萧沛这般优秀的人,身边诱惑定然少不了,时间一久新鲜感一过,大概率会相看两厌的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出来,本侯有话说。” 琉璃犹豫了一瞬,抬脚走出营帐,恭敬的看向萧沛,“侯爷,这么晚了找奴婢有什么吩咐?” 萧沛晃了晃手里的酒,“心情不佳,陪本侯喝两杯。” 琉璃一惊,诧异的盯着他手里的酒坛子,上一次她用这招让他真情流露,他这么快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侯爷,醉酒伤身,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要不还是算了吧!” 萧沛不悦皱眉,“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上次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总之今日你不喝也得喝、喝也得喝。’” 不等琉璃反驳,萧沛不由分说的拉着她朝着村头小树林走去。 “侯爷这是……?”看着她面前满的要溢出来的一海碗酒,若不是知道他的人品是信得过的,她严重怀疑他有所图谋。 “明日就要离开这里了,接下来的事由朝廷派使臣前来接管,这一次不仅得罪了万相、陆宴,只怕还有不少幕后黑手,难得今夜如此平静美好,值得为此庆祝一番。” 萧沛抬头饮下碗里的酒,转头看向琉璃,“之后的路只怕会凶险万分,害怕吗?” “害怕!”琉璃端起面前的酒,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下肚,冷酒穿肠,酒气上头,她壮着胆子说出心里的想法。 果然有些话只能在喝酒后说,酒壮的就是她这样的怂人胆。 “说实话奴婢后悔了,要不陛下的赏赐全部归你,换奴婢自由身如何?” 树林一阵呱呱鸟叫声飘过,火把晃动了两下渐渐熄灭,周围静的可怕,静到她仿佛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见男人眼中寒光乍现,阴沉的脸冷的吓人,时间仿佛停滞一般,就在琉璃脖子仰的发酸,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萧沛清冷的声音传来,“本侯不会放手的。” 琉璃心惊到发慌,刚上头的酒气都被吓了回去,瞬间清醒了,可她只能装傻充愣,笑道:“侯爷说笑了,侯爷有权有势,什么样的丫鬟买不到,陛下赏赐的钱财,买上百来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萧沛盯着她心虚躲闪的眼神,他就知道他今日的冲动行为定是吓着她了,她心思这般敏感,一定察觉了他的心思,才会故意说出这番话试探。 有些事他不想避,既然她察觉到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是,他就是对她动了男女情爱的心思。 “我心悦于你,你可愿意……” “奴婢不愿意。”琉璃冷声打断他,郑重看向萧沛,“侯爷人品贵重,权势滔天,奴婢不过是个丫鬟,当不起侯爷如此爱重,还请侯爷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至于你的身份我不在乎,我有的是办法替你遮掩过去,时间一久没人会记得你的出身,你不必为此烦扰。” 萧沛心口一阵慌乱,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心动,原以为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毕竟是她自己亲口说过要勾引他、要做他的妾室。 如今他心动了,她却说她不愿。 “侯爷还记的珍珠吗?”琉璃盯着他错愕的双眸问道。 萧沛一怔,点了点头,等她说完。 “奴婢与她同样都是丫鬟,只因她比奴婢早入府,资历比奴婢老,她妒忌奴婢的姿容,怀疑奴婢有爬床的心思,觉得奴婢威胁到她晋升的机会,只因她自己无端的臆测,便几次三番要置奴婢于死地。 奴婢也几次三番险些被她所害,她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婢女,便能叫奴婢疲于应对,险些丢掉性命,更何况是侯爷您的身边。 未来的主母必然是家世背景不俗的名门贵女、宗室继承、更有朝堂纷争,无论哪一样都是会死人的。 奴婢不过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没有侯爷的宏图抱负,奴婢只想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其他别无所求,无论是侯爷将来的后宅、还是朝堂斗争,奴婢都不想被卷入其中。” 第71章 今后我是主你是仆 “说到底,你是害怕受我连累是也不是?”萧沛知道她素来胆小,但凡有一丁点危险之事,她定是第一个逃的。 在他身边的确危险,她有所顾虑也是应当,若只是这一层原因,于他而言不是难事。 萧沛上前一步,走到琉璃面前,双眸柔情似水,声如三月风温润和煦道:“若我说我定能护你周全、必不叫你受半分委屈,又当如何?” 他既心悦于她,自是会护她一世无虞的。 “得了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想当年我爹定也是这么将我娘哄骗到手的,若他一开始就暴露本性,我娘又不傻的,若一早知晓他什么德行,会嫁那么个恶棍。”琉璃盯着他俊逸温柔的面庞,不断告诫自己,男人的话不可信,尤其是美男的话更不可信。 爱的时候什么山盟海誓都敢许,说是替你遮风挡雨,不爱的时候恶言相向都是轻的,岂知这风雨都是男人带来的。 琉璃索性豁出去,一把抱住一旁的酒坛子,喝了起来,再喝几口壮壮胆。 “侯爷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是做大事的,何必拘泥于情爱,岂知这情爱最是伤人,初始甜蜜过程酸涩结局苦不堪言,还不如这坛酒来得痛快,侯爷何必沾这红尘债,您说是不是?” “若我偏要呢?”萧沛步步逼近,直逼得琉璃撞树,“我偏要惹红尘入情关,尝一尝这情爱是何般滋味。” “若侯爷执意如此,那奴婢与侯爷的主仆情谊便止步于此!恕奴婢不能奉陪,自母亲死后,奴婢便发誓此生绝不嫁人。”琉璃一个转身躲到树后,死死抱住身前的树与萧沛隔开。 “你竟这般避我如蛇蝎?”萧沛气闷不已,看着她如受惊的猫儿一般躲在树后,又是一副要与他撇清关系的架势,心里说不出的失落烦闷。 就因如此,她才处处躲着与他保持距离,所以她不仅胆小惜命,还避情爱如猛虎,若只是胆小,他还可以护她不让她担惊受怕,可她这分明是心病,要如何解? “这就是你一直躲着我的原因?便是连救命之恩也不愿认,就是想和我保持距离?” “奴婢不知侯爷所言何意,总之奴婢与侯爷只能是主仆,其他绝无可能,觉得奴婢有些特别、有趣,与时下名门宗女做派不同,图个一时新鲜罢了。 可当有一天容颜不再,新鲜劲一过,你就会发现现在你所感兴趣的那些与众不同之处,便会成为你厌倦奴婢的理由,总之奴婢不愿做下堂妇更不愿做贵人的玩物。”琉璃话落转身匆忙跑开。 萧沛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怅然若失:“谁要你做下堂妇了,谁又说你是玩物了自作聪明,我就这般可怕吗?让你唯恐避之不及!” 翌日一早,屋外开始拔营,马车早已准备妥当候在营外,琉璃包袱款款出了营帐。 看着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琉璃想起昨晚的事,犹豫了一瞬,朝着后面的马车走去。 帘子掀开,琉璃一打眼瞧看见一双墨色锦靴,视线上移一袭湛蓝色华袍面色阴沉的俊美男子,正是萧沛。 琉璃呆愣在原地,犹豫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侯爷,您怎么在这?”怎么会,这辆马车可不比前面那辆马车宽敞,她还以为这里坐的是贺林,这才上的马车,却不曾想被撞了个正着。 “怎么我应该在哪里?还是你以为这里坐的是贺林,所以特意选的这辆马车?”萧沛抬眸看她迟迟不进来,不耐的抬手一把将人拉进车里。 “撅着腚挡在门口惹人眼,你不必避我如蛇蝎,如你所言,本侯家世煊赫权势在手,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本侯不屑做那强人所难之事,不过一个丫头而已,本侯是那等放不下死缠烂打之人?不过是一时酒兴,本侯早就忘了昨晚的事,你最好也忘了。” 萧沛垂眸警告的看向琉璃,“若是传出去没得坏了本侯的清誉,届时便是你再不愿,为了本侯的清誉,你也只能委身于本侯。” 琉璃吓得连连点头,抬手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侯爷放心,奴婢嘴严得很,昨夜奴婢喝醉了酒早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如此最好,今后我是主你是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还望你不要对本侯生出任何妄想。”萧沛神情淡淡,就好似昨夜是她醉酒后的错觉一般。 果然男人的爱慕就像龙卷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是,奴婢定尽心竭力做好奴婢的本分。”不过于她这是好事,一切又回到正轨,琉璃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嘴角扬起久违的笑意。 “……”如此你可满意了? 萧沛看着她笑颜如花的小脸虽气闷,却也无可奈何,他只怕逼得太紧,将这胆小的丫头给吓跑,只要人在身边万事好办,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乖乖心甘情愿跟他。 可看着她如释重负仿佛扔了一个巨大包袱的模样,喉间忍不住泛酸,气不过忍不住想吓唬吓唬她。 “你可知即便你与我只是主仆的情分,我所行之事,一旦犯错必是抄家灭族之罪。” “什么意思?”琉璃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消失,不明白他何故说起此事,这和他们说的事有什么想干。 见她明艳的笑颜垮下来,萧沛心里的气闷不快瞬间舒畅了些许,嘴角微微勾起,“我的意思是,便是你不在我的九族之中,亦是逃脱不掉一死,作为我最重要的…亲信奴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便是一鸡一犬都不得逃脱,更遑论是人,你难道就能逃脱的掉血雨腥风的日子?” 便是不做他的妻,就能跑的了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朝堂上的事成败之间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好比钦州太守,跟错了主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一人犯错,连累的家人妻妾甚至奴仆受牵连入狱,连鸡犬都不放过,那她这种跟在主子身边的奴仆岂不是首当其冲。 “侯爷这般英明睿智又才华斐然的正人君子,这世上没有人比得过咱们侯爷,有侯爷在一日,就不会有那一天的对不对?”琉璃讨巧的看向萧沛,即便如此,妻妾和奴仆总是有区别的吧! 她还可以逃不是。 “若本侯当真有那一日,你当如何?”萧沛盯着她认真问道,心知她不会说心里话,就算是心里话也不是他想听的,可偏偏忍不住想问。 他就爱听她说些腻死人的话哄他,便是假话他也爱听。 “奴婢,奴婢……”当然是跑啊!只是这话她自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他又得气恼。 琉璃思忖片刻,转而看向萧沛嬉笑道:“自然是不离不弃,与侯爷生死与共。” 不过是她口不对心随口胡诌的话,在她心里没有谁的命可以抵过她自己的命,可万万没想到她一时的哄骗之语,有一日竟一语成谶,她也没想到,真到那一日来临时,她竟真的愿意豁出性命一搏。 马车离开钦州地界,周边多山鲜有人家,一路上风餐露宿,旁人还可以,贺林急于研制解药,所需药材稀缺,又无药铺可供采买,无奈之下只得弃了马车先行赶往汴州。 夜间山风呜咽,吹的火堆摇摆,琉璃坐在火堆旁百无聊奈,贺林要寻药材先走一步也就罢了,可这六姑爷不就是陛下派来协助侯爷的吗?怎么也先行离开了。 害得她只能和侯爷两人一路上大眼瞪小眼,从前也就罢了,自从窗户纸捅破了,虽侯爷说此事翻篇了,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这种事知道就是知道,发生就是发生了,她没有办法当做不知、没发生,此刻两人单独相处,总感觉不似从前那般坦荡从容。 这样空坐着着实尴尬,琉璃清了清嗓子,“侯爷,姑爷为何不与咱们同行?他不是来帮你的吗?你这样把人都遣出去,不合适吧!” 如此她岂不是很危险,越是这种时候不更应该拧成一股绳吗?什么丢车保帅,不能老是他们被丢吧! “不分散开来,难不成被人一锅端?”萧沛将烤好的兔子撕下一只腿递到琉璃面前,看穿她的小心思,可她越是想要逃避,他偏要叫她逃脱不得。 有外人在多有不便,如此只他二人才好,叫她逃不得躲不掉无路可走只能依赖于他。 “那万一……”琉璃刚想说,万一有杀手来袭,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该如何应对。 却听得林间一阵骚动,惊得林间飞鸟四起。 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搞事情的来了。 段明眸色一凛,起身戒备道:“侯爷,您带了琉璃姑娘先行一步,属下料理完这里便会前去汴州与侯爷汇合。” 话落,树林里射出无数箭雨朝他们袭来。 “解决完速来!”萧沛毫不犹豫挟了琉璃翻身上马策鞭疾驰而去。 “唉,林中不知藏了多少杀手,你就让他速来,也不问他怎么速来啊?”琉璃焦急回头看去。 贺林离开时,带了一队人马,这会儿他们这一行人早没有出发时的二十人,上一次他们刺杀不成,这一次定然是下了狠手的。 她跑是因为她毫无身手只会添乱,可他跑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林中冲出无数黑衣人,正弃了段明他们往这边跑来。 琉璃眼看着箭矢朝着他们袭来,“小心!” 萧沛闻言稍稍偏转马头,然为时已晚,利箭嘶啦一声贴着手臂划破衣衫。 “侯爷您没事吧!”琉璃看着他被划破衣衫的手臂,担忧道。 “无碍,别怕,我说过会护你周全便不会食言。”萧沛眸色微沉,只抬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防止她从马上跌落。 天黑不辨方向,两人一马疾驰在山林间,不知过了多久,彻底迷失在山林间,好在杀手并未追来。 马儿速度渐渐缓了下来,琉璃急忙掏出百毒丹,“侯爷,快快吃下,这一次不知道他们又放了什么毒,师父又不在,这下可怎么办?”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吧!”萧沛盯着她满眼焦急絮絮叨叨的紧张模样,忽而觉得若是真受伤倒也是件美事,他眉眼含笑淡淡看着伸到唇边的嫩白小手,抬手一把捉住柔荑紧握在手心里。 琉璃一怔,没头没脑说的什么话? “百毒丹,上一次本侯中毒,也是这百毒丹缓解了毒性,你还不承认?”萧沛说完,将她手里药捏在手里。 “这便是证据!” “侯爷,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在意这个,谁救的又这么重要吗?”琉璃忍不住想要骂人,他们现在是在逃命,可不是外出郊游好嘛!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能不能别一提再提啊! “您就不担心段明他们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本侯自是早有准备!这一次必叫他们有来无回。”萧沛一脸讳莫如深。 另一边,段明领着侍卫阻断杀手追击,杀手原想先解决了他们再追赶萧沛,却不想忽而涌出一群身手了得的杀手。 钱五见情势不妙转身想跑,却已来不及。 “哪里跑!”段明立即拔剑追了上来,“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其实一早就露馅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落,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钱五心知人单力薄,只想脱身,可这段明确偏缠着不放。 “休想逃。” 段明拔剑追了上来,从背后一剑贯穿钱五的心口,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钱五,段明嫌弃的踹了一脚,“卑鄙的东西,连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和你的主人一样都该死。” 另一边,兆逞解决完了杀手,漫步走到段明身边,“好了,人都死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是尽快与侯爷汇合要紧。” “侯爷无碍,何况我猜侯爷并不希望这么快见到咱们,咱们只需暗中跟随即可,我劝你还是莫去侯爷身边找不自在。” 段明可不敢这个时候去找侯爷,侯爷早知杀手追来,早早打发了贺林和廖庭生先行一步 ,除了另有安排之外,更多的私心是想要和琉璃姑娘独处罢了。 今日这样好的时机,他可不敢跑去侯爷跟前凑热闹打扰侯爷的好事。 第72章 我又不是山中狼 “侯爷,天黑不辨方向,未免在丛林里迷失,不若今夜就在此过夜,正好等段明他们来寻,待天亮了在行路,您看如何?” 琉璃茫然四顾,只觉眼前一景一物都好熟悉,他们刚刚好像来过这儿。 “嗯,也好!”萧沛下马,将琉璃一并扶下马,走到一处断石边坐下。 琉璃立即在周边搜罗来一些枯枝干草准备生火,篝火燃起,周边也瞬间亮堂起来,没有刚刚那么怕人了。 萧沛看着坐在火堆对面的人,眉头不由皱起,“你离我那么远做甚?我又不是山中狼,还能吃了你不成、” “呸,侯爷这个不兴说得,刚刚奴婢说刺客,刺客就来了,你若再提狼,只怕狼真的会来!”琉璃急忙打断他,荒山野岭遇见狼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忘了你胆小如鼠了!”萧沛促狭一笑,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四周,“这深山老林里,遇见个豺狼虎豹也是常有,有何可怕的。” 琉璃吓的不住回头张望,她的身后就是树枝茂密的林子,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凶猛野兽,万一突然扑过来将她拖了去可如何是好? 看着萧沛背靠着一块大石,不由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再移近些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狼嚎声。 “啊!我就说吧!夜半不能说不吉话,一说准应验,看吧真把狼给叫来了!”琉璃吓的快步挪到萧沛身边,缩成一团。 他们就两个人,万一来的是群狼可怎么办? 萧沛侧目看了眼身边小小的一团,一双杏眸胆怯的四下瞟,绣眉微皱,殷红的小嘴微嘟,便是她胆小的模样,他也觉得煞是可爱,忍不住想要将她抱在怀里保护,心动意动意动身动。 在琉璃看不见地方,萧沛悄悄伸手,身体稍稍朝着她的身后挪了挪,宽大的袖袍将她整个后背挡住,只要他稍稍一揽手臂便可美人在怀,可他却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生怕叫这胆小的丫头吓着。 “别怕,这里有火光,便是有狼也不敢靠近!”萧沛轻声安慰道。 岂知话音刚落,远处黑暗中,一群冒着幽深绿光的眼睛出现草木林间,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啊……狼来了,狼真的来了。”琉璃惊恐的看着前方。 “段明,尽快处理掉。”萧沛起身一把抱住琉璃,带着她飞上一旁的大树,解开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轻声安慰道:“害怕就别看,不会有事的。” “段明?他不是……”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吗?哪来的段明?琉璃诧异的抬眸看向萧沛。 两人站在树上,萧沛双手揽着她的腰身,神情严肃专注着下面,琉璃的身高需仰头九十度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比她人生规划还要清晰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俊逸的面庞,还有那堪比寒星的眼眸,琉璃第一次这个角度看他,只觉他身形伟岸无比,怀抱温暖安稳令人着迷,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生出几分涟漪。 段明,明明早就到了,却迟迟不见他们现身,想来是某人授意,至于这原因,莫不是萧沛想和她独处? 琉璃没再问出口,她的心有些乱,只觉心口处发烫,莫名躁动不安,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拦都拦不住。 很快下面安静了下来,琉璃挣扎着要下去,“侯爷,下面狼群都解决完了,咱们下去吧!” 萧沛虽不舍,却也不敢再拖延,刚刚这丫头已经察觉他诓骗她的事,只能带着她飞下树。 “段明他们躲在暗处埋伏,以防还有未肃清的杀手,如今看来是已经全部解决了。” “是,属下确定附近没有余孽这才敢现身。”段明抬眼心虚的看向萧沛,他也没想到假装狼叫会迎来真狼啊! “是这样啊?”琉璃将信将疑,难道是她多心了,侯爷不是为了和她…… 有了段明他们的加入,人也多起来,琉璃的心安稳了不少,背靠着大石安稳睡去。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一行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又继续上路,直到日上中天,他们才从林子里走出来。 “侯爷你看,前面有个村庄,咱们进村讨杯水喝吧!”眼看到了中午,她只觉又累又渴,实在是走不动。 “也好,进村休整一番,明日再启程。”萧沛转头看向段明几人,“将兵器藏好,就说是外出行商,路遇盗匪劫财,这才逃难至此,千万不可说漏嘴。” 村子四周环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村口几名孩童在戏耍,见到琉璃一行人,吓得慌忙逃窜喊娘亲。 不一会儿,村里出来一群人,见到琉璃一行人,一个个面色不善手持凶器,阵仗甚是吓人。 一位肚大膀圆的壮汉手持扁担走上前,声如洪钟,冷喝道:“你们是何人,何故来我们村,我们这里不欢迎陌生人,你们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村子和之前的芦亭风貌人情全然不同,这里的人个个凶神恶煞,对外人满是戒备和敌意,不知是否有别的缘故。 萧沛面色沉静,抬手施礼,“各位乡亲切勿动怒,我等是南下经商的商旅,因路遇劫匪,这才慌不择路逃进山里,误打误撞误入贵宝地,还请各位乡亲行个方便,容我等进村补给些干粮和水,再容我等歇一歇脚,明日一早便离开,诸位放心我们不白拿,会给钱的。” 壮汉听闻有钱,双眸瞬间亮了起来,面色忽而转怒为喜,欣喜的双眸,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一行人,一共不过十三人,其中还有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倒的确像是过路的富户。 尤其是为首的男子一身貂裘、锦衣华服,价值不菲,若是拿来换钱粮,足够他们一家五口吃上十几年的。 “里正,看着他们的确不像是坏人,既是遇到难处,又被咱遇到,自是不能坐视不管,旁的不敢说,一口吃的还是有的,若不然就让他们去我家。” “唉,这么多人,你家如何住得下,不若这三位小哥跟俺回去,俺家也有三间破草屋。”另一个消瘦男子说道。 “对对对,我家也可以住两位。”另一位老者笑嘻嘻上前道。 名唤里正的精瘦男子,双眸微眯,“既如此便就这么定了,诸位请吧!” 琉璃却犹豫了,这里的人个个凶神恶煞,不像是好人,“侯爷咱们该不会进了贼窝吧!奴婢看这里的人都面露凶相,咱们还是走吧!” “我们在山里转了一上午还是没走出山,这里地形复杂,若没有熟人带路只怕不好走出去,且先按兵不动,小心戒备。” 萧沛眸色讳莫如深,率先一步朝着村里走去。 壮汉欢欢喜喜将人迎进院子,指着四间泥土建造的土坯房道:“穷乡僻壤只得草屋三两间,比不得别处的富贵,还望贵人们莫要嫌弃,姑娘就住这一间,其余三间诸位公子随意挑选。” 壮汉双眸看向琉璃,抬手示意她进去。 萧沛上前一步,挡住壮汉的视线,声音清冷道:“有劳大哥,我与内人自是一处安歇。” 壮汉讪讪一笑,“原来是贵人的内眷,贵人好福气啊!既如此你们自便,我这就去为各位准备些吃食。” 壮汉走后,其余侍卫也被各家带走。 琉璃迅速关上房门,趴在门边暗暗观察,确定门外人已走远,琉璃这才小声道:“侯爷,他们这明显就是要分散咱们的防守,您干嘛同意护卫分散住去别处。” “不如此,又怎会知晓他们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萧沛淡淡抬眸看向站在门边一脸焦急的人。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我们不入局就是了,既发现不对,赶紧跑就完了,何必趟这趟浑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有明知有危险,却偏要往上撞的道理。 “若能走的出去,也不至于耽搁到现在,只怕是有心人故意引我们入局,既如此他又怎会轻易放我们离开。”萧沛食指轻点桌面,一副闲适的模样。 “侯爷此话何意?他们怎么引?我们是误打误撞进的这里,难道幕后之人这都算计的到?”琉璃诧异,心中惊骇不已。 不是杀手已经都被解决了吗?又是谁引他们入的局?“难道村里的村民都是杀手假扮的?可,看着不像啊!” 萧沛抬手示意琉璃过来坐下,琉璃乖乖走到桌边坐下,等着下文。 只见他缓缓开口:“他们的确是普通百姓,只不过恐早已遭人胁迫身不由己,咱们在山林里转悠了一晌午,原本我也以为只是单纯迷路而已,如今看来是有人在我们做的记号上动了手脚。 刚刚在村口,我故意说是被贼匪追杀逃难至此,可他们竟无一人表现出惊慌害怕。” “是了,普通人听闻这样的事,第一反应定是惊慌不已,然后担心遭受牵连,赶我们走都来不及。 可他们却全无反应,反倒将咱们往村里引,表面上是看中了咱们给的好处,实则是早就布好局等着咱们,一开始表现的极为反感外乡人,实在就是想要放松咱们得警惕。”琉璃一听激动的站起身。 可一细想,又觉哪里不对,不由皱眉看向萧沛,“可他们就是些普通村民,手无缚鸡之力,用他们来对付侯爷您,岂非以卵击石?” 让人想不通,杀手都不能伤萧沛分毫,更何况是这些整日只会耕田种地的普通百姓,种地挑担他们有把子力气,可杀人哪是他们能干得来的,利用他们究竟有什么用? “倒也未必!”萧沛面色阴沉,“正因为是普通百姓,才会叫我们放松警惕,如此才会有机可趁,就像芦亭那样,他们料准我们不会对百姓下手,杀手未必近的了我们的身,可普通百姓却可以。” “卑鄙无耻的东西,为达目的竟威逼利用无辜百姓。” 琉璃气的暴走,这般卑劣龌龊的手段,也就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臭阎王能做的出来,“侯爷,他是冲着奴婢来的,还是……” “芦亭的事传回京都,本侯大受褒奖,而陆宴却因此被责难,他心中怎会没有怨,以他的精明,只怕早已猜到你并非真心归顺,无论是你还是本侯,都是他的目标。” “瞧我真是吓傻了,这种事自然是买一赠一最好。”按照陆宴阴狠的性子,当然是两个都杀了,琉璃懊恼的拍了拍头,转头看向一脸气定神闲的人。 真是佩服他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她什么时候能做到遇事不慌,修成这老僧入定的境界就好了。 “侯爷,您一定还有后手对不对?您这么金尊玉贵的人,身边不可能就只有段明这么几个卫护的对吧?” 萧沛没有言明只轻描淡写道,看她一脸紧张坐立不安的模样,抬手一把将人抓到身边坐下,倾身附耳边低语道:“别怕,今夜必不叫你有事,一会儿只管配合我便是。” “怎么配合?”琉璃转头抬眸,不期然撞进一双温柔沉静的眸子里,四目相对,并排而坐,比肩相邻,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觉在她心尖全身游走,心也莫名砰砰跳了起来。 “对不起,……”琉璃下意识的后退想要拉开距离,身后却突然出现一只手臂,拦住她的退路,勾住她的腰身,将人贴的更近。 “别动,有人进来了!”萧沛双眸暗沉,声音带着些微沙哑,不似刚刚清明淡然。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打开,壮汉端着吃食走了进来,“贵客久等,这是中午灶上剩的馒头,粗茶淡饭,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壮汉进门一打眼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双眸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萧沛这才淡淡放开琉璃,起身施礼,“有劳大哥,我们在山中困了许久,如今能有口热乎的已是不易,又怎敢嫌弃。” “既如此二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壮汉抬眼看向坐在桌边,拿起馒头就往嘴里送的琉璃,快步离开了房间。 傍晚时分,里正带了两名强壮男子鬼鬼祟祟出了村,脚步匆匆朝着山上而去,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忽而,山林间人影晃动。 一个身披黑袍的高大男子出现在眼前,三人吓的跪地垂首,头都不敢抬一下。 “大大人,你们要的人已经进村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了孩子们吧!”里正颤颤巍巍的开口求饶。 “人到了,事可办成了?可别露出破绽。”黑袍男阴沉暗哑的声音传来。 另一名壮汉急忙战战兢兢回道:“不敢不敢,小的们谨言慎行,绝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小的送吃食的时候,亲眼所见那一男一女正亲热,那女子更是毫不犹豫的吃下小的送进去的馒头,此事绝不敢有半句欺瞒,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了我孩子和妇人吧!” 第73章 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 “事成之后自会放她们家去与你们团聚,眼下正是要紧。”黑袍微微抬手,四周涌出无数身着黑色劲衣杀手,“探明情况见机行事。” 黑袍男双眸阴沉,扫了一眼众人,眼中闪过浓浓杀意。 夜色渐沉,村里人睡的早,刚一入夜,家家户户黑黢黢一片,琉璃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根蜡烛。 月色入窗,昏暗的月光照进房间,一床一桌两人,再无其他。 房间静谧,琉璃坐在床边不知所措,萧沛脊背僵直坐在桌边。 “侯爷,这种情况奴婢实在睡不着,要不还是您睡吧!您是主,奴婢是仆,哪有您坐着奴婢睡着的道理。”琉璃局促不安的站起身。 “你觉得这样的情况我就能睡得着?”萧沛声音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灼热难耐,这般难受,谁还睡得着。 “侯爷反正都睡不着,不如……” 琉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忽而冲过来萧沛一把捂住嘴,推倒在床上,“唔……” 萧沛一个翻身上床将人推倒搂在怀里,“嘘,有人来了。” 闻言,刚刚还身体僵硬奋力挣扎的人忽而软倒在床上,惊恐的杏眸紧闭,就好似被人点了睡穴一般。 萧沛垂眸看着怀里双眸轻颤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闭上双眸。 屋外传来轻微脚步声,越来越近,琉璃紧张的的抓紧横在腰间的手臂。 “别怕!”萧沛搂紧怀里轻颤的人,轻声安慰。 忽而,屋外传来乒铃乓啷的打斗声。 “外面……”琉璃刚要起身看个究竟,腰间大手却一把她按住,“你出去也无用,乖乖躺下,我出去看看情况。” 萧沛翻身坐起刚要朝门外走去,只觉手臂一紧,被人拽住。“侯爷,奴婢能跟你一起吗?” 反正也睡不着,与其待在房间担惊受怕,不如跟在萧沛身边安全。 “好,一起!”萧沛点了点头,拉着琉璃朝外走去。 屋外已经打成一片,刀光剑影中血花四溅,双方正拼得你死我活,村民已全部被看押起来。 “怎么还自己内讧上了?”屋外光线昏暗,琉璃只见两拨黑衣人互相厮杀,场面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忽然,一个蒙面黑衣人面露凶光,朝着萧沛扑来,剑光微闪带着猛烈攻势。 萧沛身姿挺拔身形一动未动,目光坚毅不躲不避,抬手抽出腰间软鞭,长臂微扬,长鞭犹如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刺客的手臂缠了上去。 来人不察,手臂猛的被缠住,不等他反应,一股力道带着他朝一边摔去,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侯爷太厉害了!”琉璃一脸好奇盯着他手里银色软鞭,这软鞭平时藏在腰间就是个腰带配饰,遇敌时便是一把杀人利器。 “站着别动,段明护住她。”萧沛一个闪身,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鞭子在空中挥舞,刺客摔倒一片。 月色下,他步伐矫健敏捷犹如一头猎豹,衣袍翻飞,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所到之处刺客伤倒一片。 琉璃第一次见萧沛大开杀戒,眼见着他上下翻飞,将敌人打的落花流水,这一瞬间他犹如神只下凡,仿佛千军万马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幕深深烙进琉璃的脑海里,让她原本害怕的心安定了不少。 萧沛一出手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刺客,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瞬间被吓破了胆,先头来了一帮恶人将村里老小全部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又来了一群更厉害的人,这不是不给人活路嘛?他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你们这帮强盗,究竟想要干什么?我们的家人还在他们手里,你们将人全部都杀了,我们上哪要人去?” “是啊,我的石头还在他们手里,这下可怎么办啊!” “是陆宴能干出来的事。”琉璃心里忍不住将陆宴骂了千百遍,看着他们一双双愤恨的双眸,“你们误会了,我们并非坏人,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可若不是你们,那帮人也不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都是你们将坏人引过来的,如今连我家老头子也被抓了,只怕是活不成了呀。” 妇人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的家人已经被我们救下,各位不必担心,人马上就到。”萧沛清冷的双眸看向众人。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喧闹声,众人寻声看去,只见村口出现一群妇孺正是被抓走的村民。 “是他们,真是他们回来了!”看着他们平安归来,纷纷激动的迎了上去。 “石头,是我的石头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他们喜极而泣,抱头痛哭的模样,琉璃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侯爷,您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家人被胁迫了?是您专门安排人进山救人的?”都是做官的,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百姓性命,另一个却一心为百姓着想。 看着面前一袭墨袍长身玉立的萧沛,脊背挺直犹如松柏一般坚毅,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是,从入村开始,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里正带人上山,自然有人暗中跟踪,只有如此才能找到那些人藏身的位置。”萧沛解释道。 “侯爷,您也太不地道了!您身边有这么多人暗中保护,怎么不早说,害奴婢白担心一场。”琉璃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早知道有这么多人随行,这一晚她至于这么胆战心惊嘛! “他们一般不会轻易现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萧沛垂眸一笑,幽深的双眸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 “原来如此。”琉璃瞬间明白了,这些都是不在府不在册的私兵影卫。 “大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你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村民们纷纷跪地叩谢。 “诸位都起来吧!天色已晚,孩子们也受了惊吓,快些回去安置吧!”萧沛转身拉着琉璃,走进屋子,隔绝外面的喧闹。 “太晚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萧沛大刀阔斧的坐回床上,眉眼含笑的看向站在一旁局促的琉璃。 “侯爷,您刚刚辛苦了,还是您睡床吧!奴婢不困。”琉璃挨着桌边坐下。 “明日一早还要赶山路,若是休息不好可是会拖累我们的脚程,到时候可没人顾得了你。”萧沛抬手拍了拍床板,“这个床足以容纳两人,中间隔着衣物互不触碰各自睡下,你我都能休息,岂不两便?” “奴婢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侯爷您不用管奴婢,奴婢趴这儿睡就行!”琉璃讪讪一笑,趴在桌上闭目不再说话。 萧沛暗自咬牙,看着宁愿趴在桌上受罪,也不愿上床的人,心里苦闷不已,一股无力感袭遍全身。 上阵杀敌他从不手软,面对政敌他亦能从容应对,唯独拿她没辙,手段强硬了不行,担心吓着她将人推的更远,温言软语哄着又撬不开她坚硬的心。 儿时父母的不幸和、童年的经历,在她心里日积月累俨然已经积累成一堵不可逾越的堡垒。 “这样也睡得着。”萧沛无奈上前,轻轻将人打横抱起,感受怀里僵硬发颤的身体,他无奈一笑,垂眸看着琉璃轻颤却死犟不愿睁开的眼睫,轻声道:“明日还要赶路,休息不好何来体力?放心我不会上床的,我就在旁边守着你,你安心睡。” 我就看你能否狠下心,真叫我干坐一夜。 琉璃趴在桌上刚睡着,忽而身体一轻,落入一个温暖带着松香味的结实怀抱,她不是第一次被这双有力的胳膊抱着,可不知为何今日却莫名格外紧张。 总感觉有些东西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害怕这种不可控的局面,听到萧沛的话,她紧闭双眸假装熟睡没听见,翻身朝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房间静谧无声,就在琉璃以为他真的就这么坐着睡着的时候,岂知她一转身对上了一副幽怨的眸子。 月光照在他晦暗不明的俊逸面庞上,琉璃只觉心跳漏了半拍,她第一次在萧沛的脸上看到委屈、受伤、失落的神情。 “虽是二月尾,可这寒气却半分未减,这般干坐着是真冷!”萧沛搓了搓胳膊,居高临下的看向琉璃,怕她不信,又故意咳嗽了两声。 琉璃呆愣了一瞬,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毕竟他才是主,她睡着确实不合适,“要不……” “好,一起睡!”不等琉璃将话讲完,萧沛已经和衣歪躺下来。 “奴,奴婢不是这意思。”琉璃刚要起身,一只胳膊压住她的腰身,叫她动弹不得,“别闹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琉璃身体一僵,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庞,感受着他极具男性阳光之气的身体,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为何她只觉浑身发烫、胸口发闷,呼吸急促、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都快赶上安陵容侍寝那晚了。 琉璃努力调整呼吸,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睡个觉嘛,啥也没干干嘛紧张成这样。 萧沛抬手轻拍她手臂,“别怕,以后习惯了就好。” “以、以后?”琉璃诧异抬眸看他,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他真的起了纳她为妾的心思? 果然之前都不是她的错觉,这下可怎么办?萧沛他位高权重,若他来强的,她肯定是拼不过的,这事儿还是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千万不能激起他的占有欲。 “侯爷,奴婢睡不着,不如我们聊聊天?” “想聊什么?”萧沛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低头看她,月色下,她如美玉一般好看,清澈的双眸叽里咕噜的转,若有似无得馨香钻入鼻腔,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古人为何将美人比作温香软玉。 夜色阑珊,美人在怀,同床闲话,他只觉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欢喜。 “我都奉陪。”萧沛欢喜的替她掖好被角,等着她的下文。 “侯爷有什么梦想吗?奴婢的梦想是有点闲钱傍身,一间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一份安稳可以干到退休的工作,老了约上三五老姐妹游山玩水,此生足矣!侯爷您呢?” 萧沛整理被角的手一顿,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聊天是假,劝他死心是真,她的梦想规划里从来没有他,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意思。 可他偏不,再硬的石头他也非给她敲碎了不可,想让他放弃绝无可能,萧沛冷笑一声,“不错挺好,不过本侯觉得还可以再好些,想要游山玩水只有一点闲钱可不够,有更宽敞的房子为何不要,至于游山玩水,本侯觉得拖儿带女携夫同游才更有意思。” “人各有志,奴婢自是不能与侯爷相提并论,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简单纯粹平平淡淡,总好过成日里大起大落腥风血雨的好!” 他的身边太危险,再多的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才行。 “生逢乱世,手握权势才是王道,小人物就只有被权势倾轧的份,好比芦亭、再如现在的王乡百姓,若无如我这般的权贵相助,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权势并非只是祸根,亦可以是护身的利器。 有权势在身未必血雨腥风,可若无权势相护,往后血雨腥风的日子在后头。” 萧沛抬手撩开她额前厚重的刘海,露出光洁雪白的额头,“从今往后将头发梳上去吧!有我在定护你一世无虞。” 琉璃慌忙抬手,将额头重新盖住,转身朝里留给他一个生气的背影。 “不聊了不聊了,困了。” 每一句都给人堵的死死的,还怎么聊? “是,甚至无趣的很,没一句是本侯想听的。”萧沛幽暗的眸子盯着她纤瘦的背影不放,软硬不吃的倔牛,总之他认定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就看咱们谁犟的过谁。 两人一夜无话,萧沛只觉才刚睡下,屋外想起段明的声音,“侯爷该起床了。” 萧沛垂眸怀里眉头微皱的人,慌忙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今日晨练便免了,速速退下。” “侯爷可是身体不适?”段明一听急了,侯爷素来勤勉,从未耽误过晨练,除非身体不适。 “无事,退下便是。”萧沛说完,又闭上眼继续补觉。 第74章 一起过节如何? 琉璃一觉睡到太阳升起,自从穿越以来,除了养伤的那段日子,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到太阳升起。 琉璃满足的伸了个懒腰,一睁眼只见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对她笑,吓的她最后一丝瞌睡全跑光,“侯爷,奴婢该死,奴婢睡过头了,还请侯爷责罚。” “无事,本侯也刚起。”萧沛双眸微暗,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心口莫名一空,一股怅然若失之感袭上心头,“睡的可还好?” “多谢侯爷关心,睡的很好。”才怪,前半夜打打闹闹根本就没睡,后半夜抖抖霍霍辗转难眠,直到快天亮才睡着,怎么可能睡的好。 萧沛嘴角勾起,看着她睡眼惺忪犯困的模样,促狭道:“本侯也是,昨夜是本侯这些年睡的最好的一觉,你身上是什么香,每次闻着这个本侯都能睡的十分安稳。” “什么?”感情这是在把她当助眠香用呢!琉璃气闷下床,回过味来一想,不对啊,他们不就睡了昨晚一晚上嘛,何来的每次一说? “不对,侯爷您说的每次是何意?” “没什么,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稍后出发。”萧沛笑而不答,只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琉璃,撂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屋子。 “不行,这人笑的越发渗人了,我得赶紧想办法撤才行。”琉璃抓狂的揉了揉刘海,想起刚刚那个笑,暧昧的让人心惊,还有那三分贪念七分侵略的眼神当真十分吓人,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早饭后,一行人收拾妥当,在村民的带领下,走出了大山。 天色渐暗,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汴州城,一连赶了三四日的山路,猛一进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终于出山了!”琉璃撩开车帘忍不住感慨,她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了,在山里,萧沛他们都用山里的山泉水简单擦洗一下,可她不敢,害怕得风寒。 看着街上穿红戴绿的的过路人,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琉璃忍不住惊叹,“街上好热闹呀,这是有什么重要节庆日嘛?” “明日就是上巳节了,你不知道吗?”萧沛端坐马车上,声音清冷低沉。 “上-巳-节?”上巳节是个什么节?五一、十一、中秋、春节……有假期的节日她都知道,可这上巳节是个什么节,有假的吗? 看萧沛的神情,和街上的隆重布置,貌似是个挺重要的节日,不管了,不知道也得装知道,不然就露馅了。 “哦!不就是上巳节嘛,瞧奴婢忙的,这每天疲于奔波逃命的,哪里还记得这些。” 琉璃放下帘子,赶忙岔开话题,“侯爷,师父和六姑爷在哪,咱们要怎么联系上他们?” “找城里最好的酒楼便是。”萧沛盯着她明显有些心虚的神情,不动声色继续道:“我们的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上巳节,汴州城的上巳节是远近闻名的热闹,不如明晚一起过节如何?” “好,好啊!”琉璃笑笑答应道,不就是过个节嘛!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嘛! 马车一路问过去,在云来酒楼门口停下。 两人刚下马车,就见酒楼里冲出来个披头散发的“疯子”,“你们可算来了,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研究出解药了。” 疯子.贺情绪激动扑向萧沛,想给他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萧沛嫌弃的躲开,害得他踉跄两步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当真研制出来了?”萧沛淡定扫了他一眼。 “你推我?”贺林扑了个空,激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一脸受伤的看向萧沛,“你居然嫌弃我?你在山里这许多天不洗澡不换衣我都没嫌弃你,你居然敢嫌弃我?” “不嫌弃,两个大男人就能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萧沛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师父,你是说我有救了?”琉璃难以置信的看向贺林,这么说她的小命保住了? “那当然,为师我能骗你吗?”贺林一脸傲娇的睨了眼琉璃,“不过,这件事你功不可没,多亏了你那个小白鼠的方法,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研制出解药。” “好了,有话进去说吧!”萧沛率先走进酒楼。 琉璃终于洗了个舒服澡,刚收拾妥当屋外传来敲门声,“琉璃姑娘,侯爷让您收拾完下楼用饭。” “好嘞,这就来!”琉璃急忙开门走下楼。 饭厅里,萧沛、贺林、廖庭生三人一桌,其余护卫每四人一桌,偌大的饭厅坐满了人,可却安静异常。 琉璃自觉跟着段明往侍卫那一桌走去。 “琉璃,过来!”萧沛眼见着她跟着段明往旁边一桌走,眉头不由皱起。 “侯爷,有贵客在,奴婢还是……”琉璃刚想说,有外人在,她这样越矩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庭生不是外人,出门在外不必拘泥这些小节,过来坐下!”萧沛不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是!”琉璃福了福身,在萧沛左手边坐下。 萧沛伸手夹起一块翡翠芙蓉虾仁,“这些日子跟着本侯东奔西跑都饿瘦了,今天好好补偿你,多吃一些。” 廖庭生诧异抬头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游移,随即低头继续用饭,万万没想到想来矜贵清冷的人竟也有柔情的一面,这个琉璃不简单。 “嗯,是得多吃,今晚替你解毒,过程会有一些痛苦,多吃一些才能对抗疼痛。”贺林也夹了一块水晶虾饺放进琉璃碗里。 “解毒?琉璃姑娘中毒了?”廖庭生再次诧异看向琉璃。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与你说。”贺林漫不经心回道。 “解毒一事不急且先放一放,以防万一再给你一天时间,我要的是万无一失明白吗?”萧沛放下碗筷,神情认真盯住贺林。 “又不急了?那我这不吃不喝没日没夜不眠不休的是为了什么?毒在她身体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会儿却又不急了?”贺林一听,瞬间声音高八度,气的跳起来,“你不信我是不是?” “没有不信你,只是明日有要事,且等一日。”萧沛无奈抬眸看他。 “是是是,侯爷没有不信你。”琉璃见他炸毛,忙起身解释道:“明天不是上巳节嘛!听说汴州的上巳节远近闻名,难得碰上咱们一起去逛逛如何?”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贺林气的捶桌,双眸瞪向萧沛,“萧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们怎么可以一起过上巳节,他难道真的要纳琉璃为妾?先不说皇家会不会允许,便是皇家允许也没有正妻未过门,妾室先进门的道理。 他什么时候这般郑重其事的过过节啊!他这做派何止是上心那么,这简直是将人放在心尖尖上了。 第75章 你要赶我走 一顿饭不欢而散,琉璃一脸莫名的看着贺林气冲冲的背影,不明白为何提到上巳节他的反应这么大。 “不用管他,多吃些!”萧沛淡定的继续给琉璃夹菜,一顿饭吃的琉璃胃疼,她找了个借口早早回房。 她前脚刚回房,后脚门外响起敲门声,琉璃刚想去开门,只听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门外贺林抱着阿狸冷脸冲了进来。 “你的猫快些拿走,这些日子天天喵喵喵的叫,快烦死我了。”贺林大力一推,将阿狸摔进琉璃怀里。 琉璃抱紧怀里圆滚滚的阿狸逗弄,“阿狸,你可享福了,瞧瞧你,都吃胖了。” “我给你解毒,现在就解,明日一早你就离开他,再也不许回来。”贺林冷冷看向琉璃,语气冰冷道。 “你若再继续待在他身边会毁了他的,他能有今日都是他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我不能看着他自毁前程。” “师父,你要赶我走?”琉璃诧异的看向贺林,“为何好端端的你突然就生气了?我不明白?” “琉璃,你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你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啊?”贺林气的面红耳赤,双眸猩红一片。 “我原以为你至少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不曾想你如此有心机,你以为让他带你去上巳节,让外人见了你两在一起的事再传回京都,你就能名正言顺的进侯府,做他的通房妾室,告诉你做梦。” “你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上巳节嘛,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嘛?我是犯了天条还是怎么了?要让你这样指着鼻子骂,我是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好嘛,我若真有心爬他的床,还需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我直接睡了他,他不仅不会反抗,还会乖乖脱了衣服躺下你信不信?” 琉璃忍无可忍,天天叨叨的就是为这点子破事,一个个心思不纯还天天把人往歪处想,打工人也是有最严的好嘛!天天这么诬赖人,小心她哪天不爽真把人睡了,叫你们哭天无门跪地无路去。 “就算你不当我是你徒弟,这么多时日相处下来,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也该有起码的了解吧!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 简直就是莫名奇妙,她好端端的招谁惹谁了。 “好没廉耻,一个姑娘家出口污言秽语。”贺林咬牙低吼,“还不就是个上巳节嘛?你可知他带你过上巳节就是心里认定了你,若不然孤男寡女谁会约着一起过上巳节啊!这事若是传出去,你和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如实这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你可知道后果?” “所以,上巳节是……”情人节的意思?琉璃惊的呆在原地,萧沛是看出她不知上巳节在试探她,还是真的想与她过节? 若是前者事情不妙,若是后者那更是大大的不妙。 “只有两情相悦的未婚男女亦或者已婚夫妻才会相约一起过上巳节,你们算怎么回事?”贺林抬手从袖中取出药瓶。 “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这个是解药,我给你解药,你解了毒以后尽快离开他,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还有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当我求你,你放过他吧好吗?” 琉璃愣愣伸手接过药瓶和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可真当这一刻来临时,她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倒生出丝丝不舍。 “多谢师父,那这些我就不客气了,师父放心,既收了你的钱,我自是会信守承诺离开的。” 萧沛的深情她注定无法回报,既如此不如早些离开,免得将来牵扯太深,越发难以割舍。 “希望你说到做到。”贺林冷着脸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不由回身看她,“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任何不适随时叫我,好歹你也叫了我这几日的师父,总要确定你解了毒我才能安心。” “好!我知道了!”琉璃仰头毫不犹豫将药丸塞进嘴里。 亲眼看着她吃下药丸,贺林这才放心离去。 琉璃呆愣了好一会儿,开始默默收拾起东西来。 “离开也好,反正留在侯府也不过是图个安稳日子,如今有了这些钱,以后的日子也能安稳无虞。”琉璃手上动作不停。 跟在萧沛身边整日东奔西跑、还要被人胁迫追杀,倒不如从此远离是非过无人打扰的平淡生活,找一个好去处,置一处小院、吃上自己种的纯天然无公害的花果蔬菜,那小日子美的。 不对,古代的吃食都是纯天然无害的,那还是不种了、不种了,万一晒出斑来还得花钱治斑不划算,反正这些钱够她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的逍遥日子。 琉璃正畅想着未来美好生活,忽而心口一阵闷痛传来,一阵无力感传来。 “妈呀,心好痛。”琉璃手按胸口,贺林也没说解毒这么疼啊!还不如服毒药来的舒服,“该不会是坑我的吧!” 琉璃起身刚要去隔壁问问什么情况,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琉璃,睡了吗?” 萧沛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琉璃身形一晃,单手扶住桌角,忍着剧痛轻喘,“侯爷这么晚找奴婢有何吩咐?” “我见你晚膳并未食得多少,担心你夜里会饿,特命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糕点,不若用些再休息?”萧沛站在门外,幽深的双眸看向紧闭的房门。 “贺林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个口直心快的性子,今晚他是冲我发脾气,不与你相干,你不理他便是。” “奴,奴婢没放在心上。”琉璃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站立不住,这贺林靠不靠谱啊!这是想毒死她一了百了啊! 侯爷您快走吧!要不然我小命就要交代了。 “奴婢已经宽衣歇下了,不方便开门,糕点侯爷您留着自己吃吧!奴婢实在太困了,要休息了。” 一阵剧痛传来,琉璃捂着胸口,眼前一黑,趴倒在桌上。 萧沛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只得转身回房。 隔壁房间,贺林听着门外两人的谈话,紧张的心终于放下,算她还有些自知之明,刚刚他还真怕琉璃向萧沛告状。 看来是他多想了,等明日人一走他悬着的心就彻底放下。 第76章 她对我很重要 寅时四刻,萧沛早早起床更衣,今日答应了琉璃要上街逛逛,可他已起床多时,却未听见隔壁有动静,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过来伺候的。 萧沛整理衣袍的手微顿,双眸一凝,莫不是出了事? 忽而门口传来段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侯爷,属下伺候您洗漱!” “不必!”萧沛猛的拉开门,快速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侯爷?”段明一脸莫名盯着萧沛,今日的他一袭银白色绣仙鹤纹广袖长袍,内衬浅黄色里衣,腰配鸳鸯玉珏,端得一副丰神俊逸的如玉公子模样,与往日杀伐果断清冷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侯爷如此装扮,一时竟看痴了,盆里的水撒了一地都未曾发觉。 “琉璃,起身了吗?”萧沛走到琉璃门口,轻轻叩响房门,房间寂静一片,无人应答,反倒是隔壁房间急匆匆走出一人。 贺林几乎一夜没睡,他一直在等琉璃来找他,可那丫头愣是没来,难不成她身上的毒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解了? 他就这么枯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这才刚眯眼打盹,隔壁就传来敲门声。 “怎么了?怎么了?”贺林假装毫不知情急忙问道,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心里不由暗喜。 莫不是人已经走了? “琉璃你在吗?”萧沛没理会贺林,继续叩门询问,却迟迟不见里面人回应,“再不应声本侯可要闯进去了。” “你别急,说不得她是出门逛逛不在屋内而已。”贺林赶忙上前阻止萧沛,晚一分发现,就给琉璃多争取一些时间,等人走远了,他便是想要去寻都不能够。 “外面天都没亮,逛的什么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萧沛犀利的目光看向贺林。 “就是,这个时辰商铺也没开张啊!”段明也狐疑的盯着贺林,贺神医也太不会扯谎了吧! 不等贺林反应,萧沛猛的运功,抬手一掌将门推开,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琉璃好端端的坐在桌边,好似如梦初醒一般盯着门外的三人。 “你没……”贺林呆愣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琉璃给骗了,他刚要开口质问她为什么没走,余光瞥见一旁的萧沛,一个走字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侯爷,你们这是?”琉璃强撑着不适的身体起身福了福身,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浑身无力,昨夜她好像是疼晕过去了。 刚刚若不是萧沛大力推门,她只怕还昏睡着,现在虽然胸口不痛了,却又开始头疼起来,难不成是解药的后遗症? 算了,后遗症就后遗症吧!昨晚没死已经是她命大了,这个贺林太不靠谱。 萧沛幽深的双眸环视了一眼房间,看到桌边放着的行囊,双眸沉了沉,转而冷冷看向面容憔悴的琉璃,“你们两究竟在搞什么鬼?” 总觉得这两人又有事瞒着他。 “侯爷,奴婢昨夜太困了,一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时睡的太沉,没听见侯爷叫门,还请侯爷恕罪。”琉璃再次福身告罪。 “这一看就是多日赶路太辛苦,睡的太沉罢了,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好吧!谁搞鬼了?”贺林忙顺着琉璃的话往下说。 见她脸色难看,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不过,再困也不该趴在桌上睡觉,这夜里天冷万一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贺林一边诊脉,一边在萧沛看不见的地方拿眼瞪人,无声质问她,“你个骗子,为何还没走。” 琉璃没好气的瞪他,用嘴型回怼他,“你个江湖二混子,拜你那不靠谱的解药所赐,我刚刚才清醒,走个屁呀!” 萧沛的角度虽然看不见两人眉来眼去,无声互骂的场面,可端看两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身影就知道这师徒两又在耍心眼。 他没好气的走上前,冷声开口打断两人,“如何?她身体可有不妥之处?” 贺林忙松了手,暗暗松了口气,“她没事,就是昨夜没休息好,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好在她体内的毒已解,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旁的并无大碍。 “既如此你先好好睡休息,我们晚些时候再出门也不迟。”萧沛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待走出房间后发现,身后的贺林并没有跟上来,转身道:“贺林,你来我房间一趟,我有话同你说。” 房间里静谧无声,萧沛坐在桌边悠闲的喝茶。 “也不给我倒一杯。”贺林见他只顾自己喝,不满抱怨,抬手就要为自己斟上一杯,却被萧沛快一步夺走茶壶。 “你们之间究竟有何事瞒我?”萧沛将茶壶推远,冷眸牢牢凝视贺林,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能有什么?你莫要冤枉人,我们都分开这么长时间,昨天才见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又哪来的时间密谋诓骗你?” 贺林强装镇定,双眸不躲不避,迎向萧沛的审视目光。 “没有最好,你是我最好最信任的朋友,有句话我必须同你言明,也好叫你知晓我的心意。”萧沛一瞬不移的盯着贺林,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她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你?”贺林被他眼中的三分警告七分郑重之意震撼到失语,他怎么就着了魔一般,那个女人究竟哪里好了,让他这般不管不顾了。 若因这份深情能让他心悦欢喜他又何尝不替他开心,可所爱非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情越深只会越伤人。 “你就那么在乎她?在乎到不惜拿自己的前程未来做赌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萧沛无措的转着手里的茶杯,双眸闪过一丝笑意,“这些时日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的确貌美,却也并非貌美无双;她虽活泼可爱,可满京城未必找不到相同性情的女子。” “对对对,你若喜欢,回了京咱就按照这标准,找个相似的世家嫡女收在房里也未不可。”贺林一听欢喜的连连点头打断他。 就是嘛,世间之大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就非得是她? 萧沛无语瞥了他一眼,轻声道:“然我想说的是,纵是世间繁花万千,也不及这一朵灼眼悦心,我心悦与她,并非她有何过人之处,更无需她德才样样兼备,只因她就是她,世间缘分大多如此,我时常在想,若我归家那一晚遇见的人不是她,我是否也会喜欢上救我的另一个女子。 答案是不会,不如她,不是她,都不会叫我欢喜心动,所以,喜欢她的人是我,你若有怨便冲我来,与她无关。” “好好好,你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管不顾不要了,我又能拿你如何?你们的事我不管了。”贺林气恼不已。 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警告他,不许欺负他的心尖尖。 贺林不想再与他争辩,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萧沛出声叫住,“对了,将你此行所带的医书统统拿来。” “你要医书做甚?”贺林不解转身。 “防止某些不老实的人,再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萧沛一排闲适端坐,双眸别有深意的看向贺林,吓得贺林落荒而逃。 第77章 咱们江湖不见 汴州城临水而建,沿岸商铺林立,桥梁相通,河水倒映着两岸景,店铺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景色美不胜收。 街边行人如织,河边挤满了衣着华丽的美人,只见她们用一根草沾着河水拍打在衣裙上,岸边挤满了卖花灯的商贩。 琉璃只觉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街上美女如云,一个比一个打扮的华丽,看着她们奇怪的行径,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这是上巳节的习俗,这是在举行祓禊(fuxi),“若乃窈窕淑女美媵艳姝,戴翡翠,珥明珠,曳离袿,立水涯。”,说的就是此番情景。 上巳日,兰草为香、沐浴驱邪,祈愿得遇良婿、孕而得子、家人康健、诸事顺遂,你若想玩我们也买一盏河灯祈愿如何?”萧沛看着她一脸好奇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笑问道。 琉璃摇头拒绝,“奴婢还是比较喜欢拜财神,这些都不适合奴婢。” 萧沛暗自磨牙,抬手拿起一旁摊上的荷花灯,一把拉住琉璃往河边挤,“可是本侯想许。” 段明惊的慌忙掏银子递给货郎,转身朝着两人追去。 “侯爷,这个都是迷信,当不得真的。”琉璃抗拒的挣扎,奈何萧沛抓的太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本侯信就行,本侯命你替本侯将这个灯放进河里。”萧沛一路带着她挤到河边,一把将河灯塞她手里,命令道。 琉璃无奈接过河灯,余光不期然瞟到灯上的信笺,双眸不由瞪大,面颊一阵燥热,“侯爷,要不还是您自己放吧!如此才显得诚心。” 萧沛见她神色异样,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灯里信笺上:喜得麟儿四个大字赫然静陈。 “这个好!就放这个。”他从不信这些,刚刚不过是一时气不过,这才随意拿了个许愿灯,原是想气她一气。 却不曾想竟是个好兆头,“愿得一心人,喜获一麟儿,此生余愿足矣。” 萧沛目光灼灼盯着面前面容精致,双颊绯红的美人儿。 琉璃捧着河灯的手不知所措,心口砰砰直跳,她本能的躲开他灼热的目光,转身急忙蹲下,将河灯随手一丢,想着沉了愿望就不灵验了。 老婆都还没娶,就想要孩子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的。 忽而面前出现一只大手,稳稳接住河灯缓缓放进水里,河面漾起涟漪,花灯缓缓朝着远处飘去。 “本侯的愿望必能很快实现,你说是不是?”萧沛促狭一笑看向琉璃。 正当琉璃不知所措时,岸边突然有人惊呼,“走水啦!” 众人寻声望去,不远处浓烟弥漫火光四起,一时间人潮窜动,惊呼连连。 “小心!”萧沛一把将人护在身前,随着人流朝河岸另一边走去,忽而有人朝着他们撞了过来。 “侯爷小心!”段明立即扑上前,挡住萧沛,抬手一把夺过来人手中匕首。 众人吓得尖叫着拼命往前挤,萧沛转身一拳打在杀手的喉间,噗的一声,刺客口吐鲜血倒地。 “啊,杀人啦!”四周尖叫连连,杀手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不要松开我的手,听见了吗?”萧沛死死抓住琉璃的手,双眸冷厉环视四周。 “侯爷只管应敌。”琉璃点了点头,死死回握住萧沛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眼看着杀手越来越近,萧沛抬手扬鞭,朝着刺客攻去,贺林急冲冲赶来,越过人群朝着萧沛招手示意,“怀瑾这边这边。” 贺林带人前来支援,奈何被人流冲散开来,杀手见状,一窝蜂的朝萧沛袭去,想要在救援赶来前,杀了他。 “侯爷,贺林来了,你放开奴婢,奴婢这样只会拖累你。”琉璃转身看向身后的贺林,甩了甩萧沛的手。 萧沛明白,只有琉璃安全,他才能放得开手脚,见贺林就在不远处,他挥舞长鞭掩护琉璃突破包围,“贺林,人交给你!” 琉璃见身后的杀手被撂倒在地,忙朝着贺林方向狂奔而去。 萧沛一边应敌,余光一边关注着琉璃,见她脱离了包围,这才毫无顾虑的朝着刺客袭去,一时间鞭子啪啪声四起,刺客一个个应声倒地,他好似地狱修罗一般,招招见血,杀气逼人。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贺林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萧沛,话却是对身边的琉璃说的。 “我,我等他收拾完这帮混蛋再走行不行?”琉璃双眸微闪,眼神紧盯着被刺客包围的人,心紧张的快跳出嗓子眼。 “等什么等?等他收拾完那些人你还走的了吗?不是说好了,今夜趁着人多假装走散离开,这会儿是最好的时机。” 贺林转眸怒瞪她,“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我走还不行嘛!”琉璃最后看了眼在人群中奋力抗敌的人。 夜色里,他一袭银白长袍,在空中上下翻飞,矫若游龙、快如闪电,俊逸挺拔的身姿犹如谪仙下凡一般。 “侯爷,愿你今后所愿皆所得,如意顺遂,咱们江湖不见。”话落,琉璃头也不回的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何人胆敢在汴州城内闹事。”汴州太守顾成带着府兵匆匆赶来。 段明立即拿出铜虎符亮明身份,“我家大人乃陛下钦点的剿匪将军萧沛,途经此地遭遇劫匪行刺,还请太守大人助我等捉拿刺客。” 顾成立即命府兵四处围堵,刺客见状四散逃窜。 萧沛收鞭转身看向贺林的方向,却见贺林身边空空如也,并不见琉璃的身影。 “人呢?”萧沛皱眉大步走到贺林身边,冰冷的双眸射向他,怒吼道:“她人在哪?” “她,她大概是跑了吧!你也知道她胆小如鼠,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跑的。”贺林吓得一激灵。 萧沛抬手一把揪住贺林衣襟,双眸猩红,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现下城中有多危险,你竟然让她一人落单,她若有个三长两短……” 贺林一把挣脱他的桎梏,回瞪他,“她不会有事的,是她自己要走的。” “你说什么?”萧沛错愕一瞬,双眸不可置信看向贺林,双眸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消失。 “我说她不愿待在你身边,更不愿和你有所牵扯,她是自己离开的。”贺林理了理被抓乱的衣襟,“不过一个丫鬟而已,离开便离开了,别忘了你此行的任务,眼下处理正事要紧。” 第78章 本侯从此便不再纠缠 “自愿离开。”萧沛自嘲一笑,竟是她自己跑的?枉他一片诚心待她,可她却百般躲避千般不愿,终究是他一厢情意错许。 “是,她说了,她此生许诺不嫁人,你便是天仙临世她也不改初衷,她还说了,你虽能替她遮风挡雨,可这风雨也多半由你而起,她没有做好与人风雨同济共担荣辱的准备,所以叫你别费心思在她身上。 这夫妻一体,需得两情相悦,同进退共生死,而她事事以己为先,做不到全心交付,为人舍命,注定做不得贤妻更遑论为妾,她叫你另觅良人才是要紧。” 贺林见他还不死心,忙按照琉璃临走前交代的说,好叫他彻底断了念想。 “是她会说的话!”这个没心肝的撂下这些狠话便一走了之,当真是半点情谊不念,萧沛气闷的心肝疼。 她既不愿,当初为何又要引他注意?每每见了他都笑得像花朵一般,说出的话更是腻死人的熨帖动人,撩了人心动难耐却又一走了之,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贺林说的对,一个丫鬟而已她既无心他又岂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做的这般私逃出走之事,避他如洪水猛兽,将他与京都那帮纨绔子弟混为一谈,着实令人窝火着恼,这口气他咽不下,想要放手,可他偏要不,非得将人抓回来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丫鬟私逃可是重罪,等人抓回来,看他怎么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萧沛环顾四周,见刺客已大多落网,街边火势已得到控制,忙转头看向顾成,“顾大人,有劳相助,现下还有一事相扰。” “萧大人不必如此,护一城百姓安危乃下官之职,当不得相扰二字,大人只管吩咐便是。”顾成抬眸看向萧沛,拱手作揖。 萧沛作揖还礼,“还请大人速速下令封城,挨家挨户搜查,务必将这些贼人捉拿归案。” “这……”贺林看着他阴沉幽深的寒眸,心没来由的停摆,脊背处一阵发凉,他这是要抓刺客还是要抓那个逃走的丫头啊? 萧沛转眸看了眼河里的花灯,嘴角冷冷勾起,“等找到了人,再一起收拾了。” 贺林莫名一激灵,总觉得这个一起收拾里有他一份。 另一边琉璃在云来酒楼旁找了个客栈住下,天色已晚城门不开,只能暂且住下,这里距离云来酒楼不远,一低眼就能瞧见酒楼前的情形。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莫不是受了伤出了事?”琉璃悄悄躲在窗户后,迟迟不见萧沛他们的身影。 她走的时候明明他已经占尽先机,应当不会出事才对。 正当她忧心如焚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琉璃悄悄望去,为首之人一袭银色长袍丰神如玉,正是萧沛。 见他神色冰冷脸色很不好,似乎是生了大气,再见他身边的贺林神色抑郁,行动处处小心像是霜打的茄子。 “叫你在我面前天天呼来喝去,总有治你的人吧!”琉璃看他那蔫头耷脑的样,心里一阵暗爽。 “你别气了,是她非要走,我顶多是没有阻拦,这你不能怪罪到我头上吧!”这一路上他费尽小心,可萧沛愣是一句都不搭理。 琉璃若是不想走,任他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不是。 “若非如此,我早就将你打的口不能言。”萧沛转身怒瞪贺林,“她素来胆小,行事小心,若非有万全的准备,若非你给了她离开的底气,她又怎会走的这般干脆。” 他又何尝不知她一早就存着离开侯府的心思,只是若非贺林给了她离开的资本,她也不会这么快离开,至少他还有机会让她改变心意。 “如今外面都是陆宴的人,若是她被抓了,你可知后果?便是不看在她叫了你这么久师父的份上,哪怕就只是我身边伺候的婢女,你也不该如此待她,何况她同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救过我两次。” 萧沛抬手指着他的心口,“我知你是为我好,为了我处处针对她,可你即便对她恶言恶语她也不曾对你半分不敬,更从不与你计较,便是为着这一点,你也不该叫她今夜离开,你当不起她唤了你这么久的师父。 我心悦她并非是她的错,我同你说过她对我很重要,我亲手把她托付于你,便是对你的信任,可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若是今夜她被人掳走,你往后良心何安?” 贺林怔愣在原地,萧沛失望的眼神就如一记重拳捶在他胸口。 忆起点滴,琉璃对他这个师父的确从无不敬,更甚至时常提些对他有进益的见解,时常在萧沛面前替他打掩护。 可他当时只是想让她离开,并未想那么多。 “我这就去找她。”他只想赶她走,可没想她因此丧命。 现在细想来,陆宴的人一路穷追不舍,只怕是不愤于她多次戏耍欺瞒,若她当真落在陆宴的手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回来!”萧沛一把拉住他,“刺客还在城中,若此事你大张旗鼓的去找,便是告诉所有人她走失了,若被刺客知晓,定会想尽办法抓到她,岂非更加危险。” “那怎么办?”贺林焦急的看他。 “城中已戒严,无论是刺客还是她都出不得城,且先按兵不动,待肃清所有刺客再找不迟。”萧沛眉头微挑,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二楼。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刚刚有双眼睛注视着他。 琉璃吓的躲在窗下大气不敢喘,“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也不知道他们站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 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她所在的位置较远,实在听不清,不过看样子像是在教训贺林,光看贺林的表情,她就觉得解气。 见萧沛平安无事归来,琉璃急忙包袱款款,换了一身小厮的衣裳出了集贤客栈,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趁着还未宵禁,她得重新找一个住处,刚刚萧沛那眼神显然已经发现了端倪,不走只怕他迟早会发现。 果如她所料,她前脚刚走,萧沛后脚潜进二楼,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桌上放着一枚三铢钱,再无其他。 “倒是挺机灵,跑的够快!”萧沛盯着那枚铜板只觉他的心也如这枚铜板一般空落落的,她明明就是关心他的,否则也不会这般放心不下,非要等到他平安回来才肯安心离去。 “侯爷,想来琉璃姑娘并未走远,属下这就去追。”段明从未见自家侯爷这般失魂落魄过,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他就该多注意着些。 “不用,她若真的跑了算她的本事,本侯从此便不再纠缠。” 前提是她能跑的掉才行,萧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纵身一跃,飞进对面的云来酒楼。 段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跟着飞身下楼。 第79章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大手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晴了多日的天忽而下起蒙蒙细雨,春寒料峭,屋外细雨绵绵,最是适合睡懒觉的日子。 难得不用赶路,不用早起伺候人,琉璃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失眠了,上班的时候天天想离职,真离职了她又迷茫无措起来。 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野?是南下感受烟雨江南生活;还是北上领略大漠孤烟风光?是提前享受退休人生还是再找个营生? 原先她是想找个小山村扎根度过余生的,可萧沛说的对,越是小地方,山高皇帝远,所谓穷山恶水还是有些道理的,她一个身怀巨款的孤女,不得不考虑安全隐患。 她正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屋外忽而传来一阵骚动,琉璃一个激灵起身,慌慌忙忙穿戴整齐,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传来。 “官府办案,速速开门接受检查!” 琉璃忙又照着盆里的水检查一遍,确定并无破绽这才打开房门。 门刚一开,两名身着官服的差役冲进房间,二话不说在房间四处翻找起来,“在干什么,这么久才开门?姓甚名谁从哪来往哪去,干什么营生的?” 琉璃一时有些懵,照身贴的信息都是贺林临时编造的,猛一被问,她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差役怀疑的目光看过来,琉璃忙掏出照身贴和过所,“差役大哥容禀,天寒微雨无所事事,躲懒未起,有所怠慢还望见谅,小人刘真,梁都人事,南下访亲,” 差役接过她的过所细细查看,又认真打量起琉璃,只见面前之人面白清秀,身形单薄,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不似歹人,忙叮嘱道:“近日城中戒严,有歹人在城中行凶,无事万不可随意走动。” “城中戒严?”琉璃诧异的看向其中一个瘦高个问道:“是封城的意思吗?那是不是出不得城了?什么时候解禁?” 瘦高个不耐烦将过所往琉璃怀里一摔,“问那么多做甚,好好待着便是,到了该放行时自会放行。” 琉璃忙掏出一锭银塞进官差手里,“给各位差大哥们润润喉吃盏酒,一点子心意,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大人笑纳。” 瘦高个垂眸满意的看了眼手里的银子,嘴角微勾,“昨儿夜里发生命案,有人当街行凶,死了人,上头下令务必找到藏在城中的歹人。” “原来如此,可小的还急于出城,家中长辈若是见小的迟迟不到,怕是要着急的,这可如何是好?”琉璃焦急道。 封城应该不会是为了抓她吧!那她是在此休整几日等他们离开了再走,还是先行离开?若要离开该如何出城? “这就没法子了,现下除非是死人,否则谁也别想出城。”瘦高个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抬眸示意另一名差役可以离开了。 “大人这话何意?”琉璃心头一喜,这是个好主意,死了那么多刺客,这些人是无人收尸的,他们的尸体多半是拉去城外的乱葬岗随意丢弃了事。 若能混在死人堆里,待出了城再想办法也不迟。 果不其然,只听另一名走出门口的差役道:“听说那些刺客的尸体都被抬去北城门口的义庄,为免造成恐慌,今晚就会统统抬出城外乱葬岗丢弃。” “走走走,你同他说恁许多做甚。”瘦高个催促着身边同伴快些离开。 差役走后,琉璃坐不住了,与其待在城中随时都有被找到的风险,不如冒险一试,冒充死尸出城。 云来酒楼里,贺林急的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房中乱转,“你说的这方法管用吗?她万一胆小不敢去呢?或者她根本就没打算出城呢?” 萧沛端坐窗边,看着屋外细雨绵绵,面色阴沉道:“无论哪一种于我们都有利,守株待兔总好过无头苍蝇满城乱转。 她若急于出城就只有这一种办法,她若不急于出城,不出三日我也能找到她。” 依照她的性子,既已下定决心摆脱他,就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他找上门,她定会急不可耐的想要出城。 贺林小心翼翼看向萧沛道:“那我这就去义庄等着,她一出现我立马将人带回来如何?” 这么变态的法子也就只有他能想的出来,幸好逃跑的不是他,一想到要和死人躺一块他就忍不住浑身难受。 “不,去乱葬岗等!”萧沛起身朝着屋外走去,贺林搓了搓胳膊,心里一阵恶寒,“看来这次真的是将人气狠了,琉璃你就自求多福吧!” 阴雨天,天黑的尤为早,酉时初一队马车朝着北城门而去,马车统一用黑布遮顶,守城的护卫见状急忙开门目送车队离开。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出了城,琉璃躺在马车上,听着马蹄踏着淋泥道路发出的啪嗒声,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来是顺利出城了,原以为会很难,却没想到义庄里竟只有两名收尸人,守卫可以说是相当松懈。 倒也是情理之中,义庄里大多是些死于非命又无人认领的尸体,自然无需太多人看管,正好给她混进死人堆里创造了机会。 马车忽而停下,只听外面差役抱怨道:“这鬼天气还要出来干这差事,当真是晦气的很,快快将这些死鬼处置了好交差。” 琉璃吓的双眸紧闭,车帘的布被人掀开,琉璃只觉裹着她的草席被人抬起,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被人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她的屁股和后背传来一阵闷痛。 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敢吭,又是一阵咚咚声,先前说话的差役又道:“走走走,这些人生前多行不义,死了也无人收尸,活该喂山间的豺狼虎豹。” 话落马蹄声渐渐走远,琉璃静静听着周边动静,确定人走远了,这才慢慢从草席里爬出来。 身边都是草席裹着的尸体,琉璃胆战心惊避开他们,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琉璃抖着手打开火折子,四周黑的可怕,火折子的微弱光亮好似被黑夜吞噬一般,一臂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琉璃走到一面一人多高的陡坡前,她这才知晓他们被扔进了一个大坑,坑太高边缘又湿滑若不借助外力很难上去。 琉璃猛的一个助跳攀上边缘,奈何上面没有任何可攀附借力的地方,坑边湿滑,她的脚根本无法使力。 就在她快要滑下去的时候,忽而面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琉璃毫不犹豫的抓住,“多谢多谢!” 可话落,她才惊觉不对,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大手? 琉璃吓得杏眸圆睁,惊叫出声,身体一僵,直直朝着坑底倒去。 第80章 早知你不老实 “小心!”萧沛刚要握住她的手,只见她身体一僵直直朝后倒去,他急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将人从坑里拽起来。 “咳咳,侯爷您怎么在这?”琉璃狼狈的稳住身形,这才看清面前的人,萧沛一袭墨袍,双眸幽深面色黑沉,比他穿的袍子还黑。 琉璃心虚一笑,转而看向他身后的段明和贺林,和不远处的马车。 就说嘛,怎么这么顺利就逃出来了,原来是人家早就设计好的,就等着她傻傻撞上来,偏偏她还就上当了。 “这句话该本侯问你吧!”萧沛盯着她浑身湿透又沾满污泥的狼狈模样,眉头不由拧紧,他忍不住抬手捋了捋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低沉又清冷。 “这样好玩吗?” “不好玩,下次不敢了。”琉璃吓的一激灵,躲开了他的触碰,“侯爷奴婢知道错了,其实奴婢不是自愿离开的。” 她抬手将罪恶的手指向贺林,“是我师父,是他非要赶我走的,奴婢是不愿的,奈何他重金收买威逼利诱出言威胁,奴婢这才不得不走的。” 师父对不起您老人家了,您和侯爷关系铁,他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你你你,血口喷人!”贺林一听气得火冒三丈,亏得他心里还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她,没想到她竟为了保全自己,这么快就将他给卖了。 “你要是不想走,我能绑你离开不成,你这个满腹心机挑拨离间的女人。” “奴婢有证据,是他出钱让奴婢离开您的。”琉璃面不红心不跳的指向贺林,虽然不是事情的全部,但也八九不离十,这锅师父你就背了吧! “你这个……”贺林气得面红耳赤。 “够了,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萧沛皱眉打断两人争吵,双眸直勾勾看向琉璃。 “本侯只想知道你为何要离开?当初不是你亲口说要做本侯的妾室,不是你处心积虑要到本侯身边伺候?又是谁成日里对本侯笑颜如花……” “奴婢什么时候……”琉璃刚想说,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做她的妾了,可脑子里忽而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 正是她嘚瑟的对珍珠说:“是啊!托你的福,我离做姨娘又近了一步呢!你说气不气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当时貌似被侯爷抓个正着,可她记得当时她就解释过了呀! 而且类似这样的话她好似还不止说过一次,该不会都被他听去了吧!这下误会可大了。 琉璃赶忙解释:“侯爷,奴婢冤枉,这事我可以解释,之前那个叫珍珠的老是跟奴婢作对,奴婢气不过就故意拿您刺激她,奴婢说的那些绝对不是真心的,奴婢要有那样的心思就叫奴婢不得好死。” 她担心萧沛不信,忙举起手来发誓,“至于对您笑这件事,那就更是您多想了,您想您细想,奴婢是不是对谁都一个样? 笑是奴婢的一种处事方式,它,它其实不能代表什么,比如尴尬的时候奴婢会尬笑,生气的时候会冷笑,高兴的时候会傻笑,见到不想见又不得不寒暄的恶人会假笑,总之,笑就是奴婢的一种伪装,您,您能明白吗?” “你……”萧沛牙齿咬的咯咯响,冷笑出声,“所以你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反正奴婢的笑很纯粹,不带任何有颜色的成分。”琉璃低头嘀咕,不敢再看他铁青的脸。 “好,很好!”萧沛咬牙切齿的撂下三个字,转身朝着马车而去。 说他想多了?既然他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了,付出的心又岂有收回的道理?便是错了,他也要一错到底,他既已深陷其中,那她也必须同他一起沉沦。 云来酒楼厢房里静谧一片,跳动的烛光打在男人俊美阴翳的脸上,墨黑的华袍衬得他浑身气势尤为可怖。 萧沛修长的大手缓缓翻动手里的医书, 房间只余莎莎的翻书声,余光却止不住的看向安静站在堂中的人。 琉璃刚刚洗漱过,身着一袭杏色裹红色边对襟长裙,腰系红色绸带,刚洗过的头发将干未干的披散在腰间,刚洗过澡的白皙面庞上一丝红晕未散,漫着水汽的杏眸忽闪,如受惊的猫儿,在烛光的映衬下她整个人娇小又明艳,他气闷躁动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琉璃虽站着,眼睛却没闲着,竟意外发现房间里燃着炭盆,难怪她一进门就觉得这里暖洋洋的好舒服。 “侯爷,您什么时候也爱看医书了?”琉璃不由抬头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萧沛,却惊讶的发现,他手里的书竟是《伤寒杂病论》。 这书貌似是贺林让她看的,可她每次刚看个开头就犯困,看到现在还只在前三卷打转。 “技多不压身,以防有人在本侯眼皮子底下耍花样。”萧沛漫不经心的开口。 “您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神医,何须辛苦自己学。”琉璃尬笑一声,该不会学会了专门用来对付她和师父的吧! “侯爷,属下有事禀报。”段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萧沛无视琉璃的心虚,抬眸看向前门口。 段明大步走了进来,余光瞥向房中的碳炉,又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琉璃,侯爷气归气,却还是心疼琉璃姑娘的,特意命他点了这碳炉生怕琉璃姑娘受风寒,这琉璃姑娘怎么就不明白侯爷的一片心呢? 看着自家侯爷越发阴沉的脸,段明忙收回视线恭敬道:“果然如侯爷所料,我们的人一直守在义庄,那帮逃窜的刺客得到消息,也到了义庄,被咱们的人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所以奴婢也是那鳖中之一?”琉璃错愕的看向萧沛,早知道她就不该沉不住气,在汴州城里多睡上两天的。 “通知下去,明日启程!”萧沛没有理会他,只淡淡吩咐道,段明领命退出房间,房间再一次陷入死寂。 “那奴婢也下去收拾了。”技不如人她认了,下次,下次她一定能成功的。 琉璃刚要转身,却听得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逃奴是大罪,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本侯这里。” “侯爷,奴婢可以买回奴婢的卖身契吗?当初您从六姑娘那里花了一千两买的奴婢,如今奴婢三倍买回如何?”琉璃脚步一顿,从怀里掏出三千两银票。 逃奴有罪,她赎回就是了,反正她现在有钱,能卖身就能赎身。 萧沛冷笑一声,从袖囊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好啊,既然你一心想走,本侯也不强留,咱们银货两讫,从此一别两宽。” “多谢侯爷成全!”琉璃惊喜抬眸看向萧沛手里的籍契,正是当初她从六姑娘那拿回来的那个。 琉璃满心欢喜的双手奉上银票,“这是三千两银票!”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重获自由,她干嘛费劲心思逃跑,她真该死,怎么能将侯爷这样芝兰玉树的正人君子往歪处想呢!太不应该了。 琉璃刚要伸手去拿籍契,却被他突然抬手收了回去,下一秒她手里的银票不翼而飞了。 “侯爷,您这是何意啊!”琉璃笑容僵在脸上,双眸错愕的看向萧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是师父给奴婢的钱,您还给奴婢。”琉璃气恼的伸手讨要。 “这些本就不是你的,你既没有离开,你与贺林之间的约定自然不作数,这些钱本侯替你还给他。” 萧沛抬手轻轻打在她的手掌心上,轻斥道:“要不要本侯拿着你的身契走一趟衙门?看看你要罚多少钱才能赎回你的小命?” “奴婢不敢,奴婢知道错了。”琉璃气的胸口快炸了,喘气如牛,却不得不低下头认错,在生气和窝囊之间,她选择了窝囊的生闷气。 琉璃一脸生无可恋的走出萧沛的房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琉璃挑眉狡黠一笑,从怀里又掏出两千两银票,在手心嘚瑟的拍了拍,“还好我早有准备,才没叫他全拿了去。” 贺林对她多少有些愧疚,自是不好意思问她要回这些钱,可萧沛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原是想若能买回自己的身契最好,若行不通,叫萧沛没收了去,也总好过他强搜,届时一分钱都别想留下。 下一秒房门猛地打开,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早知你不老实,这下应该干净了吧!” 琉璃笑容僵在脸上,看着空空如也得手,发出尖锐的哭喊声:“侯爷,给奴婢留点吧!” 那可是她的房,她下半生的幸福、往后快乐的源泉啊!就这么没了。 第81章 我不用你假好心 清明时节雨纷纷,风雨无阻虔诚人,京都郊外乐安寺里此刻香火正鼎盛,听闻这里求子问姻缘最是灵验。 慕名而来的香客将山门前的台阶都踏破了,便是这下雨天亦阻挡不了前来上香的信徒。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山脚下,车帘晃动,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裙美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对上挑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竟是风情,正是永宁侯府五姑娘萧淳。 见她出来,丫鬟柳叶立即迎上前撑伞搀扶。 萧淳满眼不耐,抬眸看向高耸在雨雾之中的寺庙,抱怨道:“京都大小寺庙不说百余处,也有八九十吧!偏要挑这一处,偏这一处最高,真真是要累死人了。” “五姑娘万不可妄言,叫菩萨听见可是要怪罪的。”柳叶忙劝道。 “省得了省得了,快些走吧!”萧淳不耐烦的抬手甩了甩帕子,若非她与端王爷的亲事不顺,祖母特命她前来拜一拜,她才不来这鬼地方。 前些日子,听闻陛下已经在为端王爷选妃,宫中传出消息陛下有意太仆寺卿之女王诗语,陛下忌惮端王爷母族势强,并不打算为其择武将之家,若不自谋出路只怕永无机会。 这些时日,端王私下相邀,可却总是无端被扰,竟不得相见,当真是可恼可恨。 “大人,这位便是萧家五小姐。”蒋英看着远处一群人簇拥着萧淳往山上走。 “端王爷应该快到了吧!”陆宴抬手掀开车帘,含笑的双眸看向京都的方向,嘴角勾起,“本廷尉最爱保媒了,端王可欠了本廷尉一个大大的人情。” “大人放心,太子的人已经被咱们绊住,今日必能成事。”蒋英话落,梁都方向一群人马匆匆朝着山脚下疾驰而去。 “大人,端王的人到了。” 此时的萧淳刚到一半,忽而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去,“姑娘小心!”柳叶百合忙伸手去扶,却被撞的向后仰倒,路面本就湿滑,坡道又陡,一时间众人慌了手脚,好似多米洛牌一般往山下摔去。 “啊!你们是怎么保护本小姐的。”萧淳头朝下四仰八叉的倒在柳叶百合身上,姿势相当的不雅观。 幸好萧淳来的晚了些,此刻大多数人已经在山上,路上并没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否则她非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萧淳狼狈的爬起身,面红耳赤瞪向柳叶,“回去仔细你们的皮。” “刚刚奴婢脚下不知何故滑了一下,伤了姑娘,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姑娘饶过奴婢这一会吧!”柳叶顾不得身上疼痛,浑身颤抖的跪倒在台阶上。 “坏了本姑娘的好事,你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足惜,如今本姑娘的脚扭伤,还如何上得山去?” 萧淳秀眉紧拧,转头看了眼山顶的寺庙,祖母说须得亲自走上山才显得诚心,可她如今脚踝处生疼,还怎么走上山? 萧沁急匆匆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五姐姐,您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摔跤了吗?琥珀珊瑚,快快将我坐的软轿抬过来,护送五姐姐下山去。” “你怎么也在这?”萧淳下意识的皱眉,遇见她准没好事,“不用,我还要上山,与你不顺道,何况上山的路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才显得诚心。” “你有事不妨先行下山,我还要继续上山,祖母可说了,让我务必要去拜一拜,求得一个如六妹妹那般的如意郎君才好。” 如意郎君三个字,她故意咬的极重,听闻她和廖庭生婚后并不如意,廖庭生更是将她这个新婚妻子抛下,远下江南,她如今俨然成了京都贵妇眼中的笑柄。 “姐姐惯会取笑妹妹,如今妹妹的处境外人不知,姐姐还不知吗?”萧沁淡然一笑,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苦心相劝,“我劝姐姐还是莫要上山的好,当初妹妹便是信了这里求姻缘灵验,特意来此焚香叩拜,可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姐姐可千万莫要步妹妹的后尘,须知这强求来的姻缘必不长久,妹妹我的今日,便是姐姐你的明日,姐姐不若听妹妹一句,及时回头的好。” 想要和端王联合起来害她兄长,简直痴人说梦,她是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这天还下着雨,还在这站着做甚,还不快快护送姐姐下山就医,耽误了医治瘸肢跛脚你们担得起吗?” 萧沁急忙招呼轿辇抬了人下山。 “我不用你假好心,祖母可说了让我务必在山上歇一晚。”萧淳并不领情,冷脸看向萧沁。 “姐姐何必与妹妹客气,祖母最是疼爱姐姐,见姐姐受伤必不会怪罪的,姐姐且放宽心吧!”萧沁假装没看见她的不耐烦,继续劝道。 韩岭急匆匆赶来,恰好看见这一幕,眉头不由皱起,“她怎么也在这里?” 韩岭暗自懊恼,又只差一步,但凡他再快一步,将人搂在怀里,被萧沁撞见,这桩婚事便八九不离十了,可这个萧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第82章 死丫头,你想勒死我 韩岭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来都来了,便没有白来的道理,他理了理衣袍,拾阶而上,假装意外的看向两人,“这是萧家二位姑娘?你二位也是来敬香参拜的?” 两人正争执不下,忽而听见端王爷的声音传来。 萧淳自是喜不自胜,转头看向面前一袭青色长袍腰系躞蹀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这些时日焦虑不安的心绪,瞬间烟消云散。 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怜她一片痴心不得,故叫她在这里遇见端王,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否则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 他们不得相见,便是多少定情信物、鸿雁寄情的谣言传出,都不足以令陛下相信和松口,他们就只差一个捅破窗户纸的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可偏偏每每只差一步,她偏不信这个邪,今日谁都不能阻拦她。 “端王爷万…啊!”萧淳双眸晶亮双手握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缓缓起身行礼,身体突然像是失了骨头一般往前扑倒。 “小心!”韩岭刚要伸手去接,有人却抢先他一步。 “姐姐小心!”萧沁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萧淳后衣襟,将人死死揪住,她早就防备着这一出,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五姑娘……”琥珀、珊瑚一人一边撞开萧淳身边的丫鬟,逮住萧淳的胳膊,她犹如一匹仰头嘶鸣却被锁了喉的马一般,被萧沁生生拽了回来。 “呕……”萧淳脖子被猛的一勒,不仅计划没能得逞,还被萧沁给勒哕了,模样好不狼狈。 萧淳自知在韩岭面前丢了颜面,面颊羞红,双眸愤怒的瞪着身后的萧沁,低声咒骂:“死丫头,你想勒死我啊!” “姐姐怎得这般不识好赖呢!倘若你真就这般直直扑进端王爷的怀里,叫外人传了出去,您素日端庄娴静、庄重自持的美名可就毁了,我这可都是为姐姐的清誉着想。” 萧沁装作满脸委屈的看向萧淳,心里却笑开了花,今天有我在,你就休想得逞,这些时日京中的风言风语她又怎会不知,两人就差捅破窗户纸,这个时候但凡被人看见他们单独在一起便是坐实了他们暗度陈仓却有私情一事。 届时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和侯府清誉,便是陛下再不愿,二叔父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了。 如此今后整个侯府都会被万贵妃和端王把持住,就算兄长不在乎岑氏不顾及侯府,可终究会迫于二叔父的恩情而不得不对端王手下留情,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以她一直密切关注着萧家众人的一举一动,恰巧得知今日萧淳会来此祈愿,她这才提前来此,就是为了阻止端王和萧淳单独见面。 “……”去你的好心,萧淳没能得逞气的面色铁青,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今日她还有要事,暂且先放过这个贱人一马。 萧淳快速整理好面部表情,转身笑盈盈看向端王福身行礼,“小女失礼了,还请王爷恕罪。” “不必……”韩岭笑着伸手去扶萧淳,萧沁忽而上前一步,将萧淳挤到一边,朝着韩岭福了福身,“也请王爷恕臣妇失礼。” “你……”萧淳一个趔趄,被撞到一边。 “都免礼吧!”韩岭的手伸在半空中一僵再僵,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不知二位是要下山,还是上山?若是上山何不一道同行?” 两人异口同声。 “下山!”萧沁皮笑肉不笑。 “上山!”萧淳满脸堆笑,满眼期待,“妹妹拜完了,便速速归家去吧!祖母特意嘱咐命我需得在山上住上一晚方可灵验。” 她特意将住一晚三个字咬的极重,暧昧的眼神看向韩岭,韩岭漆黑的双眸欲色渐浓,他素来便是个偏爱美色的,如此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岂有不应之礼。 “如此五姑娘请!” “王爷,这雨天路滑,臣妇劝您还是回府的好,这安乐寺它根本就不灵验,竟招些烂桃花,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萧沁忙出声打断道:“臣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原以为会得个如意郎君,不成想结了个怨偶。” “你,你竟敢诅咒王爷?”萧淳气急,她这么诅咒王爷岂不是就在诅咒她,她婚事不顺意难不成旁人都要同她一般吗? 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她非撕了她这张破嘴不可。 “妹妹发誓绝无此意,我说的是我,是我自己,但可见它是不灵验的。”萧沁一把挽住萧淳的胳膊不放。 “何况祖母也未料到姐姐会崴了脚不是,姐姐还是莫要执拗,可别耽误了医治,将来变成个跛脚妇,休说王公贵族,便是一般士族只怕也是要嫌弃的。” “快,还不快扶着五姐姐下山医治。”萧沁拽着萧淳坐下,示意轿夫快快起轿。 “啊,你们这是作甚?”柳叶百合见他们架了自家姑娘就要走,顾不得浑身疼痛忙上前阻拦。 韩岭双眸冰冷,腮帮子僵硬,“敢坏本王好事,就别怪本王不客气,去,今日便是抢也要将人给本王抢下来。” 侍卫得令忙抽出腰间配刀,恰在此时,一道戏谑声传来。 “哟,这阴雨绵绵的天,竟有如此多虔诚的香客赶着上山求拜,这份诚心菩萨真人也要被感动哭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太子韩宸满脸笑意端坐于轿辇之上,温润的双眸扫了一眼侍卫手中的刀,“三弟,这为兄的可要说你几句,佛门净地怎可持械而入,这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见了菩萨,菩萨可是要怪罪的。” “太子怎会来此?”韩岭气的双手紧握,面色阴沉的看向他。 “唉,这不你皇嫂天天念叨着想要个女儿,却迟迟不见动静,听闻这里求子灵验,便央了孤来拜拜。”韩宸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一旁众人。 “萧家姑娘也在。” 两人齐齐行礼,萧沁忙道:“回太子殿下,臣妇与姐姐正要下山归家,恰巧遇见端王殿下,便闲聊了两句。” “既如此快回去吧!这雨天路滑山路难行,不如早些归去。”韩宸抬了抬手,示意轿夫让道。 “是!”萧淳心知今日必不能成事,只得乖乖行了礼坐回轿辇。 眼见着到嘴的肥肉飞了,韩岭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韩宸老神在在坐在轿辇上,笑盈盈看向韩岭,“三弟不必沮丧懊恼,没有美人在侧,还有我这个兄长,咱们兄弟两拜也是一样的,菩萨看在孤的面上,定会许你好姻缘的。” 第83章 一不小心亲了侯爷 是夜,陆府书房里一片寂静,陆宴闭目翘腿坐于太师椅上,眉头紧皱单手撑头,紧抿的薄唇轻启,“派去那么多人,竟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如此无用死了也好,便是回来也不会比死好过。” 如此看来,这个女人对萧沛当真是很重要,否者也不会看的眼珠子一般,一个能拿捏萧沛的软肋,弄死了实在可惜,且先留她一命,待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大人恕罪,属下办事不力甘愿受罚。”蒋英腰背挺直,垂眸看向地面。 “今日的事可办成了?”陆宴打在大腿上的手,食指一下下轻点,并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 “回,回大人,属下事先不知萧府六小姐也在寺中,今日之事被她搅了局,太子到时,端王并未,并未成事。”蒋英头一低再低,不敢看向面前的陆宴,房间静默了一瞬。 “这么说,一件事都没办成?”陆宴缓缓起身,走到蒋英近前。 “这个萧沁一向痛恨侯府里的人,对她那个哥哥更是视作仇敌,她向来不过问侯府里的事,何况她已外嫁,何故突然掺和进这件事里?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常的呢?” 陆宴双眸闪过一丝疑惑。 “或许她只是单纯看不惯她这个堂姐嫁的比她好,萧家平辈里,就是这个萧淳欺负她最多,她因此还抢了萧淳的未婚夫作为报复,眼见着萧淳得嫁皇室,她定然心有不愤,想要破坏这门婚事也在情理之中。”蒋英忙回道。 “她们的恩怨本廷尉自然知晓,可之前传出端王与萧淳私相授受之事,也不见她如此大的反应,前后变化太大,不得不让本廷尉多想。” 陆宴皱眉思忖。 “莫非是在芦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蒋英猛然想起,这位六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京中贵女们往来甚少,唯一出过一次远门便是去芦亭。 “芦亭?”陆宴双眸微眯,不由想起一张脏兮兮狼吞虎咽的脸来,语气森冷道:“莫非与她有关?” 萧沁去芦亭,究竟是追着夫君去的,还是去看望受伤的萧沛,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在芦亭的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钱五已死,萧沛定然有所警觉,再安插人手已是不可能,看来还需在那个女人身上下功夫。 既然威逼不成,那就改诱,权势、财富、自由,是人都有贪欲,他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丫头。 于此同时,琉璃正为失去那五千两伤心不已,全然不知即将有一笔横财从天而降,砸在她头上。 马车一路离开汴州,朝着锦州出发,一连几日琉璃都觉得提不起精神来,仿佛得了失恋综合症一般。 萧沛叹气一声,收起手里的医书,看着靠在车壁上发呆的人,没好气道:“那些钱本就不是你的,便是没收,于你又没有损失,你伤的哪门子的心?” 往日里坐马车,她总要弄出些动静来,便是无话也要硬扯上几句,这几日都蔫头耷脑沉默寡言,看的人极其不舒服。 只是没收钱财已是格外开恩,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侯爷这么有钱哪里晓得我们穷人的悲伤,奴婢两次三番与梦想的生活失之交臂,每一次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奴婢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好生活,可到最后皆是黄粱一梦,换作是你你能不伤心?” 想到上一世她那无缘入住的新房,想到那还没捂热就被没收的巨款,这个世界上有钱有房的人那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她要的也不多,就五千两而已。 到嘴的鸭子被人硬抠出来,怎不叫人抑郁断肠啊! “你莫不是忘了,你还有赏赐未领,陛下的赏赐可不比你师父给的区区五千两要多的多?”萧沛嘴角轻扯,出声轻哄。 “届时,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且先让你高兴,至于要什么封赏,全看他心情。 “对哦!还有陛下的赏赐。”琉璃瞬间来了精神,她怎么将这茬给忘了,“侯爷,陛下的赏赐什么时候下来?” 萧沛见她终于笑了,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遂又拿起一旁的医书继续看起来。 “自然是办完了差事回去领赏,可你若是半路跑了,这赏金可就便宜了本侯。” “不跑不跑,侯爷这样好的主子,奴婢哪舍得离开,今后便是有人拿大棒子撵奴婢,奴婢都不带走的。” 至少得领了这笔赏金再离开不迟,她可就指着这笔赏金买房养老了。 “倘若有人再出钱让你离开呢?”萧沛听着她口不对心的胡扯,忍不住皱眉,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她齐平,双眸紧紧盯住她,“你还会离开吗?” “奴婢……”琉璃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吓的她本能后仰躲闪,忽而一阵急促的嘶鸣声传来,车厢剧烈晃动。 马车突然急停,琉璃猛地扑向萧沛,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好死不死两人离的近,琉璃的唇不经意擦着萧沛棱角分明的面庞划过。 “小心!”萧沛单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将人搂进怀里,感受着怀里的柔软馨香的娇躯,他的身体不由一阵颤怵,浑身酥麻难耐,尤其刚刚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令他脸颊灼热的厉害,浑身气血翻涌,烫的他心口一阵阵发闷。 “侯爷,对对不起!”琉璃抿了抿酥麻的嘴唇,想要将嘴唇上的异样感觉抹去,她刚刚竟然一不小心亲了侯爷,而她此刻竟还正坐他怀里,一阵热浪涌向天灵盖,感觉脑袋要冒烟了似的。 意识到两人尴尬的体位,琉璃慌忙站起身,而萧沛却好似被施咒一般,手臂死死圈着她的腰身,一动不动。 “刚刚马车不稳,多有冒犯,还望侯爷恕罪。”琉璃推了推萧沛的胸膛,试图唤醒他。 帘外忽而传来一阵娇喝,“何人竟敢惊了本小姐的马!还不速速让开!” 马车外传来争吵声,萧沛这才回神,看了眼怀中挣扎的人,手臂缓缓松开,琉璃忙从他身上下来,“奴婢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这马车里实在太闷了。 琉璃还没站稳,踉踉跄跄朝着马车外走去,萧沛幽暗的双眸紧盯着琉璃落荒而逃的背影,喉间一阵干涩,他不适的咽了咽口水,这才稍稍平息心头的燥意。 第84章 本郡主就要这个了 “段侍卫,发生了何事?”琉璃急急忙忙走出马车,马车停在道路旁,前方一群身着黑衣劲装的男子拦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只见他们围着前面一辆坠珠翠宝环的马车一动不动,这群人似乎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琉璃稍稍安心。 对面车前站着一位身着滚金边百蝶穿花红色锦缎长裙,外罩狐狸毛坎肩的美人,美人肤白如玉,一双桃花眼娇嗔含春,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段明不满的瞥了一眼那女子,解释道:“这位娘子的马车突然受惊,险些撞了咱们的马车,她却偏要说是咱们挡了她的道,你说岂有这样的道理。” 这路分明能容得下两辆驷马车架齐驱,若不是她的马直直撞过来,他又怎会惊了侯爷,这女娘好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全部过错都赖到他头上。 “若不是你们的马车挡在前头,我的马又怎会受惊,如今我脱不得身,你们也别想走。”女子双眸愠怒看向段明,余光一瞥睨向琉璃,神色不由一怔,秀眉皱的越发紧。 面前女子一袭浅碧色绣梅花绫段长裙,腰系同色腰带,衬得她身段婀娜,肤白莹润,巴掌大的精致面庞上,坠着一双漆黑又明亮的杏眸。 一个丫鬟都生的这般风流标致,她的主子该是怎样好看的人物?不知是男是女婚配了没有? “不必理会,天黑前需得进城,速速启程。”忽而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韩丽双眸瞬间转怒为喜,这人声音这般清冷贵气,身边伺候的仆人都这般好看,想来这位男子定也是好看的。 “我等是过路的商人,还请姑娘行个方便,放我等离去,在下在此给姑娘施礼了。”廖庭生忙从后面马车走里走了出来。 见面前姑娘穿戴不俗,身边护卫无数,心知她身份不简单,并不想多生事端,锦州过去便是贤王的地界,他们一行人太过扎眼,还是低调些为好。 韩丽眼前一亮,别有深意的看向面前一袭灰色长袍容貌俊美、气质温润如玉的郎君,欢喜的双手背后,眉头微挑,“商人?身份是低了些,不过胜在容貌尚可,敢问公子可娶妻了?” 琉璃惊的瞪大双眸,这美人好直白哦!该不会是看上廖世子了吧! 廖庭生一怔,眉头闪过不悦,却并不打算与她纠缠,如实道:“在下家中已有妻室,爱妻还在家中苦苦盼归,还请姑娘行个方便,放我等离去。” “若我偏不呢?”韩丽眸色瞬变,神情立即冷了下了,容貌倒是极好的,只可惜她对有家室的无甚兴趣,她堂堂郡主,要找就找这天下最好看的男子为婿,且只能有她一个妇人。 若不是父王非逼着他嫁个粗鄙武夫,她又何必千里迢迢逃婚,自谋亲事。 听闻这梁都是一等一的富贵繁华地,遍地风流人物,青年才俊多如牛毛,她定要去那一等一的风流去处,觅得一个心仪的如意郎君,好叫父王死心,再不能利用她婚事收买人心。 可她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却偏偏叫这帮人给坏了好事,害她被父王派来的人给追上,这一回去,再想出逃可就难了,这叫她如何不气。 “坏我好事还想一走了之?” “姑娘可是遇到难处了?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若是姑娘有何为难之处不妨说来,若是我们能帮的义不容辞,全当给姑娘陪不是了。”琉璃笑盈盈看向面前女子。 他们这一行都是身份尊贵的,自然拉不下脸来同女子扯皮,她们都是女子好说话,大家各退一步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又是哪来的阿猫阿狗,也配同我说话。”韩丽不屑的瞥向琉璃,一个下人也配在她面前多嘴。 “你待如何?”萧沛猛的掀帘走出马车,站到琉璃身边,双眸不悦的看向对面女子。 “你……”韩丽正要发怒,却见马车里走出一位高大贵气的男子,一袭靛青色广袖长袍轻荡气质出尘,刀削斧刻的面庞,剑眉入鬓,一双狭长瑞凤眼威严又多情,薄唇轻抿,贵气清冷、不怒自威,世间少有的惊才绝艳。 “是你就不如何?奴家只是想问,郎君可有婚配?家中可有通房妾室?” 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惊的众人一怔。 萧沛双眸骤冷,面色阴沉抽出腰间长鞭直指对面众人,“聒噪,若再不让开,休怪我鞭下不留人。” 侍卫立即严阵以待,不甘示弱抽出腰间配刀,眼看着双方就要有一场恶战。 “那就是没有!”韩丽面上却是一喜喃喃自语,转而抬手喝退侍卫,“你们干什么,还不速速放下刀,谁让你们这么对未来姑爷的。” “未来姑爷?”琉璃诧异的双眸一睁再睁险些凸出来,这姑娘好生生猛,就这么随随便便爽爽快快,单方面将婚事给定下了。 一时间双方都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都要打起来了,突然变一家人了,这刀是收呢?还是收呢? “怀瑾,听说你被拦路抢亲啦!”贺林瞬间来了精神,腰不酸了,心不疼了,急忙掀帘跑上前来。 听说过拦路打劫财物掳虐美娇娘的,他第一次见抢美男的,抢的还是萧沛,这等热闹万不可错过。 他倒要看看谁家女娘这般大胆。 “还不走,凑什么热闹!”萧沛没有气的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的那些医书都不打算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都给你了,你可得给我保管好了。”贺林摆了摆手,急急忙忙爬上萧沛的马车,站到琉璃身边,胳膊肘碰了碰琉璃,兴致勃勃打探起情报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刚刚没看见,你给我说说呗!” “……”琉璃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懵逼,她倒是看了全过程,可这剧情好似坐了火箭,她也云里雾里,前一秒差点都要打起来了,下一秒就成一家人了。 若硬要她说,无外乎,“大概是侯爷太过美貌,惹得小娘子一见钟情吧!” “再敢胡说八道,赏赐就别想要了。”萧沛气恼,没好气抬手戳她眉心, 见不得她这般兴高采烈将他和旁的女子联系在一起,听得他心里怎得这般不是滋味,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琉璃被戳了个踉跄,却不敢回嘴,她的命门被拿捏的死死的。 “我瞧这姑娘挺不错的,有胆量,比某些人可强多了。”贺林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琉璃,“要是我……” 贺林话还未说完,就惹来萧沛一记刀眼,“你也一样,若再多说一个字,我一把火烧了你那些医书。” 贺林瞬间闭嘴,不敢再吭半个字。 萧沛冷眼扫向两人,气冲冲坐进马车,“段明,启程,若在有人再敢拦车,不必理会直接冲过去。” 韩丽痴痴的看着萧沛一行人的马车往锦州城而去,嘴角止不住的勾起,“实在太好看了。” 丫鬟肤白小心翼翼开口,“郡主,咱们还要去梁都吗?” “去”韩丽恍惚了一瞬,回过神道:“还去什么去,最好的已经在眼前了,本郡主就要这个了,貌美,快速速遣人禀报父皇,本郡主已经相中了如意郎君,叫他莫要瞎折腾了。” 第85章 愿听候舅兄差遣 锦州城中,依旧是最好的酒楼福满楼厢房里。 “侯爷,出事了。”段明神情严肃急匆匆走入厢房,忙将手中的邸报呈上,“段磊已抵达南辰,盗匪之事刚查出些眉目,就遭了毒手,咱们带来的两千精兵,也接连感染疾疫。” “什么疾疫?”贺林神色一拧忙转头看向萧沛,“分明是有心人蓄意谋害才是。” 萧沛闻言面色微沉,忙接过邸报展开快速看了一遍,“此处距离南辰都城戚夏快马尚需十日的路程,我们人多目标太大,今夜安排十名影卫护送你先行前往救治,到了戚夏切记不可轻举妄动,静待时机。” “好,那我一会儿便出发。”贺林一脸担忧的看向萧沛,“可你这边?” 他一个人带着个累赘,还托着个不知道是否可信的廖庭生,万一出事,中个毒什么的,没有他在可如何是好? “放心,我这边不会有事的。”萧沛抬眸一脸担心的看向贺林,“倒是你,此去万事小心,遇事万不可冲动。” “放心吧,我自会照顾好自己。”贺林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那个妹婿是否可信?” 正说着,门外传来琉璃的声音,“侯爷,廖世子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萧沛抬眸看向门口,“让他进来。” 廖庭生急匆匆走了进来,见贺林和段明也在,并不意外,只朝着二人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萧沛,“舅兄,我有重要事情禀报。” “坐下说!”萧沛听闻舅兄二字,眉头几不可察的皱起,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抬手让座,“不知廖世子有何要事禀报?” “今日城外遇见的女子,舅兄不觉得有些眼熟吗?”廖庭生看向萧沛道,“她的容貌酷似当年的贤王妃秦氏,又有三分肖其父。” 十年前,贤王带着家眷进京朝贺,当时的盛况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时贤王的仪仗队绵延数里,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随行仆俾皆着华服服饰美饰,骏马嘶鸣,气势恢宏。 而那位贤王妃秦氏坐在轿辇之中,虽只是惊鸿一瞥,却令人见之难忘。 今日所见女子虽只得其五分容貌,可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那辆缀满宝石锦缎的香驹宝马,无一不彰示着女子的身份。 萧沛闻言,双眸微闪,忆起十年前各地藩王拜谒的景象,那一次也是大郢最后一次大朝会,自那以后藩王异心渐起,再无藩王朝见之盛况。 “你是说她是贤王的女儿嘉明郡主?”贺林诧异的瞪大双眸,疑惑道:“怎么会如此巧竟在此处遇见她?难不成这是贤王特意安排的,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莫非想用美人计收买萧沛?这个贤王为达目的,竟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 “无论他们背后有何阴谋,本侯都不会叫他们得逞。”萧沛眸色骤冷,抬眸看向段明,“速将我们进城的消息散播出去,本侯要在此处等人。” “侯爷的意思是贤王也会亲自找来?”段明不明所以,这里距离齐夏尚远,贤王怎会冒险来此。 “我知你南下的目的不止为剿匪而来,陛下特命我来定是别有用意。”廖庭生郑重看向萧沛,“若我没猜错,你们此行目的是为削藩而来对吗?” 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萧沛与贺林对视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贺林严肃道:“不错,朝廷沉疴已久,虎狼环伺,若不削藩集权,大郢将岌岌可危,陛下派你前来,便是看中你的能力,且你与萧家已结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望廖兄助我等一臂之力,铲除奸佞保我边疆。” 廖庭生沉默一瞬,并未回答,而是再次看向萧沛问道:“想来贤王也有所察觉,那他还会乖乖前来自投罗网吗?” “自然不会,我要等的是各地郡县州府的官员,南辰虽地处偏远,却也是我大郢疆土,绝不可落入外敌之手,单凭你我区区两千兵士,自是不足以与贤王抗衡,然朝廷每年皆有派遣府兵交替接管,其中必然有能为我所用之人,只要将他们团结起来,我有把握将贤王一举拿下。” 萧沛将邸报呈于廖庭生面前,示意他看。 “朝廷每年源源不断的剿匪军饷下发,却始终不见成效,我早就有所怀疑,如今事实证明,贤王割地而治的野心昭然若揭。” 廖庭生不由震惊道:“原来所谓的贼匪竟是贤王豢养的府兵?” 这才是匪患多年不得根治的原因,所谓的剿匪军饷,也用来豢养这些私兵了,这个贤王他怎敢? “一旦贤王成功,各地藩王群起而效仿之,届时战火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后果将不堪设想。”萧沛双眸坚定而肃穆,“此行危险重重,你若反悔,此刻还来得及。” 廖庭生看了看手中的邸报,双眸微沉,手猛的攥紧抬手作揖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庭生愿听候舅兄差遣,为天下苍生计。” “也为我们在乎之人争得一席安乐之地。”萧沛抬眸看向门外,忽而门口传来琉璃惊讶的声音。 “姑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第86章 今晚就睡这里 嘉明郡主?三人闻言神色不由一沉,萧沛看向贺林轻声道:“你从窗户出去,速速出城。” “保重!”贺林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转身从窗户一跃而出。 门外琉璃诧异的看着忽然出现的女子,正是白日遇见的那姑娘,“这福来酒楼已被我家郎君包下,姑娘是如何进来的?” 琉璃转余光一转看到跟在她身后战战兢兢的老板,再看了看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护卫,瞬间明白了,店主八成是被胁迫了。 “姑娘,劳烦通禀贵客一声,这,这位姑娘也要在此住店,她愿意承担诸位在鄙店期间的全部费用,还望姑娘帮忙周旋一二。” 店主小心翼翼上前,朝着琉璃作揖告罪,两边来路都不简单,他都得罪不起。 琉璃下意识皱眉,此女不知何来历,粘着他们也不知何目的,自是不能让她住进来坏了侯爷他们的大事。 “我们郎君可是说过包下这里,郎君喜静,不喜欢被打扰,还请姑娘另寻别处吧!” “你又没问过怎知你家郎君不同意?你一个丫鬟也能做主子的主?”韩丽不屑的扫了一眼琉璃,“没规矩的,还不速速回禀你家主子再来回话。”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萧沛清冷的双眸看向韩丽,“我的人,有没有规矩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姑娘未免擅专太过。” 萧沛转眸温柔看向琉璃,抬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白皙的小脸,语气宠溺温柔道:“辛苦一天了累不累?谁让你在这守门的,我不是说过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你偏是不听,这下可好叫人误会了吧!” “……”搞什么?她不就是那个下人! 琉璃脊背僵直,身体一动不动,若不是她心知萧沛素来克己复礼是个端方君子,她差点要以以登徒子论处了。 萧沛从未对她做过逾矩之事,更何况是在外人面前,他这么做定是另有目的,感受着脸上粗糙的大手带来的热度,脸颊一阵燥热上涌,伴随着酥酥麻麻的异样传遍全身。 琉璃忍着后退躲闪的脚步,娇羞一笑,双眸直直看向萧沛,“关乎郎君的事,奴家不喜假手于他人,为郎君守门,是奴家心甘情愿的。” 这样演没错吧? 萧沛盯着她点漆般流光溢彩的杏眸,手中滑嫩细腻的触感令他心神激荡,声音不由低沉了几分,顺势将人揽到身前,笑道:“就是一张嘴甜。” “你,你们竟是夫妻?”韩丽震惊的双眸在两人间来回打转,刚刚还傲娇不可一世的脸上,瞬间满是挫败和受伤。 “姑娘误会了,我们郎君尚未婚配,妾身只是郎君身边伺候之人罢了。”琉璃忙一脸急于和萧沛撇清关系般轻推了一把萧沛,可说出的话却欲拒还迎,语气幽怨暧昧。 这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暧昧举动,这解释更像是挑衅。 韩丽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脸色一变再变,“看郎君风姿绰约郎才绝艳,却原来内里也不过是个风流成性的好色之徒。” 可惜了,这张好皮囊,下次再要遇见个这般好看的只怕是不容易,可恨,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被人抢先一步。 “现下天色已晚,本姑娘要在这里投宿,我住那边,放心明日一早本姑娘就会离开的。” 话落,韩丽带着人气冲冲转身离开。 貌美追着韩丽小跑,“郡主,您就这么放弃了?” “不放弃还能如何?”韩丽烦躁的猛瞪她一眼,“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有妻的不能要,这还未娶妻就有妾的更是万万不能要。”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多少夫妻貌合神离、相敬如宾,要保持世家体统规矩,可通房妾室却不同,他们可以任意宠幸、放肆调情,恣意率性而为。 许多时候,世家大族娶妻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而妾才是他们的心头好,多少后宅宠妾灭妻之事,皆因如此。 肤白回身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貌美的意思,这两人看着不像是那种关系的。” “怎么说?”韩丽脚步一顿,神色疑惑的看向肤白,“你看出什么来了?” “刚刚那丫头的反应并不像一个受宠的妾室,倒像特意做戏给郡主您看的。”肤白恭敬回道。 “是了,刚刚我也是气糊涂了。”韩丽双眸晶亮,渐渐回过味来,“主子身着锦衣华服,丫鬟却穿的很朴素,若是她受宠便不会是这副装扮。” 哪有妾室不想在夫君面前打扮的光鲜耀眼些,可那丫头装扮的还不如她身边的肤白和貌美。 “是,奴婢瞧见,刚刚那位郎君碰她的时候,她是想要躲闪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又停下了。”貌美点头,她站的位置看的分明,那姑娘明明脚步向后挪了半步。 “还能为什么,就是演给本郡主看的。”韩丽脸上的怒意彻底消散,转而笑的一脸势在必得,“他这是想让本郡主知难而退,可本郡主偏不。” 韩丽喜滋滋推门回房。 房间里只剩下萧沛和琉璃两人。 “侯爷,您这招高明!奴婢看那位姑娘只怕明日一早就会卷铺盖走人。”琉璃边整理床铺边笑道。 萧沛背靠床角一手执医书,另一手一直轻轻摩挲,双眸越过书本一直有意无意落在面前琉璃身上一言不发。 “奴婢瞧着这姑娘来头不小,一看就不好惹,若不是侯爷这一招让她以为您是个好色的登徒子,只怕侯爷未必能如此轻松脱身。”说话间床铺已铺好,琉璃转身,恰好与萧沛视线相对。 吓得她心脏咯噔了一下,萧沛这样子,似乎盯着她看了许久,又是这个吓人的凶猛眼神,让她有种自己是块肉的错觉。 萧沛盯着她躲闪的双眸一字一顿道:“今晚就睡这里。” 琉璃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尴尬一笑,“侯爷,这不合适,奴婢……” “刚刚那女子是贤王的女儿嘉明郡主,她出现在这里,定是别有居心,既然我们在她面前演了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就干脆演到底。” 萧沛放下书走到桌边坐下,“锦州城的这些时日,你都要扮演本侯的爱妾。” “可奴婢演技不行,做不来这些,要不还是算了吧!”刚刚那一下,她都差点被自己肉麻死了,还要让她扮上几日,这怎么行? “我们已经进入贤王的势力范围,不得不谨慎小心行事,稍有不慎小命不保,这个时候贤王的女儿却突然接近,想来必是想要从本侯这里套取有用情报,而你是本侯身边最亲近之人,她定然会暗中找你,许以重金收买,而你只需像对付陆宴那样敷衍她几句便是。” “许以重金?”琉璃瞬间心动了,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动动嘴皮子就能有钱拿,这买卖划算,“既然如此,那奴婢勉强试试吧!” 何况此事非同小可,侯爷若出了事,她八成也得凉凉,为了她的小命必须得行。 萧沛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笑意,“今夜她必然会派人来查探,所以你可得演的像些。”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就是暧昧戏嘛,她看的可多了,这还不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的事。 第87章 本郡主的要求也不高 夜深人静,昏黄的烛光照着房间床上的两人。 琉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床顶帐幔,紧挨着她睡在外间的萧沛同样睁着眼,若不是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时不时传来,还以为床上躺着两人偶。 气氛些许尴尬,些许暧昧,还有些许紧张。 总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吧! 琉璃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侯爷,帐帘拉一下吧,否则容易露馅儿!” 萧沛皱眉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坐起身,轻声回应道:“好!” 帐幔缓缓放下,床上光线越发昏暗。 萧沛盘腿坐在床上,垂眸看着规规矩矩躺的笔直双手乖巧放在胸口的人,不由轻笑出声,“你这样睡觉不累吗?” “累?”琉璃看他笑,慢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双手拽紧被角,摇了摇头,“不累啊!奴婢一向睡觉都这么规矩老实,侯爷放心,奴婢绝不会越界的。” 萧沛无奈看了眼,睡在两人中间被子上的阿狸,问道:“它一定要睡在这吗?” “嗯,没有我它睡不着!”琉璃看了眼阿狸,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好阿狸,你可得替姐姐守好夜,今晚若是有人睡觉不老实,替姐挠花他的脸。 “侯爷,她真的会派人来听墙角吗?”真有人这么变态?该不会是他假公济私故意诓她的吧! “自然……”萧沛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他忙抬手示意琉璃别说话,然后指了指窗户。 琉璃连连点头,双手一把抓住被子,一抬腿撩起被褥将萧沛兜头罩住,阿狸喵的一声呈抛物线被琉璃踹到了床角。 琉璃动作一顿,满脸抱歉的看了眼阿狸。 “你这是……”萧沛抬手一脸不解的扯落被子,刚想问这是做甚。 却见她双腿抬起,双腿交替踢得被子此起彼伏,床板随着她剧烈的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更要命的是,不等他反应,琉璃已经开始气喘吁吁酥软的声音叫了起来,“夫君,你动一动啊!” “你……”萧沛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惊的呆愣在原地,随着床板的晃动和她的娇喘声,他只觉下腹一阵胀痛,浑身热浪翻涌。 “夫君,你快啊!”琉璃转头透过帐幔看向窗户的方向,嘴里不停的促催道萧沛配合。 这种事情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铁定会穿帮的吧? “夫君你跟着奴家一起用力啊!”琉璃一边脚蹬自行车踢得被浪翻滚,一边腾出一只手,拽住萧沛的衣袖,“夫君你快点!” 她以前减肥的时候,经常做这个运动,效果还不错。 就是好久没练有些吃不消了,“夫君奴家累了,换你来。” 萧沛看着紧握住自己衣袖的白皙小手,他鬼使神差的钻进被窝躺下,紧紧盯着忙得不亦乐乎的琉璃,声音暗哑的道:“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抖音上学的减肥法怎么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原打算只要让人看见两人共处一室同床共枕便可,不曾想她竟想出这法子来,休说是屋外偷听之人,就是他听了,都差点信以为真。 琉璃蹬了半天,见旁边的人一动不动,故意半似娇嗔半似怨的娇喝道:“夫君你倒是动一动啊,奴家都快累死了。” “闭嘴,不许再叫了!”萧沛面色涨红抬手一把捂住琉璃的嘴,不让她再发出怪声。 琉璃猛地停下动作,伴随着萧沛最后一声怒喝,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 “呜呜……”琉璃刚刚一番运动,又被人捂住嘴,本呼吸不畅,这下更正难受了,她抬手想要掰开面前的大手。 “别再动了。”萧沛咬牙切齿的倾身压住琉璃,双眸猩红的紧盯着她惊恐的双眸,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从来不知一个人的渴望可以到这种地步,只需听声音便叫人欲罢不能,她若再这般,他可就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琉璃胸口剧烈起伏,一动不动的松开手,吓得一动不敢动。 趴在窗外偷听的人正听的得趣,声音却戛然而止,男子不可思议皱眉嫌弃,“这就结束了?这男人看着高大威猛,竟是这般无用。” 萧沛听着屋外的动静,脸色瞬间铁青,见人离开,他猛地坐起身,急急忙忙起身逃也似的下床,朝着屏风后跑去,很快房间传来水声。 西边厢房,韩丽坐在桌边,盯着烛台里的烛火发呆,心绪却早已飘至九霄云外。 离家这么久,她有些想父王和哥哥了,离家前她不满父王安排的亲事,气得与父王大吵了一架,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么疼爱她的父王竟拿她的婚事做筹码,竟让她嫁给一个二十又七至今未娶又五大三粗的糙汉。 她实在想不通,父亲一向对她宠爱有加,无论大小事情,只要她喜欢的,父王无有不应的,可偏偏这一次,在她嫁人这件事上,父王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他怎么恳求父王都无动于衷。 可那人足足比她大了十一岁,还,长得那般的其貌不扬,这要她如何能忍。 她堂堂郡主,要家世有家世,要美貌有美貌,凭什么不能找个长相好家世好的如意郎君相配。 她一定要在回戚夏前将自己给嫁出去。 火烛一阵晃动,发出滋滋的声音,韩丽猛的回神,看向门口,“怎得还没消息?” “郡主,人回来了。”肤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韩丽抬眸道:“快进来回话。” 肤白匆忙走了进来,“回郡主,李刚说,两人关系确凿无疑,他,他在窗外听的真真的。” “这可如何是好?”韩丽秀眉微皱,忍不住感叹,“怎么长得好看要么娶妻要么有妾室了,怎的本郡主就遇不到一个既长得好又无妻妾的,本郡主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本郡主的要求也不高啊!” “郡主若不然咱放宽心条件如何?”这世上没有妾室通房的男子本就凤毛麟角。 更何况还要长相好家世好的,在这么短时间内要找到谈何容易。 貌美忽而想起白日里,见到的还有一位男子,容貌虽不及另外两个,丢在人群里却也是极打眼的。 “郡主,您是否还记得,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男子,似乎长的也还不错。” 韩丽回想了下,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你是说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像个书生的男子?” 此刻那个被说像柔弱书生的男子正快马疾驰出城。 第88章 你是那个侍妾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忽而门外传来敲门声,萧沛猛的睁眼,迅速起身走到门前,轻声打开房门。 “侯爷您还未起?”段明诧异的看向仍旧一身里衣睡面露不虞的侯爷。 侯爷向来浅眠,往常这个时辰早该起身晨练了,今日怎得到了这个时辰还未起? “这不很明显吗?”萧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沉声道:“今后本侯房里有人时,不必晨练也不必这么早过来伺候。” 说罢,房门又迅速关上,留下一脸怔愣的段明。 “难不成昨夜假戏真做了?难怪侯爷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段明瞬间双眸晶亮,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转身脚步鬼祟的往楼下走。 “等一下!”房门再次打开,萧沛站在门口吩咐道:“去铺子里找两个手巧的丫头,再挑选几套合身的衣裳和头饰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段明闻言喜不自胜,连连点头欢喜的跑开。 萧沛踱步回到床边,掀开帘帐,看向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省的人,床的最里侧睡着同样四仰八叉的阿狸,一人一猫姿势如出一辙。 “这睡姿还敢说自己睡觉规矩。”萧沛宠溺一笑,抬手轻扯被褥,将她露在外面的脚盖住,又伸手将她高举的手放进被窝,这才悄悄侧躺在床沿边。 “这么大的床都不够你睡的,看来以后得专门订制一张大床。”萧沛抬手轻点了点她鼻尖,看着她白皙粉嫩的脸颊,想起那细腻柔软的触感,大手不自觉的上手摸了摸。 睡梦中的琉璃,只觉面颊酥麻微痒,她只当是阿狸顽皮,抬手一把抓住阿狸抱进怀里,“阿狸别闹,让姐姐再睡儿。” 萧沛错愕的看着被她抱在胸前的手,感受这手臂被一股温热柔软包裹,一阵若有似无的馨香钻入鼻腔,激的他身体一阵颤怵,沉睡的某处瞬间觉醒。 “该死!”萧沛猛的抽回手,狼狈的逃下床。 怀里猛地一空,琉璃被惊醒,睁眼看见屋里亮着烛光,身边床铺空空,屏风后传来哗哗水声。 “侯爷恕罪,奴婢又睡过头了。”琉璃急忙穿衣起身,没有闹铃的日子真痛苦,动不动就睡过头,侯爷都练完剑洗漱了她才醒,真是不应该。 琉璃刚下床准备收拾床铺,转身却看见阿狸正打着呼噜睡得香甜,“那刚刚……” 抱着的是谁? 屏风处传来动静,琉璃诧异转身,只见萧沛一袭银白反光的里衣,胸口麦色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一头乌青长发披肩,欣长的身形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贵气。 这一大早的这样勾人不太好吧!难怪古时的丫鬟大多想做通房,这一天天的这么刺激谁受得了。 “侯,侯爷早!”琉璃忙低头收回视线,屈膝福了福身。 “替我绞发!”萧沛看着她躲闪的双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坐到桌前。 “侯爷,咱们今天不赶路吗?”琉璃忙拿过屏风上的帕子开始替萧沛绞发,难得见他这般闲适,看来今日是要在锦州城休整。 “嗯,会在锦州城休整几日,有些要事处理。”萧沛转头看向琉璃,“趁此机会,你也好好休息,出去逛逛,别整日闷在屋里。” “奴婢不爱逛街,若侯爷不需要奴婢近身伺候,奴婢就在酒楼补觉可行?”天可怜见,自从出门,她睡过的懒觉一个手都数得过来,她现在严重缺觉。 她习惯了宅,逛街又累又花钱,哪有睡觉来的省钱又省力。 “只怕……”萧沛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段明的声音,“郎君,属下已经将人带来了。” “这两日你只怕是没机会补觉了。”萧沛起身,披上外衣,沉声道:“进来。” 房门打开,段明领着两名丫鬟走了进来,丫鬟手里端着衣裳和首饰,光看面料和精致的款式就知价值不菲。 “这是?”琉璃满脸错愕的看向萧沛,这是扮上瘾了?那个嘉明郡主今日一早只怕就会离开,这些东西还有必要吗? “今日有要事出门,需得好好装扮。”萧沛朝着侍女招了招手,抬手拿起托盘里的藕荷色绣金线长裙,嘴角含笑,“切莫叫人误会我这个做夫君亏待了你,丢为夫的颜面。” 琉璃看了一眼两名婢女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多说,只能顺着萧沛的话往下演。 “是,妾身这就去。” “为夫在饭堂等你!”萧沛话落带着段明离开了房间。 “夫人,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婢女毕恭毕敬的对琉璃施礼,琉璃乖乖坐到梳妆镜前。 萧沛刚下楼,远远便看见端坐在大厅用饭的韩丽,另一桌坐着廖庭生。 “舅兄请坐。”廖庭生见到萧沛,忙起身施礼。 萧沛脚步不停越过韩丽,朝着廖庭生抬手,“出门在外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韩丽见两人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心里没来由的气闷,“你们没看见我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吗?” “姑娘有礼!”廖庭生面无表情抬手施礼,然后又面无表情坐下,萧沛则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区区一介商贾我看的上你,是你的造化,你竟敢对我这般无礼,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爹是谁?”韩丽越想越生气。 她家世样貌样样出众,怎么就输给一个婢女,一个小婢,还有他区区一介商贾,几辈子才能休得这样的好福气,娶了她从今后可就是她贤王府的乘龙快婿,那可是皇亲国戚,从此便可青云直上。 忽视本郡主,本郡主父王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叫你后悔不选本郡主。 “你可知……?” 韩丽的话还未说完,被一道娇软带羞的声音打断,“夫君,妾身起迟了,还望夫君莫怪。” 韩丽侧眸看去,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位肤白赛雪,笑颜如花的美人,青黛柳叶眉,漆黑水眸,顾盼之间脉脉含情,琼鼻挺悄,朱唇轻启,皓齿如珍珠,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你是那个侍妾?”韩丽惊讶的张大嘴巴,心里闪过一丝不爽。 这人可真会装,明明这么好看,非要将自己打扮的朴实不起眼,再忽而盛装打扮惊艳郎君们的眼。 嘁,小门户做派,她也就只能靠这般俗套的小伎俩抓住郎君们的心,本郡主不屑罢了,若不然,若不然……。 哼,本郡主就是不屑,韩丽气哼出声,“你还挺会装啊?” “昨日奴家失礼了,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一路风尘仆仆,未得修容,倒叫姑娘见笑了。”琉璃得体一笑,朝着韩丽施礼。 韩丽虽气闷,却也知晓现在不是生气发作的时候,“怪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喽!昨日我心情不佳,牵连了姑娘,我这心里甚是过意不去,不如这样,锦州城里我熟悉,用完饭,我带姑娘四处逛逛就当赔罪如何?” “……”果真如侯爷所料,这人来者不善啊! 琉璃询问的看向萧沛,只见他远远的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那鹰隼般漆黑的双眸里,满是惊艳和炙热,灼的人面红耳赤。 萧沛嘴角含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应下。 廖庭生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两人,双眸闪过一丝诧异,看来昨夜也并非全然是做戏,竟是戏假情真。 第89章 从今日起闭门谢客 江南水乡果然名不虚传,十步一桥,往来船只如梭,穿行于繁华的街市之中,两岸商铺林立,随逛随停很是便宜。 船桨滑动水面发出哗哗声响,春风拂面很是舒爽惬意,琉璃闲适的靠在窗边,她假装没看见韩丽一直瞪她的眼神,只专心欣赏眼前的美景,等着她先看口。 “琉璃姑娘是哪里人?此次来锦州是巡铺做买卖、还是走亲访友?”韩丽见她半天不说话,终究忍不住先开口。 “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我也不知是哪里人,此次出门跟着我家郎君巡视铺子,这买卖做的大,自然是要时时巡查以防底下人手脚不干净,你说是不是?” 琉璃假装满脸傲娇的炫耀。 “不知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瞧姑娘的模样似乎是遇到了难处?不妨同我说说,我家夫君常年走南闯北,道上倒也有些薄面,若是能说上话的,姑娘不必客气尽管开口。” 韩丽双眸微闪,嘴角勾起,“你既如此说,那我就不同你客套了,眼下的确有件麻烦事,姑娘倒还真的能帮上忙,只是不知姑娘是否能做得主?” “姑娘果然快人快语,你不妨直说,我家夫君最是宠爱我,但凡我开口,他无有不应的。”琉璃坐直身体,满脸娇笑的看向韩丽。 来了来了,重金收买我的来了,琉璃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不知昨天城外见到的那个书生模样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可有妻妾?今早怎得没见着他人。”韩丽一连串问了一堆的问题。 “你……”琉璃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愣了好一会儿,说好的许以重金呢? 这人怎么一天变三回,先是廖庭生后是萧沛,才过去一晚又惦记上贺林了。 这姑娘当真恨嫁至此,还是另有别的目的?为何偏偏提及贺林,莫非她察觉到什么,担心贺林坏了他们的计划,才有此一问? “哦,你说的是他啊!他是我家夫君花重金请的大夫叫张默,常年跟着我夫君走南闯北,至于他的私事,就不得而知了。” 琉璃状似无意一笑打趣道:“好端端的姑娘怎的关心起他来,莫非是看上他了?” 韩丽眉头皱得打结,自言自语抱怨,“怎么就一个比一个差呢!这一个家世实在与本姑娘相去甚远,实在不堪为配,看来只得另想办法了。” “你就这般恨嫁?”琉璃叹为观止的看着面前这个满怀少女情愁的娇艳面容,这哪里是什么阴谋阳谋,这整个就是一恋爱脑,还是个迷之自信的恋爱脑。 或许他们都想多了,贤王若真派她来打探消息,只怕是嫌自己暴露的不够快吧? “你不懂,我父……”韩丽忍不住大吐苦水,“我父亲,要将我嫁给他的手下,一个又老又丑的大老粗,他自己爱美如命,妻妾一个比一个貌美,却给我挑了这么个人,我当然不愿意了。 若他非这般逼迫于我,我就随便找个好看的将自己嫁了,至少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所以你是逃婚出来的?勇气可嘉佩服佩服。”琉璃假装满脸欣赏的表情,继续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你抗拒至此?” 贤王乃一方霸主,能让他不惜将女儿下嫁的人物,想来此人一定不简单,贤王此举定是想要收买人心为他所用。 若是知道此人是谁,再加以阻止,破坏贤王的计划,是否就相当于斩断贤王的臂膀? “这人长得其貌不扬也就罢了,关键是还老,二十又七的年纪,竟还未娶妻,只怕是有什么隐疾也未可知,你说他这不是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韩丽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原来如此!姑娘也真是可怜。”琉璃同情的递上帕子,“好在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你这不是逃出来了。” “逃出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父亲的人给找到,只怕再过不久,兄长就会找来,到那时我也只有乖乖被抓回去的命。” 韩丽一想到回去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再看对面的琉璃,又忍不住生起她的气来,“都怪你,你说你一个丫鬟,凭什么找一个那么好看的夫君。” “这也要怪我?”琉璃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你出门坐的是香驹宝马,随行伺候的丫鬟仆从无数,家世不俗、样貌出众,这样一等一的好出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世间的好事总不能尽叫你一人占尽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 韩丽止住了哭,细细一想的确如此,瞬间心里好过了许多。 另一边锦州太守府。 “什么?你说谁来了?”太守陈守军一惊,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跳起,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城里都传开了,那位屡立战功的少年将军永宁侯亲帅大军前来剿匪,此刻人已经到咱们锦州了。”安郡丞一脸焦急的看向太守。 “大人,咱们是否该准备接待事宜?” 朝廷竟派了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看来这一次是势在必行了,接下来只怕会有一场恶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们又该如何选择? “不,且先按兵不动,他既没有找上门来,咱们全当不知情,速去其他州县查探情况再做决定。” 陈守军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忙抬手阻止道。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锦州紧临南辰,这些年一直依附于南辰,倘若这位永宁侯也如之前那帮人一般,只是来走个过场,装模作样一番便打道回府,该当如何? 届时他一走了之,留下乱摊子还不要他来承担后果。 为了今后的安稳,他可不能再出这个头,贤王可不是个善茬,得罪他没有好果子吃,他可不想像上一任太守那般死的不明不白。 “属下这就去查探。”安郡丞急忙转身离开。 陈守军忧心忡忡看着安郡丞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沉声唤道:“来人,速速将锦州最好的大夫统统请到府上来,本官病重,从今日起闭门谢客。” 第90章 囊中羞涩的宠妾 戚夏城贤王府。 “王爷,不好了,郡王他,他……”一位身材圆滚的中年男子慌慌张张的跑进后院。 后院亭台楼阁,一片姹紫嫣红之中,一位身形伟岸身着黑色华服的男子正拿着金剪刀悠闲的修剪花枝。 听见声音手中的剪刀一顿,随即缓缓转身,一双鹰隼般的双眸凌厉的看向来人,剑眉几不可察的皱起,声音低沉不耐道,“他又怎么了?” “老奴四处都找不见郡王,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这个。”潘谢忙恭敬的递上手里的信封。 韩啸一把夺过信笺,只见信上龙飞凤舞寥寥四字:寻妹勿念。 “混账东西,这个逆子,本王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一个个都要和本王作对,没一个让本王省心的,岂有此理。”韩啸气得手掌猛地攥紧将信揉成团,怒摔到地上。 “王爷,切莫动怒,属下这就安排人追回郡王。”潘谢吓的一激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韩啸面色铁青,怒喝道:“甲一速去将这个逆子给本王带回来,还有郡主,既找到了人怎的还没将人带回来?” “属下遵命。”一道身影快速闪现,甲一一袭黑衣,黑巾遮面,抬眸看向韩啸犹豫道:“只是,若郡王、郡主不愿听从属下的该当如何?” “那就给本王将人绑回来。”韩啸面色阴沉,双眸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要去锦州,那就顺带给萧沛那竖子带点见面礼,也好叫他知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甲一得令,瞬间消失在原地。 “叫你办的事如何了?”待人走后,韩啸继续拿起剪刀慢慢的开始修剪起来。 “回王爷的话,驻扎在城外的士兵,陆续感染疫症,再过不久整个军营的人将无一幸免,并且这些并非是毒,就算朝廷追究起来,也只能查到他们是偶然感染上瘟疫,亦或者水土不服导致的,怪罪不到王爷您的头上。” “做得好。”韩啸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本王爱女的婚期将至,喜帖可都准备好,该发的都发出去,通知下去, 谁若敢推托不来,那就是不给本王面子。” “王爷可是南辰之主,王爷嫁女谁敢不来?”潘谢嘴角露出得意一笑,“喜帖早就发下去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陆续送到。” “如此便好,这个时候若是敢倒戈相向,本王定会让他们知晓背叛的下场。”韩啸转身抬手轻轻一丢,剪刀重重摔在桌上。 余光瞥向一旁抄手游廊上正急匆匆朝这边走来的美妇人,双眸微沉,抬手示意潘谢退下。 美人一袭紫衣华服莲步款款而来,美艳的面色一副急切之色,“王爷,妾身刚刚听闻郡王也离家出走了?” “你是怎么知晓的?”韩啸眉头不悦皱起,面色冷了几分,“连本王都是刚刚管家来报才知晓,你是如何得知的?” “妾身……”陈雪面色一僵,忙委屈巴巴解释道:“妾身刚刚就在花园赏花,听得管家惊呼,这才得知郡王出走一事,王爷为何这般看妾身?难不成王爷是怀疑郡王出走是妾身所为?” “不是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韩啸双眸犀利的看向陈雪,面上闪过一丝不耐,“本王给你王妃的位置,可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这个位置谁坐都可以,你若不想要本王随时可以换人。” “妾,妾身不敢,还请王爷明察。”陈雪忙低头屈膝请罪,面上闪过一丝失落,喉间一丝苦涩上涌。 韩啸冷眼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陈雪缓缓抬头,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人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一房又一房妾室的往家领,这人死了反倒变成痴情种了,当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王妃,不可妄言。”一旁的齐嬷嬷急忙出声阻止。 “本妃难道说错了吗?”陈雪面色忽而变得阴沉,“成日里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实在他是这世上最自私最无情之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什么都做得出来。 平日里瞧他将秦氏的两个孩子看的如眼珠子似的,可一转眼,还不是为了他的私心给郡主许了这么一门婚事。” 陈雪猛然惊醒,“不行,本妃必须尽快替娉儿物色个好人家才行。” 她决不允许他利用娉儿的婚事做交易,若是韩丽找不回来,岂不是要拿她的女儿做填补。 另一边,琉璃陪着韩丽在城中闲逛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 “哎呦,奴婢的脚啊,要废了。”琉璃一边捶腿一边小声呢喃,她的脚底板酸疼的厉害,“侯爷,这差事奴婢实在是干不来,您不知道这个嘉明郡主她有多能逛。” 上一世她就是个穷宅女,平日里从不逛街,自从到了这里出门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万万没想到这逛街可比她干活都还要累。 “好,不愿去便不去。”萧沛宠溺一笑,抬手斟了杯茶放在琉璃面前。 “呃……”琉璃面色一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说好要拖住这个嘉明郡主,搞清楚她背后究竟有何目的的吗?这说不去就不去啦! 何况她就是抱怨几句,说明一下任务的艰巨和辛苦,好让侯爷他给点额外奖励而已,她并不是真的不愿去啊! 不行,许以重金的美梦已经彻底泡汤了,这一天总不能白辛苦吧!跑外勤好歹给点补助吧! 琉璃讨好一笑,“侯爷,其实奴婢并非是怕辛苦,也不是躲懒不愿去,实则是这个郡主出手阔绰,奴婢只逛不买,两相一对比就显得相形见绌了,哪有像奴婢这样囊中羞涩的宠妾呢?您说是吧?” “说得似乎有些道理。”萧沛双眸笑意加深,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没从嘉明郡主那里诓到钱,就将主意打到他这里来了。 “那今日可有探听到有用的消息,若是无用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给的。” “有有有。”琉璃双眸晶亮连连点头,“奴婢觉得嘉明郡主并非心机深沉之人,她此行不过是因家里逼婚,她不满这门婚事,这才逃跑至此。 奴婢听嘉明郡主的意思,贤王让她嫁给一个二十七岁、其貌不扬的男子,奴婢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侯爷不防查一查这个男子是谁,若是破坏了这门亲事,或者对阻止贤王的阴谋有利。”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嫁女,此事的确蹊跷。”萧沛嘴角上扬,看着琉璃满眼期待的双眸,话头一转,语气万分惋惜道:“只不过此事我早已知晓,算不得有用的消息,自然也算不得你的功劳。” “侯爷,说的是,奴婢明日会再接再厉的。”琉璃暗暗咬牙,这人真够鸡贼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消息有用没用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就算消息有用,他也可以撒谎说早就知情,如此也算不得她的功劳。 第91章 不肃清匪患誓不离开 “侯爷,奴婢今晚还要睡在这吗?”琉璃内心十分抗拒。 嘉明郡主总不会天天派人盯他们睡觉吧! “自然,她在一日咱们便要扮一日,要想拖住她,你出面最合适,可若你只是一个婢女,以她的身份又怎会愿意与你结交,若非她如今遇到难处,以她娇傲的性子,即便说你是我的正妻,她也不会正眼看你一眼。”萧沛边解释边脱衣。 “奴婢明白了。”原来他一早就计划好了,她还以为侯爷故意假公济私呢,看来是她想多了。 “奴婢答应在锦州城中帮她物色美男,在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前,想来她暂时是不会离开的锦州的。”琉璃忙走上前替他更衣,一边汇报明日的计划。 萧沛垂眸恰好看见她圆圆的脑袋和白皙的后脖颈,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令他不由一阵心猿意马,声音不由沉了几分,“嗯,就按你说的做。” 一旁的床幔上倒映这他们相叠的身影,此刻的他们就好似一对真正的夫妻,她为他宽衣解带,他们同食同寝,如夫妻一般闲话家常,若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就这么一晃神,琉璃已经走到床边整理被褥,萧沛鬼使神差的唤住她,语气亲昵道:“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会很晚回来,你先睡不必等我。” 琉璃闻言诧异转身,见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忙问道:“这是要去哪?很危险吗?” “只是去见个人,不会有危险的,不必担心。”见她眼中流露的关心,萧沛嘴角上扬,忍不住打趣道:“今夜床都归你一人,总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琉璃也以为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萧沛离了一个时辰,她就在床上翻滚了一个时辰。 “见鬼了!”琉璃烦躁的坐起身,暴躁的捶了一下床褥,人在的时候紧张的睡不着,人不在她又烦躁的睡不着。 都已经丑时了,有什么事是要半夜三更去做的,说是去见人,什么人这么见不得人,要半夜三更去见?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夜半三更好梦时,陈守军睡的正酣,忽而脖颈处一阵冰凉的触感,惊的他猛的睁眼,只见一道黑色高大身影站在床边,犹如一座山一般,吓得他三魂丢了两魂半。 “你,你,你,鬼,鬼啊?”他话还未说完,架在脖子上的兵刃逼近了几分。 “陈太守是否亏心事做的太多了,这才误以为是冤魂索命啊!”萧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侯爷?”陈守军浑身颤抖的看向面前之人,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脖颈处的剑发出丝丝寒光,“侯爷剑下留人,咱们有话好好说。” “本侯想要好好说话的时候,你称病不见,如今你想说本侯却不想听了,本侯手上人命无数,不介意再多你一个。”萧沛冷冷开口。 “侯爷,侯爷容禀,下官是有苦衷的,求侯爷网开一面,下官定洗心革面为侯爷马首是瞻。”一阵刺痛传来,陈守军吓得连连求饶。 按理锦州虽与南辰相邻,却不是最近的郡县,从此处调兵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原以为只要他称病不见客,萧沛便能知难而退,去往别处调兵,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夜半闯入府中,还拿剑逼迫于他。 “本侯知你的后顾之忧,本侯既来了南辰,不肃清匪患誓不离开,如此陈大人可放心了?”萧沛收了剑。 陈守军忙起身下床披上外袍,段明忙点上蜡烛,房间瞬间亮了,门外守夜的下人忙上前询问,“老爷,您没事吧!” “无事,你们都退下吧!夜半口渴起来喝水而已,无需大惊小怪。”陈守军一肚子火,忙喝退要冲进房间的卫护。 人都已经进来了才反应过来,指望你们保护本官,本官尸体早就凉透了。 他转而看向坐在桌边,神情淡漠的萧沛,“侯爷有所不知,五年前上一任太守江广田江大人,就是相助荡寇中郎将,可最后落得个下落不明全家被牵连的下场,这些年朝廷也时常派兵剿匪,可最后都不了了之,下官是担心……” “陈太守可知为何匪患沉疴多年,却一直除之不尽杀而不绝?”萧沛犀利的双眸看向陈守军,抬手将手中的账本扔到他面前,“这其中不正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下官,下官罪该万死。”陈守军看着他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双眸,吓得噗通一声跪地,“不敢欺瞒大人,贤王每年都会从附近郡县征收苛捐杂税,逢年过节各种巧立名目收受好处, 下官迫于无奈不得不屈从,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还请侯爷明鉴。” “是吗?可本侯今日截获一份喜帖,是贤王专程派人送给陈大人你的,这你又作何解释?”萧沛抬手举起手中的喜帖,声音清冷道。 “此事下官真的不知,还请大人明察。”陈守军看了一眼萧沛手中的请柬,瞳孔震颤,额头的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求大人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既如此,你按照本侯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后本侯保你不死。” “多谢大人开恩,下官任凭大人差遣。”陈守军连连叩头。 第92章 是奴婢的衣食父母 “先别急着谢,若是办不好本侯随时取你性命。”萧沛满脸深寒,双眸一瞬不移的盯紧陈守军。 “是是是,下官不敢。”陈守军被他犀利的双眸盯的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后脊汗津津一片,“侯爷尽管吩咐就是。” “南辰各地郡县官员平日应该没少受贤王压榨,适逢贤王嫁女,朝堂又年年苛捐杂税,想必他们早已不堪重负,加之贤王的胁迫,只怕私下里他们早已不忿贤王的做法。 本侯要你帮忙私下联络这些郡守官吏,私下打探他们之中哪些人是贤王的心腹,哪些人可为本侯所用,又有哪些受贤王所迫心有不甘,诸如此类事无巨细本侯都要知晓,本侯不方便出面,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如何?” “南辰封地五郡,比邻交界三郡,其中除却戚夏郡守梁安、陵城郡守何泰、江城郡守吴诚,此三人乃贤王心腹之臣,另有太明郡守柯善,此人乃武将出身骁勇善战,正是嘉明郡主未来夫君,此四郡对贤王忠贞不二,不可与谋。 其余四郡,或可一试,平日下官与他们素有书信往来,属下这就去信与他们相商,您看意下如何?” 陈守军分析道。 “不,你亲自去。”萧沛抬手示意他起身回话,“城中有贤王眼线,本侯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中,就由本侯引开他们的注意,而你即以称病谢绝见客,便将计就计乔装出城,替本侯走一趟,游说他们听从本侯号令,一举拿下贤王。” “下,下官遵命。”陈守军抬手悄悄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心苦不已,早知道就不称病了,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嘛。 他原只想装病避祸,从前这招百试百灵的,怎么偏偏这回不管用,还被人反将一军,贤王乃当今陛下胞弟,这岂是一般人能动得的。 这差事办好了无功,办砸了有过,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啊! 直到萧沛离去,陈守军还在暗自郁闷懊悔。 太守府外的深巷之中,一个黑影一晃而过,廖庭生急忙迎上前,“如何?陈守军可答应了?” “答应了,只不过答应的未免太快了,此人做事畏首畏尾并不可信。”萧沛眉心紧锁,他不过言语吓唬了几句,这个陈守军便和盘托出,对他言听计从,想必是还有后手。 “舅兄是怀疑他两面三刀,表面答应,背地里暗自通风报信?”廖庭生闻言面色骤变,若真如此那他们的计划岂非暴露。 “预料中之事,所以这一次还要辛苦庭生你跟着他一起出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暗中捣鬼破坏计划。” 廖庭生是大鸿胪寺大行令,掌管各番邦风貌人情,了解各地语言习俗,有他跟着既能防止陈守军从中作梗,又便宜他游说各地官员。 “定不负舅兄所托,我这就去盯着这个陈守军。”廖庭生抬手作揖,转身看向身后的高墙,纵身一跃进入太守府。 “没想到六姑爷的功夫竟也这般好!”段明看着高高的围墙,忍不住赞叹。 “他若没有自保的本事,本侯又怎会安排他做这样危险的事。”萧沛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看向廖庭生消失的方向。 陈守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萧沛真的离开之后,慌忙走到书案后伏案疾书,很快信写好,他正要将信装入柬中,忽而桌案旁的窗户猛的打开。 “陈大人这是要给谁通风报信?”廖庭生闪身进入房间,抬手一把夺过信看了起来,随即一把将信放到烛火上点燃。 “陈大人果然是个两面三刀毫无信誉之人,前脚刚答应了永宁侯,后脚又通风报信,一面假意臣服永宁侯,一面逢迎讨好贤王,无论哪边得势,都少不了你的功劳,陈大人当真是好手段啊!” “怎,怎么又来一个?”陈守军欲哭无泪,“你又是谁?” 刚送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他不过想要好好护着他的小命,怎么就这么难。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谨记,若再敢耍什么花样,本公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廖庭生匕首直指陈守军胸膛,嘴角微扬,“本公子可没有永宁侯好说话,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我,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陈守军膝盖一软直直跪地,刚要求饶,嘴里忽而飞进个异物,一下子钻进喉咙,被他一噎吞下了肚。 “我,咳……公子,你给我吃的什么?”陈守军一脸惊恐的看向廖庭生。 廖庭生转身慢慢坐到桌案前,幽幽开口,“没什么,不过是些让你乖乖听话的药丸而已,这一路上,你若依从本公子,本公子便保你安全无虞,若不然你的小名可就一命呜呼了,是要乖乖听话活命,还是要阳奉阴违赴死,任你选。” 陈守军惊恐的瞪大双眸,看向面前男子,只见他面容俊朗端得一派温润如玉的书生气,却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 “下官再也不敢了,今后定为公子马首是瞻。”听闻永宁侯身边有位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想必阁下便是贺神医吧!” 廖庭生眉头微挑,并未否认,只背靠椅背,悠闲的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大人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天不亮就得启程,没多少时间了。” 陈守军小心翼翼起身,看着坐在桌边的人,内心无比纠结,这么尊大佛在旁边守着,这叫人还怎么睡啊!瞌睡早就被吓没了。 蜡烛燃尽,发出最后的余光, 琉璃躺在床上哈欠连连,明明困得要死,可闭眼就心烦睡不着,看着一边睡的香甜的阿狸,琉璃气闷的搓了搓它圆滚滚的肚子。 “睡的像头猪一样,你的主人夜不归宿,你也不管管,你居然还能睡得着,你就一点不担心?你说你心怎么这么大呀?” 阿狸睡梦中喵喵的叫了两声,翻身又睡了过去,琉璃百无聊赖的转身,余光却瞥见床边忽而出现一个犹如鬼魅的黑影。 “啊,有……!”琉璃吓的惊叫坐起,心脏险些骤停。 “不是鬼,是我,是我回来了。”萧沛忙坐到床边,一把将惊慌的人抱进怀里,“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本不想吵醒你的,没事了别怕。” 萧沛搂紧她轻微颤抖的身躯,心里忍不住自责起来,原以为她睡下了,本是不想吵醒她,这才特意放轻了脚步,却无意间听见她在喃喃自语。 他这才刻意放慢脚步,想听她究竟在说些什么,恰好听见她满是担忧关心的话。 这一发现令他欣喜若狂,竟一时忘了,他已经不声不响的走到了床头,这才不小心将人给吓下到。 “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吗?”想到她刚刚的话,萧沛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心口暖洋洋的舒坦。 琉璃浑身一怔,心口猛的一滞,忙解释道:“侯爷是奴婢的东家,管吃供喝还给奴婢发月钱,是奴婢的衣食父母,奴婢自然是关心的。” “担心就是担心,哪那么多废话。”萧沛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心口一阵郁闷,双手发狠的将人抱紧,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惩罚她永远不能跟他分开。 第93章 综合评分满分的美男出现了 经过三日的准备,琉璃答应给韩丽安排的选美相亲大会终于要拉开帷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琉璃猛的惊醒,糟糕又睡过头了,她刚准备起床余光一瞥,惊奇的发现,萧沛竟也还在熟睡。 这些时日他总是早出晚归,而她也忙着安排相亲宴的事,两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明明睡一张床,却好似许久未见,经常她未起身时萧沛便已离开,她睡下了萧沛却还未归。 见他还在熟睡,琉璃悄悄爬到床尾,奈何他的大长腿占据了整张床的长度,她只能悄悄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 “醒了?怎么不叫醒我。”忽而一道沙哑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琉璃诧异的抬头,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僵住,“奴婢吵醒您了?” 说话间,她一只脚忙站到地上,另一只脚跪在床上。 “今日无事何不多睡一会儿?”萧沛坐起身,双眸含笑的看向琉璃,“难得空闲,我陪你四处逛逛如何?” “今日不行,奴婢答应了嘉明郡主陪她选婿,奴婢快要来不及了,等回来再与侯爷禀报结果。”琉璃急急忙忙朝着屏风后走去。 萧沛双眸微沉,听着屏风后传来水声,沉声道:“明日我们便要启程离开,你无需再同她虚与委蛇,这个相亲会不去也罢。” 琉璃急急忙忙从屏风后走出来,诧异看向萧沛,“不是说好了破坏嘉明郡主的婚事,瓦解他们的联姻盟约吗?而且奴婢见嘉明郡主似乎的确不愿这门婚事,就只差一步了,我们不能放弃啊!” “家族联姻利益束缚,又岂是一个女子能左右的,休说她现在尚未定亲,便是她嫁了人,贤王也有的是法子悔婚再嫁,何况又有谁敢冒着得罪贤王风险娶她?” 萧沛端坐床边,看着她急匆匆要出门,忙劝阻道:“此事就此作罢吧!当初让你接近她也只是为了拖住她,防止她发现我们的计划,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该离开了。” 更何况那位郡王韩凤吟今日便会赶来,他势必会将韩丽带回去,这件事注定是办不成的。 “可,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韩丽除了有些公主脾气,其实人不坏,她父亲的所作所为她似乎并不知情,她不过想要找一个心仪的男子罢了。 她是个人又不是物件,为什么要被人当做筹码一样送人。 “侯爷,若不然您就让奴婢去看一眼,奴婢和嘉明郡主约好同去,若奴婢突然爽约,依照她的性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琉璃焦急的转头看了一眼门口。 萧沛看着她急切的乞求模样,心里虽然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既如此快去快回,不可在外久留。” “多谢侯爷!奴婢一定快去快回!”琉璃欢天喜地的行了一礼,匆匆忙忙转身朝着门外走,全然没注意到萧沛欲言又止的模样,和他失落的双眸。 “姑娘这是去哪?”段明刚上楼,却见琉璃匆匆忙忙往楼下跑,不解问道。 “约了嘉明郡主参加相亲宴。”琉璃头也没回的蹬蹬跑下楼。 “可今天是……”段明的话还未说完,只见琉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他只得闷闷道:“今天可是侯爷二十岁的生辰啊!” 侯爷特意腾出空来,就是想和琉璃姑娘好好过个生辰,为此不惜每日早出晚归忙的脚不沾地,都顾不得好好休息,可琉璃姑娘就这么走了,侯爷该多失望啊! 段明急忙走进厢房,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侯爷,问道:“侯爷,您为何不告诉姑娘今日是您的冠礼,今天对您来说多重要啊!若不然属下还是将人找回来吧!” “不必,不过就是个生辰而已,本侯本来也不爱过生辰。”萧沛站起身走到洗漱架前梳洗,“去准备一下路上要用的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缓缓入城,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白色绣祥云纹长袍,身形高大的俊美男子,一双含情桃花眼,带着一眼万年的缱绻深情,只无意间的一瞥,便惹来周遭过路女娘们的惊呼。 韩风吟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轻声问道:“可打听到郡主在何处?” “回,回郡王,郡主今日要在鸳鸯楼里为自己选美招婿。”赵刚秀气的眉头微皱,支支吾吾道。 “什么?”韩风吟不悦的看向赵刚,“为何不早说?又是谁教唆的她这般胡闹?跟着郡主的是谁?她们是怎么照顾郡主的,越发没规矩,很该抓回去狠狠教训一番。” 便是不满父王的安排,也断没有姑娘家自己出来招夫婿的道理,又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竟敢教鸾儿出这样的荤招,若让他抓到决不轻饶。 “郡王息怒,这一次并非是郡主身边的人,据说是郡主新认识的朋友。”赵刚忙解释道。 “什么狐朋狗友竟敢教鸾儿这般自毁清誉,做出般荒唐事来。”韩风吟面色铁青,沉声道:“还不速速带路。” 赵刚不敢耽误,忙示意探子前面带路。 另一边,鸳鸯楼里。 “鸾姑娘放心,待会儿你就站在楼上屏风后相看,咱们就从德、言、容、功、家世,这五个方面综合考评,评分高者便便是姑娘你的……啊嘁!”琉璃正为韩丽解说评选流程和评选内容时,忽而鼻子一阵瘙痒,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这是怎么了?”韩丽见她穿的单薄,忙道:“春天最易感染风寒,可别是着凉了?” “没事没事,就是鼻子痒而已。”琉璃不甚在意的揉了揉鼻子。 肤白满心疑惑,德言容功不是教导女子妇德的吗?“姑娘您说的这些,究竟是要给咱们姑娘选夫,还是要娶妻啊?” “只准男人要求咱们遵守妇德,就不准咱们按照夫德选夫婿?”琉璃看着三人解释道:“今日咱们就按照这个标准来选婿,综合评分一百分者,就是你家姑娘的良配。” “一派胡言!”忽而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几人谈话。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 晨光熹微,金色阳光里走来一位高大俊逸的男子,美男肤色白皙、剑眉星目,浑身贵气逼人。 琉璃双眸晶亮,心情激动的看着面前之人,这气质、这长相、这打扮、综合评分满分的男人出现了,这相亲宴也太顺利了,才刚开始就结束了吗? 第94章 萧某恭敬不如从命 “鸾姑娘,你看这个人怎么样?”琉璃兴奋的转头,可当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满脸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人呢?琉璃懵逼了,刚刚还站在她身后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不符合韩丽的处事风格啊!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冲上前来问一句:公子,家中可有婚配? 难道?琉璃脑子里灵光一闪,惊恐的盯着面的俊逸出尘的男子,能让韩丽这个刁蛮公主害怕逃跑的人,就只有南辰郡王韩风吟了。 “你是鸾姑娘她哥哥?” “你就是那个狐朋狗友?” 两人异口同声,四目相对,一时间周围升腾起一股火药味。 “你怎么骂人呢?”琉璃怒目而视,无辜骂人,扣十分。 韩风吟皱眉看向面前女子,杏眸微眯,朱唇紧抿,满脸的气恼不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与他对视,胆子倒是不小。 “我说的有错吗?相鼠有皮,人而无仪,婚姻大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无媒无聘视为苟合,如此堂而皇之大张旗鼓选婿,你可知你这是在拿鸾儿的清誉胡闹。” “话说的道轻巧,针不是扎在你身上你当然这么说,若是让你娶一个你不爱的人,你会心甘情愿接受吗?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不喜欢可以再多纳几个喜欢的,可我们女子却只能嫁一个,有本事换过来你试试,我保证她绝不会逃。”琉璃不服反驳道。 “你……”韩风吟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琉璃出声打断。 什么叫她在拿韩丽的清誉在闹,琉璃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的布置。 “再说了,她自己满世界的乱转给自己找夫婿就不毁清誉了?有屏风挡着,丫鬟侍卫护着,进来的人连她的衣角都见不着,请问怎么毁清誉了?我是透露她姓名了还是暴露她相貌了?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毁她清誉了? 若不是我,她指不定就随便找个人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轮得到你来阻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韩风吟气笑了,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会强词狡辩的,还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不必客气!”琉璃一脸淡定的应承下,心里却慌张到不行。 这人该不会一气之下动手打她吧!这个韩丽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是同吃同逛同住的关系了,关键时刻就这么丢下她跑了。 “她说的没错,若不是她我早就随便找个人嫁了,只要不是那个人,是谁都可以。” 韩丽气冲冲走回琉璃面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瞪韩风吟,“是我要逃婚,是我让她帮我办的这个相亲宴,一切都与她无关,兄长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琉璃看着突然去而复返的韩丽,瞬间觉得她高大威猛起来了。 “谢谢你回来救我。”琉璃无比感动的拍了拍韩丽的肩膀笑道,刚刚差点就错怪了她,她虽是个傲娇的小公举,但还是有点子义气在身上的。 “不用谢,我不是自愿回来的,鸳鸯楼被围了,连只蚊蝇都飞出不去。”韩丽头也不回地盯着韩风吟,若不是外面的侍卫她早跑了,都怪兄长。 “……”琉璃无语的收回了手。 “你如今是越发胆大妄为了,你可知你这一出走,整个……”韩风吟气急,沉静的双眸满是怒意,“家里因为你的出走闹得人仰马翻,便是不愿这门婚事也不该做出这般荒唐事来,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不要走!”韩丽急忙后退,愤怒的紧盯韩风吟,“我不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和一个不爱甚至讨厌的人一起生活,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哥哥,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你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韩丽双眸含泪看向韩风吟,猛地抬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直逼喉间,“你若是再逼我,我即刻死在你面前。” “鸾姑娘!” “鸾儿!” 琉璃扑上前一把抓住韩丽的手,抢夺她手里的簪子,韩风吟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簪子,怒斥,“胡闹,这么点小事就要寻死觅活,你对得起父母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岂知韩风吟越是说教,韩丽哭的越凶,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不要嫁……” “哎呀!行了,人都这样了还在说教。”琉璃忍不住一个眼刀打断他,韩风吟双眸微沉,面色铁青的看向琉璃,终究没再开口。 琉璃垂眸看了眼韩丽脖子上的红痕,劝道:“金簪扎脉搏不一定会死人,但一定会留疤!这么好看的脖子留疤可就可惜了。” “啊?快,貌美快拿镜子我看看。”韩丽闻言一惊,瞬间忘了伤心,忙转身朝貌美伸手要镜子。 “姑娘您看,都扎红了。”貌美忙掏出镜子递到韩丽面前。 这一幕看的韩风吟腮帮子发硬,无奈长叹,“跟我回去,我会说服父亲,请父亲取消这门婚事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韩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韩风吟,面上瞬间雨转晴。 “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我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呢!”韩风吟无奈伸手将人扶起,“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嗯!”韩丽满脸委屈的扑进韩风吟的怀里爆哭,“其实我早就想回家了。” “太好了,既然你们兄妹已经重归于好,那我也就功成身退了。”琉璃笑着打断两人,她得尽快回去,韩风吟来锦州的事,不知萧沛是否知晓。 “你这就要走啦!还真有点舍不得你。”韩丽不舍的看向琉璃,“若是有时间,欢迎你们来戚夏玩,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的招待你们。” “好,有时间一定去。”琉璃笑笑,心里却生出丝丝愧疚,再见面未必是好事。 琉璃转身刚要走,忽而被面前的侍卫拦下,身后韩风吟清冷的声音传来,“姑娘就这么走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琉璃脚步一滞,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个韩风吟该不会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吧? 她假装若无其事的转身看向两人,故作玩笑道:“难不成是想留我用饭?” “兄长,她是我的朋友,而且这个相亲宴不也没办成嘛,你就别为难她了。”韩丽拉了拉韩风吟的袖子,替琉璃求情。 “想什么呢?她既是你的朋友,自然也是兄长的朋友。”韩风吟垂眸看着韩丽宠溺一笑,“ 这些时日你定是没少给人添麻烦,咱们马上要离开了,作为兄长我自是要好好款待一二作为答谢,才不算失了礼数。” “琉璃姑娘,不如将你的同伴也一道请来,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如何?”韩风吟冷冷看向琉璃。 “对呀对呀,马上就要分开了,咱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韩丽全然没有察觉出气氛不对,还在热情挽留。 “不用不用,他还挺忙的,不太方便。”琉璃尴尬一笑,道:“要不就咱们仨吃也是一样的!” “再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韩风吟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郡王盛情邀请,萧某恭敬不如从命。”萧沛一袭墨色长袍大步走了进来。 第95章 进京为质 “夫君,你怎么来了?”琉璃紧张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看着萧沛伟岸挺拔的身姿,从容不迫的朝她走来,屋外倾泻的阳光,照的他连头发丝都在散发着光,不知为何她的心有些止不住的狂跳起来,她确定这一次并不是因为紧张。 萧沛走到琉璃身边,双眸不着痕迹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见并无不妥,这才语气亲昵道:“自然是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兄长是郡王。”韩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沛,她可没有暴露过身份,兄长也是今天刚到的锦州,他们又是第一次见,他是如何知晓的? “郡王天人之姿器宇轩昂,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萧沛抬手抱拳朝韩风吟施礼。 “永宁侯过誉了,小王今日有幸一睹传闻中孤身入敌营斩杀贼首的少年将军,也足可慰平生了。”韩风吟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两人一个谦和有礼,一个满面春风,可气氛却是诡异的压抑。 “你就是永宁侯萧沛?”韩丽惊讶的瞪大双眸,这就是传闻中的少年英雄?怎么会,他不是过路的商人吗?他不是应该远在梁都亦或者益州戍边吗?还有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她有满脑子的问题要问,“兄长,你们……?”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不等韩丽话说完,韩风吟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萧沛点头,朝着隔壁厢房走去。 “侯爷?”琉璃一把抓住萧沛的衣袖,这个韩风吟不简单,他才刚到锦州城不出半日,却好似洞悉一切,这样的人很危险。 “别怕,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萧沛抬手握住她不安的小手安抚的捏了捏,转眸扫了眼一旁的段明,“段明,照顾好她。” “侯爷小心!”琉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呢喃。 “他们怎么回事?”韩丽一头雾水,不解的看向琉璃,“他是侯爷?那你呢?你当真是他的侍妾吗?” “自然,这种事还能有假。”琉璃心虚的瞥开眼看向别处,身份是假的,这些自然也是假的,只是她不知道侯爷接下来还有何安排,不敢乱说。 看着一边的段明,忙走到他身边小声开口,“段明,你们怎么会来这的?” “侯爷得知郡王韩风吟入城,担心你有危险这才特意赶来。”段磊看着琉璃,忍不住替侯爷抱不平,“姑娘,您别怪属下多嘴,他们都是贤王的子女,咱们与贤王之间终有一战,您不该与他们走的太近。 您为了这个嘉明郡主,抛下侯爷,您不知道侯爷心里多失落,今日可是侯爷的冠礼,一生就这么一次,旁人的冠礼都有长辈做主操办,只我们侯爷无人关心,这也就罢了,侯爷今日好不容易腾出空来,想要与您一同庆祝一番,可您却为了旁人抛下他。” “今天是他的生辰?”琉璃想起萧沛早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原来他想说的就是这个,怪她当时走的太急没注意。 古人最注重的就是成人礼,男子二十弱冠、女子十五及笄,是最重要的生辰日,若父母健在,必定会精心操办大宴宾客,而如今只怕记得他生辰的人都寥寥无几。 琉璃摸了摸空空的荷包,看向段明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事。段侍卫,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我有钱了立马还你,如何?” 她倒是想替他庆生,可她如今身无分文,连买个像样礼物的钱都没有。 段明毫不犹豫的掏出钱袋递给她。 另一边,厢房里,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房间寂静一片,甚至门外的喧闹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郡王找在下,不知所为何事?”萧沛听着问外的声音,不想再与韩风吟这般耗下去,率先打破沉默。 “ 小王是来与永宁侯合作的。”韩风吟抬眸郑重看向萧沛,开门见山道:“小王知晓父王正在走一条不归路,可他的野心不但会害了他自己,更会让南辰陷入战乱之中,小王想与永宁侯联手阻止这一场不必要的战争,将伤亡减到最低。” “郡王此言当真?”萧沛诧异的抬眸,心中闪过一丝怀疑,韩风吟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另有图谋还是真心想要平息战乱? “这些年父亲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南辰再不是从前那个富庶安逸之地,百姓怨声载道,官僚贪腐之风盛行,这里再不复母妃在世时的模样。 小王不愿看父亲走上一条万劫不复,被世人唾弃的歧途,更不愿看到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还请永宁侯代为向皇伯父陈情,望陛下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留父亲一条性命,小王原代父受过,进京为质,永不回南辰。” 韩风吟起身双手抬起,朝萧沛弯腰作揖。 “若真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回兵权,这自然是陛下乐见其成的,只是事实未必能如郡王所愿。”若当真能劝得动贤王,他又何必等到今日。 贤王谋划多年,又怎会轻易放弃。 “仅凭小王一人之力自是办不到,可若有永宁侯鼎力相助,自然事半功倍。”韩风吟双眸微沉,面上闪过一丝愁绪,再次施礼。 “若真有那一日,也希望陛下能看在小王今日投诚的份上,免父王一死,惟愿足矣。” “小王明白永宁候的顾虑,永宁侯看完这个就明白了。”韩风吟忙拿起一边的笔墨,快速在纸上写了起来。 萧沛眉头微皱,疑惑垂眸看去,惊讶的双眸大睁,“你就是写密信之人?” 寥寥数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正如那封密信上的字迹和内容,而那封信只有他和陛下看过,可韩风吟竟然知晓密信的内容。 “是,正是小王!”韩风吟落笔,看向萧沛,“这些年我一直试图劝阻,可父王却一意孤,他一再壮大军队,就在三年前他甚至和砗磲国合谋想要吞并大郢,我这才不得已三番五次向朝廷密报,请求朝廷剿匪,可下来的官员无一不被父王收买或灭口。” “所以你想到了在下?”萧沛沉眸看向韩风吟。 第96章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是,他毕竟是我的父王,我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可又做不到大义灭亲,我一直想要找一个两全之法,可终究忠孝只能择其一,永宁侯骁勇善战又得陛下器重,此事由你来最为合适。” 韩风吟满眼无奈的看向萧沛,但凡他能劝服父王收手,他都不愿看到今日的局面,砗磲国一直对南辰虎视眈眈,父王以为的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 事成之后,他们必然会狮子大开口,向父王索要好处;若事败,父王获罪全族覆灭,于砗磲国而言不过是失去了一把可用之刀罢了,无论成败好处都是他们的。 无论与父王勾结的是哪位皇子,那都是陛下的亲儿子,一旦事败,所有的过错都会算到父王一人的头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父王明明都知晓,可他却一味盲目自信自以为做足了十全准备。 可他却不知贤王之贤名早已不复存在,自古邪不胜正,逆民意者又如何能成事。 “你手上可有贤王与砗磲国互通的证据?”萧沛看着桌上刚刚韩风吟写的字,双眸微沉,沉声问道。 “父亲一向谨慎,自从我无意间发现他与砗磲国人来往之后,没多久,贤王府发生过一次大火,父亲的书房被焚之一炬,便是连一点只言片语的证据都不曾留下。”韩风吟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萧沛。 “这也是为何我信中并未言明的原因,一来我是真的不知究竟有哪些人参与其中,其二也是想通过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背后之人惊慌露出马脚,三则便是出于我的私心,若我直接言明父亲与人谋反,只怕陛下会毫不犹豫派兵南下围剿,届时便再无转圜余地。 只有如此,才能在让朝廷重视的同时,保留几分怀疑,他们才会重新安排人彻查此事,我才能有机会见到永宁侯你。” “郡王的一片拳拳孝心令人为之动容,既如此,在下愿意一试。”萧沛不禁再次打量起面前的韩风吟,万万没想到他如玉温润的气质下,竟是个谋算在心之人。 一封似是而非的信,惹得朝野上下物议沸然,既令万相一党狗急跳墙,又牵出了砗磲国背后的阴谋,更打乱了贤王的计划,还为自己赢得了谈判的机会。 “你听得见他们说什么吗?”韩丽好奇的身体紧贴门边呢喃,都这么久了,还闷在房间里不出来,他们不是才第一天认识吗?怎么这么有话聊,兄长向来不是个爱言语的。 “郡主你这样不太好吧!”琉璃站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一脸无奈的看向韩丽,若不是韩丽非拉着她一起,她连门口都不想待。 守门的侍卫见韩丽趴在门上动都不动一下,要么这个位置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要么就是谈话已经结束,没什么可听的。 再说,听到不该听的有什么好处,搞不好就要被灭口。 果然下一秒,门吱呀一声打开。 “啊!”韩丽吓得连连后退,见韩风吟面色不虞的盯着她,忙低着头退到一边。 韩风吟清冷的双眸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而看向萧沛,“抱歉,这些时日舍妹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在此向二位深表歉意,不如二位留下用完饭再走如何?” 她怎么就给人添麻烦了?韩丽委屈噘嘴,幽怨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家哥哥,却一个字不敢反驳。 “在下还有要事,你们兄妹就别重逢,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萧沛抬手施礼,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直到走出鸳鸯楼,琉璃还是懵逼的状态。 “侯爷,你们没事吧?”她还以为他们会在里面打的你死我活呢?结果两人就这么和和气气的出来了。 难道韩风吟并不知道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不应该啊!看他的模样不像他妹妹那么单纯才对。 “他就是送密信之人!”萧沛掀开车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鸳鸯楼。 “什么?他他他……”琉璃吓的面色瞬间一沉。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韩风吟布的局,是他下的手,目的就是一步步把他们引进圈套里,然后再一个一个的杀掉?先是那些士兵,再然后是贺林,还有廖庭生,再然后就是他们。 “那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萧沛慵懒的靠在车壁上,并未察觉到琉璃的异样,故意顺着她的话玩笑道:“是啊!这也许是我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所以你能不能好好陪陪我,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什么?要她陪着一起送死?她可不干。 “呸呸呸,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侯爷您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往后还要过四十年、六十年、八十年、百年生辰要过,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 要不我们先撤,回京后出兵将他们团灭怎么样?或者先下手为强杀他个措手不及也行啊!再不然逃啊!” 琉璃一阵气闷,见不得他这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死是那么容易的吗?但凡有一丝希望就该好好活下去,轻言放弃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萧沛一转头,见她似乎真的吓着了,忙坐起身轻声道:“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他是来帮我们的人,别怕不会有事。” 岂知下一秒,琉璃笑颜如花满脸的得意,“没想到吧!奴婢也是跟您开玩笑的,怎么说奴婢也是跟侯爷见过世面的了,哪能这么轻易被吓到。” 萧沛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止不住上扬,刚刚还真被她骗到了,“所以你究竟听没听见,今日是本侯的生辰。” “对不起侯爷,奴婢事先并不知晓今天是您的生辰,”琉璃摸了摸借来的碎银几两,忍不住心疼自己一秒。 可怜的打工人还得借钱给老板过生辰,这过是生辰吗?这过的是她的心血。 “侯爷,您先回客栈等奴婢,奴婢去去就回!”话落,琉璃急急忙忙钻出马车。 “你……”萧沛刚要拦住她,却听的门外段明道:“侯爷,您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姑娘定是给您准备礼物去了,您若跟着就没有惊喜了。” 第97章 借钱买的礼物 萧沛刚想追出去,听见段明的话忙又坐了回去,可又担心她的安全,虽说她身边有暗卫保护,可终究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他想了想,吩咐道:“那你驾着马车跟在她后面,本侯闭着眼睛不看便是。” 这也行?段明犹豫了一瞬,忙挥鞭朝着琉璃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见琉璃走街串巷,将路过的好吃的好玩的摊子都逛了个遍。 所选的也都不过是些廉价之物,段明忍不住将缰绳递给一边的侍卫,朝着琉璃跑去。 “姑娘,您怎么光买这些。”段明嫌弃的看着她抱着的一堆东西,都是些小食和小玩意儿,这些哄哄小孩儿也就罢了,可侯爷是成人礼又不是抓周礼,要这些做甚? “你看它像是能买得起贵重物品的样吗?”琉璃无奈的将荷包举到段明眼前晃了晃,就这还是借来的,送礼心意到就行。 “再说了礼轻情意重懂不懂,侯爷是何等身份,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珍奇古玩没见过?那些他认为稀松平常的东西却是我们花光积蓄都未必买得起的,同样的我们平常接触的事物他却未必见过,他或许会觉得新鲜有趣呢?” “姑娘说的好有道理!”段明瞬间被洗脑。 “是吧!真心抵万金,我这都是走心的。”骗你的,金银珠宝和真心,她一样都舍不得给。 琉璃见买的也差不多了,最后还剩三两,忙又走进一旁的首饰铺子。 段明见状急忙叫住她,“姑娘不是说这些侯爷都不稀奇吗?那您还进去,这些钱够吗?” “冠礼冠礼,自然要有冠才能成礼,买不起贵的买个便宜的,聊胜于无嘛?”琉璃将怀里的东西交给段明,怀揣着最后剩下的三两银子走进铺子。 店主一见琉璃衣着不俗,长相更是不俗,身后还跟着仆人,忙乐颠颠的迎上前,“贵客想要买些什么?小店应有尽有,只有您想不到的,就没有小店没有的。” “老板,将你们店最便宜的发冠拿出来瞧瞧。”琉璃见店主这般热情,爽快的说道。 此话一出,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琉璃。 段明麦色的皮肤一阵灼热,泛起难得的红晕,感受着店里众人诧异又鄙夷的目光,他忽然后悔跟进来了。 第一次见有人怀里只揣着三两银子就敢逛首饰铺子的。 店主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眸再次打量起面前女子,只见她一袭杏色锦缎绣海棠花纹长裙,头簪红宝石海棠步摇,手戴一只成色冰润的冰蓝翡翠镯,浑身穿戴价值不菲,不像是买不起贵重首饰的人。 “老朽眼盲耳背,刚刚一时没听清,姑娘是说?” “对,你没听错,你们店里有没有价值一二两银子的男子佩戴的发冠?”琉璃抬眸无比认真的看向店主。 “在那边角落里,姑娘自己去瞧便是。”店主立即拉下脸来,没钱买什么首饰,穿的倒是珠光宝气,却原来是顶着全部身家装门面的主! 琉璃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相中了一个银制的发冠,最后心满意足的拿着剩下的一两银子出了门。 “侯爷,您快尝尝,这些都是奴婢为您精心挑选的当地特色小食。”琉璃献宝的展示她这段时间陪嘉明郡主逛街的成果。 萧沛看着满桌的吃食,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将他当阿狸哄了,“这些是给我买的,还是你自己嘴馋想吃的?” “怎么会,当然是给侯爷您买的,人活一世无非吃喝拉撒睡,这吃排在第一位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美食能让人心情变得愉悦,俗话说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琉璃立马否认。 天地良心,这些都是她这些时日打卡探店的成果,她不过是想让侯爷也尝一尝当地的美食,才不枉此行不是。 至于她就是顺带再尝一尝,这么多侯爷一个人也吃不完不是。 “歪理!”萧沛嗤笑一声,明知她是胡扯,可偏偏还是会被她绕进去,甚至有时还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其实这个才是奴婢送你的礼物,二十弱冠,今尔成年,君子加冠,承家继业,福泽万年,祝愿侯爷年年岁岁如意康健。”琉璃伸手将发冠送到萧沛面前。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萧沛垂眸看着她手里静静躺着一枚银制发冠,嘴角微微上扬,“替我带上。” 虽然只是一枚再简单不过的发冠,却是他二十岁生辰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也是唯一一份礼物。 看着铜镜里,专注为他绾发的琉璃,晚霞透过窗户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晕染成一片醉人的红。 若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琉璃抬眸,恰好与他炙热的目光在镜中交汇,琉璃的手不自觉一僵,心口又开始剧烈震颤,这种感觉越来越不受控制。 房间里静谧无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气氛暧昧昳丽。 琉璃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视线,道:“侯爷,您能不能提前预支这个月的月例?奴婢给您买礼物的钱还是借的段侍卫的,奴婢想尽快还他。” 要想让一个人对你好感全无,那就问他借钱,要更多的钱,保管时间久了,见你就躲。 萧沛看着躲避的眼神,心头旖旎的情愫瞬间好似被兜头浇了一盘凉水一般,又听她说借钱买的礼物,还是借的段明的,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缺钱为何不找我?你和段明很熟吗?” “侯爷您忘啦!是您不给奴婢发月钱的,还说等回去了一并补给奴婢的。”琉璃站在一边故作委屈巴巴的看他。 “……”萧沛挑眉睨向琉璃,差点就上她的当了,小狐狸,想要趁机要钱没门,“你欠段明多少,明日我一并还他。” “……”琉璃气闷,欠员工工资的老板很没品的好嘛! 第98章 这箭射的够刁钻啊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匆匆出了城。 马车上,琉璃满眼不忿的悄悄打量一旁一边看书一边撸猫的优雅美男子,今日的他一袭银灰长袍,银冠束发的萧沛,虽然头顶戴着廉价的头饰,却一点也不影响他清冷高贵的气质。 气人,都这么有钱的人了,竟然还计较她那三瓜两枣,还了段明的钱,最后竟然还倒欠他一两银,简直没天理,真想…… “有话就说?”萧沛感受到她幽怨的眼神,嘴角愉快的勾起。 “侯爷,您为什么同意韩风吟他们跟我们一起,您就不怕他万一是假意合作,然后被刺咱们一刀?”琉璃表情瞬间收敛,算了打工人不跟老板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眼下有个比讨薪更严肃的问题,她总觉得那个韩风吟不简单,万一他们是贤王派来的怎么办?何况他们队伍里还有两个冒牌的廖庭生和贺林,万一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放心,他们身边都有咱们的人监视,一旦他们有所行动,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萧沛抬头幽深的双眸看向琉璃,嘴角微微勾起。 “相比于躲在暗中的敌人,自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安全,何况有他们在身边,贤王的人动起手来才会有所顾忌,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救我们一命。” 萧沛没再说话,继续拿起一旁的医书继续看了起来。 这么说好像也对,看着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琉璃也就不再纠结。 见他手里又拿着医书在研究,不禁惊讶道:“您之前的都看完了?记住了?融会贯通了?怎么这么快又换了?” 这才几天他就换了三四本医书,怎么会有人能学的这么快的,她不信,该不会只是故意在她面前装装样子的吧! “自然!”萧沛得意的挑眉看向琉璃,想起她每晚拿着书没看两下就睡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我可不像某些人拿书当安神香用。” “我……”琉璃一把抓起放在凳子上的书,随便翻开一页,“我就不信你真能记住。” “随便考!”萧沛嘴角微扬,摊手靠在车厢上,琉璃不信邪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萧沛都对答如流,最后挫败的发现,人与人的差距就是一道鸿沟。 “还真有过目不忘的人。”琉璃挫败的将书丢到一旁,同样的知识,他怎么就能过目不忘,可她明明一遍又一遍的记,知识却在她脑子里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天理,这人长的好也就算了,他还家世好,家世好也就算了,他还武功好,武功好也就罢了,他还脑子好。 很好,他成功的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从今日起,奴婢要头悬梁锥刺……啊!” “小心!”琉璃话还未说完,就被萧沛一把拽住往旁边躲去。 琉璃惊魂未定的转身看向身后,一只箭羽射穿木板,正好钉在琉璃刚刚坐过的位置,“我去!还真的锥股啊!” 若是刚刚萧沛没拉她一把,那她的屁股只怕要被钉在木板上了吧!一时间琉璃只觉后腚一阵凉意袭来,她忍不住呲牙倒吸一口凉气,“这箭射的够刁钻啊!” “侯爷,旁边树林里都是弓箭手,咱们被围了。”车外传来段明的大喊。 “侯爷,您出去应敌吧!奴婢就在马车里很安全的。”琉璃立即抱住阿狸身体匍匐在地,紧紧贴着地面,抬头朝萧沛挥手。 “侯爷注意安全,您快去快去!奴婢能照顾好自己。” 这些人都是冲着萧沛来的,他出去了,想必没有人会注意到马车。 “你……”萧沛看着她动作熟练的躲避,心口莫名一阵酸涩,“乖乖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琉璃抱着阿狸连连点头,外面到处都是箭羽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嗖嗖声,混合着侍卫的凄厉惨叫声渗人的慌。 另一边,韩丽看着远处被围困的人,惊恐道:“兄长,为什么那些杀手只攻击他们的马车?咱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韩风吟面色凝重的看着拼杀的众人,沉声道:“赵刚,带着郡主先行回戚夏不得有误。” “兄长,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走,琉璃他们有危险,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韩丽不可思议的看向韩风吟。 看着不远处不断倒下的侍卫,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些杀手对他们视若无睹,却追着琉璃他们不放,明明之前一切都很好,可兄长来了,这些杀手也来了。 “兄长,难道这些人是你派来的?这究竟是为什么?”韩丽一把推开赵刚,双眸死死盯住韩风吟。“你们究竟有什么瞒着我,昨天你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郡主,您误会郡王了,这里太危险,属下护送您离开吧!”赵刚被推了个踉跄,急忙解释道。 “兄长,这究竟是为什么?兄长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家都是朋友……”韩丽焦急的看向琉璃的马车,试图劝阻韩风吟。 明明他们昨天还相谈甚欢,还约好今日一起上路,原来兄长所谓的上路,竟真的是要送他们上路,这究竟是为什么? 还不等她搞清楚状况,只觉后颈一阵闷痛,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 韩风吟一把接过韩丽软倒下去的身体,将人打横抱起抱进马车里,“这里太危险,护送郡主回去,若是再让她跑了,本王唯你是问?” “属下定会平安护送郡主回去。”赵刚翻身上门,带着韩丽驾车而去。 韩风吟沉眸看向阴暗的竹林,犹豫了一瞬,薄唇轻启,声音犹如地狱来的修罗一般阴冷,“给本王杀了林中的刺客。” 侍卫得令,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冲进竹林,很快林中传来兵器相碰的声音。 与此同时,萧沛长鞭挥舞,银鞭宛如一双灵活的大手,轻而易举将射来的箭收拢,他只稍稍一挥,箭犹如被注入了灵力一般,带着凌厉的杀气掉转头朝着林中射去。 杀手见箭羽不能伤萧沛分毫,纷纷冲出竹林,将萧沛等人团团围住,韩风吟急忙加入阵营,看向萧沛,“抱歉,耽搁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你要背弃盟约呢!”萧沛一边迎战,一边回道。 林中杀手一拨接一拨,萧沛他们杀了一批又一批,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地上的尸体也越堆越多,正当所有人都全力应战之际。 一名杀手注意到一旁的马车旁竟有一队人护卫,忙举起弓箭朝马射去。 琉璃躲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打斗声,心揪的喘不过气,即便面对过这么多场生死,可每当危险来临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恐惧,一如小时候看着父亲那将落未落的拳头那般恐惧煎熬。 一旁的阿狸不安的叫着,琉璃不停的安慰它,“阿狸别怕,咱们躲在这里很安全,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紧接着马车剧烈晃动,琉璃被巨大的冲力抛向车后壁。 “啊!”琉璃后脑猛地撞向一旁的车壁,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晕倒前她竟无比庆幸,庆幸这一次居然没让她感觉到疼,挺好的。 第99章 你干嘛要叫醒我 “琉璃!”萧沛眼睁睁看着马车失控的朝着前方狂奔,马车前方便是一道陡坡,陡坡的正前方是一块巨石,若无人掌控马车,加之下坡速度过快,转弯不及,一旦撞上,便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看着逐渐失控的马车,萧沛的心脏瞬间停滞,瞳孔震颤。 “韩风吟替我断后!”萧沛暴怒,一个飞跃跳坐到马背上,黑风前蹄扬起,犹如离弦之箭朝着马车狂奔而去。 身后刺客刚想追上去,却被韩风吟提剑拦住去路,刺客见状纷纷踟蹰不敢上前。 “尔等还不速速退下。”韩风吟长剑直指,冰冷的双眸一一扫过众人。 “阿璃!”萧沛眼看着马车就在眼前,却不见琉璃回应,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只觉浑身冰凉,来不及多想,他扬鞭牢牢缠住车把手,借力跳上了马车。 刚一上马车,萧沛便急忙钻进马车里,眼前的景象惊的他浑身冰凉,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慌恐惧侵袭全身。 只见琉璃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整个人毫无生气,车周都是刺穿的箭头,稍不注意撞上不死也得受伤。 “阿璃,你不能有事。”萧沛一个健步冲到琉璃面前,一把将人抱起,飞身跳出车外。 两人刚出马车,就听得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马和车狠狠撞在了巨石上,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萧沛抱着人稳稳落地,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人,只见她面色苍白,身上却无明显外伤,他焦急的轻唤,然而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 “阿璃,快醒醒!” “醒醒,美女别睡了,我们到了!”琉璃睡的正香,忽而听见有人叫她,琉璃猛的惊醒。 “哎呦,美女你可算醒了,兴福公寓到了。”货车司机不耐烦的催促,“你怎么这么能睡,怎么叫都不醒,我差点要打120了。” “120?你在说什么,这个时代哪来的120?我不是穿越了吗?”琉璃惊讶的环顾四周,她竟然安然无恙的坐在破旧的货车里,天气闷热的厉害,乌云黑压压一片,一如她穿越之前。 “怎么会?怎么又回来了?我刚刚不是在马车里被撞晕了吗?这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呦我说美女唉!你可别做梦了,快些的吧!我还等着跑下一家呢!”货车司机已经开始搬家具。 “难道我真的回来了?”琉璃顾不得司机的催促,下了车独自一人狂奔上了三楼,她急急忙忙打开房门,正准备走进房间,忽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 “阿璃,快醒醒,阿璃,别离开我!”是萧沛的声音,琉璃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忽而一阵白光闪过,光刺的她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头部受伤的人,大多容易昏睡不醒,需得等脑子里的淤血消散,近日需注意静养休息千万不可轻易挪动。” 琉璃迷迷糊糊睁眼,只见面前站着个高大身影,可她却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她不是在搬家吗?怎么又会躺在这里,为什么她的头这么沉这么疼,刚刚是做梦了,还是现在一直在梦里就没有醒,到底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梦境? “阿璃,你醒了?”萧沛看着床上昏迷的人,惊喜的俯下身凑近她,“阿璃,是我,你不认得我了吗?” 见她双眸里满是迷茫和不安,萧沛下意识的靠近,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安抚,“别怕,我在,醒了就好。” 琉璃脑子里一团浆糊,后脑勺闷痛的厉害,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怔愣了一瞬,忽又想起她刚刚正准备回家的,被人这么一打断,她到手的房子又没了。 “刚刚就是你叫的我,你干嘛要叫醒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叫,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刚刚明明已经回家了,都是你,害我没有家了,你赔我家赔我房子。” 萧沛一怔,虽听不明白她说的究竟是何意,可见她哭的伤心,忙一把将人抱起搂进怀里,“阿璃,别哭,你刚刚受了伤,情绪不能激动,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只要我能给的通通赔你好不好?我赔你一个家好不好?” 我愿陪你一个家,可你却一直不想要,不是吗? 萧沛眼中划过一抹落寞,他不知道的是琉璃口中的家并非他理解的。 此家非彼家。 “你说的,不能反悔。”听到萧沛的回答,琉璃这才安心的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琉璃是被饿醒的,房间里烛火摇曳,看着靠坐在床边面色憔悴的萧沛,她不禁有些惊讶,“侯爷,您怎么会在这?” 萧沛听见响动,猛地惊醒,双眸抑制不住的狂喜,“阿璃,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侯爷,奴婢睡了多久?”琉璃只觉浑身酸痛,好似在床上躺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大夫说你伤到了后脑,如今脑袋里的淤血还未完全消去,你可有其他不适?” 萧沛见她终于醒了,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 “一天一夜?”难怪她觉得浑身难受,不对,一天一夜,都是萧沛在她身边照顾?包括吃喝拉撒?那她岂不是。 “那……”意识到这个尴尬的问题,琉璃唰的一下脸通红,“侯爷的意思是,奴婢的……” 这多尴尬啊! 萧沛见她面色羞红,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她定是误会了,忙笑道:“当然不是,门外还有伺候的丫鬟,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琉璃这才放下心来,“侯爷,奴婢昏迷了这么久,会不会耽误行程?” “不会,昨日贺林来信,他已经找到了治疗疾疫的方法,正在积极研制配方,相信很快就会有好起来,咱们只要在婚礼前赶到就行。” 萧沛起身,走到桌前,端起事先热好的清粥,坐回床边,“来,先吃些东西垫一垫。” 琉璃看着伸到嘴边的勺,犹豫了一瞬,最后乖乖的张嘴吃下,刚刚清醒,她浑身无力一点都不想动。 第100章 难不成贤弟也惧内 相较于琉璃他们遭遇的腥风血雨,廖庭生的境遇则是掉进了春风和煦的温柔乡。 定州位于南辰西北角,与锦州遥遥相对,互成犄角之势,宛如两尊守护神一般矗立与南辰大门前,按照常理,如此重要的军事要冲之地,贤王理应珍而重之,收归麾下才是。 然而,朝廷为杜绝地方官员与藩王暗中相互勾结之弊端,早有规制,凡驻地官员,每五年一轮调任,现今定州太守蔡升,一年半前才走马上任,且此人处事圆滑,表面对贤王言听计从,实则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而陈守军任期将满,对贤王而言,他唯一的用处便是提供财物上的帮助仅此而已,毕竟养兵要花费的开支可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淳州太守丁牟宇,行伍出身,身上破有几分血性,贤王亦不敢逼的太紧。 听着陈守军的分析,廖庭生双眸幽深的看向对面酒楼门口处,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们都是被迫屈服于贤王?” 陈守义额头冷汗津津,面色尴尬道:“若非前程声誉,家人性命握于他人之手,谁敢冒着前程尽毁的风险做这些事,上一任太守就是不忿贤王之举,向朝廷密告,可消息还没送出,人就没了,可惜他离离任只差一月,最后却落得个被山匪劫杀的下场。” 廖庭生清冷的双眸淡淡扫向陈守军,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酒楼门口,“为何嵌州太守嵇泽还未到?他难道不用参加婚宴?” 贤王以嫁女为由召集他们前去,除了让他们上缴税贡,只怕也是知道了朝廷剿匪的真正目的,想要胁迫他们出兵谋反,实现他化地为王,一步步吞并大郢的野心。 “嵌州偏远多山,是八郡中最偏最穷最末的,他们五年上缴的孝敬也不如咱们一年的一成,是以这种场合自是不必前来的。” 陈守军看了看已经进去多时的两位大人,忙小心翼翼道:“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还得委屈大人扮作下属随下官赴宴。” “大人不必如此,在下虽是奉旨办差,但品级上终究是大人在上,当不得大人如此。”廖庭生收回视线,浑身气势瞬间收敛,转而恭顺谦卑的起身还礼。 “大人请!” “是是是!”陈守军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沉香楼,定州最大的酒楼,上下三层,一层供人堂食,观赏表演所用,二楼是厢房,专供富贵人家,正是用饭时间,楼里喧嚣热闹非凡。 而三楼是供达官显贵消遣之地,僻静高雅。 陈守军径直上了三楼,熟练的找到厢房,厢房门前围满护卫。 “谁?”护卫听见动静忙戒备的看向楼梯的口的方向。 “是本官!”陈守军双手背后,一脸严肃的走到门前,侍卫见到陈守军忙拱手作揖,主动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大人,不要嘛!”门里传来莺歌燕舞之声,可见里面是怎样的香艳场面。 厢房里,两人正推杯换盏,身边美姬环抱,舞姬正卖力的扭着腰肢,见有人进来,跳的越发卖力起来。 听见声音的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蔡升忙松开怀里的美人,笑吟吟迎上前,“陈兄,你可来迟了,当自罚三杯才是。” 廖庭生注意他虽看似与陈守义寒暄,实则眼神不时暗自打量他。 陈守军忙笑着寒暄,“抱歉抱歉,愚兄来迟,还望诸位海涵,这位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庞郡丞,庞玉,快来见过两位大人。” “庞玉见过诸位大人。”廖庭生拱手施礼。 蔡升皱眉看向陈守义,“陈兄这可是坏了规矩啊!” 丁牟宇浓密的剑眉微皱,身影粗犷,带着三分醉意道:“管他什么规矩,咱们不过就是过来松快松快罢了,有何见不得人的,进门即是客,岂有赶人的道理。” “庞贤弟一表人才,一看便是前途不可限量之才,他日必成大器,今日错过机会来日上赶着巴结只怕人家也未必肯拨冗一见。” “不错,贤弟言之有理,大家也都别站着了,酒正酣,兴正浓,曲过半,岂有扫兴之礼。”陈守军忙抬手示意蔡升坐下。 “贤弟有所不知,愚兄近日正为着钱税一事发愁,实在无甚好办法,这不想要召集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或可想出良策。” “唉,良辰美景当前,陈兄怎的这般扫兴,咱们久别重逢,今日只谈风月不论政事。”蔡升忙举起酒杯,双眸别有深意的看向一旁的廖庭生。 “贤弟第一次来,很该自斟三杯才是。” “下官初来乍到,自饮三杯还望诸位大人今后多多照拂。”廖庭生依言,刚端起酒杯,却被蔡升一把按住。 “贤弟初来乍到,哪有让你自己斟酒的道理。”蔡升转头看向舞池中的美姬皱眉,“还不过来替大人斟酒,怎的这般没有眼力见。” “是大人!”舞姬闻言莲步款款走到廖庭生面前,娇媚一笑,“大人,奴家为您斟酒。” 舞姬抬手刚要搭上廖庭生的臂膀,却被他嫌弃的躲开,众人惊讶的看向他,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贤弟,这是何意?”丁牟宇放下酒杯,双眸凌厉的看向廖庭生,“俗话说入乡随俗,贤弟这般可就当真是不知礼数了。” 这般做派可不像是同道中人啊! 为官者若非刚正不阿的清流之士,断然做不到这般避美色如蛇蝎的,果然一试便露馅。 “这个俗下官当真入不得。”廖庭生面上尴尬一笑,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陈守军见状忙打圆场道:“二位贤弟莫怪,他实在是有苦难言,羞于外人道。” “难不成贤弟也惧内?”丁牟宇闻言,仿佛找到知己一般,双眸晶亮的盯住廖庭生。 廖庭生抬手抱拳,一脸窘笑道:“让诸位大人见笑了,家有悍妇,诸位美意下官实在无福消受。” “原来如此,倒是为兄的不是了。”蔡升抬手示意舞姬退下,双眸闪过一丝阴沉,亲自为廖庭生斟酒,“刚刚是愚兄失礼,差点误会了贤弟,这杯就当是为兄的赔礼。” 廖庭生看着就递到面前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接过,“多谢蔡大人,下官先干为敬。” 蔡升看着他端着酒杯喂向嘴边,双眸快速闪过一抹算计,就这样也敢到他面前班门弄斧,想要抓住他们的罪证,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受贤王掣肘就已经够憋屈了,如今还要受这等小角色的掣肘,什么朝廷派来的剿匪将领,也不过如此。 便是今日他死在这里,也无人敢说出去,人是陈守军带来的,就死在他们三个面前,无论是谁下的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干系,量他们也不敢说出去。 反正贤王手里已经有那么多条冤魂,也不在意再多这一个。 第101章 你竟然没死 廖庭生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丁牟宇大笑道:“贤弟爽快,愚兄也陪你干一杯。” 蔡升见他将酒喝下,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双眸扫向周围的舞姬,“你们都退下吧!” 美姬闻言乖乖退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蔡升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下官…”廖庭生放下酒杯,刚要再斟一杯酒,忽觉胸口一阵锥心刺骨的闷痛传来,瞬间察觉不对,“你们……?”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三人,刚要开口质问,话还没说完,只觉喉间一股腥腻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栽倒在桌边。 “这,这是怎么了?”丁牟宇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人,惊恐的双眸瞪大,“你究竟做了什么?好端端的你这是为何?” 蔡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眸看向陈守军,“这就要问他咯,是他背叛了咱们,将朝廷的人带了进来。” “你,你可知他是谁?你这是要拉着我们一起死啊!”陈守军惊恐的看着趴在桌上毫无生机的人,心口止不住的颤抖,只觉浑身冰冷。 他可是永宁侯的妹婿,他若是死了,只怕他们也活不成了。 “管他是谁,朝廷年年派人下来剿匪,每个小人物的名字本官哪里都认得?无非又是一个替死鬼罢了。”蔡升阴桀的双眸闪过一丝狠厉。 “他可是永昌侯府的世子,永宁侯的妹婿,他死了,咱们也活不成了,你……”陈守军急得直跺脚,颤抖着手指向蔡升,“人是你杀的,与我无关,要死你一个人死。” “什么?他是永宁的人?”丁牟宇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这下完了。” 军中之人,多少都听过永宁侯的事迹,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神话早已人尽皆知,万万没想到朝廷此次安排的剿匪将军竟是他。 “瞧你们一个个胆小的样,此处只有我们三人,我不说,你不说,他不说,又有谁知晓。”蔡升一把抽出丁牟宇挂在腰间的佩刀。 “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他是被贤王的人害死的,永宁侯又能奈我们如何?届时永宁侯为了给他妹婿报仇,与贤王同归于尽,咱们岂非坐收渔翁之利?” 话落,他看着两人的表情似乎有所动容,继续道:“想必你们也受够了贤王的胁迫,不如趁此机会,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咬死贤王,最后无论谁赢对咱们都有好处,你们觉得如何?” “为保万无一失,就让我再送他一程。”蔡升拿起佩剑朝着廖庭生走去,就在剑逼近廖庭生脖颈之际。 忽而,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你竟然没死?怎么会?这酒里我明明下了离魂散,你不可能还活着。”蔡升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惊恐的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廖庭生。 刚刚他明明亲眼看着他将酒喝下,毒也是他亲自下的,人怎么会没死? “让蔡大人失望了。”廖庭生淡定的坐起身,掏出绣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这下蔡大人下毒谋害朝廷命官罪名确凿,三位是等着下大狱,还是乖乖听我号令? 若是三位能住我等一臂之力拿下贤王,他日陛下论功行赏,尔等罪行也可将功补过,至少可保全你们及家人的性命,倘若不愿,我现在就上奏陛下,即刻下狱处决。” “大人,下官完全不知情,今日的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下官早就是您和永宁侯的人,下官愿助二位一臂之力。”陈守军忙作揖,表明立场。 丁牟宇一脸懵,“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乖乖听命于你,你们就能保护我们的家人不被贤王所害?可你们要如何保证?” 当年若不是贤王拿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挟,他也不会乖乖臣服贤王这么多年,这些年朝廷派来剿匪的将领何其多,可到头来还不是气势汹汹的来,灰溜溜的离开,甚至有一些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即便是永宁侯,他也不敢全然相信。 “诸位放心,早在我们刚进锦州城之时,永宁侯就已经秘密安排,此刻诸位的家人已被转往安全的地方,贤王的人绝对再也伤害不了他们。” 廖庭生理了理衣袍,宽大的袖口处一滩水渍浮现。 “什么?”丁牟宇瞳孔圆睁,面色瞬间惨白,美其名曰保护,可若他们不听话,这也会成为他们的软肋,即是施恩也是威胁。 “我们凭什么要信你?”蔡升满脸的怀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他出门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他不信这短的时间,永宁侯的人就能将他们完好无损的转移。 “诸位若是不信,再过几日他们就会平安抵达定州,届时诸位再决定要不要同我们合作。”廖庭生见三人面色难看,眉头微挑。 语重心长道:“永宁侯之所以这么做并非要以此威胁你们,而是知道你们受人胁迫身不由己,救他们只为免你们后顾之忧,绝无他意。 正如你们担心自己的家人一样,城中多少有多少百姓因你们的不作为而妻离子散。一旦贤王发动兵变,届时生灵涂炭,又有多少百姓将流离失所,国破家何在?届时你们将如何护他们?” “大人说得是。”丁牟宇闻言双手捏紧,噗通一声跪地,“下官早有此意,只要大人能护下官家人平安,下官愿意跟随永宁侯,将反贼拿下。” “下官”蔡升紧跟着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愿意听候大人差遣。” 另一边,燕归客栈里。 “侯爷,奴婢自己来吧!奴婢是伤了脑子,不是伤了手,奴婢可以自己来。”琉璃无奈的头转向一边,拒绝萧沛的投喂。 这照顾人的差事还能做上瘾,果然是从小被伺候惯了,偶尔互换角色觉得新鲜。 搞得她好像残废了一样,别扭死了,再这样她可要绝食抗议了。 “明日一早就要赶路了,在此之前你必须要休息好,乖乖躺着,我喂你!”萧沛端着碗,坐在床边,将汤匙喂到琉璃嘴边,即便她不吃,他依然坚持喂。 “侯爷,咱们还能活着到戚夏吗?”想到明天又要赶路,想起这一路的凶险。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到,就算到了戚夏,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 貌似这一路受伤的总是她。 第102章 这到底谁是主谁是仆 果真如萧沛所言,有了韩风吟这个护身符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果真过得平静无波,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崇阿县,此处距离戚夏快马只需两日的路程,也正是匪患最严重的郡县之一。 马车刚刚驶入军队驻扎营地,段磊立即策马迎上前,止不住的兴奋道:“侯爷,哥,你们可算到了,这一路上还好吗?” 段明跳下马车,笑吟吟的拍了拍段磊的胳膊,道:“总算是有惊无险。” 马车停稳,听着他们兄弟俩的对话,琉璃只觉后脑勺又开始疼了,可不是嘛!险都让她一个人给担了,他们可不是有惊无险嘛! “你怎么了,头又开始疼了?”萧沛见她面色不佳,忙抬手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奴婢没事。”琉璃尴尬的偏头,顺势撩开车帘看向帘外开心道:“终于到了,实在是太好了。” 至少待在这里人多,再也不用担心被刺杀。 “嗯,待会儿让贺林好好给你检查一下。”萧沛见她躲避的动作,漆黑的眼眸微闪,僵在半空中的手默默放了下来,起身朝马车外走去。 “侯爷万安!”段磊一见萧沛走下马车忙欢喜的迎上前,“侯爷一路辛苦。” 萧沛轻应一声,快步走下马车,段磊刚要上前,却见他家侯爷转身抬手,目光看向马车里。 车帘晃动,只见琉璃一袭藕荷色锦缎长裙慢慢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夕阳余晖照在她白皙精致的面庞上,犹如染了一层绯色胭脂般好看,光洁饱满的额头下,一弯柳叶眉下漆黑的杏眸里盛满金色的光,流光溢彩,挺悄的鼻,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段磊惊讶的瞪大双眸一时间竟忘了言语,这还是他认识的琉璃吗?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好像哪里变了,更让他惊奇的是侯爷竟一脸温柔的抬手要搀扶她下车。 这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啊! 琉璃看着近在眼前的手臂,感受到来自段磊杀人的目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自己走下马车,“侯爷奴婢自己可以。” 萧沛又一次被拒,狭长的瑞凤眼落寞的微垂,双手背向身后,转而看向后面跟上来的马车。 韩风吟抬手撩开车帘,看向萧沛,“萧兄既已平安抵达,小王也就放心了,咱们就此别过,还望萧兄别忘了答应小王的事。” “自然,也请郡王记得遵守约定。”萧沛抬眸透过车帘看向韩风吟,出声挽留道:“天色已晚,郡王何不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不必了,我必须先回戚夏,我担心父王会提前行动,在那之前我还是想要再争取试试,若能劝他及时收手,或许就能避免一场不必要的伤亡,何况小妹已经回府,我担心她会和父王起争执,还是尽快回去为好。”韩风吟抬了抬手,朝萧沛施礼。 “多保重!”萧沛双眸微沉,没再挽留,目送他们离开。 “侯爷,他真的可信吗?”琉璃盯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道。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当真有人能做到大义灭亲吗?更何况若是他父亲赢了,他可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将来天下可就是他的了,他难道就不心动? “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萧沛转身朝着营地走去。 “侯爷,您的营帐在那边。”段磊忙领着人朝营地里走去。 “贺林人在哪里?疾疫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萧沛话音刚落,只见贺林正急冲冲朝着他们跑来。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贺林火急火燎的跑到琉璃面前,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就要走。 “我跟你说,你来了可真是太好了,我这会儿遇到个棘手的事,你主意多快帮我想想。” 萧沛不悦皱眉,双眸冷冷扫了一眼贺林的手,迅速抬手一把拉住琉璃另一只手,顺势将人往怀里带,“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趁着贺林愣神之际,一把打掉他的手,不悦道:“究竟发生何事?” 段磊跟在身后,再次瞪大双眸,轻声嘀咕:“侯爷还说别人,他自己不也拉着人家的手不放吗?” “闭嘴,侯爷能一样吗?我警告你,你给我注意点,今后琉璃姑娘就是咱们的主子了,你若再像从前那般没规矩,当心我收拾你。”段明凌厉的双眸看向一旁的段磊。 “是她跟你说的,她竟然还告我黑状。”段磊没好气的瞪向琉璃,看着她和侯爷站在一起的模样,忽而明白过来,她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穿着不一样了,似乎与侯爷之间更亲昵了,侯爷对她的在意也更甚从前了,他猛的转头看向段明,惊讶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咱们的主子?” “别问,总之今后给我恭敬着点,别以为侯爷宠着你,你就能口没遮拦,得罪了琉璃姑娘,看爷怎么收拾你。”段明无视段磊问题,只压低声音警告道,随即暧昧的双眸看向前方拉扯的三人。 “怎么了这是?”贺林不明所以,一脸莫名的看向两人,“她不是我徒弟吗?唉,不跟你说了,我真有急事。” “怎么了师父?”琉璃挣脱开萧沛的手,抬眸看向贺林。 “边走边说!”贺林领着两人朝营地走去,“这次的病有些棘手,我明明已经研制出了药,他们吃完药好上一段时间,可没过多久又开始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有人投毒,什么吃的喝的连他们穿的衣服我都检查过了,可都没有问题。” “会不会是疫病?”萧沛眉头紧皱,幽深的双眸看向不远处被隔离的营帐。 “现在就是这个问题,若是疫症总得有个源头嘛!可我们到了这里便一直没有出去过,这周边也没有村乡,这个疫症究竟是哪里来的?”贺林急的直挠头。 能查的他都查过了,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只怕士兵的身体就要拖垮了。 “若是疫症就麻烦了。”琉璃一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还用你说,现在可不就是麻烦了嘛?”贺林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不麻烦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问她啊! “能不能好好说话!”萧沛凌厉的双眸扫向贺林,随即转头语气温柔道:“你接着说。” 琉璃尴尬的轻咳一声继续道:“疫症本身不是毒不易被察觉,它可以以任何一种形式存在,比如混在食物、衣物、甚至是空气里,一旦吸入人体便会被感染,防不胜防。” “空气?”贺林诧异的看向琉璃,“你是说,空气里也有疫病,这,这怎么可能,若是如此那我们岂不是所有人都会染上。” 第103章 我要吃药 三人走进营帐,萧沛忙拉着琉璃坐下,贺林看着两人的亲昵举止,眉头微皱,并未多言。 “或许因为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原因还要一一排查。”琉璃坐下后,询问的目光看向贺林,犹豫一瞬道: “或者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你研究的药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怀疑我?”贺林气的蹭一下站起身,气得直跳脚,“你居然怀疑我的医术,我确定我研制的药没有问题。” “你别急,她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萧沛忙起身一把按住贺林,示意他坐下。 “我就发现你老是护着她。”贺林一听越发的不满,狐疑的目光瞪向萧沛,“怎么她是我徒弟,我现在还说不得了?你们两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 “说得说得,您是我师父,您当然能说得。”琉璃见他越扯越远,赶忙打断他,继续道:“那就还是我说的空气、水、食物、环境这些,统统要排查一遍,或许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贺林轻哼一声,没好气的眼了一眼琉璃,“正如你所说,疫症它不是毒不易察觉,那要如何排查?” “从你们驻扎在这里开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还有购买的吃食都是从何处得来?饮用的水源来自何处,还有空气,这些都是我们查询的方向。”萧沛双眸微眯,淡淡看向贺林。 “从今日起,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查,你只需负责专心医治病人即可,总会找到问题的根源。” “好,太好了,你知道查这些东西我根本就不擅长。”贺林大大松了口气,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起来,心里的大石也终于落了下来。 “有你们在,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憔悴了。” “先不说这些了,你快帮她看看,她前几天撞伤了脑袋,这两日她的头总是时不时的疼一下,不知是何原因?”萧沛忽而想起琉璃的伤势,急忙看向贺林。 “什么你又受伤了?我瞧瞧?”贺林急忙伸手,握住琉璃的手腕把脉,随即又摸向琉璃的后脑勺,在摸到她后颈的包后,眉头不由皱紧,“这伤势不轻,之前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现下……” “你就说好不好治,怎么治就行了?”萧沛眉头一紧,急忙催促道。 “有,好治!只是她未必愿意配合。”贺林皱眉瞥向一旁的琉璃,不由想起第一次给她扎针的情景,不由头疼不已。 琉璃察觉到贺林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心口一紧没来由的后背一阵寒意上涌,“怎,怎么个治法?” “针灸,疏通堵塞,让淤血尽快散去。”贺林语气淡淡开口,缓缓掏出袖袋里的针包。 琉璃一见他手里的东西,瞬间脸色骤变,瞳孔震颤的看向贺林,噌的一下站起身,不停地后退,“我不要扎针,你还是给我开几服药吃吃吧!见效慢就慢一点没关系的。” “不行,你这已经耽误太久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有生命危险。”贺林一边解开针包,一边抬眸看向萧沛。 “她的情况不能再拖,施不施针你来决定。” “搞笑,我施不施针问他算几个意思,我才不要施针。”琉璃一听转身就朝门外跑去,“你就是打击报复,我不就是刚刚质疑你的医术吗,你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嘛! 之前那个大夫都说了,可以吃药,只是见效慢而已。” 眼看着就要跑到门口,身后突然出现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将她懒腰抱起,一阵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病就得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要扎针,我要吃药!”琉璃蹬着腿拼命针扎,“我就要吃药。” 萧沛不由分说将人抱回桌前,将人按住,“别怕,我陪着你。” “你陪着有什么用,针还不是一样扎在我身上,你又不能替我疼!”琉璃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无法忍受异物刺进身体的感觉。 萧沛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胳膊递到琉璃嘴边,“我陪你一起疼好不好?你若觉得疼了,就咬我如何?” 琉璃怔愣一瞬,看着伸过来的手臂,心口猛的一滞,心里似乎不再那么恐惧。 她忽而想起小时候,妈妈每次去医院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只会害怕的一个劲哭,她甚至都不敢靠近,若是那个时候她也能勇敢的站出来,陪在妈妈身边,她会不会好受些。 琉璃慢慢抬手抓住萧沛的手臂,双眸坚定的看萧沛,“我疼就够了,干嘛还要拉你一起,这样就好。” 贺林抬眸看了一眼萧沛,萧沛立即会意,将人抱紧,“别怕,我在。” 琉璃只觉头上一阵刺痛传来,紧接着一股异物刺进皮肤的感觉,“唔……” “别怕,很快就好了!”萧沛抱着琉璃颤抖的身体,不停地安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琉璃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犹如天籁般的声音:“快了,快了,很快就好了。”贺林轻叹一声,总算是结束了。 其实扎针也就这么回事,一点也不可怕,小菜一碟。 琉璃猛的睁开眼,大声道:“没事,我已经克服恐惧了,你尽管扎,我不怕!” 不就是扎针嘛,尽管来。 “神经病,今天的针已经扎完了。”贺林拔出最后一根针,淡淡道:“明天继续。” “啊!我不想活了!”她好不容易集聚的勇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04章 她是为我而死的 韩风吟一路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赶回府,刚一进门,门边忽而冲出来个小丫鬟,哭哭啼啼的跪倒在韩风吟脚边,“郡王,您快去救救郡主吧!她被王爷关了禁闭。” “父王人呢?”韩风吟面色微沉,看向跪在地上的婢女。 “王爷刚回府,现下应当是在书房。”丫鬟边哭边回道。 “去看好郡主,我这就去向父王求情。”韩风吟看了眼后院的方向,转身大步朝着王府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韩啸正盯着手里的密报愁眉不展 。 忽而门外传来潘谢无奈的声音,“郡王,王爷的书房您不得擅闯。” 韩啸立即将纸条放在火烛上销毁,待纸条燃尽,他这才看向门口的方向,沉声道:“让他进来。” 韩风吟刚走进房间,漆黑的双眸扫向桌上刚刚熄灭的灰烬,随即抬眸看向韩啸,“孩儿拜见父王。” “逆子,你还敢回来?”韩啸猛地一拍桌,双眸怒瞪韩风吟,“竟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父亲,你若不是本王的儿子,早就死上千百回了。” 韩啸起身,走到韩风吟面前,一字一顿道:“不知所谓。” “父王这是承认了?”韩风吟毫不示弱,双眸一瞬不移的盯紧韩啸,看着面前疾言厉色之人,他竟一时有些恍惚,他从小敬重和仰望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那么陌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究竟是孩儿不知所谓,还是父亲您被权势欲望蒙蔽了双眼?您当真要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南辰百姓的安危,不顾家人的性命,也要做大郢的乱臣贼子吗?” “你放肆!”韩啸怒不可遏猛地抬手挥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韩风吟被的踉跄后退几步,俊美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巴掌印。 韩风吟怔愣了一瞬,只觉脑袋里嗡嗡响,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流出的鲜血,看着面前疯魔成狂的父亲,他的心从未有过的失望。 “父王,您已经享有了这世间少有的权势富贵,您究竟还有何不满足的?您收手吧!这一次朝廷派来的人不简单,孩儿求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懂什么?权势自然是至高无上的最好。”韩啸厉声打断他,面色阴沉的看向韩风吟,“本王就要做那至高无上的王,区区一个萧沛,本王还不放在眼里,这么多年,这些个剿匪的将领还不都死在了本王手里,这一次也不另外。” “父王,这一次不一样,您就听孩儿的收手吧!”韩风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乞求的看向韩啸。 “您有没有想过,一但谋反失败,我们全府上下两百多条人命都会被牵连,还有全城无辜的百姓,您忍心看着他们就这么丧命吗?” “那你的母妃呢?她又何其无辜。”韩啸怒瞪韩风吟,双手紧握。 “父王此话何意?”韩风吟双眸猛睁,急切的看向韩啸,“这和母妃有何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啸叹息一声,双眸瞬间失了色,满脸悲戚的看向韩风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秘密我原打算带进棺材里,我不想你和鸾儿一辈子活在仇恨里,为你们母妃的死耿耿于怀,可事到如今,本王不得不告诉你真相,你母妃当年并非病逝,她是为我而死的。” “是谁?母妃竟是被害死的?究竟是谁?”韩风吟不可置信的看向韩啸,双眸瞬间冰冷。 母妃当年不是因为沉疴难医,病逝的吗?怎么会是被人害死的?又是被谁害死的?为何这么多年父王绝口不提? “害死你们母妃的凶手,就是当今陛下,本王的好哥哥韩启。”韩啸双眸含泪,满脸沉痛道:“十年前,若非我坚持带着你母妃进京朝觐,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你母妃也不会因此丧命,他明明已经拥有了无上权力,却还是不愿放过我。” “不,不可能,皇,他没有理由杀您?他已经是天下之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韩风吟诧异的摇头,怎么会是皇伯父? 他记忆里的皇伯父明明就是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长辈,他为什么要害父王和母妃?若真有心,那为何这十年里他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反倒让父王的势力壮大到如此地步才出手? “怎么不可能?如今的局面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些年南辰就没有消停过,他借着剿匪的名义一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事事都摆在眼前,你还要替他说话吗?” 韩啸抬眸看向韩风吟,语重心长道:“儿啊!普通人家为了争夺家产尚不能避免兄弟阋墙,何况是权势无双的帝王之家。 当年我奉命进京,我的好皇兄以饯行之名为由,命我与你母妃进宫赴宴,我们毫无防备就这么去了,岂料席间他有意无意总是提到,要接你进京小住之事。 你母妃自然是舍不得你,便婉言拒绝了,他因此忌惮在心,便硬要我饮下最后一杯酒,才肯放我们离宫,可我当时已经喝醉,你母妃便替我饮下了,正是那一杯毒酒,害苦了你母妃。 后来她虽勉强躲过一劫,可身体也因此大不如前,加之一路长途跋涉,回了南辰不久她便一直缠绵病榻,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不,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父王您当时为何不与皇伯父言明母妃中毒一事,请求皇伯父查明真相。”韩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母亲竟是被皇伯父下毒害死的,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摆在眼前,除了他还能是谁?若我当时将此事闹开,你觉得我们还有命回到南辰吗?”韩啸见他不信,怒斥道:“无论你信是不信,我都要为你母妃报仇,这天下我都要定了。” 韩风吟看着面前近乎疯狂的人,沉声道:“难道为了报仇,连鸾儿的终身幸福都可以舍弃吗?” 韩啸怔愣一瞬,随即又面无表情看向韩风吟,“你懂什么?生在乱世,嫁给武将之家她的后半生才能安稳无虞,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想想你们病逝的母妃,难道你们不该为她报仇吗?这一点点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你难道要让你的母妃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韩风吟满眼愧疚的看向韩啸,“若母亲的死当真与陛下有关,儿臣定会替母妃讨回公道,可鸾儿她还小,不该被牵涉其中,她有我这个哥哥,我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还请父王收回成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的婚事已定,岂容更改。”韩啸抬手将桌上的一封信笺扔进他怀里。 “这里是当年事情的全部真相,等你看完了再来找我,告诉我你的选择,是选择站在亲理一边,还是站在你所谓的正道一边。” 韩风吟拿着信笺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房间。 第105章 制造生化武器 “来人啊!放本郡主出去!”韩丽疯狂的拍打门,可任凭她喊破了嗓子,始终无人搭理她,她已经被关六七天了,为什么兄长还不回来,也不知兄长那边如何了。 忽而房门被人推开,韩丽惊讶的看向走进来的人,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委屈的哭诉。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太好了,你快替我和父王求求情好不好?我不要嫁人,我宁愿一辈子不成亲。”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韩风吟抬手将人推开,掏出手帕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安抚道:“你不愿嫁便不嫁,距离婚期还有十日,你先假意顺从,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一定救你离开好不好?”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韩丽闻言立即止了哭,瞪大双眸一瞬不移的盯紧韩风吟。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韩风吟双眸微沉,随即又快速隐去,嘴角勾起淡淡笑意,“快别哭了,这么美的眼睛哭肿了,可就不美了。” “啊,真的吗?”韩丽一把抢过韩风吟手里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拉着韩风吟进屋,将他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一遍,发现没有他没有受伤,这才问道: “兄长,琉璃他们如何了?” “放心吧,他们没事,如今他们人就在崇阿县,我这就去信,请他们来戚夏做客你说好不好?”韩风吟一脸温柔的看向韩丽。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韩丽一想到那日的情形,忍不住骂道:“这些盗匪实在太猖獗了,兄长,您去与父王说说,咱们也出一份力,彻底将这些盗匪捉拿归案才好。” “……”韩风吟神情一滞,没再言语。 另一边,崇阿县营帐里又一次传出尖叫声。 “好了好了,至于吗?”贺林无比嫌弃的收针,抬手揉了揉耳朵,“可算是结束了,再迟上一日,你不疯我都要疯了。” 没见过这么怕疼的人,不就是扎个针嘛!至于怕成这样? 琉璃无力的趴在桌边直喘气,心口跳的她半天没缓过来,该说不说,虽然扎针又疼又吓人,可见效也是真的快。 “你感觉怎么样?”萧沛一脸担忧的抬手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我没事了。”琉璃晃了晃脖子,惊喜道:“还得是我师父,这针一扎就好了,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努力克服恐惧,潜心研究医术。” 她的脑袋终于不再沉甸甸昏沉沉的了,脑子无比舒爽清醒,就好像之前的痛感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给你的医书你背到哪了?”贺林一脸严肃的看向琉璃。 “背?”别说背了,她看都看不进,琉璃一脸心虚笑道:“这不一直在赶路嘛,再说我这三天两头的受伤,根本没时间顾上看!” 见贺林眉头皱起,琉璃忙乖乖认错,“徒儿知道错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加紧认真学的。” 她这三天两头的受伤,这个医还真得学起来,将来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也能解决。 “若实在不行,也不必勉强,我学也是一样的。”萧沛眉头微皱,就见不惯她这般小心翼翼讨好别人的模样。 “你就惯着她吧!”贺林不满瞪了一眼萧沛,“她是有些天赋的,你这样可是在埋没她的天赋你知不知道?” 她不学会医术,又怎么能尽快离开,他不能眼睁睁看他这么越陷越深。 “师父别气,我一定加倍的学。”哪来的什么天赋,这话从贺林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带着点反讽的意味。 “不要以为你们的小心思,能瞒得了我。”萧沛狭长的双眸骤冷,浑身瞬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营帐里瞬间静的可怕,贺林偷偷瞄了一眼琉璃,眼神警告她少告状,琉璃无辜的瞪大眼,天地良心她可什么都没说。 “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否则……”萧沛话还没说完,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属下有要事禀报。”段明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 “进来回话!”萧沛抿了抿唇,转而看向门口的方向。 “侯爷有线索了。”段明一脸欣喜道:“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果然在营地周围发现了些不寻常之处。” “走,上山!”萧沛快步朝营帐外走去。 “我也要去!” “我们也要去!”两人急忙追着萧沛的身影走出营帐。 营帐不远处的树林里,成群的士兵正在不停地挖土,段磊见萧沛一行人过来,忙迎上前,“侯爷您看,这里的土像是被人翻动过,而且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想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好家伙,谁知道他们将毒下在这么远的地方,难道还真被你说中了,就是那个什么空气里也有?”贺林看了看四周,这里距离营地怎么说也得三四里地。 “呕!挖出来了,好臭啊!是腐烂的尸体!”忽而人群中有人大叫道。 “太卑鄙了!居然还知道制造生化武器。”琉璃捂着鼻子一阵干呕。 即便是捂着巾帕,可那股子腐臭味混合着烂泥的味道,直钻鼻腔,呛的人喉咙难受,胃里酸水翻涌。 为了灭口竟不惜制造瘟疫,一旦疫病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贤王竟想出这么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看来,这就是将士们病症反复的原因了。”萧沛皱眉看向四周,这里四面环山,南方又多湿气,如此多的尸体埋在此处本就容易发臭腐烂,加之天气回暖,这才导致疫症频发。 “找到病源就好,一把火烧了这里,问题不就解决了!”贺林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了。 “不,不能烧,这里是个山坳,一但火烧起来,大量烟雾都会飘向营地,且如此大张旗鼓,贤王的人定会察觉。”萧沛看了眼四周山坳,双眸阴沉。 若是贤王知晓军营里疫症得到控制,只怕又会想出新的害人法子,不如将计就计,就让他们以为军营的疫症还在蔓延,反倒对他们有利。。 “那就只能挖大坑深埋!只是如此一来,附近的水源就不能再饮用了。”琉璃指着远处的低洼山谷说道。 第106章 这买卖超赚值得一试。 众人刚一回营地,远远看见营地外停着辆马车和一队侍卫,萧沛皱眉看去,立即有侍卫前来禀报。 “侯爷,贤王府来人,说是郡王和郡主,特邀您和琉璃姑娘去戚夏做客。”侍卫曾西看了眼营地外的马车,回禀道:“属下担心有诈便没放他们进来。” “做的好,这个时候邀人进城准没好事。”贺林赞赏的看了眼曾西,没好气的瞪向门口的马车。 做客?这个贤王当真嚣张到如此地步了吗?想要设套引萧沛入城,竟是连个好点的理由都懒得想。 琉璃狐疑的看向萧沛,恰好迎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的看出彼此眼中的猜疑。 好端端的请他们去做客,究竟是贤王的意思还是韩风吟的意思?他们来了几日,只怕贤王早就收到消息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们刚刚找到病源贤王府就来人了,究竟是巧合还是军中出了内奸? 萧沛双眸看向门口处,一脸讳莫如深道:“将人带过来回话。” 须臾,一个身圆头圆脸圆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笑盈盈朝两人作揖施礼。 “奴才谢潘,参见永宁侯、琉璃夫人,奴才奉郡王之命,特来邀请二位过府一聚,感谢二位在锦州对郡主的照拂,万望二位切莫推辞才是。” 什么琉璃夫人?这话打哪里说起?他们什么时候……? 贺林闻言不淡定了,双眸怒瞪琉璃,好你个琉璃,下手够快的啊! 同样不淡定的还有琉璃,这一声夫人叫的她浑身僵了一下,只觉如芒在背,她一转头就见贺林和段磊吃人的眼神,难怪她会有这种感觉。 琉璃忍不住暗自无奈,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唯有萧沛一脸淡定,声音清冷回绝道:“替本侯多谢你家郡王美意,只是皇命在身不敢擅离职守,只能辜负他的一番盛情了,替本侯转告你家郡王,待到肃清匪患之日,本侯定亲自登门拜会。” “这……”谢潘闻言面露难色,忙赔笑道:“郡主听闻二位来了戚夏,正满心欢喜盼着二位过府一叙,今日若是不能请到二位,只怕郡主要怪罪奴才办事不周了。 我家郡王也特意交代了,侯爷曾在锦州帮过他,是患难的交情,您二位难得来一趟,他定要尽一尽这地主之谊,不过是小住两日,不会耽误侯爷多少时间的。” 见他这般坚持,话中更是有意无意提起锦州,似乎今日不请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疫病还未解决,这个时候不宜与贤王交恶,贤王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怕目的就是等着请君入瓮,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在不明白贤王意图之前,最好还是不要硬碰硬,她现在的身份是萧沛的妾室,替他应酬也在情理之中。 “既是郡王郡主盛情邀请,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只不过我家侯爷军务繁忙,的确脱不开身,想必你家主子也是能理解的。”琉璃装作一脸欢喜的回道:“不如就由妾身代侯爷前去如何?” “不许胡闹,你的伤刚好就在军营待着哪也不能去。”萧沛眉头微皱,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许擅作主张。 “夫君,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住在军营实在多有不便。”琉璃一把抱住萧沛的胳膊轻晃,故作亲昵的撒娇道:“ 再说了这里条件这么差,妾身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您就让妾身进城找郡主玩去吧!好不好嘛! ” “你……”萧沛浑身一震,只觉整个胳膊酥酥麻麻的,他们不是第一次装亲昵了,可如此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情,还是第一次,一股热流直窜脑门,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在这里等着,本夫人去收拾一番,随你们启程。”琉璃傲娇的瞥了一眼谢潘,抱着萧沛的胳膊往营帐里走去。 谢潘盯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笑意,外出公差都要带着,看来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琉璃夫人是个什么鬼?”贺林气冲冲追进营帐,怒瞪两人。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给我老实待在军营里。”萧沛漆黑的双眸盯着琉璃不放,声音低沉道:“段明,去将人打发走。” “这……”段明站在门口犹豫的看向琉璃。 “侯爷,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若我们不去,他们定然会起疑,军中将士都身染疾疫,他们之所以迟迟未动手,就是为了等您入瓮,如今你一入局,只怕很快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一但你们打起来,我待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不说,还会拖累你们。” 琉璃心虚的掀了掀眼皮,不敢直视萧沛的眼睛,犹豫道:“奴婢可不想和你们一块送死,我和郡主要好,倘若你们出事,郡主看在我可怜丧夫的份上,一定会收留我的,贤王定然也不屑杀我一个弱质女流,或许还可以保住一条小命,可不比待在你身边安全的多!” “你说的是人话嘛,你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你这是存心……”贺林一听越发气闷,有这么咒人死的嘛! 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贪生怕死,一遇到危险总是先顾自己。 萧沛盯着琉璃,冷声打断贺林,“可倘若他们拿你的性命做要挟,又该当如何?” 他知道,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让他安心罢了。 “侯爷忘了,我是最惜命的了,见势不妙我就跑,绝对不会有事的,大不了你派几个高手暗中保护我,这样我逃跑的几率也大一些。 再不然我就跟他们实话实说,就说我不是你的妾室,就是你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而已,他们见我没有用处,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难道您就不想弄清楚,这个韩风吟,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一开始就在演戏,还是突然发生了别的事,若是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就好应对了,若是真能阻止一场恶战,岂不是很好嘛。” 琉璃看了眼营帐外,“您就让我去吧!说不定我能再立个功回来,到时候您可得在陛下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啊!” 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能成事,她就求陛下下旨恢复她自由身,再赏她一笔丰厚的奖金,这不就走上人生巅峰了嘛! 这买卖超赚值得一试。 “原来你不是要跑啊!”贺林总算是听明白了,她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入贤王府打探情报,差点错怪她了,“我就说嘛,我的徒弟,怎么能贪生怕死呢!” 琉璃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刚刚谁骂我贪生怕死来着!” 其实她还真是,萧沛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避免不了成为陪练的靶子。 这个时候跟在郡主身边,可比跟在萧沛身边安全, 第107章 姑娘还要喝吗 “侯爷放心吧!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琉璃抱着阿狸从车窗伸出头来朝着众人摆手,“侯爷多保重。” “嗯,照顾好自己!”萧沛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的马车离开。 “你都派了一半影卫到她身边暗中保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贺林一脸幽怨的瞥向萧沛,一想起这事,他心气就不顺。 “她现在可比你安全多了。” “不够,远远不够。”这一路上,她已经受了太多伤,这一次绝不能再叫她受伤。 “你……”贺林盯着满脸担忧的模样,不禁暗自叹气,真真是前世的冤孽。 翌日傍晚,一辆马车停在贤王府侧门。 琉璃掀帘,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群迎接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首位的韩风吟和韩丽。 “可算到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韩丽一见马车停稳,忙欢喜迎上前,一旁伺候的丫鬟,立即拿着车蹬放在马车前。 琉璃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朝两人施礼,“郡王郡主万安。” “怎么就你一人,永宁侯没跟你一起?”韩丽忙抬手相扶,见她独自前来诧异问道。 “夫君他可是奉皇命来剿匪的,自是不好擅离职守,他可没我这般闲情逸致,还望郡王郡主莫怪。” 琉璃特意将剿匪两字咬的极重,余光暗暗观察一旁韩风吟的反应,却见他一直面带微笑,并无不妥,忙又道: “哦,不过夫君说了,待到郡主大婚那日他定会亲自前来祝贺的。” “连你也要这般来气我是不是。”韩丽立即拉下脸来,嘟嘴道:“我正为此事闹心呢,你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叫我不好过是不是?” 琉璃俏皮一笑,“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你这么好命,生生要把人给妒忌死了,仔细想想,人这一生若什么事都一帆风顺的,是不是也挺没意思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韩丽想了想瞬间又喜笑颜开,道:“罢了,今天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不说那些扫兴的话,快快进府再聊。” “那就叨扰了。”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的朝着韩丽的院子走去,全然没注意到,后花园的长廊上正有人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个郡王一个郡主,竟自降身份与一个低贱的妾室厮混在一起,这个永宁侯究竟是何人?竟能让他们屈尊降贵去攀交?”韩娉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却全然没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美妇人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 陈雪眉头微皱,冷声道:“说话注意分寸,若是叫你父王知道了,又该说我管教无方,说了多少次管住你的嘴,怎得就是不长记性。” “女儿知错了!”韩娉猛的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失言了。 母妃在成为王妃前,也曾是父王的侧妃,侧妃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自从五年前,被父王扶正后,她便再听不得旁人在她面前提妾室二字。 “只要她不再逃婚,便由着他们去,他们越是如此任性妄为,就越是惹得你父王厌弃,如此我们母女才能在这王府站稳脚跟,来日母妃再为你寻上一门好亲事,咱们就再无后顾之忧。” 陈雪看了一眼走远的人群,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韩丽领着人一路到了群芳院,早有丫鬟在水榭里摆下宴席。 “这也太丰盛了吧!多谢二位盛情款待!”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琉璃双眸瞬间放光,这段时间他们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再不然就是在军营里,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大餐了。 “别客气,家常便饭而已,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韩丽忙拉着人坐下,“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韩风吟见两人聊得甚欢,忙道:“有舍妹作陪,小王就先行告辞。” “哥哥这就要走了吗?不如陪我们一起饭吧!”韩丽一把拉住韩风吟撒娇道。 “胡闹,有贵客在,成何体统!”韩风吟朝琉璃尴尬一笑,“让姑娘见笑了,舍妹一向没规矩惯了。” “郡王不必如此,我倒觉得郡主这般真性情很好,郡王何不留下一道用饭,这里视野开阔,又有下人随侍在侧,坦荡磊落,何惧人言。”琉璃起身邀请韩风吟入座。 “就是,琉璃都不介意,哥哥又何必如此迂腐。”韩丽忙拉着人坐下,“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别胡闹!”韩风一脸宠溺的从她手里夺过酒壶,“酒醉伤身不可多饮。” 琉璃双眸微闪,端起另一壶酒,自顾自的倒起就来,“今日难得高兴,郡王何必扫兴,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说的好,就冲你这句话,今日咱们必须不醉不归。”韩丽起身一把夺过韩风吟手里的酒壶笑道。 韩风吟诧异的看向琉璃,“姑娘竟会作诗?” “怎么我不像会作诗的人吗?瞧不起谁呢!”琉璃故作生气瞪向韩风吟。 她会个锤锤,盗版盗版而已。 “小王不是这个意思!”韩风吟尴尬一笑,急忙解释道:“小王的意思是看不出姑娘竟是这般的,不,小王的意思没想到姑娘不仅人美还如此的好文采。” “这不还是瞧不起人的意思吗!”韩丽难得见自家哥哥这般窘态,忙在一边煽风点火,“还不自罚三杯,向琉璃赔礼认错。” “郡王请吧!”琉璃豪爽的仰头一饮而尽,心里不由暗喜,郡主也是坑哥的一把好手,和萧沁简直不遑多让。 灌醉你不怕你不酒后吐真言。 月色下三人你来往一杯接着一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没醉,我没醉!”韩丽已经醉的开始说胡话了,“我打死也不会嫁人的,我要逃婚,谁也拦不住我。” 韩风吟面色潮红,抬手示意,“送你们郡主回去休息。”丫鬟忙七手八脚的扶着人出了水榭。 一时间水榭里只剩下韩风吟和琉璃两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韩风吟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对面有些东倒西歪的人,“姑娘还要喝吗?” 这姑娘有意思,想要灌醉他套话,结果却将自己给灌醉了。 “不喝了,没意思。”再喝下去,没套出他的话,反倒自己先自爆了,趁着大脑还能管住嘴,赶紧溜了溜了。 琉璃扶着桌子颤颤巍站起身,却听得对面传来一道无比清醒又清冷的声音,“你其实并非永宁侯的妾室吧?” 琉璃一惊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108章 仔细脏了本郡主的眼 “姑娘没事吧!”韩风吟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小,不过一个问题,就吓的她摔倒,忙蹲下身关心道。 琉璃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按下心中的惶恐,见他还挺绅士的过来要扶她,应该不难对付。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也觉得我配不上萧沛?”琉璃看着伸过来的手,借着酒劲啪一下打开他的手。 又气又怒道:“我人美心善,还,还人美心善,除了家世差了那么一丢丢,我怎么就配不上了,你说,你说啊!” “小王,小王不是那个意思。”韩风吟见她又怒又委屈,清澈的双眸水汪汪,红扑扑的小脸上将哭未哭强忍悲戚的模样煞是可怜。 “你都这么问了,怎么不是那个意思?”琉璃坐在地上,将心里的委屈事通通想了一遍,拼命往外挤眼泪。 “爱不就是一种荷尔蒙分泌产生的感觉吗?和身份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 琉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爱一个人有错吗?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用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我和侯爷之间的感情,我爱侯爷,哪怕是做妾我也愿意,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来反对我们,为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问的。”韩风吟急忙扶着琉璃起身,“我先扶你起来。” 琉璃立即收了眼泪起身,暗暗松了口气,这种端方君子果然都好骗。 “不用对不起,你也只是众多反对者中的一员而已,我已经习惯了。”琉璃抹了抹眼泪,决然的挥了挥手,留给韩风吟一个绝望而又悲伤的背影。 “这招不好用,下次再也不用这招了,呕!”琉璃捂着难受的胃颤颤巍巍的出了水榭。 韩风吟看着她的忧伤不能自已的身影,不禁感叹,原来她和永宁侯之间竟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看来是他多想了。 既然她是永宁侯心尖上的人,一切就好办多了。 “郡王,您好像问的和她说的全然不是一个意思啊!”赵刚不解的挠了挠头,主子的意思是她和侯爷之间的关系是真是假,而不是质疑他们在一起般不般配。 韩风吟双眸微滞,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胡搅蛮缠的丫头。” 故意装作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一通插科打诨混淆视听。 “郡王,属下这就将人抓回来。”赵刚面色一沉,作势就要追出去。 “不必,人都在王府了还能逃了不成。”韩风吟看着离开的娇小身影,一脸若有所思的看向亭外,“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真真假假总有分晓的一天。” 翌日一早,琉璃还窝在被窝里会周公,忽而门外传来敲门声。 “琉璃快起来,院子里的垂丝海棠开了,我们一起去园子里逛逛如何?”韩丽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来了!”琉璃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窗幔看向屋外,忍不住叫苦连连,“这么早赏什么花啊!睡觉它不香吗?” 宿醉加长途奔波,她现下只觉浑身疲乏连翻身都懒得动,这些古人好像都不用睡觉的。 做牛马的时候要起早,这做了宠妾还是要起早,命苦! 屋外阴云密布,风卷树枝疯狂摇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如此天气也架不住郡主的热情,一群人朝着后花园而去。 “着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节最妖娆,若等这春雨落下,雨打花娇那才应景呢!”琉璃看着满园的春色,不由笑道。 “怪道兄长惊奇,就是我与你相处这么久,也才知晓你竟有如此才情。”韩丽挽着琉璃的胳膊打趣道。 “在锦州的时候,只当你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主,比那世家纨绔还要胜上三分,如今看来倒是我眼拙小瞧人了。” “过奖过奖,只可惜没有纨绔的资本,否则世间纨绔,我自独领风骚。”琉璃随手摘下一簇海棠花,插于韩丽鬓边调笑道。 “真美,海棠花竟也生生被郡主的美貌给比下去了,这样一朵娇艳的鲜花。”琉璃端详这韩丽娇俏的面庞,忽而叹息一声,“可惜,从此只能开在牛粪上。” “总之,我是不会嫁的!”韩丽听完心里越发的不忿,气恼道:“兄长是不会眼睁睁看我跳入牛粪的,不,是火坑。” 一想到一朵美丽的鲜花落入牛粪的画面,她忍不住皱眉直摇头。 “说到郡王,我有些想不明白,记得咱们分别时,他不是答应了会帮郡主同贤王周旋,可昨日提起你的婚事,郡王竟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难不成郡王也没劝动贤王。” 琉璃挑眉故作不解问道。 “兄长说了,让我忍耐几日,假装乖顺,他会替我想法子,兄长向来说到做到,他不会骗我的。”好在有兄长一直护着他,否则她就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可距离婚期已经没多少时日了,我瞧着府上都张罗妥当,这还有更改的道理?”琉璃忍不住担心道。 贤王府上张灯结彩,全然没有要退婚的意思,且府上气氛平静,并没有她想象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韩丽还有心情同她赏花玩乐。 既然没有闹,是不是就意味着韩风吟也默认了这门婚事,可他之前明明已经答应韩丽,会帮她退婚的。 难道他是想等大婚那一日再悔婚?不,不应该,他那么宠爱妹妹,断然不会等到婚礼当天闹这么一出,如此行事韩丽的名声可就毁了,他应当不是这般鲁莽之人。 琉璃脑子唰一下,闪过一个不好的兆头,莫非韩风吟忽而改变了主意,同意韩丽的这门婚事。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忽而改变了主意,不惜以牺牲亲妹妹的婚事为代价? 若真是如此,她可得想办法通知侯爷提早做防备才是。 “那……”琉璃被自己的猜想吓的心惊肉跳,她刚想再问下去,忽而林子里款款走来一位明艳妖娆的美人。 一袭红衣随风狂舞,及腰长发飘扬,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含春情,眼波流转勾人魂魄,就这么婷婷立于海棠花下,花瓣飞舞,画面美的叫人罗不开眼。 “不知姐姐在此会客,妹妹多有打扰失礼了。”韩娉笑盈盈屈膝行礼,目光有意无意打量起一旁的琉璃。 只见她一袭十样锦锦缎长裙,头束同色发带,气质出尘,身段窈窕,精致的面容上坠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仿若误入花丛的仙子。 “既知失礼,还巴巴凑上来做甚?”韩丽见她来,立即拉下脸来,声音骤冷。 “妹妹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姐姐,竟惹得姐姐这般厌弃。”韩娉一脸委屈的看向韩丽,双眸胆怯的垂下。 “我不过想着趁姐姐尚在家中的时日,与姐姐多多亲近罢了,姐姐何必如此急言令色呢?” “谁有空陪你演姐妹情深的戏码?是不是只要是我的东西你都要抢啊!一天不演你就皮痒是不是?” 韩丽双手握拳,双眸如火瞪着韩娉,“快快退下,仔细脏了本郡主的眼。”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但凡她看上的物件,喜欢的人,她都要抢去,和她母妃一样讨厌。 第109章 不如选个不碍眼的 “姐姐别恼,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不过想……”韩娉满脸委屈的解释。 “想什么想,看见你就烦,说了没事少在我面前蹦跶,你是听不懂吗?”韩丽一脸不耐烦的打断她。 “要装可怜到别处去,这里可没戏台子,没得浪费了你这一身的技艺。” “姐姐,我毕竟是你的妹妹,你怎可拿我比戏子!”韩娉眼睛一眨眼泪吧嗒吧嗒大颗大颗往下掉,哭的好不委屈,下人们纷纷同情的看向韩娉。 “这眼泪堪比水龙头啊!”说来就来,琉璃啧啧称奇。 “又在胡闹什么!”忽而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下人惊的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琉璃惊讶的转身望去,只见一位剑眉星目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大刀阔斧的走来,只见他一袭玄色蟒袍,身形修长,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韩啸冷冷扫了一眼琉璃,转而看向韩娉,“在贵客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是父王!”韩娉委屈的抿紧双唇,眼泪在眼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父王,您怎么有空过来?”韩丽忙嬉笑着上前,一把拉住韩啸的手,道:“父亲,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叫琉璃。” “琉璃见过贤王殿下。”琉璃忙屈膝行礼。 “嗯!”韩啸轻应一声,垂眸看向面前女子,容貌的确不俗,见了他竟还能保持从容淡定,倒有几分胆识,不愧是能让永宁侯惦记的女人。 “既是我们鸾儿的好朋友,便多住些时日,再过不久就是鸾儿的婚礼,不妨参加完婚宴再走。” “这是自然,作为郡主的朋友,自然要看着她良缘美满,欢欢喜喜的出嫁。”琉璃端庄一笑,再次施礼,“这些时日多有叨扰,万望见谅。” 韩啸面色阴沉的看向琉璃,“本王的女儿,自然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本王会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韩娉站在一旁,听闻韩啸的话,双眸闪过一丝阴翳,在父王眼里她永远比不上韩丽,终有一日她一定要证明给父王看,她才是对父王最有助益,最该被宠爱的女儿。 “你怎么还站在这?还不回去。”韩啸转头看了一眼,见韩娉还站在这,眉头不由皱起。 韩娉双眸屈辱又委屈的看了一眼韩啸,转身快速离开。 韩啸再次看向琉璃,道:“本王听闻永宁侯少年英才,原想一睹其风采,却不知他竟如此繁忙,这剿匪一事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不若请永宁侯过府一叙,若剿匪一事上有任何难处,可同本王言明,本王定义不容辞。” “那就多谢王爷,琉璃定将话带到。”老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装什么相。 “父王,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这帮匪徒实在猖獗,您一定要助永宁候一臂之力,将这群害群之马一网打尽。”韩丽抱着韩啸的手臂撒娇道。 “好了,此事父王自有主张。”韩啸脸色不自然一僵,轻轻拍了拍韩丽的肩膀,笑道:“好好招待你的朋友,父王还有要事处理。” 琉璃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脚步,问道:“你父亲看来不是很喜欢你那个妹妹啊?” 渣男,自己的孩子都不喜欢,既然不喜欢干嘛又要生,害得兄弟姐妹争宠争家产斗的你死我活,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谁知道呢!”韩丽落寞的看了一眼韩啸离开的方向,被这么一搅和,她也没了赏景的兴致,“男人的心思谁知道呢!你若说不喜欢倒也不尽然,若不然也不会有她。” 琉璃见她忽而情绪低落,忙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劝慰:“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妨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些。” “其实也没什么,世家大族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如我父王这样位高权重的。” “你知道吗?”韩丽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双眸闪过一抹失落看向琉璃。 “我母妃可美了,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美的女人,可即便如此,父王还是一房又一房妾室的纳,她们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她们一点一点的瓜分着父王对我们的宠爱。 其实男人的爱也不过此,爱你的美貌,爱你背后的家世,爱你的柔顺乖巧,一旦这些都不在了,他们的爱也就随之消失了。 小时候,我经常看见母妃独守空房伤心垂泪,伤透了心,后来母妃阴郁成疾,最终撒手人寰,好笑的是母妃离世后,父王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再也未没纳过妾,对我和兄长也越发的好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一腔深情系一人,最终落得个抑郁而终的结局,实在不值得。”琉璃不禁感慨,没想到这个贤王渣到掉渣。 人死了,深情演给谁看。 “是啊,不值得!可直到闭眼那一刻她才明白过来为时晚矣。”韩丽眼角含泪,凄然一笑,“所以我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对男人动情,即便要成亲,我也要找个貌美的,反正日子都是不如意,不如选个不碍眼的,男人可以找美人,本郡主也可以找美男,绝不步母妃的后尘。” “我真是该死!”琉璃啪的一巴掌扇自己脸上,她竟然说人家是恋爱脑,她真是肤浅了,这哪里是什么恋爱脑,这妥妥一个清醒大女主啊! “你这是干嘛?”韩丽一脸诧异的看向琉璃,忙抬手阻止,“你也觉得我的想法太过离经叛道了是不是?” “不,我是在为之前背后蛐蛐你的事而道歉。”琉璃忍不住抬手竖起大拇指为她点赞 ,有钱有颜又谁都不爱,这样的人生,她一整个羡慕住了。 “什么经什么道,通通都是浮云,我以为的离经叛道不违法不妨碍他人,不违背公序良俗,便是道。 你一没杀人二没防火三没妨碍别人,便不惧人言,人活一世,匆匆几十年,到老时,仰头无愧于天俯地无愧于心中间无愧于自己,这一生便得圆满。 你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难不成史书还能记你一笔不成?若真如此,说不得千年以后的人还要夸一句,想想心里是不是好受些?” 韩丽诧异,是啊!她便是再想法荒诞又如何?难不成使臣还会为这种小事浪费笔墨?若能真记一笔那她也算的个人物了。 想道此她又忍不住问道:“那万一真有人记了,万一被骂了呢?该当如何?” “那……”琉璃一怔,没想到她还真想着史书的事,“那你就从坟墓里爬出来骂回去,还能顺带吓死他们。想想是不是更爽?” “说的有道理。”韩丽大笑道。 第110章 你为何不信本王 “看我给你表演一个好玩的。”琉璃跑到树下,风打着旋卷起掉落在地的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琉璃跑进风眼一通乱舞,“美少女变身。” 花瓣瞬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围绕着她,好似一条飞舞的长龙,美人裙带飞舞,飞龙萦绕,画面美不胜收。 “这个好玩,我也要!”韩丽迫不及待加入,两人在花园嬉闹,全然不知一双冰冷的双眸,将刚刚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韩风吟双眸若有所思的盯住韩丽欢快的身影,刚刚的话,他都听见了,父王告知他母妃是中毒导致身体损伤,最后不治身亡;鸾儿却说母妃是因父王纳妃之事郁郁而终。 当年母妃从梁都回来的确病了一阵,后经神医方择医治渐有好转,之后的几年母妃的确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每每问及,她只道无事,那时他功课繁重,父王又安排他外出学艺,待他归来,母妃已经病入膏肓,没多久便离世。 在他的记忆里,父王与母妃一直相敬如宾,甚至从未红过脸,母妃在他面前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对父王纳妾的不满和抱怨,所以他从未怀疑过母妃的死。 可事到如今,他竟不得不怀疑母妃究竟是因何而死。 韩风吟转身朝匆匆朝着书房而去,下人见郡王怒气冲冲跑来,急忙上前阻拦,“郡王,王爷正在里面处理公务,您……” “让开!”韩风吟冷声开口,一把挥开下人的手臂,一掌将房门推开。 韩啸抬眸怒视,“越发没规矩了,谁让你就这般闯进来的?” “孩儿有一事不明,还望父王告知!”韩风吟抬手施礼,双眸一瞬不移的盯住面前满脸怒容之人。 “母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放肆!”韩啸双眸圆睁,心口猛的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竟敢诘问你的父亲,本王不是同你说过,你母妃是被陛下下毒害死的,你这般问是怀疑你母妃的死与本王有关吗?” “孩儿不敢,只是看了父王给的证据有些疑问罢了!”韩风吟一瞬不已的盯着韩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那些都是本王千辛万苦派人调查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若不信,自可一一去查证。”韩啸坐回圈椅上,故作淡定的拿起刚刚未批阅完的公文,继续看起来。 “母妃一生与人为善,端庄自持,从不与人结怨,对待府中下人也是仁慈宽宥,与父王更是琴瑟和鸣从无龃龉,可即便这样,到最后还是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孩儿一时心伤难以自持,言语难免有所冲撞,还请父王饶恕孩儿刚刚失礼之罪。” 韩风吟双眸悲戚,神色阴郁朝韩啸作揖请罪。 “是啊,她是为我而死,叫我如何甘心,我定是要为她报仇的,如此也能告慰她在天之灵了。”韩啸长叹一声,面色有所缓和。 “事情也问清楚了,你且先退下吧!本王这里还有许多要事处理。” 萧风吟转身匆忙出了书房,赵刚忙迎上前,刚刚书房里的吵闹声,他听了个大概,忙低声劝道:“郡王,为何这样问?您不是都已经看过那些口供了吗?难道您是怀疑那些证据都是假的?” 韩风吟身形一顿,转身看了眼书房的方向,“你不觉得人证物证太过齐全了吗?这么多年,父王一直隐而不发,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和盘托出,一切就像专门为我而备,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叫母妃死的不明不白。” “可您这样质问王爷,王爷他不但不会认,反倒伤了父子情份,您这么做又是何必?” “我自然知晓这般是问不出结果的,可做贼心虚的人,总是会露出马脚的。”韩风吟想起刚刚父王迟疑的神情,恰恰说明了一切。 “赵刚,当年给母妃治病的方神医何在?” “回郡王,属下记得前年他们举家迁居北上,至于去往何处,不得而知。”赵刚想了想回道。 方神医乃是戚夏城中最有威望的神医,贤王妃的身体一直是由他负责料理的,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王妃死后,他也就没再来过府上。 前年,听闻他家发迹,举家迁往北方,从此便再没有消息。 赵刚猛然明白过来,忙道:“属下这就去查!” 屋外闷雷阵阵,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韩啸看着窗外的雨幕神色怅然,“若婉,你看见了,咱们的孩子都长大了,脾性和你可真像啊!一样的嫉恶如仇,一样的倔脾气,本王越来越管不住他们了,若你还在该多好,你说你为何就不肯听本王的,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站在本王这边,刚刚吟儿看本王的眼神,本王差点以为是你活过来了。” 今日的情形一如当年。 “事实都摆在眼前,你为何不信本王?”韩啸歇斯底里朝着面前的人怒吼,韩启要害毒害他,人证物证都摆在面前,可她却还在替那人狡辩。 “难道你还忘不了他?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的相信他是不是?你是本王的妻,为什么从不站在本王这边?” “不可理喻!此事定是有心之人故意栽赃,目的就是要让你们兄弟相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秦若婉撑起虚弱的身体,走到韩啸面前。 “我们尽快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彻查,他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严惩背后之人的,你千万不可冲动,受背后之人的挑唆,伤了兄弟情啊!” “是怕伤了兄弟情,还是你根本不愿随我回戚夏?他巴不得本王死,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届时本王一死,你们便能双宿双栖是吧?”韩啸一把甩开秦若婉的手,“来人,传本王令,日夜兼程赶回戚夏不得有误。” “你?你竟是这般看我的?”秦若婉闻言胸口剧烈起伏,满眼失望的看向韩啸,“你我结发十余载,我自嫁你那一日便满心满眼都是你,是你不信我。 你口口声声指责我放不下过去,可真真放不下的人是你,你若这般在意,当初为何要娶我?”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冒险,他只怕早有除掉我之意,否则为何坚持要吟儿进京小住?他这分明是想以吟儿的命要挟与我?” 南辰富庶,地域辽阔,他定是后悔了,想要收回这一切,又怕百姓说他心胸狭隘,有损他帝王的威名,这才想要暗中除掉他。 “陛下让吟儿进京,不过是想要他和皇子们一起受教罢了,你又……” “本王的孩儿,凭什么要送到他的身边教养,难不成吟儿是他的儿子不成?”韩啸怒视秦若婉,脸色瞬间铁青。 “韩啸,你龌龊!”秦若婉心口剧痛,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秦若婉含泪的双眸里,满含失望和愤怒。 韩啸猛地醒神,眼中浮现刚刚韩风吟的双眸,心口不由一阵闷痛传来,声音沙哑,面色阴沉道:“计划有变,本王等不及了,速派人围攻萧沛等人,务必将人一网打尽。” 第111章 琉璃姑娘,郡王有请 是夜,风雨初歇,群芳院里一阵欢声笑语。 忽而一名丫鬟匆匆穿过抄手游廊,朝着韩丽的闺房而来,“郡主,素娥有要事求见。” 韩丽止了笑,忙看向门口问道:“素娥?你找本郡主,可是兄长有事?” “郡主!”素娥看了眼坐在一旁的琉璃,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无碍,琉璃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 “回郡主,郡王今日心情不佳,似乎是与王爷发生龃龉,眼下正在观雨亭借酒浇愁,春雨骤停,夜凉风寒,奴婢实在是担心,还请郡主去劝劝吧!” “可知因为何事?”韩丽急忙起身,肤白立即拿过披风为韩丽披上,不等素娥回答她已经急匆匆朝着门外跑去。 “莫不是因为我的婚事?”她刚跑到门外,又想起还在屋里的琉璃,忙转身道:“天色已晚,你不必等我了,早些歇息吧!” 琉璃点了点头,“不必担心我,你自去吧!” 韩丽走后,琉璃看了眼桌上放着的用柳条编织的草帽和披风,笑道:“劳烦貌美姑娘告知郡主一声,这个我拿走了。” 话落,她拿了草帽匆匆追了出去,“晚膳我吃的多了些,想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你们且下去吧,不必跟着伺候。” 琉璃打发了下人,匆匆朝着花园匆匆寻去,远远瞧见观雨亭里的两人,她忙带上草帽披风一溜烟窜进一旁的花丛里。 远远听着韩丽的声音传来。 “兄长,好端端的怎的饮起酒来,是因为我的事吗?”韩丽一把夺过韩风吟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兄长不必为难,大不了我一闭眼嫁了就是。” “我问你,母妃是因何而死?”韩风吟双眸满是哀伤的看向韩丽。 “哥哥怎的好端端的问起此事?”韩丽见他面色凝重满眼伤痛,犹豫了一瞬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有几次撞见母妃一个人偷偷的哭泣,我问她为什么伤心,可她从来不愿多说,直到母亲病重的那几年,她时常告诫我,将来嫁人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我想大约是因为父王纳妾的缘故。” “你在府中陪伴母妃的时日多,你告诉兄长,母妃病重的那段日子都与你说什么了,除了让你嫁人擦亮眼睛之外,可还有说过别的?你仔细想想!”韩风吟急切一把抓住韩丽的胳膊道。 “没,没别的了,之前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母妃希望我们过的开心,不要纠结过去的事,让我们相互扶持。” 韩丽被摇的头脑发晕,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有一件,母妃说,若是有一天在南辰待不下去了,就去梁都找皇伯父。” 这也是她当初逃婚想北上的原因之一。 “母妃真的这样说?”韩风吟只觉如坠冰窖,浑身一阵阵恶寒,看来母妃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母妃在病危之际却叫他们投奔远在梁都的皇伯父,而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她是不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定是对父王失去信任,失望至极才会说这一番话。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母妃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咱们能有什么难处需要皇伯父帮忙的,你说是吧!”韩丽自顾自话,全然没有意识到她被逼婚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起逃到梁都找靠山的事。 “你今晚是怎么了?没头没脑的问我这许多?哥哥你究竟是怎么了?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什么事都瞒着我。” “没有,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通了就好了。”韩风吟宠溺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还不了解你兄长吗?你可见过你兄长我有解决不了的事?乖乖回去睡觉,小心晚睡明日没精神,就不美咯!” “啊!”韩丽惊恐的双手捧脸,“你既然没事,我可就回去休息啦!” 看着韩丽匆匆离开的身影,琉璃不由好奇,韩风吟为何突然这般关心起先王妃死前的事,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母妃因何而死?或者他原本知道,可后来因为什么原因他又不知道了? 所以他与贤王发生口角是因为这个? 这也许就是韩风吟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她得尽快将这个消息传给侯爷才行。 琉璃边思考边往回退。 “出来吧!” 忽而一道森冷而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琉璃的思绪。 琉璃浑身一僵,惊恐的转头,只见韩风吟一动不动的坐在凉亭里,她摸了摸头上的草帽,和身上挂着的柳条,暗暗松了口气,“没事的没事的,说的一定不是我。” 她伪装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被发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琉璃转身低着头迈着小碎步朝外走,忽而面前出现一双黑色锦靴拦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传来:“琉璃姑娘,郡王有请。” 琉璃无奈只能转身走进凉亭里,朝韩风吟施礼笑道:“好巧,郡王也来此处赏花啊!” 韩风吟抬眸看向琉璃,只见她头戴柳叶编织的草环,原本精致白皙的小脸摸得漆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贝齿,身上披着柳条,乍一看挺像山里的精怪。 “琉璃姑娘装扮的这般别致来赏花?”韩风吟刚问出口,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转头看去正是赵刚。 “是啊!怎么不可以吗?”琉璃尴尬的拿出手帕,走到屋檐边,抬手将海棠花上的水珠打落到绣帕上,就着水将脸擦干净,转身看向韩风吟,“其实你……” “过来陪我喝酒,我便不计较你偷听之事!”韩风吟抬手替琉璃斟酒。 琉璃面色一僵,看着桌上斟满酒的酒杯,尴尬一笑,“不了不了,我戒酒了。” 还喝? 又想灌醉她套话,哼哼没门! “不是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一杯酒一句话如何?”韩风吟抬手举了举杯,挑眉看向琉璃。 “喝酒喝,今晚不醉不归!”看我不喝死你。 琉璃一把摘了头上的草帽,霸气十足的坐下,反正看他的样子离醉已经不远了,就只差临门一脚,这一脚怎么也得给他补上。 “第一杯!”琉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是不是发现你母妃的死和你父王有关,所以才会在这戒酒消愁?” “是!”韩风吟喉间酸涩的点头道。 “第二杯!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我家侯爷还有机会重新合作?” “是!” “第三杯,那我明日能出府一趟嘛?” “嗯,可以!”韩风吟轻笑一声,“小王突然有些羡慕永宁侯了!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愿意为彼此努力付出。” 第112章 您不该来的 翌日贤王府侧门外一辆缀满珠翠锦缎的马车停在门口。 琉璃看着奢华的马车不禁感慨,这马车走在路上不担心被抢吗?掉颗珠子都能让人心痛死的程度。 “要不给我换辆马车吧!普通点的就行!”琉璃犹豫了一瞬,还是不想这么招摇,这万一损坏了,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肤白看出了她的窘迫,玩笑道:“姑娘是咱们郡主的朋友,何必这般见外,再名贵的坠饰也不过是些个死物,哪比得上姑娘金贵,这马车您只管安心的坐便是。” 这话说的琉璃心里一阵愧疚,韩丽待她一片赤忱,可她接近却是另有目的。 两人推脱间忽而门内走出一人,“琉璃姑娘不必推辞,这是舍妹的一片心意。” 琉璃转身只见韩风吟一袭白衣锦缎广袖长袍,头戴玉冠,闲庭信步而来,整个人风采奕奕,全然没有昨夜的意兴阑珊。 看的琉璃眼皮直跳,又想起昨晚被灌醉落败而逃的糗样,瞬间心情不美丽了,又见一旁赵刚牵了马过来,不解看向韩分吟,“郡王这是?” “姑娘初到戚夏,人生地不熟,独自一人未免无趣,小王今日正好无事,自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说话间,韩风吟一个健步翻身上马,一副不容辩驳的模样。 琉璃暗自咬了咬牙,怪不得那么爽快就答应了,原来在这等着她,昨夜的酒算是白喝了。 春末夏初,锦州城中处处鲜花着锦绿意蓬勃,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出游的好时节,街上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如此热闹盛况,一旦战事起,只怕这些都将付之一炬?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永远苦的只有贫苦百姓,成就的永远是上位者的丰功伟绩。” 琉璃不禁感慨,她怎么偏偏穿到这么个动荡的年代,万一哪天出了永宁侯府,也不知道在外能不能过安生日子。 她双眸不确定的看向韩风吟,“郡王,你当真想清楚了,不会再动摇了吧?” 韩风吟坐在马上,似笑非笑的看向琉璃,“想为你家侯爷做说客?” “国家兴亡人人有责,我这么心怀天下的博大胸襟,怎么到了郡王的眼里就是个满心满眼只有侯爷的恋爱脑了?” 她是为了她自己好吧!琉璃无语,“郡王忒得小瞧人,就算是为一人,那也该是为我自己的小命考虑。” “姑娘说的对,倒是小王狭隘了。”韩风吟哈哈大笑,忙作揖赔不是。 两人隔着车窗相谈甚欢的场景,落入一双沉静的眸子,男人容貌普通,身形修长高大,浑身透着一股冷冽贵气,一双如鹰隼般的双眸紧紧盯着远去的马车。 段明看了眼楼下的情形,又看了看一旁面色不佳的侯爷,忙开口道:“侯爷,人已经到了,属下这就去安排,要不要属下将郡王引开?” 今日原是约好的与琉璃姑娘见面的日子,侯爷一早欢欢喜喜乔装入城,却见琉璃姑娘与郡王相携同游的场面,这会儿只怕心里不痛快。 “不用,他既然跟出来定然是有要事相商。”萧沛淡淡开口。 马车缓缓停在一家成衣铺子门前。 “贵人万福,求贵人赏口吃的吧!”琉璃刚下马车,就被一群乞儿团团围住。 “走开!”侍卫见状忙抽出佩剑驱赶。 “等等!”琉璃看了眼面前的乞丐,转头看向韩风吟,“侯爷,他们也不过是想要讨些吃的填饱肚子而已,马车里正好备着糕点,还请群王容我将糕点分给他们吧!” 韩分吟瞬间了然,点了点头道:“姑娘请便。” “太好了,有吃的了。”乞儿们一见食盒里精致的糕点,瞬间双眸晶亮,一窝蜂涌上前哄抢,不会儿连盒带吃食都被抢劫一空。 “放肆,站住!”赵刚刚要追出去,却被韩风吟抬手阻止,“不必了,不过一个食盒罢了。” 赵刚只得气闷收剑作罢。 琉璃看着跑远的人,暗暗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韩风吟道:“多谢郡王手下留情。” 这么多人分散来逃,总有一个能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吧!就算他们不行,分散暗处眼线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琉璃姑娘不必如此,既然答应了合作,自然是要拿出些诚意的。”韩风吟看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勾起,“只是父王的眼线众多,就这么几个乞儿只怕是不够的。” “人不在多而在精。”琉璃笑笑,若无其事的转身走进锦衣坊。 锦衣坊是戚夏最有名的铺子,城中贵女大多会来此制作成衣,店里异常热闹。 两人刚一踏进店门,便惹得众人侧目,一时间偌大的锦衣坊里,一阵欢喜低呼。 “是郡王,他竟然亲自过来挑选衣服。” “郡王身边的姑娘是谁, 我怎么从未见过她?”大堂里一片议论声。 店主一见贵客临门,双眸瞬间放光迎上前,“郡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郡王里面请,男子的衣袍,在隔壁间。” “小王不用,将你们店最好的女裙拿来给这位姑娘瞧瞧。”韩风吟双手背后,看向身旁的琉璃,“姑娘只管选,看中哪些,小王送姑娘,就当感谢姑娘昨夜陪小王饮酒纾解愁绪的报答。” “什么她竟然住在贤王府?还和郡王同桌饮酒。”韩风吟的话又引来一阵低呼。 这人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说这些做甚? 琉璃听的直皱眉,忙语气疏离道:“郡王客气了,所谓无功不受禄,我自己随便看看就是。” 她随手指向一旁衣架上的衣服道:“店家,这件衣裙拿来我试试。” 店主立即喜笑颜开,亲自取下衣裙双手奉上,“二楼有专门试衣的厢房,姑娘请便。” “郡王在此稍候,琉璃去去就来。”琉璃拿了衣服转身上了二楼。 刚推开门,忽然面前一只大手出现,猛地将她一把拉进房间,“唔!” 琉璃惊恐的挣扎大叫,却被一只大手钳住,嘴巴也被捂住,一道清冷略带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昨夜喝酒了!还是和郡王一起?” 琉璃挣扎的动作一僵,跳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还好是侯爷,她差点以为又是那个变态陆宴呢! “侯爷,您明知奴婢胆小,干嘛这样吓奴婢?”琉璃转头抬眸看向面前身后之人。 萧沛单手扣住琉璃的肩,垂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心里安定了不少,可一想起刚刚听到的话,心口莫名酸涩,“还没回答我,昨夜和郡王一起喝酒了?就你们两个人?” “奴婢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套郡王的话嘛!”琉璃挣脱开,转身抬眸看向萧沛,“这里太危险了,您不该来的。” “我不放心你,来看看你。”萧沛闻言嘴角笑意浮现,酸涩的心瞬间涌上一丝甜蜜,她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第113章 这两个男人在争风吃醋 “侯爷其实不必担心,毕竟在他们眼里,奴婢现在可是唯一能拿捏你的筹码,这么重要的筹码定然是要留到最后出手。”琉璃感受到萧沛炙热的目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侯爷,奴婢打探到韩风吟之前之所以有所动摇,是和他母妃的死有关,奴婢猜想贤王定是欺骗了韩风吟,将王妃的死嫁祸给陛下,他想替母妃报仇,这才改变了心意。 可就在昨日韩风吟似乎查出王妃的死其实与他父王有关,他因此又改变了主意,奴婢担心这样摇摆不定的态度,咱们是否还能相信他,侯爷还是要有所防备才行。” “好,我知道了!”萧沛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拍了拍面前的凳子,“过来坐,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琉璃刚要要坐下,忽而门外传来敲门声,“琉璃姑娘,你没事吧!” 韩风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琉璃吓了一激灵,双眸迅速扫了一圈,房间里除了一个大的衣架、一扇屏风、一张桌子,一张小榻,便再无其他。 “侯爷,要不你跳窗跑吧!”琉璃急忙跑到窗边,打开窗户,拉起萧沛就往窗边推,“在不确定是敌是友前,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这里可是二楼。”萧沛见她一副被捉奸的紧张模样,虽然知道她是为他好,可被她这样往外推,心里还是不舒服,而且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 “我知道啊!”琉璃专注推人头都没抬一下,一心要把人推下去,“可你不是会飞檐走壁嘛!侯爷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忽而房门啪一声打开,两人的动作一怔,齐齐看向门口。 “完了被发现了。” “别怕,其实早就发现了,他是专程来找我的。”萧沛微微转身,一把揽住琉璃的腰,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韩风吟,“还未当面感谢郡王对阿璃的照顾,这些时日阿璃住在府上,多有打扰,还请郡王见谅。” 韩风吟垂眸看了眼两人紧挨的身体,和那碍事的手上,不由心口一阵憋闷,面上笑容淡了几分。 “侯爷不必客气,琉璃姑娘通透活泼,是个会给身边人带来欢乐的好姑娘,能认识她,和她做朋友是我的荣幸,是我要感谢她在我最失意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开解我。” 不是说只是为了套话吗?除了套话,居然还聊了别的,他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他堂堂一个郡王,身边没有朋友吗?需要她一个姑娘家安慰?丢不丢人。 “朋友?开解?”萧沛冷冷一笑盯着韩风吟,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扣着琉璃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还挺会开解人啊!怎么没见她开解过自己? 房间瞬时火药味十足,可室温却好似降了几个度。 “呃,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还是聊正事吧!”琉璃只觉腰要被勒断了,拼命拿手在萧沛后腰上拍,示意他放开。 她对自己的腰很满意,不需要再细了。 “是啊!我家阿璃向来如此,便是面对一只狸奴也很是细心,就是她带进府的那只,想必郡王是见过的吧!那只狸奴便是我亲自为阿璃挑选的,所以她特别喜爱时时要带在身边,不管是人还是猫,只要是与我有关的她都特别上心。” 萧沛稍稍松手,垂眸看向琉璃,“阿璃,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我们能说正事了吗?”琉璃猛地挣脱萧沛的怀抱,惊讶的看着两人。 此时此刻,她有一个非常大胆而自恋的想法,这两个男人在争风吃醋,这都火烧屁股了,他俩还有时间互相干瞪眼。 “侯爷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 韩风吟嘴角的笑彻底消失,抬手示意,“二位坐!” 萧沛冷着脸,牵起琉璃的手,坐到了韩风吟的对面,带着胜利的笑道:“听阿璃说,你之前遇到了些问题,若你还有犹豫,我们的合作就到今天为止。” “不,经过昨天的事,我更加坚定我的选择,只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永宁侯务必答应。”韩风吟看向萧沛,双眸真挚。 “郡王是想我帮你查清当年你母妃死亡的真相?”萧沛看着韩风吟双眸流露出的悲伤,忽而有些感同身受起来。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若是郡王再反悔,我定会……” “小王以亡母之名发誓,今日盟约达成绝无更改。”韩风吟目光坚定,满眼真诚的看向萧沛。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我已经想好了,既然父王坚持让鸾儿出嫁,不如干脆就在那一日,让所有的事有个了结。 那日所有人都会到场,擒贼先擒王,一旦父王和他的部下被擒,山上的那些将士将会群龙无首,自然也就不足为惧,届时或收用或遣散,皆由永宁侯做主。 只有一样,事成之后,还请永宁侯在陛下面前,替我父亲求情,留他一命。” “好!我尽力!”萧沛点了点头。 三人匆匆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见时间差不多,韩分吟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琉璃姑娘我们该回去了,永宁侯也该尽快出城,出城时千万当心。” “我们?”萧沛的脸瞬间拉下来,转眸警告的看向琉璃。 “侯爷,您是该出城了,再迟就来不及了。”琉璃也忙催促道,他们在这里聊了足足有一刻,再耽误下去,贤王的人只怕要冲进来了。 “有劳郡王在外面等一等,我还有些话要交代。”萧沛坐着不动,清冷的双眸挑衅的看向韩风吟。 韩风吟毫不示弱,嘴角淡淡勾起,转身退出房间。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琉璃尴尬的看向萧沛,“侯爷有何吩咐?” “以后不许喝酒!”萧沛抬手点了点琉璃的眉心,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这才几天,就招了这么大一只蜂。 “尤其不许跟韩风吟喝酒,听到没有?” “这个不用侯爷提醒,我打死都不会再和郡王喝酒了。”琉璃后怕的连连摇头,抬手发誓。 压根就喝不过,他的酒量简直比桃花潭水还要深不可测,傻子才会跟他拼酒。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待我安排好军中的事,就来找你。”萧沛见她这么乖巧听话,心气瞬间顺畅了不少。 然而萧沛不知道的事,琉璃答应不喝酒,并不是因为她多老实乖巧,而是遭人实力碾压,不得不老实。 第114章 这一次看你如何逃 萧沛看着两人的马车匆匆驶离,转身没入人群。 “侯爷,咱们的人已经在南城门接应,贤王的人虽被引开,只怕也拖不了几时,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段明紧跟在后,二人匆匆朝着南城门而去,正值晌午,城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忽而,身后一阵整齐又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远远的一队人马策马匆匆而来,为首之人一袭绿色绣祥云纹官服,凌厉的双眸不断掠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此人正是戚夏太守梁安。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百姓们见了官纷纷胆怯躲避,却忍不住好奇小声议论。 “侯爷!”段明上前一步挡在萧沛的前面,神色戒备的悄悄注意着前方的动向,隐在人群中的影卫,互看一眼,悄悄朝萧沛靠拢。 梁安面色阴沉,大喝道:“所有人后退!今日城中发生骚乱,本官怀疑贼人此刻就混入各位之中,今日所有人不得出城,等待检查,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侯爷,接应的人就在城外不远,属下护送您杀出去。”段磊直直盯住高坐在马上的梁安,随时准备着取他狗命。 “擒贼先擒王,待会儿本侯劫持梁安,你们抢了侍卫的马,速速出城,不可恋战。” 萧沛沉眸环视四周,城门并未关闭,只要劫持了梁安,侍卫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出了城,他们就安全了。 百姓闻言纷纷往一边退去等待接受检查。 “来人,给本官……”梁安刚要发话,忽见一条银色长鞭朝他袭来,速度快如闪电,一道白光闪过,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脖颈处一阵刺痛,喉间瞬间传来窒息之感,被拖着朝马下摔去。 “大人!”侍卫见状忙冲下马,可为时已晚。 萧沛一个飞身,抬脚踹向侍卫,借力一个旋转翻身坐上马背,与此同时手里的鞭子,卷着梁安放在身前。 “都别动,否则本侯杀了他!” 侍卫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恰好给了段明他们可乘之机,众人抢了马朝城外飞奔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马蹄声渐远,侍卫才反应过来大喊,“快关城门。” 然而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劫持了太守扬长而去。 “狗贼哪里跑!”李全大惊忙领着侍卫追出了城。 “萧沛你跑不了了,本官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梁安面朝下趴在马背上,身上被点了穴无法动弹,腹部顶在马背上,膈得他生疼。 可比这更让人难堪的是此刻他正狼狈的被人当物件一样挂在马上,他为官二十载,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粗鲁对待,当着侍卫和百姓的面,这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萧沛你个竖子,快放了本官,否则贤王不会放过你的。” “再敢多说一句,便要了你的狗命。”段明恶狠狠瞪向梁安,转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侍卫。 “侯爷,属下这就去解决了他们。” “不可恋战,速速回营。”萧沛皱眉转身看了一眼,抬手将梁安甩下马,不停鞭策,身下马儿犹如离弦之箭向前跑去。 城中守卫如此松懈,好似全然不在意城中消息是否走漏,贤王如此毫无顾忌,想来他已经发兵偷袭军营了,但愿廖庭生能及时赶到。 另一边,军营中已然打成一片,喊杀声震天,空气里弥漫着冲天的血腥气。 “还好那丫头跑的快,否则看到这阵仗还不得吓死。”贺林站在大营门口的了望台上,看着不断朝军营攻来的敌军,眉头紧皱。 “廖庭生怎的还没来,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要攻进大营了。” 敌军足足有五千人之多,是他们数量的一倍还要多。 恰在此时,远处惊起一群飞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虽未见到人但见这阵仗,定是廖庭生的援军赶来了。 贺林心中大喜,“太好了,这次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声音越来越近,贺林定睛看去,远处峡谷入口,廖庭生一马当先带着大队人马赶来。 只见他手持长剑挥舞,狠狠朝着敌军砍去,生生将敌军的退路斩断,将士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忽见援军赶到,气势大受鼓舞,喊杀声震天。 贤王的军队并非正规军出身,又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军心本就不稳,一见援军赶到,瞬时溃不成军,一个个丢盔弃甲,朝着一旁的山林间逃窜,战局瞬间扭转。 是夜,贤王府书房里忽而传来一阵器具破碎的声响。 “下官罪该万死!”梁安顾不得浑身的伤痛,额头紧贴地面,颤颤巍巍的跪在一地碎瓷片中,“还请王爷恕罪,是下官大意了,下官万万没想到那厮竟然亲自前来。” “看来那个女人当真是他的心尖宠,这个时候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冒险进城,只为看她一眼。”韩啸双眸微滞,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成大事者岂可儿女情长,这个萧沛也不过如此,注定要死在本王手里。” 既然他人在戚夏,也就是说此刻的大营无人镇守?两军对阵,最忌群龙无首,何况那些士兵又疾病缠身,将他们一网打尽岂非易如反掌? “哈哈!天助我也!”韩啸一想到萧沛回营看到军营沦陷,不知该是怎样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瞬间心情好了很多。 “你起来吧!” 梁安刚要起身,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潘谢惊恐焦急的声音响起,“王爷不好了,咱们派去偷袭大营的五千兵马全部被俘。” “什么?”韩啸双眸圆睁,怒不可遏的看向门外走进来的人,“不过区区两千人,那可是五千兵马,竟然败了?” “原本咱们是占尽上风的,可他们的援军忽然赶到,将咱们的后路斩断,将士们被,被全部拿下。” 潘谢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一旁的梁安见势,又乖乖跪了回去,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 “本王倒是小瞧了他,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韩啸面色铁青的看向梁安。 “明日他们应该要到了吧?” “是!”潘谢躬身道。 “很好,派人送信通知永宁侯,本王嫁女,特邀他前来观礼,若是不来就等着给他心爱的女人收尸吧!” 韩啸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逃了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的回来,这一次看你如何逃。 第115章 今日不会有婚礼 四月初十,贤王嫁女,城中街道满布官兵,吓得百姓闭店不出,贤王府门外却挤满了前来祝贺的各郡县官员,好不热闹! 群芳阁里,韩丽哭的双眸通红浮肿,上粉都遮不住。 “好了,别哭了,郡王不是说了嘛,这一切都是假的,今天这个堂是拜不成的,咱们且先做做样子,不会真送你出门的。”琉璃一边安慰,一边替她描眉。 “琉璃姑娘,永宁侯到府上了!”忽而门外传来丫鬟花容的声音。 “啊,侯爷来了!”琉璃一激动,手一抖眉毛歪出太阳穴了。 “啊!我的眉毛!”韩丽对铜镜里歪曲如毛毛虫的眉毛哀嚎。 “对不起,太激动了!”琉璃忙掏出帕子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掉,“好在你也不是真的要去拜堂,一点点歪没事的。” “你可别再糟蹋本郡主的眉毛了,本郡主再也不相信你了。”韩丽一脸嫌弃的躲开,“快快去会你的情郎吧!别理我这个孤家寡人。” “那我去了!”会不会情郎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将她今天的计划告诉萧沛,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免得被吓到。 “唉,你还真走啊!”韩丽没好气的抬眼,只见琉璃早已飞奔出内室身影被大红的帷幔遮住不见踪影。 “跑的可真快!”韩丽并未在意转头嘟囔了一句。 花容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正当她不耐烦,准备近前查看时,只见琉璃匆匆走了出来。 她忙收敛了脸上不耐的表情,忙笑吟吟忙迎上前,“侯爷正在前厅,奴婢这就带姑娘过去。” “有劳!”琉璃忙道谢跟着花容朝前厅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贤王府前院,韩啸一袭暗红色滚金边蟒袍端坐于主位之上,下首郡县官员纷纷排着队敬献贺礼,场面热闹异常。 忽而,门口处传来一声高呼:“永宁侯前来道喜!” 原本热闹的前院瞬间鸦雀无声,韩啸笑容收敛,狭长的双眸慵懒的抬起看向院门口。 只见门口处走来一个长身玉立器宇轩昂的男子缓缓而来,来人一袭黑色劲装,头戴银色发冠,面容俊美、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非久经沙场双手染血之人不可有。 “永宁侯大驾光临,本王甚感荣幸!”韩啸双眸微眯,似笑非笑道:“本王还以为永宁侯忙于剿匪,不会出席了呢?” “贤王盛情邀请,下官怎敢不来。”萧沛拱手作揖,双眸扫向一旁众人,点头示意。 梁安冷见萧沛看过来,忍不住冷哼,“永宁侯到戚夏也有些时日了,今日才来拜访贤王,也太没规矩了些,黄口小儿不知礼数,也就是王爷大度,不与你一般见识。” “是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爷这般宽宏大量,梁大人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怎的竟未学到王爷的一成,这不应该啊!”贺林双手抱胸嘲讽一笑道。 “你……”梁安气的吹胡子瞪眼,说他近朱者赤,却又说他连王爷的一成都没学会,这不是摆明了是在嘲讽他,连带着连王爷也一并被羞辱。 “来者皆是客,不得无礼。”韩啸冷眸扫向梁安, 转而抬手示意,看向众人,“今日喜宴,诸位不必拘束,尽兴才是。” 萧沛刚刚落座,只见门外大步走来一个身材魁梧,方脸阔鼻皮肤黝黑的男子,只见他一袭绣如意纹正红色长袍,满脸堆笑直愣愣走到韩啸面前施礼,“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萧沛眉头微挑,心中了然,此人正是太明郡守柯善。 柯善此言一出,惹来众人调笑。 陵城郡守何泰捋着胡须笑道:“这高堂未拜,大礼未成,贤弟这声岳父是否叫的早了些!” 柯善憨憨一笑,“诸位大人见笑,下官等这一天等的实在太久,下官今日有幸得偿所愿,一时喜不自胜,还望诸位勿怪,小婿能有今日,全凭岳父大人成全,小婿万分感激。” 韩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道:“贤婿快快请起,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本王将宝贝女儿许配与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定不辜负岳父大人所托。”柯善感激的跪地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柯大人,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舍妹是不会嫁给你的。”一道清冷的身影打破了热闹的氛围。 韩风吟踱步而来,双眸清冷的扫过在场众人,“诸位请回吧!今日不会有婚礼,舍妹也不嫁人。” “胡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韩啸惊讶的站起身,怒视韩风吟,“逆子,你可知你这样会连累你妹妹的名声。” “是名声重要,还是妹妹今后的幸福重要?”韩风吟毫无畏惧,直视韩啸,“既然父王铁了心要办这场婚宴,不愿取消这门亲事,那就只有我这个做儿子的,当众告知大家退婚的消息。” “来人,还不给本王将这个逆子带下去!”韩啸怒不可遏,双眸看向众人,“给本王将王府统统围住,今日不参加完婚宴,谁也不准离开。” “贤王此举是何意?虽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如此不顾郡主意愿,是否有违人父之心;诸位大人携重礼而来诚心相贺,王爷却要强留宾客,这又是何道理?” 萧沛起身走到韩风吟身边站定。 “你?”韩啸看着两人并肩而立,一副默契十足的模样,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双眸瞪得充血,“你竟然和他联手暗害自己的父亲?你难道忘记你母妃的仇了吗?” “说到母妃的死,孩儿正有一问,还请父王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如实相告。”韩风吟双眸圆睁,一瞬不移盯着韩啸,一字一顿道:“母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本王不是都说了吗?你母妃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你不但不为她报仇,竟还在这里助纣为虐,逆子,你这是要让她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吗?” “让母妃死不瞑目,不得安息的人究竟是谁?”韩风吟满脸失望的看向面前歇斯底里的父亲。 “若母妃真是因为父王被那个人害死,那这么多年,那个人又为何留着父王到现在?若母妃真是那个人害死的,她又怎么会叮嘱妹妹,将来有一日遇到困难,去找那个人?” 第116章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与前厅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后院女眷们全然不知一场暴风雨降至。 陈雪正笑吟吟看着堂上,一个个对她百般巴结的官眷们,心里正得意受用,曾几何时这种场面她只能躲在后院回避,她的女儿也要矮人一等。 可如今整个贤王府都是她的了,而那个贱人生的女儿,马上也要被远远的嫁出去,她们母女可算是熬出头了。 看着韩娉被人众星拱月半围着,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恰在此时,后院抄手游廊上丫鬟萍儿神色匆匆走来,陈雪秀眉微皱,狭长的双眸微闪看向一旁的王嬷嬷。 王嬷嬷会意转身离开,须臾,只见一向稳重的王嬷嬷也同样神色惶惶走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陈雪不耐的皱眉问道。 “回王妃,前院王爷和郡王因郡主的婚事发生争执。”王嬷嬷警惕的看了四周,神色凝重悄声道:“不知为何郡王竟怀疑起先王妃的死因来,您说郡王他是不是发现了……?” “什么?”陈雪脸色骤变,瞳孔震颤,浑身血液凝固一般冷得她浑身不自觉直哆嗦,足足缓了几息,呢喃道:“不,不可能,时隔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他就算想查,也没得可查。” 当年秦氏从梁都回来,便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总是神色郁郁,她无意间发现秦氏与王爷发生争执,两人因此离心,她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可若真认真追究其秦氏的死,她不过是稍稍推了一把而已,病是从梁都带回来的,郁结伤怀是王爷造成的,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她没什么好怕的。 陈雪稳了稳心神,嘴角勾起,双眸闪烁着阴毒的笑意,“既然此事是由郡主的婚事而起,何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一声,也好让她去劝一劝她的好哥哥。” “王妃此举甚妙,郡主一但去了前厅当众拒婚,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郡主的跋扈名声可就人尽皆知了。 且他们兄妹二人当众让王爷下不来台,从今往后这件事便会横亘在父子之间,让他们从此离心。” 王嬷嬷闻言双眸晶亮,面上挂着得意笑道:“奴婢这就去。” …… “什么?父王当真下令封府了?”韩丽猛地惊坐起,“父王这是怕我跑了,这才下令封府的吗?” 父王究竟为何一定要让她嫁给这个柯善,甚至不顾念一点儿父女之情,当真是死了心要将她嫁出去。 “是,王爷一向疼爱郡王和郡主,可近来王爷却像是变了个人似得,以至于闹成今日这般不可收场的地步。”肤白眉头微皱,面露困惑。 按理说王爷的身份尊贵,在这南辰,论身份自是无人能越得过王爷,郡主的婚事自是不必高攀更无需低就。 可这个太明郡守,无论是家世出身还是模样才情,都这般不尽如人意,王爷究竟为何一定要坚持将公主嫁于他。 说起来王爷似乎是近几个月忽然转了性,郡主的婚事也办的仓促,这一切太不合常理,想起近日发生的事。 肤白脑子里忽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的看向韩丽,“郡主,奴婢有个猜想。” “快说!”韩丽见她脸色骤变,知晓她素来聪慧谨慎,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她的心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王爷和郡王之事,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这段时日不但王爷变了,就连郡王似乎也与从前有所不同,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京里来人才开始的。” 韩丽捏紧手里的帕子,隐约猜到肤白要说什么,她惊恐的双眸圆睁,“永宁侯来此是为平匪寇之患而来,而父王与此事有关?” 这怎么会,父王位高权重,他为何要勾结匪患祸害百姓? “肤白的意思,若这永宁侯来剿的是咱们王爷呢!”貌美别有深意的看了肤白道。 “什么?”韩丽只觉头皮一阵发麻,细想近日发生的事,她止不住颤抖浑身瞬间无力,踉跄了几步,扶着桌角才堪堪稳住身子。 “郡主您还好吗?”肤白貌美立即上前搀扶。 “不会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永宁侯他们是来剿匪的,怎么会和父王有所关联,父王可是南辰之主,怎会与那帮杀人如麻的流匪同流合污,父王他不过是坚守不利、懒政失职罢了。” 韩丽急忙冲出房间,“我不相信,我要亲自去问一问父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而门外涌入大批侍卫,“郡主这是要去哪里,婚宴马上开始,还请郡主在房间稍候。” “你们都给本郡主让开。”韩丽不管不顾往前冲,却被侍卫挡住了去路。 韩丽见状,抬手拔下头上金簪,抵住喉咙,双眸犀利的扫过侍卫,“本郡主看你们谁敢阻拦,本郡主若是有个差池,仔细你们的狗命。” 肤白貌美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护住韩丽,大声呵斥道:“还不速速让开,伤了郡主你们担当的起吗?” 侍卫见状,纷纷迟疑不敢上前。 韩丽一把撤掉头上碍事的首饰重重摔在地上,匆匆朝着前院而去 于此同时,后院女宅外围满了侍卫,后院出口处皆有重兵把守。 陈雪见王嬷嬷去而复返,皱眉道:“不是让你去通知韩丽吗?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王嬷嬷面露异色,抬眼看了眼院中的女眷道:“咱们院子各个出口竟被侍卫把守着,竟不叫老奴出院子,老奴这才回来禀报王妃示下。” “岂有此理,这些个侍卫一个个竟无法无天猖狂至此,本妃的人也敢拦。”陈雪一时气恼,竟全然没有察觉出异样,只以为觉得丢了颜面。 “本妃亲自去,本妃倒要看看谁敢拦。” 陈雪气冲冲带着人走到门口,果见侍卫个个手持利剑站在门口。 立即上前呵斥:“你们这是做甚?今日喜宴,你们一个个手持兵器,如此大动干戈围着后院,是想造反吗?万一惊动了内宅女眷你们担当的起吗?” “王妃恕罪,前院发生争执,王爷担心后院女眷们受惊,特命我等守候在此,不得惊扰各位。 为了王妃和众女眷的安全,还望王妃莫要出这个院子才好!”侍卫林一忙抬手告罪。 “你……”陈雪刚要发作,却远远看见韩丽一身红衣,匆匆朝着前院而去。 “说不让出去,那那边是怎么回事?” 陈雪双眸微眯,见韩丽面色铁青,脚步匆匆的模样,眉头得意微挑。 第117章 南辰百姓会感谢你的 前院已被侍卫重重包围,萧沛一行人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侍卫一个个手持兵刃,偌大的庭院杀气四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永宁侯也当得是少年英才,本王甚是欣赏,古有周文王渭水之滨求得贤才姜太公,本王虽没有周文王之贤德,却也愿效仿古人,若今日永宁侯肯归顺本王,他日待本王大业得成,永宁侯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人选,永宁侯意下如何?” 韩啸嘴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萧沛神情淡漠,双眸冷冷看向韩啸,“贤王敢自比周文王,下官却不敢担姜公之美名,贤王自比圣贤,当知圣贤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还望贤王三思才是,南辰战乱,砗磲国必有异动,届时大郢动荡,朝堂倾覆,便是登上王位,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又如何让天下百姓臣服。”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凌空越过众人,来到萧沛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沛神色一怔,双眸闪过一丝凌厉。 “永宁候的人,在本王府上遍寻多时。”这一幕落入韩啸眼中,他得意的招了招人手,“可是在找你的爱妾吗?” 须臾,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身量娇小的女子上前,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 侍卫一把扣住她的脖颈,迫使她抬头。 “啊!”琉璃痛呼出声,双眸求救的看向对面,“侯爷救我!” “韩啸,你卑鄙!”贺林不由瞪大双眸看向琉璃,“自古邪不能胜正,我劝你趁早收手吧!” “哈哈!要不要合作永宁侯还是尽快做决定吧!否则你的爱妾可就要命丧于此了。” 韩啸毫不在意贺林的谩骂,只一瞬不移的盯住萧沛问道。 萧沛双手捏紧,清冷的双眸看向韩啸,“放了她!否则王府里的人都将跟着陪葬。” “父王,您当真要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吗?”韩风吟快步走上前,想要靠近琉璃。 “站住,你这个逆子,再过来本王立刻杀了她!”韩啸怒不可遏,猛地抬手长剑直指琉璃脖颈,双眸威胁的看向韩风吟。 “你当真要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韩风吟脚步一滞,双眸深深看向韩啸,喉间一股酸涩翻涌,他不愿,可唯有如此才能保住王府众人性命,才能保住全城百姓。 “父王,您这是在做什么?”韩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的父亲,正面目狰狞的将剑抵在琉璃的脖颈上,双眸凶狠的质问他的儿子。 她急忙拨开人群冲上前,看向韩啸,“您为什么要抓琉璃,威胁永宁侯?永宁侯他不是来剿匪的吗?父亲为何要帮助那帮匪徒?” “郡主!”柯善一见韩丽过来忙兴冲冲的跑上前。 “你闭嘴,本郡主不想同你说话!”韩丽转头怒吼,吓得柯善讪讪后退了几步。 “父王,您回答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让你出来的?还不快给本王回屋待着!”韩啸冷声命令道。 “郡主还不知道吧!你的好父亲想要犯上作乱,什么匪?山上那些所谓的匪都是他豢养的私兵。”贺林冷笑一声道。 “父王,这是为什么呀?”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个满眼野心的人,和平日那个宠爱她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鸾儿,为父都是为了你们啊!若本王为帝,你们便是太子公主,这样不好吗?从今往后天下以你们为尊,各地藩王将以本王马首是瞻,本王会让万邦来朝的盛况重现,这样不好吗?” 韩啸激动的看向韩丽滔滔不绝的说道。 “不好!我不要做什么公主,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安。”韩丽哭着摇头,“父王,您收手吧!求您放了琉璃,她是我的朋友,求您……”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将永宁侯拿下,他心爱的女人在本王手里,他绝不敢反抗。”韩啸的剑又朝着琉璃的脖子逼近几分。 “萧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早就听闻这位永宁侯英勇善战,今日他就要好好领教领教,为了能娶郡主为妻,他什么都愿意做。 柯善猛地朝萧沛袭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柯善的举动吸引,却没有人察觉到韩丽身边的侍女,只见她杏眸圆睁惊恐的盯着贤王手里的剑,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 “我去,幸好侯爷早有安排,否则此刻被人指着脖子的就是我了。”琉璃不由暗自庆幸。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为此她还特意准备了些道具,准备来一场忠义仆婢英勇赴死的戏码。 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被另一个“琉璃”一把拉住,将她易容成了韩丽身边一个三等女使,名唤翠儿的丫头。 “琉璃”代替她去见了花容,然后就被抓到了这里,见她头上干干净净,连个簪子都没留下,想必是被搜身了,若换作是她被抓,她那些东西不但毫无用武之地,可能还会招来更严酷的对待。 就在琉璃胡思乱想之际,柯善凌厉的剑风已然扫向萧沛,萧沛一个闪身躲过,正当他要还手时。 韩啸大声呵斥,“你不想要她的命了吗?”韩啸手中的剑立即朝“琉璃”的脖颈刺去,却见原本被困住手脚的女子,一个下腰后仰,抬脚越过头顶踢向身后侍卫的头,顺势躲过袭来的剑。 就在韩啸诧异愣神之际,另一名侍卫被狠狠撞倒,两人双双倒地。 “竟然是个假的!”韩啸大怒,提剑再次刺向倒在地上的“琉璃”,却被另一柄长剑挡住,剑身相碰,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父王,收手吧!”韩风吟双眸乞求的看向韩啸,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理智。 “来人将郡王和郡主,抓回去!”韩啸一声令下,侍卫一拥而上。 “父王!”韩丽刚要往前冲,却被侍卫拦住。 贺林见状冲上前朝侍卫洒出一把秘药,迅速来到韩丽身边。 “谢……”韩丽刚要开口道谢,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上,韩丽瞪大双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身边男子。 原以为他是来帮她的,却原来他只是想用她的命来要挟父王。 这样也好,父王拿琉璃的命来威胁永宁侯,她被人挟持反威胁,果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父债女偿,也是天经地义。 “郡主得罪了,南辰百姓会感谢你的!”贺林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韩啸,“贤王,你的女儿在我手里,若不想她死,便放下武器速速就擒。” 第118章 替奴婢多烧些纸钱 “父王,您收手吧!”韩丽精致的脸庞早已泪痕斑斑,绝望的看向韩啸,“大错尚未铸成,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万不可一错再错啊!” “本王胜券在握,为何要回头?”韩啸眉头紧皱,长剑直指贺林,嘲讽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正义之师,到头来还不是只会用这一招胁迫于人。” 他看了眼架在韩丽脖子上的剑,双眸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的提剑刺了过去,“今日就让你知道,没有人可以阻拦本王。” “父王!”韩风吟双眸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阵痛,父王当真是为了权势,连最后的一丝亲情理智都没有了。 他刚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侍卫困住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剑一步步逼近。 “当真是个疯子,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贺林猛的放开韩丽,抬剑挡住韩啸的进攻。 可他武力不济,这一挡已经是拼尽了全力,也只是险险躲过一击。 可韩丽却没有那么幸运,她正兀自沉浸在莫大的悲伤里,被贺林这么一推,猛的朝一旁摔去,地上正插着一把掉落的剑。 若是韩丽这么摔下去,必然会被剑划伤。 “郡主!”琉璃猛地上前接住韩丽倒下的身子,劝道:“郡主,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离开吧!” 虽说她是郡主,贤王的人不会伤她,可刀剑无眼,难免不会被误伤。 “是啊郡主,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有郡王在,王爷他,他不会有事的!” 肤白和貌美也冲了过来,三人正要扶着韩丽离开。 忽而身后传来韩啸得意的大笑声,不等她们反应。 琉璃只觉脖子猛地被人勒紧,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拖向身后,脖颈被人掐住一股窒息感传来,“咳咳!你……” “看来连上天都站在本王这边,如此本王也只好顺应天势了。”韩啸的得意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萧沛,你的人如今在本王手里,你还要负隅顽抗吗?”韩啸看向萧沛大声喝道。 “琉璃?”韩丽惊讶的转身看向被父王扼住脖子痛苦挣扎的翠儿,瞬间明白了,原来琉璃一直乔装躲在她身边,若不是她,琉璃也不会被暴露。 另一边,萧沛长鞭挥舞,卷起地上掉落的长剑,运足功力,利剑犹如闪电一般带着凌厉之势,贯穿柯善的胸膛。 几乎是同一时间,韩啸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柯善睁大双眸倒在血泊之中。 韩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双眸猩红,愤怒的大吼,“萧沛,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可就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了。” 萧沛转身看向韩啸,只见琉璃面色涨红,呼吸困难,不由心口一紧,他强迫自己冷静,手里握紧暗镖,面无表情道:“贤王莫不是急糊涂了,这位姑娘本侯可不认识。” “是吗!”韩啸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垂眸看向琉璃,“痛吗?痛就喊出来,求你的侯爷救你一命,说不得他就心软了。” “咳咳!”琉璃难受的控制不住直咳嗽,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了,她忽然想起之前准备的道具还藏在身上。 琉璃悄悄掏出袖中的短剑,抬眸看向萧沛,“ 侯爷,替奴婢多烧些纸钱!” 话落,琉璃猛地刺向胸口,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一切发生的太快,韩啸还来不及阻止,只见怀里的身体,犹如落叶一般缓缓下坠,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呼吸。 “琉璃!”贺林惊恐的看向琉璃,瞳孔震颤,她不是一向最怕死的吗?这一次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去赴死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又不是不管她,谁让她就这样牺牲?贺林的心久久无法平静,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甚至都没来及跟他这个师父告别一声,她,就这么走了?他转头一脸担忧的看向一旁的萧沛。 萧沛浑身如坠冰窖,猩红的双眸紧紧盯住倒在地上的琉璃,喉间发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碾碎一般痛到无法呼吸,身体险些支撑不住。 “萧沛,琉璃不能白死,你要替他报仇!”贺林见他整个人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一般,担心他因此分心,忙叫醒他。 “阿璃!”萧沛猛地回神,猩红的双眸里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淹没,手中的鞭子运足功力朝韩啸挥去。 韩啸来不及躲闪,本能的抬手去挡,咔嚓一声手臂应声断裂,“啊!” 一阵剧痛传来,手臂瞬间失力,哐的一声剑掉落在地,好死不死剑柄掉落砸中琉璃的胸部。 “哦!痛死我了!”琉璃吃痛的直挺挺惊坐起身,捂着胸口疼的龇牙咧嘴,“妈呀,我的小馒头要砸扁了!” “阿璃!你没死?”萧沛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呆愣在了原地,心口一阵狂喜,只觉一瞬间心犹如从地狱到了人间。 “阿璃!”萧沛激动的一个健步上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抱起,慌忙上手检查她的伤势,“很痛是不是?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哎哎哎!你干嘛?”琉璃捂着胸口躲闪,双眸防备的看向萧沛,“我没受伤,就是被剑砸了一下有些痛,侯爷,无需担心。” 萧沛盯着她捂住的部位,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一时高兴的过了头,竟未注意她受伤的位置,一时间耳尖一阵发热,尴尬道:“抱歉,我、我刚刚就是太高兴了,并不是有意唐突,你没事就好。” 贺林一脸欢喜的跑上前,急忙道:“伤哪了,快让我瞧瞧!” “不用!”琉璃捂住胸口拒绝。 “不行!”萧沛凌厉的双眸扫向贺林,吓得贺林浑身一怔。 “贱人,竟敢诓骗本王!”韩啸双眸怒不可遏的看向两人,万万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用假死来脱身。 “来人,将此二人拿下,本王重重……” 话还未说完,萧沛长鞭挥舞,挥退袭上前的侍卫,一个闪身冲到韩啸身前,抬手掐住韩啸的脖颈将人死死扣住。 “统统住手!逆贼韩啸伏法,若还不悬崖勒马,休怪本侯刀下不留人!”萧沛冷厉的双眸看向院中众人。 “不许停手,城中都是本王的人,只要杀了萧沛,城外区区两千兵马不足为惧。” 韩啸怒喝,威胁道:“别忘了,诸位的家眷正在府上宴饮,你们当知道违逆本王的后果。” 梁安双眸闪过一丝犹豫,心生退意,他询问的看向一旁的何泰,何泰手握长剑,迟疑的站在原地。 柯善的下场他们都看到了,如今贤王也已经落入永宁侯之手,若是一味负隅顽抗,只怕最后他们也会如落得像柯善一样的下场。 可若不听从韩啸的,那他们的家人只怕会凶多吉少。 第119章 被人掐喉咙的滋味如何 正当众人犹豫之际,忽而前院大门被人大力推开,发出砰的巨响,震得众人心惊。 只见门口一位手持长剑,神色冷峻浑身杀气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贤王确定此时此刻诸位大人的家眷还在你手里?”廖庭生越过众人,走到萧沛身边站定,双眸似笑非笑的看向众人。 “诸位大人,若不想家人有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及时悬崖勒马,如此或还可保全家人性命,你们谁先站出来指认贤王谋逆之罪,永宁侯定会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免除株连之罪。” “我看谁敢……”韩啸急忙大喝,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萧沛一把扼住喉咙,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贤王,被人掐喉咙的滋味如何?”萧沛双眸狠厉,满脸阴翳的看向韩啸,手中不断用力,指间发出咔咔声,他恨不能捏碎他的喉骨。 “永宁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韩风吟被萧沛眼中的杀意惊到,忙出声阻止。 萧沛这才稍稍恢复理智,抬眸看向众人,“诸位都是被贤王蛊惑,并非主谋,若你们肯主动发下武器投降,本侯定会在陛下面前替诸位陈情,替你们的家人求情。” “诸位大人若是不信,不妨看一看院外!”廖庭生双眸越过众人看向大门口,抬手示意道:“将人带上来!” 众人回身,视线透过月洞门,看向院外,只见女眷们被侍卫扣押着跪在门外,呜呜的哭声传来。 “诸位不妨想一想,当真要让你们的家人因你们一时的贪婪枉送性命吗?她们之中最小的还不满周岁,她们甚至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当真要这般狠心?若是她们死了,你们便是得到了无上的权势,一切又有何意义? 一辈子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骂名,子孙断绝,孤苦终老,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廖庭生看着众人劝道。 江城太守吴诚闻言,再看向门口跪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的幺儿,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还请永宁侯开恩,罪臣原做首告,以求将功赎罪,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放过臣家中妻儿老小。” “吴诚,你竟敢背弃本王!”韩啸怒不可遏,恨不能上前活撕了他,可奈何他被萧沛点了穴,身体不得动弹。 “如此滔天大罪,你当真以为他们会为你开脱?他不过是诓骗你们束手就擒罢了,给我统统拿起武器,杀了他们,待到事成之日,本王定会论功行赏,给你们每人都加封进爵。” “住嘴吧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你得春秋美梦呢!想做皇帝想疯了吧!” “眼下你为鱼肉我们为刀俎,这样的大话,你也能说的出口。”贺林没好气的瞪向韩啸,转眸看向众人,“为官者要学会审时度势,方能保全性命,尔等莫要再执迷不悟。” “城中守卫,也已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至于崇阿县的那帮匪兵也被陈守军带领的大军拦截在半道,诸位就不要幻想着会有援军前来救援,你们如今早已是孤立无援,还不乖乖放下武器。” 众人闻言,纷纷丢下手中武器投降。 “你,你们,不可能!”韩啸双眸圆睁,猛地转头看向韩风吟,“是你,是不是你放他们入的城?” “父王交代金都尉,除了您本人拿着兵符亲自下令,否则不许任何人进出城,孩儿不过是找了个人易容城父王的模样,拿着事先伪造的兵符,告知金都尉,城中人手不够,特意从崇阿县调兵支援。 他只以为是援军提前赶到,便大开城门,可他不知的是,父王调遣的援军,早被拦截在半道,是不可能前来支援的。” 韩啸气的浑身直哆嗦,“逆子,本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可你们却和你们的母妃一样,背叛本王、欺骗本王,为什么?” “为一己之私危害百姓,不顾子女的安危,还敢说为了他们?”贺林简直听不下去,刚刚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自己的野心,竟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竟还有连说这样的话。 门外侍卫陆续冲进来,萧沛下令道:“将所有人看押起来,将所有女眷送至后院看顾好,不得怠慢,其余要犯一律关押至贤王府地牢。” “永宁侯,能让小王亲自送父王去吗?”韩风吟走上前,看向萧沛。 萧沛松开手,看向韩风吟,“本侯替城中百姓多谢郡王,郡王无需担心,陛下仁厚,对其他藩王都如此,更何况是自己的胞弟。” “多谢!”韩风吟抬手抱拳,转身扶着贤王朝院外走去。 忽而,一支箭羽直直朝着韩啸胸口射去。 一场大战刚过,众人悬着的心刚放下,正忙着清理混乱的战场。 万万没想到,不远处的阁楼里竟藏着人,萧沛森冷的双眸立即看向箭射出的方向。 “追!绝不能放过此人。” 影卫立即追了出去。 韩风吟双眸圆睁,眼前一片模糊,满眼一片猩红,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直到韩啸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他才猛然惊醒,抱着他倒下的身体嘶吼,“父亲!” 韩丽浑身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父王!” 她想上前,身体却无力的朝前摔倒,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幸好被肤白貌美及时扶。 两人扶着人急匆匆朝着后院而去,琉璃一脸担忧的看向韩丽。 萧沛见她满脸自责,低声劝道:“想去就去,这件事你做的没有错,贤王的死也和你无关,郡主她会明白的。” 琉璃点了点头追上去。 第120章 属下发现祁胭 “这么远的距离,竟能一箭命中脖颈,此人箭术了得!”廖庭生看向远处的阁楼,担忧道:“贤王府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的高手?” “此人意在杀人灭口,若不是端王爷的人,那便是砗磲国奸细,无论哪一种,此刻他一定急于逃命,定然不敢留在府上。”萧沛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韩啸,眉头紧拧,快步走到韩风吟身后。 “郡王节哀,眼下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凶手在逃,城中遍布官兵,府上四处也封禁,他进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若非常在府中走动,那便是府中人,今日宾客下人众多,还有劳郡王协助找出此人。” 韩风吟缓缓抱起韩啸的尸体,转身看向萧沛,恳求道:“可否容我先安顿好家父,稍后便来。” 萧沛点头示意,侍卫们押着府中仆妇走了进来,段明立即拿过花名册一一比照。 府上除去刚刚混战时死伤的八十四名仆妇的尸首、郡主院中二十八人也都一一盘查过,余下二百人皆在此。 萧沛看着停在院中的尸体,清冷的双眸一一扫过,“这些死人可有验过?” 段明走上前,回道:“除却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的二十人,其他都已核实,这二十人也经由他人辨认身份也都比对过,并无不妥。” 说完他又有些迟疑的看向萧沛,“侯爷是觉得这其中有诈?” 萧沛蹲下,一一检查,却见其中一位家仆的手背关节和虎口处竟是老茧,这分明是长期练拳和握剑的缘故。 正在他疑惑之际,韩风吟从正殿走了出来,见萧沛正在查验下人尸体,走上前道:“永宁侯可是发现了什么?” “府中杂役可会习武?”世家大族府邸选人条件苛刻,杂役之中有会些拳脚功夫的也不足为奇。 “旁人我不知,可他?”韩风吟蹲下细看,小厮的脸被砍伤皮开肉绽,看不清容貌,可见他的穿着,应当是父亲院中负责洒扫院子的小厮。 “他的衣着身形应是姜乌,他平日负责父亲院中洒扫,我从未听闻他会拳脚功夫。” 萧沛站起身双眸凝重道:“若我没猜错,这个姜乌应该就是砗磲国奸细,他平日里负责监视和传递消息。 事发后,他担心你父王将砗磲国的事供出来,便杀人灭口,事后他又借着府中杂役的身份之便,随意找了一具侍卫的尸体假死脱身,只怕此刻他已经逃出府了也未可知。” “侯爷,后院发现一口枯井,属下们在井中发现密道,通往隔壁,属下带人追查过去,隔壁已经人去楼空。” 段磊满脸懊恼的禀报道,当真可恨,竟然让人给逃走了。 “看来他们在城中还有同伙,一旦出了王府,再想查可就难了。”廖庭生惋惜道。 这人逃出王府就如泥牛入海,城中百姓万数之多,何况这些细作通常都是潜伏多年的暗桩,要想排查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另一边,城中一处奢华的府邸内,一个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进了书房。 书房进门处一扇玉石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欣长的身影。 “怎么样了?”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韩啸起事失败,已经被属下射杀。”来人闻言忙跪地禀报道。 “就这么死了?”男子放下手中的杯盏,声音中透出几分诧异,听不出是喜是怒。 姜乌忙头贴地请罪道:“事急从权,属下担心他泄露咱们的秘密,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你做的好,这个韩啸也是个不中用的,枉费主上对他的器重,如此无用之人死不足惜。” 屏风后发出砰的一声,杯盏应声碎裂,“只是可惜了,多好的一步棋,就差一步就能让大郢内乱,全都被这个萧沛给搅了,当年也是他让咱们砗磲险些覆灭,此人决不能留。”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姜乌吓得浑身颤怵,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忙将府中发现的事禀报,希望能换得自保的机会。 “属下发现祁胭,她如今似乎跟在永宁侯身边!”姜乌禀报道。 “你说什么?”屏风后的身影猛的站起身,“你当真看清楚了,是她?”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怎么会成了永宁侯身边的人? “属下绝不会认错的,当初她与属下是一同进的千机营,她因容貌出众被分去了魅字营,专攻学习媚术,之后被送去了梁都,而这个永宁侯恰好是从梁都来的,何况祁胭的容貌属下至今从未见过与其相似的。” 姜乌言语笃定,随即想起她反抗韩啸时的利落身影,又迟疑道:“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她不知何时学会了功夫?” 因魅字营的特殊性,她们大多会被送往烟花之地、亦或者达官贵人的府邸,更甚至皇宫之中,是以为了不被人察觉出端倪,她们只需学习如何魅惑男人的手段即可。 可今日见她,她的身手极其敏捷,一招一式极有章法,绝非是一朝一夕可得。 姜乌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祁胭并非是祁胭本人,而是旁人假扮的。 “你还看到了什么?”屏风后的人急忙问道。 姜乌想了想道:“当时贤王劫持了祁胭威胁永宁侯,想来她对永宁侯而言定是很重要。” “竟有此事?”屏风后沉默了片刻,“看来,此事需得尽快禀报主上,令京中潜伏的暗探细细查验一番才是。” 祁胭那一批,就只出了她一个魅字营暗探,可不知为何,她竟不服管教,一心想要脱离掌控,主上无法只得操控母蛊,令其暴毙身亡。 母蛊死子蛊必亡,原以为她必死无疑的,便再没有管,暗探之间若非同一批,若非主上和少数的上峰知晓其身份,其余暗探彼此之间互相并不知彼此身份。 这才让这个祁胭钻了空子苟活到现在。 男子起身,绕过屏风看向跪在地上的姜乌,声音低沉道:“事情可都交代完了?” “属,属下据实已告,绝无隐瞒。”姜乌头紧贴地面,吓得浑身颤抖,千机营的规矩,同期同级同城不得见,若相见必是一方殒命时。 “既如此,你可以死了!”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不等姜乌反应,提剑贯穿其后背。 姜乌万万没想到他千辛万苦逃出贤王府,却死在自己人手里,他不甘的睁大眼,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脸,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终究是什么也没看清。 第121章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群芳院里,韩丽将自己一人关在房间里,任凭肤白貌美在门外如何叫喊都不开门。 琉璃匆匆赶过来,见两人急的在门外直哭。 “琉璃姑娘,求您劝劝我家郡主吧!她刚刚醒过来,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奴婢怕她想不开啊!”肤白见到琉璃,急忙抓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我……”琉璃刚要上前敲门,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韩丽双眸通红,怒气冲冲的走到琉璃面前。 “从锦州开始,我是不是就已经一步步掉进你的算计之中,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另有目的对不对?今日发生的一切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韩丽一步步逼近琉璃,双眸狠狠瞪她,“我把你当朋友,一心一意待你,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如今我父亲没了,你满意了吧!” “对不起,你以诚相待,可我却骗了你。”琉璃一脸愧疚的看向韩丽,她也没有想到贤王会被刺杀。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我的父王再也回不来了。”韩丽双眸死死盯住琉璃,眼里的恨意犹如烈火一般灼烧,她一把推开琉璃。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骗子!” 琉璃没有防备,一个踉跄被推倒在地,胳膊肘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是骗了你,可你父亲的死并不是我造成的,他贵为皇亲贵胄,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别人一辈子都享之不尽的富裕生活,可他还不满足,非要做这天下之主。 害他的是他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杀他的是那个敌国的奸细,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只是想带他回京受审而已,如此谋逆之罪,陛下还不够仁慈吗?” 琉璃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摔伤的胳膊劝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父亲的阴谋得逞,今日城中会有多少百姓遭殃,又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你丧父心痛,那他们呢?难道他们就不会难过吗? 权贵的命是命,我们普通百姓就活该是草芥?我们活着就已经很不易了,凭什么要因为他的贪得无厌,而让原本就挣扎在温饱线的生活,更加的雪上加霜?” “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韩丽捂着耳朵痛苦的大叫,都是她不好,若不是她将人带进府,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鸾儿,别哭!”韩风吟大步走进院子,一把将哭的摇摇欲坠的人抱进怀里,“此事与她无关,将人放进城的是为兄,是为兄不好,没有保护好父王,和他人无关,要怪就怪为兄。” 萧沛急忙走到琉璃身边,见她捂着手臂,不由皱紧眉头,“手臂受伤了?” “没事!就碰了一下下不碍事的。”琉璃摇了摇头,看着哭得声嘶力竭的韩丽,心口堵得慌。 “我带你下去处理伤口,让他们兄妹独处一会儿。”萧沛带着人匆匆离开。 须臾,贺林急匆匆背着药箱赶来,“我看看究竟伤哪了?” 他刚踏进房间,就见琉璃坐在桌边,而萧沛单膝跪在一边,他正一脸温柔的替琉璃卷起衣袖,露出受伤的胳膊。 “萧沛,我是神医,神医你懂吗?”贺林看着琉璃只蹭破一点点皮的手肘,没好气大吼道:“但凡我再晚来一会儿,这伤口它都不药而愈了,你这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你知道吗?” “别废话,快过来看看她有没有伤到筋骨!”萧沛不耐的催促道。 贺林没好气的放下药箱,替琉璃查看起来,“没事,只是擦破皮而已,上点药就可以了。” “既如此,药留下,人可以走了!”萧沛又催促着人赶紧离开。 “重色轻友,过河拆桥!”贺林气冲冲的放下药转身离开。 萧沛忙又蹲下身替她上药,抬眸见她一直闷闷不乐,语气温柔道:“今日的事和你无关,人不是你杀的,更不是你害的,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何况这可是救百姓于水火的义举。” “得了吧!但凡我心中有一丝大义,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愧疚,什么大义,我就是怕死罢了,我只是不想生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她从来就是个自私的人,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全她自己。 “为自己又有什么错?谁不是为自己而活,这本就无可厚非。”萧沛看着她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失了颜色,心疼的抬手,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摩挲。 “一边是你的朋友,一边是城中无数百姓的性命,这件事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可若今日没有阻止这一切,城中将会血流成河尸骸遍野,如此想,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多谢侯爷,这样想的确好多了,奴婢没事了,侯爷去忙吧!”琉璃猛然回神,身体本能的后撤。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躲他。 萧沛双眸闪过一丝失落,收回手起身交代,“我还有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一连几天,萧沛再没出现,府里不时传来哭泣声,夹杂着唢呐声,是贤王的葬礼。 期间她去找过韩丽,可几次都被她赶了出来,琉璃索性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贤王的葬礼一过,府上便开始收拾动身,王府所有财物悉数上缴,家眷全部看押等候押解进京受审。 陈雪一身衣裙凌乱,发髻松散,头上一对龙凤蕾丝金步摇摇摇欲坠,她站在空落落的院落里,只觉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明明几日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贤王妃,可转眼就成了罪妇,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绝不要沦为罪妇,绝不!” 韩娉哭着冲进院子,扑倒在陈雪脚边,“母妃,我不要进京,我不要沦为罪奴,母妃,我们该怎么办?” “哭什么哭,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有什么可哭的!”陈雪狭长的凤眸微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瞥向韩娉。 “又不是即刻就定罪?距离抵达梁都尚有月余,一切尚有转机,本妃绝不会认输的。” 陈雪双眸阴沉的看向院外。 第122章 莫要与他沾边的好 兵乱未起,风波已平,百姓无恙,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京都,龙颜大悦,在朝上不住的夸赞萧沛。 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恨,最担心的莫过于端王一党,贤王虽身死,可过往种种不可能毫无踪迹可循。 万晴雪绞着手里的帕子,神色焦急的看向殿外,“快去催催,万相怎的还没过来。” 话落,门外传来响动,只见万长青一袭酱紫官袍款款而来。 “万皇贵妃何如如此记性?这般如何成大事?”万长青走进大殿朝首座的万晴雪行礼。 万晴雪急的站起身,没好气看向一脸淡定的人,“这都火烧眉毛了,兄长还是如此从容淡定,当真是不将岭儿的未来前程放在心上,当初妹妹我就不该错信了兄长的花言巧语。 这才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眼看着萧沛就要押着人回京了,兄长可有良策还不快快说来,兄长可不能丢开我们母子不管。” 女人就是不堪大用,丁点儿风吹草动就沉不住气,母子俩一个样不堪大用。 万长青闪过一丝不耐,面上笑容不见半分,“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岭儿也是我的外甥,我岂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妹妹只管放心,别说他回不来,就算是回来,他手里那些捕风捉影的那点子证据,也翻不起什么浪。” “当真?”万晴雪面色稍稍缓和,双眸迟疑的看向万长青,“那一切就有劳兄长了,将来岭儿得以登上那至尊之位,必不会亏待了兄长。” 万长青嘴角含笑,抬手作揖道:“咱们是一家人,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两人在殿中商议了好一番,万晴雪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人出宫。 除了万相一党正为此事惶惶不安,其他想要攀附的官员,纷纷备了礼上门拜谒。 京中都在传,待得永宁侯回府,只怕还得加官进爵,正值端午,上门送礼的人将永宁侯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如此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自是有人起了攀结姻亲的心思。 沈珍自回京后便将她的心思告知了父母,沈父闻言心中自是大喜,萧沛军功累累又得陛下重用、人品又贵重、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人选,虽他家不如永宁侯府那般煊赫,可自古高嫁低娶者众多,两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何况又有临危相救之义,既有这样的缘分在,岂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葛氏带着沈珍上门道贺,岑母看着葛氏母女,心中闪过一丝冷笑,这对母女近日来府上未免太勤了些。 陛下有意招萧沛为驸马一事,虽在萧家不是什么秘密,可外人却不知晓,从前因着萧沛不在京中,又未成年这才没有对外宣扬,以免有损公主清誉。 可如今萧沛已到弱冠之年,又立了这样的功劳,只怕届时陛下就会下旨赐婚,若是公主嫁入府中,休说是主院,只怕管家之权都轮不上她们二房,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万一分家,萧沛作为长房嫡孙,只怕这偌大的永宁侯府都得是他的,届时他们就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 她看着不断献殷勤的葛氏母女,想起近来听到的传闻,双眸闪过一丝算计,面带微笑道:“沈姑娘当真是秀外慧中,心灵手巧,瞧瞧这百子图锦缎团扇当真绣的精致,简直是栩栩如生。 这夏日炎炎,此物正当用,握在手里既轻巧又精巧,我瞧着甚是欢喜,当真是爱不释手呢!” 沈珍闻言双眸瞬间晶亮,喜不自胜忙起身福了福身,“老夫人谬赞。” “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当不老夫人如此夸赞,老夫人不嫌弃得个趣儿,便是此物的造化了。”葛氏忙笑谦道。 岑氏笑呵呵道:“葛夫人也忒的谦虚太过,三姑娘一个竟将我家四个姑娘都比下去了,也不知将来谁家有这样的夫妻造化,能娶到这样心灵手巧的美娇娘啊!” “要说这儿女婚事,是真真叫人操碎了心。”?谏大夫?夫人张氏立时笑着打趣,“我瞧着沈姑娘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可就留成仇了。” 一时间正厅里笑声一片。 陈氏见众人聊起儿女婚姻,忙顺势道:“旁人家的不知如何,只我们家的几个冤家,那真真是要叫人操碎了心。” “老夫人当真是谦虚,旁的不说,府上二郎君一表人才,又是陛下面前红人,岂有婚事不顺的道理?何况二郎君才刚弱冠之年,何必如此着急,此番办差回来,得陛下重赏,只怕上门说亲之人要将门槛踏破也未可知。”张氏笑着打趣。 葛氏在一旁忙激动的接过话头,看向陈氏假装关心道:“说起永宁侯,前些时日他遭歹人追杀,手臂受伤又中毒,现下也不知是否痊愈。” 此言一出,大殿里静了一瞬,永宁侯远在千里之外,旁人只知他遇刺受伤一事,却不知具体伤在何处,受的什么伤。 这葛氏又是如何得知的如此详细,竟像是亲眼见到似的。 坐在一旁的萧沁正一边悠闲的吃着点心,一边暗自盯着萧洁的一举一动,防止她今日又会闹出幺蛾子。 却不想忽而听得到有人提起她兄长,萧沁这才转向声音的方向细听。 只见一位容貌清秀的姑娘正一脸娇羞的说着她是如何恰巧路过,救下重伤昏迷的兄长,又是如何与兄长一同在钦州客栈盘桓数日的事。 萧沁皱眉,心中了然,这是看上兄长,想要替自己谋亲事。 “这么说来,沈姑娘竟是我家二郎的救命恩人?如此大恩可叫我们侯府如何谢你!”岑母假装满眼感激的看向沈珍,抬手示意沈珍上前。 “好孩子,这样大功德的事,你竟从未上门求过回报,当真是难得。” 岑母心中暗暗得意,只要将两人之事传扬出去,待到那竖子回京,再将生米煮成熟饭,届时陛下定然大怒,休说赏赐,不问罪就已是格外开恩。 此时岑母并不知晓,她想的主意已有人捷足先登,且已生米煮成熟饭,虽不是她亲自安排的,却也间接如了她的意。 “姑娘当真是……”岑母心里的如意算盘拨的飞快,她正想大肆宣扬一番,却忽而被人冷声打断。 “这倒也未必,施恩不望报的人凤毛麟角,这不今日就来嘛!”萧沁双眸冷冷看向沈珍。 “姑娘只怕不知,我这兄长自幼长在军营,浑身戾气甚重,姑娘又可知他当年是如何被罚去军营的,若听过就该知晓他可不是什么良配。” “为了姑娘的清誉着想,我奉劝姑娘一句,莫要与他沾边的好。” 不管这个沈珍是出于何种目的,她都不希望在兄长还未回京之前传出些谣言来。 若是兄长对她有意,她就不会这般急切上门,自作主张主动提及此事,造成旁人误会。 何况但凡岑氏乐见其成的事,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第123章 属下这就去找解药 夜深人静,陆府众人歇下,主院外站着一圈侍卫,这是府里的规矩,主君的院子,晚上不许下人进院伺候。 偌大的庭院只听蝉鸣,月色下幽深的庭院显得阴气森森,宴双手背后,抬眸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转身走后庭外。 蒋英急忙跟上,“大人,您真的要亲自前去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人发现您不在京中,只怕……” “我必须亲自前去尽快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宴脚步不停,面色愈发阴沉,想起今日截获的暗桩谍报内容。 他才意外得知原来琉璃竟也是砗磲国派来的奸细。 可他一直负责梁都暗桩所有谍者的信息,却对这个化名琉璃的暗探一无所知,这个琉璃竟不在他的管辖之列。 这是不是说明,三皇子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这才特意安排别的暗探来监视他? 还有这个琉璃究竟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失忆?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知道答案。 萧沛对她很在意,若非他亲自去劫人,只怕未必能得手。 …… “母妃这样真的能行吗?万一那个药对他不起作用可怎么办?”韩娉双手握紧面露迟疑。 这个药对付一般男人或许还可以,对付像永宁侯这样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的人只怕未必能成。 陈雪一脸得意的笑道:“放心吧!这个药融进水里无色无味,顺着热水渗入皮肤,药效快药力强,任凭大罗神仙也抵抗不了这个药,别再犹豫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收买驿馆的杂役,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陈雪看她还在犹豫,不耐烦的催促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永宁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只要你委身于他,让他迷上你,届时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是要做高门侯府的夫人还是低贱的罪奴,这还用得着犹豫吗?” 是啊!她不该犹豫,罪奴和永宁侯夫人,她自然要做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韩娉双眸微抬,眼中满是坚定,快步朝着萧沛的厢房跑去。 萧沛的房间里亮着灯,里间传来哗哗的水声,韩娉装扮成琉璃的模样,低垂着头往里冲。 段明见琉璃回来,忙笑道:“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韩娉微微点了点头,快步往房间走去,眼看着她的手快要碰到门,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的她浑身一僵。 “你干嘛!不知道侯爷沐浴时不喜欢旁人在旁伺候?”段磊见她鬼鬼祟祟的就要往里冲,忍不住呵斥道。 “你做什么!姑娘是旁人吗?别多管闲事!”段明没好气的一把拉住段磊,朝着琉璃赔笑道:“姑娘您快进去吧!别与他一般见识。” 他这个傻弟弟,没看出来这些天琉璃姑娘老是躲着侯爷,侯爷心里正不痛快,难得琉璃姑娘主动一次,若是让他给打扰了,侯爷定不会轻饶了他。 “兄长,你干嘛拦我。”段磊一把甩开段明的手,抬眼瞪他。 段明轻声道:“大人的事你少管!今日你要是敢拦琉璃姑娘,你信不信侯爷明日便会将你发配回北漠去,你信不信?” 段磊轻嗤一声不以为意。 另一边,韩娉无视身后的吵闹声,急忙推开门,又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她紧张的靠在门上粗喘连连,还好门外两人并没有发现不妥。 房间里传来男人的喘息声,声音低沉,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不适,她壮着胆子,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令她面红耳赤,心口小鹿砰砰乱跳。 只见男人长发披散在肩上,浑身只着一件薄薄的丝绸长袍,他俊美的面庞上一片潮红,正背靠着浴桶坐在地上难捱的喘着粗气。 坚实的胸膛因着他的粗喘剧烈起伏,胸口线条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韩娉看着他难受的微闭着眼,紧张的心稍稍放下,取而代之被一股羞涩和难以言喻的期待取代。 “侯爷,您怎么了,奴婢服侍您休息!” 萧沛听到有人唤他,灼热的双眸看向面前的人,“是你吗,阿璃?” 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他只觉身体里一阵阵翻涌的渴望要将他吞噬,身体一阵阵酥麻的快感,快要淹没他的理智。 眼前正是他渴望已久的人,身体里的空虚和渴望在疯狂叫嚣。 “侯爷,是奴婢!”韩娉羞涩的连连点头,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不觉浑身燥热。 母妃说的果然没错,这个药果然厉害,永宁侯似乎脑子不清醒了。 事不宜迟,韩娉不再犹豫,急忙伸手想要扶萧沛到床上,岂知她刚靠他她,脖颈猛的被人掐住,一道冰冷足以冻死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是谁?” “咳咳!侯爷奴婢是阿璃啊!”韩娉惊恐的看着面前面容瞬间变得狰狞的人。 “找死!”萧沛猛地大喝一声,抬手狠狠将人摔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韩娉被重重摔在地上。 巨大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两人。 段明顾不得规矩,急忙冲了进来,诧异的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琉璃,惊道:“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谁放她进来的?”萧沛难受的撑着桌角,猩红的双眸扫向两人,“她不是琉璃,还不将人扔出去。” “是”段磊闻言,二话不说拖着人就往门外走,临走时还得意的挑眉看向段明。 叫你自作聪明,这下看倒霉的是谁。 段磊刚拖着人离开,萧沛难受的浑身又是一阵颤怵,段明急忙上前搀扶,却发现他浑身滚烫,“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萧沛难受的喘息连连,看向屏风后,“那个洗澡水有问题,快去找贺林!” “王爷您忘啦!贺林还留在戚夏治疗受伤的将士,只怕没这么快赶上咱们!”段明一脸担忧的看向萧沛,见他浑身通红,难受的直喘气,似乎正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忽然想起刚刚出去的女人,又见侯爷通红的面庞,瞬间明白过来,侯爷这是中了媚药。 他忙将萧沛搀扶到床边,急忙转身道:“侯爷,您坚持一下,属下这就去找解药。” 第124章 我一个人搞不定的 “琉璃姑娘,天色已晚您还是回吧!”肤白见琉璃站在这等候多时,心有不忍忙上前劝道:“我们郡主,哦不,我们姑娘。” 肤白想了想,贤王一族获罪,此次进京受审,只怕会被褫夺封号贬为罪奴,再叫郡主只怕有心人听了去,只怕又招惹来不必要的事端。 “姑娘她从小养尊处优,突逢变故,难免会心生怨怼,一时无法释怀,心伤不能自已,还望姑娘莫要与我们姑娘一般见识,姑娘她从小到大真心对待的朋友就姑娘您一个,求您看在她身世坎坷的份上,莫要与她离了心才好。” 此去京中,凶吉难料,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仇敌,这些日子她早就看出来,永宁侯待这位琉璃姑娘极其在意,若能与她交好,得永宁侯照拂,即便获罪,在京中的日子也不至于落得潦倒凄惨的境地。 琉璃笑了笑,道:“韩丽真是好福气,能得你和貌美两个心思细腻又一心为她着想的丫头,有你们在她身边真好,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她只是生我的气,而非真的恨我。” “她是个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含糊的好姑娘,这样的朋友我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会生她的气,这件事终究是我的错,只要她不生我的气,我又怎会与她生分。” 肤白满眼感激的朝琉璃福了福身,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琉璃刚要回房,却见远处段明飞奔而来。 “姑娘,侯爷出事了,您快救救他吧!”段明急得满头大汗,若不是怕坏了规矩,他恨不能拉着人就走。 “出什么事了?”琉璃第一次见段敏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心不由一沉,不等他回答,忙急匆匆朝着萧沛的院落走去,“边走边说。” “属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姑娘去见了就知道了!”段明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卫,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种事,他实在难以启齿。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口,只听里间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像是碰倒了东西。 “侯爷您没事吧!”琉璃忙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令她不寒而栗。 萧沛双眸通红,俊美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狰狞,胸口麦色的肌肤竟泛起一片红晕,脖颈处的青筋凸起像是随时会爆裂一般。 他趴在地上,浑身肌肉颤抖,双眸里的狠厉比那狩猎的猛虎还要骇人,浑身充满侵略的爆发力,仿佛随时能将出现的猎物扑倒撕碎。 琉璃的脚步一顿,害怕的后退了一步,浑身下意识的颤抖,这样健硕的身躯这样有力的胳膊,只要一巴掌,就能将她拍死。 “这是怎么回事?”琉璃心惊的看向一旁的段明,却见他竟然要撇下自己跑。 “你去哪?我一个人搞不定的。” “侯爷中了那种药!眼下贺神医不在,只有姑娘您能救侯爷了!”段明见此情形,转身就要退出房间。 “这事只有您能搞定,属下在这恐怕不合适!” “不行,你不能走!那我在这里也不合适啊!”琉璃一把拖住段明的胳膊不放他走。 声音颤抖道:“我才看过几本医书,你就放心把他交给我?不怕我把他给治死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请大夫吧!” 萧沛这样太吓人了,她可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谁知道他发起狂来会不会伤人,女性安全问题不可忽视啊! “我的姑娘唉!都这么晚了,又是在驿站,城门都关了,这个时候哪里去寻医,再者,您和侯爷不早就……,您不就是最好的解药嘛!” 段明急的慌忙后退,余光恰好瞥见他家侯爷那锋利如刀的双眸,正盯着他的胳膊。 “谁造的谣,我和侯爷清清白白绝无苟且!”琉璃来不及解释,撒腿就跑速度比段明还快,可她刚跑出门口,却听得身后一阵低沉沙哑,满含期盼的声音轻唤她,“阿璃别走,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我好不好?” 萧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犹如从水里捞出的一般。 见她又一次不管不顾的抛下他,萧沛只觉心口一阵揪痛,比这毒药还叫他难受。 琉璃见他浑身颤怵,双手握拳,指缝里渗出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双眸里极力压抑着的情愫,她只觉心口仿佛被轻轻蛰了一下。 “侯爷你信我吗?要不我们试试偏方如何?”琉璃叹息一声,鼓足勇气挪到萧沛身边,她终究无法做到不管不顾的离开。 唉,她这该死的圣母心啊! “好,听你的!”萧沛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闻着身边人身上散发的馨香,只觉无比安心满足,却又清晰的感受到血液里一股极致的渴望险些破体而出。 “段明,快去熬一壶降火的凉茶来,再打几桶凉水来!”琉璃扶着萧沛坐到桌边。 段明不敢耽误,转身就要往外冲,恰在此时,萧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琉璃来不及反应,只觉脸上一阵血腥黏腻,她惊恐的看向萧沛,“侯爷?” 这不就是个春药嘛!怎么这么厉害?侯爷他该不会爆体而亡吧! “侯爷,您怎么样!”段明焦急的冲了过来,一脸恳求的看向琉璃,“姑娘,眼下怕是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您真的要看着侯爷被活活憋死嘛?侯爷待您如何,您心里难道还不明白吗?” 段明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您的心当真是铁做的吗?就当属下求你了,在这样下去,侯爷他真的会死的。” 若不是他一时大意,也不会让侯爷遭此大罪,若是可以,他宁愿中毒的是他自己,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段明,不许……”萧沛抬眸瞪向段明,可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阿璃!”萧沛迟疑的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情愫。 琉璃一惊,见他正对着段明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来的确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个毒已经烧坏了他的脑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要不你去找个……” “姑娘,您难道忍心见我们侯爷,被,被别人糟蹋嘛!”见她油盐不进,段明双眸一沉,道:“姑娘对不住了,只要您能救侯爷一命,属下今后这条命都是您的了,之后要打要杀随您的便。” 话落,他不顾琉璃的反对,忙退出房间,将门从外面反锁。 “我要你命有什么用!”琉璃无奈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再看向一旁浑身颤怵的人。 “算了豁出去了!” 琉璃低头看了眼满是血迹衣服,道:“侯爷您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琉璃忙冲进屏风后,看着浴桶里冒着热气的水,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爬了进去。 她匆匆洗去脸上的血渍,一件件湿透的衣裳从水里扔了出来,直到浑身毫无遮挡,想着即将发生的事,她浑身止不住的直打哆嗦。 她真的要为了救人就将自己……,会不会太荒唐了,侯爷虽然对她很好,可也没有到要这么报答的份上。 她心里正天人交战之际,忽而浑身一股热意上涌,她不舒服的摸了摸脸,不解道:“这水怎么越洗越热啊!” “我去,该不会这水有问题吧!”忽而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惊讶的站起身。 萧沛听着水声,缓缓走进盥洗室,远远只见水中站着一个肌肤白腻身姿曼妙的人儿,他浑身一阵热浪翻涌,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迅速朝着那道身影走近。 “啊!你!”琉璃被吓的抱胸下蹲,又想起水里有药,忙又站起身,可低头却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的站在萧沛面前,又吓得想要蹲下。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萧沛抬手一把将人从水里捞出来,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阿璃,我要你!”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将人抱紧一紧再紧,恨不能揉进骨血里。 两人肌肤相贴,一阵清凉舒服又滑腻的触感,令人浑身颤怵,琉璃燥热难耐的身体瞬间得到缓解。 “天啦,这个药,这个药太上头了!” 萧沛浑身一震,只觉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他低头一把扯落身上碍事的衣服,彻底的与她坦诚相对。 没了衣服的阻隔,两人更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欲望。 萧沛舒服的喘息,搂着人一边朝床榻走去,一边寻到那樱红柔软的唇纠缠。 温热的触感,令琉璃浑身一阵酥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瞬间直冲脑门,她本能的抬手回抱住萧沛精壮的腰身,主动往他身上贴。 萧沛感受着怀里人的主动,浑身燥热更甚,只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里。 砰的一声,两人齐齐栽倒在床上,床幔缓缓放下掩住春色,却挡不住如火的热情。 两个人在药力的加持下正不知天地为何物,另一边,韩娉勾引不成反被抓。 韩风吟和韩丽听了这荒唐的行径,气冲冲赶到柴房。 韩丽大力推开门,只见韩娉正躲在角落里哭,她没好气的一把将人拽了出来。 “你还有脸哭,下贱坯子,父王才刚刚过世不久,你竟然不顾孝义廉耻,对永宁侯起了那等歪心思,竟还敢买通差役下药,往日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下贱不孝?”韩丽冷冷看向韩娉,“我再不孝,也比不得郡王和郡主,一个引狼入室,一个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若不是你们联合外人对自己的父亲下毒手,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我又何须为了保命出此下策,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你们竟还有脸来指责我?只怕父亲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不孝子吧!” “你……”韩娉的话犹如一把锥子刺进韩丽的心,她双眸瞬间猩红一片 ,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 韩娉说的对,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反正你们也从没有当把我当成你们的亲人,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咱们也没必要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从今往后,我和我母亲的死活再不与你们相干。” 韩娉狼狈的站起身,一脸不屑的看向两人。 “你说的对,若非那一丝血脉牵扯,我们的确不想与你们再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待到回京受审之后,我们便再无干系,但在那之前你们给我安分点,否则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韩风吟冷冷看向韩娉,转头对段磊道:“此事任由你们发落,不知你家侯爷如何了?” 段磊想了想,这种药对他们家侯爷应该不是什么事吧!“放心吧!我们侯爷武功高强,内力雄厚,这点药伤不了他的。” “哈哈!”韩娉大笑出声,冷冷看向段磊,“这个药可不是一般的药,若是不及时缓解,从今往后他就是个废人了!如此也好,就算是我替父亲报仇雪恨了。 他害的我家破人亡,沦落成罪臣之女,我就让他断子绝孙,这很公平。” “你!”韩风吟一巴掌狠狠扇在韩娉脸上,冷冷对段磊道:“从今往后就让她与其他涉案人员一同坐囚车,不必再享受特别优待。” 话落,韩风吟扯着韩丽离开柴房。 段磊也急忙朝着萧沛的厢房跑去,“不好了,侯爷的毒!” 段明一把拦住他,“做什么毛毛躁躁的!叫你将人看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侯,侯爷他中的药有问题,哥,那个药它搞不好会让人断子绝孙的,侯爷他……”段磊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侯爷他可是世家宗子,若是无后,那可是大不孝,不仅如此,侯爷宗子的地位只怕也难保,国公爷拼死攒下的家业,岂非要拱手让人?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段明笑笑,抬手一把拉住还要往前冲的傻弟弟,“侯爷不仅不会断子绝孙,说不得还能一举贵子呢!” “什么意思?侯爷的毒解了?谁给解的?贺神医回来了?”段磊心下安定了不少,心中不免疑惑。 “你傻啊!有琉璃姑娘在,自然无药而解。”段明嫌弃的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兄弟两人的对话恰巧被随后赶到的韩风吟听了去。 “你们说谁给永宁侯解的毒?”韩风吟心口一阵揪紧,沉脸快步走上前。 “郡王,您怎么来了?”段明忙迎上前,挡住韩风吟的去路,“抱歉我家侯爷和琉璃姑娘已经歇下了,郡王若有事,还请明早再来。” “我问你,琉璃是不是在里面?”韩风吟心口莫名堵的厉害,里面的人一定不是琉璃。 她根本就不爱萧沛,她一定不是自愿的,他要去救她。 “还请郡王留步!”段明抬手上前一步,“我们侯爷与琉璃姑娘好事已成,郡王此时进去只会叫彼此难堪,何况琉璃姑娘本就是我们侯爷的妾室,他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之事,还请郡王不要打扰。” 韩风吟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般生疼。 第125章 那你可真是不小心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菱花窗透了进来,斑驳的阳光打在紧闭的床幔上。 忽而一只白皙透亮纤细的手臂从床里伸了出来,窗帘刚撩开一角,一颗漆黑滚圆的小脑袋探出来。 琉璃慌乱的扫了一眼床边,竟没有发现一块可以遮羞的布料,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就这么光溜溜下床的时候。 “啊!”忽而腰间一股力量将她捞回床上,琉璃慌忙躲闪,腰间却被一只铁一样的臂膀圈住,“疼疼疼,太紧了。” 萧沛嘴角勾起宠溺上扬,“我若不抓紧,你是不是又打算一跑了之,嗯?” 说话间,他迅速将怀里的人转了个方向,两人面对面贴紧,锦被下两人未着寸缕。 一股滚热结实的触感传来,琉璃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白皙的肌肤瞬间粉红一片,直蔓延到双颊。 萧沛垂眸看着她羞红的面颊,大手不自觉的在她腰间捏了捏,此举惹得她一阵颤怵。 “昨晚是你救了我,你又救了我一次,你说我该怎么谢你才好?”萧沛很满意琉璃的反应,双手将怀里挣扎的人搂得越发紧。 琉璃见睁着不过,干脆放弃,气哼哼抬眸,却见萧沛一脸宠溺的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他漆黑的双眸里满是她的倒影,喜爱之情满的要溢出来。 琉璃心口一阵莫名的心慌,好似有一个无形的枷锁已经将她牢牢锁住,再也无法逃离一般。 “不用不用,其实昨晚我也不小心中毒,咱们顶多算是互帮互助,通力合作罢了,你帮我,我帮你,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再说了,原先我并不知道,原来中了这种药会这么难受,那种情况下便是个铁人它也怕是扛不住,所以你不要有心里负…哦。” 一个担字还没说完,琉璃只觉腰上一紧,一个翻转,萧沛狠狠欺了上来,一把将她的手举过头顶,满脸阴沉的朝她逼近,他的眼神满是侵略,浑身充满力量,一股压抑的窒息感传来。 “所以?”萧沛咬牙切齿的盯紧琉璃,“你是说,你好端端的跑到我房间里来洗澡,然后不小心中了药?那你可真是不小心?” 她明明就是为了救他,她都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来救他,可为什么就不愿承认呢? “啊?”琉璃被问的哑口无言,所以所以,哪那么多所以,能不能不要这么会抓重点啊! “我很不喜两不相欠这一套说辞,若我偏要,偏要互相亏欠彼此纠缠,你又当如何?”萧沛双眸冷厉的看着面前这胆小又爱逃避,却让他满心欢喜的人。 想要对她用强,又怕将她推的更远;对她温柔小意,她却能像块顽石一样又硬又冷难以亲近,一股无力感在心底恣意蔓延,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宣泄。 “侯爷,你别这样!我…害怕!”看着越来越放大的阴沉俊脸,她害怕的浑身一激灵,双眸瞬间染满泪眼,带着哭腔的嗓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沛浑身一僵,见她满眼的恐惧,心又不觉软了下来,明知她装可怜的成分居多,却可恨的硬不下心来。 只能轻叹一声,松开桎梏她的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这件事扯平了,以后就当没发生行吗?”琉璃抬起雾蒙蒙的杏眸,假装怯生生的看向萧沛。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这招对萧沛有用,刚刚吓死了,还以为他要来强的,还好她反应机灵。 像萧沛这样的天之骄子,自然是不屑于强迫于人,尤其是女人,这个时候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果然下一秒,她只觉身上一轻,萧沛轻叹道:“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萧沛利落翻身下床,动作快到琉璃还没来得及回避,他已经站在了床边。 麦色的肌肤,宽阔充满力量的脊背,精壮宛如雕塑的腰身,还有那富有弹性挺翘的…… 看见了,看见了,她全看见了。 “咳咳!”琉璃尴尬的扯过锦被蒙住头,脸上瞬间一阵发烫,昨晚迷迷糊糊昏昏沉沉根本没注意,知道他高大身材好,可不知道这么好。 萧沛转眸看向隆起的被窝,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以为旁人不知她的小算计,其实一切早就被他尽收眼底。 扯平?没发生?想得倒挺美! 萧沛悠闲的捞过一旁屏风上衣服穿上,匆匆走出房间,须臾,他手腕上挂着琉璃的衣物匆匆走回了床边。 萧沛好笑的看着还缩在被窝里的人,忍不住笑道:“现在藏会不会晚了点,昨晚我们已经……” 昨晚其实他早就清醒了,看着身下心心念念的人如火一般热情的回应他,他欣喜若狂,控制不住的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的与她共赴巫山。 她的每一处都深深映入他的脑海,再也挥之不去,遮与不遮都没有区别。 “啊!别说了,听不见,听不见!”琉璃捂着耳朵不敢再听下去,昨夜她中了药,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过于狂野了些,如果可以她倒是真希望此时此刻失忆。 “好,不说不说,快起来洗漱,待会儿用完早饭,还要继续赶路!” 听着屏风后传来水声,琉璃一脚蹬开锦被,胡乱穿上衣服,迈着鸭子步一瘸一拐跑出了房间。 “又跑?”萧沛幽幽从屏风后走出,双眸微沉,脸上尽是自信得意的笑,“看你能跑到哪去?” 此时的萧沛有多得意,失去后就有多绝望伤心。 队伍人数众多,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天气又炎热,一天根本走不了多远,大多时候根本来不及赶到下一个驿站,只能宿在荒郊野外。 琉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沛,这一整天,他恨不能眼睛粘她身上,对她处处体贴样样周到,他们身份完全的颠倒,吃饭夹菜端茶递水,殷勤的过分。 白天赶路倒还好,可这晚上该怎么过,段明这家伙为讨好上司简直毫无节操,压根没给她准备帐篷,害她大晚上只能出来喂蚊子。 “段明,我跟你不共戴天!”琉璃气的猛地一脚将石头踢出去老远。 站在营帐外值夜的段明忽而打了个冷战,看了看天色,忍不住着急,“琉璃姑娘怎么还不回来?” 话落,门帘晃动,萧沛气冲冲的走出营帐。 第126章 绝不让萧沛发现 琉璃一路晃悠,正愁不知该往何处去,远远瞧见火堆旁的韩风吟,只见他独自一人饮酒,似有醉意。 “郡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琉璃稀奇的瞪大眼,还将自己给喝醉了,想必他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酒是穿肠毒药,您还是少喝些吧!” 韩风吟醉眼朦胧的看向来人,只见琉璃瞪着一双漆黑的杏眸正关切的看着他,她眼里满是闪烁的星星,一如那晚,她满眼小算计的邀请他喝酒。 “能陪我喝一杯吗?”韩风吟将手中的酒壶举到她面前。 又喝?不能上当,说不定他现在的醉也是装出来的。 琉璃笑笑拒绝,“不了不了,我早戒了!” “所以我现在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是吗?”韩风吟自嘲一笑,他第一次为自己没有利用价值而感到沮丧。 脑中不由浮现她喝酒时的豪爽模样,想起她为套取情报,使出浑身解数耍小聪明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一个人脸上可以有那么多丰富的表情,全部小心思都写在眼里,却茫然不知。 那时,他明知她只不过是想利用他,却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她劝鸾儿要无惧人言只为自己而活,那时的她笑意吟吟一脸明媚,整个花园姹紫嫣红都不及她明艳动人。 如今他没了利用价值,她便再也不愿与他举杯共饮了。 看着她一脸拒绝的表情,韩风吟只觉心口一阵发涩,他仰头猛灌酒,辛辣的味道顺着舌尖滑进五脏六腑,这才稍稍压下心口的不适。 他猛地抬眸看向琉璃,问道:“你是不是想逃离他身边,我可以帮你!” “什么?”琉璃后脊一阵发凉,一股秘密被人窥探的不安和恐惧瞬间在心底蔓延。 她分明没喝酒也没说胡话啊!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啊?真是神了! “若是你想,我可以让你全身而退,绝不让萧沛发现!”韩风吟盯着她惶恐的杏眸,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就知道你是不愿的对不对?只要你点头,我……” “不用,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琉璃被他眼里的认真吓到连忙拒绝。 韩风吟的这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萧沛也常拿这个眼神看她。 一个萧沛就够麻烦的,怎么又来一个韩风吟,萧沛是因为救命之恩,那他呢?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一起喝过两次酒? “你没有否认?”韩风吟激动的坐直身体,一瞬不移的盯紧琉璃,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我就知道你其实不喜欢萧沛,对吗?” “打住打住!”琉璃一脸无语的打断他,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会抓重点,她要说的是这个吗? 怕他误会,琉璃看向韩风吟认真道:“我不喜欢他并非因为他不好,也并非是想离开他再投他人怀抱,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男人,不愿意成亲你明白吗?” “所以,你心里现在还没有旁人是不是?”她不喜欢男人,也就是她现在还没有心仪之人,便是萧沛也不在她心里。 如此说来,他还有机会! “不,我心里有人了,爱到死去活来不可救药的那种,今生今世除了她,我谁也不爱,所以不管是你还是萧沛,还是旁的什么人都走不进我的心里,你明白吗?” 琉璃站起身,后退两步保持距离,“这个酒还是别喝了,伤身不说还容易让人不清醒说胡话,那个我先走了。” 刚一转身,一头扎进一个比石头还硬的胸膛,鼻子先触礁,“唔……” 琉璃抱着鼻子还来不及说话,腰身一紧,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略带怒气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在这和无关紧要的人闲聊什么?”萧沛抬手一扬手里的披风兜头罩下,将人裹紧抱进怀里,双眸警告的看向韩风吟。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结。 韩风吟缓缓站起身,挑衅的看向萧沛,嘲讽一笑,“堂堂永宁侯,竟也学起梁上君子那一套来,想必刚刚的话永宁侯也听见了吧!” 她心里没有你。 “……”琉璃瞬间脊背一凉,心虚的裹紧身上的披风,猛地转头瞪向韩风吟。 真是看热闹闹不嫌事大,哪壶不开提哪壶。 完了完了!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她刚一转头,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强行转了回来。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什么正人君子。”萧沛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双眸冷冷盯住韩风吟一动不动。 “何况人已经在我怀里,心还远吗?倒是郡王,觊觎别人的东西,可不比梁上君子高明多少?” “什么东西?我是唔……”琉璃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嘴强行带离。 大营里,琉璃被一把推倒在床上,“你……” 不等她反应,一个高大的身影欺了上来。 “听说你心里有人了?”萧沛冷着脸逼近,冷厉的双眸紧盯琉璃,他急切的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她从未跟他提过此事,却愿意告诉韩风吟?她和韩风吟已经熟悉到无话不谈了吗? “除了这你还听到了什么?”琉璃小心翼翼看向萧沛,她更担心的是他听见前面的。 “还有别的?你们可真能聊啊!”萧沛忍无可忍,低头咬住她的唇,发泄着心中的不安和怒意。 “唔……”琉璃拼命推挤,却终究敌不过被迫承受,直到嘴里传来一股腥甜,萧沛才稍稍恢复理智,将人放开。 “侯爷,你明明说过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可你这样……”琉璃喘着粗气怒视萧沛。 果然男人的话都不能信,萧沛这个态度俨然她已经是他的私有物了,根本就不是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意思。 “我后悔了!你看你颈间的红痕还未消散,我肩膀上的牙痕还在隐隐作痛,昨晚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没有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萧沛将人带到床上躺好,将人抱进怀里,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等回去后我们就成亲如何?” “成亲?”琉璃浑身一僵,忘记了挣扎,惊恐的看向萧沛,“你是认真的吗?我的身份低微,就算侯府长辈同意,陛下也不会同意的,侯爷难道要与家族决裂与朝廷礼法相抗吗?” 士庶不通婚,她的身世连庶民都够不上,其中要面临多少阻碍,他难道不知道吗? 更重要的是,做他的丫鬟都这么危险重重,更遑论是做他的夫人,这高危的差事,她可干不了一点。 “不需担心,族中长辈除了二叔父,谁的话你都无需在意。 至于陛下那边,是有些难办,不过我早就想好了,你治理蝗灾有功,又在平叛中出力颇多,为你争得一个良籍不难。”萧沛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一脸幸福的为两人的未来谋划打算。 “我什么功劳奖赏都不要,只求一个你,想来陛下不会反对的。” 第127章 我要娶她为妻 “侯爷,你一早就想好了是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琉璃心中警铃大作,不确定的抬眸看向萧沛。 他什么时候规划的这一切?是从离开梁都就计划好的,还是昨晚之后才想到的? 他说为她表功请求赏赐金银的话都是假的?这才是他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这也太匪夷所思太可怕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萧沛垂眸看她,眼中满是期待。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却问她愿不愿意,这个时候她若一口回绝,结果只有一个,被他千方百计强制留在身边。 琉璃试探的玩笑道:“侯爷,一般这种事,都是女子急着要名分,我都还没着急,反倒是你这么着急要负责,咱们就这样不好吗?” “不好!”萧沛将人搂紧,认真道:“我要的并非一朝一夕的欢愉,而是白首之好。” 白首之好?是这么轻易就可以许下的吗? 琉璃犹豫了片刻道:“侯爷,我不是三岁小孩,成亲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这些无谓的抗争,对抗家族,对抗陛下对您百害而无一利,您背后的政敌也一定会趁此机会抓住你的痛处,狠狠参你一本。 你所说的那些根本就行不通,我不希望您为我牺牲这么多,这样我会有负罪感的,今后即便我们走到一起,也不会开心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算行不通,我也不会傻到硬碰硬的,总有转圜的余地,别怕一切有我,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萧沛抬手轻拍她后背,笑的满脸温柔,她没有直接拒绝,这是不是代表她是愿意的。 “这是我选择的路,未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承受,绝不会怨天尤人,便是为此丢官罢爵,我也能凭自己的能力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你不必为此心怀愧疚。” “……”她是心怀愧疚吗?她这是委婉的拒绝好嘛! “侯爷才智过人又出身煊赫世家,有些事不是侯爷想脱身就能成的,你的生活注定腥风血雨光彩夺目,而我就是个普通人,更没有侯爷那样强大的心理素质,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侯爷又何必如此坚持。”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终究是走不长远的,最简单的,世家女子从小便要学习如何管家理财,这是从小耳濡目染学来的本事。 可我算数不好,唯一的理财经验就是我那每月碎银几两的例钱,侯爷偌大的家业交到我手里只怕迟早要被败光。 更不要说世家贵女们用来交际的插花品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将来少不得会被宗室命妇们嘲笑,这些都关乎到侯爷您在朝堂的声誉和脸面,天长日久只怕侯爷也会嫌弃我俗不可耐的。” “我听明白了,听着句句为我着想,实则句句拒绝。”萧沛面色冷了下来,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叫他放弃。 “不是不是!”琉璃见他面色难看,浑身一激灵,这个时候可不能激怒他。 琉璃假意顺从的窝进怀里,语带撒娇道:“我只是担心,我一个下人,忽然一个这么大的馅饼从天而降,我怕我吃不下,会被噎死,你就不允许我惶惶不安,内心忐忑一阵子嘛!” “我十三岁家逢变故,被迫离家远赴边塞,尝尽人情冷暖;战场血雨腥风生死一线,历经生死无常,只求得一人心,安稳度日岁月静好便足以。 至于你说的品茗插花那些雅事,我向来无感,有则不过是锦上添,无也不妨碍你我夫妻恩爱绵长,你会与不会又有何妨?” 萧沛瞬间没了脾气,她向来胆小,有这些顾虑倒也可以理解,是他考虑不周,没有从她的角度考虑,回京后的确要面临很多问题和考验。 他自信可以面对,可终究不能缓解她内心的不安,她想要逃避是本能,想到这些,他心疼的将怀里的人搂紧,“别怕,相信我可以处理好一切,别多想一切有我,昨晚累了一夜,早点睡吧!” 翌日一早,两人正在用饭,忽而营帐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琉璃刚想起身,却被萧沛一把按住。 “安心用饭,是你师父来了!”萧沛舀了一碗八莲子粥放到琉璃面前,“不用管他,乖,先好好吃饭!” “咦!”琉璃嫌弃的直皱眉,嘴里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抗议,一脸生无可恋的盯住面前一大海碗的粥。 “能不能不吃,再吃就要吐了。” 她是真的没胃口,一大早被腻歪的! 琉璃话音刚落,贺林急匆匆的掀帘走了进来,“怀瑾,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师父,你还没进来,侯爷就已经知道了。”琉璃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将面前的粥推给对面的贺林。 “师父,一路辛苦了,还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 “嗯,倒是有些徒弟的样了。”贺林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抬头瞥见萧沛正拿眼瞪他。 “怎么了,我乖徒儿孝敬我的,你有何不满吗?” 萧沛没理他,抬手又拿起一个肉包放进琉璃碗里,温柔道:“必须吃完,不许再给别人了,这些日子赶路辛苦,瞧你脸都瘦了一圈,该好好吃饭才是。” “我一路披荆斩棘、披星戴月的赶回来,你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辛不辛苦、瘦没瘦?”贺林瞬间觉得嘴里的粥不香了,一脸幽怨的看向萧沛。 这个没良心的,亏得他担心他身边缺了他不行,和廖庭生一路紧赶慢赶的赶过来与他们汇合。 结果他正眼不看一下他也就罢了,竟还要刺激他。 贺林后知后觉的双眸在两人间来回游移,“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干了什么?”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总感觉两人之间多了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咳咳!”琉璃险些被一口包子噎死,贺林的眼睛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化过嘛!这么毒! 萧沛暧昧一笑,抬手替琉璃顺背,“慢些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我,我不吃了,待会儿就要出发了,我去收拾东西!”琉璃匆忙起身朝着里间的营帐走去。 贺林盯着琉璃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帘帐后,才转眸看向萧沛,“你,你们究竟怎么了?” 萧沛抬眸满眼的笑意看向贺林,“等回京,我要娶她为妻!” “噗!”贺林一口粥喷了出来,他顾不得狼狈,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向萧沛,低呼道:“你疯啦!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想纳她为妾都已是困难重重,你居然还要娶她?你叔父会同意吗?陛下能同意吗? 普通庶民都难以做到,更遑论她的身世不明,你要如何向人交代?” “总之,我已经下定决心此生非她不娶。”萧沛抬手优雅的脱掉被喷脏的衣服。 贺林捧着头一顿猛搓,崩溃道:“你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自己的前程,这值吗?” 萧沛轻笑一声,拍了拍贺林的肩膀,“等有一天你也有了心仪之人,你就会体会到,那种一定要是她,非得是她,必须是她,除了她旁人再优秀都与你无关,渴望与她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恨不能用一切手段将人留在身边的时候,那时你就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一连几天乌云遮顶,路边的树叶纹丝不动,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琉璃撩开车帘,伸出头看天,忽而一道闷雷划破沉闷的天空,“侯爷,看天即将有一场大雨,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落脚避一避吧!” 夏季雷雨天在山里行路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在车里待着,我去看看。”萧沛撂下话匆匆走出马车,带着人寻找避雨的地方。 贺林看着骑马朝队伍前面走的萧沛,幽深的双眸微沉,策马走到车窗边。 “师父!”琉璃见他沉着一张脸,心知他看她不爽已经许多天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些天萧沛一直缠着她形影不离,贺林一直没机会找她,只怕早就着急上火了吧! “我并非是针对你!”贺林一脸歉意的看向琉璃,手握缰绳目视前方。 “我知道,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怀瑾他心智坚毅,他的心思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知好色,则慕少艾乃人之常情,可他不过二十,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这六年在边关的生活,我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怎么熬过来了,侯府里那帮人你也看到了没有一个盼他好的,陛下是待他好,可那终究是帝王,所谓伴君如伴虎,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君心莫测深如海,圣意难猜险似渊。道理我明白的!”琉璃笑笑,即便不为这些,她也不会待在萧沛身边。 “你放心吧!我这一次不会随你们一同回京的。” “师徒一场,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这个你拿好,不枉我们师徒一场。”贺林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琉璃。 “这里面有五千两银票,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落脚,这些钱够你今后衣食无忧的,前面还有半日的路程,就能到凉城,我们就在那分道扬镳吧!” “师父,上一次收了你的钱,结果事没办成,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能再收你的钱了。”琉璃扬了扬手里的镯子,“有了它,今后的生活不成问题。” 贺林见她手上带着一只金累丝花卉手镯价值不菲,抿了抿唇道:“好,既如此,我也不勉强,有需要你……” 忽而天空一道惊雷打断两人谈话,倾盆大雨毫无预兆的兜头砸下,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快,那边山脚下有个山洞,暂时进去避一避雨吧!”忽而前方有人大喊,车队迅速朝着山脚下的山洞跑去。 滂沱大雨遮天蔽日,天空电闪雷鸣,队伍正慌乱之际,一群黑衣人冲向人群。 “啊!”人群霎时间乱作一团,廖庭生警惕的看向四周大喝一声,“保护人证!” “兄长怎么了?”韩丽惊恐的探出头,看向韩风吟。 韩风吟勒住缰绳看向前方琉璃的马车,双眸闪过一丝担忧,“杀手劫囚,只怕有人不想我们回京,不要怕,有为兄在不会有事的。” 周围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担心马儿受惊,如像上次那般横冲直撞。 琉璃顾不得外面倾盆大雨,慌忙从马车里跳了出来,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不一会儿她衣服就已经湿透。 好在人多杂乱,杀手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冲着她来的,琉璃躲在马车旁暂时安全,贺林也下了马,手持刀刃戒备的看向不断涌上前的杀手。 贺林大喝:“快躲起来!” 琉璃刚要往马车下钻,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琉璃转身望去。 只见遮天蔽日的雨幕之中,萧沛一袭黑衣长袍,手持长枪,脚踏黑风狂奔而来,高大伟岸的身姿带着锐不可挡之势,一路砍杀朝着她奔来,所到之处黑衣人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 琉璃还是第一次见他手持长枪的模样,只见侧身远远朝她伸手,周围一切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自动屏蔽,她只听见萧沛大喊:“阿璃,手给我。” 琉璃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下一瞬,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眨眼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阿璃,我先送你去山洞躲避,你别怕一会儿就好。”萧沛将人搂紧安抚道。 “我……”琉璃眯眼抬头看向萧沛,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流进她的眼里,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而有些愧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洞口边守着影卫,“看好她!”萧沛弯腰将人放下,只吩咐了一句,急忙调转马头要走。 琉璃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犹豫了一瞬,抬眸看向萧沛,“侯爷,万事小心。” 萧沛宠溺一笑,抬手捏了捏她被雨水淋的发白发冷的小手,“乖乖等我回来!” 话落萧沛头也不回的冲进雨幕。 “侯爷,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琉璃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暗暗呢喃。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洞口犹如水帘洞一般,伴随着泥沙不停掉落,琉璃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 洞口幽深,里面漆黑一片,不断有风从洞里吹来,琉璃浑身湿透,被风一吹她忍不住直打哆嗦。 第128章 你究竟有没有心 琉璃抱着胳膊,牙齿止不住的直打颤,门口的影卫将洞口守的死死的,琉璃回头看向洞口深处,那里幽深阴暗阴风阵阵,或许山洞还有其他出口。 这里距离凉州只有小半日的路程,如果幸运的话,她可以在天黑前赶到凉州,只要在凉州城内躲上几日,她就自由了。 萧沛身负押送要职,急等回京复命,不会在凉州耽搁太久,届时即便发现她逃了,他也没时间来找。 影卫江一回身发现琉璃正要往洞里走,忙提醒道:“姑娘,山洞里阴冷,里面情况不明,为了姑娘的安全还是莫要往里走。” “多谢提醒,只是站在这风口实在太冷,我想进里面看看有没有可以避风的地方,放心我不会去太里面的。”琉璃心虚的看了眼江一忙解释道。 江一望向阴暗的山洞,不放心问道:“是否需要属下帮忙?” “不用,我就往里走一点,不会有事的。”琉璃连忙拒绝,若是让他们发现她要跑那还得了。 “是,属下们就在洞口,姑娘若有事知会一声。”江一见琉璃一脸不自在的模样。 又见她浑身湿透,只当她是因为形容狼狈羞于见人, 并未多想,便没再坚持。 琉璃见他放弃进来的念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忙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洞口看着不大,里面却大的出奇,越往里走,岔路越多,竟还有地下暗河。 正当她站在岔路口不知该选哪条路的时候,忽而一阵哐哐巨响传来,大地剧烈颤抖,不断有大石滚落,山洞里霎时天昏地暗,最后一丝光亮全无。 另一边,萧沛正带人在雨中厮杀,杀手一个接一个的倒在长银枪下,如瀑布般的暴雨亦压不住漫天血腥气。 尖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忽而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传来,将一切声音淹没。 萧沛心口一紧,猛地转头望去,眼前景象令他浑身颤怵一股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只见云雾缭绕的山上,无数巨石遮天蔽日的砸下,巨石砸落的方向,正是琉璃所在的山洞。 一颗颗巨石仿佛滚进萧沛的心口,砸的他的胸口仿佛碎裂一般剧痛难忍。 “阿璃!”萧沛目眦欲裂不管不顾朝着琉璃的方向跑去,却被冲上前的杀手拦住去路。 萧沛握紧手中长枪,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双眸赤红,盯紧面前的杀手,恨不能将他们一个个撕成碎片。 “挡我者死!” 杀手不由一惊,被他浑身散发的暴戾之气震慑住。 廖庭生察觉情况不对,回身看去,只见萧沛发疯一般窜入敌军包围之中,被人砍伤手臂也好似不知痛,已然成了一个只会杀人的傀儡。 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会血尽而亡。 “舅兄!”廖庭焦急大喊,脚下生风,持刀一路砍杀,冲进人群中,挡住萧沛后背袭来的剑。 一个转身与萧沛背对背,双眸警惕的看向不断围攻上来的杀手,语气急切又愤怒道:“你这个打法是在自寻死路,你难道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与他们同归于尽不成?” 他第一次见萧沛如此失控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从容淡定沉着冷静的他判若两人。 他似乎已经彻底成了一头嗜血的怪兽,理智人性全无。 “我要让他们都去死!”萧沛声音冷厉,心口疼痛难当,浑身一股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只有嗜血的杀戮才能让它平息,“谁也拦不住我。” 他猩红的双眸里被滔天怒意淹没,不要命的朝前方猛刺过去,即便遭遇敌人猛烈围攻,亦不躲不避丝毫不退。 这般勇猛无畏的疯狂打法,打的对手毫无招架之力,很快杀手一个一个被击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阿璃,等我!” 终于再无人阻拦他的去路,萧沛飞奔向巨石滚落的地方,心里不断祈祷。 她向来不甚听话,或许石头滚下来的时候,她并不在山洞里,或者她跑到山洞里面躲藏了起来,并未被砸到,她一定躲在山洞某个角落,正等着他去救。 可眼前景象却让他的心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冷一遍遍侵袭着他的身体。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任由冰冷刺骨的雨水肆意浇灌。 “阿璃,对不起,我不该留下你一人。”萧沛站在大雨中,心头一阵茫然无措。 无数巨石块将洞口死死堵住,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甚至原本洞口所在的位置都难以分辨。 “阿璃、江一、何五!你们在里面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萧沛颤抖的扑上前,疯狂的刨土。 “阿璃,等我,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贺林一路追来,只见萧沛跪在大雨中疯狂刨土,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淌,在他身边晕染开来,可他却浑然不觉,犹如一头不知疲倦的雄狮。 “你这是做甚?你再这样刨下去手还要不要了?”贺林急忙跑上前拉着他的胳膊阻止。 谁知他还没碰到萧沛的胳膊,却被他一把反抓住手,“贺林,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救人,他们被堵在山洞里了,你帮我一起!” “怀瑾,你冷静一点。”贺林垂眸看向他颤抖的双手,心口莫名一阵酸涩,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又无助一面,仿佛一头困兽。 他实在不忍见让他再面临残酷的现实,贺林握紧他的手,“就算他们没有被巨石砸中,山洞里无水无食,只怕等我们将巨石刨开,他们也……” 他们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就算挖开只怕人也凶多吉少,何况这么多山石砸下来,万一挖开看到的是惨不忍睹的……, 他只怕萧沛会疯。 “闭嘴!滚开!”萧沛猛地一把推开贺林,双眸冰冷的看向贺林,“若不想帮忙,就别拦着我,我知你一向不喜欢阿璃,可这是人命,何况江一他们也在里面,贺林,你究竟有没有心?” 话落,萧沛不再理他,继续疯狂的搬起石头。 “什么琉璃在下面?”韩风吟匆忙赶来,听见萧沛的话,急忙跑上前,一把揪起萧沛的衣襟,一拳重重打在他脸上。 “你为什么没有护好她,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就不该放手,萧沛根本护不住她。 萧沛犹如木偶一般,任由韩风吟的拳头如雨点砸下,韩风吟的话犹如一把刀一般一刀刀割着他的心口。 他为什么偏偏将她放在这里,为什么不将她带在身边,是他亲手将她送上了绝路。 第129章 本廷尉会烧纸告诉你的 “你打够了没?打够了就让开,别妨碍我救人,你多耽误一刻,她便在里面多一刻折磨。” 萧沛双眸全无往日的神采,嘴角流淌出鲜血,也全然不在意,好似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 他面无表情的抬手一根根掰开韩风吟的手,又继续跪倒在地,双手疯狂的开始刨石块。 嘴里不停呢喃,“她最是胆小,怕疼又怕黑,在里面多待一时就多一时的煎熬!她还等着我去救她呢!” “琉璃,坚持住!”韩风吟猛的回过神来,发了疯的搬起石头。 “萧沛你冷静点行不行, 你身负要职,要犯被袭,若不尽快赶往下一个驿站,稍有差池,你要如何向陛下交代?京中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知道吗?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抓你的错处,你这就是在将自己的把柄塞进他们手里,你知道后果吗?” 贺林站到萧沛身边,还想劝却被韩丽一把推开。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你不配做阿璃的师父,你走开!”韩丽双眸猩红,怒瞪贺林。 掐她脖子威胁她父王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徒弟的性命都不顾,这就是个绝情寡义之徒。 自己不救便罢,还阻止旁人救。 “你……”贺林被韩丽凶狠的模样惊的一怔,不禁莫名心虚,一时竟无言以对。 韩丽见他还想说,气不过一把将人推开,“你别说话?他们的命是命,琉璃和侍卫的命就不是命了?万一他们还在里面等着我们救呢?你不救可以,可你别拦着别人行不行?” “哥,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叫人。”韩丽看了一眼身后两人,急忙跑开。 “一个个都疯了!”贺林狠狠跺脚,一撩衣袍弯腰加入刨土二人组。 须臾,廖庭生带着众人匆匆赶来,只见三人浑身泥浆,正艰难的抬起一块巨石。 “舅兄,杀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暂时不会再有危险。”廖庭生见他浑身狼狈,脸色苍白却浑然不。 他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冷静自持,坚不可摧的少年将军,也并非如传闻那般坚不可摧,他也只是个有软肋的普通人。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希望这个软肋还活着好,还是希望她就此消失的好。 山洞外众人一刻不敢停的清理碎石,山洞另一边,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断晃动,只听一阵淅淅索索叮铃哐啷的声音。 “不行,这样太慢了!”琉璃刨了一半,实在是没力气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气喘如牛。 再这样下去她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累死在这。 “江大哥对不起,我出去以后一定会找人来救你们的。” 琉璃爬起身,跌跌撞撞摸索着朝山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越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寂静的可怕,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水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只觉浑身力气一点一点被抽空,山洞里越来越阴冷潮湿,她身上湿透的衣服就像寒冰一样,将她紧紧包裹住。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忽而前方出现脚步声,琉璃吓的浑身血液倒流,只觉头皮瞬间炸裂。 该不会有粽子吧! 琉璃吓得一动不敢动,靠在冰冷的岩石缝里,假装自己是只壁虎,紧紧贴着墙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鬼能放她一马。 然而她错了,来的人可比鬼可怕,也是她注定逃不脱的噩梦。 脚步声越来越近,琉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渐渐又火光逼近。 琉璃警惕的看向火光的来源,她坐在的夹缝很窄,恰好只能容纳她一人,她的位置可以很好的观察外面的情形,但若不仔细,外面很难发现她。 忽而一袭褐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明灭的火光照在他阴翳的面庞上,显得越发阴桀恐怖,比地狱来的恶鬼还可怕。 琉璃绝望的闭上双眼,努力克制来自心里和身体传来的恐惧,她压抑着自己尽量降低呼吸。 她上辈子也没造什么孽啊!越活越糟糕她都认了,可这各方大佬都盯着她这条小命,会不会太过分了。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陆宴显然已经发现了她,此刻就停在她面前,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死亡逼近的压迫感。 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然她真想给自己刨个坑就地把自己给埋了,也好过被他发现。 “以为不看我,我就发现不了你?”陆宴嗤笑一声,狭长的双眸轻蔑又好笑的看着缩在夹缝里,像只受惊老鼠一样闭着眼瑟瑟发抖的人。 就这样一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人,竟是魅字营的暗探,一个连他都不知晓的暗探。 究竟是隐藏太好,还是真的失忆?主上既不想让他知晓这个人的存在,那她来梁都的目的,除了探查消息,只怕也有监督他之意,既如此索性就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他倒要看看,梁都之中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暗探。 陆宴见她一动不动,还不停往里缩,皱眉呵斥:“出来。” “原来那些山石都是你提前安排的?”琉璃缩在石缝里恨的牙痒痒,这么大手笔就为了抓她这个小配角? 她上辈子是挖他祖坟了,还是让他家断子绝孙了? “还不笨!”陆宴笑笑,抬手拿过一旁侍卫手里的火把,朝着洞里伸去,“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是逃不掉的,我的耐心有限,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用长枪叉你出来?” 琉璃一僵,认命的乖乖往外挪,她可不想像烤肉一样被人串在长枪上。 “陆大人,我能做个明白鬼吗?”她想不通,没理由,她究竟何德何能能让他,堂堂一个廷尉,对她如此穷追猛打,死揪着不放的。 她的身份很可能是砗磲国奸细,陆宴究竟是想从她这里得到有关砗磲国信息;还是想要利用她牵制萧沛;亦或者……。 琉璃心口猛地一缩,她有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有时候最忌惮你的人并不一定是敌人,也有可能是自己人。 可不对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明显是不认识她的,还对她下死手,若是自己人,他不应该是那副全然不认识的模样。 “想知道?”陆宴冷冷一笑,弯腰倾身,视线与她齐平,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睁的溜圆的杏眸。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惧怕仰视的感觉,“等你死后,本廷尉会烧纸告诉你的。” “那就有劳廷尉大人了!”mmd,要死姑奶奶也要拉你一起,拉着你去阎王爷那告状,让你下辈子投胎做猪。 琉璃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暂时不打算要她小命,那她就放心了。 只要活着总有逃离魔爪的希望。 第130章 陆宴,你不得好死 “陆大人,你该不会想利用我,威胁永宁侯吧!”琉璃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陆宴身后。 “那你可就错了,侯爷他是不会为了我这么个小婢女,放走要犯的,在国家大事面前,他是绝不会妥协的,你就死了……” 洞里的路崎岖不平,又湿滑走起来本就费劲,加上陆宴他们走的太快,琉璃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还时不时被人推搡几把。 陆宴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琉璃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他怀里。 “这,这条心吧!”琉璃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是吗?”陆宴嫌弃的掸了掸被琉璃撞过的地方 ,薄唇轻抿,“本廷尉看见的,怎么与你所说的截然相反呢!他此刻正发了疯一样在刨石头,整个队伍因他一人停滞不前,只怕这次回京,不但无功反而会因耽误行程而受罚,这一切还要多亏了你呢!” “……”琉璃心口一滞,有心发闷,他竟然为了找她耽误朝廷大事,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脱衣服!”陆宴冷冷盯住琉璃命令道。 “你要干什么?”琉璃一惊,猛地回神,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脱衣服?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衣服首饰,统统脱下来!”陆宴双眸闪过一丝鄙夷,见她满脸的防备,心知她想歪,嘲讽一笑,“你可真敢想,本廷尉会对你有兴趣?” “你究竟要干嘛!”琉璃无视他的嘲讽,暗自松了口气。 不等他反应,一个侍卫上前粗鲁的从她头上拔下发钗,又从她手上撸下手镯。 “这些是我的!”那可是她全部的积蓄,今后还指着这些过日子呢! 这个陆宴看着这么有钱,竟连这点钱都不放过,还给不给穷人活路了。 “放开!还给我!”琉璃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两个习武的侍卫,最后被人强行扒了衣服,摘了首饰。 “你们要这些干嘛?”琉璃抱着双臂,又气又难堪,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夏天本就穿的少,加之绸缎本就轻薄,之前又淋了雨,潮湿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她白皙玲珑姣好的身段暴露在人前 ,陆宴狭长的双眸微闪,转眸看向洞口,“将人带过来!” 琉璃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侍卫押着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走了过来。 “求你们放过我吧!”女子颤抖的搓着手,求饶的看向陆宴。 “陆宴,你这个疯子,你要抓的是我,干嘛牵连无辜?”琉璃一眼看出此女的身形与她相像,瞬间明白过来。 他们扒她首饰脱她衣服,原来是想要找个人替她去死。 先是店铺老板,再就是这个无辜女子,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杀人狂魔。 琉璃抬眸看向陆宴,“我本就是打算逃走,再不回永宁侯府的,我跟你们走就是,你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女子一听赶尽杀绝哭的更厉害了,浑身都在颤抖,人也跪倒在地,不断地磕头求饶。 “看到了吗?又一个人要因你而死,怎么样心里不好受吧!”陆宴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卫立即拖着人往山洞深处走去。 “陆宴,你就是个魔鬼!”琉璃看着被拖走的人,气得破口大骂。 “救救我!”女子无助的拼命挣扎,绝望的双眸死死盯住琉璃。 琉璃眼睁睁看着被拖走的女孩, 浑身一阵颤怵,一股莫名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做了穿越以来最有种的一件事。 “你个死变态,我跟你拼了!”琉璃抄起地上的石头,猛的朝陆宴脑门上砸去。 她明知道敌众我寡,明知陆宴武功高强,她这一击也许不会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她实在是恨,恨到即便知道这一击注定要失败,也无法克制内心狂躁的冲动。 陆宴没料到她竟有这样的勇气,急忙闪身,石头擦着他的胸前砸下,他迅速抬手,一把扣住琉璃的手腕用力。 “找死!”话落,一阵咔嚓声,伴随着琉璃的惨叫,琉璃手里的石头,也应声落地, “我的手!” 琉璃惊恐的看着自己无力耷拉下来的手腕,疼的额头瞬间冷汗直流。 她的手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了。 “倒是叫本廷尉刮目相看,几日不见竟长了些狗胆,只不过还是个猪脑子,就凭你这点力道也想伤我?” 陆宴双眸骤冷,死死掐住琉璃的手腕,“再敢动一下,这双鸡爪子就别想要了。” 山洞深处传来女子凄厉的呼喊声,那种绝望的嚎叫在山洞里回荡,听得人心惊。 琉璃只觉一阵无力,她狠狠盯住陆宴的脸,咬牙切齿诅咒道: “你会不得好死的。” “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绝对会死在我之前的。”陆宴抬手一扭,随即甩开琉璃的手,转身大步朝着洞口走去。 “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琉璃急忙抬手一把扯住陆宴的衣袖,“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萧沛吗?我这里有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好办法,只要你放了那个女孩,我一定会乖乖配合你如何?” “哦!说来听听!”陆宴来了兴致,他慵懒的转身垂眸看向琉璃询问道。 “先放了那个女孩,我再告诉你,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琉璃双眸坚定的看向陆宴。 她在赌,赌他的自负,赌他变态的心理,他一直将萧沛视作敌人,敌人的痛苦,能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一定会忍不住好奇,他会想要知道的。 果然,他动心了。 “好,就依你!”陆宴冷冷勾起唇角,抬手示意,众人朝着洞口走去。 一行人从山洞里出来,外面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山洞外都是陆宴的人。 “姑娘快跑别回头!”琉璃转眸看向女孩大喊,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女孩惊恐的看了眼琉璃,毫不犹豫的冲向漆黑的雨幕之中。 琉璃看着女孩消失的身影,心口不由跟着揪紧,但愿她能逃跳出魔掌。 “说说看,你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陆宴双手背后,看向远处。 “我说的方法你刚刚已经做了!”琉璃双手抱臂浑身冷的打颤。 “敢耍我!”陆宴猛的抬手扣住琉璃的脖颈,“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没有耍你。”琉璃双手扣住陆宴的手,一边挣扎一边解释道:“他很喜欢我,还说过回去后要娶我为妻,可见我在他心里的分量,你与其让他见到一具死尸,倒不如让他认定我是逃跑,生不见人的那种。 你想啊!是一个死人让他伤心难受,还是让他知道他心爱的女人根本就不在意他,不愿嫁他甚至想方设法逃离他,更让他痛苦? 男人嘛!对死了的人,都不会长情,伤心一阵也就过了;可若是爱而不得,被人抛弃,那就不一样了,他一定会痛不欲生耿耿于怀,这会让他颜面扫地,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消除的一根刺。” 但愿萧沛能找到这里,只要他没在山洞里发现她的尸首,就会知道她还活着,届时一定会查到陆宴的,那她就有救了。 陆宴眉头一挑,松了手,“你说的对,这倒是个好主意。” 是相爱的人死于非命叫人肝肠寸断,还是爱而不得更叫人痛不欲生五脏俱焚,他也很好奇。 只要是能让萧沛痛苦,试试倒也无妨,不如就让他先体会一下爱而不得的锥心之痛之后;再在他失而复得之时,让他亲眼看到爱人在他眼前彻底失去,想必他一定会痛到生不如死的吧! 这样岂不更有趣。 “你的主意很不错。”陆宴笑的一脸邪魅,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廷尉会让她死的体面点。” 侍卫得令,立即冲进雨幕之中。 “陆宴,你不得好死!”琉璃浑身一怔,狠狠盯住陆宴,“既无需替身,为何不能放过她?她是无辜的,你们放了她。” 陆宴一把揪住琉璃的后衣领,将人提到马车里,吩咐道:“将洞口堵起来,别让他们太轻易找到。” 马车匆匆朝着凉州城而去,狂风骤雨不停。 第131章 这样容易死的快 “怀瑾,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整觉了。”贺林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忍不住劝道。 一连三天的大雨,给他们的搜救带来极大的阻碍,山上雨水混合着泥沙不停往下淌。 他们虽然挖到了洞口,却还是不见琉璃他们的踪影,山洞里面坍塌的情况更是不可估量,如此挖下去,不知还要耗费多久才能找到人。 就算陛下不怪罪,萧沛这样不眠不休的挖,迟早也会把将自己给拖累死。 “我没事?”萧沛头也不回的搬石头,声音沙哑的开口,“段磊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这座山太大了,可以说是是凉州锦州两地的分界岭,快马绕山走一圈都需要一两日的时间,何况他们还要细细搜查有无其他入口,只怕耗费的时间会更久一些。” 贺林看着他狼狈又倔强的身影,既无奈又心疼。 “找到了!”忽而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段磊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侯爷找到洞口了。” “找到洞口了?那人呢?怎么没有带回来?”萧沛一个健步冲上前,抓住缰绳勒住马头,一脸焦急的看向段磊。 段磊立即跳下马车,面对侯爷急切又渴望的眼神,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侯爷……” “哎呀,你快说!”贺林急得跺脚,直拿眼瞪他,“有什么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 贺林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预感到情况不妙,心口猛地一沉。 “属下发现入口的时候,它竟是被人用树枝遮挡着的,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属下带人进入洞里,里面什么都没有。” 话落,段磊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侯爷狼狈的面庞,忍不住替他家侯爷不值。 他终于憋不住心里的怒意,红着眼眶埋怨道:“江一他们都是侯爷的暗卫,若是还活着定会第一时间向侯爷复命,可这么多天了,却不见他们的踪影,可想而知,他们一定是被埋在了下面。 所以那个女人她……” “够了段磊,不许胡说!”段明气的上前一把拉住段磊,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少受两句,没看见侯爷已经很难过了,还要如此刺激他。 何况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琉璃姑娘会在这种情况下抛弃江一和侯爷,就这样一走了之的。 “我说的是事实,那洞口的树枝你怎么解释?那一看就是从外面堵上的,除了她还能有谁?她一向贪生怕死,分明就是……”段磊气不过一把甩开段明的手,还想要继续说,却在见到侯爷的申请后猛的怔住。 只见他脸色煞白,双眸猩红暗流涌动,浑身犹如笼罩在一片黑气之中,这个人阴沉的可怕。 “可都查清楚了,洞里果真没人?” 贺林忽而想起遇刺前,和琉璃的谈话,又想起刚刚段磊说的,眉头微皱,“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其实她早就想要离开你了,说不定……” “她早就想要离开?”萧沛猛地转眸看向贺林,声音冷的可怕,一步步逼近贺林,“所以这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 “不,不是!”贺林脊背一阵发凉,心虚的不敢看他。 萧沛冷笑一声,满脸嘲讽的看向贺林,“所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真好!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你们一次又一次联合起来骗我,让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萧沛失望的看着贺林怒吼,犹如一头受伤的狮子。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想到会遇到劫杀,这一切都是巧合,只是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心,放着江一他们不管,就这么独自离开了。” 贺林急忙解释,他心里也很气,他一开始只以为琉璃也被困在里面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是啊!好狠的心!”萧沛阴翳的双眸看向洞口,心口一阵一阵的坠痛,除了气恼心痛,更多的失望。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江一他们,甚至不愿让他知晓她还活着的消息。 哪怕她一走了之,他都不会这么失望难过,可她竟然为了拖延时间,甚至隐藏了洞口,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这样会延误施救,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他究竟是多遭她讨厌,她究竟是多想逃离他身边,才会做到如此无情又决绝的离开! 心口一瞬间冷得他浑身颤抖。 “你,你别难过,这样的女人她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伤心!既然知道她还活着,不如……”贺林刚要上前劝他赶紧离开。 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三天了,廖庭生已经带着人先行离开,他们必须尽快赶上队伍才行。 “不,我不信,她不是这样的人。”萧沛转身疯狂的刨,大雨顺着他苍白憔悴的脸颊往下淌,“她一定是出事了,我一定要找到她。” 贺林见他犹如疯魔一般,实看不下去,急忙走到萧沛身边,抬手朝着他后颈扎去,“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这么做。” 萧沛只觉后颈一阵刺痛,眼前天旋地转天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贺神医,你这是做什么?”段明一个健步跪倒在萧沛身边,将人稳稳扶住。 “听我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留下一队人继续搜寻江一他们的下落,其余的人随我进城,我们必须尽快赶上队伍才行。” 贺林冷声下令,见众人犹豫不决,忙大声道:“你们只管听我的便是,他醒来要怪罪,我一人承担。” 众人迅速翻身上马,朝着凉州城而去。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街道上行人寥寥,一队车马疾驰而来,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街道。 一行人在雁归客栈门前停下,马车将将停稳,众人七手八脚从车里扶下来一个身形高大浑身狼狈昏迷不醒的男人。 只见男人脸色苍白,满脸青胡渣,被人背着匆匆进了客栈。 琉璃双眸一瞬不移的盯住昏迷不醒的萧沛,心口莫名一阵酸楚,他怎么会晕倒,这才几日没见他怎么一下子好似老了许多? 是因为她的不告而别吗? 她想要开口喊人,想要告诉他,她就在这里,可身体却一动不动,嗓子里更是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看来你说的没错,托你的福,本廷尉才能看到如此好戏。”陆宴走到窗前很满意眼前看到的。 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得意,“你说这个时候本廷尉再派人去刺杀一次,他是不是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琉璃惊恐的双眸瞪大,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急得嘴唇颤抖不已。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陆宴抬手在琉璃背上轻点 。 “咳咳!”琉璃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转头看向陆宴,“陆大人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知道,即便萧沛昏迷不醒,你也同样杀不了他,否则你也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大费周章的绑我。 再者,你舍不得他就这么轻松死去的,不是吗?” 陆宴双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步步逼近琉璃,“女人,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能看透我心思的人,你恰巧又占了,这样容易死得快的。” “这样你岂不是少了很多乐子,也少了一个牵制萧沛的筹码。”琉璃不躲不避,双眸圆睁,死死盯住他。 陆宴你个人渣,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第132章 陆廷尉强抢民女啦 六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正午时分的街道上行人无几,一辆低调的马车匆匆驶过,停在陆府后门。 马车尚未停稳,一个瘦小的身影迫不及待的从车上跳下来,冲到一边墙角处不停干呕。 “快点,别再磨蹭,已经到了陆府,我劝你那些小心思都收一收。”这个女人就是个麻烦,这一路上不是装晕称病、就是谎称尿急,为了逃走花样层出不穷。 蒋英双手环胸,满脸不耐的看向琉璃,猛得推她,“快点进去,别在门口逗留。” 琉璃猛地抬头怒瞪蒋英,“催催催,催命啊!要是把我给颠死了,看你家主人不削你。” 一连半个月,她就没过过一天正常人的待遇,把她像个货物一样关在马车里,一路上跟火烧屁股似的跑,赶着投胎都没他们这么积极的。 这行军速度,她在马车里,屁股就没踏实落过凳,五脏六腑都跟着上下墩墩的晃,简直要老命了。 琉璃假装虚脱无力的靠着墙,眼睛却一刻不闲,陆府所在地段,本就繁华热闹,虽离主街尚有段距离,门口却也不时有车马行人往来。 “陆廷尉强抢民女啦!”眼见着他们从门口经过,琉璃忙扯开嗓子大叫,“我琉璃誓不为妾!大家…唔!” 蒋英急忙点她哑穴,气的咬牙切齿威胁道:“再敢耍花样,我割了你的舌头。” 原以为她会趁他不注意逃跑,她这一路都是这么做的,可没有一次成功,又到了他们的底盘,他也就放松了戒备。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看着不远处频频向他们这边张望的人群。 蒋英脸色铁青,冷冷扫向众人,“不想死的就快走!” “这是……?”百姓虽好奇,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毕竟陆廷尉府的热闹,可不是一般人敢凑的。 见蒋英脸色骇人,众人纷纷低头假装没看见,脚步匆匆离开。 琉璃诧异又惊恐的双眸求救的看向人群。 不要走啊!乡亲们都发扬一下不怕死的八卦精神啊! 当朝三品大员,爱妻人设崩塌,强宠无辜小白花,这么惊天大瓜,你们都不好奇的嘛!回去一定要多帮忙宣传一下啊! 琉璃看着被侍卫吓跑的众人,一颗心沉到谷底,只能绝望的任由蒋英押着走入“地狱”。 然而琉璃不知道的是,她的努力倒也不算白费,就在众人转身走入陆府时。 不远处转角的位置,停着一辆马车,从马车的位置恰好将刚刚陆府门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姑娘,这不是永宁侯身边的琉璃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花蕊看着琉璃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妒忌。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当初在吴乡芦亭时,就处处抢她家姑娘的风头,做下人的如此不知分寸,竟想着处处压主子一头,不就是想仗着自己的容貌和那点小聪明,赢得主子青睐好上位。 莫非她勾引永宁侯不成,又想攀附陆廷尉陆大人?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果然心思不正。 “是啊,她不是跟着永宁侯去南辰了吗?”沈珍面上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双眸晶亮的看向花蕊,“难不成永宁侯回京了?快,快去永宁侯府,可别叫老夫人久等。” 沈珍心中狂喜,根本顾不上思考为何永宁侯的丫鬟,为何会出现在陆廷尉府,她此刻只盼能尽快见到萧沛。 自从上次一别,已将近两月未见,萧沛伟岸挺拔的身姿绝世容颜,时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午夜梦回,只觉玉簟凄凉孤枕难眠。 她第一次体会到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的心情。 这些时日,她三不五时就送帖子上永宁侯府拜访,岑老夫人对她甚是欢喜,常常有意无意的暗示她与永宁侯缘分匪浅,乐见两家成就姻缘。 这不年不节的,永宁侯府忽而下帖,定是为着永宁侯的事,如此一想,沈珍恨不能此刻飞去永宁侯府,哪里还顾得上琉璃。 夏日炎炎,永宁侯府后花园里。 岑母惬意的仰躺在花园凉亭的躺椅上,身旁丫鬟在一旁打扇,凉亭上紫藤枝蔓缠绕,遮挡住耀眼的阳光,阵阵清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老夫人,这下您该安心了!”张嬷嬷递上新鲜的葡萄,送到岑母手边,满脸讨好的笑。 “二郎君此次回京,只怕不但无功反倒有过,加之朝中政敌无数,这一次二郎君恐怕再难翻身了。” “我看未必!”岑母缓缓睁开眼眸,抬手挥了挥手边的托盘,“陛下是个念旧重情之人,当年的事不也没能让那小子被褫夺爵位?” “陛下与萧允情同兄弟,萧沛更是陛下看着长大的,说是义子也不为过,有这份情意在,陛下就不可能严惩他。 何况只不过延迟几日回京罢了,又不是多大的罪名,再者此次南下平叛,他以最小的代价,守住了南辰的安危,这足可以功过相抵。” “那这么说,咱们就没有办法了?”张嬷嬷将水果盘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退到一旁。 “不,当然不是!”岑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最是难测帝王心,即便他再怎么宠爱萧沛,可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便是再宠爱的臣子又如何?” 人心都是偏的,十指尚有长短之分,更遑论一个义子,难不成还能比得过亲生的不成。 “您的意思?”张嬷嬷诧异皱眉,陛下的底线?二郎君一无谋反之心,二未忤逆陛下之意,何来的触碰逆鳞一说。 岑母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她一眼,“老货,当真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全无当年的半分机灵。” “老奴惭愧,这么些年竟连老夫人的皮毛都不曾学得。”张嬷嬷讪讪一笑,被训还不忘拍马屁,“当真是该打。” 说着抬手啪啪自打了两下嘴巴。 岑母看着她讨好的举动,满意一笑,继续道:“陛下的逆鳞便是崇安公主,她是先皇后拼命生下的孩子,陛下护眼珠子一般养在深宫。 陛下虽未曾提过,可这么多年过去,公主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却迟迟未招驸马,陛下就是有意招萧沛为婿。” “怪道老夫人最近总是要有意无意提及沈家三姑娘与二郎君的事来。”张嬷嬷心下了然,嘴角露出一抹狂喜。 忙道:“老奴这就去看看,沈姑娘怎得还没到。” 原来老夫人早已想好对策,崇安公主不仅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更是当今太子殿下唯一的妹妹。 一旦二郎君拒婚,不仅触怒陛下,就连一向与他交好的太子殿下也定会与他反目成仇,若是赐婚前传出些闲言碎语,亦或者生米煮成熟饭,陛下定然龙颜大怒,丢官罢爵也不无可能。 第133章 狐狸精进府了 琉璃一路被压着带到了一处庭院门前,院门前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琉璃正四下打量,余光不经意一瞥,瞬间震惊的心潮澎湃。 只见一块闪瞎人眼的纯金匾额,上缀扶摇居三个大字,“这是纯金的吗?” 琉璃惊的早已忘记今夕是何夕,此地是何地,腿像定住了一般走不动道。 她两世加一起都没见过这么大块金子,究竟要多有钱,才能这么大剌剌将一套房这么随意的挂在门头。 这不是赤果果的炫富嘛!也不怕金匾掉下来砸死他。 蒋英懒得搭理她,只对门口侍卫吩咐道:“带她下去好生收拾一番,大人最是喜净,见不得脏东西,还有扶摇居不得有女人,给她换一身小厮衣裳即可。” “脏东西你骂谁?”琉璃不服气,转头回骂道:“你最脏,一帮心比脸还要黑的家伙,也好意思骂别人脏。” 她忍他们很久了,嫌她脏有本事别绑她啊!搞得她多想来一样。 侍卫只对着蒋英作揖,完全无视琉璃的叫骂,蒋英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跟我来!”刘平冷脸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琉璃忍不住又看了眼头顶的牌匾,不死心的问道:“小哥,那个是纯金打造的吗?” 刘平回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肌欺雪,唇如樱,杏眸水润透着灵气,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这也是第一个能进扶摇居的女人,就连一向受宠的夫人,也不曾进来过,虽蒋侍卫对她不假辞色,可敢在蒋侍卫面前如此嚣张还好端端站着的人,整个府上不出三人,此女算一个,想来她的身份定不一般。 见她问的也并非什么机密,忙回道:“自然,主上最厌恶参加的东西。” “是吗!你们廷尉大人这么有钱?”琉璃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金匾的主意,像他这样的大反派,想来这些钱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她这也算是为民(她自己)除害了。 可她扛不动怎么办? 琉璃这边正愁怎么搬金匾,另一边陆府后院炸开了锅。 原来就在刚刚,蒋英押着琉璃进府的时候,恰恰被邓文馨身边的丫鬟青莲看见,她亲眼看见琉璃进了扶摇居。 那可是府里的禁区,就连夫人也不被允许进入,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去了,还是蒋大人亲自送到门口的。 这还得了? 青莲急忙跑去后院报信,“夫人不好了,狐,狐狸精进府了。” 午后困倦,邓文馨正在房间的榻上小憩,下人守在门口,远远瞧见青莲慌慌张张的跑来。 “不知规矩的丫头?不知道夫人这个时辰正在午觉吗?吵醒了夫人仔细你的皮。”一个身着粉色长裙模样俊俏的丫头急忙走上前,指着青莲的额头骂道。 “秀莲姐姐,不好了,大人带了个美人回来,人已经住进了扶摇居。”青莲根本顾不得这些,只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焦急禀报道。 “这丫头莫不是在毒日头下待久眼花了不成?竟白日说起浑话来,这话也是胡乱说的。” 秀莲不以为意一笑置之,只当这丫头糊涂惯了,定是马虎大意看错了眼。 全梁都谁人不知,廷尉大人宠妻如命,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哪来的什么美人。 两人正说话,屋子里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怎么回事?” 秀莲闻言秀眉微皱,狠狠的瞪了一眼青莲,这贱蹄子大呼小叫,累得她也要跟着吃瓜落。 她急忙转身小心翼翼进了屋子,“扰了夫人好梦奴婢罪该万死,是青莲那蹄子,她非说大人带了个美人回来,还,还住进了扶摇居。” 她虽不信,可也不敢隐瞒此事。 “什么?”邓文馨凤眸微眯,一股凌厉之气闪过,“将人叫进来回话。” 秀莲颤颤巍巍的走进卧房,跪倒在绣满石榴花的地衣上,将刚刚看到的一五一十的禀报。 邓文馨心口猛地揪紧,一股酸涩在心底蔓延,怪道这些时日夫君待她比以往冷淡了许多,原来是另结新欢了。 可为什么?她们之间一无嫌隙二无争吵,她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夫君说变就变了?竟还将外面的女人带回家中? 不,她不信,一定是这帮贱蹄子眼拙看错了眼乱嚼舌根罢了,“你给我跪到烈日下去,待我查明缘由,若是你这丫头胡乱编排的,看我不挖了你的眼割了你的舌头。” “奴,奴婢不敢。”青莲吓得连连磕头,也不敢为自己辩驳,乖乖退出房间,跪在院中鹅卵石上。 午后阳光毒辣,鹅卵石被晒得滚烫,青莲膝盖被烫的身疼,却不敢吭半声。 邓文馨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匆匆朝着扶摇居而去。 “夫人您慢着些!”秀莲举着油纸伞紧跟在后,身后丫鬟仆人呼啦啦跟了一堆人。 琉璃终于舒服的洗了个澡,一袭藏蓝色小厮衣袍衬得她肌肤白腻发光,一头乌黑秀发半扎披散在腰间,红色发带随风清扬,模样虽不伦不类,却别有一番韵味。 邓文馨走近扶摇居门前,便远远瞧见这一幕,心口一瞬间犹如万箭穿心,酸疼的厉害,鼻间止不住的酸涩。 一路上她无数次的幻想,告诉自己是下人看错了,一切都是讹传,亦或者那不过是个寻常的下人。 可看到眼前的女子,明艳动人媚而不妖、娇俏灵动,只一袭不合体的下人衣裳,却被她穿出别样风情。 她从未将任何女子放入眼中,她甚至对这种如白莲般清淡女子不屑一顾,可从今往后她却再无法安枕无忧。 眼前的女人,走进了她也从未踏足的领域,只这一点便足以令她忌惮。 邓文馨目光紧紧盯着站在院中紫薇花旁的女子,一步步朝着院中走去。 “夫人恕罪,大人有令,扶摇居没有他的准予,任何人不得入内。”刘平上前一步,拦住邓文馨的去路。 “那你告诉本夫人,里面那个女子是何人?”邓文馨冷脸,嘴唇紧抿。 刘平低头不知该作何回答,蒋侍卫并未交代,他也不知此女究竟是何身份。 第134章 夫人救救奴家 秀莲满脸狐疑,只觉此女在哪见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见当家主母夫人竟被拦下,她来不及多想,忙冲上前怒道: “好大的狗胆,夫人,你们也敢拦?” 秀莲素白纤细的手指向院中的琉璃,“我且问你,那个女人是谁?当家主母不得入内,那这来路不明的下贱坯子怎就入得?这莫非又是哪家送来讨好大人的玩物? 满梁都无人不知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这样的腌臜货色也敢往府上领?我劝你们莫要错了主意,惹恼了夫人,仔细大人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属下万万不敢!”刘平忙弯腰作揖谢罪。 琉璃寻声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段高挑身姿丰盈的美人,一袭淡紫色长裙,眉目如画明眸善睐,只眉宇间透着一丝凌厉看了过来。 一副正宫捉奸的架势,这应该就是廷尉夫人,庆国公嫡女邓文馨了,早听闻陆廷尉是个耙耳朵,若能抱上邓文馨的大腿,说不定能免受些罪。 “夫人救救奴家!”琉璃双眸晶亮,一个健步冲上前,在距离邓文馨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噗通一声跪倒在邓文馨脚边,一把抱住邓文馨的腿,哭的梨花带雨。 “夫人,奴家是被大人强行撸来的,求夫人行行好放了奴家吧!奴家是无辜的啊!” “大胆……”邓文馨一脸嫌弃又错愕的看向抱着她大腿不撒手的女子,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被她这么突然冲出来一顿摇晃,脑子里混沌一片,一时竟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放开!”秀莲气恼的拉扯琉璃,却半天扒拉不开,“夫人,这贱人分明是在您面前夸耀呢!” 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告诉夫人,堂堂陆廷尉大人,看中她,还非要强纳她入府,非她不可的意思。 “……”啥?还能这样解读? 琉璃一怔,哭丧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刚酝酿起来的饱满情绪,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她哪只耳朵听出她这是在夸耀了,小小年纪不学好,一脑门子歪心思,若非形势比人强,她非得一口老痰啐她脸上。 琉璃顾不得理会她,忙又哭道:“夫人误会了,奴家是永宁侯的人,奴家心里只有我家侯爷,廷尉大人心里也只有夫人您,她抓奴家也全都是为了夫人您啊!” “为了我?”邓文馨表情微滞,心头涌上一丝甜蜜,细观琉璃容貌,双眸闪过一丝狐疑问道:“你是永宁侯的人?” 秀莲猛然想起,“你就是那日在六姑娘婚宴上巧舌如簧,最后替六姑娘解围的那个贱婢,夫人,当日就是因为她出来胡搅蛮缠一通,咱们这才没能拿捏住永宁侯。 想来大人正是为了给夫人您出口恶气,这才将她撸了来,既是大人的一片苦心,夫人必得好好出口恶气才是。” “原来是你?”邓文馨也想此事,双眸怒瞪琉璃,“你是说我夫君为了给我讨回公道,这才将你撸了来?” 时隔数月,夫君为何突然要绑一个婢女?说到底得罪她的是永宁侯,何况这些时日,夫君也时常为此找永宁侯府的麻烦,她也早就放下此事。 反倒是夫君,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只怕背后原因并非那么简单。 “……”你管这叫公道?行行行,你强势你有理。 琉璃哭得涕泪横流,肩膀一颤一颤,看向邓文馨,“我家侯爷得罪过夫人,便被,被廷尉大人一直记恨在心,他奈何不得我家侯爷,知晓我家侯爷宠爱我,于是便将奴婢撸了来。” “奴家听闻廷尉大人宠妻如命,堪比当世才子佳人,想来他撸奴婢前来,就是为了给夫人您出气。 奴婢当日无状,惹得夫人不快,奴婢罪该万死,奴愿为奴为婢伺候夫人以赎己罪,但求夫人饶奴一条贱命吧!” 虽然邓文馨也不是什么好鸟,但应该比她那死鬼丈夫好点吧!她虚荣自傲,永宁侯心爱的宠妾沦落到给她做丫鬟,她应该不会舍得她死的太快的吧,说不得她还会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呢! “倒是有几分眼力见。”邓文馨得意的扬起嘴角,高傲的瞥了一眼琉璃,“那就跟我走吧!” “这?”刘平一脸为难,正着急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 只听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她哪也不能去。” “夫君?”邓文馨脸上的笑意僵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步履匆匆而来的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口再次闷痛起来,她努力保持得体微笑,“夫君,你将她撸来,难道不是为解妾身心头之恨吗?不如就将她放在妾身身边,妾身定不会叫夫君失望的。” “区区一个贱婢罢了,又何须夫人亲自出马,没得脏了夫人的手,何况永宁侯即将回京,此女对我有大用处,不容有任何闪失,此女刁滑狡诈诡计多端,若不将她囚禁在此,只怕她会千方百计的逃离。” 陆宴眉头微皱,转眸看了眼跪坐地上的琉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随即看向一旁的邓文馨,继续道: “在成事之前,她在府上之事,一个字都不得泄露,夫人可明白?” “夫君当真只是为了对付永宁侯才会如此?”邓文馨不安的看向陆宴,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无法全然相信他的说辞。 若是真的只为牵制永宁侯,又何须带回府,还关进扶摇居,廷尉府诏狱还关不下她? “自然,你我夫妻数载,你还信不过为夫吗?”陆宴抬手揽住邓文馨的后腰,“夫人且先回房休息,为夫还有要事处理,稍后便来陪你如何?” “如此妾身先行告退,夫君切莫太过劳累。”邓文馨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琉璃,转身离开。 她虽不甘,却也不敢继续纠缠惹他心烦,尤其当着外人的面,让人觉得他们夫妻心生嫌隙,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夫人,你这就走啦!”琉璃对着邓文馨的背影一脸的生无可恋。 美人,好歹再争取一下啊!你心咋这么大呢! 院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琉璃见彻底没戏了,刚要起身,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低沉的声音。 “听说你很擅长苦情戏码,刚刚演的可还尽兴?来接着演,本廷尉不说停,不许停。” 陆宴慵懒的仰躺在太师椅上,闲适的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廷尉大人……”琉璃抬头看了眼刺眼的阳光,别说,你还真别说,这题她还真会! 下一秒,琉璃双眼一闭,身体摇摇晃晃倒下,“不省人事”。 第135章 你凭什么劝我放手 “啊!”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扶摇居,琉璃趴在地上,手被一只厚底锦缎墨色朝靴死死碾在地上摩擦。 一阵锥心的疼传来,她痛的满头是汗,只能不断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请廷尉大人高抬贵足,饶了我这一回吧!” “再有下次,废的可就不是你的手了。”陆宴垂眸看着趴在地上哀求的人,嘴角冷漠的勾起。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今后廷尉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琉璃匍匐在滚烫的地上,汗珠大颗大颗的砸在地面上。 陆宴你个王八蛋,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尝尝比这这痛苦百倍的滋味。 “听闻你从前就是贴身伺候萧沛的,既如此,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本廷尉身边贴身伺候,这些都是你做惯了的,做起来也驾轻就熟。” 陆宴满意的收了脚,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再过几日,你的前东家就要回来了,这一次他为了你延迟回京,听闻朝堂上等着参他的文臣武将的折子一封又一封递到陛下的案头。 永宁侯此番因美色而误政,你猜陛下会如何责罚他?是撤职降俸;还是贬谪出京,再或者回那北漠苦寒之地?亦或者直接满门抄斩?你可真是本廷尉的福星,这一次可要多亏了你,看在你帮了本廷尉这么大一个忙的份上,今日就暂且放你一马,下去收拾干净再来伺候。” “是!”琉璃扶着被踩的红肿脱皮的手,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遇到这么个煞星,还连累了萧沛,也不知他这一路是否顺利,没了陆宴这个阎王挡路,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吧! 只是不知回京后,陛下会不会真的降罪于他。 萧沛一行人一路策马狂奔没日没夜的赶路,眼见天色渐晚,队伍仍没有停下歇息的指令。 贺林策马上前一步,拦在萧沛身前,“怀瑾,若不然今晚停下好好歇上一晚吧!不出几日就要回京了,左右都已经晚了,你看大家都累了!” 萧沛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对贺林的话充耳不闻。 廖庭生也策马上前,看着面前面容憔悴,浑身透着冷意的人,心里一时竟有些同情起他来。 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生平第一次爱慕一位女子,可对方却千方百计的要逃离,甚至不惜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他心里除了难过想必还有丝丝恨意吧! 琉璃姑娘丢下那几名暗卫自顾离开,这般决绝与绝情,才是最伤他心的。 “舅兄不必如此,或许她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你不是已经派人去找了吗?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前面就是吴乡芦亭,不如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再启程如何?” “到芦亭了?”萧沛清冷的双眸微抬,神情一阵恍惚,随即调转马头朝着村庄走去,“那就进村休整一晚。”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他眼前不由浮现一道活泼的倩影,她忙碌在田间地头为村民想办法,每天弄得浑身是泥,可她却浑然不在意,娇美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暖人的笑。 这样一个人,怎会毫无顾忌的抛下同伴,只顾自己离开,或许真如廖庭生所言,她是另有苦衷才会如此。 阿璃,你究竟去了哪里?你出来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队伍朝着村庄走去,村口一群孩童玩耍,其中年岁稍大的男孩名唤李成,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排的萧沛。 “是侯爷!是侯爷!”李成兴奋的往回跑,不一会儿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 “侯爷一路辛苦,快快进村休息。”张亭长一边朝着众人行礼,一边在人群中搜索,没看见琉璃的身影,不由诧异问道:“琉璃姑娘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吗?老朽本还想当面感谢一番,如今庄稼长势正盛,今年的蝗灾比之往年少了许多,姑娘的办法果然见效显着。” “是啊!琉璃姐姐怎么不在?”李成欢喜的双眸叽里咕噜的转,没在人群中找到想要找的人,语气略带失落的问道:“姐姐还需要小白鼠吗?我们抓的老鼠都给她留着呢!她还需要吗?” 自那次抓田鼠的经历,他们才知道原来令他们厌恶的老鼠,竟也有这么大的用处,自此只要遇到老鼠,他们都会将它们留着,想着等姐姐哪日经过这里,好交给她。 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她们了。 萧沛喉间酸涩,垂眸看向李成声音沙哑道:“她,她不需要了。” 张亭长闻言一惊,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只见萧沛的脸色一沉再沉,其他人更是沉默不语。 他忙示意孩子们各自回家,引着众人往村里走,“侯爷一路劳累,不如早些休息。” “嗯!”萧沛沉着脸自顾自的走到村口边的树林里,眼前又浮现琉璃的身影,她抱着酒坛子猛灌了口酒,面颊通红的看着他说:‘奴婢后悔了,要不陛下的赏赐全部归你,换奴婢自由身如何?’ 现在想来,她真是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他身边,这个狠心的丫头,一路走来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可她却心如顽石至始至终一心逃离。 “她既然无意于你,为何不放她自由?”韩风吟看着萧沛寂寥的背影,不觉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琉璃走的那样决绝又悄无声息,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她是我的妻,我凭什么要放手?”萧沛转身冷冷看向韩风吟。 “贺林说我与她身份悬殊,劝我远离,是出于关心;旁人千方百计拆散我与她,皆因所属阵营不同;可唯独你,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你凭什么劝我放手? 你既劝我放手,那你自己呢?你若能做得到,就不会来劝我,不是吗?你既做不到的事,又凭什么来要求我?” “她要逃离的人是你而非是我。”韩风吟心口莫名一阵酸楚,他心虚的不敢再看萧沛,仿佛心里最阴暗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被人窥探了去。 是,他是做不到,这些时日,他心里其实是开心的,知道琉璃没死,知道她心里没有萧沛,这意味着他还有希望,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开心的。 他甚至想过等萧沛放弃了,他再去将人寻回。 “那又如何?此次回京,我便会向陛下陈情,无论她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她也只会是我萧沛的妻子。”萧沛清冷的声音响起,转身看向树林外的田间。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想要逃离你,你……” 韩风吟的话瞬间戳痛萧沛的心,他转身抬手一拳挥在韩风吟的脸上,“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韩风吟被打的踉跄后退几步才堪堪站稳脚,他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萧沛。 两人正要大打出手之际,忽而村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远远望去,正是派出去寻找琉璃的段明。 萧沛的心一阵一阵的颤怵,顾不得与韩风吟纠缠,他忙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第136章 就让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队伍走近,萧沛呆愣在原地,瞳孔震颤,双眸死死凝视着队伍中间马车拉着的一樽棺木。 江一他们的尸首早已找到并入土为安,眼前的棺材里躺着的会是谁? “侯爷!”段明远远看着迎上前的萧沛,急忙翻身下马小跑到萧沛身边行礼。 “我不是命你去找琉璃的吗,你为什么拖着个棺材回来?”萧沛双眸骤冷,沙哑的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段明感受到来自萧沛的死亡凝视,竟吓的一时语塞,忙跪地道:“侯爷恕罪,属下们去迟了,琉璃姑娘她,她……” “不可能,这不是她,一定是你们搞错了。”韩风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马车上的棺材,伸手就要揭棺材。 “郡王不可!”侍卫忙涌上前阻拦,韩风吟气急,双方立即缠斗在一起。 “她不是早已经逃走了吗?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萧沛一眨不眨的盯着棺材,只觉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一般只剩下一个空落落无知无觉的躯壳。 “属下们在山洞不远处的一处断崖底下找到了琉璃姑娘,想来是雨天路滑,她逃跑时不慎失足摔下山崖,属下找到她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山里的野兽啃咬的残缺不堪,只能通过……” “够了不要说了,这不可能是她,她素来胆小谨慎,恨不能走一步探三步的性子,又怎么会大意失足?”萧沛头疼欲裂,只觉脑子里犹如擂鼓一般敲击着他的脑仁轰轰作响,痛的他止不住的干呕。 段明慌忙起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又从怀中掏出从尸体上找到的首饰,递到他面前。 “侯爷,这是从尸体上找到的,虽然尸体已经无法辨认,可这些都是琉璃姑娘出事前戴在身上的,属下是不会认错的。” “这镯子……”萧沛目眦欲裂,一把夺过段明手上的镯子和发钗。 这个镯子是他送给她的,她喜欢的紧,连睡觉都不肯摘下来,镯子怎么会出现在尸体上? 一瞬间他只觉浑身冰凉,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萧沛一把推开段明朝着棺材跑去,恰在此时韩风吟也猛地挣脱钳制,冲到了棺材旁。 “侯爷不要啊!”段明急切唤道。 尸体已被野兽撕扯的支离破碎,加之天气炎热,即便盖着棺材那股尸臭味也压不住,更何况是打开。 侯爷如此难过,若是见了琉璃姑娘的死状,只怕会更加心碎崩溃。 他想要上前阻止,可已然来不及,只见两人合力打开棺材,一股尸臭味在空气中弥散。 众人也听见村口的争执声,纷纷走出来查看,贺林远远看着站在棺材边一动不动的两人,心口猛的一沉,不敢置信的慢慢靠近。 韩丽抱着阿狸快步冲上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琉璃,本郡主还没有原谅你,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怎么能死?” 想起那日她来找自己,说有话要同她说,可她没有理会,还对她说不想见到她,希望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早知道那日会发生那样的事,早知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一定不会对她恶语相向。 可是如今一切都太晚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韩风吟回过神,一把抱住冲上来的韩丽,不忍让她看见棺材里的惨状。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棺材里的人是琉璃,“别难过,这里面躺着的一定不是她,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说她是谁都可以,就凭这些死物能证明什么?我不相信。” 萧沛双手抓紧棺材,手臂轻颤,双手青筋暴起,他看着面前四肢残缺,浑身腐烂的只剩白骨和一滩血肉的躯体,甚至还有蛆虫在里面蠕动,他的大脑一阵眩晕。 “阿璃,是你吗?”萧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入棺材里,他想要找出躺在棺材里的这具尸体与琉璃的不同之处。 可却没有办法找到一处完整的皮肤,除了她身上熟悉的衣裳,其他都模糊到无法辨认。 他想要说服自己,这个人不是他的阿璃,可手里刺眼的光一阵阵刺痛着他的心,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阿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为了逃离我身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为什么?” “怀瑾,你别这样,这一切都是意外,琉璃她……”贺林看着萧沛歇斯底里的模样,刚想上前劝慰,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萧沛,就被他一把推开。 “你走开!”萧沛猩红的双眸死死瞪向贺林,若不是他一心要赶她走,或许她就不会一心想着离开,至少不该是在那日。 若那日她没有离开,也就不会失足摔下山崖,“你一直撺掇着她离开,时时刻刻提醒她,我与她身份有别,是你一直将她推离我身边,现在她永远的离开了,你满意了吗?” 萧沛语气森冷,却如一头随时爆发的雄狮,猩红的双眸里闪过浓浓的恨意。 贺林猛的后退几步,被他眼底的恨意惊得脊背一阵凉意,“你恨我?你认为是我害死了她?”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他可以不领情,可琉璃的死他也不愿看到,看着彻底失去理智的萧沛,知他只是伤心过度口无遮拦,不愿同他争辩。 贺林叹息一声,走到萧沛身边劝道:“怀瑾,我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琉璃尽快入土为安吧!至少让她走的体面点。 她那般爱美的性子,如何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何况她死的不明不白,若不是那日的刺杀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们应该尽早回京,找到幕后凶手,给她报仇血恨才是。” 他是想让她离开,可没想让她死,若不是那帮可恶的杀手惹事,琉璃此刻应该在凉州过她的逍遥日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沛瞬间冷静下来,转头满眼不舍的看向棺材,“那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村口树林里,段磊带人挖好了坑,看着呆坐在棺材边一动不动人,正要上前,却被段明一把抓住。 “别过去!”段明看着萧沛落寞的身影,心里止不住的心疼,“就让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天人永隔更叫人痛不欲生的事,侯爷心里一定很痛吧!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侯爷如此脆弱憔悴的一面。 萧沛背靠棺材,仰头看着漫天的繁星,“阿璃,我知你不愿意与我回京,这里山清水秀,又都是你熟悉的人,想来你是愿意在这里住下的,是不是只要不是待在我身边,于你而言哪里都是好的?” 一滴清泪滑落进嘴角,他不由握紧手里的手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知你最爱这些,可这一次我依然不能给你,我知你又要生气了,若你不服气,就来我梦里找我吧!想要什么托梦告诉我,我都给你准备好不好?” 第137章 同本廷尉一道去看戏 “侯爷,我想吃黄焖鱼翅、樱桃肉、还有那个八珍玉液汤!”琉璃正开心的坐在桌边使唤萧沛布菜,而她手拿乳鸽吃的满嘴流油。 萧沛正满眼柔情的盯着她,端着汤碗一脸宠溺的凑到她唇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不行,我要快点吃,不然待会儿陆宴那个死变态来了,我又没得吃了。”琉璃一边说着一边夺过萧沛手里的碗,仰头猛往嘴里灌。 下一秒,碗被人掀翻扣在脸上,汤水兜头泼下,浇了她满头满脸。 一个毫无人性的声音响起,“还吃,该起来了!” “噗!”琉璃直挺挺从梦中惊坐起,眯着眼看向站在她床榻边一脸凶神恶煞的蒋英。 又是梦,见鬼了,最近老是梦见被萧沛投喂,大概是那些天被萧沛伺候习惯,竟让她养成了这么个怪毛病,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啦! 加上这些日子,陆宴这个活阎王,老是逼她吃生鱼脍,她说吃不习惯,他还非得逼她吃,天天吃顿顿吃。 关键那鱼似乎也不咋新鲜,害得她夜夜打标枪,这不昨晚跑了六趟茅房,这人才刚躺下天就亮了。 琉璃生无可恋的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麻木的控诉道:“蒋大人,好歹我也是个女子,还在睡觉,你就这样闯进来不合适吧! 我是睡了不是死了,明明敲门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粗鲁暴力。” “不想死的就赶紧起来,大人已经等候多时,去迟了你知道后果的。”蒋英面无表情的盯着琉璃,传达完指令,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琉璃看了看湿透的衣服和床铺,气不打一处来,每天疯狂试探她、折磨她、疲劳轰炸她,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她就得吹灯拔蜡,搭棚请吃席了。 扶摇居庭院里,陆宴一袭湛蓝色绣金线祥云纹广袖长袍,头束玉冠,腰系金缕蹀躞,双手背后长身玉立,端得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 看的琉璃一阵牙痒痒,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君本谪仙下凡尘,奈何投身畜生道。 陆宴感受到来自身后人极其不友善的注视,猛地转身看向琉璃,狭长的双眸危险的眯起,“本廷尉是不是与你说过,没人敢这么看本廷尉,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瞎了可就可惜了。” “奴婢知错了,实在是廷尉大人太好看了,犹如谪仙临世英武不凡,奴婢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大人恕罪。”琉璃吓的一激灵,嘴上连连告罪,心里却满是不屑,果然是个妖孽,背后都长着眼。 陆宴嘴角微微勾起,一脸闲适的把玩起手里的珠串,“小嘴真甜,永宁侯大概就是被你这口蜜腹剑的小伎俩给迷了心窍的吧?” “……”这天真是聊不了一点,琉璃笑笑不语,又想套她话没都没有门。 陆宴不再多言,冷冷抛下“跟上”两个字,转身大步朝着扶摇居外走去。 “什么?”琉璃呆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进了扶摇居,她一步都没踏出过这个院子,哦不,是半步都没有,今天这是怎么?竟然主动要带她出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琉璃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也不得不跟上。 陆府门口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帘用黑色锦缎遮盖的严严实实,这大热天车帘干嘛要遮上,陆宴率先上了马车。 琉璃站在马车前捂着嘴不敢上车,那半个多月的舟车劳顿,让她对马车本能的生理不适。 “还不快上去!”蒋英不耐烦的催促,琉璃无法只能上了车。 马车缓缓前行,琉璃忐忑的看向陆宴,试探的问道:“廷尉大人,不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陆宴背靠车壁,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嘴角勾起一抹阴翳的笑意,“今天有一场好戏,同本廷尉一道去看戏,如何?” 琉璃的心猛的一沉,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问道:“不知是什么好戏?”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宴抬眸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随手将珠串扔给琉璃,“这个送你,看看喜不喜欢?” 琉璃只觉眼前一道白影划过,她来不及多想,急忙伸手险险接住扔过来的东西,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一颗颗圆润饱满如象牙般白皙的珠子,串成手串,它既没有珍珠的莹润;又无玉石的通透;更不像是经过雕琢打磨形成的珠子。 “这是珍珠?还是玉啊?”琉璃从未见过,且在她看来一般,还不如黄金璀璨夺目。 陆宴诧异挑眉,将她眼里的嫌弃与疑惑尽收眼底,“你当真不识得此物?砗磲听过吗?” 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失忆?若是装的,只能说明她的伪装十分成功。 这些时日无论是从饮食习惯还是生活习惯上,她都做到毫不露痕迹,即便是他在外潜伏多年,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无法改变,可她竟能做到毫无破绽。 “哦!就是砗磲国的那个砗磲。”琉璃又认真的翻来覆去的研究,看陆宴的反应,这个东西应该是值钱的。 “抱歉没听过,很值钱吗?” 可怜她这个土老帽,此生见过的珠宝屈指可数。 “这便是砗磲国的国宝砗磲,传闻当年‘文王囚于羑里,散宜生之江淮,取大贝如车渠,以献纣,免西伯之难。’”陆宴双眸紧盯琉璃,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琉璃闻言,瞬间嘴角咧开了花,“是吗?那这么说这个东西岂不是价值连城,这个真的送我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若是能卖了它,那她岂不是轻松实现买房的愿望啦! 不对,他干嘛突然对她这么好,下一秒琉璃猛的清醒,她这倒霉催的体质,天上掉馅饼只会砸死她,绝不会是给她充饥的。 想到这,琉璃双手奉上,“大人还是收回吧!奴婢身份低微不配。” 陆宴接过她手中的砗磲手串,一把抓住琉璃的手,不由分说的替她带上,“本廷尉说送你了就是送你,若是不带,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大人这……”琉璃还要挣扎,手串已经戴在她手腕上。 忽而马车停下,周围传来嘈杂声,琉璃好奇刚要掀开车帘看个究竟,只觉后背被人轻点了一下,瞬间她的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38章 萧沛他回京了 紧接着车窗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夹杂着周围的喧闹声。 琉璃心里着急,急切想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车帘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陆宴靠坐在车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奇外面是谁吗?” “……”废话,琉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陆宴抬手撩起车帘的一角,看向车窗外。 恰在此时马蹄声靠近,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凝结,仿佛周围一切嘈杂的声音都不存在。 陆宴得意一笑,阴阳怪气道:“永宁侯许久不见!一路安否?” 永宁侯?萧沛他回京了? 琉璃一喜,双眸圆睁,她努力的想要张嘴发出声音求救,可无论她怎么用力,身体始终纹丝不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焦急之际,忽而帘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否陆廷尉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萧沛一袭黑色劲装,高坐马上,双眸冷厉的看向陆宴,语气森冷,“这一路上你们加诸在本侯身上的痛,本侯会一笔一笔加倍讨回来。 陆廷尉,你也是有家室的之人,从今往后可要保护你的家人,陆廷尉行事行事狠辣、手腕卑劣,想必朝中亦是树敌无数,可千万要当心才是。” “多谢永宁侯好意提醒,本廷尉定万分小心,绝不会步永宁侯的后尘。”陆宴满脸笑意。 “你……”贺林目眦欲裂,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廖庭生一把拦住。 “陆大人位列九卿,当为朝廷百官之表率,如此一副落井下石之态,未免有失风度,都道风水轮流转,难保陆大人不会有失意的一天,水满则溢,大人好自为之。” 廖庭生策马走至萧沛身边,双眸看向陆宴,“若大人无其他要事,我等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陆宴转眸看向廖庭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廷尉今日来,正是为此事而来,忘了告诉诸位,陛下已将此案移交廷尉府,本官是奉命前来押送人犯入诏狱的。” “什么?陛下竟让你主审此案?”贺林气得双眸圆睁,他们一路以来遭遇刺杀,其中少不了这个陆宴的手笔,陛下竟会同意将人犯交由他来审理看押,这岂非羊入虎口。 “陛下谕旨,贤王谋逆一案由廷尉府全权接管审理。”陆宴高举手中圣旨,满脸挑衅的看向萧沛。 萧沛,愤怒吧!一旦你当众抗旨,便又是一道罪名加身,这一次看你还如何脱身。 即便你未抗旨,一旦人进了诏狱,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守口如瓶。 “永宁侯还不接旨吗?” 一时间四下议论声四起,众人一脸担忧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将军,不知他是否会冲动之下抗旨不尊。 若不依从便是抗旨的大罪,可若退让一步,此案很可能草草了事,让幕后真凶逍遥法外。 这就是让他说的好戏? 琉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双眸死死瞪向陆宴,这个死变态,他故意闹这么一出,不仅想要当众羞辱萧沛,更想让他当众抗旨,令他们君臣失和,一旦嫌隙产生,再想修复便是再无可能。 朝堂上对他延迟返京之事早已议论纷纷,若再加上一条抗旨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是依旨行事,亦或是抗旨不尊似乎怎么选都对他不利,怎么选都是错。 琉璃紧张的盯着车帘,只希望萧沛千万莫要冲动行事。 陆宴见萧沛面色铁青,似乎正极力压抑着情绪,他得意的继续道:“永宁侯还是将人交由廷尉府看押的好,听闻永宁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又如何确保人证的安全,可千万别连累的他们也不明不白的没了。” “你?”贺林下意识的看了眼萧沛,见他面色苍白,瞬间火冒三丈,“陆廷尉惯会坐享其成,论抢功的手段,陆廷尉排第二无人敢论第一。 今日这些人是我等拼了命护送进京的,谁也休想从我们手中将人……” 带走两个字话音未落,只听萧沛冷冷打断他,道:“好!” “什么?”贺林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萧沛,急忙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人一旦到了他们手里,那便是再也无法开口。” “即是陛下旨意,我等自是不敢违抗,然其中要犯韩风吟、韩丽乃陛下之侄,贤王临终有遗言觐于陛下,需得亲自面圣言明,至于其他人,还望廷尉大人务必看好了。 本侯现在就进宫向陛下禀明案情,并会为廷尉大人请一道军令状,案件完结前,此间要犯乃谋逆案的重要人证,若有一人死伤,定会问罪廷尉府上下一干人等。” 萧沛转而看向四周围观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在场者皆为见证,贤王一案之要犯已当街移交廷尉府,此案关系重大,幕后真凶尚未伏法,陆廷尉如此急不可耐的讨要人犯,想必定是担心背后之人心怀叵测,对人证不利,由廷尉府诏狱看押人犯,想必定能安全无虞。” 廖庭生闻言一喜,急忙上前道:“既如此,还请廷尉大人与下官做个交接,下官相信廷尉府守卫森严,定不会让犯人在牢狱之中死于非命的。” 陆宴嘴角的笑意隐去,眼角浮现一抹狠厉,暗暗咬牙,“这是自然。” “郡王、郡主随本侯进宫,其余人等协助廖大人移交人犯。”萧沛冷冷瞥了一眼陆宴,策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过,车帘掀起,琉璃眼睁睁看着与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的人。 多日未见,萧沛身形消瘦了许多,往日俊逸的脸庞上,竟满是细碎的胡渣,浑身一股阴郁之气,像是变了一个人。 萧沛只觉身后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他诧异转身,然而车帘恰恰在此时落下。 他看到的只有陆宴阴沉而又意味不明的眼神。 “怎么了?”韩风吟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明所以问道。 “没什么。”难道是他的错觉?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觉阿璃就在附近。 可又怎么可能呢?是他亲手埋的人,她那么想要逃离他,便是人还活着,只怕逃的远远的还来不及,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陆宴放下车帘,转头冷冷看向琉璃,“看来本廷尉高估了你,看着害死自己心爱之人的疑凶就在眼前,他竟还能这般冷静自持,可见他对你也未见得有几分真心。” 萧沛他不仅没上当,竟还反将他一军,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对这些犯人下手,还要防止旁人对他们下手。 “……”嘁!琉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在乎吗? 看你吃瘪,可比要什么劳什子真心还要开心。 第139章 此女留不得 陆宴带着人去了廷尉府,琉璃独自坐上回陆府的马车,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的心隐隐有些愧疚不安,若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萧沛也不会因此耽误时间,以致回京后遭人诟病。 如今事已至此,她唯有尽快想办法逃出陆府,才不会成为陆宴拿捏萧沛的把柄。 可她在陆府孤立无援,连扶摇居都逃不出去,又如何能逃出这牢笼?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却不曾想机会来的这样快。 琉璃刚被押进后院,迎面走来一帮气势汹汹的婆子,一看这架势就是来找茬的。 “夫人有令,带这丫头前去翠微院问话。”赵嬷嬷不怀好意的瞪向琉璃,转头冷冷看向刘平。 琉璃心中狂喜,看来她在陆府也并非孤立无援,这不,帮忙的人来了。 “这,恕属下不能从命,大人交代……”刘平刚要拒绝,却被琉璃出声打断。 “怎么就不能从命?你这下人好不知规矩。”琉璃转身怒瞪刘平,双手一摊,义愤填膺道:“我区区一介弱质女流,左右也逃不出陆府,你有什么好怕的? 还是你们家大人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竟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要隐瞒?我可听说了,陆大人宠妻如命,得罪了夫人有你们好果子吃。” 琉璃叉腰看向一旁的嬷嬷,扬了扬下巴道:“嬷嬷,你说是吧?” “……”赵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可是奉夫人之命来找她麻烦的,可听她的意思,好似还挺期待去见夫人的。 这女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是因着随大人出了躺府,想要去夫人跟前炫耀一番? 想到此处,赵嬷嬷瞬间气不打一处,冷冷瞥了一眼琉璃,转头看向刘平,“夫人不过是关心大人近来操劳,又恐这丫头手生恐怠慢了大人,故请她前去叮嘱几句罢了,过后必当亲自派人送她回扶摇居,必不叫刘侍卫为难。” “这……” 见他迟疑,赵嬷嬷立即冷脸呵斥,“如今大人在京中得势,便不记得当初庆国公的提携之恩了?如今竟连一个小小护卫,也能忤逆当家主母不成?” “属下不敢!”刘平一惊,忙跪地请罪,“大人对庆国公的敬重之心天地可鉴,是属下无状,还请夫人莫要牵连大人,府中仆婢皆归夫人管教,只不过此女诡计多端,还请嬷嬷务必将人看紧了。” “这是自然。”赵嬷嬷不耐的扫了一眼刘平,忙命人押着琉璃往翠微院而去。 其实倒也不用押,这个女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倒叫她摸不着头脑。 翠微院内,入目是一片荷塘,期间九曲桥连接湖中凉亭,邓文馨一袭红衣依栏而立,莹润的肌肤在阳光下白腻发光,红衣绿荷相得益彰,美人依彤栏,赏荷戏锦鲤,美的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琉璃不禁看痴了,这个陆宴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夫人,人带到了!”赵嬷嬷立即上前禀报。 琉璃立即装出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搔首弄姿的摸了摸鬓发,故意露出手腕上的砗磲珠串,捏着嗓子满眼含笑的看向邓文馨。 “不知夫人寻奴婢前来有何要事?大人不叫奴婢出扶摇居,奴婢还要赶着回去呢!” 话倒是实话,可经琉璃的口说出来,却全然变了味道,倒像是在炫耀挑衅一般。 邓文馨闻言手一滑,一碟子鱼食掉落水中,吓得池子里的甩尾奔逃,一时激起千层浪。 “果然是个狐媚子。”邓文馨猛的抬头,怒瞪琉璃。 双眸在瞥见琉璃手腕上戴着的珠串,仿若淬毒一般,恨不能将她的手腕剁碎,“你腕上的珠串从何而来?” 这串砗磲乃是去年夫君办差有功,陛下亲自赏赐,她甚是喜欢多次讨要,夫君都不曾松口,可他竟将这价值连城的御赐之物赏给一个下人。 不,若她还将眼前的狐媚子看作是普通的下人,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夫人是说这砗磲手串?”琉璃故意扬了扬手腕的珠串,一脸无辜的看向邓文馨。 “是今早大人带奴婢出门的时候送奴婢的,说是价值连城,赏奴婢戴着把玩,可奴婢出身微贱哪里敢戴这等名贵首饰,这岂非僭越,奴婢百般推辞,可大人他偏不让。” “贱人!定是你勾搭的夫君。”邓文馨猛地起身,抬手狠狠朝着琉璃的脸打去。 “啪”的一声,琉璃呲牙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脸颊瞬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奴婢万万不敢,奴婢心里只有我家侯爷至死不渝,侯爷还说回京后要娶奴婢为妻,奴婢又怎会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与人为妾呢! “是大人硬要送与奴婢,他还说奴婢若是不收就要剁奴婢的手,奴婢身份卑微哪敢违抗。” 她假装害怕的将珠串摘下,双手奉上,“夫人若是喜欢,奴婢便借花献佛,将此物献于夫人便是。” “你还敢说?好一个不安分的下贱坯子。”邓文馨只觉心口被无数只蚂蚁啃食,疼痛难当,面色难堪到极致。 她求而不得的东西,而她百般推辞下,夫君却硬要塞给她,难不成夫君当真看上这个狐媚子了? 不,绝不可以,夫君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邓文馨胸口震颤,双眸猩红的看向琉璃,大喝:“来人,给我刮花她的脸,看她还如何狐媚男人。” “夫人,奴婢冤枉啊!非奴婢要勾引大人,是大人强行将奴婢撸来的。”琉璃哭的梨花带雨,高声求饶。 “还敢胡言乱语,给我撕烂她的嘴。”琉璃的每一句话就如一把尖刀插入她的心口,疼的她要窒息一般。 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留不得,若不尽早除了她,只怕夫君的心早晚会被她勾了去。 “是!”丫鬟婆子立即一拥而上,将琉璃双手扣住。 “放开我!”琉璃拼死挣扎,手中珠串落地,哗啦啦散落一地。 “你们在干什么?”忽而一道怒喝传来,众人望去,只见陆宴满脸阴沉的站在门口,双眸冷冷注视众人。 院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邓文馨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宴,心里虽难过,面上却不露声色,温柔一笑道:“夫君,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谁让她来这的?”陆宴冷冷扫过琉璃的脸庞,见到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眉头微皱。 “妾身原想教导她如何伺候夫君,可她非但不听,还出言不逊,妾身一时气恼,这才想给她些教训。”邓文馨怯怯看向陆宴,纵使平日里他们夫妻恩爱,可一旦他冷脸,便是她也不敢违逆。 “有劳夫人受累,只不过她对我还有用处,若夫人无旁的训诫,人为夫便带回去了。” 话落不等邓文馨回答,陆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唉,等下一下!”琉璃一把推开抓着她的丫鬟,忙蹲下身将掉落的砗磲一一拾起,嘴里还有意无意的嘟囔:“这可是大人送奴婢的,可不能弄丢了。” 这可是她今后躺平的本钱,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你……”邓文馨大脑一阵眩晕,气得咬牙切齿。 “夫君,……”邓文馨看着陆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翻涌,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这个贱人,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勾的夫君这般为她出头。” “夫人,此女留不得啊!”赵嬷嬷见人走远,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 “我如何不知,可你刚刚不是没看见,夫君竟为了她当众与我为难,他何曾对我这般急言令色过。”邓文馨犹自伤心落泪。 “我不过将人叫来院里训斥几句,他便如此紧张,我又能如何?” 若这个贱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夫君从今往后都会与她离心,可若不除了她,只怕再过不久府里便会多出个姨娘来。 “夫人莫伤心,刚刚那个贱人不是说,永宁侯心悦于她,既如此,咱们不防将消息透露给永宁侯,只要永宁侯将人救走,夫人便再无后顾之忧。”张嬷嬷悄声道。 “这?”邓文馨瞬间转悲为喜,可随即又面露犹豫,“容我再想想。” 永宁侯毕竟是他们的死对头,此事还是慎重些为好。 第140章 以妻之礼厚葬 皇宫御书房中,昭文帝焦急的来回踱步,双眸不时看向门口。 忽而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陛下,永宁侯带着郡王、郡主求见。” “快,快暄!”昭文帝满眼欣喜又激动盯着门口,只见门口走进来三人。 韩风吟一袭银白色长袍长生玉立,剑眉星目,颇有其父年轻时的风采,一旁身着杏黄色长裙的女子,轻盈粉嫩、娇憨可爱,容貌三分肖其母。 “臣参见陛下!” “罪臣参见陛下!”三人齐齐行礼。 “快起来!”昭文帝忙上前将二人扶起身,“好孩子不必多礼,你们在南辰的大义之举怀瑾已向朕言明,你们都是大郢的功臣,朕替大郢的子民谢谢你们,罪臣之言不必再提,斯人已逝往事不可追,你们的父王已伏法,此事不与你们相干。 朕已命人将从前的贤王府重新修葺,你兄妹二人从今往后就安心在京中住下可好?” 看着面前形容憔悴的兄妹二人,想起已亡故的胞弟,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一切但凭皇伯父做主。”韩风吟忙抱拳施礼,却被昭文帝一把扶住胳膊,拉着他坐下。 “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快都坐下。” 昭文帝率先坐在右上首的位置,韩丽紧挨着韩风吟坐下,萧沛坐在靠近御书房门边的位置。 “朕与你们父王乃一母同胞的兄弟,上次相见还是十年前,原以为我兄弟二人今生还有再见之日,却不曾想此生竟是天人永隔,万万没想到因朕当年一时兴起,竟生出这许多误会。 你们放心,当年之事,朕定会查明真相,将背后离间之人揪出来,以告慰你们母妃的在天之灵。” “多谢皇伯父!”韩风吟双眸微红,过往种种,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父王母妃一个公道。 韩丽不由一阵鼻酸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这是鸾儿吧!”昭文帝看向坐在一旁偷偷抹泪的韩丽,安慰道:“瞧你身形单薄面容憔悴,想来一路舟车劳顿吃了不少苦头,切莫再伤怀自苦,仔细伤了身子。” “多谢皇伯父惦念,鸾儿无碍!”韩丽起身福了福身。 “你兄妹二人一路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待事情了结,朕再为你们接风洗尘。”昭文帝一脸慈爱的看向两人。 韩风吟和韩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昭文帝和萧沛两人。 萧沛立即跪地请罪,“微臣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昭文帝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心追究此事,忙挥了挥手,“也罢,朕今日没心思管你的事,你且先回去吧!” “陛下恕罪,微臣有一事禀报!”萧沛一头磕地。 “你要说的朕都明白,如你所料,万相果然与廷尉府勾结,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早有勾结,既如此,案子便交由廷尉府查办,一旦他们想要轻举妄动,朕定置他们个渎职之罪。 不怕廷尉府不上心,且让他们自乱阵脚窝里斗去,咱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昭文帝双眸微眯面露狠厉。 “微臣想说的并非此事!”萧沛起身看向昭文帝,“微臣恳请陛下为臣赐婚。” “赐婚?”昭文帝诧异挑眉,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这小子怎知他有意为他赐婚的? 莫非是宸儿那小子透露给他的?这混小子胳膊肘总是往外拐,也罢!既然他已经知晓,竟还主动提起,他自然一百个赞成。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只听得萧沛道:“臣请陛下应允臣迎娶琉璃为妻,以妻之礼厚葬,入我萧氏宗祠。” 昭文帝两眼一黑,险些气厥过去,“你说你要去娶谁?” 萧沛抬眸郑重看向昭文帝,“微臣与她一路历经波折,她更是几次三番救微臣于危难之际,微臣对她一见倾心,日久情深,她因微臣之故惨遭歹人毒手,臣愿以妻之礼待之,还请陛下准允。” “你,想都不要想!”昭文帝猛地起身,抬手走到萧沛面前,抬手直戳他眉心,“从前朕只当你是最聪慧听话的,如今看来你才是最不让朕省心的那个。” “陛下,微臣只此一个心愿,臣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陛下成全微臣这一小小心愿。”萧沛脊背挺直,神情坚定,面对帝王之怒毫无惧意。 “她出身低微来历不明,做妾都是抬举了她,何况还是个死人。”昭文帝扶着桌角猛地咳嗽起来,手气得发抖,“你难不成你还要为她守节不成?” “若无心爱之人可厮守,此生不娶也罢!”萧沛说罢以额贴地,双手伏地,“微臣听闻陛下与昭仁皇后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皇后仙逝多年,文臣多次谏言,可陛下迟迟不愿再立后是何缘由?” “无可厮守之人?”想起昭仁皇后,昭文帝面上有所动容,“朕与皇后自幼相识,门当户对,与你自是不同,难道朕的崇安还比不得一个下人不成?” 萧沛诧异抬头,心下了然,忙解释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天之骄女,自是无人可比,然臣不愿拿她和任何人比较,公主亦无需与任何相比,出身不同并非自身可选,这对她不公平,对公主亦是如此。 天下女子何其多,各有千秋各有所长,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是否臣都要娶回家? 臣以为情爱之事不因出身论长短,也并非她好我才愿意娶,而是即便知晓她有诸多缺点臣亦甘之如饴,除了她旁人再好也与我无关,还请陛下成全。” “你,你要气死朕!”昭文帝扶着太阳穴,不想再与他争辩,只道:“朕允你纳她为妾,旁的休要再提。” 不过一个死人,占着个妾室的位份倒也无妨,这已是他的底线,旁的绝无可能。 “微臣……” “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朕即可收回成命你信不信?”昭文帝怒拍桌子,呵斥道:“来人,将这个孽障给朕拖回去好好反省。” 第141章 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 萧沛入宫面圣,却被陛下下令拖出御书房,责令归家反省的消息,一夜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的人尽皆知。 外人自是不明缘由,于是纷纷猜测,是因永宁侯延迟归京一事,这才遭陛下责罚。 可这对于熬灯点油苦苦埋头写折子的人而言,这个责罚未免太轻了些,那些巴巴盼着他受贬斥的人,不淡定了,又开始绞尽脑汁罗织新的罪名。 但对于关心萧沛的人而言,这样的责罚却有失公允,这一路凶险艰辛不说,单论平定南辰之乱,这便是天大的功德,即使晚归几日,也不该遭受这般责罚。 “不行,我必须得回去一趟!”萧沁担心的一整晚没睡,听着外面似是而非的消息,着实令人揪心,她实在是坐不住了。 “姑娘切莫着急。”姑娘是关心则乱,这个时候去侯府只怕会引起怀疑,芙蓉急忙上前相劝。 “我能不急嘛!现下是闭门反省,可那背后之人又岂会就此罢手放过兄长?万一……”萧沁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往外走。 岂知还没踏出贤华院,迎头撞上一堵肉墙。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不能去。” “为何?”萧沁抬眸一脸急切的看向廖庭生。 这些时日没见,他对自己还是这般不冷不淡,今日前来,就只是为了阻止她回侯府,免得叫她连累。 “世子放心,我绝不会牵连到你的!”萧沁压下心中的酸涩道。 “你便是这般看我的?”廖庭生见她一脸决绝一副要与他划清界线的模样,心里一阵气闷。 他昨日归家,她明明早已知晓,他不来贤华院,她逼不去寻他。 究竟他还是不是她的夫君?不是惦记这个便是挂念那个,却不见她有半点关心他这个夫君。 廖庭生虽心下不快,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与她计较。 无奈道:“这不年不节的,侯爷一归家你便巴巴上门,侯府老夫人定然会看出蹊跷,若你还不想外人知晓你兄妹二人已和好的消息,这个时候便不能去。”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我只说探望琉璃,外人皆知我与她之事,我去探望她,他们自不会有疑。” 她自不会堂而皇之的去,好在有琉璃在,之前她也是这么做的嘛! 实在不行,她便说是专程去奚落他的,岑氏想必会乐意见到这场面的。 “琉璃她……”廖庭生看了眼萧沁,双眸闪过一丝犹豫,忙又道:“她在归京途中发生意外,人已经不在了,此事切莫在舅兄面前再提及,以免勾起他的伤心事。” “什么?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萧沁不可置信的瞳孔震颤,鼻间一阵酸涩翻涌,瞬间红了眼眶。 “不可能,她……” 她那么活泼充满生气的一个人,怎么看也不像短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们兄妹得以解除误会,都是她的功劳,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她怎么可以…… 廖庭生见她消瘦的肩膀震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口只觉一阵阵揪紧。 他顾不得身边还有下人在,抬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人死不能复生,当心你自己的身子,你视琉璃为友,她亦如此,想来她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你为她如此伤心难过。” 廖庭生抱着怀里香软娇躯轻声安慰,这一刻他只觉心里积压许久的不安与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那一日他亲眼见到萧沛因痛失所爱陷入痴狂痛苦之中无法自拔,那一刻他忽然释然了。 与其纠结过去相互折磨,不如珍惜当下。 相爱却不能相守的遗憾,他不希望发生在他们之间。 “如今京中盯着兄长的人实在太多,若是冒然上门,让人发现端倪,他们定会利用你的性命安危要挟兄长,他已经痛失所爱,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他定会痛不欲生的。” 廖庭生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兄长回府,岑老夫人定会有所行动,想来用不了多久,咱们便会有机会登门,且先耐心等上几日可好?” “好,我听你的。”萧沁抬眸泪眼汪汪的看向廖庭生,双眸闪过一丝恨意,“那杀害琉璃的凶手找到了吗?” “这事说来话长。”廖庭生握紧萧沁的手,转身朝贤华院里走去,“她是独自逃跑之时,失足掉落悬崖身亡的。” “逃跑?”萧沁不明所以,是被人追杀时逃跑落崖的吗?就算如此,那追她的人也该被千刀万剐才是。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似乎并不愿与你兄长回京,原想趁乱独自逃离,结果失足落崖。” 廖庭生欲言又止,并未将琉璃抛下同伴独自离开的事告知萧沁,人已经不在了,他不希望她再为此失望难过。 “逝者已矣,当天究竟是何种情形已不得而知。” “什么?你的意思是……”萧沁半天没回过神,她是自己逃跑然后不小心摔死的?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廖庭生,猛的回过味来。 “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我兄长有什么不好的?她凭什么不愿意,如今倒好,生生将自己的小命给折腾没了。” 她只觉一股无名火直窜天灵盖,一时竟不知是该气恼还是该伤心。 与此同时,那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正在扶摇居里被罚做扫地僧。 烈日下,琉璃浑身大汗淋漓,面颊通红,手拿着扫帚身体摇摇欲坠,若非有扫帚支撑着地面,只怕她早就倒下。 看着端坐在廊下悠闲喝着凉茶的陆宴,牙齿咬的咯咯响,这个人身畜心的东西,当真是一点人事不干。 再晒下去她快成人干了。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本廷尉?”陆宴邪魅一笑,定定看向琉璃,“若是不想被折磨,不如老实交代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你接近永宁侯究竟是何目的?亦或者你有其他的身份任务?” “请苍天辨忠奸,我真没撒谎,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我真的不记得了。”琉璃声音沙哑的开口。 她嗓子冒烟,眼冒金星,脑袋一阵阵天旋地转,只想快点结束这酷刑。 “要不你上个测谎仪吧!求求了!” “满嘴胡言,看来你还想继续扫。”陆宴眸色骤冷,面色越发阴沉,看着面前百般狡辩的人,心口一阵烦闷。 “扫,我扫!”琉璃神情恍惚身体僵硬的晃动起来,嘴无意识的一开一合。 陆宴盯着她翕动的唇,不由好奇侧耳去听,眉头下意识的皱紧。 只听她嘴里嘟嘟囔囔骂道:“一扫,扫的你家宅不宁后院起火;二扫,扫的你人财两空变成个穷光蛋;三扫,扫的你小命不保下黄泉;四……” “大人,这贱人……”蒋英听到琉璃满嘴诅咒之语,正要发作,却见她身体如落叶一般飘然落地。 他不耐的皱眉,道:“该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样吧?大人,不如将她带去诏狱,属下定能让她老老实实……” 蒋英话还没说完,只见他家大人匆忙起身朝着院中地上的人走去。 第142章 本侯来救你了 琉璃面色潮红满脸大汗淋漓,嘴唇干裂惨白,身体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当真晕了?怎的越来越不经折腾了?”陆宴抬脚踢了踢,见她仍旧双眸紧闭毫无反应,双眸微沉,将人打横抱起,“无趣。” “大人您……?”蒋英惊讶的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宴。 这个女人动不动又吐又晕的,这会儿浑身汗津津脏兮兮的躺在地上,大人不是最爱洁净的吗?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杵在这作甚,还不快拿银针来。”陆宴冷冷瞪了眼蒋英,匆匆抱着人朝厢房走去。 “是,属下这就去。”蒋英双眸闪过一丝了然,急忙转身离开。 琉璃只觉睡了好长一觉,迷迷糊糊间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很香很好闻很舒服,她整个人轻飘飘好似飘在云端,羽化登仙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又飞升了吗?”琉璃迷离的睁开眼,杏眸全无往日灵气,只剩一片茫然,好似被人抽去灵魂一般痴傻的盯着帐顶,一眨不眨。 “是,那这一次你想飞去哪?”忽而床边传来一道清冷又魅惑的声音,引诱着她开口。 “我想,想回家!”琉璃机械的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嘿嘿傻笑,慢慢的翘起三根手指,“我家在兴福公寓3幢302!我有家了,对,我要搬家。” “……”陆宴面色阴沉,牙齿咬的咯咯响,还是一成不变的回答,看着躺在床上冲他傻笑的人,他只觉这个笑极尽挑衅意味。 想起她之前说的鬼话:她说她叫琉璃,年三十,家住兴福公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他之前早就查到过的信息。 他早命人查过,无论是砗磲,还是大郢都没有一个叫兴福公寓的地方,她看上去更不像年近三十之人,除了姓名,她就没一句实话,全是胡扯。 他的离魂术在她身上一再失手,迄今为止,这是唯一一个对他的离魂术毫无反应之人。 这个世上能不被离魂术操控的人只有两种,要么内心坚毅强大到无懈可击之人,要么就是个痴傻的。 显然她都不是,这些时日他一直故意磋磨她,为的就是在她最虚弱意志最薄弱的再次施展离魂术。 可无论结果,她的回答依旧如此,难道说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她真的失忆了。 可即便是失忆,通过离魂之术也该能找回从前的记忆才是,可无论他怎么引导,她对砗磲国是一无所知,甚至连大郢的情况她也知之甚少。 “大人,若不然还是交由属下带去诏狱严刑逼供,不怕她不招。”看着床上痴傻的人,蒋英满脸的不耐。 要他说何必这么麻烦,这个女人胆小又怕疼,进了诏狱,看到那些刑具就什么都招了。 “你是觉得本廷尉不如你?”陆宴冰冷的双眸扫向蒋英,吓的蒋英脊背阵阵发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大人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生气也并非因为能力被质疑,而是因为这个提议本身,令他不悦。 蒋英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陆宴转眸再次看向琉璃,继续诱哄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你来大郢的目的究竟为何?” “主子?主子不对!”琉璃迷茫了一瞬,晃了晃脑袋,“是老板,我的老板是周扒皮,哦,不不对,我跳槽了,是萧沛,是永宁侯府的萧沛。” “周扒皮是谁?”陆宴双眸微亮,一瞬不移的盯着琉璃。 这个周扒皮一定就是她背后真正的主人,只是这个周扒皮是代号还是人名? “周扒皮是,是?”琉璃迷茫的看向面前的人,忽而双眸圆睁,一脸欣喜道:“侯爷,你怎会在此?” 面前之人一袭黑衣长袍,银冠束发,俊逸的面庞上满是温柔,看到许久未见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 琉璃激动的挣扎起身,一脸傻笑的凑近他,讨好问道:“侯爷,你是来救我的吗?” 看着她明艳的笑脸,迷离的双眸也染上几分灵气。 陆宴忍不住凑近她,挑起她小巧的下巴摩挲,感受着手里的细腻滑嫩,嘴角邪魅勾起。 “是,本侯来救你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告诉我周扒皮是谁?如此我才能帮你报仇?” “真的吗?侯爷你太好了,他叫,叫……啊。”琉璃正要说话,忽而头顶传来一阵刺痛,好似有无数铁钉扎入脑袋。 “该死,时间越来越短!”陆宴面色微沉,一记手刀砍在琉璃的脖颈上,琉璃瞬间失去意识,陆宴忙接过她软倒下的身子轻轻放回床上。 傍晚时分,琉璃从睡梦中疼醒,只觉脑袋要裂开一样,尤其头顶像是被人用钉子扎过一样。 “我的头好痛,怎么回事?”她疑惑的抬手插进头发林里摸了摸,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只见她的指尖竟有点点血迹,“天啦!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有人趁她昏迷,对她用刑了吧! 正当她疑惑之际,房门啪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蒋英一脸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 吓得琉璃急忙将手藏到身后,一脸不悦的瞪向蒋英,“你进女孩子房间就不能敲敲门吗?在外叫一声会死啊!” “别废话,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蒋英冷冷瞥了一眼琉璃。 琉璃实在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没人性的周扒皮,我都这样了,还要干活,我没来之前,你们扶摇居都是死人吗?没人干活的吗?” “你说什么?”蒋英脚步一滞,猛地转头看向琉璃。 “我,我就说了怎么的!”琉璃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激灵,可话都说出口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琉璃昂首挺胸瞪向蒋英。 “你们主子就是周扒皮,不,是比周扒皮还要可怕的吃人恶鬼,你和你的主子都是……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她话还没骂完,只见蒋英像是见鬼一般匆匆离开, 琉璃一脸疑惑的看向门口,“这么不禁骂的嘛?算你跑的快我告诉你,不然我非骂的你自惭形秽痛哭流涕不可。” 琉璃不知道的是,她昏迷中的一句‘我的老板是周扒皮’,差点害得陆宴手下的暗探又一次忙的四脚朝天。 扶摇居书房里,陆宴面色阴沉,腮帮僵硬,“你是说周扒皮并非人名,而是一句骂人的话。” 蒋英忙低头道:“是,刚刚她就是这么骂您的。” 他虽然不清楚周扒皮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只是骂人的话,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而并非是人名或者特殊的代号。 第143章 离本廷尉远点 萧沛平安归京,除却政敌之外,最为恼恨的当属岑老夫人。 原以为萧沛在朝中树敌无数,南辰一行定能叫他有去无回,可万万没想到他的命竟这般硬,便是延误归京一事,陛下也只是轻轻揭过,并不打算深究。 闭门反省终有时,一但案件审理完,只怕赐婚的旨意就会下来,届时一切就回天乏术了。 岑氏迫不及待遍邀京中名门贵女上门,永宁侯刚一归京,又适逢七夕将近,个中缘由旁人又岂会不知。 葛氏欢欢喜喜带着女儿前来赴宴,刚一下马车,却见侯府门外早已停满了车马。 面色瞬间不悦起来,“这永宁侯府究竟何意?岑老夫人明里暗里有意撮合你与永宁侯,可如今却又广邀京中权贵,如此含糊其辞的态度,岂非有意折辱咱们。” “母亲莫恼,永宁侯府乃是朝中少有的勋贵人家,朝中攀附之人自然比比皆是,官场上多有不得已,无非是些面上的功夫,越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越是要礼数周全,岂有偏颇的道理。” 沈珍压下心中的不安,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娇羞的看向葛氏,“何况岑老夫人多次私下下帖邀女儿前来,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而我与侯爷又……,自是与旁人不同的,母亲又何必在意这些。” 她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心里忍不住激动又羞涩还有一丝丝紧张。 葛氏闻言喜上眉梢,满意的拉起沈珍的手,“我儿说的不错,你与侯爷缘分匪浅,既有救命的交情,自是要比旁人胜算多些。 我儿当真是有福泽深厚,若不然也不会有这样一番机缘,这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非我儿莫属。” 葛氏看着永宁侯府门前的匾额,笑得嘴角怎么都合不拢。 另一边扶摇居,琉璃正握着扫帚在院中洒扫,陆宴这人洁癖严重的紧,夏日尘土飞扬,院子每日都要用水洒扫上几遍才行。 忽而扫帚被一双锦靴踩中,琉璃使劲抽了抽没抽动,心里一阵无名火上窜,“敢问廷尉大人这是何意?” 真想剁了这犯嫌的猪蹄子,什么毛病,踩东西上瘾啊! “今日本廷尉要出门赴宴,至晚方归,在本廷尉回来之前,务必将扶摇居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尘不染,否则……”陆宴垂眸看向琉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是是,奴婢定当遵命。”你去西天吧!那里保管一尘不染,琉璃忍不住暗自吐槽。 “你就不好奇本廷尉是去赴谁的宴吗?”陆宴见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忍不住想要知道她听到萧沛的名字会是什么反应。 “奴婢守则第一条,主子的事不听不问不说,不该奴婢知道的奴婢绝不多问一句。”奴婢恭敬的低头,立即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小样我就不问,憋死你,最好憋出绝症来才好。 “是吗,若我说今日是去永宁侯府赴宴呢?”陆宴倾身视线与琉璃她平视,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琉璃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瞥过头,余光恰巧看见扶摇居外邓文馨带着丫鬟匆匆朝着这边走来,她心中不由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真的吗?”琉璃忙丢下扫帚,大步跳到陆宴面前,一脸乖巧的仰头,笑意吟吟看他,“那大人能不能……” “想都不要想。”陆宴眉头微皱,猛地直起身,嫌弃的抬手戳住她的额头,拉开两人的距离,“离本廷尉远点。” “那好吧!大人吃好喝好,早些回来奴婢等您。”琉璃被拒也不气馁,转而摇头晃脑用额头抵他的手,语气甜腻软糯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又耍什么花样?”陆宴双眸闪过一丝兴味,猛地收手。 “唔……”琉璃“一不小心”一头撞进他怀里,随即假装惊慌失措的退开,抬眸看向陆宴,“奴婢没有耍花样。” 琉璃不躲不闪与他“深情对视”,心里暗爽:对就这样,你死定了! 邓文馨脸色阴沉的看着院子里,举止亲昵的两人,心口如擂鼓一般震得她闷痛不已。 她从未见过陆宴这般满是兴味的注视着一个女人,这分明是对那个贱人感兴趣,一个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感兴趣,那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 这个该死的贱人,竟敢勾引她的夫君,她绝不能让她得逞。 “夫君,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邓文馨双手握紧,面上露出端庄得体的微笑。 陆宴转头看去,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笑意,转眸看向琉璃,“小心思倒是不少,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奴婢不敢。”琉璃忙又后退几步,转而一脸做贼心虚的看向邓文馨,“给夫人请安。” 琉璃看似避嫌的举动,在邓文馨的眼里却像是坐实了两人的奸情一般,邓文馨冷冷瞪向琉璃。 “走吧!”陆宴快速路过邓文馨,脚步匆匆出了扶摇居。 邓文馨转身之际冷冷瞥了眼琉璃,眼中满是警告。 琉璃也毫不示弱,挑衅的回瞪邓文馨,嘴角得意的勾起,随即转身留给邓文馨一个得意傲娇的背影。 邓文馨气的脸色铁青,双眸闪过一丝杀意,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琉璃急忙端着水盆,朝扶摇居角落里的房间跑去,那里存放着陆宴珍藏的美酒佳酿,这些酒可是派上大用场的。 永宁侯府后花园里,萧洁领着一众贵女在明溪湖边嬉戏垂钓,湖边绿树成荫,湖中荷叶田田,清风送来阵阵荷香,乌篷船上采荷人手捧新鲜莲蓬穿梭在荷叶间。 嬉笑声不断传入一旁的琼华院。 萧沛双手抱着阿狸站在屋檐阴凉处,双眸出神的看着院中,已经硕果累累的梨树。 “阿璃,你看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梨树结果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吃了,可你再也吃不到了。” 屋外阳光正好,可如此好风光,琉璃却再也感受不到了,而那些害死她的人却还明目张胆的跑来他面前招摇碍眼,他们统统都该死。 萧沛远远看向门口急匆匆走进来的人,冷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你当真要这么做吗?”贺林犹豫了一瞬,不赞成的开口:“祸不及家眷,咱们是军中之人,你如此便是丢了军人的风骨,你真的想好了?” 自从琉璃死后,萧沛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浑身总透着一股阴郁之气。 萧沛面无表情的将阿狸放到栏杆边,看着它一溜烟爬上院中的梨树上戏蝉。 这才冷冷开口,“只许他们对我身边之人下手,便不许我以牙还牙?对待君子自然要以君子之礼待之,可他们不配,从今往后谁也拦不住我,我要让他们也尝一尝失去挚爱之痛,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别想逃。” 什么君子?若做君子的代价是痛失所爱,那这君子不做也罢。 第144章 我终于出来了 “沈妹妹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我家招待不周?妹妹可是祖母请来的贵客,若有照顾不周之处,妹妹只管同我说,切莫拘束了。” 萧洁一直注意着沈珍的一举一动,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双满含缱绻柔情的双眸更是时不时看向琼华院的方向,心下了然。 沈珍猛地回神,一脸羞涩的看向萧洁,笑道:“五姑娘这般说可折煞我,老夫人待人素来随和,府中上下更是细致周到,哪里有招待不周之说,只是我每每到了夏日便懒怠畏热,不与旁人相干,五姑娘自去招呼其他姐妹便是。” 两人正说话间,树林尽头的小道上,身着一袭湛蓝色长袍、银冠束发的俊美男子匆匆朝着侧门而去。 沈珍一眼认出,来人正是她朝思暮想之人,忙一脸欣喜的看向萧沛,她想要上前唤住他,却又羞于开口,正当她着急不知所措之时。 却听得身旁的萧洁先她一步开口。 “二哥哥,宴席即将开始,你这是要去哪?今天这席面可是专门为你而设,来的也多是兄长的同僚,兄长如此行事是否太过无礼。 兄长可以不顾祖母的颜面,可若是叫旁人知晓我永宁侯府这般待客,岂非成心叫旁人说我永宁侯府目中无人?” 萧洁双手叠放于腹部,端得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句句诘问的看向萧沛。 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姿态,今日她便要叫全京中贵女看一看,这个她们敬仰的少年将军,是怎样一个傲慢轻狂之人。 “五姑娘息怒,想必侯爷是要事在身,并非有意怠慢。”沈珍立即上前一步拉住萧洁,一边温柔相劝,一边含情脉脉看向萧沛。 若是她能劝解他们兄妹二人,替侯爷解围,使之他们二人免于在外人面前失了侯府颜面,侯爷定会注意到她,从此对她另眼相待的。 然而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萧沛冰冷的双眸,却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人是你们请来的,与本侯何干?”萧沛冷冷看向围过来的众人,阴沉的双眸定格在萧洁脸上,“便是要失礼那也是你们的事,又与永宁侯府何干?” “是永宁侯!他似乎并不欢迎咱们。”众人听见吵闹声,纷纷上前见礼,却听得永宁侯如是说,瞬间面上羞得绯红,心下羞愤难当。 “你……”萧洁面色铁青,她能在贵女之中占得一席之地全凭永宁侯府嫡女的身份。 如今却被萧沛当众划清界限撇清关系,这叫她的颜面往哪放? 贺林双手环凶冷冷瞪向萧洁,“你什么你?霸占着别人的宅子,竟还好意思在这耀武扬威,谁给你的脸?当年若非宁国公夫人查出有孕,大夫说府中不宜大动,你们早该分家了,如今还轮得到你们这帮鸠占鹊巢之辈在此颐指气使?” “竟有这样的事?”众人忍不住诧异,这么说来这永宁侯府岑老夫人一脉应早就分出去,不再是侯府里的人。 “你胡说!”萧洁气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眼见着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她心中猛的一惊,忙住了口,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当年分明是大伯母轻贱我祖母,嫌她是妾室继位,对祖母她老人家多番言语冲撞,祖母虽是妾室出身,可终究是祖父扶正,上了族谱的当家主母,岂能容大伯母几次三番的违逆。 祖母看在她有孕的份上从未与她计较,处处忍让,就连当年二哥对祖母那般拔剑相向,祖母也从未放在心上。 兄长在朝中树敌无数,祖母今日豁出老脸为你从中调停,只是想要帮你缓和与同僚的关系罢了,万万没想到兄长非但不领情,还要如此羞辱祖母,二哥当真要不顾我朝孝悌礼制,执意分家欲将我们都赶出侯府吗?” “分?我父亲刀山火海里拼出的家业,本侯为何要分?”萧沛冷笑一声,“我父母究竟是因何而死?我当年所受的冤屈,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一时间四下一片寂静,原来当年之事竟另有隐情。 “侯爷?”沈珍惊得呆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沛匆匆离去,心里一阵失落。 兄妹俩在后院当着众人起争执,其中还牵扯到侯府里多年前的秘辛之事,此事很快闹得人尽皆知。 邓文馨坐在席间,双眸失神的盯着门口,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关心,直到秀莲的身影出现。 邓文馨双眸微沉,迫不及待低声问道:“如何?找到人了吗?” “回夫人,奴婢并未在外间席面看见永宁侯。”秀莲弯下腰压低声音问道:“现下该如何?那个贱人成天待在扶摇居,又有姑爷护着,咱们的人进不去,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她……” 看着自家夫人越发阴沉的脸色,她话还未说完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贱人,我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邓文馨双眸握紧,双眸猩红一片,“百密总有一疏,你去……” 秀莲侧耳上前,听到邓文馨的计划不由双眸一沉,随即连连点头,趁人不注意匆匆转身离开。 金乌西坠,晚风吹走白日的燥热, 一辆奢华的马车远远停在宫墙角,车帘缓缓拉开,陆宴阴翳的双眸看向不远处跪着的湛蓝色身影。 “可查清楚他因何进宫面圣?” “这!”蒋英站在马车旁,迟疑了一瞬,忙请罪道:“大人恕罪,尚未查明缘由,属下只知他从侯府出来便一直跪在宫门口,陛下并未召见他。” “也罢,左不过是心中不忿陛下的处置,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无论今日陛下见或不见对咱们都是好事。” 陆宴得意扬起嘴角,“走,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个小奴隶,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想起早上出门时,她低着自己手撒娇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此时的陆宴还不知晓,陆府正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他。 “来人啦!走水了,快救火啊!”琉璃一边大喊,一边不停地往火里倒水。 看似是在全力救火,可没人察觉,她泼过水的地方火势不仅没减,反而越烧越旺之势。 夏日天气本就干燥炎热,加上琉璃的助攻,火势越发不可控。 扶摇居可是陆宴的居所,若他归家发现院子被毁,只怕今夜值守之人统统都得遭殃。 众人一时慌了神,纷纷涌进扶摇居救火。 恰在此时,一群蒙面人冲进扶摇居,犀利的双眸在人群中搜索。 琉璃最先察觉出异样,趁人不备一溜烟钻进一旁的恭房,踩着恭桶从后窗翻出扶摇居。 这里是唯一能通往扶摇居外面的窗户,窗户虽小,可好在她身量纤细窈窕,翻出窗户不是难事。 “啊呀!卡住了。”琉璃钻了一半,猛地发现腰部被卡住,一半挂在外面,一半挂在里面。 “不是吧!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啊!”琉璃焦急的蹬了蹬腿,却悲催的发现外墙光秃秃没有可攀附的东西,后脚空悬没有着力点,不上不下很难借力。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逃跑机会,难不成要被卡死在厕所里? 不行,这死法也太难看了,何况今日若逃不出去,以后再想离开只怕难上加难。 看着不断往扶摇居这边聚集的人,琉璃心一横顾不得腰间的疼痛,猛的用力扭动身体,像蠕虫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挤。 砰的一声,琉璃重重砸落在地上,“太好了,我终于出来了。” 第145章 你又想跑去哪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琉璃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一骨碌爬进旁边的草丛里,恰在此时一队侍卫持刀匆匆走过,好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她才能顺利躲过一劫。 扶摇居里刀剑相碰之声不绝于耳,火势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里。 琉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急忙朝着偏僻的小路上跑去,顺利的躲过府里的下人,可陆府实在太大,她在府上饶了一圈都没找到出去的路。 “没事买这么大宅子干嘛?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琉璃急得上火,眼看这时间一点一点的过,若是再不出去,等陆宴回来,她就死定了。 另一边陆宴正一脸得意的往回赶,忽而马不知因何受了惊,发了疯的朝着偏僻小巷跑去。 “大人小心!”蒋英刚勒亭发疯的马,只见小巷中涌出大批黑衣刺客。 陆宴站在车辕上冷冷看向众人,“是萧沛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互相眼神示意,提剑冲着陆宴刺去,小巷之中一时间陷入混战。 夜色渐深,酒席方散,邓文馨在得知陆宴没等她便独自离去,气的面色铁青,双眸溢满浓浓杀意看向陆府的方向,“府中情形如何了?” “暂时还还没有消息!”秀莲不安的回道,按理这个时候应该有消息传回来才是,可消息不但没传来,还听闻大人提前回府的消息。 若是计划失败,按大人的秉性,只怕她们的小命都将不保。 “怎么回事?一点小事……”邓文馨正要发作,忽而车窗外传来一阵骚乱,一支箭羽噗呲一声射入马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马发出阵阵嘶鸣随即倒地不起。 “啊!”邓文馨刚钻出马车,恰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箭羽如雨点般朝着马车袭来。 “夫人!”侍卫立即上前护卫,却一个个中箭倒地,鲜血喷溅在邓文馨华贵的衣裙上。 “啊!”邓文馨脸色惨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浑身颤抖的跌坐在车辕上,“这是怎么回事?我夫君可是廷尉府陆宴,是谁……啊!” 她还未说完一支箭不偏不倚射中她的胳膊,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街上发生行刺,受伤的还是朝廷官眷,动静很快惊动了北军营侍卫,街道上一时间布满官兵。 贺林站在酒馆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街道,“不知陆府那边情况如何?” 萧沛清冷的双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他一袭墨袍隐在角落里,晚风清扬,衣袂翻飞,却衬得他整个人孤寂又阴翳。 “侯爷!”忽而身后传来段磊焦急的声音。 “如何了?”贺林闻言急忙转身看向段磊,焦急问道:“事情办成了吗?” “回侯爷,贺神医,我们赶到的时候,陆府里已经发生了骚乱,似乎是着火了?属下担心有诈不敢贸然进入,便悄悄潜入,发现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段磊禀报道。 “此事蹊跷,究竟是谁抢在咱们前头动了手?此人的目的又是为何?他们要找的人又是谁?”贺林双眸闪过一丝狐疑,隐隐觉得此事有诈。 “无需猜测,不管是巧合还是有人设计,去看了便知!”萧沛诧异的抬眉。 若是巧合,那这个行刺之人会是谁?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也可做同盟;若是有心之人算计,无非就是想抓他的错处,那就看他是否有那个本事。 “等等!”贺林一把拉住萧沛,“无论是巧合还是阴谋,我觉得你都不该去,你想要的结果已经达成,至于是谁做的这一切,根本不重要不是吗?万一这是陆宴故意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要抓你,你该如何?” “是啊!侯爷,陆府大火,陆夫人受伤,咱们已经给了陆宴一个教训,若真要将事情闹大,陆宴掌管刑狱,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明也不赞成的劝道,侯爷如此实在太过冒险,因琉璃姑娘之死,他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先是违逆圣意,惹得陛下不快,若是这个时候被陆宴抓住把柄,后果不敢设想。 “不必劝,我定要去看个明白!”萧沛不顾众人反对,一个闪身朝着陆府的方向而去。 琉璃在府上一通乱窜,终于找到一处偏僻的有树的墙根。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啊!”琉璃抱着高大的香樟树喜极而泣。 晚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好似灵魂的召唤:来吧!爬上来吧!你自由了。 来不及高兴,这里还是陆宴的地盘,只要一刻没逃离这里,她就不算成功。 琉璃急忙脱掉碍事的绣鞋,手脚并用攀着树干往上爬,此刻的她无比庆幸,还好小时候的本事没有荒废,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一层楼的高度,对琉璃而言毫不费力。 “终于上来了!”琉璃气喘吁吁的坐在树杈上,只要沿着树杈走到围墙上,再从围墙跳下去,她就成功了。 “啊!”下一秒,琉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杏眸圆睁惊恐的看向前方,浑身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借着清朗的月色,只见围墙之上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黑衣蒙面,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男人。 半夜爬墙,浑身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来抓我的?”真是哭死,就差一步就成功了,琉璃一脸生无可恋的开口。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就像个木桩一样。 “那你是来杀那个大魔头的?”琉璃面上一喜,急忙解释道:“好汉别误会,我是被那个大魔头抓来的,跟他绝不是一路人,你们要杀便进去杀,我是绝不会走漏风声的,只求好汉让让道,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围墙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若不是他急促的呼吸声,琉璃差点以为他真是个木头。 “那,那我走了!好汉保重!”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琉璃站起身沿着树干一步步朝围墙上挪。 忽而一双大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围墙之上。 “多,多谢好汉!”琉璃一脸感激的看向面前的黑衣人,头抬到一半却又猛地低下头,“差点忘了,道上的规矩,好汉放心我绝不会看你的,大恩不言谢,就不耽误好汉正事,咱们就此别过!” 忽而头顶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你又想跑去哪?” 萧沛又气又喜,气她没认出自己,气她又要和自己告别,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人,从前的怒和怨又全部化作一阵狂喜,她没死,她竟然还活着。 “再敢跑一次试试!”萧沛掐着她纤瘦的腰肢,狠狠威胁道。 直到这一刻手心传来的柔软温润的触感,他的心仍旧久久不能平复,他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境。 听着头顶传来的熟悉声音,琉璃惊得猛地抬头,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萧沛颤抖的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细腻温润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与梦中全然不同。 “是真的,真的不是梦。” “侯,侯爷,疼疼疼!”琉璃一把拍掉他的手,“真的也架不住您这样捏啊!” “谢谢你没有死!”萧沛激动的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感受着怀里人柔软又馨香的身体,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 黑暗中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犹如天边滑落的繁星稍纵即逝,快到无人察觉。 第146章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侯,侯爷,别抱了,我们还是先跑路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琉璃只觉腰快被他给勒断了。 现在可不是搂搂抱抱的时候,正逃命呢!他们还在人家家墙头上挂着呢!先逃命要紧啊! “你真是……”萧沛气笑了,一脸无奈的看向琉璃,心口一阵憋闷只觉无处发泄。 他以为她死了,每日为她肝肠寸断夜不能寐,好不容易才重逢,如此令人高兴的时刻,可她就偏要在这个时候扫兴,连抱一下都不让。 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丫头。 “你就没有别的要同我说吗?”萧沛心口怦怦跳的厉害,久久不能平复,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她却连一句解释都不打算说。 “我……”琉璃迟疑的抬眸看向萧沛,四目相对,他如墨般的星眸里满是流光溢彩,堪比天上的星,那里的光是因她而跳动。 琉璃的心不由一滞,她心知萧沛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他要的她给不了。 星辰漫天,树叶沙沙作响,虫鸣阵阵,久别重逢的人儿相依偎,这本该是个暧昧旖旎的夜晚。 “有。”琉璃双眸晶亮,想到扶摇居门头那块金灿灿的匾额,兴奋道:“侯爷……” “我在,你说!”萧沛满眼宠溺一笑,鼓励她继续说。 “反正来都来了,您能不能替奴婢摘块匾额,就要扶摇居的那块。” 然下一秒,一切昳丽梦碎,萧沛脸上的笑以光速消失,面色瞬间铁青,“为何?” “因为,因为……”她受了那么多天的苦,总得讨点补偿吧!可见萧沛的脸色,琉璃不敢再开口,“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段明,段磊!”萧沛面色铁青,一把揽住琉璃的腰身,将人带离墙头,转头吩咐道。 “是!”两人猛地从惊愕中回神,急忙纵身飞进陆宅。 “你……”贺林呆愣在原地,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她该不会拥有不死之身吧!若不然怎么这么难杀。 明明是死了的人,怎么又好端端的出现在陆府?那他们找回来的那具尸体又是谁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满脑子的问题要问,可还没等他开口。 萧沛却抱着人一个翻身上马,一言不发的扬长而去。 “唉!你们等等我啊!”贺林急忙驾马追了上去。 另一边一辆马车停在永宁侯府西角门处,久久不曾离去。 “你说兄长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萧沁焦急的撩起帘子四下张望,“你说他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放心吧!兄长素来胸有成算,他不会有事的!”廖庭生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时候不早了,再等下去只怕……” 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两人寻声望去,只见漆黑的小巷里,一人骑着快马朝他们走来。 “哥哥!”萧沁激动的走出马车,可在看见他身前的景象后,吓的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栽下马车。 “小心!”廖庭生急忙圈住她的腰,将人拉回怀里。 “那,那是鬼吗?”萧沁瞳孔震颤,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只见昏暗的深巷中,一个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的女子,只一个头颅悬在外面,呲牙冲她阴笑,再细看去,那张脸正是应该已经死透透的琉璃。 萧沁只觉浑身僵硬,一股寒意瞬间袭遍全身,“啊,鬼啊!” “嗨!好久……”琉璃忙从萧沛的黑色披风里钻出来,抬手正要向他们打招呼,却见萧沁一脸惊恐的厥了过去。 “这,这可不怪我,我就是想跟她打个招呼而已,她怎么就激动的晕倒了?”琉璃一脸懵逼又无辜的转头看向萧沛,“她这是什么毛病?有看过大夫没有?” “因为在她的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萧沛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忙抱着人下马。 “快让我瞧瞧!”贺林急忙上前把脉,须臾,“还好只是一时惊吓过度,给她闻一闻这个,很快就会醒过来。” “多谢!”廖庭生忙抱起萧沁下了马车,惊讶的看向萧沛,“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我死了?这都是谁造的谣?我什么……”琉璃很是无语,忽而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陆宴找的那女孩,果然,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陆宴的魔掌。 “这么说你们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尸首?” “进去再说!”萧沛脸色铁青,这一路他早已经猜到,这背后的一切都是陆宴的阴谋,他强行挟持了琉璃,造成她身死的假象。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子是在山崖下找到,而非在山洞里,难不成制造琉璃假死还不够,还要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想让他因此痛不欲生? 杀人诛心果然够狠。 望月居 “咳咳!”萧沁被一阵刺鼻的味道熏醒,可刚一睁眼,就见人群中那个“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鬼,鬼!” “先别晕,我是人!不信你摸摸!”琉璃伸出手就要去拉她,却被萧沁惊慌的躲开了。 廖庭生扶着萧沁,嘴角促狭勾起,一把捉住她的手往前伸,“别怕,她没死,她是人。” 琉璃趁机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没想到还有胆子比我还小的人,怎么样,我的手是不是热的?” “是真的耶!”萧沁感受到琉璃手心传来的温度,猛地松了一口气,瞬间由惊转喜,“太好了你没死,可哥哥他们说你死了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四人八只眼犹如激光一般齐刷刷射向琉璃。 “不怪我!”琉璃心虚了一瞬,可一想到这些日子遭受的折磨,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陆宴那个变态做的,那日我躲在山洞里,山洞忽而坍塌,我当时恰好在洞里面,这才躲过一劫,可江一他们就没有那么幸运。 我想救他们来着,可我还没找到出口,就被陆宴给抓了,他还带了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女子,想要冒充我,我不忍看那女子因我枉死,我就。” 琉璃看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双眸阴森的,脊背一阵寒意,硬着头皮道:“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不如就让侯爷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让侯爷以为我是故意逃跑的。 可没想到那个活阎王转头就出尔反尔,最后还是没能救下那个女孩,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贺林心下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人平安回来就好,他终于不用再面对萧沛那张冻死人的死人脸了。 “哼!”萧沁气哼哼的收手,怒瞪琉璃,“那你说,你究竟是不是成心想逃走的?你是不是不愿嫁给我哥?我哥究竟哪里不好了?” 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贺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一晚上真是够折腾的。” “既然沁儿没事,我们也该告辞了。”廖庭生也未料到她家娘子如此直白,忙扶着人起身,萧沁不愿还想说什么,却被廖庭生打横抱起,“我们回家吧!他们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处理。”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两人,萧沛始终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琉璃看着被强行抱走的萧沁,满头的黑线,你可真是你哥的亲妹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才多久,就哥长哥短的为哥打抱不平了? 另一边同样满头黑线的还有匆匆赶回府的陆宴,看着被烧成灰烬的扶摇居,和空空如也的门头,脸色铁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属下该死,是,是琉璃那个贱婢放的火,她趁着府中大火逃,逃了!”刘平惶恐的跪地。 双手颤颤巍巍的呈上一张白布条,“属下在酒房里找到了这个,她,她将库房里的酒,都,都换成了污水,还偷走了…唔!” 刘平话还未说完,只觉脖颈间一阵湿濡,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再没了开口的机会。 “贱婢也是你能叫的!”陆宴狠厉的双眸看向地上染满鲜血的白布,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一行大字:特制宫廷玉液酒,佐以狼狈狗肺心,堪称下酒之绝配,只此敬献陆廷尉。 陆宴捡起地上的布条,面色阴沉,嘴角勾起一抹阴桀笑意,“好,好的很!” 第147章 我要你以余生相酬 忽而段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侯爷,属下求见!” “进来!”萧沛幽深的双眸看向门口,他也好奇,这匾额究竟有何蹊跷之处,令她如此惦记。 下一秒,段磊和段明抬着块金灿灿的匾额走了进来。 琉璃瞬间双眸晶亮,笑吟吟看向两人,“多谢多谢,就是它!” 萧沛再看到匾额的那一刻,脸色一沉再沉,彻底黑如锅底,“抬出去!” “干嘛?”琉璃笑容一滞,抬手抓住匾额一角不放,两人不敢使蛮力,只能求救的看向自家侯爷。 萧沛冷着脸逼近,抬手一把扣住琉璃的手,挤出一抹冷笑,“此次南下死伤的将士无数,朝廷抚恤金有限,这些正好补上缺漏,你觉得如何?” “我……”这话说的她竟无言以对,琉璃松了手,可又不甘心,“其实我也挺需要抚慰,你不知道我被折磨的有多惨。” 这么大一块,哪怕给她点沫子也是好的呀! “你?”萧沛一把将人扯进怀里,“逃奴是重罪,本侯不罚你已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要赏金?” “我,奴婢,不要了还不行吗?”琉璃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眼看着他阴沉的脸一点一点靠近,吓得她后仰,本能的想要躲避。 恰在此时,隔壁耳房传来岫玉声音,“侯爷,水已备下。” “知道了,退下!”萧沛一把抱起琉璃,大步朝着耳房走去。 “侯爷,您既然要沐浴,奴,奴婢就先退下了。”琉璃吓的脸的绿了,他不是不爱人伺候沐浴的嘛?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不清白了,可那时在药物的作用下,眼下这可如何是好? 还不等她反抗,萧沛已经带着她来到盥洗室,房间里水汽氤氲,一旁的衣架上,竟然还有她的衣裙。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琉璃狼狈的攀着浴桶边缘,想要往外爬,可不等她爬出浴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袭了过来。 “这一次你别想再逃了。”萧沛双眸猩红,声音暗哑,看着想要逃跑的人,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带进怀里。 没有柔情缱绻软语温存,琉璃的呼吸被夺,舌尖一阵酥麻传来,眼前的人仿佛一头饿狼般疯狂啃咬。 “唔……”琉璃拼命挣扎推打,却终究不敌,她只觉腰带一松,衣衫便轻松被扯落,直到她身上只剩心衣亵裤。 萧沛这才气喘吁吁的放开她,声音沙哑语气满是威胁的开口,“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你逃离我身边的机会。” “我……” “今晚我救你脱离魔爪,你是否欠我一个人情?你不是最不愿欠人情的吗?”萧沛急忙打断她,双手紧了紧,垂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打算如何还我。” “要不陛下的赏赐我不要了全给你吧!”失去人身自由和失财相比,她只能忍痛舍财。 “做什么梦呢,你的赏赐早没了。”萧沛气笑了,重重一口咬住她下巴,见她吃痛轻呼,这才放开她,附在她耳边邪魅一笑,语气阴沉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我要你以余生相酬。” “侯爷这是何必?”琉璃被他眼中满满的占有欲吓到,不知为何她觉得侯爷似乎变了,浑身透着一股冷气,再不似从前那般如玉温润。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令她浑身颤怵不已。 “我不值得你如此!”琉璃抬手推他,“侯爷……” “这是哪来的?”萧沛看到她手腕上的珠串,不由皱眉,“他送你的!” “不是,这是我捡的。”琉璃一惊,忙捂住手腕警惕的看向萧沛,这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这一路回来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就这么舍不得他送你的东西?”萧沛见她如此宝贝的护着手腕的珠串,瞬间怒从心中起,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扣住她的下颚,再一次吻了上去。 “我……”我不是舍不得它,我是舍不得它背后的价值啊! 琉璃想要解释,可萧沛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眼看着最后的防线失守,肌肤相贴的瞬间,琉璃只觉浑身犹如触电一般颤怵不已。 萧沛邪魅一笑,声音魅惑的附在她耳边道:“小骗子,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心诚实多了。” 房间里瞬间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哗哗水声, 一番缱绻柔情过后,水早已凉透。 萧沛一脸餍足的抱着浑身瘫软的人,放回床榻。 琉璃双夹绯红媚眼迷离的趴在床榻上,就在她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候,背后一个结实滚热的胸膛覆了上来。 萧沛靠近她耳边轻哄道:“不跑了好不好?我不需要很多,只要你一点点信任,一点点的欢喜,其余的都由我来可好?” “唔!”琉璃咬唇不语,拼命忍住尽量不发出声音,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怵。 “不愿回答,那就是还想跑是不是?”她的隐忍沉默惹得萧沛不满,他清明的眼眸再次暗流汹涌,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身贴紧,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手中细腻如玉的触感,令他心动难耐。 琉璃听着他低沉暗哑的威胁声,察觉不妙的她连连告饶,“不跑,嗯……” “不逃了,不逃了,再也不逃了,侯府是我家,人人都爱它。”琉璃死死将头埋进身下软枕里开口求饶。 逃不起,根本逃不起,太费钱也太费力,每逃跑一次,倒霉一次,破产一次,谁能遭得住哦! 萧沛见状邪魅一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枕头扔到床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可惜回答慢了!” 琉璃抓狂猛得垂床,“你又没说是抢答题!” 惩罚还在继续,这一夜于琉璃似乎格外的漫长,可于萧沛而言只叹春宵短,不解相思苦,只恨身下人不解风情。 第148 孤这就去找他算账 清晨的阳光照进纱窗,萧沛一脸餍足的睁开双眸,转头看向睡的正香的琉璃,抬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就这样不好吗?”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失落一丝期盼一丝哀求。 “哎呀!”琉璃不满的哼唧,一脸不耐的往旁边挪了挪。 “你逃不掉的!”萧沛嘴角泛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在她耳垂轻轻印下一吻,起身大步走到屏风后更衣。 “侯爷,洗漱水已备下!”帘幕外岫玉端着洗漱水放在洗漱架上。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雪白圆滚的身影嗖地一下冲开帘幕,窜到了床上,床上的纱帐是掀开的,岫玉就这么不经意的一瞥,床上香艳的场景霎时映入眼帘。 只见琉璃裹着薄薄的红色绸缎,雪白纤细的四肢一览无余,还有那浑身暧昧的痕迹,只这一瞥羞的岫玉红了脸,很快帘幕垂下,遮住一室春光。 萧沛换好衣服转身,忽而发现床上多了一团雪白的小身影,一人一猫睡的四仰八叉,不由嗤笑一声,“当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猫。” 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他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幅画面,粉嫩娇软的孩子,睡得歪七扭八的她,若这一切都能成真该多好。 见她睡得深沉,萧沛不忍再打扰她,起身走出卧房。 段磊段明早已等在门外,见萧沛出来忙抱拳请安,“侯爷!您今日还要进宫吗?” “嗯,她的身份总要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才行。”提到琉璃,萧沛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只怕如此一来,又会惹得圣心不悦。”段明不免有些担心。 都说侯爷圣眷正浓、家世显赫,可谁又能想到这背后要面临多少腥风血雨、明刀暗枪,才能走到今天。 谁又能想到,手握重权的他竟连纳一个喜爱之人的自由都没有。 “哥,不必担心,陛下还在气头上,只怕未必愿意召见侯爷。”侯爷想惹陛下不悦,也得见得着陛下的面才行啊! 段磊想到昨天在宫门口跪了一天的王琪,笑的满脸傻气。 此言一出,惹得两人皱眉侧目,“又犯浑了不是?昨夜那么大的动静,便是陆宴不追究,朝中大臣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会儿朝堂上那帮满身酸腐的老东西,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侯爷。” 早朝一过,陛下必定会召见。 “本侯不惧。”萧沛嘴角冷冷勾起,他们越是如疯狗一般咬着他不放,陛下才会越觉得他们是在无的放矢胡乱攀咬。 就看谁更经不起查。 昨日之前,陆宴或许还会因行刺一事上奏对他穷追猛打,可当他得知琉璃一直被陆宴软禁在陆府之中时,他便笃定陆宴不敢追究此事。 一旦细查下去,必然会牵扯到琉璃,而他根本无从解释他私自出京之事,便是陆宴告到陛下面前,他也可以说皆因他撸人在先。 “就是,陆宴昨天亲眼所见,侯爷跪在宫门口,咱们咬死不认,他怀疑也没用。”段磊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此时的朝堂上,端王一党正义正言辞的细数萧沛的罪状。 御史大夫郭知杰手执笏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萧沛的种种罪行,“……,陛下,永宁侯如此年少轻狂,因私废公,专横跋扈,已至险些酿成大祸,累累罪行,皆已查实绝无构陷之嫌,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哼!绝无构陷之嫌?”不等昭文帝开口,太子韩宸冷笑出声,转身瞪向郭知杰。 “先不说山体滑坡大雨阻路,便是晴好的天气,也招架不住在场诸位千方百计的阻挠不是?怀瑾能活着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便是晚上几日又何妨?也值得你们像疯狗一样追着他不放?” “太子贵为储君,说话竟如此粗鄙不堪,郭大人位列三公,可谓太子师矣,太子如此行径如何为万民之表率。” 万青山恭敬的朝韩宸施礼,语气却不见半分恭敬,“何况郭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何曾冤枉了永宁侯?” “不究前因不问后果,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这便是万相大人所谓的不冤枉?”韩宸冷冷看向万青山,毫不退让句句回怼,“万相乃百官之表率,如此行事,难道不是在行打压排除异党之举?” “太子怎可信口雌黄,随意污蔑他人,万相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太子竟出言污蔑朝廷重臣,此言未免太过偏颇。”光禄勋岳常看了眼韩宸,意有所指的看向首位上的昭文帝。 打压异己这样的事历朝历代皆如此,可毫无实证的指控,还是在朝堂之上公然指控堂堂一国宰相,往小了说是太子无状失言,往大了说这是公然污蔑朝堂重臣。 “好了!”昭文帝面色阴沉的看着堂上吵吵嚷嚷的众人,“你们所说之事朕自会认真彻查,若无其他事退朝吧!” 话落,看着站在下首的韩宸道:“太子言行有失归府反省,一月不得上朝参政。” “父王……”韩宸追着昭文帝而去,万青山看着太子慌张的背影露出一抹轻蔑笑意。 直到身边宫人都退了出去,韩宸这才笑嘻嘻看向昭文帝,“父王,您不会真的生怀瑾的气吧!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他在战场上拼死搏杀从未出过差错,这一次更是平叛有功,您不能因为一点小的差错就责罚于他,这未免也太寒人心了吧!” 昭文帝一脸嫌弃的瞪向自家傻儿子,“你若能有怀瑾一半的聪慧机智,朕也不会这般辛苦为你谋划。” “怀瑾他手握重兵,又战功赫赫,万相一党时时盯着他不放,有时候一味的袒护只会是他的催命符,也会是你的催命符。 万家出身大儒世家,背后势力不可小觑,在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扳倒他之前,只能小心行事你明白吗?各地藩王异动,外敌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朝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给外敌以可趁之机,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那怀瑾那边……”韩宸听闻了昨天萧沛求见被拒一事,还想替他求情。 “不见不见,这个混小子,朕的女儿都看不上,竟要娶一个死了的女人回家,将朕的颜面至于何地?又至你皇妹的脸面于何地?先晾他两天。” 一说起这事,昭文帝气就不打一处来。 “竟还有这事?孤这就去找他算账,敢嫌孤的妹妹!”韩宸一听,这还能忍,不等昭文帝说完,忙奔着永宁侯府而去。 第149章 我何时说你不是人了 “琉璃,哦不,现在应该唤您姨娘了,恭喜姨娘!”琉璃刚穿好衣裙,帘幕外传来岫玉欢喜的声音。 “姨娘听着怪别扭的,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琉璃就行。”琉璃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这不合规矩,奴婢不敢。”岫玉见她出来欢喜的行了个礼,将洗漱水放在盆架上,伸手要伺候她洗漱。 “不用了,我自己来!”琉璃笑笑,急忙接过帕子自己动手,“什么敢不敢的,你可别抢我台词啊!其实姨娘和奴婢也没差,还是叫琉璃亲切。” 这个朝代,妾也没比丫鬟地位高到哪里去,有些人家甚至拿妾去招待贵客,比如邓家那个二世祖,这种事在世家贵族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同样是伺候人的,只是分工和伺候的主体不同而已。 虽然萧沛不是那样的人,可他终究是无法违抗皇命,将来他会娶公主为妻,试问又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丈夫宠爱另一个女人呢? 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宠臣,一个出身皇室的金枝玉叶,夫妻俩混合双打,她这条小命岂不休矣。 琉璃满脑子都是夫妻两不和,拿她撒气的画面,吓得她一激灵,看着桌上的早膳,瞬间没了食欲,“侯爷呢?去上朝了吗?” “侯爷现下应是在书房!”岫玉奇怪的看了琉璃一眼,若是平日里能吃上这些,她早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可今日这些美味都摆在眼前她却不动筷。 又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的问侯爷的去向,还以为她是因为起床后没见到侯爷而气闷。 忙解释道:“侯爷见你睡的沉,舍不得叫醒你,不过他特意吩咐了让奴婢守着您,还说从今往后由奴婢照顾您的饮食起居,您若觉得人手不够可以自行决断,是找了外面的人牙子来亲自挑选,还是吩咐段侍卫为您安排皆可。” “不用,我不习惯被人伺候,我这就去找侯爷!这些你拿去后厨,和安嬷嬷她们一起分了别浪费了。” 琉璃急忙起身朝着前院走去,看向段磊,“段侍卫,侯爷在书房吗?琉璃有事求见。” 段磊一脸不情愿的抱拳施礼,不咸不淡道:“回姨娘,侯爷被岑夫人和二老爷叫去前院了,您若有事找侯爷,可以在书房里等。” “不用了,我就站在外面等吧!”琉璃说完就要朝着院中梨树下走去,却被段磊叫住。 “姨娘还是进屋等吧!屋外暑气重,若是姨娘有……” “好好好,我进去等就是,你别再一口一个姨娘的叫,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书房里,满书架的书,一股书香气扑面而来,窗户正对着院中的梨树,窗户边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的软榻,软榻之上放着炕桌,炕桌上正放着本书。 大概是萧沛小憩时看的闲书,琉璃坐下,看着书封面上写着:“避火图”三个字。 “古时候就有消防知识科普啦!”琉璃疑惑的拿过书随意的翻开。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惊的琉璃一连说了三个我去,什么避火图,这不就是春宫图嘛? “原来你是这样的侯爷呀!”平日里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私下竟偷偷研究这些,难怪“功夫”了得。 她虽及时合上了书,可不该看的早就看到了,视觉的冲击,令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画面。 “嘶,这姿势真能做到吗?”刚刚合的太快没看清,要不再看一眼,她正要翻开细看时,忽而身后传来开门声,吓得她一把将书扔回榻上。 看小黄被抓包,琉璃只觉脸上发烫,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夜羞人的画面。 萧沛扫了一眼被扔在角落的书,双眸几不可察的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快步走到琉璃身边,将人抱坐在软榻上。 “想知道可不可以,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侯爷,您放我下来。”琉璃面色绯红,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我来是有正事要和您谈的。” “说来听听!”萧沛掐着她的腰,垂眸看她,心里隐约觉得她说的话十有八九不是他想听的。 琉璃见拗不过他,只能放弃,“做侯爷的妾可以,但……” “不是妾而是妻,只不过现下还需委屈你些时日,待我扫清一切阻碍,许你正妻之礼可好。”萧沛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别想说让我放你离开之类的话,否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的,我能答应你任何事,唯独离开不行。” “你……”琉璃被他话里的占有欲惊的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她感觉若她今日敢说一句,放她自由的话,她的小蛮腰立时会被折断。 “可我是人……” “我何时说你不是人了。”萧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反正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没一句中听,“做我的妻就不是人了?” “……”这人强词夺理、偷换概念、无理取闹、无中生有的本事竟比她还牛,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要的是尊重,是自由,是平等的拒绝的权利,她不想做一个没有自由被圈养的金丝雀。 “侯爷一定要句句回怼,连奴婢说话的权利都要剥夺吗?能让奴婢把话说完吗?” “好你说!”萧沛见她气恼,一双水润的杏眸透着凶光,不由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介意现在的身份,目前也没有想做任何改变的意思,至于……”琉璃想开口。 忽而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这话是没法好好说了。”琉璃气闷的从萧沛身上下来,没好气的瞪向窗外。 “怀瑾,你给孤出来,孤的妹妹如何配不上你?你宁愿为一个死人立牌位,也不愿娶……” 韩宸话还没说完,双眸猛地瞪大瞳孔震颤,惊恐的指着萧沛身边的女子,“她,她不是死了吗?这是人是鬼啊?” 萧沛宠溺一笑,牵着琉璃走出书房,站到了阳光之下,“殿下可看清楚了,她究竟是人还是鬼?” “奴婢琉璃,见过太子殿下。”琉璃叉手屈膝行礼。 韩宸惊得后退一步,猛地回神瞪向萧沛,“你这可是欺君大罪,你是不是觉得父皇以为她死了,就能同意她进门,占着你妻妾的名分,然后再将人接回,父皇就拿你没办法了?” 若非觉得她已死,父皇决计不会同意这个女人以他妾室名份下葬的,如今倒好人突然回来了,父皇一诺又岂能轻易更改,这小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连父皇都敢算计,萧沛你好大的胆子,欺君之罪你要孤如何护你?”韩宸气的面红脖子粗,早忘了他是来找人算账,替自家妹妹讨公道的。 “没欺君没欺君,这事纯属误会。”琉璃急忙解释,这要是被扣上一个欺君的帽子那还得了。 韩宸没好气的瞪向琉璃,“你别说话,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殿下,莫要吓着她!”萧沛见不得旁人凶她,立时上前解围,“她也是事情的亲历者,如何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你……”韩宸气的拂袖而去,可刚走到院门口,又忍不住转身瞪向两人,“跟孤去见父皇,把事情说清楚,说不清楚,仔细你们的脑袋。” 第150章 我怕我会死的更快 “奴,奴婢也要进宫?”琉璃心口猛地一沉,不可置信的指向自己。 她也是好起来了,这咖位咔咔往上连跳几百级,她何德何能能得国家首脑召见!就是不知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侯爷,我能不能不去!”抢了皇帝的乘龙快婿,有一千零一个脑袋也不够她砍的。 “别怕,不会有事的。”萧沛握住琉璃的手,双眸里满是柔情与坚定。 “可我……唉!”琉璃刚想反驳,却被萧沛拉着疾步往外走。 她无奈的盯着萧沛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天之骄子的开局,奈何长了颗恋爱脑,硬生生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得罪皇帝和未来的皇帝,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行人匆匆出府朝着皇宫而去,几人刚离开,墙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匆匆跑向岑老夫人的院落。 “气走了?”岑氏眉头微皱,双眸闪过一抹狐疑,“太子殿下一向与他交好,究竟因何事闹的不愉快?” “奴才不知,琼华院里的人口风紧,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奴才害怕被发现,只能远远守着,只见太子气冲冲吼了一句:若是解释不清楚,就要了他们的脑袋,随后侯爷便拉着一个女子追着殿下离开了。”小厮恭敬回道。 岑氏双眸猛地闪过一丝兴奋,身体立即坐直,紧紧盯住跪在下首的小厮,“你说的女子可是柳眉杏眼鹅蛋脸长得极其明艳的一个婢子,叫?叫……” 林嬷嬷立即补充道:“叫琉璃?” 小厮连连点头,“是,就是她!” “俩人牵着手?”岑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非要再确认一遍,得到小厮肯定的回答,随即喜上眉梢,抬眸示意一旁的林嬷嬷。 林嬷嬷急忙从袖中掏出二两银递给小厮,“做得好,你且先下去吧!” 待人离开,岑氏忍不住得意的大笑,“什么少年将军天纵英才,也不过如此,一个下贱的婢子便叫他前程尽毁,我都还未出手他便已自掘坟墓,果然和他的死鬼爹一样,注定要死在女人手里。” “如此倒也省得老夫人您多费心神,只怕此次进宫便是他的死期也未可知。”林嬷嬷得意一笑,顺着岑氏的话说道。 “便是陛下看在多年情分饶他一命倒也无妨,这些年眼红他盛宠的人,早已按捺不住,失去圣心无疑就是失去一道保命符,最后就只会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岑氏双眸放光的看向屋外的景致。 夏日蝉鸣,阳光明媚,仿佛积攒在她心头多年的怨气,一下子消减了许多。 萧庆年你看到了吗?嫡子嫡孙又如何?如你一样都是不堪用的,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竟敢公然违抗皇命。 你的孙儿可比有骨气多了,而你就是个懦夫,你的软弱无能害苦了我,你既对我无情,为何要纳我,拆散了我和琪哥哥,却又对我冷漠已对,就因为你,我的孩子们却要永远低人一头,都是你误了我。 如今你爱重的嫡子留下的唯一独苗,也即将下去陪你,你们一家便可以在阴曹地府里团聚了,想来你一定很恨我吧! 岑氏嘴角的笑意渐渐染上一抹苦涩,走出屋外,出神的看向皇宫的方向。 御书房外,琉璃的小腿肚子止不住打颤,胸口处传来一阵阵窒息感,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浑身一阵阵发寒,牙齿也有些不听使唤的发出嘚嘚嘚的声音。 “侯,侯爷,你刚刚说的那些规矩是什么来着,要不你再给我说一遍?” “就怕成这样?”萧沛握紧她满是汗津津的小手,忽然有些不忍,或许是他太着急了,明知她胆小,不该这般逼她。 “没事的,一会儿你只跟紧我就好,我会护你周全。” “侯爷,您还是别护我吧!我怕我会死的更快。”琉璃连连摇头拒绝,在皇帝面前秀恩爱,是嫌死的不够快?何况违抗皇命,他俩谁先嘎还不一定呢! “进来吧!”一道浑厚威严,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两人走向御书房,琉璃刻意落后半步,和萧沛保持距离。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静到宫人打扇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琉璃紧张的盯着脚前光滑的青石砖地面。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萧沛抱拳跪地,琉璃紧跟其后跪双手放在额前跪地行礼。 韩宸站在一旁扫了俩人一眼,视线最后定格在琉璃身上,“父皇这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听闻她一路缠着怀瑾,虽也立过几件微不足道的小功,可却也因为她,怀瑾这才延误了归期,如今她又妄图利用假死之名入永宁侯府为妾,此乃欺君大过,如此狡诈的女子便是于社稷有功,也断没有轻饶了她的道理,请还请父皇重重责罚。” “陛下恕罪,奴婢没有假死欺君,一切都是误会。”琉璃闻言双眸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人人都道太子良善,她还不信,如今看来所言非虚,他刚刚的一番话,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安了她的心。 太子虽气恼,可说出的话却处处透着维护之意,字字不离她曾经的那点微末功劳,听闻皇后早逝,太子与公主都是陛下亲自带在身边抚育成人,想来他们的秉性定是继承自陛下。 “奴婢从未欺君,一切事情都是陆宴陆廷尉所为,他设计阻拦押解队伍,将奴婢抓走,又偷梁换柱,找来一名无辜女子,毁其容貌,将她伪装成奴婢的模样,这才令侯爷误以为奴婢已死。 而奴婢近日一直被关在陆府,若非昨夜奴婢趁其不在家中,放火烧了陆府制造混乱趁机逃出府,只怕奴婢就真的一命归西了。” 琉璃匍匐在地,小心翼翼抬头看向桌案之后的昭文帝。 只见他一袭褐色绣金线龙纹常服,头戴垂有十二旒的冕冠,龙章凤姿,狭长的双眸不怒自威,虽年近五旬,却仍旧能看出其年轻时是何等的俊美。 “陛下恕罪,她第一次进宫不知规矩。”萧沛起身,一只手轻轻压下琉璃的头,请罪道:“事情确如她所言,微臣也是昨晚才知晓她并没有死,还是被陆宴藏匿于陆府之中,所有罪责微臣原一力承担,还请陛下看在她献策有功,在平定贤王叛乱之案出力的份上,饶她一命。” 昭文帝看着萧沛宠溺的动作,双眸不满的微眯,气哼哼道:“你倒是护的紧,朕还什么都未说,你便替她求起情来了。” 都是男人他又何尝看不出萧沛对眼前女子的在意,这世上最易变的是人心,可最难改变的也是人心。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又何尝愿意为难于他,可他毕竟是瑞章的孩子,又是他最看重的臣子,他的妻即便不是他的女儿,也该是京中贵女。 此女如此出身,如何能成为永宁侯府未来的主母,这是要被全京城人取笑的,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他又有何颜面去见瑞章。 第151章 陛下,要不您赏点路费吧! 昭文帝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怄,崇安与他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怎么就比不过一个才相识不到半年,还来路不明的婢子。 哪怕他看中的是京中的名门闺秀,他断不会如此气恼。 “你们都下去,朕要与她单独谈谈!”他倒要看看此女除了容貌之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惹得他这般不管不顾,为了她违抗皇命。 琉璃杏眸圆睁,心口突突狂跳,求救的看向一旁的萧沛:你说过要护我的,你可不能丢下我呀! 不确定他是否看懂自己的眼神,琉璃趴在地上侧头一个劲的朝他挤眉弄眼。 “陛下,所有的事都是微臣一厢情愿,这一路她无数次想逃,是微臣……” “什么?”不等萧沛说完,昭文帝的脸色黑如锅底,气的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这么说是你上赶着……” 他看中的乘龙快婿,竟被一个身份卑微的丫头嫌弃,昭文帝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副自家养的好猪,被别家人烂心的白菜给糟蹋了的惋惜模样。 “你,你给朕滚到外面跪着去,否则朕即刻砍了她的脑袋。” “是父皇,我们这就出去!”韩宸见状忙连拉带拖将人拉出御书房外,劝道:“父皇正在气头上,你越是维护,他越是生气,父皇的脾性你是知道的,他还不至于要一个小丫头的脑袋,你这是关心则乱。” 萧沛一脸担心的盯着紧闭的房门,“我自是知晓,我怕的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怕的是她好不容易才愿意接受现状,又不禁吓,万一陛下又勾起她逃跑的心思,该如何是好?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昭文帝睨了眼下首战战兢兢的人,冷声开口,“你刚刚说是陆宴挟持了你,而你一直被囚禁在陆府?” “是!”琉璃吓得头都不敢抬,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你可知无凭无据,诬告朝廷命官是重罪?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脑袋?”昭文帝声音陡然凌厉,语气里满是怒意。 “奴婢被抓入府那日,陆府的下人,还有街上的百姓都有瞧见,他们皆可为证,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说了这么多,你可有实质性的证据?先不说陆府的下人,便是你所谓看到真相的那些百姓,只怕也早就因你被灭了口。” 昭文帝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语气缓和道:“你若想留在怀瑾身边,朕可以成全你,但你必须找到实质证据,指认陆宴的罪行,你可愿意?” “这,奴婢做不到。”她好不容易才逃离魔爪,这无疑是让她去送死?如果可以她此生都不想再与陆宴这人有任何的交集,最好是永远不要再见。 “怎么这点小事你都不愿意?他为你延误归期,为了你违抗圣命,为了你夜袭朝廷二品大员府邸,堂堂的永宁侯,当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个绶以万户侯封号,坐拥二十万兵权的少年将军,前程无可限量,可他为了你,差点前途尽毁。” 如此胆小怕事之人,如何配得上怀瑾,一想到他竟眼盲心瞎到如此地步,昭文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走到琉璃跟前。 怒斥:“而你呢?朕不过让你为他做这么一点点小事,你却推三阻四百般不愿,你对得起他对你的这份付出吗?他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他如此爱重你,你竟还敢不愿意,三番五次逃离,你倒是说说他哪一点配不上你了?” “回禀陛下,永宁侯皎如天上月,气若林间松,婢女自知身份粗陋,从不敢有非分之想,还请陛下明鉴。”琉璃吓得瑟瑟发抖。 她拒绝也有错了?陛下这意思究竟是希望她拒绝还是接受啊! “这么说来你倒是个懂事的。”昭文帝气哼哼瞥了眼琉璃,试探道:“既如此朕让你离开他,你可愿意?” “婢女不敢有所隐瞒,婢女之前也想着离开,可最终都被侯爷发现,不光如此他还缴了奴婢身上所有的钱财,害得奴婢如今身无分文,这……” 不是她不想逃,而是资金和实力不允许啊!陛下,要不您赏点路费吧! 琉璃语气里满是委屈无辜,“何况奴婢的卖身契还在侯爷手里,侯爷说逃奴是重罪。” 昭文帝气笑了,双眸里满是怒意,“看着胆小实则胆大包天心机深沉,这是跟朕谈条件来了?” “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琉璃忙抬手起誓,“陛下可放心,奴婢知晓永宁侯这般人物,将来能与之比肩之人,必是与他家世身份相当的名门贵女,奴婢会找到合适的机会离开。” “这可是你说的,倘若你做不到,朕定会治你个欺君之罪。” 昭文帝越看她越是心气不顺,嫌弃的摆手,“出去吧!今日朕同你说的话,若是让第三个人知晓,小心你的脑袋。” “奴婢绝不敢吐露半个字!”琉璃恭敬的起身,直到走出御书房,她才敢放肆的大口喘息,后背汗湿一大片。 “你没事吧!”萧沛见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忙上前询问,还不等琉璃开口,门里传来一声怒吼。 “你给朕滚进来!”昭文帝听见门外的动静,更是气不打一处,想不通他的崇安究竟输哪了? “陛下,还请您看在她救治蝗灾有功的份上,别再为难于她,是微臣对她动情在先强迫她在后,一切皆是微臣的错,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婢女,微臣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无从反抗。” 萧沛进门噗通一声跪地,不等昭文帝开口,慌忙开口求情,全然没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昭文帝见他如此,瞬间没了脾气,忍不住叹息一声,“起来吧!朕又没有将她如何,瞧你紧张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胆小如鼠,朕不过稍稍威胁她几句,她便将你拱手让出,可见她的心里爱她自己胜过于你,你又何必……?” 萧沛双眸微沉,随即抬头看向昭文帝,“陛下错了,她本就对臣无意,又何来爱己胜过爱微臣之说,何况微臣认为爱自己胜过爱别人没有错。 天家圣颜面前,普天下又有几人不敬不畏,她害怕也是情理之中,陛下此举只怕正中她下怀,她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又怎会冒着生命危险违逆您,更何况这不也是陛下您想看到的吗?您又何必为此动怒。” 果如他所料,陛下逼迫琉璃离开,而她又一次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虽然早知会如此,可心里仍旧忍不住传来阵阵闷痛。 “你,你既什么都知晓,又为何非要自讨苦吃?”昭文帝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朕答应你不与她计较,但你必须答应朕一个条件。” “多谢陛下,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萧沛大喜过望,抬眸看向昭文帝,只要陛下不反对,便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马上就要七夕了,崇安也到了及笄之年,这么多年她长于深宫之中,从未见过皇宫外的天地,朕要你七夕那日,负责公主的安全,带她见识一番梁都的繁华。” 只要两人见面,再加上儿时的情谊,他就不信堂堂公主,比不过一个野丫头。 “微臣……”萧沛刚要拒绝,却被昭文帝不悦打断,“你若不允,朕现在就砍了她的脑袋。” 萧沛无法只能答应,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说这世上有谁能让陛下言听计从,此人非崇安公主莫属。 若能让公主主动放弃这门亲事,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第152章 还是略逊一筹 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萧沛淡定从容的走了出来。 “侯爷,没事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吗?”琉璃忙迎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 “瞧你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进来的地方,你就这般着急要走?孤的父皇有那么可怕吗?”韩宸本就气不顺,又见她一副怯懦的模样,越发看不上。 这样的女子,也不知怀瑾究竟看上她什么了?莫非是在军营里待得太久,又日日与此女厮混在一处,这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他一回京的时候,便安排妹妹与他先见上一面,如此也就不会被这么个……占了先机。 韩宸无比嫌弃的瞥了眼琉璃,越看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充斥着一股无法释怀的懊恼与悔恨,恨不能时间倒回怀瑾回京的那天。 他看中的妹婿就这么被人捷足先登,实在是可气可恼可恨可恶。 “陛下仁慈宽厚英明神武,在奴婢心中就如神明一般,我等升斗小民有幸得见神颜,心中难免敬畏惶恐,还望殿下恕罪。” 琉璃恭敬的朝韩宸行礼,嘴上说的恭敬,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那是你爹,你自是不觉有多可怕,这鬼地方规矩又多又危险,动不动就要人命,谁愿意来谁来,反正她以后是再也不想来了。 “佛曰:喜、怒、忧、思、悲、恐、惊,此乃人之七情,世人皆有,只是各有不同罢了,殿下又何必如此言语苛责。”萧沛抱拳行礼,语气里少有的不悦和强硬。 韩宸一怔,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从前待自己都是谦逊有礼,何曾因为旁人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 “萧怀瑾,你变了!从前怎不见你这般能言善辩?孤不过才说她一句,你便有这诸多话来回孤。”韩宸见不惯他这般护犊子的架势,气恼的甩袖摆手,“罢了罢了,孤还要进去看父皇,你们速速退下!” “今日有劳殿下,微臣告退!”不等韩宸回应,扶着琉璃转身离开,韩宸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还好吗?”萧沛扶着琉璃的胳膊,见她满头大汗,柔声开口问道。 “不好,跪的腿都麻了,我的小心肝砰砰的差点爆掉,果然君王之气就是霸气。”琉璃抚着心口滔滔不绝的发泄心中的不安。 在里面还不觉得,这会儿她只觉浑身发虚,两腿一阵一阵的发软,根本不听使唤的打飘。 从今往后她也算是个见识过大世面的社畜了,可惜没有手机,不然高低得整个朋友圈炫耀一番不可。 “其实陛下没有那么可怕,以后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他其实是最宽厚仁慈的君主,我……” 岂料萧沛话还未说完,琉璃“啊”的一声一个踉跄绊了一下,幸亏萧沛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否则她的膝盖非受伤不可。 琉璃抬眸一脸生无可恋的看向萧沛,“还有以后?” 你是认真的吗?有这一次就够吓人的了,还要什么以后? “自然,我们的以后!”萧沛双眸温柔的凝视着琉璃精致的面庞,四目相对,正午的阳光炙热,一如他火一般的双眸,烫的琉璃下意识的躲闪。 “……”若不是萧沛一脸痴汉的模样,她差点要以为他故意折磨她,“我说的是进宫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我说的也是,未来的诰命夫人,以后进宫的机会自然多的是。”萧沛笑笑,见她惊恐的瞪大双眸,担心她又腿软,忙蹲下身想要将她打横抱起。 “别,千万别!”琉璃急忙抬手阻止,“我腿已经好了,你在这里抱我,万一被人看见,我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萧沛眉头微皱,见她满脸抗拒便也不再坚持,转而扶住她的腰身,声音清冷的开口,“陛下同你都说什么了?” 琉璃双眸微沉,想起陛下说的话,忙装作若无其事道:“也没什么,陛下让我想办法坐实陆宴的罪行,否则就不允你纳我为妾,我想了想这事太危险,难度系数太高,既然……” 她刚想说,既然这么多人不看好他们,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被祝福的感情注定是走不长久的。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沛冷声打断。 “闭嘴!”萧沛双手猛的用力,死死扣住琉璃的腰,冰冷的双眸,警告的看向琉璃,“再敢说出离开之类的话,从今往后便休想再踏出琼华院半步。” “唉,不说不说。”琉璃腰部吃痛,忙用胳膊肘顶他,和他拉开距离,这人来人往的拉拉扯扯万一被人看见…… 琉璃正这么想,余光恰巧看见远处花丛之中站着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的美人,正默默注视着他们,仿佛在那里站了许久。 美人眉目如画,身姿窈窕,只远远一瞥便已令人过目难忘,这位应该就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崇安公主吧! 她站在这里一定不是巧合,所以她是来看萧沛的?完了完了,刚刚她和萧沛拉拉扯扯的画面定是被她看见了。 琉璃犹豫着要不要点头示意一下,或者上前请安,可转念一想她现在跟人打招呼,会不会给人一种故意挑衅的意思? 要不然还是假装没看见吧!反正隔的这么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于是琉璃双眼放空,假装没发现她们,转头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她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 却不想她有意无意的将自己身影隐藏在萧沛身形之下的举动,被韩初雪尽收眼底。 “公主,她便是永宁侯……”宫女侍书一脸担心的瞥了眼一旁的公主,犹豫一瞬道:“身边伺候的人,奴瞧着甚是普通,不及公主万分之一,永宁侯定是没见着公主您如今的模样,否则定不会多看她一眼。” “好了,难为你绞尽脑汁安慰本宫,本宫瞧她倒是挺美的,只不过比本公主嘛!还是略逊一筹。”韩初雪樱唇轻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就是他俩惹得父皇愁眉不展食不下咽,刚刚明明瞧见本公主却装作没看见,本公主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第153章 就当自己已经重新投胎了一回 两人匆匆出了宫门,段明段磊一脸担心的迎上前,“侯爷如何?” “无事,陛下素来宽厚,并未过多苛责。”萧沛别有深意的看向段明,“你先行回府,看一下本侯吩咐的事可有办妥?” “是,属下这就去。”段明嘴角立即勾起一抹喜色,双眸不着痕迹的看向琉璃。 琉璃姑娘的身份过了明路,从今往后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侯爷身边,侯爷再不会像之前那般伤心欲绝,活得如同木偶一般。 “准备什么?”琉璃感受到段明暧昧又欣喜的眼神,直觉两人说的事与她有关。 “没什么!午膳时间已到,想不想在外面用膳,顺便逛一逛,再添置些夏衣首饰?”萧沛握着琉璃的手,笑得一脸温柔。 “真的?”琉璃双眸瞬间放光,笑意吟吟忙拉着萧沛就往马车里钻,“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她现在是身无分文,按照萧沛现在防她的程度,以后大概率也是不会有例钱的了。 可首饰是断然少不了的,毕竟作为萧沛的妾室,穿的太过寒酸丢的可是他的人,只要有值钱的首饰在身,还怕换不来钱? 马车缓缓朝着街市而去,车帘随风摆动,刺眼的阳光打在萧沛俊逸的面庞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衬得他本就清贵的气质越发的高不可攀。 不知为何,琉璃脑子里突然闪过刚刚在御花园里看到的那张端丽脱俗的脸来,也难怪陛下和太子,甚至他身边的人都那么的意难平。 一个金枝玉叶一个世家贵公子,俩人无论是家世样貌,都是一等一的般配,若没有她的出现,他们大概率会顺利成婚生子,不,有她或许也不会改变这样的结局,原本多完美的组合,就被她给破坏了。 想到陛下的态度,这件事只怕没这么轻易揭过。 琉璃试探的开口,“侯爷,陛下的意思让我咬死陆宴擅离职守,刺杀绑架一事,可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不足以令人信服,若不然以我为饵,再让他抓我一次,这一次咱们抓他个现行如何?” 若是能离开,眼下的困境都不是问题,可这一招显然短时间内是行不通的,何况外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陆宴,即便跑出去也难免被抓。 既然暂时不能离开,那就只能依照陛下的意思行事,否则这事一直横亘在陛下心中,就犹如个定时炸弹一般,不知哪天就爆发。 “不用,陛下如此说意在试探,并非真的要你去对付陆宴,此事太过危险,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萧沛下意识皱眉,一把抓住琉璃的手腕,紧紧握住,双眸紧紧盯住她,生怕稍不注意,她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感受着手里温暖又柔软的触感,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嘴角微微勾起,认真道:“ 你什么都不需做,陛下那里我会解决,你不是说过,下辈子投胎想做一只,每天只负责吃喝拉撒睡捣蛋拆家的宠物狗吗?从今日起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当自己已经重新投胎了一回,如何?” “我严重怀疑你在骂我!”琉璃心虚的抽回手,杏眸故作凶狠的瞪向萧沛。 她是说过人不如狗,下辈子投胎想做宠物没错,可她毕竟还是投胎成人了呀!而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像在骂人呢! “好,是我不对,说错话了,我想说的是只要你不离开,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干涉你,好不好?”萧沛看着空了的手,心口莫名一阵酸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 “侯爷,你……”琉璃面对他炙热认真的双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他,她知道他在等一个肯定的承诺,可她无法全身心相信一个男人,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忽而,车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侯爷,抱月斋到了!” “太好了,我肚子早就饿了。”琉璃如蒙大赦一般,逃也似的冲出马车。 用过午膳后,两人走进一家非常气派的金楼,正是午后人最困顿之时,店里客人寥寥。 琉璃从踏进金楼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没合拢过,一排排金灿灿的钗环,各色的珠宝、白的、红的、绿的,紫的,看的人眼花缭乱。 “贵客想买些什么?”掌柜一见走进来的两人,男子丰神俊朗一身清贵之气,女子娇媚不俗,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瞬间瞌睡全无,忙笑吟吟的迎上前。 “金镯,将你们店所有的金镯都拿出来瞧瞧!”金镯好带也好卖就要它了,琉璃走到卖金镯的柜面。 “夫人你瞧。”掌柜殷勤的将镯子一一摆在台面上,骄傲的指着托盘里的首饰道:“这些都是店里延请名匠打造的,全梁都绝对找不到第二家,您瞧瞧这一对赤金石榴镯,寓意多子多福,这做工绝对的精巧,您再看这一对累丝镂空龙凤镯寓意夫妻恩爱绵长,还有这……” “寓意好是好,做工精美也是真的美。”就是太花里胡哨不适合她,琉璃扫了一眼台面上的镯子,秀眉微皱:“不过工艺不重要,寓意也不重要,我就想要简单点的,不事张扬的那种。” “这些不好吗?为何不要?”萧沛剑眉微皱,语气里透着气闷。 刚刚在车上回避他的问题,现下连一个镯子都要如此避讳,他觉得这些镯子甚好,做工精美寓意更好,她不想要他偏要买。 “掌柜的,你刚刚说的那两个都包起来。” “唉,好嘞!”掌柜立即喜笑颜开,他刚要拿盒子装,却见对面男子一把抓过镯子,强行戴在了女子的手腕上。 “镯子精美,寓意也好,甚合我意,尤其是戴在你的手上更美,与你很是般配。”萧沛故意大声说道。 “……”这个冤大头,这种花里胡哨的,克数少不说,还易变形,价格也贵,寓意不寓意的有那么重要吗? 琉璃无语至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看着盘子里华而不实的镯子,一把抓起来,一个一个全部套到手上,举到萧沛面前,“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好看!这些全都要了!”萧沛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双眸染上笑意。 “好……?好什么好,你怕不是地主家的那个傻儿子吧!”琉璃举着手呆愣在原地,这一手镯子加起来至少五千两起步,他敢买,她还不敢要呢! “你喜欢就好!”萧沛转头看向门口,正要唤段磊拿银票,只见门口远远走来一人,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双眸骤冷。 琉璃察觉出萧沛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瞬间吓的双眸圆睁,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怵了一下。 “怎么是你,你居然还敢来?” 第154章 做梦也犯法的吗 只见屋外,陆宴一袭黑色绣云纹锦袍,手持折扇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来,即便外面艳阳高照,也依旧驱不散他满身的阴翳之气,和那一脸令人生寒的笑意。 “站住!”段磊立即拔剑上前阻拦。 陆宴目不斜视嘴角轻蔑的勾起,双眸只冷冷看向屋里的两人,全然不将段磊放在眼里,他轻轻一挥衣袖,当的一声,段磊手中的剑应声落地。 段磊顾不得掉落的剑,赤手空拳朝着陆宴的面门袭去,就在拳头快要碰到他的鼻头时,屋内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了他。 “让他进来!”萧沛一瞬不移的盯住陆宴。 “永宁侯果然好运气,有一个与陛下亲如兄弟的父亲就是好,便是犯了忤逆的大罪,陛下都能轻易揭过。”陆宴大步走了进来,语带嘲讽的睨了眼萧沛,转而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 狭长的双眸在她挂满叮呤咣啷的双手上扫了一眼,眸色冷了几分,抬步朝琉璃走去,“我给你的砗磲手串呢?” “陆廷尉请自重,本侯的爱妾,自然只能带本侯送她的东西,至于旁的无关紧要的人硬塞的东西,她自是不会放在眼里。”萧沛上前一步,将琉璃往身后拉挡住陆宴,清冷的双眸瞬间涌上浓浓的杀意。 “自己的妻子受了惊吓,陆大人竟还有闲心来关心别人的家事,看来陆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啊!只是这样的事再来一次亦或者每日上演,不知陆夫人可还能承受的住?” “本廷尉的夫人能者居之,若连这点惊吓都受不住,又如何配站在本廷尉身边?”陆宴眸光瞥向站在萧沛身后一动不动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收敛。 “倒是永宁侯这选女人的眼光,实在堪忧,不仅胆小如鼠,还为了自己活命出卖主家,这样的女人,永宁侯竟拿她当个宝。 想必前些时日永宁侯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吧!你可知这个主意当时是谁说于本廷尉的,她可是一心想要离开你呢!” “我去,你……”琉璃气的想骂娘,她还不是为了要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这件事,昨晚就被收拾的够惨了,这人还要来上眼药,摆明了不给她活路啊! “那又如何?她虽胆小却心地善良,她不过是想要救下被你抓去的可怜女孩,在那种情况下,唯有如此她才能保命,只要是为了活下去,无论她做了任何事哪怕是杀人放火,本侯都可以原谅。” 萧沛冷笑一声,“陆大人,今日来此就只为告诉本侯这些?不过不劳陆大人费心,昨晚阿璃与本侯秉烛夜谈,她早就主动将事情一一交代,形势所迫的谎话,陆大人竟也相信,陆大人的脑子可比本侯的眼光更堪忧。” 他故意将“秉烛夜谈”四个字咬得极重,果然陆宴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侯爷……”琉璃诧异的看向萧沛,老脸一红,什么秉烛夜谈,什么主动交代,分明是他“严刑逼供”来着。 不知为何,这一次回来,她总觉得萧沛变了,从前的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有点阴坏阴坏的感觉,再不似从前那般端方温润。 “恐怕永宁侯还不知晓吧!本廷尉懂得离魂之术,中此术之人说得话全是出自本心。”陆宴说完故意停顿了一瞬,见萧沛面色阴沉,双手紧握,这才继续道:“你就不想……” “不想,她是本侯的枕边人,想知道什么本侯自会自己问,就不劳你一个外人告知。”萧沛冷声打断,拉住琉璃的手大步朝外走。 “她可没有你看上去的那般简单,你就不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吗?”陆宴见人要走,急忙大声道。 琉璃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难不成他真的会催眠术,她真的在昏迷中说了前世的事? 那她的秘密岂不是被发现了,他们会不会把她当怪物抓起来?古人最是迷信,万一陆宴拿这个说事,陛下会不会立即砍了她的脑袋? 萧沛察觉到琉璃的异样,抬手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别怕,你是谁不重要,我是信你的。” 琉璃瞬间冷静下来,对,不能怕,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心虚,“侯爷!我行得端坐的正,没什么可怕的!” 她双眸淡定,一脸义愤填膺的看向陆宴,“不像有些人,尽在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浑身黑的就剩牙了,竟还敢在这大放厥词,你说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嘴里能放出什么黑屁来。” 她倒要听听他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也好尽早做应对。 “是嘛!那兴福公寓是哪里?你口口声声声称自己半老徐娘的年纪,可据本廷尉所知,大郢可没有这么个地名。”陆宴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冷意。 “半老徐娘你骂谁呢!本姑娘貌美一枝花,你才是半老徐狼,狼心狗肺的狼,我渴望在三十岁的年纪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名字就叫幸福公寓,这是我的人生规划,是我为之奋斗的目标,怎么了?没听说过白日做梦吗?难道我们普通人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吗?” 琉璃呵呵了,原来就这,害她吓的半死,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瓜呢!她瞬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嘲讽的看向陆宴,“敢问陆大人一句,做梦也犯法的吗?” “是啊,看来陆廷尉的离魂术还需得再练练,否则随便问出些梦呓之语,便当得真了,岂非贻笑大方。”萧沛轻笑出声,揽着琉璃大步朝外走去。 “站住!”陆宴气急,事情绝不会这般简单,他的离魂术绝不会出错,见两人要走,他下意识的上前拉住琉璃的胳膊。 “啊!”琉璃惊恐的大叫出声,仿佛受了巨大的惊吓一般。 一切发生的太过,萧沛来不及细看发生了什么,只本能的将琉璃往怀里带,抬脚朝着陆宴袭去。 陆宴一个闪身躲避,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了起来。 “侯爷!”段磊刚要冲进来帮忙,却见琉璃惊慌失措尖叫着跑出店,甚至将他撞了个踉跄。 不等他反应,就听得琉璃带着哭腔大喊:“杀人啦!当朝廷尉陆大人,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灭口啦!救命啊!” 这一声惊吼,引来了路人纷纷驻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金楼门前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娇艳美人,店里隐约瞧见两道缠斗的身影,还不时伴有砰砰的打砸声。 “诸位好心人,快帮我报官,廷尉府陆宴当街撸人,视朝廷法度如无物,三番五次劫持良家女子,撸劫不成恼羞成怒,竟想当街杀人灭口啊!” “竟有这样的事?会不会是这小女子胡言乱语。” “你没见她那模样,八成是被陆大人给看上了,想要撸进府里做小,人家不同意,他这才下死手,这样的事咱见的还少嘛!” 路人议论纷纷,都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忽而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道怒喝声传来,“何人胆敢闹事。” 北军巡卫都侯郑柯带着卫队匆匆走来,只见店里一片狼藉,再细看去,里面缠斗的二人,惊的双眸圆睁。 第155章 谁教他这么理解的 堂堂朝廷大员竟当街械斗,一位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另一位是掌管刑狱的活阎王,这样的案件谁敢管。 郑科看着面前面如修罗的两人,和满地狼藉的金楼,只觉他的仕途今日就止于此了,一个是北军最高统领,他的上上上上峰,一个是睚眦必报的陆阎王。 他本想当作没看见,可一旁那哭得凄惨的女子,左一个天理何在?右一个公道何存?又有许多百姓在旁围观,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二位大人,依我朝律例当众械斗,致人死伤或财物损失者,需,需入狱服役并罚银。” 郑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心一横,脊背挺直大跨一步上前,只一步之遥,却生生叫他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来,他觉得他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有种的事。 “等一下,这可不是械斗,挑事的是陆宴,永宁侯不过是为了自保不得已才反击的,这叫正当防卫,防卫懂不懂?看见了嘛,这就是陆廷尉当街强抢民女的证据。”琉璃立即撩起被抓红的手臂展示给郑科看。 随即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你只管上报御史府自会有人受理此案,快去快去!” 她就是要将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她就不信朝堂上没人治得了他,反正这个陆宴也没打算放过她,不如索性以此事向陛下卖个乖,先保住她的脑袋。 “姑娘说的是!多谢!”郑科双眸瞬间晶亮,感激的看向琉璃,随即看了眼一旁的护卫,示意他去通知御史府,将案情上报。 “陆大人还是快快回家想想明日怎么向陛下交代的好!”琉璃挑衅的看向陆宴,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反正在陆宴死之前,她打算先苟在永宁侯府,看他能耐她如何? 陆宴嘴角微微勾起,双眸冷冷看向琉璃,“以为有了靠山便这般放肆,岂知他日不会再落入本廷尉之手?” “本侯不会再让你伤她分毫。”萧沛上前一步将琉璃护在身后,“陆大人有这闲心盯着一个女人,不如想想,明日朝堂上该如何应对才是。” 萧沛牵起琉璃的手,越过陆宴朝着马车走去,段磊留下一叠银票匆匆跟上。 马车缓缓朝着永宁侯府而去,车里一片寂静,琉璃偷偷瞄了一眼萧沛,见他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丝丝笑意,好似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影响。 可琉璃还是不免有些心虚,不知道关于她身世的事他有没有起疑,她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侯爷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 萧沛宠溺一笑,抓住琉璃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爱怜的摩挲,“其实我早知你并非琉璃,只是不确定你究竟是谁罢了。” “侯爷怎会有这样的荒谬想法,我不是琉璃还能是谁,我只是失忆罢了!”琉璃只觉脑瓜子有颗巨雷轰的一声炸开,炸的她一阵一阵眩晕,脑瓜子嗡嗡的。 原来他早就开始怀疑了? 见她如此反应,萧沛无奈一笑,“什么都不记得却懂得农桑之事,什么都不记得却知晓那些奇奇怪怪的急救方法,什么都不记得却从未想过找回记忆,甚至丝毫不好奇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说这合理吗?” 或许他做的还不够好,才让她对自己还有所保留不愿吐露实情,不过没关系,终有一日她会愿意告诉他事情的全部。 “那,那是因为我天生乐观呀!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活在当下,至于你说的那些,大概是过去经历过的映像比较深刻,就像侯爷您即便失忆,可在遇到危险时,同样会下意识的拿起剑防身是一样的道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她自以为隐瞒的很好,其实早就漏洞百,也不知道这样的解释,还有没有得补救。 “放心,不管你怎么胡扯,我都愿意相信你!”萧沛笑笑,忍不住抬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点。 琉璃被他吓得杏眸忽闪,“侯爷为何信我?” 既然他早有怀疑,为什么还愿意将她留在身边,他就不怕她是个坏人,对他不利。 “因为你心地善良,我料定你不会害我。”初见时他便知晓,萧沛紧握她的双手,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他重伤在身,若不是她忽然凶悍的闯进来,又温柔的替他处理伤口,他只怕在那一晚就很可能因流血过多而亡。 从未见过有人如她一般,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竟还会担心持刀人的伤势,那种下意识的担心是装不出来的。 “……”琉璃一阵无语,好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我心地善良的。” 这话说的她好想钻地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威胁你给我拔箭,你当时都说了什么吗?”萧沛双眸闪过一丝失落,果然她都不记得了。 “你当时说‘万一箭拔出来血流不止怎么办,万一处理不好伤口感染怎么办?一个搞不好会死人的’,你还说‘我疼你也疼’。” 见惯沙场狼烟,早将生死看淡的他,第一次听见有人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甚至威胁到她生命的人,而担心他会因此会疼会死的。 “呵呵……”琉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无语的心情,这个误会可大发了,果然是顶级恋爱脑的发言,没错了。 那日的实际情况是,她被下药威胁,他死她也得死,她担心的是万一没把他治好,他会一怒之下反手一刀砍死她,而不是真的关心他啊! 怎么在他眼里成了她关心他,谁教他这么理解的。 “所以侯爷是因为这个而……”喜欢上她的? 琉璃犹豫了一瞬,解释道:“侯爷,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种情况下,咱们的理解有些出入呢?我那日其实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才会……。” 琉璃话还没说完,只觉马车里瞬间冷了下来,她不由抬眸,恰好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萧沛本就长得清冷严肃,尤其那双狭长的星眸皱起时尤其骇人。 “我知你对我无意,才会如此想要与我撇清关系。”萧沛倾身,抬手一把扣住琉璃的下颚,双眸透出一丝狠厉,“可你我已是夫妻,其他的心思都该收一收,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琉璃心头猛得一惊,不知为何,刚刚有一瞬,她竟将面前的人看成是陆宴,一样的阴晴不定,一样的专横霸道。 第156章 今晚这个酒必须得喝 两人相顾无言,一个害怕不敢多言,一个独自生闷气不想多言。 马车晃晃悠悠,马蹄声嘚吧嘚吧嘚尤其助眠,琉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这一天过的似乎格外漫长,她实在是太累了,这一放松下来,人便开始泛起困来。 “真是心大!”没见他还在生气,她就这么睡着了?萧沛气恼的瞪了她一眼,可见她靠在马车壁上睡的并不安稳,又忍不住靠近,抬手将人揽进怀里。 “嗯?我睡着了!”琉璃猛的惊醒,正要起身,却被萧沛一把按住抱紧不让她动弹,“离回府还有段路程,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琉璃实在太困,不再反抗,在萧沛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金乌西坠,马车停在侯府西侧门,琉璃刚下马车,就见岫玉欢天喜地的迎上前行礼,“侯爷,姨娘,可算回来,一切都安排妥当。” “不是说了叫我琉璃嘛!”琉璃熟络的握住岫玉的手跳下马车。 “不合规矩。”萧沛走下马车,看向两人,“就叫小夫人。” 岫玉立即喜笑颜开应是,扶着琉璃往里走,“小夫人快进去洗漱一番,晚膳已备下。” 在外走了奔波了一天,浑身汗津津,琉璃一头扎进盥洗室,里面热水早已备好,琉璃看着并蒂莲的双面绣屏风,以及屏风上的大红色长裙不由一怔。 “我记得这里是锦绣江山图屏风,何时换的?”琉璃转身看向岫玉,拿过屏风上的衣服问道:“还有这正红色不合规矩吧!” 岫玉笑得一脸暧昧,“侯爷吩咐的,有何不合规矩?侯爷爱重小夫人,在琼华院谁敢说半个不字,何况今夜……” 她话说到一半,急忙捂住嘴,笑嘻嘻的退出盥洗室,“奴婢知道小夫人不习惯人伺候沐浴,奴婢就在门外候着,小夫人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琉璃实在太累太困,她现在只想舒服的洗个热水澡,并未察觉岫玉的异样,等她沐浴完进入卧房,眼前的景象不由惊得她呆愣在原地。 大红的帘幕,大红的喜帐,大红色的锦被,床边燃着一对鲜红的龙凤烛,玉簟上洒满红枣花生各色寓意吉祥的坚果。 桌上摆满了精美的佳肴,萧沛一袭惹眼的大红宽袖长袍,头束她送的廉价银色束冠,嘴角勾着迷人的笑,往日那个温润端方的君子又回来了。 眼前种种,俨然是古代新婚夜的配置。 琉璃忽而有些紧张起来,“侯爷,这未免太隆重了些!” 纳妾而已,搞得和成亲一样,有点吓人。 萧沛站起身,笑吟吟看向琉璃,红色很衬她的肤色,一袭红色束腰长裙,勾勒出她的玲珑曲线,一头乌黑秀发随意披散在腰间,未施粉黛的素面,在烛光的映衬下尤为动人。 “眼下只能委屈你,待得他日,我定会补给你一个风光盛大的婚礼。”萧沛牵着琉璃坐到桌边。 “来,喝了这杯合卺酒。”萧沛端起酒杯递到琉璃面前。 琉璃心口不由一抽,说不上来是何感受,一旦喝下这杯酒,从今往后她便将永远被困在这座宅院里,被打上萧沛女人的标签,要面临一堆尔虞我诈的烦心事,要忍受非人的痛苦为他生儿育女,从此只能依附于他,再没有自由。 琉璃盯着面前意味着从此失去自由身的合卺酒,犹豫着不肯接,“侯爷,我,我戒酒了,你不是不让喝嘛!” “明天再戒,今晚这个酒必须得喝。”萧沛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看着琉璃躲闪的眼神,双眸不由一沉,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究竟要怎么才能焐热她的心。 “我觉得,我们应该等到真正大婚的时候,再…唔……”琉璃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沛勾着脖颈往前。 萧沛的俊脸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一双温暖柔软的唇强势来袭,呼吸被夺,一股辛辣的酒味滑进喉咙。 萧沛疯狂侵袭着琉璃的柔软,惩罚的在她唇间流连,直到她呼吸不畅,这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放开,沙哑着声音开口:“我此生只认定你一人,阿璃,你逃不掉的。” 琉璃红着脸挣脱开,喘着粗气瞪他,“你,你别吹牛,你的一生还长着呢,现在说这些,也不怕打脸。”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萧沛满眼的无奈,语气里透着一丝落寞。 “酒也喝了,我要吃饭。”琉璃若无其事的拿起筷子低头夹菜。 未来太遥远誓言太虚无,人心隔肚皮,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全心全意去相信一个人,她唯一能信的就只有她自己。 月上柳梢头,青松院里仍旧亮着灯。 “什么他们竟然好端端的回来了?这怎么可能?”岑氏一脸气恼的盯着屋外,原以为他们今日进宫定然会受到责罚,却不曾想陛下竟有一次轻易放过他。 陛下一向最疼爱崇安公主,事关公主的未来,陛下怎么可能放过他。 吴嬷嬷犹豫了一瞬,忙又躬身上前,“不止如此,奴婢还瞧见琼华院的下人们进进出出,添置了不少成婚需要的东西,看着像是要办喜事的模样。” “不,不可能,陛下怎会同意他娶一个声名狼藉的贱籍女子,士庶不通婚,陛下再怎么宠爱他,也不会违背礼制。” 岑氏越想越气,双手不由握紧,“早知他这么难对付,当初无论如何,我都该拦住我那拎不清的儿子,不该让他进宫面圣求情,如今倒好,他羽翼丰满又得陛下重用,比之他那个死鬼爹还要得陛下宠爱,想要对付他更是难上加难。” “既然动不得他,何不从他身边人下手,如今他也有了软肋,并非铜墙铁骨一块,对付不了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通房妾室?”林嬷嬷站在一边劝慰。 “老夫人何必为此气坏了身子,父子天性,他父亲是个多情的,奴婢瞧着如今的永宁侯也有几分他父亲的影子。” 后宅女子统归老夫人管,一个妾室,还收拾不了她? “不错,奴婢瞧着二郎君对那丫头很是上心,既然动不得二郎君,从他的身边人下手,即便不能伤其身,也能催其心魂。” 岑氏闻言嘴角缓缓上扬,双眸闪过一抹算计,看来,还是这招屡试不爽。 第157章 老娘到此一游 翌日一早,青松院下人便忙碌起来,等候各院主子前来请安。 岑氏用罢早膳,在林嬷嬷的伺候下漱了口,眼见屋外晚辈皆已到齐,独不见琼华院的人,她早习以为常,倒也不奇怪。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琼华院有了女眷,虽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但也理应向她这个老祖宗请安才是。 “没派人去琼华院知会一声吗?” 话落,屋外吴嬷嬷急匆匆走了进来,“老奴没能进得琼华院的门,回话的下人说,二郎君带着姨娘进宫去了。” “什么?又进宫去了?”岑氏眉头诧异拧紧。 昨儿个才从宫里回来,今日又带着进宫,足见萧沛这竖子对这个妾室的在意。 可这会儿是早朝的时辰,究竟为何要带一个内宅女子前去? 正英殿上,忽而传来一阵女子铿锵有力的指控声,“陛下,就是陆宴是他劫持的妾身,街上百姓金铺掌柜皆可为妾身作证,他还毁了人家的金楼。 就连凉城刺杀一事也是陆大人做下的,他安排杀手刺杀人证,并设计将妾身囚禁府中,目的就是要以妾身的性命要胁永宁侯,还请陛下为妾身做主!” 琉璃跪在殿中,腰背挺直不卑不亢,纤纤素手直指一旁垂首站立的陆宴。 他一袭绛紫色官袍,手持笏板,双眸微垂一副恭敬严肃的神情,与平日里阴桀不羁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不等陆宴开口,郎中令聂致远手执笏板上前一步,怒目横对大喝道:“一派胡言,若按你所说的时间推算,永宁侯遇刺之日,以及你被劫持之时,陆大人应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城,可陆大人明明每日上朝点卯从无休沐,我等皆可为陆大人做证,区区内宅妇人,竟敢信口雌黄污蔑朝中重臣,你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 “不错,区区一个妾室,竟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诬陷朝廷命官,就应该拉出去处决以儆效尤。”太常寺卿王阳明紧随其后矛头直指琉璃。 “后宅妇人之言如何做得数,她们最擅长的便是饶舌搬弄是非,何况下官还听闻此女原是贱籍,那等下作之地出来的女子,只要给她们足够的好处,又有什么事做不得?更遑论是永宁侯这般的青年才俊,换作任何一名女子,都会为之所倾倒,只要永宁侯一句话,哪怕是要她们死只怕也是有人上赶着就死的吧!” “诸位……” “啊呸,几位是晨起没漱口吗?妾身着实不敢相信,如此威严之地,几位大人竟如此毫无顾忌口出虚恭,也不怕污了陛下的龙耳。” 萧沛诧异的挑眉含笑,轻启的薄唇轻抿,见她杏眸圆睁,气鼓鼓的脸颊通红一片,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他鼓励的朝琉璃点了点头,示意她尽管骂,骂个痛快。 琉璃接受到萧沛的眼神肯定,正想好好痛骂一通,却听得龙椅之上的昭文帝没好气道:“说话注意分寸。” “是!”琉璃只好偃旗息鼓,道:“现在说的是朝廷大事,几位大人乃朝廷肱骨之臣,本该持身中正就事论事才是,可你们却左一句妇人之言,右一句后宅之语,敢问几位大人从何而来,莫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断了奶便不认娘了?妇人之言又如何?敢问几位大人的萱堂可还在堂?她们的话你们听是不听? 自己上下嘴皮一碰,就随意的给人编排罪名,只许州官放火,却不许百姓点灯,构陷同僚戕害良臣的事,只怕诸位大人比妾身更熟能生巧尔。” 话落,只见几位大臣气得面红耳赤,执笏板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们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 琉璃见状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转头看向昭文帝,“妾身早料到会有今日这般百口莫辩的局面,所以逃出陆府那一日,特意在陆府墙根处留下证据,就在陆府西北角大树旁的墙根处,我用石子写下了一句话,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前去验证,若妾身不曾被撸进陆府,又怎会有机会留下这些字据?” “哦!都写了些什么?”昭文帝表情微滞,倾身看向琉璃问道。 陆宴双眸微眯,微微侧头扫了一眼琉璃,嘴角冷冷勾起,双手指节泛白。 琉璃无视陆宴的警告,认真又严肃的目视前方,大声道:“老娘到此一游!陆狗贼下地狱!” 写这些话的时候,她只是纯粹的想要发泄一下逃出陆府的激动心情和对陆宴的憎恶而已,这事她连侯爷都没告诉。 琉璃知晓此话说出口的后果,她已经做好了躲避陆宴,直到他棺材钉钉的准备。 “噗呲,哈哈!”韩宸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转头吩咐道:“快,快拿笔墨纸砚来,速速拿了去陆府比照,免叫人给毁了去。” 宫人立即呈上纸笔,萧沛上前一步接过,蹲在琉璃身边,亲自为她研墨,琉璃趴跪在地上,豪气的在纸上比划了起来。 萧沛见她写完,忙拿起地上的纸向昭文帝展示。 “就你这字也敢现于人前?”昭文帝只粗粗瞥了一眼,嫌弃的移开。 这字丑的别具一格,只怕有心人想模仿都无从下手。 “这……”众人抬眸望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宴撩袍跪地,抬眸看向昭文帝道:“陛下容禀,微臣府上着火那一日,有人亲眼瞧见永宁侯抱着一个女子,进入微臣府上,只怕他们早有预谋,目的就是要栽赃陷害微臣,众所周知微臣与永宁侯不睦已久,他们若有心陷害,微臣防不胜防啊!何况此女又是永宁侯的妾室,她的话如何采信?” “你倒打一耙,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琉璃恨得牙痒痒。 陆宴冷冷扫了一眼琉璃,薄唇轻启,“彼此彼此。” 萧沛扶着琉璃站起身,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挡住陆宴投过来的视线,转而朝昭文帝道:“内人所知内情皆据实已告,还请陛下准允她先行告退。” 今日无论能否定陆宴的罪,他牵涉此案之事已是不争的事实,既有嫌疑在身,贤王谋逆一案,他便不能再参与审理此案,见目的达到,昭文帝点头应允。 琉璃虽气不过,却也知道陆宴官居高位,又背靠万相,此事若没有实质证据,陆宴打死不认,陛下也拿他没有办法。 萧沛眼见她退出朝堂,这才悠悠开口,“陆府着火那一日,宫门口的侍卫可以替微臣作证,微臣那日在宫门外求见陛下至晚方归,既然陆大人与微臣各持己见,微臣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万青山立即上前反对,“几位皇子皆已成年,朝廷如今又内忧外患,此等情形之下,任何无端的指控都是别有居心的党同伐异。 永宁侯速来与太子亲近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听闻在南辰之时,永宁侯与小郡王往来甚密,便是他新迎进府的那位小夫人与与郡主亦情同姐妹,这孰是孰非只怕一时难以分证清楚,可南辰谋逆一案刻不容缓,还请陛下三思啊!” “万爱卿慎言!”昭文帝不悦的皱起眉头,“此次南下平叛劳苦功高,便是他身边的一个妾室,尚知晓国家大义,为国效力献计出策,尔等却只会为己谋私,难不成我大郢朝堂竟是这等无能之辈吗?” “臣等惶恐!”众人纷纷跪地请罪,大殿之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昭文帝锐利的双眸一一扫过众人,“一个个都说自己知罪,却毫无悔改之心,既要公正,朕便给你们公证,凡牵涉此案之人一律不得参与审理此案。 此案就由御史大夫主审,另此次南下鸿胪寺大行令廖庭生功不可没,特擢升宗正都司空令从旁协理,因此案牵涉皇亲,另着四皇子韩峰监理,务必将此案审理清楚尽快结案,不得有误。” 第158章 看来我们都有秘密 是夜,陆府西角门墙根下,陆宴双手背后,看着墙角用石头划出的一道道歪歪扭扭状如蛇形的字,紧抿的薄唇轻启。 “琉璃,我倒是小瞧了你,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忽而一道黑色身影闪过,一旁的树上传来轻微的沙沙声,紧接着一道讥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听闻陆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被一个小女子当众辱骂,没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廷尉也有今日。” “你来做甚?你们的目的已达成,如今太子与端王势同水火,四皇子趁机得势,借由南辰叛乱一案获得圣心指日可待,此刻你不在四皇子身边邀功,来此是想看本廷尉的笑话的?” 陆宴抬眸看向隐在树丛间的人,双眸闪过一丝不悦,“本廷尉今日心情不佳,不想死的赶紧消失。” “大人何必这般着急赶人,我是代替主上前来向陆大人表示感谢的,陆大人近日辛苦,不妨趁此机会好好歇歇!”面具男人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宴,说是特来道谢,可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之意。 “有这时间不如想想如何应对万相那边,今日这一出戏,只怕瞒不过万青山那只老狐狸,等他反应过来,只怕再想取得他的信任便是难上加难。” “主上命我前来正有此担心,他让我转告你,他会处理,只不过这次可能要委屈一下陆大人。” 黑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走到陆宴面前,双眸里闪过一丝探究,“在下很好奇,陆大人既非真心相帮万相,亦不愿投靠四皇子,又与太子心腹萧沛如此不对付,不知陆大人背后效忠之人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他实在看不懂这个陆宴,不知他究竟站哪一队,之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是砗磲国的奸细,可近来听闻他正在大肆围剿城中细作,若他当真是砗磲国人,此番又是为何? 这个人来历成谜,目的不明,实在不是个好盟友。 “怎么不信我?”陆宴狭长的双眸微眯,面色阴沉道:“无论是谁,只要能帮我对付萧沛,我便与他合作,无论万相亦或是四皇子,我都不介意。” 他的目的,除了让大郢分崩离析之外,便是要让萧沛死无葬身之地,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才不算白费。 “你……”面具男诧异的看向陆宴,刚刚他的双眸里分明闪过浓浓的杀意,虽然他很快便收敛了杀气,可他已然看的分明。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宴这般毫不掩饰的宣泄情绪,他和萧沛之间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陆宴察觉不对,转而看向面前之人,“话说回来,你我相识已久,本廷尉还不知你姓甚名谁,你和你的主上,放着太子和端王两个炙手可热的继位人选不闻不问,却支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这又是为何?你们似乎也对萧沛充满敌意,这又是为何?” “看来我们都有秘密。”面具男冷笑一声,看向陆宴,“咱们还是只谈合作的好,告辞!” 话落,人影一晃而过,消失在黑夜里。 另一边,翠微院里,传来一阵惊呼。 “夫人小心您的手。”秀莲急忙接住打翻的茶盏,滚烫的热水倒在她手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秀莲不安的看向夫人,只见她面色煞白,双眸里满是惊恐。 邓文馨瞳孔震颤,双手颤抖的一把握紧秀莲的手,问道:“你是说那个贱人当庭指认,是夫君将她从凉州掳回来的?” 这怎么可能?这么漏洞百出的话,她为何要这样说, 那个贱人虽讨厌,却不是个蠢的,若她有心陷害夫君,自是不会蠢到撒这样的谎。 可她为何还要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所以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如此一来,那这些时日在府里与她同床共枕的人又是谁?他们成婚三载几乎日日相伴,她应该要信任自己夫君才对,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却仿佛置身冰窖之中,一股股寒意侵袭她的全身,令她止不住的颤抖。 她竟然下意识的相信一个认识不过几日的贱人之言,脑海里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两人在一起的种种细节。 比如他们每每欢好之时,夫君从不允她燃烛,白日的他与夜晚的他总是判若两人,还有,还有那萦绕在梦中的香气,还有……。 “不,不是这样的!”邓文馨脸色惨白,她不敢再往下想。 “夫人,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大人过来。”秀莲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担心大人会因此受责罚,忙转身去寻人。 “不,不要,我,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去告知夫君一声,就说我今日受了暑气有些不舒服,就先睡下了。” 邓文馨一把抓住秀莲的手,叮嘱道:“夫君若问起,你只说我不舒服,今夜不能侍奉,旁的不许多说一个字,听明白了吗?” “奴,奴婢晓得了。”秀莲点了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邓文馨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头一阵阵发寒,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着过去的事,每想一遍,她的心里就凉一分,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 她不敢相信对他宠爱有加,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夫君,竟另有其人,这怎么可能? 邓文馨猛地站起身,双眸死死盯住面前跳动的烛火,声音凄厉的低吼,“不,这一定是她的阴谋,她就是想要离间我们夫妻,对,那个贱人是永宁侯的人,她就是要让我们家宅不宁,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第159章 悍妇又如何 “小夫人,老夫人那边一再派人来请您过去用膳,您你一再推脱只怕老夫人会不高兴的。”岫玉一边吃着手里的糕点一边担忧的看向琉璃。 “老夫人特地来请,那便是承认了您的身份,这可是好事,您如何不去?” 后宅一向是老夫人做主,得罪老夫人可没什么好处,何况此事若是传出去,未免落人口舌,说她一个妾室轻狂无礼目中无人。 琉璃拿起绣帕擦了擦嘴角,道:“我可没忘被打她差点打死的事,她本就不是侯爷的亲祖母,她连侯爷都不喜欢,会好心叫我一个妾室过去用饭?无礼是死去了也是死,我选前者,至少不用看她脸色,何况我的身份也不用她来承认。” 她是谁是什么身份,她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一个成精倒怪的老妖婆来认可。 她会好心请自己过去用膳,只怕是去伺候用膳的还差不多,再者侯爷还没从衙署回来,万一上次的事再上演一回,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想到上次被打的事,她就恨的牙痒痒,奈何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丫鬟,如今虽说名义上是侯爷的妾,可论在侯府的权势地位人脉,和老夫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琉璃想了想,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侯府,从今往后与老夫人难免有交集,这样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若想不被欺负还是得培养自己人才行。 琉璃无聊的看了看天色,嘀咕道:“侯爷怎么还不回来?烤乳鸽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点心虽好可怎么抵得上烤的外焦里嫩的乳鸽呢!可偏偏小厨房的安嬷嬷说,侯爷房里终于有了个等他的可心人,定要等到侯爷回来一起用饭那才热闹,说不得侯爷还能多用碗饭。 瞧瞧!这成婚有什么好?吃个饭还得饿着肚子等人。 正在琉璃肚子咕咕叫着抗议之时,院门口走进来一人,一袭墨色长袍,身形修长挺拔,走路带风,正是披星戴月而归的萧沛。 琉璃面上一喜转头看向岫玉,“快,快去告诉安嬷嬷侯爷回来了,可以吃乳鸽,哦不,可以用晚膳了。” 吩咐完岫玉,她这才兴冲冲跳下凉亭,喜滋滋的看向萧沛,“侯爷你可算回来了。” 她心心念念的乳鸽终于可以开动了。 萧沛忙碌了一天,原本早已疲惫不堪,可迎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和灿烂的笑脸,只觉所有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看她这般盼着自己回来的模样,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愉悦,或许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只是她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否则她为何见到自己会这般的开心,萧沛被心中的猜想愉悦到,心头更是喜不自胜,顾不得院中还有下人在。 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举起来,抱进凉亭的石桌上坐下,他则坐在石凳上看她,“等久了吧!下次我若晚归,你先用饭不必等我。” “嗯……”琉璃开心的连连点头,算你还有几分细心。 琉璃刚坐下,便有婆子上前将石桌上的小食撤下,凉亭里只剩下两人。 “侯爷,我发现了个问题。”琉璃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这才开口道:“侯爷,你觉不觉得今日这件事有些蹊跷?陆宴并非鲁莽之人,他明知你我在一起,这个时候上来找麻烦,他根本讨不到半分便宜,可他却故意要跑到咱们面前挑衅,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这不符合常理啊!” 萧沛闻言宠溺的挑眉,双眸满是赞赏的看向琉璃,问道:“那你觉得他有何目的?” 琉璃看着他双眸里的笑意,瞬间明白过来,“哦!原来你们早就知晓,做这一出就是要引出背后捣鬼之人?” 这件事太子和端王都牵涉其中,最后得利的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四皇子,听闻她的母妃是陛下在民间带回的,朝中并无任何依仗,难不成他也有夺嫡之心? “所以幕后搅弄风云之人是四皇子?”琉璃疑惑道。 “倒也未必,也有可能是万相故布迷阵,而四皇子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饵,总之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不怕敌人多,就怕敌人在暗我在明,所以陛下与我商量,借此机会引出幕后之人,只不过……” “只不过,你们也没料到此人会是四皇子,他无根无基没有太子得陛下宠爱,更没有端王母族的势力,此举无疑以卵击石,若非是旁人做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背后亦有人暗中相助,那真正与外族势力勾结的人很可能是他?” 有一个端王于贤王勾结联合外敌谋权夺位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竟又跳出来个四皇子。 皇位之争真可怕,成则为王,君临天下;败则为寇,祸连满门,自古皇位都是血水里蹚出来的。 萧沛身为天子近臣,身处权利旋涡之中,这种每日提着脑袋上班的日子定不好受吧! “是与不是迟早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现下先去用饭”萧沛拉着琉璃起身朝着饭堂走去,却见门外段磊匆匆走进来。 “侯爷,青松院派人来,说是请您与小夫人一道过去用饭,说是为您纳妾之喜特意安排的。”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这个老夫人还真执着,琉璃无奈的看向眼萧沛,“看来今日她不见到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侯爷你介不介意旁人说你纳了个悍妇?” “悍妇又如何?我喜欢就行!”萧沛宠溺一笑,双眸转向院外,不让琉璃发现他眼里的冷意。 “也是时候该让他们知晓,谁才是永宁侯府正经的主子,从今往后侯府随你折腾,什么名声清誉我根本就不在乎。” “将人带上来!”萧沛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段明唤道。 琉璃正诧异,却见段明领着两男两女朝她走来,四人皆身着粗衣麻布,两名男子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壮实有力走路虎虎生风,另两名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虽不及男子看上去孔武有力,却也干练沉稳。 四人相貌竟出奇的相似,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小夫人,这几位是侯爷特意为您请准备的护卫,正是为了接他们,侯爷才回来迟了些。” 段明忙走上前一一介绍道:“他们四个是亲兄妹,大哥王念春,二哥王念夏,三妹王念秋,四妹王念冬。” “属下见过小夫人。”四人齐齐跪地朝琉璃行礼。 “都起来吧!”琉璃没想到萧沛竟然想得这么周到,她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想到了。 只是萧沛身边不乏护卫,为何要从外面找来这四人,从前怎么没听说过他们,“侯爷,他们是?” “念秋,念冬跟着随身伺候,你们先退下。”萧沛吩咐完,拉着琉璃朝外走,“边走边说!” 第160章 你若不满大可以滚出侯府 “他们兄妹的父亲便是岑氏身边曾经的得力管事王楠,林氏死后,他们一家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侯府,不久后王楠便莫名暴毙身亡,其妻儿也惨遭人追杀,王楠的妻子秦氏为保他们兄妹四人被杀手杀害,他们也不得以四处躲藏。 三年前我找到了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在梁都西郊的李家村,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勤学苦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岑氏报仇。” “原来如此。”琉璃转身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默默不语的念秋和念冬,从她们微沉的双眸里看到了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恨意。 “是时候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了。”萧沛阴沉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清冷透着几分苍凉。 “是,我始终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琉璃抬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感受来自他内心的恨和孤独,心口莫名一阵酸涩沉闷。 无论是从前的国公府还是如今的侯府,本该是他们一家幸福的避风港,可如今这里住着一群杀他父母的仇人,他们不仅反客为主鸠占鹊巢,还对他赶尽杀绝。 可就因为那个毫无血缘的老货,逼得他不得不守着所谓的孝义礼法,与他们虚与委蛇,吃苍蝇都没这么膈应,换作是她早发疯了。 琉璃的心刚心疼他三秒,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个念头,“不是,等一下,若是岑氏知道他们是王楠的后人,会不会想要杀人灭口,那他们现在贴身伺候我,那岂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顺带把我也给……。” 琉璃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两姐妹,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可是以岑氏心狠手辣的性子,她真的能干出这事。 想到这她也顾不得念秋她们听到后是否会多想,杏眸怒气冲冲的瞪向萧沛,伸出五根手指,“你这确定是保护,而不是买四赠一的送人头服务?” 你个老六,你这安排合理吗?万一出事他们岂不是被一锅端了。 “说什么胡话?你这个脑袋我喜欢的紧,你舍得赠我还舍不得给呢?”萧沛抬手一把将她白嫩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看她满是怒火的杏眸,心知她一定又在心里编排他,嘴角无奈的勾起。 他转头看向念秋念冬叮嘱道:“看来你们的主子对你们的实力有所怀疑,今后你们可得好好表现才是。” “是,属下等誓死保护主子,绝不叫主子失望。”念秋抱拳恭敬回道,面上冷冷淡淡面对质疑毫无波澜。 萧沛这才继续解释道:“他们四个只是明面上的,跟在你身边的还有暗卫,找他们一是因你身边没有得力可用之人,为着你的安全,身边还是需得有些身手的人照顾;二是因为暗卫营从来没有女子,既要在你身边近身伺候,男子自是多有不便,这也是无奈之举。 今后,在府中便由她姐妹二人跟着,出门则带上护卫暗卫,如此我才能安心。” 他原本以为他的一辈子就只会在仇恨里度过,若他早知道有一天会遇见一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子,他定会专门培养一批女暗卫,贴身保护她。 “那就好!”琉璃这才安下心来,能有几个会拳脚的人在身边她自是安心不少,如此就算萧沛不在府中,那老妖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青松院门口,林嬷嬷领着一众丫鬟早已恭候多时,远远瞧见走过来的两人,嘴角得意的勾起,“侯爷,姨娘可算是来了,人都到齐了,就等着侯爷您来了开席呢!” 萧沛冷脸绕过她径直朝院中走去,琉璃跟在萧沛身后也没搭话,林嬷嬷话落了地,面上一阵尴尬。 岑氏见两人手牵着手走进来,双眸闪过一丝轻蔑,嘴角的皱纹越发深了几分,“来了就好,你回来这许多日,一直忙于公务,竟一直寻不到机会为你接风洗尘。 今日便可算是逮着机会为你补上,也顺道庆贺你纳妾之喜,如今你身边也有可心的人照顾,祖母很是为你高兴,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顿饭,怀瑾来快坐。” 琉璃看着一屋子的人,因为他们的到来,除了二夫人蒋氏和年幼的潇湘发自真心的笑外,旁人皆是肉眼可见的满脸不屑不耐烦,难为岑氏竟还能睁眼说瞎话。 琉璃刚要坐下,却听得一声冷喝,“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竟敢坐下用饭,知道何为孝道吗?祖母在席你怎敢安坐?便是我母亲和嫂嫂,那也是要站着伺候用饭的。” 琉璃抬头望去,对面萧洁一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正不怀好意的瞪她,琉璃挑衅的迎着她吃人的目光,大喇喇坐下,又笑得一脸无辜道:“五姑娘真是孝顺,竟还知道孝道二字,有你这个亲孙女在旁,我就不越俎代庖了,没得抢了五姑娘的功劳,叫你这一腔孝心没处使。” 伺候你妹,你家是缺丫鬟还是缺亲孙子孙女啊!就知道使唤别人家的女儿。 她故意将“亲孙女”三个字咬得极重,双眸似笑非笑的盯住萧洁,一家子寄生虫,也好意思在别人府里叫嚣。 “你……”萧洁闻言面色难堪至极。 “洁儿,不得无礼!”蒋氏见势不对立即出声喝止,“你二哥好容易回来一趟,你说话注意些分寸。” 蒋氏头疼的看着自己女儿,都怪当初他们夫妻二人外放,不得已将她留在了婆母身边,才将她教养成如今这副模样。 “二婶婶,此事怪不得五妹妹,一家子用饭,二哥却摆架子迟迟不来,仗着陛下的宠爱,目中无人轻慢长辈,此事若传出去,旁人岂不笑话咱们偌大的侯府,竟这般没规矩。”萧淳扫了一眼萧沛冷哼道。 “何况,连大嫂嫂都站在一旁伺候,她一个低贱的妾室,竟就这么毫无规矩的坐下,这又是哪家的礼数?” “自然是我永宁侯府的规矩,你若不满大可以滚出侯府。”萧沛抬眸冷冷扫向众人,声音掷地有声道:“旁人如何本侯无权过问,可本侯的女人,容不得你们作贱,从今往后她便是永宁侯府正经的女主人,除了本侯她不伺候任何人。” 萧沛冰冷的双眸逐渐变得狠厉,死死盯住岑氏,“岑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做得太久,是不是忘了这里原本是谁的家?谁才是永宁侯?” 琉璃抿唇暗爽,嘴角怎么样都压不住,在线看戏的感觉就是爽。 众人猛的一惊,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萧洁惊恐的看向萧沛,“你这话何意?” 这是要赶他们出府?不,绝不可能,这里就是她的家,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她死都不会离开这里。 “不,这是我们的家,当年祖父临死前可说了,他一世亏欠祖母,除非祖母自愿离开,否则谁也不能将她赶走,你难道要违背祖父的遗愿吗?”萧藩也惊得皱起了眉头,脸色难看至极。 祖父的遗言,便是大伯父都不敢违抗,他怎么敢这么对祖母。 “你要为了这个女人赶你的祖母和叔父叔母兄弟姐妹出府?你可别忘了我朝律令士庶不通婚,你难道要与世家门阀为敌吗?”岑氏立即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可是大罪,一旦传出去,她就不信,这个竖子能抵挡住世家大族的口诛笔伐,届时就看陛下还护不护得住他。 “岑老夫人可不能这般造谣生事。”琉璃立即一脸惊恐的站起身行礼,道:“我们之间既不曾请期下聘,亦不曾八抬大轿迎娶,何来士庶通婚一说?老夫人打着为侯爷庆贺之名,却口口声声污蔑侯爷清誉,处处为侯爷设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人想做楚霸王呢!可就不知你有没有楚霸王的风骨?” 有本事你就一气之下带着你们白吃白嫖的一家子搬出侯府,那才显得你有几分骨气。 岑氏听出琉璃话中的意思,气得她浑身发抖面红耳赤,她活了这把年纪,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竟还是被一个出身低贱的小辈。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诅咒尊长,来人给我掌嘴。”岑氏目眦欲裂的盯着琉璃大喝。 一个下贱的妾室都敢说出这样的话,定是萧沛授意,他既然能说出叫他们滚出侯府的话,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与他们彻底撕破脸,那她不防将事情闹得再大些,让外人都瞧瞧,他是如何猖狂无礼逼死长辈的。 第161章 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侯府里 霎时间偌大的饭堂里,寂静一片,无数双看好戏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两人。 “祖母,二哥哥难得回府,咱们好容易一家子团聚,该高兴才是,您不要生气好不好?”萧湘惶惶不安的站到蒋氏身后,怯生生的开口求情,“湘儿害怕!” 萧湘大大的杏眸里写满了不安,她不明白二哥哥明明很好,可祖母每每见了二哥哥总是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怕人的很。 “是啊母亲,一家人难得团聚,又何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蒋氏心疼的抱着幺女一边轻哄,一边劝道。 可岑氏正在气头上,平日里对性子柔软的蒋氏就多有不满,此刻又怎会听她二人的劝解。 “还不给我动手!”岑氏双眸泛着冷意,死死盯住琉璃。 “是!”林嬷嬷领着丫鬟婆子恶狠狠朝着琉璃围过去,可不等她们近身,就见琉璃身后忽而窜出两个人来,将琉璃死死护在身后。 林嬷嬷动作一顿,狐疑的看向面前的女子,两人皆是一色的浓眉大眼,满脸的英气,眉宇间透着凌厉,就连她也一时被两人身上散发的气势震慑到不敢轻易上前。 不知为何她看着两人,心里竟隐隐生出些不安,府里何时多了这么号人物? 看着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见她们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她来不及细想,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快将这两个不知规矩的丫头拿下。” 婆子们一窝蜂涌上前,念秋面露狠厉,不慌不忙抬手,一把扣住林嬷嬷的肩膀,只听咔嚓一声,林嬷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啊!”林嬷嬷痛呼出声,身体本能的后退躲避,众人见林嬷嬷都没能讨到便宜,一时间也不敢贸然上前。 “这也太厉害了吧!”琉璃杏眸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嬷嬷无力垂下的胳膊,又惊又喜的转头看向萧沛,心思微动,双眸晶亮的看向萧沛,“这卸人胳膊的本事难学不?” “怎么又要弃医从武了?”萧沛宠溺一笑,当真是佩服她的心性,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有闲心关心这些。 他算是看出来了,她无论看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好奇心重却缺乏持之以恒的毅力,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学医便是如此,可只要一看书她就犯困,如今都成了她的独家催眠秘方了。 何况学武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若无坚定的意志,和吃苦耐劳的毅力,是学不成的,再者就算她能吃苦,他也舍不得她吃这份苦,“这个不适合你!” “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的练武奇才呢!”琉璃不满的瞪了眼萧沛,“文的不行,就来武的,生命在于折腾,我还没折腾,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知道他是学霸,但也不用这样打击人吧! 是,她就是那个来人间凑数的废柴,学啥啥不行,可上帝为她关上了一扇一扇又一扇的窗,总得给她开条缝吧!不尝试怎么知道这条缝在哪? “好,你想学便学!”萧沛笑笑没再与她争辩,知道她一旦想做的事拦是拦不住的,自然也不用拦,她最擅长的就是知难而退。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落进岑氏的眼里格外的刺眼,看着萧沛那张酷似那个人的脸,又见林嬷嬷竟被一个丫头片子给打了,心头怒意狂涌再也抑制不住。 “来人,将这个无法无天毫无规矩的丫头给我拖出去,我倒要看看在这侯府里还有谁能越过我老婆子去?侯府不成规矩,大郢的律法也是摆设不成?” 她还没死呢,这个侯府便轮不到这小孽种做主。 念秋念冬闻言面色一沉,双眸满是恨意的盯住岑氏,双手不自觉的颤抖,恨不能冲上前即刻解决了这个毒妇,她们一步步朝着岑氏逼近。 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多年的隐忍一瞬间犹如海上狂风巨浪席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她们的心。 只差一点点,她们就能冲上去拧断这个妖妇的脖子,忽而门口传来嘈杂声,打破沉寂,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互看一眼,默默退到一旁。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萧宁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萧洛紧随其后,看见院中场景不由皱眉,忙上前抱拳行礼,“祖母息怒,二弟素来性情耿直不善言辞,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还请祖母多担待一二。” 琉璃柳眉微沉,双眸不由看向萧洛,只见他一袭黑色锦缎长袍,端得一副温润如玉又正直端方的模样,这是她第二次近距离接触萧洛,上一次还是年前除夕夜一起玩狼人杀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隐隐觉得这个萧洛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这般简单,就如现在,他明面上是替萧沛说项,可却连事情的缘由都不问就一味的替萧沛告罪,可话又说回来,大郢以孝义治天下,孝字当前,他这样或许真的只是想给萧沛一个台阶下也未可知。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母亲,您这又是为何?”萧宁犀利的双眸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沉声道:“还不滚下去,若再有人胆敢在家中随意动武统统打了板子撵出去。” 林嬷嬷龇牙咧嘴捂着胳膊急忙退出院子。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出息了,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如今就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都敢在我面前造次。” 岑氏气得浑身颤抖,混黄的双眸泪意盈盈的看向自家儿子,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好,你们都嫌我老婆子老了碍你们的眼了是吧!既如此,那我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话落,岑氏一头扎向一旁的楹柱,众人一惊,饭堂里瞬时乱作一团,萧洛一个飞扑挡在了岑氏面前,这才避免了岑氏磕碰受伤。 萧贺急忙上前搀扶住岑氏,双眸指责的看向萧宁,“二哥,你这是要逼死母亲吗?她素日里可是最疼爱你的,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这般偏帮那个……” 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萧沛,在看到萧沛冷肃的模样,竖子两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母亲,孩儿有错,还请母亲切勿伤心动怒,否则孩儿万死难辞。”萧宁似乎也被岑氏的举动吓到,砰得一声垂首跪地请罪。 他这么一跪,饭堂里的众人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岑氏这才得意的扫向萧沛,她的儿子果然还是向着她这个生母的,萧沛你便是再厉害,又如何抵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火花四溅,偌大的饭堂里唯独萧沛和琉璃一行四人直挺挺站着,显得尤为突兀。 “我们走!”萧沛面色阴沉的拉着琉璃转身离开。 出了青松院,琉璃大大的舒了口气,仿佛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些,她都如此窒息难受了,更何况是萧沛,见他面色阴翳,浑身透着冷意。 琉璃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臂,试图唤回他的思绪,“她今日这一出是黔驴技穷了?” 她不太明白,虽然从前她与岑氏接触的不多,可也多少了解一些,岑氏最注重颜面声誉,可她今日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实在有失体面,不像是她的作风。 萧沛因为此事被弹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她这么做明明知道陛下并不会重罚于萧沛,而萧沛的名声在梁都早就被她搞臭了,她这么闹一场不痛不痒的又是何必? “她这是在威胁警告我,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侯府里,届时我不仅不能请她出府,还要担上个逼死上亲的罪名。”萧沛声音清冷,双眸里满是隐忍的恨意。 “她是要让所有都知道,今后但凡她有任何不测,旁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第162章 在你眼里本侯就是牛郎 见萧沛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离开,岑氏老泪纵横的脸立时收住,双眸似笑非笑的盯着院门外惊慌张望的下人,心里满是得意。 今日过后,萧家二郎君公然逼迫长辈分家,赶至亲出府的消息必定传的人尽皆知,长此以往,她就不信陛下还会对他恩宠如旧。 “父亲……”萧洁秀眉微皱,正要找自家父亲申斥萧沛刚刚的无礼,可刚接一接触到萧宁冷厉的眼神,她瞬间吓得耷拉下脑袋状若鹌鹑。 萧宁锐利的双眸从萧洁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饭堂中众人,冷声道:“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 众人立即做鸟兽散,偌大的饭堂只剩下母子二人,就连一向近身伺候的林嬷嬷也在萧宁冷厉的眼神注视下退至屋外。 “你这是做何?为娘好容易盼着你们兄弟二人长大,盼着你们出息了,能为娘撑腰做主,可你倒好,处处维护那个孽种,枉费我为你们的一番筹谋。” 看着面前一脸正气凛然,与她离心的儿子,岑氏痛心疾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若非她妾室的身份,害得他们母子饱受分离之苦,他们又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母子生分的地步。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却在那个贱人膝下承欢十余年,叫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母亲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吗?”萧宁无奈一叹,急忙上前扶着岑氏坐下,说道:“只要陛下的宠爱在一日,永宁侯的位置就只会是他的,母亲这般闹,受牵连的又何止是他,难不成我和洛儿就能置身事外吗?” 岑氏一惊,这才回过味来,可她仍就不甘道:“难不成要我老婆子眼睁睁看着他平步青云却什么都不做?我忍了这许多年,眼看着那贱人的儿子压我儿子一头,难道我还要看着那孽种压我孙子一头?” “不会的,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儿落于人后。”萧宁声音低沉开口。 “你这话是何意?”岑氏猛地抬头,诧异的看向萧宁,恰好捕捉到他眼中来不及隐藏的冷意,一切发生的太快,待她细看去,却什么都未抓住。 难不成她刚刚看错了,这个儿子一向谦让恭敬,又怎会露出刚刚那样隐忍又狠厉的模样。 她不确定的问道:“莫非你另有谋划?” 萧宁神色一凛,随即笑得一脸温和道:“母亲不必多虑,洛儿龙章凤姿才华斐然,他的福气自然在我之上。 我儿有青云志,我这个做父亲的做一回登云梯又何妨?假以时日他的前程无可限量,母亲何不拭目以待?” “你心里有数我便放心了!”岑氏闻言眉眼舒展,长长舒了口气,心里舒坦了许多。 “洛儿可是你的嫡子,又这般的出息,你可得上些心,我的孙子可是将帅宰辅之才,谁也不能挡了他的道。” 好在她的儿子争气,孙子又上进,一家子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想必那个贱人在泉下有知定是死不瞑目,如此她便开心。 “是是是”萧宁笑着站起身,行礼告退,“母亲劳累了一日,早些歇下吧!孩儿告退!” 岑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刚刚的一番话,不由暗忖,他刚刚究竟是早有谋划,还是为了宽慰她,捡好听的话来搪塞她的? 林嬷嬷进来,见老夫人盯着二爷的背影发呆,躬身上前道:“老夫人这是在瞧什么?” “到底不是自小养在身边的,都说知子莫若母,可我竟看不透他。”岑氏默默收回视线,语气里藏不住的落寞。 林嬷嬷闻言,知她又想起往事,忙笑着宽慰道:“二爷虽不养在您身边,可却是您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这骨肉血脉之情又岂是能随意割舍的,我瞧着二爷待您孝顺恭敬一点不输三爷。 如今二爷官位也升上去了,三爷又孝顺听话,大郎君更是不必说将来必成大器,若五姑娘的婚事办成,这满京城还有谁能及得上老夫人您有福气。” “说得不错,只待五丫头的婚事落定,从今往后我看谁敢赶我出府。”岑氏嘴角瞬间眉开眼笑。 “后日七夕,听闻陛下命那竖子随侍公主伴驾,届时自没有闲暇他顾,这一次绝不能再错过这个好机会。” “说起二郎君……”林嬷嬷不由想起今晚见到的那两个小丫头,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只要一想起她们那双摄人的眉眼心里就不舒服。 未免有什么纰漏,她忙禀报道:“奴婢瞧着那妾室身边的两个丫头面善,像是在哪见过,瞧那利落的模样似乎有些功夫在身上,不得不防啊?” “哦!派人去查查!”岑氏眉头微拧,冷声吩咐道。 林嬷嬷素来眼光老辣,她说要防之人,那必是有过人之处。 七夕佳节至。 天边泛起鱼肚白,望月居的房门仍旧紧闭着,段磊早已在屋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虽说今日是陛下特许侯爷不必上朝,可都这个时辰了,若再不起身,万一误了接公主的时辰可如何是好? “果然是妖孽,祸水,狐狸精!”段磊气哼哼瞪着房门,定是那个女人善妒成性,故意痴缠着侯爷不放,这才误了时辰。 此刻正与萧沛较劲的琉璃浑然不知段磊歪曲事实的猜测,否则定会啐他一脸唾沫。 分明是他家侯爷不要脸不要皮还不要命的痴缠她好吧! 琉璃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任凭萧沛好说歹说愣是不肯起身。 “我又不上朝我又不上学,你叫我起这么早干嘛!侯爷求您看在我昨夜劳身劳力的份上就饶了我吧!你们过七夕我去算怎么回事。” 是嫌她敌人还不够多嘛!再多一个公主,她还活不活了? 不去,打死也不去。 “今日可是七夕,你当真不介意我陪公主游玩?”萧沛单手撑头,一手在琉璃光滑细腻的曲线上游走,引得琉璃浑身一阵颤怵。 “嗯……”琉璃咬牙不敢说,昨晚就因为她说了句不介意,就惨遭某人疯狂的蹂躏,这会儿她的腰还酸的要命。 感受到来自背后大手的威胁,和他语气里的不悦,琉璃喘气狡辩道:“其实,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侯爷要不要听听?” “好,看你如何狡辩!”萧沛猛地翻身,将面前柔软的娇躯包裹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下,“你可想好了,说的不好,求饶哭鼻子那一招便不好使了。” “其实牛郎和织女并非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事实的真相是织女贪玩下凡洗澡,将自己带有法力的羽衣放在河岸边,被偷窥的牛郎偷去,他垂涎织女的美色,以此威胁织女为他生儿育女,强迫她留在凡间……” “够了!”萧沛垂眸冷声打断琉璃的话,这哪里是说故事,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在你眼里本侯是牛郎?” “就,就是个故事而已,您别对号入座啊!”琉璃看着悬在上方,双眸喷火的人,吓的一激灵。 “我其实想说的是,这个节它可能也许大概并不是有情人相聚的日子,说不定他们此刻正在天上互相骂娘呢!” “好,很好!”萧沛翻身下床,一边系腰带一边居高临下的怒瞪琉璃。 “就你会说故事是吧!那你告诉本侯,化蝶的故事又何解?” “我,我还是和侯爷一起过节吧,我最喜欢过七夕了。”琉璃一咕噜爬起身,手忙脚乱的穿衣。 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哪里还敢说! 第163章 公主殿下召见 朝阳初升,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一队车马声势浩大的朝着皇宫疾驰而去,急促的马蹄声惹得周遭路人频频驻足张望。 马车里气氛压诡异的安静,两人各霸一方相对无言,琉璃心事重重的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的撩起帘子看向车外,距离皇宫越近她的心越不安。 相对于面前冷气森森的冰块脸,她更担心的是接下来要面对情形,都说这位公主自小养在深宫,甚少见外成,陛下对她的宠爱和保护可见一般,也不知这位公主脾性如何? 她与萧沛虽多年未见,可毕竟有儿时的情分在,万一她对萧沛情根深种苦苦等候好不容易盼得郎君归,却等来了竹马与别的女子出双入对,一怒之下因爱生恨,从此黑化可怎么办? 也不知道萧沛是怎么想的,就非得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带她来,这不是在疯狂作死嘛! 一想到这她恨不能现在就跳车,琉璃看了眼跟在马车旁的护卫,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好气的摔下车帘怒瞪对面的人。 见他还在生闷气,琉璃干脆闭上眼装看不见。 萧沛见她不仅不出言解释,竟还无视他,面色不由黑沉,锐利的双眸里暗流汹涌,心口一阵憋闷。 冷哼道:“陛下有令,命本侯伴驾,虽有相看之意,可也属本侯分内之公务,你觉得本侯是这般不知轻重之人?” 他原也是打算带着她见一见公主,一则想与公主当面解释,好让公主知晓他的心意和决心,只要公主不愿意,陛下定不会再执着于赐婚一事;二则他也存了私心,想利用此次机会试她一试,看她对自己究竟有几分在意。 可她不仅对他和公主的事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气得他五内俱焚心肝疼。 亏得他一心为他们的未来谋划,可她却全然不在意,每当他以为两人关系更近一步时,她总能做到轻易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态度,将他所有的希望打回原点。 “侯爷此话何意?”琉璃脸色一白再白,瞬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双眸猛得睁开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沛,“难不成是公主要见我?” 完了完了,从此又多了一个要她小命的人,古代打工人真是个高危的职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丢掉小命。 “不错,公主特意交代,一定让本侯带上你!”萧沛看她耷拉下的小脑袋,心里虽有些心疼却也解气,嘴角冷冷的勾起一字一顿道:“公主殿下召见,你敢不从?” 他原不想吓着她,可却实在见不得她总是一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对周遭一切都漠视回避的态度,更见不得她总是急于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 这种感觉总是令他心慌不安,仿佛她时刻准备着抽离他的生活甚至离开这世间,他绝不会允许她逃避的,他要不惜任何代价和手段,让她融入他的生活,与他密不可分,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 “这……”琉璃匆忙掀开车帘,眼看着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口,只能认命的跟着萧沛下了马车。 死就死吧!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公主要见她,她就得麻溜的来拜见,何况当今陛下她都得罪过了,再多个公主也不是事。 任凭她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在看到马车外的景象时,仍旧止不住的瞳孔地震,心擂如鼓。 只见宫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侍卫一个个身披金色铠甲手持长剑神色肃穆的立于两旁,中间由手持行帐的太监,将侍卫与公主的马车隔开, 马车两旁则围满了清一色身着粉色宫装的侍女。 队伍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队尾,加之萧沛带来的北军营护卫,这阵仗规格说是陛下出宫也不为过,如此众星拱月的出场方式,只怕太子殿下都没有这待遇。 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惊得琉璃没出息的打了个寒颤,她心里隐隐闪过一个念头,宁得罪陛下,不可得罪公主。 人群之中那个堪比她前世公寓大小的奢华马车,尤为吸人眼球,车身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布灵布灵闪着金光,石榴色水波纹样式的烟罗纱帘,在微风下波光粼粼,车帘上的环佩珍宝发出清脆的玉器碰撞声,车前整齐的站着四匹黝黑发亮的汗血宝马,看上比普通的马还要高大,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宝马。 “公主殿下金安!微臣来迟,还请公主殿下恕罪。”萧沛走到马车旁抬手行礼,琉璃紧随其后低头屈膝行礼。 半晌马车里毫无动静,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琉璃紧张的心口砰砰直跳,她不由将头压得更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主出行都是有严格章程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包括几时出发,随行人数,做什么去哪里。 距离整装出发的时间还有足足一个时辰,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来迟,只是没想到公主竟比他们来得还早。 这是有意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就在琉璃忐忑猜测之际,马车里忽而传出一道清脆软糯略带怨气的声音,“一别经年,昔日故友重逢,本宫喜不自胜,原以为永宁侯亦如是,可如今看来,永宁侯身旁有佳人相伴,只怕早将本宫这个故友抛诸脑后。” “微臣惶恐,劳公主殿下惦念,微臣自幼为太子伴读,承蒙太子公主照拂,这些年虽远在塞外,可二位殿下对臣的维护之情,臣心怀感念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忘记。” 萧沛抬手作揖,面色如常,声音里只有恭敬疏离之意再无其他。 “罢了罢了,终究是物人非,年少情谊易逝。”韩崇安秀眉微皱,抬手掀开帘子走出马车,居高临下的看向面前二人。 萧沛一袭湛蓝色窄袖束腰长袍,头束银色发冠,剑眉入鬓,高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唇紧抿,棱角分明的下颚,显得他整个人清冷又薄情,一双深邃的星眸幽深,仿若深渊叫人捉摸不定。 多年未见,当初那个温润的少年郎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浑身透着凌厉肃杀之气,甚至有几分阴翳。 韩崇安诧异皱眉,想要问他这些年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转而看向一旁的琉璃。 “你便是琉璃?” 第164章 否则本宫绝不轻饶你 琉璃听见公主cue自己,立即上前一步,屈膝施礼道:“奴婢琉璃,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金安。” “抬起头来,本宫瞧瞧!”韩崇安垂眸看向琉璃,只见她一袭杏色长裙,腰束红色缠金丝腰带点缀,头上一只白玉梅花簪点缀,配红色束发带。 虽打扮素净,却分毫不减其美貌,尤其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林间受惊的小鹿般惹人怜爱,此刻她就这般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站在萧沛身边,与萧沛高大伟岸的萧沛形成鲜明对比,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娇俏可人。 韩崇安朝着琉璃微微一笑,声音淡淡道:“好一个娇俏美人,那日宫中遥遥一见便已觉容色不俗,如此细看当真是叫人挪不开眼,怪道永安侯因你拒绝父皇赐婚,便是本宫瞧了也难免心生欢喜。” 抛开出身家世,两人站在一处,当真是一对神仙璧人,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抵如是了。 琉璃心咯噔一沉,额头隐隐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完了完了这就开始兴师问罪了吗?她小心翼翼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崇安公主,入眼的是一袭如火热烈的红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般耀眼,一双瑞凤眼勾人摄魄,美的热烈张扬。 那一双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凤眸,看得人心底发毛,不愧是皇家公主,这一身气势看的人不由心生敬畏。 尤其她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不知是发自真心的赞美,还是在指责她那日不的视而不见,还是想要警告她,萧沛因她拒婚一事。 琉璃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一脸真诚赞叹道:“公主谬赞,奴婢惶恐,奴婢有生之年得见公主这般翩若惊鸿宛若蛟龙的天人之姿,方知曹公的《洛神赋》所言非虚。” 世上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人,何况人家都夸你是神女了,神女总不好同区区一介凡人小女子计较吧! “你……”韩崇安嘴角不自觉扬起,可转眸看到一旁神情紧张的萧沛,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迅速压下,转而冷哼道:“油嘴滑舌巧舌如簧,你便是靠着这些花言巧语骗得永宁侯的青睐,与他……” 萧沛下意识皱眉,诧异抬眸看向韩崇安冷声道:“公主此言差矣,微臣与她一同经历生死,福祸与共的情谊,她从不曾用花言巧语欺骗微臣,微臣亦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骗到的,她是微臣珍视之人,若公主当真顾念儿时的情谊,恳请公主莫要如此苛责为难于她,若非要说骗,那也是微臣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强留她在身边,与她无关。” 他八岁选为太子伴读,十三岁离京,与公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时的他们都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何谈青梅竹马一说。 他只依稀记得公主是个善良明艳的小姑娘,因着太子的关系,他也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一般看待,岂知一别数年,当初那个活泼明艳的小姑娘竟变成如今这般强势刻薄,咄咄逼人的模样。 琉璃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吓得心口突突狂跳,脚下悄悄挪步往一旁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侯爷,她是公主,不看僧面也要看她爹的面,左右她说的话我不放在心上就是,您就勉为其难忍一忍,别同她一般计较。” 这人脾气咋这么刚,身为打工人就要有打工人的觉悟,领导训话,就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不往心里搁就是了,你跟领导讲道理犯得着吗? “本宫还未说什么,你就这般护上了!”韩崇安秀眉微皱,正要发作,却看见琉璃躲避的小动作,到嘴的话又噎了回去。 双眸闪过一丝担忧道:“所谓门不当户不对不成良缘,你们之间的结合必然困难重重,将来比这难听的话只多不少,如今就受不住何谈将来?难不成你要将她永远藏在家中不见人不成? 何况你这般维护于她,可她却未必领你这份情,只怕永宁侯的一片痴心终究是要错付了。” 从前听闻他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当他是个稳重自持的,如今竟为了一个女子这般沉不住气。 怪道父皇每每提及此事都担忧不已,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又能轻易搅动萧沛心绪的女子,一旦她有所图谋,对萧沛甚至对整个永宁侯府,都是不容乐观的事。 何况他待人家一片赤诚,可人家未必对他上心,刚刚她可看的分明,那女子因害怕受他牵连,竟躲得远远的,显然对他并无情谊,这样一个女子留在他身边,究竟是他的福还是祸? 萧沛闻言,余光瞥向一旁的琉璃,恰巧看到她紧张的神情,以及两人渐渐拉开的距离,心口一阵憋闷。 随即又无奈的转向韩崇安,“此事不劳公主费心,臣相信她可以应付,便是她应付不了,微臣也绝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 萧沛不愿再纠结此事,抬手朝公主施礼道:“还请公主入车内安坐,再耽搁下去只怕要误了出宫吉时。” “你,同本宫一起。”韩崇安双眸扫了一眼琉璃,转身走入车内。 “别怕,若有危险你唤我,我就在外面。”萧沛转头看向琉璃语气温柔的安抚道。 “嗯!”琉璃郑重的点了点头,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踏上马车。 琉璃刚一钻进车里,只见韩崇安一双凤眸冷冷盯着她,吓得琉璃呆愣在原地。 侍书跪坐在一旁,一边替韩崇安打扇,一边看向琉璃冷声命令道:“还不过来伺候公主用茶。” “是!”琉璃低垂着头立即蹲下,马车里很宽敞,正中央一个固定的茶几,上面茶具糕点一应俱全。 韩崇安闲适的半躺在软榻上,凤眸微眯,审视的看向琉璃,“听闻你并非大郢人氏?” “回公主,大约是的。”琉璃微怔,双眸迅速看了一眼韩崇安,随即恭敬回道:“奴婢曾受过重伤,是侯府六姑娘救了奴婢,奴婢不记得从前的事,奴婢醒来就在永宁侯府,承蒙侯爷不弃,奴婢才有一席容身之地,侯爷于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对天发誓,绝不会做伤害侯爷,伤害大郢的事,若有违此誓任凭公主处置。” “起来回话吧!”韩崇安坐直身体,双眸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记住你今天所说的,否则本宫绝不轻饶你!” 可惜琉璃一直低垂着头,否则一定会察觉到韩崇安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 第165章 怎么哪都有你 大郢习俗,七夕佳节这一日未婚男女只要在河水之中放灯虔诚祈愿,便能得织女娘娘庇佑,不仅会婚姻顺遂夫妻恩爱不移,还能得织女娘娘真传变得心灵手巧聪慧伶俐?。 是以天色虽早,街上却已经熙熙攘攘喧闹不已,于此同时,永宁侯府青松院里,有人正在为这一场盛会费尽心机。 “祖母,孙女如此装扮可好?端王他,他会喜欢吗?”萧洁一袭嫩黄色绣白玉兰绫烟罗长裙,头簪五凤点翠珍珠步摇,雪白的皓腕上一只晶莹剔透的晴水绿玉镯,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娇羞欲滴,晶亮的双面期待的看向岑母,笑意吟吟问道。 岑氏满脸笑意,双眸在萧洁身上一圈又一圈的打量,连一个头发丝都不放过,见她一身装扮娇嫩明艳并无不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可见萧洁一颗心扑在端王身上,岑母下意识的皱眉,双眸闪过一抹苦涩,笑容收敛了几分,郑重嘱咐道:“洁儿你要牢记,端王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人心意变,男人的喜欢一文不值,重要的是他是否需要你,只要你是他需要的,这王妃的位置就非你莫属。 后宅争斗,争的也从来不是男人的心,而是男人背后的权势和价值,切不可一味的儿女情长,你可明白?” 萧洁哪里听得了这些,她的一颗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待会儿与端王幽会的场景,可见祖母这般郑重其事,她只好似懂非懂看点头答应。 “是,洁儿都记住了。” 岑氏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摆了摆手,“也罢去吧!祖母都已替你安排妥当,切记依计行事万不可再出岔子。” 萧洁欢欢喜喜领着一群丫鬟仆人匆匆出了门,“我的河灯可拿好了,待会……” 岑氏盯着她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阻止。” 林嬷嬷收回视线,一脸担忧的看向岑母,“老夫人,奴婢听闻最近但凡端王出现的地方必有太子的身影,前几次也都因太子坏了事,这一次只怕……” 接下来的话,她没敢开口,担心今日这样大好的日子触了老夫人的霉头,可不说她又实在担心。 想起上一次庙里祈福的事,若不是太子和六姑娘忽然出现从中作梗,只怕如今五姑娘早已是准王妃。 还有上一次,太尉府宴请,若非六姑娘抢先一步绑了五姑娘离开,如今也早已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能说是巧,只能说是太过刻意。 “不只太子,奴婢怀疑六姑娘只怕也盯着咱们五姑娘的婚事,若不然怎的偏巧回回都让她给撞见。” 一提到太子和萧沁,岑母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当初之所以放任她嫁入永昌侯府,是想让她好好利用永昌侯府的权势来对付那孽子,好让他们兄妹斗个你死我活,如今倒是平白给那孽种添了个帮手。” 如今看来这兄妹俩倒是冰释前嫌,商量着对付起她来,早知如此,她就该神不知鬼不觉将那丫头处理了,也省得有今日的麻烦,此刻悔之晚矣。 “谁说不是,这次南辰叛乱一事,听闻陛下亲点了廖世子为主审之一,只怕事了之后,便要加封晋升了。”林嬷嬷小心翼翼提醒道。 “这其中定少不了侯爷的推波助澜,此事不得不防啊!” 爵位世袭而降,五代而止,传至廖庭生这一代只是个伯爵,与永宁侯府相比还是差上一节,廖庭生原只是大鸿卢寺的一个闲职,若没有二郎君的举荐,只怕他要在这个闲职上守一辈子。 如今廖庭生步步高升,两人又是郎舅关系,这无疑是给二郎君平添了一位得力帮手。 “看来得想法子治一治这丫头才行。”岑氏眉头紧皱,踱步到廊下,看着碧蓝的天空,幽幽开口,“想要拆算一对夫妻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有时只需要一个女人即可。” “老夫人的意思是……”林嬷嬷会意,眉眼间瞬间染上一抹喜色,“老奴这就去办。” 还是老夫人有法子,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男人,夫妻间一旦有了嫌隙再想破镜重圆可就难了。 届时自家后院起火,六姑娘自然无暇他顾,二郎君定会因此迁怒于廖世子,他们的联盟自会分崩离析。 此时的萧沁一门心思想要为兄长分忧,全然不知有一天历史的轮回竟会在她的身上再一次重演。 萧沁掀开车帘,远远瞧见永宁侯府门前,萧洁正欢欢喜喜领着一众下人准备上车。 她立即作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大声唤道:“五姐姐,七夕佳节,佳人可有约否?不若姐姐赏光与妹妹我同游雁回湖可好?” “啊!”萧洁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全然没注意到萧沁的马车,被她这么猛地一叫,吓得她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好在一旁的丫鬟婆子眼疾手快,这才没让她摔倒。 “萧沁,你故意的是吧!”萧洁气的脸色铁青,双眸怒瞪向萧沁,恨不能活撕了她,“怎么哪都有你?你为何要这般阴魂不散的纠缠于我?” “七夕佳节,妹妹惦念姐姐独自一人难免空闺寂寞,这才巴巴赶来陪姐姐一起共度。”萧沁故作伤心的看向萧洁,委屈巴巴道:“姐姐却这般疾言厉色,当真是叫妹妹寒心呐!” “你……”萧洁一见她故作可怜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萧沁处处与她作对,屡屡坏她好事,京城方圆十里地谁不知道她们势同水火,搁这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当真是恶心,恶心至极! “姑娘,大局为重,老夫人说了,她自有安排,咱们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待到您如愿成为王妃那一日,何愁没机会治她。”柳叶看了一眼周围,立即上前劝道。 “萧沁,你愿做那阴魂不散的怨鬼,我成全你就是,你可跟紧了。” 萧洁扫了一眼周围不时好奇朝她们这边张望的路人,瞬间收敛了脾气,冷笑出声,转身钻进马车。 萧沁,你等着,待我坐上端王妃的宝座,第一件事便是收拾你。 马车一前一后朝着街市疾驰而去。 第166章 还是皇兄懂我 艳阳高照,微风荡漾,雁回湖上粼粼波光,远处层峦叠嶂,景色美不胜收。 岸边围满了前来放灯祈福的京中贵女,侍卫手持长剑,将看热闹的众人隔开,随行的宫人立即支起行帐,队伍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琉璃率先走出马车,看到眼前的阵仗,忍不住再一次感慨,凤辇鸾舆翠玉绕,最是金贵帝王家。 门帘晃动?銮铃脆响 ?,琉璃立即收回思绪,站到马车旁,压低头高高抬起双手。 韩崇安扫了眼面前的白皙柔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搭了上去,“你倒是比怀瑾识趣几分。” “公主谬赞,奴婢有幸服侍公主,实乃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可舍不得将这福气拱手他人。”琉璃谄媚一笑,额头汗津津。 能不识趣嘛!她就这一条小命哪敢造次,刚刚马车上的威胁她可没忘。 韩崇见她赔尽小心卖力讨好的模样,面上虽仍旧一副端庄肃穆的神情,心下却觉好笑,萧沛那样傲骨之人,竟会心悦如此胆小软性的女子,这两人性情简直是南辕北辙。 见琉璃怯生生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她都有些不忍心了,可一想到萧沛那厮一副拒人千里之外,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模样 她又觉这般轻易放过太便宜了他们,气得父皇茶饭不思不说,还害得她受人非议,这点小惩戒你们且受着吧! 萧沛转身恰好看见这一幕,琉璃低眉弓腰服侍在公主身侧,那诚惶诚恐的小模样,看上去好不委屈可怜。 看得他眉头不觉皱起,心口没来由一阵酸闷,忽然后悔今日一时赌气带她来此。 “公主,琉璃这丫头不知规矩,服侍微臣尚不能周全,何况公主这般千金贵体,公主若有一丝一毫损伤,微臣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还望公主体恤。” 萧沛立即上前拱手施礼,幽深的双眸瞥向琉璃,微微撇了撇头,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公主身边自有专人伺候,阿璃不可造次,还不速速退下。” “我……”我倒是想退下,可她敢嘛!琉璃怨气森森的瞪向萧沛,她这样还不都是谁害的?还有脸说。 再说了,既然来了,她可不得可劲讨好公主,她还指着公主能在陛下面前帮她美言几句,人家说一句可抵你求一百句。 “萧怀瑾,你究竟是担心本宫身体有损,还是担心本宫欺负了你的心肝宝贝?”韩崇安秀眉倒竖,怒瞪萧沛。 瞧瞧他一副唯恐他的心肝宝贝受委屈的模样,就差没将她是洪水猛兽写脸上,怎得跟她在一起能少块肉不成? “公主误会了,微臣只恐这丫头伺候不周全,伤着公主贵体,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自是更能体察公主喜好脾性,伺候的更为妥帖周到些。”萧沛双眸微抬淡淡看向韩崇安。 岂知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韩崇安更来气了。 “哼!萧怀瑾,你变了!”韩崇安凤眸圆睁,漆黑水润的双眸里瞬间蓄起一汪清泉,故作一脸委屈语带幽怨道:“你这是变着法的说我娇气难伺候是也不是?我让她伺候我你心疼她,却那我当幌子你当我不知?你觉得我会故意刁难她是不是? 就算你全然忘记咱们儿时的情谊,你也不该这般恶意揣测于我,我又岂是那等心胸狭隘容不得人的?你既喜欢收她做个妾室又何妨,我自会善待于她,何须你这般防备。” 这人当真是可恶,父皇待他如亲子,兄长视他如亲弟,好歹是打小相识的情份,他竟这般的无情冷漠,拒绝了和她的婚事害她丢尽了颜面也就罢了。 竟还敢小看了她,处处提防她至此,将她视作那等心思歹毒骄纵刁蛮的小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萧沛,这可是你先得罪的我,这可怪不得我,想与我撇清关系,我偏不如你意,看你如何向美人交代解释。 话落,韩崇安故作委屈的捏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泪,还不忘夸张的抽噎起来。 “不知公主何出此言?微臣……”萧沛俊逸的面庞阴沉一片,双眸隐隐不安的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琉璃。 可不等他解释,身后传来一阵怒喝,“父皇命你护卫公主,你便是这样保护她的?安儿长这么大,从未如此委屈伤心过,萧怀瑾你怎么敢?” 琉璃面色一僵,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韩宸一袭墨色锦袍怒气冲冲的朝着他们走来,那架势好似随时准备打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搅屎王韩岭。 这下完了,听闻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她这是什么命啊!一下子将大郢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都得罪了。 “自然依仗的是皇兄的信任,父皇的宠爱。”韩岭双手抱胸一脸兴味闲庭信步走到萧沛面前,“永宁侯为红颜拒赐婚,当真是不畏富贵权势折腰的性情中人,本王甚是钦佩,只是如此以来,可怜了本王的皇妹,无端被人拒婚,遭人非议。” “枉费父皇和皇兄对你一番苦心和宠爱。”韩岭惋惜的摇了摇头,故作不解又遗憾的看向萧沛,“堂堂公主竟这般入不得永宁侯的法眼吗?” 韩宸闻言脸色越发难堪,双眸冷冷瞥向一旁的琉璃,沉声道:“萧怀瑾,她为何什么在这里?就是她惹得崇安不快是不是?” 琉璃无语至极,虽心里觉得无比冤枉委屈,动作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噗通一声跪下请罪,“奴婢不敢……” “殿下,此事与她无关,是微臣言语不当惹恼公主,微臣甘愿领罚。”不等琉璃告罪,萧沛先她一步开口请罪。 韩崇安捏着帕子一事竟忘了言语,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俩人,没想到皇兄回来,竟还带着三皇兄一起。 话说来,他俩不是一向不对付吗?今日怎会一起出现在此? 眼见着皇兄脸色越发难堪,似乎气得不轻,若是再由三皇兄挑拨下去,她担心皇兄会为了她,当真与萧沛失了和气,如此岂非如了三皇兄的意。 韩崇安不满的看了眼韩岭,捏着帕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大步朝着韩宸奔去,“皇兄,你要为安儿做主。” 她一把捂着帕子朝韩宸跑,一边故意撞向韩岭,抬脚狠狠踩着他的脚背,倒进韩宸怀里。 “嘶……”韩岭没料到韩崇安会来这么一出,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避让,生生挨了一脚。 “小心!”韩宸一把揽住韩崇安的腰,担心问道:“安安没事吧!” “皇兄我没事!”韩崇安躲进韩宸的怀里,轻声道:“皇兄,没人欺负我,我刚刚是跟他们闹着玩的,你可千万别信了三皇兄的挑拨。” “孤知道。”韩宸闻言宠溺一笑,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这不做戏做全套嘛!如何消气了没?要不要孤打他一顿替你出气?” 他的皇妹,岂是会为了一个男人哭鼻子的性子,他一早便看出来了,这才配合她演这一出。 “还是皇兄懂我!”韩崇安开心一笑,随即肩膀一抽一抽接着演。 第167章 一船的牛鬼蛇神 韩宸余光瞥见一旁被踩得嗷嗷叫的韩岭,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又恐被人发现,忙咳嗽一声掩饰笑意,“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快登船吧!” 韩宸放开韩崇安,一派闲适的理了理胸前的衣襟,大步朝画舫走去,在经过萧沛两人身边时,他故意冷哼道:“你给孤安分些,即便怀瑾抗旨不娶,侯府未来主母也绝不会是你,区区一个婢子,也妄想做侯府的主母,你觉得你配吗?小小女子,手段了得,竟勾得怀瑾对你神魂颠倒,竟不惜违逆父皇的旨意。 ” “奴婢,不配!”琉璃跪伏在地,心头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好想吐他一脸口水。 她忍了又忍,到嘴的话在喉间转了几个弯,最后只化作简短的四个字。 她冤不冤啊!这一集她连十句台词都没有,却背上了上百斤的锅。 还勾引?她手都没弯一下好嘛!一个个都眼瞎心盲,再这样冤枉她,可别怪她生出反骨,真下黑手了。 “哼!”韩岭看着眼前一幕,不由冷笑出声,“万万没想到你们也有失和的一天,看来想要离间你们也并非什么难事。” 想到此,他不由认真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女子,只见她身段窈窕,肤若凝脂,面若桃花,果真是个绝色佳人。 当初在胭脂楼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注意如此尤物,陈意那狗奴才死的还是太便宜了些。 见他们要登船,韩岭转身刚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韩宸的声音,“快开船了,三弟这是要去哪?” “我……”韩宸正要开口,却见不远处停着的马车里走出一女子,他不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韩宸为了阻止他与萧洁见面,千方百计将他拉来了这里,却不曾想萧怀瑾的好妹妹,却歪打正着也将人带来了这里,看来连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臣弟只是觉得就咱们几个人游湖未免太过无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韩岭朝身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转头看向侯府马车的方向,点头匆匆朝着人群走去。 “臣女萧洁见过诸位殿下。”萧洁莲步款款走到韩岭身边,朝众人行礼,随即又一脸含羞带怯的看向韩岭,再次欠身朝韩岭施礼,“承蒙三殿下相邀,臣女不胜荣幸。” 万万没想到三殿下竟也来了此处,她得意的朝一旁的萧沁瞥了一眼,这一次看你要如何阻止。 “五姑娘不必多礼。”韩岭嘴角含笑,抬手伸向萧洁。 “多谢端王殿下。”萧洁见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微微抬眸兴奋又期待的看向韩岭,四目相对,她心跳如雷,恨不能也伸出手。 就在韩岭的手快要触碰到萧洁的一瞬间,一只手忽而出将萧洁拽了个踉跄,拖着人就走,“五姐姐,太子和公主正等着咱们呢!这样未免有失规矩,咱们还是快走吧!” 萧沁不由分说的死死扣住萧洁迅速逃离韩岭身边。 “死丫头,你究竟要干什么?”萧洁气结,狠狠瞪向萧沁,“你也有脸说旁人,当初不知是谁勾得廖世子与你厮混,这才成就了你如今的姻缘,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萧洁嘴角笑意不减,压低声音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奉劝姐姐,你可是侯府嫡女,比不得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出之身,可万万不能丢了你嫡女的教养才是,姐姐要保持微笑,外人看着呢!” “你……”萧洁还要理论,余光瞥见行账外好奇的人群,只好生生忍住。 “如此甚好,人多热闹,大家快些登船吧!”韩崇安看了一眼远处涌动的人群,不禁催促道。 她们的船不开船,其他的船只也不敢开动。 “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容微臣与诸位同游?”忽而人群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陆宴一袭黑色长袍站在人群之中。 “你怎会在此?”萧沛下意识的皱眉,双眸警惕的看向陆宴。 “如此七夕佳节,自是来游湖祈愿的。”陆宴幽深的双眸看向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直到看见琉璃水润的杏眸怒火中烧,他这才满意的转眸看向韩崇安。 “微臣偶得一种来自南方的新奇鲜果,此果水润多汁,色泽晶莹剔透,清甜味美,臣特带来敬献于公主,还请公主赏光品鉴。” “神经病!”琉璃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声咒。 一个水果而已,公主是谁,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要你巴巴送来,可显着你了。 这人就是个瘟神,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韩崇安不着痕迹的睨了眼琉璃,若是她没看错,这个陆宴似乎是冲着琉璃来的。 她早听闻此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前些日子他还掳了琉璃以此要挟萧怀瑾,这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为此父皇狠狠地责罚于他。 依照他的性情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可见他刚刚看琉璃的眼神,三分挑逗七分挑衅,倒不像是来寻仇的。 莫非?可不对啊!传闻他非常宠爱自己的夫人嘛!究竟哪里出了错?她不由好奇起来,她倒要看看这个陆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韩崇安微微颔首,“既如此,陆大人就同我们一起吧!” “多谢公主殿下!”陆宴得意一笑,众人纷纷登船。 宫人正要收跳板,忽而一团雪白的身影嗖得一下冲上夹板,喵的一声窜到琉璃脚边。 “阿狸?你怎么在这?”琉璃急忙抱起阿狸,一脸为难的看向韩崇安,“公主恕罪,这是侯爷心爱的狸奴,它定是趁人不注意躲进马车,这才一路跟到了之里,不知可否带上它一起?” 反正都一船的牛鬼蛇神了,也不差一只猫。 “好漂亮的狸奴,快给本宫抱抱。”韩崇安熟络的从琉璃怀里抱过阿狸。 阿狸乖顺的叫了一声,雪白滚圆的一团窝在韩崇安怀里。 “唉,你是怎么养的,这白胖胖圆滚滚的甚是可爱,本宫也有一只,名唤雪球,毛色却不如你这只,你这只该叫雪球才对,你平日里都喂它吃些什么?它多大了?阿璃,是你名字里的那个璃吗?” 韩崇安抱着阿狸絮絮叨叨问了一堆,这前后态度转变之快转变之大,惊得琉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公主也是个资深铲屎官,早知道拿下公主只需一只猫,她又何须这般费神。 唉!又是人不如猫的一天! 第168章 这个小公主貌似人还怪好得嘞 画舫上下两层,一层甲板上舞姬舞姿灵动,乐伶玉手轻拨婉转悠扬的琴音在琴弦上跳动而出。 二楼凭栏处,琉璃扭着头假装沉迷于楼下的表演,可事实是她的脖子都快扭落枕了,这一堆人凑一块,这就不可能是个愉快的组合,今天注定会是不平静的一天。 她本不想加入,若不是萧沛硬拉着她坐下,她宁愿站到一边落得清净。 韩崇安一边摸着阿狸顺滑的脊背,一边笑盈盈看向琉璃,“这只猫本宫甚是喜爱,不如赠于本宫如何?正好和本宫的雪球做个伴。” “这……”琉璃为难的看向萧沛,这只猫是他的,问她不合适吧!若硬要她回答的话。 “回公主,不是奴婢不舍得,实在是阿狸是只见惯外面花花世界的猫,它生性顽劣花心不靠谱,公主的“金枝玉叶”可不能被它给耽误了,何况宫中规矩森严,皇家天威更是神圣不可犯,奴婢担心阿狸会待不习惯的,它就是只没规矩的野猴子,何德何能配得上雪球。” 不是她不愿,而是这小子它不配。 “般不般配自是公主说了算,怎容得你造次。”韩宸将酒杯重重拍在桌上,双眸不满的瞪向琉璃。 不愿意就直说,这丫头油嘴滑舌,牙尖嘴利,她就是靠着花言巧语骗得怀瑾的喜爱的? “……”琉璃被突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立即低头闭嘴,这些皇家人怎么这么热衷于配种呢!连猫都不放过,人家不愿意还让说。 萧沛漆黑的双眸波澜不惊的看向韩宸,利如剑锋的眉头微扬,语气冷了几分,“殿下莫非忘了,这只狸奴从何而来?送出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何况阿璃说的没错,无论是猫还是人,只有两情相悦才能成就姻缘,若硬要勉强凑在一起,不过是徒增怨怼罢了。” “你……”韩宸瞬间气得的面红耳赤,气咻咻的瞪向萧沛,这厮不仅处处维护这臭丫头,竟还敢借着猫的事当着崇安的面再次拒婚。 不仅令崇安当众下不来台,还明晃晃的威胁他,这是在告诉他,若他们硬要凑成这桩婚事,他也不会善待崇安,只不过是让这世间又多了一对相看两厌的怨偶罢了。 “……”哇!好双标的一个人啊。 琉璃双眸圆睁机械的转头,一脸惊愕的看向萧沛,心里止不住的冷哼哼。 看不出来,堂堂永宁侯竟是个人前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两面人,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面对她做着强取豪夺之事,一面正义凛然的劝别人莫强求。 “本王倒是觉得永宁侯此话甚是有理。”韩岭双眸别有深意的在萧沛和琉璃间游移,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只是笑不达眼底,整个人看上去越发阴翳。 “婚姻本是缔结两姓之好的美事,自然要本人心甘情愿才和美,皇兄这般乱点鸳鸯谱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何况永宁侯功在社稷,守卫边疆功不可没,更是与皇兄一同长大的兄弟,如此大的功劳,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竟换不来一个与心爱女子白首相约的恩旨,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传出去岂非寒了边疆将士的心。” “端王此言未免言过其实了,永宁侯何等身份,若娶一介贱籍女子,传出去损的可是朝廷的颜面,未免惹人非议。”陆宴面色阴沉双眸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瞥了眼琉璃,冷冷开口道。 “……”韩岭诧异的扫了一眼陆宴,这人今日怎得如此反常,竟然会替永宁侯说话,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陆大人不请自来,就是专程来道人是非的?这格调可不高啊!”琉璃可不想作他们矛盾的焦点,这大热天还不停拱火,都不嫌热啊! “大人不是来敬献鲜果的吗?正值暑热,吃些鲜果最是消火去热,陆大人何不拿出来让公主和两位殿下品鉴一番。”琉璃瞪了一眼陆宴,提醒众人道。 若拿不出新奇的玩意,就等着倒霉吧! 陆宴笑得一脸胸有成竹,下人闻言急忙端上食盒,盒子打开,众人好奇看去,只见里面堆着一碟青红相接,外形圆润饱满,外壳龟裂凸起的果子。 “这是?”萧洁忍不住好奇的开口,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果子,颜色倒是好看,可看着如此粗糙,不像是能吃的。 “这不就是……”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荔枝嘛! 琉璃刚要反驳陆宴,却见萧洁惊讶好奇的神情,她立即警觉的闭嘴,假装好奇道:“我看这和红李也差不多,就是长的比红李丑了点。” “它可比红李味美。”琉璃虽然及时掩饰过去,可她刚刚的反应仍旧没能逃过陆宴的眼睛,他嘴角不着痕迹的勾了勾。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失忆就能忘得掉的,果然如他所料,看来她的失忆并非无药可医,倘若能将她医好,假以时日她会成为自己对付萧沛最有力的刀。 “这究竟是什么?”韩崇安也好奇的盯着碟子里的果子打量。 “《上林赋》有言:隐夫薁(yu)棣,荅遝(ta)离支,这便是离支了。” “永宁侯果然见多识广,正是离支,此果鲜甜多汁,因其极难储存运送,因此在大郢极少有人识得此果,永宁侯三年前曾支援南境,知晓此果自不稀奇。” 陆宴转而看向琉璃,“看琉璃姑娘的神情,似乎也识得此果?” “她一个……”萧洁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萧沛慑人的双眸,浑身不由一紧,“贱奴”两个字被生生噎在喉间。 可她仍旧不服气,轻蔑道:“一个丫鬟而已,能见过什么好东西,此果如此新奇,又怎会是她能认识的。” 她堂堂侯府嫡女,从小到大什么新奇精致的吃食没见过,她都没见过的东西,一个混迹秦楼楚馆的妓子又怎会见过。 “不过所处地域气候有所不同罢了,大郢气候干冷,没见过这些不足为奇,怎么就扯上出身高低贵贱了?”萧沁冷哼一声,忍不住回怼道:“姐姐不认得的,旁人就一定不认得?” “说的不错,不识又如何?本宫也没见过此物,你莫非是在嘲笑本宫?”韩崇安冷冷扫了一眼萧洁。 “再者,她即便出身低微,如今也已是你兄长的妾室,称一声嫂嫂也不为过,你这般折辱自己的嫂嫂,究竟是不将这个哥哥放在眼里,还是不将永宁侯放在眼里?” “臣,臣女绝无此意,是臣女言语冒失,还请公主恕罪。”萧洁吓的立即起身屈膝请罪。 “……”韩崇安端起茶盏细细品尝起来,全然无视一旁屈膝半蹲着的萧洁。 萧沁一脸傲娇的扬眉朝琉璃暧昧一笑,心里畅快无比。 琉璃感激的看向两人,萧沁会替她说话,她倒是不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韩崇安。 这个小公主貌似人还怪好得嘞!刚刚还对她多番刁难的娇蛮小公举,转头却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无论她是出于单纯讨厌萧洁,还是出于对永宁侯的爱慕,都足以说明她是个善良的姑娘,这下她总算可以安心了。 “王爷……”萧洁委屈的抬眸,扫了一圈桌上众人,见萧沛和萧沁一个漠不关心另一个幸灾乐祸,她不由暗暗咬牙,最后将求救的视线落在韩岭身上,希望端王殿下能替她求情。 “皇妹何必如此疾言厉色,五姑娘不过是无心之失,又何必过于苛责,她也是永宁侯的妹妹,更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妹妹就看在永宁侯的面上,原谅她这一回如何?” 萧岭见萧洁小鹿般的双眸眼巴巴的寻求自己的帮助与庇护,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自豪与虚荣来。 “三王兄这是要英雄救美呢!”韩崇安戏谑的看向两人,视线定格在萧沁羞红的面容上,嘲讽道:“果真是个美人,只可惜长舌如蛙,无事就会呱呱乱叫,聒噪的很,皇兄择妃不仅事关皇室颜面,更关乎大郢社稷,皇兄可得擦亮眼睛才是。” 第169章 要不要一起尿遁 “公主所言甚是。”萧沛冷声附和,幽深无波的双眸带着蔑视,声音如寒冰利刃一般射向萧洁,“何况我的亲妹妹夭折多年,侯府哪来的嫡女?” 萧洁闻言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住,她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萧沛,眼里蓄满屈辱和不甘的泪花。 “兄长怎能如此绝情?就算你不认我们,也改变不了我们是骨肉至亲的事实。” 她知道萧沛一直不喜她这个妹妹也不认这个家,可在外人面前这样当众否认她的身份还是第一次,他这般分明故意羞辱她,难不成他真的铁了心要与她们分家? 不,绝不可以,她不能失去嫡女这个身份,至少事成之前绝对不行。 “就算,就算你不喜我这个妹妹,可你不能不认我父亲,你的叔父啊!”萧洁立即面露委屈,搬出父亲来。 “从小到大他疼你可比疼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多,他对你的关心和爱护不比我兄长少,你这般就不怕寒了我父亲的心?” 萧沛充耳不闻,转而看向韩岭,“选妃一事是关乎国本,端王爷还是慎重甄选才好,至于那些鸠占鹊巢,冒领他人身份之人,可不是什么良配,永宁侯府更不会因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婚约而受制于人。” “是嘛?”韩岭举起酒杯,笑得一脸得意,“永宁侯可别忘了大郢律例,上亲健在且无谋逆之过,不得与亲绝,轻则仗行,重则削官罢爵,永宁侯莫非要背上忤逆不孝的罪名?永宁侯不在意自己的声誉、侯府的名声,难不成也不在乎你叔父和兄长的官声了吗?即便你不在意他们,难道你父亲一手撑起的家业和荣耀也不要了吗?” 大郢重孝,即便萧沛不在意自己的声名,只要岑氏一家子没有犯下大错,就算告到陛下面前,也得依照律法来,这一点当真是无可辩驳。 萧沁见萧沛一脸决绝的模样,双眸不由暗了下来,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暗自握紧,他恨岑氏连带着恨她身边的人,那面对同样生为害死他生母和妹妹的真凶的女儿,他会不会…… 琉璃察觉出萧沁的落寞,悄悄拿胳膊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安慰,“别多想,你哥不是在说你,话说来看这架势一会儿得打起来,要不要一起尿遁?” 她实在不想再待在这看他们神仙打架,是非之地还是离远点好,可她独自一人离席未免显得太突兀,想来想去还是再拉个人一起比较保险。 “什么……”萧沁一脸懵,可还不等她问清楚,就见琉璃噌的一下站起身,朝着正在争论的众人行礼,“公主殿下,奴婢想去更衣可以吗?”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琉璃忽然的出声打断,一时间冷却下来。 琉璃一脸莫名的看向怔愣的几人,弱弱看向韩崇安问道:“不可以吗?” 怎的,还不给人上厕所? 韩崇安不由抿唇一笑,见琉璃一副恨不能立即逃离的神情,心领神会的颔首,“去吧!还有你既然是永宁侯的人,从今往后在本宫面前便不用自称奴婢了。” 琉璃如蒙大赦连连告谢,萧沁见状也立即起身,“公主殿下,臣女与她一起。” 萧沛看着琉璃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韩宸一转头就看见萧沛一脸痴汉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跟孤过来。” 琉璃领着萧沁一路逃到一层船侧,长舒一口气,“可算是逃出来了,那上面可真不是人待的。” “谢谢你!”萧沁感激的看向琉璃,能出来喘口气,她也觉得畅快许多,刚刚兄长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忍不住开口道:“琉璃,你能不能告诉我,若换作你是我兄长,遇到那样的事,你会不会也恨我始终无法真正接纳我这个妹妹?” 琉璃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荷叶,若有所思,“我不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无法体会你哥哥当年的心境,更无法揣测他的意愿想法,可你若要问我,恨不恨自己的杀母仇人,那自然是恨的。” 琉璃转头看着她逐渐暗淡蓄满泪光的双眸,忍不住抬手一把挽着她的胳膊,安慰道:“不过我是我,你哥是你哥,他未必这样想,何况以我对你兄长的了解,他不是个会牵连无辜的人。 放心吧!若是你哥真不要你了你就认我做姐跟我亲,再改唤他姐夫,咱一样是亲人。” “还能,还能这样?”萧沁着实被琉璃独特的安慰方式惊到,这样一来关系不就乱了。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琉璃摇了摇头继续道:“更何况当年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不过就是颗刚发芽的“芝麻小绿豆”,你难道还能从你娘肚子里跳出来阻止这件事不成?就算你跳出来,可也要拦得住才行啊!你一未出生,二无能力阻止,这件事无论如何算也怪不到你的头上,你与其跟过去较劲,不如想想眼下如何修复你们的兄妹关系。” “你说对!”萧沁忍不住破涕为笑,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谢谢你琉璃,我心里好受多了,难怪兄长那么喜欢你,你好似总能轻松乐观的面对身边的不如意事,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每天都能笑的那么开心。” “这个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琉璃笑得一脸得意,正想好好夸耀一番自己的这些年牛马生涯的经验。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哂笑,“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一个出身低贱的青楼妓子,你们俩倒真是臭味相投啊!” 琉璃转身看去,只见萧洁一脸盛气凌人的朝两人走来。 “你跟出来做什么?”萧沁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双眸瞬间泛起冷意。 “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了?萧沁,别以为嫁入永昌侯府就能压我一头。”萧洁一脸不屑的凑近萧沁,故意压低声音挑衅道:“出身低贱之人,便是攀上高枝,迟早也会跌下来,可别忘了你母亲……” “不许你说我母亲!”萧沁气急一把推开萧沁,双眸犹如淬毒一般盯住她。 “你……”萧洁毫无防备,被推了个踉跄,还不等她站稳,忽而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琉璃,“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忍你很久了。”琉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萧洁的肩膀,抬手一巴掌呼上她光滑水嫩的脸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世界安静了。 “呼!真解气!”琉璃拍了拍发麻的手,心里这口恶气可算是了了。 “你个贱婢,你疯啦!”萧洁耳边嗡嗡作响,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怒不可遏的瞪向琉璃,“竟敢对我动手?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嫂子,不敬兄嫂打的就是你!”琉璃说着撸了撸袖子。 “嘴巴这么臭,就该推到湖里好好洗洗!”萧沁也撸起袖子,站到琉璃身旁,两人对视一瞬,像是达成某种默契,一左一右慢慢逼近萧洁。 “你,你们俩都疯了!你们要干嘛?”萧洁吓得连连后退,双眸却不时瞟向船舱的方向。 第170章 跪着任你骂任你羞辱 “你瞧瞧,你瞧瞧!”韩宸看着楼下拉扯的三人满眼的嫌弃,他真替萧沛感到不值,忍不住再次劝阻。 “你看看她,哪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端庄矜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人前装乖顺,人后仗着你的势竟这般嚣张跋扈凶神恶煞的,这还只是个妾室,若真叫她做了侯府主母那还了得?” “你只见了她动手,却不曾听见另一个的言语挑衅,她一向胆小怕事,凡事都是能忍则忍能避则避,不愿与人为敌,除非是有人得寸进尺,所以就算是她先动的手,那也一定是别人的错。” 萧洁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站在他们的位置,就只看得见萧沁推人,琉璃打人,韩宸误会了她们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知道,琉璃的性子怕人怕事怕麻烦,从不肯出头揽事,像今天这样说出手就出手,当真是难得,她这般毫无顾忌的还击,是否说明她正在一点点的接受自己? 她愿意仗他的势,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尤其是她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是你嫂子”,甚得他心。 萧沛双手背后,对韩宸的嫌弃抱怨充耳不闻,见琉璃和萧沁占尽上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语气里满是欣慰赞赏甚至带着几分傲娇。 “她惯会顺应情势趋利避害,情势比人强时,暂时的服软屈就保全自身这无可厚非,可一味的隐忍只会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变本加厉,适当的还击又有何不可?何况她仗的是我的势,又没碍着你什么事,你又何必如此气恼?” “怀瑾,你怕不是魔怔了,这就是个妖……”韩宸气急败坏,若不是打不过萧沛,他真想将人绑起来好好揍他一顿,揍醒他! “你该庆幸你是太子,否则……”萧沛气定神闲的出声打断他。 “否则如何?她还敢对孤动手不成?她也要打的过才行。”韩宸手中折扇摇得哗哗作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头的火气。 笑话!区区一个小女子,能奈他何? 然而下一秒,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萧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幽幽开口,“她打不过还有我。” “你,你,气煞孤也!”韩宸气结,虽是句玩笑,可也叫他看到萧沛在这件事上的坚持与决心,可又无可奈何,忍不住恨道:“执迷不悟你……,也罢,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记住孤的话,终有一日你会明白门当户对胜过一切海誓山盟。” 萧沛如今正是血气方刚冲冠为红颜的年纪,终有一日不需他说,他会明白的,一如当年他的父皇和母后,还有如今的万贵妃。 想起过往,韩宸双眸不由暗淡下来,语气淡淡道:“说回正事,南辰谋逆一案已审结,此祸端皆因同室操戈而起,事关皇家颜面,危及社稷稳固,未免朝堂动荡百姓不安,父皇的意思尽早结案以安民心,明日朝堂上必有一番大战,你我需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愿为陛下分忧!”萧沛双眸坚定的看向韩宸,双手郑重抬起。 韩宸急忙抬手阻拦,“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还有一事,这次案件审结如此迅速,廖庭生功不可没,父皇更是对他的结案陈词赞不绝口,有意特赦恩旨着大司农寺增设左司农丞一职,佩铜印黑绶,与右司农品级等同,此事你怎么看? ” “陛下的意思……?”萧沛诧异抬眸看向韩宸,幽深如潭的双眸闪过一丝诧异。 司农寺大司农沈庆年,为人奸猾市侩,政绩上毫无建树, 据他搜查,此人虽尸位素餐却也无甚大过,万相曾多次延揽,他却不为所动,只一味守拙自保。 这些年万相与陛下抗衡,多少官员迫于形势不得不做出选择,或随波逐流为人捉刀;或意懒心灰辞官归隐;如沈清年这般两边讨好,在夹缝中活得游刃有余之人少之又少。 况且太子母族势弱,朝堂上多以万相马首是瞻,若真处置了此人,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大司农一职。 “走到这一步,也是时候该整肃一番朝纲,朝堂连连征战,国库空虚,国力日渐衰微,长此以往无需番邦来犯,大郢迟早要毁在这帮尸位素餐的昏官手里。” 韩宸双手背后,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继续问道:“你觉得廖庭生此人如何?” “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果敢坚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萧沛皱了皱眉,做出还算中肯的评价,“绝非沈庆年之流。” “你对这个妹婿的评价颇高啊!”韩宸嗤笑一声,拍了拍萧沛的肩膀,“如此父皇与孤也可安心了。” “话说回来,你兄长也在司农寺,明日调令一出,只怕又要委屈了你。”想起永宁侯府的那位,韩宸眉头不由皱起。 “兄长一向淡泊名利,叔父一心为公,凡是对百姓和朝廷有利之事,他们定不会……。”萧沛正要开口,却被楼下的吵闹声打断。 “琉,琉璃,你竟敢……?”萧洁余光看见楼梯口处出现熟悉的衣袍,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笑意,随即惊慌大喊,“救命啊!你们要做什么?” 她看了眼身后的栏杆,猛的抬手挣脱两人的钳制,猛得朝身后的栏杆撞去。 萧沁原本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她,并非真的要扔她下湖,因此她并没有太用力,可萧洁却忽而发狂似的撞向栏杆。 “姐姐,你千万别想不开呀!”萧沁立即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扣住萧洁的肩膀,嘴里急切又委屈的哭诉道:“自家姐妹拌个嘴的事,姐姐怎么就闹到要跳湖的地步,姐姐这般分明是要陷妹妹我与不义之地,姐姐若要跳,妹妹我陪你一起就是。” “两个活祖宗唉!吵个架的事何至于此啊?”琉璃乘势冲上前一把将两人抱住,一脸小心讨好的看向萧洁,“你要实在气不过,咱就照着刚刚的重新来一遍,这一次我保证,跪着任你骂任你羞辱,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何?”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松手!”萧岭瞥了一眼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萧洁,双眸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嫌弃。 蠢货,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她凭什么觉得她那点小伎俩能够得逞的?从前不觉得,如今这三人站在一处,他忽而发觉,这个萧洁不仅长得不如一个丫鬟,就连脑子也不如她这个庶妹。 若非要利用她来钳制整个永宁侯府,就她如今的模样,做他的妾室,都是抬举了她。 “你,你们?一丘之貉,一派胡言。”萧洁听着两人七嘴八舌的吓编排,眼见着众人朝这边走来,气的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求救的看向端王殿下。 “殿下,我不是,我没有,是,是她们……” “本宫难得出宫游玩,五姑娘这般哭哭啼啼多番生事,究竟是对自家姐妹积怨不满,还是成心想要败坏本宫的兴致?” 不等韩岭发话,韩崇安抢先一步怒斥道。 “这种小把戏本宫见得多了,趁早收了你的小心思,否则本宫绝不轻饶。” “臣女不敢!”萧洁屈辱的抿紧薄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却又不敢辩驳。 她原是想激怒萧沁,让她对自己出手,她趁机落湖,再由丫鬟百合悄悄引来端王殿下来相救,如此一来不仅如愿成为端王妃,顺便教训一番萧沁这个贱丫头。 却不曾想,她们竟反应这般快,不仅坏了她的计划,阻了她成为王妃的路,竟还当众羞辱于她,惹得公主殿下厌弃。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般被人当众责备羞辱,尤其是当着端王殿下的面。 想到此,萧沁不由愤恨的看向一旁的琉璃和萧沁,贱人,待我坐上王妃宝座的那一日,就是你们两的死期。 第171章 可算哄好了这小祖宗 琉璃和萧沁俩人一唱一和互相配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事是由谁起的头。 姑娘们之间的小打小闹,男子自是不便插手,何况韩宸安已经训诫过,旁人自是不好驳公主的颜面。 韩岭满眼的不耐,薄唇蠕动了两下,到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旁人也就罢了,这个韩崇安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他可不想触霉头。 是以除了韩崇安,在场其余人都选择保持缄默,此事还未掀起风浪,就被轻轻揭过,最不甘心的莫过于萧洁。 她看着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韩岭,一阵酸涩涌上心头,眼见无人帮扶,她虽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却不得不委曲求全,跪地请罪道:“臣女并非有意扰公主雅兴,臣女实在是……” 萧洁一边低声啜泣,一边满脸隐忍委屈的看向萧沁和琉璃,见两人看过来忙又唯唯诺诺低下头,做出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臣女不该这般沉不住气,受人几句冷语就……,总之都是臣女的错,臣女不愿因为姐妹间的龃龉而牵连旁人,还请公主责罚臣女一人即可。” “呵呵…”琉璃被她一副宝宝委屈宝宝不说的神情给气笑了,若不是现场人太多有碍观瞻,她真想拿鞋底抽死她。 这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话真是张口就来,说的比她还溜,嘴上说着请罪,却句句意有所指,生怕别人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样。 不得不承认这个萧洁演技是有的,奈何是个蠢的,想要嫁祸却看不清局势,今天在场的五个大佬里,就属太子和公主地位最高,前者是萧沛的发小,后者是萧沛的爱慕者,还是个心地善良爱屋及乌的小可爱,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偏帮一个欺负萧沛亲妹和女人的堂妹主持“公道”的。 琉璃正是想通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教训萧洁的,又见韩崇安如此态度,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五姑娘这冤枉人的本事堪称一绝啊!你若将这心思放在写话本上,关汉卿来了都得喊你一声祖师奶奶,窦娥都不敢在你面前喊冤了。” “你胡说!”萧洁闻言忍不住抬头双眸怒瞪琉璃,这个贱人仗着萧沛的宠爱,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作对,当真是该死。 面对萧洁的死亡凝视,琉璃毫不示弱,双手叠放在身前身姿笔直,头微微下垂,端得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可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她故意讥讽又得意的朝萧洁噘嘴翻白眼,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藐视她,激怒她,气死她。 琉璃不知道的是,韩崇安将她的小动作一一尽收眼底,她一脸兴味的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道:“好了好了,说到底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你这做长辈的就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公主说的是,长辈自该做有长辈的气度。”琉璃立即会意,笑吟吟朝韩崇安屈膝行礼,转身朝萧洁伸手,“公主都这么说了,做长辈的怎么能不原谅呢!瞧瞧这可怜见的,快起来吧!” 琉璃摆出长嫂的款,装出一副宽厚慈爱的姿态。 “你……”萧洁恨的牙痒痒,恨不能捏碎琉璃的贱手,可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膝盖又实在疼的厉害,不得不任由琉璃搀扶起身。 韩崇安看着琉璃水润杏眸里溢出来的小得意,和嘴角那明艳的让人挪不开眼的笑意, 她似乎明白了萧沛的执着,也明白了萧沛为何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赐婚,而钟情于这么一个家世才学都与他极其不相称的平凡女子。 她们是一样的,自幼生活在尔虞我诈亲眷不睦非生即死的泥潭里,自出生以来就被各种规训礼法所束缚,肩上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与荣辱,以至于她们早忘了发自真心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可琉璃她,不一样,她是鲜活的快乐的,所有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却总洋洋得意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看着胆小却并不卑微,口蜜却非腹剑,市侩而不令人生厌,得意而不张扬。 她仿佛不受这世间世俗礼法约束,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人忍不住想要融入她的世界。 这个琉璃实在对她的胃口。 萧沛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简单到让人心安舒服的人。 好气哦!她都还没遇到,凭什么让他给碰上了,韩崇安越想越气不顺,凤眸里的欣赏瞬间转为坏笑,淡淡道:“你们都退下,琉璃你留下,本宫有话同你说。” 萧沛远远看着众人离去,不由眉头皱起,转身就要朝楼下走,却被韩宸一把拉住,“做甚?小女娘家的事你也要插手?” “公主可不是小女娘。”萧沛哪里听得进去,一甩袖袍挣脱束缚朝楼下跑去,韩宸气得直咬牙暗骂了一句“重色轻友”也急忙追上。 琉璃偷瞄了眼空荡荡的甲板,心里直突突,脑海里各种栽赃陷害的桥段轮番闪现,吓得她又默默后退了几步与韩崇安拉开距离。 嘴角勾起一抹警惕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公主单独留下婢女,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呢?” 韩崇安抱紧阿狸,假装没发现琉璃的小动作,故意疾步朝琉璃身边凑去,一双灼人的凤眸紧紧盯住她,问道:“猫不舍得送人,那么人呢?” “……”琉璃傻眼了,被韩崇安忽然的靠近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身后柱子才堪堪停下。 这是在威胁她向她讨人?公主未免太看得起她了,无论是猫还是人,都不属于她的私有物,她的卖身契还萧沛手里捏着呢! 何况这动不动就将人随便送来送去的风气可不好,萧沛又不是个东西,是她说让就能让的? “公,公主说笑了,阿狸是皇太孙赠与侯爷的,皇太孙的心意岂是奴婢能做得了主的,至于侯爷,那就更别提了,他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的小命握在他手里,只有他卖奴婢的份,哪轮得到奴婢一个下人说送就送的。 恕奴婢多嘴,别说奴婢没那个权利,就算是有,奴婢也不能这么做,无论是谁,这动不动就将人像货品一样送来送去让来让去的行为,很不尊重人。” 琉璃说完,生怕韩崇安生气,忙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公主有意,不妨当面与侯爷表明心意,用真诚打动侯爷,他日若侯爷与公主喜结连理,奴婢愿意立即消失,绝不碍公主的眼,您看成吗?” 琉璃杏眸圆睁,生怕韩崇安感受不到她满腔的真诚,双眸一眨不敢眨盯住她。 阳光下她水润的眸子里闪着布灵布灵的光,眼里的急切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仿佛你若不信下一秒她就要掏出心来给你看。 韩崇安凤眸流转看越过琉璃看向她身后,直到看见那抹湛蓝色的衣袍邹然消失,她这才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 看来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啊!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看着气冲冲离开的人,她忽然觉得心口的浊气瞬间消散殆尽,眼前豁然开朗,连空气都清新了。 琉璃自然没发现忧心匆匆而来又负气离开的萧沛,见韩崇安笑了,她只以为公主信了她的话,心头一阵松快如释重负。 可算哄好了这小祖宗,琉璃暗自庆幸中。 第172章 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韩宸看着萧沛一脸受挫的神情,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乐不可支的调侃道:“孤瞧你那腻歪劲儿,还以为你俩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却原来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啊!” 可算也叫他体会一番被人公然拒绝感受了。 “……”萧沛冷脸不发一言,回想起刚刚琉璃的话,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刚刚那番言论绝对十成的真心,她就那么想离开。 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她所谓的自由、安稳的生活,在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若不想被人欺负就必须依附权势,亦或者自己成为权势。 看来得想办法让她尽早认清这一点才行。 “你说说你,就凭你的长相家世,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又何必……”韩宸逮住机会,还想再努力一把劝他尽早放弃回头是岸。 “公主小心!”忽而外面传来一阵惊呼打断两人谈话,只见阿狸惊叫着冲进船舱一溜烟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表情凝重,急忙朝外面冲去。 此时的甲板上,琉璃一个飞扑将韩崇安压在身下,只听噗通一声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一只箭羽伴着嗖嗖劲风擦着琉璃的手臂呼啸而过,穿透甲板插入地面。 “嘶!”琉璃看着近在眼前的箭,吓得后背一阵发凉,她顾不得胳膊上传来的刺痛,大声呼救,“有刺客,护驾!” 侍卫闻讯立即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湖上的巡逻船只,立即朝着荷花池中驶去。 萧沛和韩宸冲出船舱,一眼看到狼狈趴在地上的两人,护卫用身体将二人护住,抵御不断射来的箭羽。 “胆大包天,竟敢伤孤的妹妹。”韩宸目眦欲裂,一把夺过身旁侍卫手中的刀就要冲出去。 “殿下危险,微臣即可!”萧沛急忙拦住韩宸,人如闪电般闪现在琉璃身边,见她胳膊上渗出血渍,眉头不由皱起,“你受伤了?”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小伤。”琉璃嘴里一边絮叨,一边将被她压在身下的韩崇安拉起来,“公主你没受伤吧?” “本宫没事,倒是你为了救本宫受了伤。”韩崇安扶着琉璃的胳膊关切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刚刚若不是琉璃眼尖发现问题,此刻受伤的就是她了。 “妹妹,你没事吧!”韩宸冲到韩崇安身边,用后背将韩崇安挡住,见她并无不妥,急忙道:“外面不安全,快进船舱里去。” 说话间,箭雨已停歇,远处藕花深处传来打斗声,萧沛扫了眼前方眼中满是凌厉,“你们都进去,刺客由我来解决。” “孤不进去,敢伤孤的妹妹,孤要让这些宵小之辈有来无回。”韩宸提刀就要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 “殿下不可!”萧沛急忙拉住韩宸的手,一脸的不赞同。 “怀瑾,你我多久没有一起并肩作战了?今日孤要杀个痛快!”韩宸嘴角轻扯,一脸的跃跃欲试,手腕发力挣脱萧沛的桎梏,飞身朝着远处的小船而去,萧沛见状急忙追了出去。 黑衣人见状纷纷跃出水面,抢占附近的船只,将萧沛和韩宸团团围住,萧沛长鞭破空而出在空中发出呜呜声响,犹如猛兽一般朝着刺客袭去,只听哗啦一声,刺客应声落入水中。 韩宸也不甘示弱,手中大刀在空中挥出残影,将袭来的利箭一一砍断拦截,两人背靠着背一攻一守,配合相当默契,完全无惧周围不断涌上来的刺客。 湖面犹如下饺子一般不断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激起一朵朵血色莲花,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皇兄!当心啊!”韩崇安看着自家兄长数度与刺客的剑擦肩而过,紧张的差点厥过去。 琉璃捂着生疼的胳膊,急忙拽住韩崇安往屋里拖,“公主我们还是快进去吧!外面太危险了,我们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累赘,您放心有侯爷在殿下他不会有事的。” 两人刚走进船舱,只见船舱里的另外三人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桌边喝茶,韩岭和萧洁也就罢了,一个身份尊贵,一个是废柴,出去也帮不上忙。 可陆宴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坐着喝茶呢? “陆大人是耳聋还是眼瞎?外面都打成这样了,你一个做臣子的不该出去护驾吗?”琉璃恨的牙痒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该不会这些杀手就是你派来的吧?” “茶可以随便喝,话可不能乱说。”陆宴放下茶盏,挑眉一脸挑衅的看向琉璃。 “污蔑朝廷命官可是要受仗刑的,何况永宁侯骁勇善战,区区几个刺客何须本廷尉出手,再者这里也有需要保护的人啊?或者你觉得端王殿下不需要保护?若是本廷尉离开,给了刺客可乘之机,这个罪过你担当的起吗?” “你……”琉璃气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击他。 这人就是个妖孽,嚣张,简直嚣张至极。 “阿璃你怎么受伤了?”萧沁见琉璃捂着受伤的胳膊,急忙上前搀扶。 “侍书,快去传太医来为琉璃姑娘诊治。”韩崇安冷着脸吩宫人传唤太医。 “一点点皮外伤不碍事的!”琉璃看了眼胳膊上的血渍,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早哀嚎了几百遍,伤口此刻正火辣辣的疼。 只是当着公主的面她不能喊疼,她越是表现的坚强隐忍,不求回报,才越能勾起公主的感动和愧疚之心。 “怎么会不碍事,姑娘家身上留疤可不是小事。”韩崇安看着琉璃胳膊上外翻的皮肉,皱眉道:“快进去里间歇着,等太医为你医治,放心本宫定会给你用最好的药,保管不叫你留下疤痕。” “多谢公主殿下!”琉璃一脸欣喜的朝韩崇安行礼告退。 …… 琉璃重新换了一身衣裙,刚走出房间,抬头便在拐角处看见那个煞神,只见他慵懒的依靠在门边,嘴角勾着阴翳又诡异的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 “阴魂不散。”琉璃咬牙切齿的低下头,紧跟在侍女身后,想要假装看不见他。 “本廷尉查到些有关于你身世的消息,想听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who care,她是谁她自己心里清楚。 琉璃假装没听见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却听得一旁又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声,“你说若是陛下知晓你的身世,萧沛他还能护得住你吗?” 琉璃脚步猛地顿住,转头怒瞪向陆宴,忍不住大骂道:“陆宴,我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影响你投胎了?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不放。” 皇帝本就气恼她抢了他女儿的婚事,若再知晓她敌国奸细的身份,岂不是要将她活剐了,不仅她要死,就连萧沛也逃不了干系。 可若她不想死,势必会受陆宴的控制,从此沦为陆宴的棋子任其摆布,怎么办怎么办? 第173章 咱俩是同行 陆宴见她急眼,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想活命的就乖乖听我的,否则……” “否则个屁,告诉你,我豁出去了,你是敢到御前告状,我也能去御前告你。” 与其被人抓着把柄每日提心吊胆、任人摆布的活着,还不如豁出去。 琉璃猛得抬头不甘示弱的盯住陆宴,“你为何对我的身世如此上心?难道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利用我对付萧沛?可若是如此,你早就该将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而不是隐而不发。 我猜无非两种可能,第一,你心里也清楚,即便这件事情告到陛下面前,以陛下对萧沛的宠爱,并不能置萧沛于死地对吗?” 陆宴狭长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兴味,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琉璃齐平,对上她璀璨潋滟的杏眸。 好一双眼睛,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没有之一。 眼前的小丫头,看似柔弱可欺,胆小如鼠,实则骨子里有自己的坚持,倔劲一旦上来,就如炸猫的狸奴,倒是有几分野性。 “你倒是说说,这第二种可能是什么?”他很好奇,她口中的第二种可能究竟是什么,能让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明明刚刚还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一转头竟胆敢如此挑衅于他,究竟是什么给了她底气。 “你,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嘛,口气都喷我脸上了,自己嘴有多臭心里没点数吗?”琉璃被他吓的连连后退,却不忘一脸嫌弃的吐槽。 输人不输阵,输阵不输嘴,气势不够,嘴上过瘾也算是一种胜利,这是她吵架的原则。 “第二种,既然第一种不成立,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咱俩是同行,你般处处针对无非是想干掉我,对,这就说的通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无非是担心我会泄露你们的秘密,是也不是?” 若说他想对付萧沛,多得是法子,既然他知道利用她的身世做文章掀不起什么风浪,却还是对她步步紧逼,这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是敌国的奸细,若说之前她只是有所怀疑,那今日的荔枝试探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有何凭证?你可知随意诬陷……”陆宴瞳孔微缩,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毫无证据。”琉璃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不过这不重要,没证据我们可以制造证据啊!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嘛!我听说……唔!” 琉璃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掐住她的脖颈,一阵窒息感传来,“咳,你,你破防了,看来我猜对了。” 陆宴薄唇紧抿,眼神冷厉的瞪向琉璃,“本廷尉看你越发顺眼了,不如你做本廷尉的贴身婢女如何?” “我做,做你妹!”琉璃杏眸圆睁,只觉眼珠子快要挤爆了,她拼命挣扎试图掰开陆宴的手,“救,救,命!” 要死了要死了,这些古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掐人脖子,难道她注定要被掐死不成? “陆宴你住手!”一声冷喝传来,琉璃闻言瞬间欣喜若狂,求救的看向韩崇安,“公~,救我!” 陆宴猛得收手,琉璃一溜烟扑倒在韩崇安脚边,鬼哭狼嚎起来,“唔……,公主,陆大人他要杀我。” 韩崇安皱眉,清冷的凤眸看向陆宴,“琉璃是本宫的恩人,不知陆大人何故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 “回公主殿下,微臣并非有意如此,实在是她欺人太甚,只因微臣与永宁侯政见不合,她便一而再再而三的诬陷于臣,就在刚刚,她威胁微臣,要将今日刺杀一事嫁祸到微臣头上,还要给微臣扣上敌国奸细的污名,微臣身为大郢臣子,对大郢的忠心至死不渝,绝不允许任何人肆意践踏。”陆宴微微躬身作揖,一副痛心疾首,正义凛然的模样。 话是对韩崇安说的,可眼睛却死死盯住琉璃。 “……”我去,他还恶人先告状了,琉璃万万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剌剌将奸细的事说出来,还硬要扯上萧沛。 这么一来,旁人只会认为她是因为萧沛的关系,故意搞针对,这就成了纯纯的政治诬陷,毕竟刚刚当着众人的面她的确怀说过这样的话。 “发生了何事?”就在琉璃思考对策之时,身后又传来声响。 韩宸领着众人走了过来,萧沛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琉璃,“怎么了?” 琉璃立即来了精神,仰着脖子露出脖颈,她虽然看不见,但脖子铁定是红了,“侯爷,他打女人,还掐人脖子,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萧沛看着琉璃脖颈上的触目惊心的红痕,双眸骤冷,扬鞭就要朝着陆宴袭去,却被韩宸一把拦住,“他就是故意要激怒你,你若动手便是着了他的道,眼下还是先行回宫,一切交由父皇做主。” …… 御书房外,正午的阳光炙热的灼烤着大地,琉璃眯着被汗水腌得生疼的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身边跪得笔直的另外俩人,忍不住佩服起来。 此情此景,她脑子里鬼畜的蹦出大胖橘责骂华妃的话,“满宫的嫔妃何辜,要一同暴晒在烈日之下。” 她就是那个陪绑的,何其无辜。 自认无辜的琉璃不知道,御书房里,韩崇安正在为她极力辩护,“父皇,她可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你若罚她儿臣可不依,再者这事可是陆宴先动的手,您这分明是对她心存偏见。” “再者说,今日刺客一事,儿臣也觉得这个陆宴十分可疑,父皇该好好责罚他才是,至于永宁侯,若不是有他在,儿臣又如何能平安回宫。 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若是有人存心害你,便是再周密的防御,也挡不住他们蠢蠢欲动的野心, 既如此,那永宁侯又何错之有,何况他不也没让歹人得逞嘛,您又何必生气,叫旁人知晓你们君臣失和,不知背后又要闹出多少是非来,父王若要责罚她们,岂非叫亲者痛仇者快?父皇若因此事气坏了身体,岂非是儿臣之过,您叫儿臣如何能心安。” “哼,难为你还为他俩说尽好话。”瞧瞧,他的女儿多么善解人意,多么明事理知大义,怎么不比那个来历不明身份低微的婢女强上千万倍。 第174章 微臣恳请亲自掌刑 “怎么还不出来,是死是活倒是给个痛快啊!再晒下去不成人干也得脱层皮。”琉璃揉着刺痛的膝盖抱怨。 这个时代也没有美白面膜,万一晒黑了白不回来怎么办? 这个夏天打死,她都不出门了。 “若是撑不住就坐下歇会儿,不会有人发现的。”萧沛心疼的撑开袖子盖住琉璃的头,替她遮阴。 “本廷尉不是人吗?”陆宴冷笑出声,看着萧沛的胳膊眸光不由沉了几分。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琉璃歪坐一边对着陆宴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一种人吗?我不是人那你又是什么?”陆宴好整以暇的歪头看向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琉璃气急正要反击,面前的房门大开,昭文帝豁然出现在门口。 “都跪着了还不老实,看来还是罚的轻了。”昭文帝刚出门,就见琉璃跪没跪相,坐没坐相,一副凶相,横看竖看都扎眼。 “……”我真是冤啊!琉璃委屈又憋屈,她就刚刚歪了那么一下,就被抓包。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就算不喝凉水,也能被空气噎死。 这就好比你认真干了一天的活,临下班了拿起手机看了个时间,就这么刚刚好被你的领导逮了个正着,所以前面的努力都白费,就问你冤不冤。 “父皇,她手上还受着伤呢?就让他们起来回话吧!”韩崇安挽着昭文帝的胳膊撒娇道。 “是啊,父皇……”韩宸刚要替萧沛求情,抬头就见自家父皇正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自己,吓的他立即闭嘴不敢言。 刚刚在里面他没少挨骂,他可不想再当着这么多人面被训。 “念在公主为你们求情的份上,朕姑且饶恕你们这一会,都起来吧!” “等等!”韩崇安扫了眼陆宴,冷声道:“你跪着这个你们不包括你,今日这功劳可没有你,不止如此,你竟还敢对本宫的恩人痛下杀手。” 韩崇安转头看向昭文帝,继续撒娇道:“父皇,你可得替儿臣的恩人讨个公道,可不能叫她白受伤。” “陛下、公主,微臣并非有意,实在是……”陆宴刚要解释,却被韩崇安无情打断。 “别解释,空口无凭,你说的话本宫一个字都不会信,何况你要杀人一事可是本宫亲眼所见,事实胜于雄辩,你还要当着本宫和父皇的面狡辩不成?你是想欺君吗?” 昭文帝见自家女儿如此维护那个琉璃,当着众人的面,女儿的面子自然要维护,再者这个陆宴的确是胆大包天,近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多多少少都与他有牵扯,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陆宴,你身为朝廷二品大员身居要职,却屡屡玩忽职守,公然戕害他人性命,视国法于无物,就罚你杖责三十,罚奉一年,倘若再犯,革职查办定不轻饶。” “臣,谢陛下隆恩!”陆宴复又跪地请罪。 “谢陛下、公主为奴婢主持公道。”琉璃一脸受宠若惊的看向韩崇安。 艳阳下,韩崇安浑身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衬得她本就绝世的容颜瞬间又上升了一个level。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公主,她居然会为我这么个小人物讨公道。 见陆宴被侍卫带走,琉璃重重舒了口气,嘴角止不住上扬,看来这波大腿算是抱扎实了。 萧沛一撩衣袍跪地道:“陛下,臣恳请亲自掌刑。” “你!”昭文帝眉头皱了又松,无奈的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分寸,都退下吧!都别杵在朕面前了,碍眼。” 琉璃如蒙大赦,恨不能立即原地消失,她也觉得这皇宫甚是碍眼。 …… 刑房门外,陆宴一脸从容的趴伏在板凳上,三十杖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何况他们多少都会顾忌一下他的身份,定不敢下重手。 然而下一秒,门口走进来俩人,令他彻底不淡定了。 “你们怎会来此,怎么相看本廷尉的笑话?” “错!”琉璃得意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陆宴的眼前得意的摇了摇,“我们是来执行杖刑的。” “什么?”陆宴不可置信的抬头怒瞪向萧沛,“陛下竟让你们来行刑?” 他与萧沛同级,陛下竟然命他来执杖,这是何等的羞辱。 “本侯说过动她就要付出代价,今日之仇本侯必报。”萧沛接过一旁侍卫手里的刑杖,走近琉璃,“你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琉璃一把夺过刑杖毫不犹豫的高高举起,就在棍子快要落下的一瞬,陆宴挣扎着起身,“琉璃,你可想好了,今日我若不死,他日你落到我手里你可曾想过会是什么下场?” 侍卫见状立即上前阻拦,四人一前一后才堪堪将其压住。 琉璃手里的板子顿住,身体缓缓后退几步,陆宴以为她被吓住,嘴角得意又不屑的勾起,果然她不敢。 下一秒只见她猛得朝他冲过来,像兔子一样一窜老高,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嘴里恶狠狠道:“还敢威胁我,反正你也没想放过我,打了再说。” 话落,只听啪的一声,板子重重落在陆宴的臀部,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琉璃,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到本廷尉手里。” “还嘴硬是吧!”琉璃一听越发来气,一连呼了十几下,这才气喘吁吁将棍子递给一旁的萧沛,“侯爷,打得他半身不遂,看他还能不能出来作恶。” 陆宴双眸猩红,屈辱又满含恨意的盯住琉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觉得屈辱?”萧沛冷冷的盯住陆宴,“凭什么你害人是理所当然,别人反击就是屈辱?陆宴,你若是个男人就冲我来,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胜之不武。”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只要是你萧沛在意的……”陆宴定定看着萧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都要毁了它,不惜一切代价,你最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找死!”萧沛怒不可遏,手上运足十成的功力高高举起狠狠落下,看着陆宴那疯狂嗜血的眼神,他的心口猛得一沉,如坠深渊,一如当初以为听到琉璃“死讯”时的心境。 “侯爷?”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萧沛一棍子就将人敲晕死过去,琉璃立即上前去掰他的手,“侯爷,您冷静冷静,陛下可说了要注意分寸。” 当众打死朝廷命官,这罪名可不小。 奈何萧沛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紧紧握着棍棒不肯撒手,琉璃感受到他的恐惧,眼见着他又要挥棒,琉璃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语带撒娇道:“侯爷,我手疼,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琉璃的话瞬间唤回萧沛的理智,看着晕死过去的陆宴,冷冷吩咐一旁的侍卫,“还有十五杖,一杖都不能少。” 第175章 跳梁小丑助兴 御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三人,韩宸垂头盯着脚面,犹如霜打茄子一般,“父皇,若无其他事,儿臣,儿臣就先行回府了,安安还在府中等着儿臣。” 昭文帝气哼哼瞪向韩宸,正要好好教训一番,却听得门外宫人通报,万贵妃求见。 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朕还没有找她,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昭文帝嘴唇抿紧,双眸凌厉的看向门口,“你们都退下吧!” 崇安第一次出宫就遭遇刺杀,满宫上下,也就只有万晴雪会这般胆大妄为。 “儿臣告退!”俩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告退,恰好与进门的万晴雪擦肩而过。 “听闻公主遇刺,本宫万分担心,公主没事吧!”万晴雪见韩崇安毫发无伤的站在面前,璀璨的秋眸不由沉了几分。 这个死丫头命可真大,怎么就杀不死呢?心里虽恨不得她即刻去死,满上却满是慈爱与关切。 “多谢娘娘关心,儿臣不仅毫发无伤,还玩得尽兴,若无这帮跳梁小丑助兴,这般枯坐游船又有什么趣儿呢!娘娘您说是不是?”韩崇安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说起今日刺客的事,仿佛还意犹未尽似的。 “公主开心就好!”万晴雪闻言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淡淡应了声 ,便越过俩人朝着殿内走去,“臣妾参见陛下!” “你来做甚?”昭文帝头都没抬一下,只专心批阅奏折,语气里隐隐透着不耐。 “听闻崇安今日出门遇刺,可吓死臣妾了,见公主平安无事,臣妾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你倒是消息灵通的很!”昭文帝抬眸冷冷睨了眼万晴雪,又继续低下头批阅奏折。 万晴雪行礼半天,也不见昭文帝叫起,她只得讪讪起身,“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便是臣妾想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是不能的,何况事关公主的终身大事。 眼见 着公主即将及笄,好容易盼回了永宁侯,谁承想这永宁侯也是个没福气的,竟……” “你究竟想说什么?”昭文帝闻言猛得抬头瞪向万晴雪,眼里的厌恶越发浓烈。 “依臣妾看,陛下何必这般费神相看,以公主的品貌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要不得,朝中便有……” 兄长门下多少青年才俊,就不信没有一个能比得过那个武夫的,若能将公主掌握在他们手里,何愁陛下不会投鼠忌器。 万晴雪话还未说完,只见昭文帝一蹦三丈高,怒不可遏的瞪着她,“你们兄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打量朕不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贪心太过终究会作茧自缚,今日之事你以为朕不知道是你所为?” “朕对你们万家已是足够容忍,万贵妃切莫越了本分,朕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们母子,可你们却一再触及朕的底限,朕警告你们趁早歇了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万晴雪吓了一跳,忽又嗤笑出声,满脸不屑的抬头回瞪昭文帝,“从未亏待?好一个从未亏待,陛下这话您自己信吗?这些年陛下何曾正眼看过我们母子,您又是怎么待太子与公主的?陛下莫不是忘了? 她的孩子一出就得陛下宠爱,封为太子,而臣妾的孩子就只能屈居人后?她死了多久后位便空悬了多久,这对臣妾公平吗?明明都是您的孩子,太子和公主就能被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而臣妾的岭儿,就只有臣妾而已,陛下对他们百般呵护,却对臣妾母子忌惮至此,这就是陛下所谓的从无亏待吗?” 她的岭儿有哪一点比不得他韩宸,凭什么要被韩宸处处压一头,更甚至要被自己的父亲厌弃忌惮至此。 既然他不肯给,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她又有什么错? 想到此,万晴雪越发倔强的挺直脊背,眼神坚定的看着昭文帝,她想要自己的丈夫看见自己的委屈不甘,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从来没有。 她不曾得到过的,她的岭儿一定要得到。 “不知悔改,若非这些年你善妒成性毫无容人之量,朕又何至于此,昭仁皇后乃是朕的发妻,宸儿更是朕的嫡长子,立嫡立长,是祖宗传下来的规制,大郢名正言顺的储君,朕倒要看看,谁敢莫逆。” 昭文帝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万晴雪,“你已经彻底被你那野心勃勃的兄长所控,毫无主见,只一味争权夺利,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如你兄长一般面目可憎。” 这些年,他已经够容忍他们母子,她的位份已是仅次于皇后的尊荣,他虽无心于她,却有愧于她,若非这些年她偏听偏信,皇后之位也不是不能给她,可她如今这般模样,哪里当得一国之母之责,又如何做得后宫表率。 “来人,万贵妃无状,言行不端,今日起幽闭寝宫三月罚俸一年。”话落,门吱呀一声打开,侍卫走上前正要上手。 “滚开,本宫自己走。”万晴雪一甩袖袍,声音冷厉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有恃无恐的笑意,转身朝门外走去。 只要她的岭儿能顺利得手,即便不能斩断陛下的臂膀,也能牵制住永宁侯府,又何愁岭儿没有问鼎天下的一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即便没有韩宸和萧沛的阻拦,韩岭也终究没能得逞。 “小姐,您没瞧见刚刚五小姐的脸都要气绿了。”芙蓉忙笑不迭,还好二郎君有先见之明,特意派了北军巡卫一路护送她们回府。 她们亲眼看着萧洁气冲冲进了府,恰巧又遇见提早下职的二老爷,萧沁一番隐晦提醒,萧宁怒斥了萧洁一通,并罚她在家中闭门思过,不得再踏出侯府半步。 “这一下终于可以消停一阵子了,不过也万不可大意了,还得着人盯紧着些,依照萧洁的性子,此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萧沁只淡淡一笑,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只要萧洁一日不死心,她就会想尽各种办法与韩岭私会,而她也没有办法日日盯着,万一让她得逞,今后侯府必然有得闹,势必会影响到兄长。 “小姐,咱们到了!”芙蓉起身扶着萧沁下车,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忙笑道:“姑娘,今日可是七夕佳节,您何不趁此机会,邀姑爷一同赏月饮酒把酒言欢?” 近日姑爷对小姐的态度有所缓和,只是她家小姐如今一心扑在侯爷的事上,至今都不曾与姑爷……,俩人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不许胡说,小心……”萧沁会意,面上一阵羞红,满脸娇嗔的瞪了眼芙蓉,几人一路说笑,全然没察觉往日热闹的贤华院此刻寂静一片。 俩人刚一踏进院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愣在原地。 第176章 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沁立时收了笑意,心口猛得一滞,只见偌大的贤华院里站满了凶神恶煞的丫鬟婆子,侯夫人汤氏端坐廊下,面色阴沉,双眸正冷冷的盯着她。 贤华院的下人们都跪在烈日之下,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汗水浸湿了衣衫,显然已经跪了许久。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要罚您就罚我吧!母亲宽仁还请饶过她们吧!”萧沁立即上前跪在沈氏面前请罪。 汤氏冷哼一声,“我倒是想教导你来着,可也要寻得到你人才行,满京城的名门贵妇,有哪一个如你这般成日里往外跑的?你是嫌我们侯府颜面丢得还不够是吗?你说你嫁入我们侯府也有大半年的光景,休说侍奉婆母,便是侍奉丈夫的本份你也是半点未尽心。” 话落,她的视线冷冷扫过萧沁平坦的腹部,厉声道:“你倒是说说,这外面究竟有什么?让你成日里不管不顾的往外疯跑?” 当初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她的品性教养能好到哪里去,偏她那死心眼的儿子非她不娶。 这也就罢了,看在永宁侯府的面上她忍了,可这丫头竟不知好歹,这般冷落她的儿子,两人成婚至今已有大半年,她的肚子竟半点动静也没有。 一个已婚妇人,不好好在家打理庶务,相夫教子,成日里往外跑,这哪里有个贤妇的样子,今日若不给她点教训,往后还得了。 “母亲恕罪,是儿媳的不是,从今往后儿媳定谨遵母亲教诲。” “不说是吧!”汤氏失了耐心,缓缓抬手指向芙蓉,“来人,将那个丫头给我抓起来,她成日里跟着少夫人,定然知晓少夫人的行踪,就从她开始审问。” “是!”丫鬟婆子立即上前抓人,萧沁急忙上前抱住芙蓉不放,“你们要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奴才,母亲要罚就罚我吧!” “来人将人拉开,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说为止。”沈氏见萧沁扑上来阻拦,仍旧不为所动。 “少夫人……”朱砂见状,急忙上来护住萧沁,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小姐,您不用管奴婢,奴婢……啊!”芙蓉狼狈跌倒,她刚要起身,忽而背后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无数板子落下。 “要出门的人是我,不守规矩的也是我,你们不许伤她!”萧沁疯狂挣扎,眼睁睁看着板子一下一下落在芙蓉的身上,瞬间红了眼眶,她疯了一般不管不顾朝着芙蓉跑去。 “都滚开,我可是永宁侯府的人,谁敢伤我,我兄长绝不会轻饶了她。”萧沁立即扒开丫鬟婆子,将人护在怀里,恶狠狠瞪向众人,“我就在这里,看你们谁敢动手。” “你竟敢威胁我?”汤氏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竟敢拿永宁侯府来压她,这话不由又勾起了她因这门亲事所受的窝囊气。 “永宁侯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凭他是谁也管不得我永昌侯府后宅之事,婆母教导儿媳是家事,更是天经地义之事,我倒要看看你的好兄长会不会为你这个仇人之女讨公道。” 满京城人人皆知当年永宁侯府发生的丑事,兄妹二人一向不亲厚,她就不信萧沛会为了她上门,何况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即便永宁侯要问罪她也是不怕的。 汤氏只知他们兄妹似仇敌,却并不知晓他们早已冰释前嫌,见她如此说,越发来气,“既然她要护一个奴才,那便连她一起罚了。” 话落,院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棍棒声,夹杂着呼喊求饶声。 …… “少夫人若知晓世子即将升迁的消息,定要高兴坏了。”全安一路小跑跟在廖庭生身后,见他手里捏着刚刚从集市上买回的糕点健步如飞的朝贤华院而去,不由调笑道。 “多嘴!”廖庭生嘴上说着训斥的话,嘴角的笑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今日正逢七夕佳节,又遇升迁喜事,此刻他只想将这个好消息与她分享,时辰尚早,他们还可以一同游河放灯,想到这,他不由加快脚步朝贤华院走去。 可不等他走进院子,远远便听见院里的惊呼惨叫声,廖庭生脸色骤变,惊得扔了手中糕点,疾步朝院内走去。 只见萧沁浑身狼狈,娇小的身躯倔强的将一众丫鬟护在身下,与丫鬟抱成一团, 白皙的手臂上遍布红痕。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住手!”廖庭生瞬间红了眼大声怒喝道,朝着行刑的人飞踹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少夫人你也敢打!”全安紧跟其后,猛得推开众人。 “庭生,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汤氏见状忙挥退众人。 廖庭生冷着脸将人从地上扶起,“沁儿,你还好吗?” “夫君,你,你怎么回来了?”萧沁虚弱的朝廖庭生笑了笑,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我没事。” 汤氏见自家儿子一回来,满心满眼都扑在萧沁身上,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她这个母亲一眼,不由气恼道:“她犯了错,我不过是略施惩戒罢了,你……” “略施惩戒?”廖庭生气恼的瞪向在场众人,看着一屋子受伤的下人,心口猛的揪紧,“母亲说的略施惩戒就是对一群弱女子用刑?母亲何时变得这般雷霆手段?她是儿子心悦之人更是儿子的发妻,母亲对待旁人尚可和颜悦色,为何对她却是这般的严厉。” “你,你个冤家!”汤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双手直哆嗦,“她不守妇道成日里往外跑,谁知道……” 为了一个女人三番五次顶撞与她,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母亲慎言!”廖庭生大喝一声,打断汤氏,“沁儿受了伤不宜久站,还请母亲先行离开。” 他知道母亲因为他们的事对沁儿心存怨怼,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怎么能这般羞辱于她。 “你……”汤氏见儿子一脸决绝,誓要维护到底的模样, 只好暂且作罢。 “小姐您没事吧!”芙蓉挣扎着起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不该为奴婢挡板子的,都是奴婢没用。” “你们先下去医治,少夫人这里有我!”廖庭生急忙打横抱起,抱着人朝厢房而去。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萧沁坐在床边,看着面前急切翻找药箱的人,心里涌起阵阵暖意,只觉今日的事该向他解释清楚,不想因此事让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回到原点。 “我这些时日的确出门勤了些,母亲问我出门所为何事,可我有不能说的理由,这才惹恼了她,此事是我的不对我甘愿受罚,可芙蓉她们没有错,不该受我牵连。” 廖庭生走到床边坐下,无奈的看向萧沁,“芙蓉于你而言并非一般下人我都懂,母亲今日也是气急才会如此,你可怪她?” 萧沁淡淡一笑,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求仁得仁,当初既做了那样的选择,今日的处境便都是我该承受的果,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这果也有我一半的责任,不该叫你一人承受,从今往后任何苦果我与你共担,好不好?”廖庭生温柔的抬手捋了捋萧沁鬓边的碎发。 “你,你不怪我吗?我为了兄长和……”萧沁诧异的看向廖庭生,鼻间瞬间涌上一抹酸涩,忍着泪意从鼻腔里哼出声。 “无需解释,我都知道。”廖庭生拉过她的手撩起衣袖,看着她红肿手臂心疼的皱起眉头,“我知道你是在为过去赎罪,为你自己更是为了你的母亲,我都懂。” 话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落进廖庭生的掌心,惊得他猛得抬头,不等他反应,一个温香柔软的身躯跌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对不起,从前是我骗了你,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个世上除了兄长,我就只有你了。” 六年,整整六年,她的生活里充满了恨,恨所有让她遭遇不幸的人、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上天待她不公,可这一刻她释然了,她愿意用一切去弥补对他们的亏欠。 “好!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廖庭生嘴角上扬,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第177章 总有一天这天下都是本王的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廖庭生早早起身更衣,见萧沁还睡着,便不忍心吵醒她,动作越发轻柔了几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背后一双含羞多情的双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见他蹑手蹑脚生怕吵醒自己的模样,萧沁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心里一阵暖意翻涌。 可又想起昨夜他提起今日朝堂上的事,不禁担心起来,忍不住开口,“夫君,今日朝堂上会有危险吗?” 万相如今势头正盛不容小觑,便是陛下也要忌惮三分,永昌侯府祖上无军功朝中不得势难免势微,若被万相盯上,这日后只怕祸患无穷。 “吵醒你了,你身上有伤我已吩咐人知会过,今日就不必去母亲处请安,你安心睡会儿吧!”廖庭生急忙扶着萧沁的肩膀将人按回床上,见她仍旧愁眉不展。 笑着安慰道:“放心吧!赦免南辰皇室宗亲,是陛下之意,朝上又有太子与兄长鼎力相助,我不过添油炽薪而已,何况既成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想必万相也是这样想的,即便他不出手,以万相多疑狠辣的性子,也断不会放过他们,既如此不如主动出击。 “那就好。”萧沁点了点头,见他要走,急忙一把揪住廖庭生衣袖,“昨日之事万不可告知兄长,以免他担心,如今朝堂之事多如牛毛,我不想他分心。” 虽然她并不确定兄长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为她担心,可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两府如今已是姻亲,若叫外人知晓他们不和,势必会以此做文章从中挑拨。 “好就依你,我去上朝了。”廖庭生犹豫了一瞬,随即点头应道,转身匆匆出府。 南辰一案牵连盛广,所有相关无关的人都想插一脚,朝堂上以万相为首的朝臣极力主张严惩南辰王及其党羽;另一方以太子为首,力谏为彰显皇恩浩荡,应恩威并济宽宥无辜受牵连之人,两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大郢律法严明,应行之止有章处置有据,如此谋逆之罪若不加以严惩,岂非枉顾国法,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只因是皇室宗亲便加以宽恕,那要律法何用?有法而不依又何以令天下臣服,谋逆之罪若不从严,天下群起而效之,大郢岂不危矣?” 万青山双手执笏凌厉的寒眸轻蔑的睨向廖庭生,随即转身朝大殿之上叩拜,“依臣之谏,提出此等枉顾国法而纵情之人,其心可诛合该一同问罪才是。” “臣等附议!”万相一党纷纷跟随附和,朝堂上跪倒一片,声势之大令人心神激荡气势逼人,大有逼宫之势。 廖庭生丝毫不慌,忙跪地陈情道:“依大人刚刚所言,意在指责陛下只一味偏袒宗室枉顾礼法吗?万相此番言论歪曲事实避重就轻未免言过其实了,若依大人所言,抛开事实论律法又岂是明君所谓,民心之所向?” “据微臣所查,贤王莫逆乃受人蛊惑,其背后之人仍旧逍遥法外,更甚者就在这朝堂之上,贤王不过是个从犯罢了,再者郡王韩风吟察觉其父有异,及时示警于朝廷这才避免一场大战,事发时微臣等人也在场,郡王更是极力阻止其父,他的种种义举不该被埋没歪曲,若如此还要被人诟病诬陷,岂非太过矫枉过正了。” “爱卿所言不错,有过该罚,有功就该赏,贤王之过罪无可恕,他也已经为此付出代价,郡王韩风吟功在社稷这是毋庸置疑的,岂可一概而论。”昭文帝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万青山闻言,转头看了眼,恰好与太尉张含对上,张含立即心领神会,“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廖大人所言不足以采信,众所周知,廖庭生与永宁侯乃是姻亲,永宁侯又因此事受牵连,他作为妹婿,难免会有失偏颇,这结果自然也就不足以令人信服。” “三司会审,又有皇子坐镇,此案事实清楚案情明了,又岂是廖大人一家之言所能左右,张太尉所言是想说其他几位大人都是被收买了不成?倘若如此敢问张太尉可有证据?”韩宸气结,忍不住怒瞪张含,大声呵斥。 “若无证据,那便是污蔑,张太尉可想好了,污蔑皇子和同僚罪当处死。” “这……”张含犹豫了一瞬,急忙看向一旁的萧沛,“臣虽无实证,可微臣听闻,永宁侯的妾室曾与郡主关系亲密,此事当日一同南下的官员皆可为证。” “我问心无愧,若张大人心有疑虑,大可以找出实证来,否则仅凭一张嘴就想定我的罪未免太过儿戏,何况此案并非廖大人一人主理,张大人如此说,是不将四皇子和其他两位大人放在眼里吗?还是大人觉得凭我一人之力,便可同时收朝中重臣和当朝皇子吗?” 萧沛冷笑一声,双眸淡淡扫了一眼张含,转而看向站在一旁,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四皇子韩峰,“四殿下,此案件由您一力督办,还请四殿下为微臣正名。” 此言一出,昭文帝眉头微挑,看向韩峰道:“此案由你主审,你倒是说说,该如何结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韩峰,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么号人物在,原本吵闹的大殿瞬时安静了下来。 韩峰瞬时瞪大双眸,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万青山,缓缓抬手作揖,“回禀父皇,儿臣所查与廖大人所言如出一辙,儿臣以为赏罚分明方不失明君气度,贤王谋逆为此以付出代价,正应了那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也是父皇的一片仁爱之心感动上苍,方得上苍庇佑,既如此,与此案有功之人自当该赏,如此方可安民生使天下归心。” “说得好!此案主犯韩啸已死,其余参谋逆之人统统斩首示众,至于郡王韩风吟,郡主韩丽及其亲眷有功于社稷,赐忠王府享亲王之尊世袭罔替。” “另四皇子韩峰、原鸿胪寺大行令廖庭生办案有功他日另行封赏。” “陛下不可……”万青山闻言脸色骤变,双眸不着痕迹的冷冷睨了眼韩峰,万万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四皇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招。 待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为时已晚。 昭文帝厉声打断,“此案已审结,诸位爱卿无需多言,朝中事多繁杂皆关乎民生大事,众卿当齐心协力,辅佐朕治理好大郢江山,而非是只盯着这一件事,而忘了本职才是。” “臣等领旨!”万青山暗自咬牙,眼看陛下铁了心要维护太子一党,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得作罢另做他谋。 是夜,月朗星稀,万籁俱静,一道黑影快速闪过,朝着四皇子府后门而去。 “你来了!”韩峰正悠闲的坐在窗边下棋,忽而房间烛火晃动,一道黑影出现在房间里。 “臣恭喜四殿下得偿所愿。”面具人恭敬的朝着韩峰作揖道贺。 韩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何可喜?他们唾手可得的东西,本皇子却要费尽心机才能得陛下一点点的施舍,你说本皇子怎么就没有太子的好命,端王的好福气呢?”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明日圣旨一到,您便是大郢慧王了。” “你说得对,本王想要的自会凭自己争取,总有一天这天下都是本王的。”韩峰紧握手中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 “本王能有今日,还要多谢你们父子的鼎力相助,他日本王大业得成,定不会亏待你们。” “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面具人立即跪地叩谢,他虽对父亲让他誓死效忠四殿下之事至今仍旧不解,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178章 这笔血海深仇我一定会报 南辰谋逆一案终于有了定论,贤王一族无辜受牵连之人皆无罪释放,韩风吟领着韩丽站在忠王府门前。 眼前的忠王府正是父王未分封藩王之时,在京中的府邸,景物依旧在,不见去年人。 “兄长……”韩丽看着门前油光锃亮的石狮子,不由悲从中来,声音哽咽的说出话来。 “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这儿便是我们的家了,别怕,有兄长在。”韩风吟收起眼里的悲凉,温柔的牵起韩丽的手,安抚一笑,“兄长带你回家。” “嗯!”韩丽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双眸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不能哭,兄长的心里一定比她还苦,事已至此哭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要帮兄长找出当年谋害母妃和南辰案的幕后真凶。 今日他们安然无恙回府,想必幕后之人早已按捺不住狗急跳墙了,终有一日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万相府书房传出砰的一声巨响,瓷器应声碎了一地。 “万相息怒!”御史大夫顾卫忠吓得一激灵,慌忙站起身告罪,“下官已经尽力,实在是那个廖庭生太过奸猾,他仗着太子之势处处与下官作对,又有四皇子从旁协助,属下实在是无从插手啊!” “韩峰!”万青山面露狰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一个慧王,竟敢戏耍本相,踩着本相往上爬,都说过慧易折,只怕空有亲王的尊衔却未必有命享。” 这个韩峰竟敢阳奉阴违临阵倒戈,万万没想到他竟还有这般胆识心性,从前倒是他小瞧了这个四皇子。 “万相三思啊!”顾卫忠脸色骤变,脊背生凉,且不说刺杀皇子乃灭九族的大罪,此时此刻实在不宜多生事端,慧王敢如此做便是走好了万全之策,他们未必能得逞。 “依下官之言,越是此时咱们越该暂避锋芒,以免被人抓住把柄,至于慧王,一个母族不显又不得盛宠的皇子,终究翻不出什么浪来的,万相又何必在一个黄口小儿身上浪费精力。” 万青山冷哼一声,双眸一片讳莫如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相为官几十载,到头来却要因为几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掩藏锋芒?你的意思是本相从今往后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下官罪该万死,下官并无此意!”顾卫忠连连告罪,额角的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坠。 “谅你也不敢!”万青山冷冷瞥了眼顾卫忠,喃喃自语道:“事到如今也是时候该让砗磲国还本相一个人情了。” 事关砗磲国,又怎么能让他们置身事外呢!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搅它个天翻地覆,这天下就该能者居之。 七月流火,黑云压顶,天闷热得厉害好似个大蒸笼,空中闷雷阵阵,眼看风雨将至。 琉璃百无聊赖的坐在凉亭里,出神的盯着黑压压的云层发呆,今天是韩丽和韩风吟出狱的日子,她本应去探望一番的,可因朝堂上的事,她不得不避嫌。 牢里虽有萧沛的人照应,可终究是吃了苦头的,也不知韩丽的身体怎么样? “小夫人,可是小厨房做的糕点不合您胃口?”安嬷嬷路过花园,见桌上的糕点都未曾动过,不由担心问道。 “不是的,我刚刚在想事情,没顾得上吃。”琉璃回过神看这满桌子的点心,笑道:“嬷嬷,我不是说过,今后不必做这许多花样,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这些可都是侯爷吩咐的,侯爷知道您就爱这些甜点小食,又担心您成日在府中憋闷,特吩咐了小厨房每日换着花样做。” 安嬷嬷玩笑道,慈爱的双眸笑盈盈看着琉璃,越看越欢喜,巴不得她多吃些,养好了身体,也好早日给侯爷添个小世子。 “事关小夫人的事,侯爷都事无巨细亲自叮嘱,小夫人实在是好福气,侯爷这是在逗小夫人开心呢!” “再好的福气也不能这么造啊!天气炎热吃不完又不好储存,坏了岂不浪费。”琉璃盯着满桌子的糕点犯愁,这几日小厨房每日换着花样的投喂,再这么吃下去她就算不肥死只怕也要吃出糖尿病来。 她严重怀疑这是萧沛的阴谋,他就是想把她喂成个几百斤大胖子,好让她再也走不出琼华院的门,“想让我开心,还不如给我真金白银!看在眼里实在,拿在手里踏实,我定会开心死的。” “呃…,这,其实小夫人有需要的只管告诉老奴,老奴都会为您置办妥当。”安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从未见过这般贪财却毫不掩饰的女子,可侯爷也是奇怪,事事依从,偏在钱财上吝惜不给。 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做奴才的能做主的,见琉璃又抱怨上了,安嬷嬷立即找了个借口告退,“老奴后院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唉!唉?嬷嬷您别走啊!您帮我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也行啊!”琉璃起身一脸无奈的看着安嬷嬷逃也似的离开。 是夜,一道人影匆匆走入琼华院书房。 “嬷嬷这么晚过来,可是岑氏那边有动静了?”萧沛正处理公文,见来人是安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是,岑氏派了吴管事家的托了人连夜乘船南下,想必是去王楠的老家安溪,只要他们的人一出现,咱们的人便会按照计划行事,侯爷尽管放心。” “如此甚好!”萧沛双眸骤冷带着浓浓恨意,浑身散发出阵阵寒意, 安嬷嬷见他因恨而逐渐扭曲的面容,心里闪过一丝悲戚,忙岔开话题,“侯爷老奴还有一事禀报。” “如今咱们琼华院也算有了正经女主子,您看咱们院的对牌钥匙,是否要交由小夫人打理?” “可是她闹你了?”萧沛闻言一顿,双眸闪过一丝犹豫,“她不是苛待下人的性子,往后她再闹你,你只不必理会就是,她不爱管这些俗物,府中上下还是暂由你打理。” 小夫人可不像侯爷您说的那般不爱管俗物的样子啊! “是,小夫人性子极好,待咱们下人也是随和,只是……”想起近日琉璃总是缠着她抱怨的事。 不由面露尴尬道:“恕老奴僭越多嘴一句,侯爷平日公务繁忙,后宅之事甚少插手自是不知这其中的关壳,咱们女子生来就是那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无枝可依,一旦嫁了人户,于娘家是客,于夫家亦是外人,若无掌家之权、傍身之财,这府里上上下下要如何管束,外出应酬也是会被人耻笑的,又如何能安稳过日子。” “可是有人欺负她了?”萧沛立时横眉冷对,语气沉了几分,“本侯不给她钱,是怕她又生出些歪心思,可不是旁人能随便欺负她的理由,本侯迟早会给她正妻的名分,若有谁不长眼招惹当家主母,嬷嬷只管处置了便是。” “可这是两回事,再者老奴一个下人这般掌权不放不合规矩。”安嬷嬷无奈,这后宅打理哪一样不要花钱,侯爷这样防着小夫人,这哪里是过日子的样。 “若她缺什么想要什么,不必知会本侯,只管置办了便是,只一样,不许给钱,给她的东西,都要带上咱们商号特有的标识,记住了吗?”萧沛不以为意,低头继续处理公文。 在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顾虑,嬷嬷说的他不是不明白,只是琉璃与旁人不同,旁的女子或许会需要通过夫君给予的钱财权势来证明自己的地位,从而得到别人眼里所谓的宠爱与体面。 他敢肯定一旦给了她钱,只会助长她向往自由的野心,这琼华院便再困不住她,届时不安的便只有他了。 “这,这又是为何?安嬷嬷不明所以的看向萧沛,侯爷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偏激。 这也怪不得侯爷,侯爷自由痛失至亲,但凡这世上有一个真心疼爱他的长辈从旁教导,侯爷也不至于如此。 一想起过去的事,她的心止不住的滴血,像是被人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一般生疼。 当年老将军得知姑娘在萧家受了欺负,连夜带人赶往梁都,想要接了姑娘和世子回南境,谁承想老将军前脚刚走,后脚将军府便被一伙砗磲奸细闯入,全府上下一百二十三口全部被灭。 老将军也在半道上被人劫杀,戚家无一幸免,而她的夫君和孩子也在其中,这些年她早已将侯爷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实在不忍见他走他父亲的老路。 声音哽咽道:“老奴担心侯爷这般只会适得其反,戚家如今就您这一丝血脉,想来戚老将军和姑娘在天之灵也希望您能早日成家开枝散叶,倘若他们还在世……” 萧沛喉结滚动,只觉喉结一股酸涩翻涌,声音不由软了下来,“嬷嬷的话我明白,无论是父母的仇,还是外祖父和舅舅们的死,这笔血海深仇我一定会报,我身上不仅流着萧家的血,也承载着戚家的希望,定不叫辜负他们的期望。” 第179章 你为我束冠,我为你笄簪 琉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忠王府走一趟,只是这事儿还得萧沛同意,她刚一走进院门,就见安嬷嬷匆匆从书房走出来。 “是安嬷嬷?”琉璃疑惑了一瞬,“这么晚了她来找侯爷难道是……?” 定是安嬷嬷将白日里她说的话放在心上,这才特意来找萧沛说项,想到这她不由加快脚步,不等段明通传,匆匆推门而入。 “侯爷,我有……”琉璃刚一入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书案后的萧沛。 只是今日的他与往常全然不同,只见他一脸意兴阑珊的依靠在圈椅里,手中拿着一枚精致的玉簪,明灭的烛火下,白日里严肃俊逸的面庞,流露出三分孤寂七分落寞,整个人好似深陷在悲伤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他一向冷静自持鲜少像今日这般,见他如此,琉璃没来由的心口一阵憋闷,语气轻柔道:“侯爷,出什么事了?” 琉璃默默走上前,隔着桌案看向萧沛手中的玉簪,“此簪质地细腻,雕工精美又不失庄重,想必是先国公夫人的遗物吧!侯爷这是睹物思人了?” 萧沛抚摸着玉簪的纹路,薄唇轻启,“这是母亲当年成亲之时,外祖父亲自雕刻赠予母亲的,母亲一直佩戴在身边从不离身,父亲一直忙于军务,家中事务皆由母亲一人打理,侯府入不敷出,母亲的嫁妆不知填进去几何,直到她病逝之时,嫁妆已所剩无几,唯有此簪是母亲最钟爱之物,她临终前将它交给了我。” “她说,沛儿,为娘不求你将来位极人臣,只求你平安喜乐一生,切莫轻易动心,若要动心便莫要做那负心之人,这簪子将来赠予你心爱之人,愿你们夫妻风雨同舟恩爱不疑。” “为人母便是如此,总有操不完的心,这是她弥留之际对您最后的祝福,侯爷只有好好活着方不负国公夫人的期望,想必她在天有灵见侯爷如今这般定会深感欣慰。” “过来!”萧沛抬眸看向琉璃朝她伸手,琉璃乖巧的走到萧沛身边站定。“侯爷,您刚刚说外祖父,我从未听您提过,他老人家……” “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六年前祖父一家被砗磲国奸细灭门,全府上下唯安嬷嬷一人,当日归家不在府中,躲过那一场劫杀。”萧沛的双眸低垂,语气森冷道。 “三年前本侯出征砗磲,也算是为祖父他们报了仇。” “……”琉璃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那时的他也不过才十三岁,却要面临痛失至亲,自己深陷囹圄的困境,这些年他心里一定很苦,不敢想边关的六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侯爷,你…我…” “不说这些!”萧沛抬手一把握住琉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只要不说气我的话便是安慰了。” “我有那么不识趣嘛!”她还没有冷血到这个地步吧! “如今我已找到想要一生厮守的人,我把它转交给你,你好好戴着它不许拿下来。”萧沛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将玉簪插入发间。 “你为我束冠,我为你笄簪,待一切尘埃落定,嫁我为妻可好?” “侯爷这个太贵重了,我……”琉璃急忙抬手想要摘下发簪,却被萧沛一把握住。 “我知你想要说什么,七夕那日让你受了委屈,是我的不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无权无势,无论身处何地都有受不尽的委屈吃不完的苦头,你一个小女娘孤苦无依,即便没有陆宴之流,也会是旁人。 可你若留在我身边,府里任你折腾,京城之中,除了皇室中人,能让你受委屈的人屈指可数,你是选择一世的委屈,还是忍一时的委屈,是选择人人可欺,还是万人之上的体面生活?” “我……”萧沛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琉璃狠狠心动了,抛开别的不谈,至少目前为止,萧沛暂时并没有做她不能接受的事。 退一万步,即便将来他真的变心,做出伤害她的事,只要她守好自己的心,届时她依然可以卷了钱潇洒跑路。 萧沛见她似有触动,继续诱哄道:“何况你如今有恩于公主,公主也处处维护于你,陛下那边已不再是威胁,满京都能欺负你的人屈指可数,你还有何可怕的?即便将来我有负于你,你还有公主撑腰不是吗?” “你说的对,实在太对了!”琉璃双眸晶亮,笑盈盈摊出双手,“那你给我钱!” “……”萧沛怔愣了一瞬,垂眸看了眼伸到面前的纤纤玉手,忍不住抬手啪一下打在琉璃掌心,“我说了这许多,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琉璃疼的呲牙,“你看看你,一提钱你就原形毕露,我人都是你的了,你给我点钱怎么了,再者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那我出门应酬不要送礼啊?” “你要出门?”萧沛诧异看向琉璃,“你想去忠王府?” “可以吗?会不会有麻烦?”琉璃不确定的看向萧沛。 “有何不可。”萧沛嘴角含笑,打横将人抱起大步朝门外走去,“不过今晚你可不许躲我。” “我,我……”她刚想狡辩,忽而小腹一阵绞痛,她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道:“这,这一次真不骗你,我肚子是真的痛。” “休想再耍花招。”萧沛失笑,只当她又耍赖。 “我发誓,这一次是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造孽哦!她在萧沛这说话的可信度为零。 琉璃忍不住痛呼出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她自穿越以来,这具身体就没有来过月信,没想到第一次竟然这么痛。 萧沛闻言脸色骤变,急忙走出房间,“段明,快去将贺林找来。” 段明立即上前,见琉璃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忙道:“侯爷,您忘了,贺林被您罚去城外军营,如今天色已晚城门早已关闭。” “不,不用麻烦!”琉璃疼得咬牙,“给我灌个汤婆子暖一暖,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萧沛抱着琉璃匆匆走进望月居,岫玉立即拿了汤婆子,“小夫人您还好吗?” “这里有本侯在,你先下去吧!”萧沛接过汤婆子敷在琉璃肚子上轻轻打圈。 过了好一会儿,琉璃才缓过神来,“可疼死我了!” “明日就让贺林给你好好诊治一番。”萧沛盯着琉璃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眉眼渐渐舒展,“其实你这样本侯很开心。” 想起刚刚安嬷嬷所说,外祖和母亲在天有灵,也定是希望他早日开枝散叶的吧! “你,你……”琉璃气急的想打人,她也的确这么做么做了,“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我都疼成这样,你还高兴?” “你误会我了。”萧沛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我高兴的是我们可以有孩子了。” 孩子? 琉璃的大脑嗡的一声犹如眼花一般炸得她头晕目眩,是啊!这是个问题,古代男女在他们这个年纪有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不想,至少不是现在。 “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要孩子,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怎么能养活一个孩子,何况我还怕疼,我没有办法忍受生产之痛,这你是知道的。”琉璃一脸紧张的看向萧沛。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就在琉璃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沛双眸的笑意渐渐被失落取而代之,“好,此事暂且不提。” 第180章 阿璃,你嫁我兄长好不好 “小夫人,这些是都是名贵药材,用来补气养生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一箱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还有这些都是京都时兴的首饰,想必郡主都用得上,时间仓促了些,夫人您看是否还有不足之处,夫人只管说来,老奴再着人去准备。” 安嬷嬷一边吩咐下人将礼品搬上马车,一边请示琉璃。 “够,够了,还是嬷嬷心细,若让我备礼可没这么周全,多谢嬷嬷费心。”琉璃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礼物被抬上车,心里忍不住惊呼,这还不足?有钱人送礼果然豪横,礼物都是论箱送的。 “应该的,夫人早去早回。”安嬷嬷目送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回府,余光不经意朝后门墙角处扫了一眼,嘴角笑意逐渐冷了下来。 “嬷嬷,又是青松院那边的,不知又憋着什么坏。”丫鬟低垂着头声音压低的极低。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小丑。”安嬷嬷目不斜视朝着府里走去,“吩咐咱们的人警醒着些,万不可放任这帮牛鬼蛇神踏足琼华院半分。” 忠王府坐落于东市闹市之中,门前石狮子肃穆威严,可见其昔日的辉煌奢华,陛下对这位胞弟当真是宠爱有加。 “琉璃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太好了!”琉璃刚下马车还没站稳,就被迎面扑过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死丫头没死不早说。” 琉璃被撞了个踉跄,后腰恰好撞在车辕上,那滋味好酸爽,“好,好郡主,你再不放开我,我就真的要成死丫头了。” “就你嘴贫!”韩丽破涕为笑,立即放开琉璃,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真好,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琉璃姑娘,别来无恙!”韩风吟狭长的星眸紧盯着琉璃不放,有许多话想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多谢王爷关心,一切安好。”琉璃微微一笑,朝韩风吟行礼,“见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 “你……” “都别站着了,快进去吧!”韩丽挽着琉璃的胳膊往里走,韩风吟看着俩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快和我说说,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韩丽领着琉璃在花园凉亭坐下。 “说来话长,总之被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给盯上了,他故意让你们误以为我已死,将我悄悄绑回京。”琉璃不想韩丽担心,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忍不住又将陆宴骂一通。 “所以当日你并非要逃跑?”韩丽惊得瞪大双眸,遂又问道:“是侯爷救的你?” “是,说起来,那人还是侯爷的政敌,抓我八成是想利用我对付侯爷。”琉璃点了点头。 “原来这段时间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果然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韩丽抿了抿唇,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往事不追,能活着已是万幸,郡主还有兄长,切莫一味沉溺过去,大难不死往后的每一天都是从阎王手里赚来的,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琉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种伤痛只能靠她自己挺过来。 “我还好,只是兄长他……”韩丽薄唇轻启,欲言又止的看向琉璃,终究忍不住问道:“阿璃,你嫁我兄长好不好?” “咳咳!郡主说什么?”琉璃险些被口水噎死,她没想到韩丽会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兄长他虽什么都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苦,他一直愧疚自己没能保全父王,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王,我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韩丽一把握住琉璃的手,双眸期待的紧盯着她,“我知道兄长心悦于你,若是,若是你能和兄长在一起,兄长心里定会好受些,我兄长他……” “这,这怎么行!”琉璃吓得猛地抽回手,“郡主,我对王爷并无男女之情,何况我现在是侯爷的妾室。” “你别骗我,我都知道了,你对侯爷无意,是他强留你在身边的对不对?你若不愿,我可以……” 她早就看出来了,琉璃对萧沛并无心,只要她心里没有人,兄长就还有希望。 “不,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侯爷身边的。”琉璃急忙打断韩丽的话,为了打消韩丽荒唐的念头,她不得不骗她,“我和侯爷是两情相悦的,感情之事不能强求,更不应该是同情,郡主还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郡主刚刚回府,事务繁多,我就不打扰了,改日我再来看你!”话落,琉璃匆忙起身离开。 她实在不忍再看韩丽支离破碎的眼眸,她把她当成了救命的浮木,可这种事怎好随意答应。 “阿璃!……”韩丽泪眼朦胧的看着琉璃离开,“连你也不肯帮兄长吗?” “琉璃,这是……”韩风吟端着糕点匆匆走了过来,却只来得及见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 “小夫人,郡主这般也太不厚道了,侯爷好心准备了厚礼来探望,她竟想……,若是侯爷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岫玉忍不住后怕的看了眼忠王府,幸好侯爷不在,否则还不得掀了王府。 “她这是病急乱投医,一时伤心呓语罢了,这样的小事不需要告诉侯爷。”琉璃暗自叹息,“她自己会想通的。” 岫玉见她情绪低落,忙点了点头转移话题,“夫人,前面有家糕点铺子,他家的芙蓉糕是京中一绝,要不……” “咦?那不是琥珀吗?她怎么会来药铺?谁病了?”岫玉疑惑的嘟囔道。 “过去问问怎么回事?”琉璃掀开帘子望去,只见琥珀提着一提药包匆匆从药铺出来。 马车停在了药房门前,岫玉跳下马车朝琥珀招手,“琥珀姐姐,你怎么在这?这是给谁开的药?” 琥珀见是永宁侯府的马车,又见是岫玉在旁伺候,瞬间明白马车里坐的人是谁。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身子不爽利。”姑娘说了,这事不能让侯府的人知道,尤其是侯爷,琥珀下意识的将要藏在身后。 “琥珀,你还是这么不善撒谎,一撒谎就容易结巴!”琉璃掀开车帘跳了下来,走到琥珀身前,“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病了?” “……”琥珀抿着嘴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不是六姑娘?她怎么了?”琉璃见她低头不说话,瞬间明白了,“你不说我这就去永昌侯府问。” “夫人您别去,姑娘说这件事不能让侯爷知道!”琥珀急忙一把抓住琉璃,眼泪不争气的哗啦啦往下掉。 “夫人,六姑娘被打了!” 第181章 是她自己硬要凑上去的 琉璃一路气冲冲回府,刚进琼华院,恰好看见坐在梨树下的萧沛和贺林,琉璃一个健步冲到贺林身边,一把抓住他就往外拖。 “你回来的正好,快跟我走。” “你,你这是做甚?”贺林一脸莫名又心慌的看向一旁同样不明所以的萧沛,见萧沛脸色难看,他立即甩开琉璃的手站到一边,“可不关我事啊!是她拉的我。” “你快跟我走!”琉璃还要上去托人,却被萧沛起身拦住。 “阿璃,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见郡主了吗?是郡主受了伤?”萧沛见她脸色难看呼吸急促,下意识皱眉。 “不是郡主,是你妹妹,你妹妹被人打了!你得替她做主!”琉璃立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萧沛。 就因为多出了几趟门,就要被打骂,这分明就是家暴。 “这个永昌侯夫人实在是过分,她分明是欺负我们六姑娘没娘家人撑腰,今天我们若不替她讨回公道,今后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你先别急,眼下已快到午时,此刻上门不合礼数,何况……” “何况什么?怎么不合礼数了?我们是去找人算账的,谁稀罕她家那口饭了,难不成还要下拜帖看黄道吉日不成?”琉璃气笑了,打人的都不讲礼了,上门讨说法的却要顾及礼数,笑话。 “总之他们对一个弱女子下这样的狠手,就是不可原谅,还有那个廖庭生,之前看他倒是明事理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不成想也是个糊涂的,竟纵容自己的母亲对妻子下这样的狠手,实在是可恶。” “肝火这么旺,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的是你!”贺林第一次见她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慌忙劝道:“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么……”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说的是什么话?谁的丑?难道不该是施暴者该感到羞愧丢人吗?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就要忍气吞声被活活打死吗?” 这都是什么破歪理,打人的不觉得丢人,反过来要被害者忍气吞声来遮丑,凭什么受害者要被贴上有罪论的标签,凭什么? “你,你何必这般疾言厉色,我又没说什么!”贺林被她呛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多说一句。 “你先别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萧沛诧异皱眉,他只觉琉璃对这件事的反应太过激烈,不像她往日的行事风格,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她与沁儿关系亲厚的缘故。 “此事无论对错在谁,传出去旁人只会认为是沁儿的不是,若是咱们贸然上门将这件事闹大,沁儿的名声势必受损,这么做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再者若咱们就这么上门,若让有心人知晓两家失和,从而从中作梗,那今后沁儿在侯府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廖世子与沁儿彼此有情,若不妥善处置,岂不是叫他们夫妻离心?”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琉璃虽觉得气闷憋屈,却不得不承认,萧沛的顾虑是对的,她刚刚是气糊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哪怕是和离也是要受人非议的。 她觉得这些都不是事,可萧沁未必这样认为,何况她对廖庭生是有情的,若是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后受伤的还是萧沁。 “若不然命人现在去永昌侯府送个拜帖,就说两家即以结为姻亲,侯爷如今又与廖世子同朝共事,两家合该多多来往,以示亲近友好之意。” 翌日琉璃独自带着满车的礼品,坐上了去往永昌侯府的马车。 马车上琉璃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心里没底,她怎么就受了萧沛的忽悠,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代表永宁侯府上门呢? 是,她是和萧沁交好,可有他这个兄长在,她干嘛上赶着做出头鸟;就算是内宅之事,该由女眷出面,那个人也不该是她呀!她是个什么身份,怎么镇得住堂堂的侯夫人。 琉璃越想越觉得自己上了萧沛的当,忍不住自嘲,“我算哪门子的嫂嫂,无媒无聘的。” “小夫人无需多虑,咱们侯爷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又有军功在身,可比她永昌侯府只靠着祖上荫封得来爵位可要强上百倍,何况若非咱们侯爷提携,姑爷怎会有如今的造化。 夫人您又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她们自是不敢怠慢的,侯爷这可是在给您撑腰呢!” 岫玉笑得格外开心,要知道外出应酬是当家主母的职权,侯爷如此,分明是要告诉所有人,夫人便是侯府未来的主母,谁也不能小瞧了她去。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永昌侯府侧门,琉璃刚下马车,只见门前站着一群衣着鲜亮的妇人小姐。 为首妇人年逾四旬,一袭姜黄锦缎长裙尽显雍容华贵,凤眸薄唇不怒自威,一看便知是永昌候当家主母沈氏。 琉璃面露微笑,语气淡淡道:“有劳沈夫人亲自相迎。” 沈氏不着痕迹的打量起面前女子,只见她肤如凝脂面若霞,柳眉多情杏眸俏,当真是少有的好颜色,怪道能将永宁侯迷得五迷三道,为了她不惜违抗皇命闹得满城风雨。 “琉璃姑娘哪里的话,贵客登门岂敢怠慢,姑娘快请进。”沈氏扫了一眼琉璃身上的正红色香云纱绣兰花纹长裙,眉头不着痕迹微微皱起。 “怎得不见世子妃?莫非是病了?”琉璃假装不知,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问道。 沈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惴惴不安,嘴角的笑意略显尴尬,“天气炎热,沁儿她身子弱,便不叫她来回的折腾,以免过了暑气。” “这倒是,还是沈夫人疼爱晚辈,有您这样慈爱的婆母,是五姑娘的福气。”琉璃故作玩笑道:“倒是我家侯爷小人之心了,昨儿在街市上似乎见了五姑娘身边的丫头在药铺里买药,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不过多劝了两句,便是连我也跟着吃了瓜落,若非我拦着侯爷昨儿个便要套了马车前来探望,这不,我这才不得不不请自来,还望沈夫人切莫见怪。” “哪里的话,正所谓血浓于水,侯爷爱重庶妹,难免会关心则乱。”沈氏面色瞬间凝重,心里瞬间没了底,都说他们兄妹不亲厚,可如今看来似乎也没有外面传闻的那般糟糕。 想到此刻还卧床不起的萧沁,心知此事是瞒不下去了,忙陪笑道:“前儿是我心急了些,只因两人成婚多日未闻喜讯,一时心急便多叮嘱了她几句。” 一旁的美妇人轻嗤道:“可不是,谁家新妇成日里往外跑,这成何体统,婆母不过是稍加提点了几句,她便出言顶撞,也不知是哪家的规矩,何况没人要责罚她,是她自己硬要凑上去的。” 第182章 有嫂嫂为我撑腰也是一样的 “这位娘子倒是好规矩,家妹该好好跟你学学规矩才是,她但凡有你一半的好口才,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一声也不吭。”琉璃淡淡扫了一眼面前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家侯爷与这个妹妹自幼聚少离多,怜她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总不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束缚了她,何况沁儿出门皆是为着我家侯爷交代的事,且不说旁的,七夕那日原是为了侍奉公主出游,说什么成日里往外跑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公主?”沈氏闻言面上又惊又喜,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 永昌侯府到了他们这一辈人才凋零,远不及永宁侯府显赫,如今庭生在陛下面前得了脸仕途正盛,若萧沁再得公主亲睐,何愁他日永昌侯府不能东山再起,届时庭生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这,这丫头怎不早说呢!都是我老糊涂了,这才误会了她。” “她自己瞒着不说又怪得了谁去!”美妇人心里不愤,见沈氏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对萧沁越发的不满。 凭什么她一个庶女,竟能嫁给世子,而她却只能嫁个嫡次子,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她的夫君圣眷正浓眼看着步步高升,如今连她也攀上了公主的高枝,往后她岂非要仰她人鼻息过活。 “多嘴,还不退下!”沈氏一记刀眼扫向梁雁,没眼力见的东西,今时不同往日,往日里只当他们兄妹不亲厚,原不指望能得萧沛多少助益,如今看来这门婚事倒是极好的。 梁雁虽心有不服,却也不敢顶撞婆母,只得悻悻抿嘴不语。 说话间众人进了贤华院,朱砂立即一瘸一拐的迎上前,泪盈盈看向琉璃,“见过小夫人,夫人,少夫人。” “哎呀!怎么伤的这样严重!”琉璃惊呼出声,急切问道:“世子妃呢!她伤得如何?” “世子妃正在卧房休息,奴婢这就……”不等朱砂说完,琉璃已急匆匆朝着厢房走去。 萧沁早知今日琉璃要来,她原是要出门迎接的,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琉璃夸张的惊呼声,她脚步一顿急忙转身跑回床边迅速脱了跳上床。 芙蓉眼疾手快急忙拉过薄被,刚盖好被子,就见屋外哗啦啦进来一群人。 萧沁眼眶瞬间通红,假装要坐起身行礼,“见过母亲……” “造孽哦!怎么伤的这样重?”琉璃急忙上前一把按住萧沁,“身上有伤就安心躺着,想必你婆母也不是那等心狠之人,非得叫你起身见礼不可。” 话落,琉璃自顾自的卷起萧沁的衣袖,检查起萧沁伤势来,“瞧瞧都打成什么样了,这可如何是好!若不然你还是跟我回府养伤吧!瞧瞧你这里一屋子的伤员,难免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咱这就回府,有你兄长在定不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萧沁立即泪眼汪汪的连连点头,作势就要下床,“芙蓉、琥珀,快快收拾了东西随嫂嫂一同回府。” “不,不必如此麻烦!”沈氏闻露尴尬,急忙挥退屋中下人,赔笑道:“此事原是我的不是,不知你那日竟是陪侍公主同游,你这孩子也是心眼实的,那日也不知道解释,都是一场误会,府里已经延请名医为你医治,这事就不劳永宁侯费心了。” 琉璃闻言又坐回了床上,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得亏今儿来的是我,若换作我家侯爷,见到这般情形,以他的脾气这件事是万万不能善罢甘休的,听闻昨儿个世子才得陛下擢升大司农丞,倘若因着此事惊动了陛下,只怕会有碍世子的大好前程。” 沈氏脸色难堪到极致,可她不得不为儿子前程考虑,只得陪着笑脸,“是,这事是我欠考虑,都是误会,误会一场,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有夫人的保证我就放心了,如此我回去对我家侯爷也有个交代。”琉璃点了点头,“夫人不必在此相陪,且容我们好好叙叙话。” 沈氏巴不得离开此处,见状忙领了人灰溜溜的离开贤华院。 见人离开,琉璃得意的抬了抬头,“怎么样我演的如何?” 萧沁不服气努了努嘴,“还不是我反应够快,应该说我配合的好!” “这么能耐怎么还被人打成这样,这会儿倒是能说会道,先前哑巴了?”琉璃没好气瞪向萧沁,“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我……”萧沁立即红了眼眶满腹委屈却又欲言又止。 “觉得你哥哥根本不在乎你?觉得我们压根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为你出头?觉得自己一个人受委屈便能天下太平?”琉璃越说越生气,抬手直戳萧沁眉心。 “你怎么这么傻!这是家暴家暴你懂吗?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是想哪天被人打死抬出去,才来托梦告诉我们?” “那……”萧沁鼻间一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兄长他关心吗?为什么他没有来?” “我问你,你还想和廖世子过下去吗?”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明白她是真的放不下廖庭生,果然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琉璃无奈叹气,“今日若你兄长前来,事情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他并非不关心,只是顾及你的清誉,又恐你今后在婆家的处境,这才让我来替你出头。 不过你若不想跟廖世子过,我现在就去通知你兄长,接了你家去也不是不行。” “不,我,我不回去!”萧沁一把拉住琉璃的胳膊,急切道:“兄长事忙,还是不要劳烦他的好,有嫂嫂为我撑腰也是一样的。” “谁是你嫂嫂!我可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小姑子。”琉璃没好气的耸了耸肩膀,试图甩掉胳膊上的“狗皮膏药”。 琉璃在永昌侯府直待到晌饭后才离开,沈氏看着琉璃的马车离开,气得牙痒痒。 马车里,琉璃杏眸晶亮,满眼期待的打开匣子,看着匣子里各色首饰塞的满满当当,欢喜的不得了。 “这一趟不亏,这些应该值……唉,我的钱?” 所谓乐极生悲大概如此,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马车骤停,匣子呈抛物线摔了出去,首饰散落满地,好在是在闹市区,马车速度并不快,琉璃及时抓住车窗才没被甩出去。 “念春,发生何事?”琉璃掀开车帘,恰巧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邪魅星眸,“怎么又是你?” 阴魂不散的话她已经说累了。 第183章 不如咱们谈笔生意如何? 琉璃也是服气了,一脸生无可恋的看向陆宴,“你真是我见过最闲的反派,没有之一。” 谁家好人会天天在街上堵人的! “你敢骂我?”陆宴脸上笑意微沉,他虽然听不懂何为反派,但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若问上班摸鱼哪家强,还得是廷尉大人,我这是在夸你呢!”琉璃扯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 “本廷尉不过恰好路过,见永宁侯府的马车路过,觉得你我有缘,特来问候一声罢了,你又何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好歹你我也算是旧相识。” 陆宴驱马上前,嘴角微扬神情暧昧的看向琉璃,“你我也曾同一屋檐下同食同住相处甚欢,怎的出了陆府便这般无情,你住过的厢房,我可至今还给你留着呢!” “我当陆大人多高明的手段,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要造我的黄谣,好叫永宁侯因此厌弃了我,以此来达到你挑拨离间的目的罢了!” 琉璃瞟了眼陆宴,眼里的嫌弃仿佛看见恶心至极的脏东西一般,语气毫不在意道:“陆大人好歹也是朝廷的二品大员,竟沦落到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弱女子,我是真打心眼里瞧不起你,有本事你只管去说,你看我会不会在意。” “如此一比较,我家侯爷可比陆大人强上千百倍,我家侯爷从不屑对无辜女眷下手,这一点陆大人该好好学学才是。” 这人品实在是低劣到家了,古代女子名节大过命,今日若换作旁人只怕要羞愤自尽以证清白了。 “你是懂怎么激怒我的!”陆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抬手就要朝琉璃的袭去。 “小夫人小心!”一年四季立即上前阻拦,琉璃警觉的后退一步,躲回马车里。 然后小心翼翼从车窗露出头来,见一年四季拔剑拦在马车前,琉璃瞬间安全感爆棚。 “我今天可是带了人的哦!廷尉大人动手前不妨掂量掂量,你若敢在大街上动手,我就敢进宫告御状,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送你进诏狱。”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抓人,她就不信,这陆宴当真能只手遮天不成目无王法到这个地步。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窒息的压迫感,面对陆宴的死亡凝视,只有琉璃自己知道,就算她心里慌的要死,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害怕,否则从今往后都要被陆宴的嚣张气焰压制。 为了不输气势,琉璃一眨不眨的瞪着陆宴,就在她眼睛酸疼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陆宴忽然收回视线,笑着驱马后退,“也罢,今日本廷尉不与你计较,咱们来日方长,总归你是逃不掉的,本廷尉有的是耐心。” “我们走!”琉璃白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车帘,岫玉吓得脸色惨白,直到马车走远,她才惴惴不安的开口,“这个陆廷尉实在是可怕的很,怪道人人都说他是活阎王,小夫人被他盯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道理,她们已经够小心的了,却还是碰上了,总不能为了躲他一直躲在府里不出门吧! “的确是阴魂不散。”招惹上这么个煞神,她也很沮丧,“可能怎么办呢!我只希望他能早日下地狱去见真阎王。” 陆宴紧盯着离开的马车,蒋英见状不甘心问道:“大人,您为何要放走她,那四人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你以为只有四个?”陆宴狭长的双眸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否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萧沛,你藏得可真深啊!不过还是逃不过本廷尉的眼睛。” 就在刚刚他清晰的感受到四周传来的凛冽杀气,这种杀气绝非一般侍卫可有,萧沛手握重兵,永宁侯府兵家臣众多,竟还敢暗中培植影卫杀手,此事若让陛下知晓,不知他们君臣一心的佳话会不会变成一场笑话。 …… 自从上次出门遇见该死的陆宴之后,琉璃再没出过门,一连几日她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美其名曰闭关。 自此之后,那间紧闭的房门里不时传出叮铃乓啷的声音,不仅如此琼华院里的竹子也跟着遭了殃,萧沛只以为她是被陆宴给气很了,拿竹子出气,便也由着她,不过是些竹子罢了,毁了再种就是。 琉璃看着手里的“武器”,激动不已。 “哈哈!我终于成功了!”房间里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声。 “小夫人您没事吧!您这是怎么了?”岫玉吓得疯狂拍门,却不见里面的人回应,“小夫人该不会那日受了惊吓变傻了吧!” 不行,这事必须告诉侯爷才行。 岫玉转身朝院外跑去,恰好迎面撞见下朝回来的萧沛,“侯爷,不好了,夫人她,她不知怎的,将自己关在屋里傻笑,奴婢担心……” 不等她说完,只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人已经走出老远,萧沛刚走到门前,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嘎嘎的笑声,听着声音的确不正常,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一般。 “阿璃,你怎么了?”萧沛走到门口急切的拍门,忽而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却不见琉璃回答。 萧沛心口猛的一滞,来不及多想,慌忙抬脚踹门而入,然而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呆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并没有他想象的危险处,只有满地的竹屑和七零八落的竹子,而琉璃就站在一堆杂物之中,手捧着个竹制的物件笑得满脸傻气,那模样比她见到银钱还要开心。 看到这情形,萧沛紧张的心瞬间放回肚里,没好气笑道:“怎么医不学武不练,改做“公输班”不成?” 原来她这几日神秘兮兮的所谓闭关就是在折腾这些。 面对萧沛的调笑,琉璃淡定的举起自制的土枪,眯起一只眼,瞄准萧沛扣动扳机,只听咚的一声,一颗葡萄命中萧沛的肩膀。 “怎么样,厉害吧!若是换成尖锐的竹签,你可就受伤了,若是上面再抹上见血封喉的毒药,你可就一命呜呼了。” 琉璃满意的掂了掂手里的土枪,虽然不及子弹杀伤力大,只要认真研究改良,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 今后若是那个姓陆的再敢招惹她,就让他尝尝琉璃牌土枪的滋味。 “这是何物?是你自己做的吗?”萧沛不可置信的看着琉璃手里的物什,眼里满是对它的好奇,“给我看看。” 此物虽杀伤力不足,但若经稍加改良,或可以用作防身或者近短距离作战使用,最关键的是它还可以就地取材,若在武器装备短缺的情况下,或可作为补给用于作战之中。 “这个叫~竹枪,是我在一个老猎人那里学来的。”见他对枪这么感兴趣,琉璃嘴角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感谢她的中国好室友啊!当初若不是她一门心思的幻想穿越,成日里看些稀奇古怪的穿越之必备技能,她也不会耳濡目染学会了这些。 谁能想到当初对此不屑一顾的她,如今要靠着这些续命呢!当初有多嫌弃现在就有多香,可惜视频还是看少了,否则她高低得在古代混个风生水起,又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受制于人。 “竹枪?”萧沛一脸兴味的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忍不住伸手想要细细研究一番。 说时迟那时快,琉璃脑子灵光一现,身子连连后退,将手里的枪藏在了身后,笑盈盈看向萧沛,“侯爷想要吗?不如咱们谈笔生意如何?我给你提供技术支持,你给我钱怎么样?” 第184章 这是想让侯爷出家吗? “……”萧沛又气又无奈,看了眼伸到面前的小手,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唉!怎么个意思,你要是不要?”琉璃见状急忙追了出去,亦步亦趋跟在萧沛身边,等着他的答案。 萧沛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他故作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不过几根竹子做的小玩意,能有什么杀伤力?战场之上将士们皆身披几斤重的铠甲,区区竹枪,穿透力能比得过弓箭?再者射程太短对作战毫无益处,对付如陆宴这样的高手更是处处受限,我看也没什么可取之处,用来逗逗孩童而已,不看也罢。” 话落,他悄悄睨了眼琉璃,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决定再补一刀,他幽幽看向一旁的段磊,道:“还不如袖箭来的轻便有攻击力,段磊,给夫人展示一番。” “是!”段磊接受到指令,立即抬手,朝着一旁的梨树射去,只听咚的一声,一根利箭直插入树干,树枝哗哗作响,落了一地树叶。 “我这也没这么差吧!”琉璃看了眼脚边的树叶,又看了眼手里的竹枪,瞬间没了底气,可她尤不死心。 “那不一样的,你的这些武器制作精良造价一定也不便宜,我这虽然杀伤力小,但若运用得当未必不能派上用场。 再者它还可以一连数发,大大减少了开弓瞄准的时间和精力,关键是它造价便宜材料易得,上至耄耋老者下至总角小儿、男女老少皆可用,若是能够得到普及,如此一来岂非人人可战全民皆兵,这可是大大提高了民族战斗力啊!” 琉璃越说越激动,将枪递到萧沛面前,极力推销,“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都没细看怎么能妄下论断呢?” “嗯,你说得有道理!”萧沛缓缓开口,趁琉璃滔滔不绝之时,迅速出手一把抢过竹枪抬手一抛,扔向一旁的段明,吩咐道:“即刻送去军机营,看看是否有改良精进之可能。” “属下遵命!”段明眼疾手快一把飞身接住,转身迅速朝着院外跑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琉璃盯着空空如也得手足足呆愣了好几秒,等她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看见段明的衣角,想追都来不及了。 “萧沛,你无耻!你给我钱!”琉璃气恼的瞪向萧沛,是她大意了,完全没想到萧沛竟会这般无赖,这就是明抢啊! 萧沛抬手狠狠捏住琉璃的脸颊往两边扯,“钱钱钱,你眼里除了钱就看不到别的了?” “嘶,疼啊!”琉璃吃痛挣扎,试了几下没成功,她越想越气,脑子里闪过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下一秒,琉璃一脸深情的盯住萧沛幽深的星眸,踮起脚尖一步步贴近他,直到看见他眼中只容得下自己的身影。 彼此呼吸纠缠,萧沛心口莫名一阵燥热,只觉喉间痒得厉害,他下意识的松开手,转而搂住琉璃细软的腰肢,以防她摔倒,感受到她贴过来的香软身躯,他下意识的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甜软并没有贴上来,忽而耳垂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紧接着一道无比温软又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当然有,我眼里除了钱,还有我的盛世容颜。” 萧沛浑身一阵酥麻无力,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划过胸口直达心里,痒得人难耐,他猛得睁眼,只见琉璃一脸鬼计得逞的得意小表情,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乌有,他不由自嘲一笑。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又怎么会主动吻他,一切不过为了出气而已,不过既然她送上门,他岂有放过之理? 萧沛邪魅一笑,就势低头在琉璃殷红的朱唇上快速落下一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是,迷得本侯为之倾倒。” “你个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琉璃脸颊滚烫,心虚的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岫玉他们早已背过身去,可这恰恰说明他们什么都看见了。 “难道不是你先勾引的我?”萧沛笑得越发开心,总算找到一个治她的好法子,“你若下次再提钱或说些我不爱听的,我便用这个法子治你。” “你……”琉璃气结转身要走。 见她生气,萧沛嘴角的笑意收敛,语气轻柔道:“好了,别气了,有正事同你说,本月二十公主及笄礼,特意下帖邀你前去观礼,这是请帖,你去库房瞧瞧送些什么合适?” “没钱没心情不去!”琉璃还在气头上,虽然知道公主邀请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可她就是要跟萧沛唱反调,“应酬皇亲国戚那可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俗话说的好,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饱,除非给钱。” “哦!你没吃饱?”萧沛一步步靠近琉璃,双眸在她肚子上快速掠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究竟是肚子没饱,还是我没将你喂饱?” “你!油腻!”琉璃只觉脸像是被烙铁烙过一样,吓得连连后退,“从今往后书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本子统统不许看,我,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把你那些书全都烧了。” 好端端的世家清贵公子,竟变成了妥妥的油腻大叔,都是沉迷小黄书的错,他看就看吧!还成日用画本子里的酸话拿来污她的耳。 “随你,你高兴就好,反正都在我脑子里了。” 琉璃一听气炸了,转身匆匆往书房跑去,“你别后悔,我这就去烧!” 萧沛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得意的翘起,“这就受不住,还想学人用美人计。” 直到跑出去老远,琉璃这才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见人没追上来,她嘴角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实际上这才是她要的。 “小夫人您没生气啊!”岫玉见她笑的一脸神秘,实在是不能理解,“那您刚刚干嘛那样?您就不怕侯爷真生您的气?” 夫人总是这样开口钱闭口钱的,试问哪个男人听了不会多想,就算再爱钱,也不能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我巴不得他生气,最好再不理我才好。”琉璃瞬间瞪眼,语气凶狠道:“还有,你哪只眼看见我没生气了?我明明很生气,你去告诉侯爷这一个月都不要来招惹我。” 她就是故意的,眼见着姨妈已经走了三天,这几日她明显感觉萧沛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尤其他每天雷打不动的盯着她调理身体,汤药不要钱一样一碗一碗往肚子里灌。 虽然贺林说过,她的身子早前亏损太过,想要怀孕是很难的,可贺林的医术她是亲眼见证过的,万一一个不小心搞出人命可怎么办? 所以在下次来月经前,她决定先单方面和萧沛进行冷战。 “那咱们还要去烧书吗?”岫玉越发糊涂了。 “烧?好歹是花钱买的,你去找人把书卖了,记得卖的钱分我一半。”琉璃想了想,烧了未免太可惜。 既然他能买她就能卖,她卖他再买,如此循环往复源源不断,也是个不错的生财之道。 “还有吩咐安嬷嬷一声,侯爷最近需要修养性,让采买的人多买些《心经》、《妙法莲华经》、《金刚经》之类的。” “这,这合适吗?”岫玉一脸震惊的看向琉璃,小夫人这是想让侯爷出家吗? 第185章 本侯相信她 夏日炎炎,骄阳似火,荷塘边树荫下,琉璃一把躺椅一根鱼竿便能打发一整天,自上次出门遇“鬼”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死宅到底。 “夫人,您这样怎么可能钓的到鱼嘛!”岫玉双手托腮,双眸懒懒的盯着湖面,满脑袋的问号。 她就没见过谁家钓鱼用直钩,连个鱼饵都没有的。 “本来也没真想钓鱼,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若不然这漫漫长日该如何打发?”琉璃头顶荷叶,百无聊赖的盯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从前加班做牛马的时候,总幻想着突然某一天天降横财,将她从牛马的躯壳里解救出来,从此过上提前退休的咸鱼生活。 突然有一天她的愿望就这么轻易实现了,现在的她不仅吃喝不愁,每天还有专人伺候,可她怎么就这么无所适从,空落落的没底呢! 忽然一道嘲讽的声音,打断了琉璃的思绪。 “她这是在效法姜太公垂钓,愿者上钩呢!只是区区一个妓子既无经世之才又无治世之能,如此做派岂非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琉璃寻声望去,只见萧洁一脸鄙夷的盯着自己,她的身边还站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 “五姑娘所言差矣,姜太公一生所求无非得遇明君施展一身抱负,而琉璃姑娘如此,也不过是想得遇良人从此脱离苦海罢了,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沈珍嘴角微微勾起,双眸暗自打量起琉璃。 只见她一袭水青色绣荷花纹云烟罗长裙,发间只一根白玉簪修饰,却显得她整个人清丽脱俗,比之湖中荷花还要美上三分。 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她竟从一个身份低贱的妓子摇身一变成了永宁侯的枕边人,不仅如此,侯爷竟为了她公然拒绝与公主的婚事,难不成侯爷想要娶她为妻不成? 一想起近日关于两人的传闻,沈珍一颗心犹如泡在酸水里一般酸涩难忍,“无论西施东施,只要方法奏效便不枉费一番心思,琉璃姑娘你说是不是?” “……”琉璃眼帘不耐的掀起, 她都躲在府里不出门了,竟然还有麻烦找上门,果然每一个穿越人都是麻烦圣体,躲都躲不掉。 “说什么呢!什么东施西施的,我家夫人可比西施美上百倍!”岫玉虽听不明白她们究竟是何意,却听得出她们来者不善。 侯爷可说了,在侯府里,谁都不能欺负夫人,何况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人,“一年四季,保护夫人!” 念春四人忙上前一步,面色不善的盯紧沈珍,吓得她不由后退。 萧洁见他们竟真敢上前,气恼道:“大胆,还不速速退下,这可是我请来的贵客,侯府何时轮到一帮下人做主了?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岂有此理,一个妓子竟敢嚣张至此,她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罢了,这个家只要祖母在一日,就轮不到他萧沛做主。 “琉璃,你不会以为做了妾就能高人一等吧!妾就是妾,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心里清楚,从未有一刻忘记。”琉璃抛下鱼竿起身,视线越过众人淡淡看向萧洁,“倒是某些鸠占鹊巢的坏种,天生爱坐享其,只怕早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没有国公爷,没有侯爷,你们什么也不是。” “你竟敢……”萧洁彻底被激怒,然而琉璃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嘲讽道:“容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的祖母也是妾室上位,你瞧不起我也就罢了,可这话若是传进老夫人耳朵里,难免又要勾起她不堪的过往了。” “好你个贱人!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萧洁怒不可遏扑向琉璃,念春寸步不让单手一挥,萧洁没有防备,重重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沈珍见状忙上前搀扶。 “你,你竟敢推我?”萧洁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眼里满是怒火,“琉璃,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到几时?你和陆宴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早已在街上传开,你觉得萧沛若是知晓你与陆宴的丑事,他还会要你吗?” “他要不要我都与你无关,何况谣言而已,谁又能证明?”琉璃无语的笑了,原来她们今天来就是为着这件事。 陆宴这狗东西,效率还挺高,谣言这么快就传开了?这人未免太嚣张了,他就不怕自己欺君的事一旦坐实,他自己的脑袋也不保? “何况这件事,当初在朝堂上,陆宴可是当着陛下的面亲口否认的,难不成你是要举告陆宴欺君不成?我可听说了他可是人送外号“活阎王”,得罪了他,你可想好怎么个死法了?” “你休要吓唬人!”沈珍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面上却强装镇定道:“无论你从前是用何种手段骗过侯爷的,今日我都要当面揭穿你的丑陋嘴脸,让侯爷看清,你究竟是怎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管她是否自愿,都逃不过她的确曾被带进陆府的事实,陆宴是什么人?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陆阎王,能从他手里逃出来的人。 除非是他的人,亦或者他感兴趣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他们之间早已不清白了,就算侯爷从前不计较,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侯爷眼皮子底下私会,一次可以说是被迫,那么两次三次呢?试问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想到此,沈珍心里抑制不住的狂喜,得意道:“当日我亲眼所见,你自后门鬼鬼祟祟进入陆府,直到侯爷回京,你们担心事情败露,这才演了这一出戏,试图骗过侯爷,可你们太不知收敛,竟公然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若说你二人没有苟且谁信呢!” 那日恰好又让她撞见,两人在大街上纠缠,果如她所料,陆宴又一次手下留情放过了她,两人关系定不一般。 如此好的机会,她绝对不能再错过,事实摆在面前,只要侯爷愿意相信她,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届时看她要如何狡辩。 “原来是你!”造谣的人都主动送上门了,不打实在说不过去,琉璃冷笑一声,缓缓挽起袖子,正当她要出手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侯相信她!”萧沛疾步走到琉璃身边,抓住琉璃的拳头握紧,“无论从前在她身上发生过何事,本侯都不在意。” 第186章 你们之间有亲情可言吗?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萧沛的话犹如巨石入水般激起千层浪,琉璃只觉心头泛起一阵一阵涟漪,好似一股暖流淌过,温暖着她的身和心。 他说的“无论何事”也包括她们造谣的那些事吗?他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看着萧沛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的俊逸侧脸,她一时竟不敢问出口? 萧洁鄙夷的皱眉,“二哥可以不介意,我们侯府可丢不起这个人,二哥哥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将侯府的清誉毁之一炬吗?你如此可对得起萧家列祖列宗?” “萧家有你这样的子孙,才是最大的耻辱!”萧沛冷声吩咐道:“未出阁的女子,满嘴的污言秽语,就该狠狠地罚。” “我可是侯府五姑娘,我看谁敢!”萧洁怒不可遏的瞪向萧沛,“就算我有什么不是,也该有祖母来惩治,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我。” 沈珍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沛,心惊不已,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呀!他怎么能为了这样一个出身污秽之地,名节有损的女子,殴打自己的至亲。 不,这不可能,这种事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的?侯爷这样做,定是另有隐情,莫非是想在外人面前挽回颜面? 对,一定是这样的。 沈珍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满眼希冀的看向萧沛,温声相劝,“侯爷,当断不断只会受伤更深,此事都是他二人不知廉耻惹出的祸端,与侯爷您毫不相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又何必要将自己牵涉其中,何况五姑娘也是为了侯府的清誉着想,你们终究是骨肉至亲啊!” “聒噪!本侯平生最恨造谣生事随意攀诬他人之人。”萧沛冰冷的双眸犹如利箭一般射向沈珍,冷声唤道:“段明!” “属下在!”段明立即上前一步。 “侯,侯爷!”沈珍脸色瞬间惨白,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入后脊,吓得她腿脚一阵无力,喉间犹如被堵了一团棉花一般,发不出声音。 “刚刚她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既然此人与陆宴一案有关,那便带回北军牢狱,给本侯好好的审,绝不可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侯爷,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父亲可是……”沈珍惊恐的连连后退,她不敢相信,堂堂永宁侯,竟为了一个女人,囚禁朝廷命官之女。 “还不带下去!”不等沈珍话说完,段明立即吩咐属下将人拉走。 “不,不要……”沈珍拼命挣扎,任凭丫鬟婆子如何反抗,终究敌不过习武之人。 萧洁眼睁睁看着沈珍被拖走,吓得双眸圆睁,语气颤抖的开口,“你,你们怎么敢?她的父亲可是大司农,与你可是同僚啊!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在朝中树敌吗?” 沈珍的父亲可是大哥哥的上峰,若是沈珍有个三长两短,沈家势必会记恨侯府,届时兄长该如何自处。 “你就算不顾念同僚之情,也该为大哥哥的前程着想,你如此狠辣决绝,有没有顾念半点兄弟之情?” “好不要脸的话,你们之间有亲情可言吗?”琉璃手痒的厉害,若不是被萧沛抓着手,她真想上去抽她。 他们一家趴在萧沛身上吸血,恨不能连骨头渣都不剩,也不见他们顾念什么亲情;她带着外人来咄咄逼人的时候,不见她顾念兄妹之情,临了还要倒打一耙,张口闭口拿亲情绑架,谁给她的脸? “你带着人上门挑衅的时候,怎不见你顾念亲情,刚刚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不见你顾及兄妹之情?你当亲情是抹布你的水,拧一拧就能有的嘛?”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萧洁气的脸红脖子粗。 “对兄嫂不敬,杖二十罚闭门思过一月。”萧沛冷眼看向萧洁,声音清冷开口。 “萧沛,你不能打我,你凭什么打我!”萧洁吓得连连后退,眼见着侍卫围过来,她愤恨的朝萧沛怒吼。 “侯爷,我家姑娘绝无冒犯之意,她也是受了旁人的挑唆才会如此,求侯爷开恩啊!”柳叶朝一旁的百合使眼色,百合立即会意转身朝东院跑去。 “即是如此,就更应该狠狠地罚,若不罚不足以令她醒悟,他日倘或再受奸人蒙蔽,岂不是要闯下灭族之祸。” “萧沛,终有一日我要让你跪在……啊!”萧洁话还未说完,背后砰的一声,棍棒落下,疼的她惊呼出声。 她愤恨的看向琉璃,“你,你少得意,邓文馨最是善妒,你勾引了她的夫君,此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挨打了还不老实,看来是打的不够重。”琉璃话落,侍卫打的越发卖力。 “老夫人,救命!”百合一路哭喊着跑进青松院,扑倒在岑氏面前痛哭,“侯爷他,他要打死五姑娘啊!” “什么?”砰的一声,岑氏手里的茶盏应声落地,她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百合,“究竟怎么回事?” “侯爷他要打死我们姑娘,老夫人您快去救救五姑娘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百合哭得泪如雨下,根本来不及解释。 “我看谁敢!”岑氏急忙领了人急匆匆出门,然而她终究是来晚了一步,只见萧洁已毫无生气的趴在长凳之上,周围丫鬟婆子哭倒一片。 “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随着岑氏的话落,最后一棍砰的一声落下,侍卫全然无视岑氏的怒吼,转身看向萧沛,“侯爷,二十板已完。” 岑氏目眦欲裂看向萧沛,“你竟敢对自己的妹妹动用私刑,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招本侯还是跟老夫人学的。”面对愤怒的岑氏,萧沛冷冷勾起嘴角,“这才刚刚开始,老夫人就受不住了?” “你……”岑氏惊恐的看向萧沛,不由被他浑身的肃杀之气惊得呆愣在原地,“你在说什么?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杀手,你当真要与全家为敌不成?你如此忤逆不孝就不怕我告到陛下面前,治你个忤逆之罪。” “当年的弑亲之罪本侯都担下了,区区一个忤逆又算得了什么?老夫人若不怕影响叔父和大哥的仕途,只管去陛下面前告。” “……”岑氏气得咬紧腮帮子,恨不能活撕了他,“好,很好,你一手提拔廖庭生,让他进司农寺,为的就是今日?你想要做什么?” 廖庭生如今就是他安插在司农寺的眼线,但凡洛儿有丝毫的行差踏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想利用洛儿的前程来要挟她。 “自然是讨回属于本侯的一切。”萧沛冷冷扫了一眼岑氏,露出轻蔑一笑,转身拉着琉璃潇洒离去。 第187章 我甘愿屈居第三 琉璃出神的看着紧紧握着她的大手,她的心跳第一次失了节奏,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被异性保护的感觉。 不,准确的说,从她进入福利院那刻开始,她便再没有体会过被人保护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令她有些心慌不安,却也不受控制的生起一丝眷念。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自己搞得定,她毕竟是你叔父的女儿,你叔父那边不好交代。”琉璃努力压制住狂躁的心,故作玩笑道:“可我就不一样,我们打起来那顶多算互殴,责任一半一半,你叔父问起来,你也有说辞推脱不是? 这样一来,我既不会吃亏,你也不必担心坏了你们叔侄的情分,多好的事。” “你就非得和我分的这么清楚吗?”萧沛冷眼看向琉璃,恰好将她眼底没来得及掩饰的淡漠疏离尽收眼底,“阿璃,除了钱和你的盛世美颜,你能不能也在乎在乎我?我甘愿屈居第三,如此也不行吗?” 她爱钱,他有的是,他的相貌不输于她,她爱的他都有,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你别说的这些肉麻行不行,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贪多必失懂不懂?”琉璃呵呵干笑两声,心虚的避开了萧沛深情又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可怜见的,勾得她圣母心要泛滥了。 “刚刚她们说的那些你信吗?”琉璃赶忙转移话题,“我是说假如,假如沈珍说的事是真的,你真能做到不惧人言心无芥蒂吗?” 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必然还会有人拿此事来攻击她,若他在意,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男子与女子天生力量悬殊,倘若有人逼迫于你,又岂是你可以一力抵抗的,既然非你本愿又反抗不得,那这错又怎能算在你的头上?” 萧沛抬手宠溺的摸了摸琉璃的脸颊,温柔而又严肃的叮嘱道:“生死面前其他都不值一提,若真有那一日,我只希望你记住一切以性命为先,只要能活着回来,其他都不重要,记住了吗?” “我知你身上一定发生过一些令你无法释怀的事,以至于如今的你不能全心全意去相信一个人, 可我想告诉你,我会用余生来证明,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无条件的信我,你只管守好自己的心,我只管守好你。” 清风徐徐暗香浮动,空气里满是灼热甜腻的味道,砰砰砰!是谁的心又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肉麻!”琉璃故作嫌弃的将头偏向一边躲开萧沛,跺脚猛搓胳膊,试图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话又是在哪个小黄本本上抄来吧?” “你……”萧沛又气又无奈,心口酸闷的厉害,却不想给她太多困扰,忙顺着她的话调笑道:“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的阿璃。” 琉璃嫌弃的朝他龇牙,“话说回来,你抓了沈珍,沈庆年他能善罢甘休吗?要不教训教训就放了吧!” “不急,既然她亲口承认亲眼见你被陆宴抓进陆府,这件事或许是个突破口。”萧沛双眸瞬间冷了下来。 “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初没能将他扳倒,仅凭沈珍的一面之词,能治得了陆宴的罪嘛!万一陆宴再倒打一耙诬告你屈打成招诬陷他,岂不白折腾。” 琉璃不看好这个做法,若没有一击毙命的杀招,倒不如隐而不发静待时机。 “仅凭她一人之言自然不能置陆宴于死地,但却能让他们狗咬狗!”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陆宴和沈庆年?”琉璃皱眉,后知后觉的瞪向萧沛,“哦!敢情让他俩互斗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帮我出气只是顺带的?” 这家伙顺带的事,整得感天动地的,她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狡猾的家伙,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决定今晚要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许打扰。”琉璃提起裙摆,头也不回的朝着琼华院跑去。 “……”萧沛盯着她仓惶逃离身影邪魅一笑,快步追了上去,将人打横抱起,惹得琉璃哇哇大叫。 相比琼华院的温馨甜蜜,青松院里一片愁云惨雾。 岑氏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孙女,哭得涕泪横流,“你们瞧瞧,这可是你的亲生的女儿,也是你的亲妹妹,看看她如今被打成什么样,你们还要偏袒那个孽障到什么时候?” 房间里一片寂静,萧允面色凝重一旁一言不发的坐在下首。 “祖母,其中定有误会,孙儿这就将二弟叫来,咱们当面问个清楚明白!”萧洛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却被岑氏厉声喝止。 “你看清楚了,床上的这个才是你的骨肉至亲,他萧沛与咱们那是隔着的,这侯府有他就没有你,这偌大的家业岂非要拱手他人?” 岑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萧洛,“你可知,廖庭生就是他一手提拔进司农寺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在你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不仅如此,他刚刚亲口承认,他就是要利用你来牵制于我,你也在官场混迹三载,如何连这些都看不明白啊!” “母亲,怀瑾他并非这样的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说到底今日这事,是洁儿的不是,她怎么能伙同外人欺辱自己的兄长。”萧允眉头紧皱,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你这个糊涂东西!”岑氏气的浑身颤抖,抄起一旁的茶盏朝萧允砸去,“人心隔肚皮,你当他是一家人,他却要咱们的命,如若咱们再不齐心,这个家就真的任由他萧沛一手遮天了,你们两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统统给我滚出去。” “你给我滚去宫里递帖子,明日若不能请来严御医为洁儿医治,我就不认你这个不孝子。” 眼看着宫宴在即,偏偏在这个时候五丫头受伤,她好容易等来的机会,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错过?想到这,岑氏脸色越发阴沉,萧沛这个孽障,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是,儿子这就去!”父子俩急忙起身退出青松院。 “你祖母未免太性急了些,得空你多宽慰宽慰她老人家,你的话她还听些。”萧允一改刚刚在琼华院中的恭敬儒雅,幽深的双眸淡淡看向萧洛,“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耐得住性子。” “是,孩儿谨记!”萧洛双手作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成大事者自不会拘泥一时的成败得失,祖母那边,孩儿自会劝慰,父亲放心便是。” 第188章 一下得罪两 “老爷,您可要救救珍儿啊!她一个小女娘,被关进那种腌臜之地,不死也得脱层皮啊!”葛氏伏在桌上哭得浑身抽搐不已。 早知这个萧沛做事如此不留情面,当初她就不该叫女儿去攀这门亲,如今亲事不成,反倒毁了名声,这往后还如何议亲? “蠢材,不成器的东西,只一味的拈酸吃醋,如何能成大事?”沈庆年面色铁青,气恼的猛捶桌子,“好端端的,她非要去招惹人家做甚,那可是永宁侯心尖尖上的人,萧沛为了她连公主他都……。” 沈庆年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倒好,不仅四处散播谣言,竟还堂而皇之的跑到正主面前耀武扬威,如今联姻不成反成仇敌,此事若传到陛下耳朵里,咱们全府上下都得受牵连。” “哪里就如此严重了,这不过是女娘们之间的小争执,陛下日理万机,难不成还会为着这些微末小事罢你的官不成?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可不能不管啊!”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这都是常有的事,何况那个女人,本就出身低贱,谁知道她跟多少人有染,自己持身不正还不让说了? “管?你叫我如何管?得罪永宁侯也就罢了,我至少还能做个明白鬼,偏偏这个蠢货,一下得罪两,那陆宴是什么人?那就是个活阎王,得罪他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准哪一日一觉就这么睡过去了。” 沈庆年气得面红脖子粗,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陛下近日无端提拔了个廖庭生,已够他头疼的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孽障惹出此等祸事来,一想到这些年得罪陆宴的人,都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就连官府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浑身就止不住的恶寒。 他为官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好容易走到今日,却因一步错, 陷入如今两难的境地。 倘若此时,他投靠太子,既显得没有诚意,又得罪了陆宴,可若他选择陆宴,势必会遭萧沛记恨。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了吗?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葛氏惊恐的看向自家夫君,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先回去,容我好好想想!”沈庆年头疼欲裂,不耐的抬手挥了挥,他倒是想管,可他在朝中无根无基,要如何管?倘若陛下借题发挥,贬官事小丢命事大。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房门吱呀应声打开,沈庆年一脸不耐的瞪向门口,“都说了容我……” 声音戛然而止,房间瞬间一片死寂,沈庆年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不耐的神情瞬间转为惶恐讨好,“不知陆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不知陆大人漏夜前来是……” 不等他话说完,只见陆宴大剌剌走到桌前,自顾自坐下,“自然是来找沈大人讨要说法的,沈大人若对本廷尉不满大可直言,犯不着这般背后使阴招暗箭伤人吧!” 陆宴面色阴鸷,声音清冷,犹如地狱锁魂的冤魂一般,吓的沈庆年一时语塞。 “陆,陆大人误会,小女并非有意攀诬大人,不过是女儿家争风吃醋,一时不慎失了分寸,此事我实是不知情!还请陆大人大人大量,切莫与小女一般见识。” 陆宴嘲讽一笑,狭长的双眸幽幽盯住沈庆年,“沈大人倒是撇的干净,本廷尉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本廷尉?若是陛下怪罪下来,难不成沈大人要替本廷尉受过吗?” “这,这……”依照陆宴的脾性,他肯来此,便是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沈庆年小心翼翼的看向陆宴,试探问道:“不知陆大人有何高见?”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萧沛此举无非是想逼迫沈大人与本廷尉为敌,届时你我二人争斗不休,他便可坐享渔翁之利。” 陆宴起身走到沈庆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倘若你我二人联手,他未必能讨到便宜,正如你所说不过是小女娘间争分吃醋的事,只要咬死这一点,陛下也不好过于苛责,” “可小女在他手中,万一……”沈庆年犹豫不决,倘若真与萧沛撕破脸,那他的女儿可怎么办?亦或者萧沛他捏造些旁的罪名来,又该如何? “大人缺女儿吗?一个只会四处惹祸的蠢货,弃便弃了,有何可惜?是保一人毁所有,还是弃一人保全家,沈大人不妨权衡一二。” 话落,陆宴犹如鬼魅一般闪身离开,沈庆年看着大开的窗户,吓得瘫倒在圈椅上,偌大的府邸,护院家丁无数,他却能如入无镜之地来去自如,倘若今日他是来取自己性命的,此刻他岂非已经是个死人了。 想到此,沈庆年不禁后怕的摸了摸脖子,双眸再次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看来此事,他已别无选择。 …… 月上中天,邓文馨看着屋外清朗的月色出神,余光瞥见行色匆匆而来的青莲,淡淡开口道:“如何了?” “夫人恕罪!”青莲小心翼翼看向邓文馨,“扶摇居守卫森严,大人身边的侍卫又各个武艺高超,咱们的人实在没办法靠近。” “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我这个枕边人都看不得的?”他究竟在隐瞒什么?从前她从未怀疑过,只当是公务上机要文卷,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夫人,若不然咱们还是放弃吧!万一叫大人知晓,只怕……”她实在不明白夫人近日究竟是怎么了?不仅推脱身体不适不与大人亲近,竟还想着闯进扶摇居。 莫非夫人是因为那个女人曾在扶摇居待过而意难平? 邓文馨置若罔闻,转而问道:“那个女人呢?” “她自回永宁侯府后,便鲜少出门,奴婢打听过了,外间的传闻都是大司农沈庆年之女沈珍捏造的,不过是小女娘家拈酸吃醋惹出来的闲话罢了,夫人大可不必理会,大人对夫人情深不移,您又何必为着此事与大人生分。” 夫人近来一直郁郁寡欢,都不大与大人亲近了,长此以往,岂不是将大人往外推。 “她就是个出身下贱的妓子,给夫人您提鞋都不配,大人如何能看的上她……” “闭嘴,别再说了。”邓文馨猛得抬眸瞪向青莲,“我让你查她自有我的道理,你只管听命便是。” “是,奴婢该死!”青莲连忙跪地,小心翼翼回道:“奴婢打听到,公主及笄礼她也在宫宴名单之列,夫人若有疑虑,不妨与她当面分证清楚。” “……”邓文馨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双手紧握,直到手心传来刺痛,她才猛得回过神来,呢喃道:“是该问个清楚明白。” 第189章 少你一个又何妨? 翌日,北军衙署,萧沛正埋首专心处理公文,段明匆匆走了进来,“侯爷,沈庆年求见。” “将人带进来!”萧沛头都不曾抬一下,只淡淡吩咐道,丝毫不意外沈庆年直到此刻方才现身。 须臾,沈庆年小心翼翼抬脚步入正堂,只见萧沛一袭黑色绣獬豸纹官袍肃然危坐于堂上,周身一股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比之陆宴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两者又有着本质的不同,若说陆宴的威名是因他的狠辣手段,令人望而生畏;萧沛则是因他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令人打从心底心生敬畏。 “下官见过侯爷!”沈庆年拱手作揖。 “沈大人比本侯料预想的还要沉得住气,今日朝堂之上,沈大人闭口不言此事,看来是已有决断?” 萧沛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沈庆年,如鹰隼般的双眸深邃幽冷,透着洞察人心的敏锐犀利,“沈大人可知与虎谋皮的下场?” “下官不知侯爷何意?下官此次前来,是来接小女归家的,说到底不过是小女娘间争风吃醋的事,故而不敢劳动陛下裁夺,侯爷若要为一己私欲滥用私刑,岂非有损侯爷威名?倘或真闹到陛下面前,未免让人非议,侯爷清誉在外自自是无碍,可令夫人就……” 沈庆年停顿一瞬,见萧沛神色如常,忙又道:“她本就出身寒微,不得陛下待见,倘若再传出些风言风语,岂非带累了夫人清誉,侯爷何不息事宁人化干戈为玉帛,如此岂不两相便宜?” “家国大义面前,个人荣辱得失又何足挂齿?沈大人不会以为如此就能拿捏本侯?” 萧沛双眸不着痕迹的睨了眼一旁的侧门,语气淡然道:“何况大人的女儿此刻就在本侯手中,当日她可是亲口承认,那日亲眼看见本侯夫人被抓一事,本侯有理由怀疑,她与陆宴早有勾结,意图对本侯夫人图谋不轨,此事陛下也知晓,一旦定案,大人你只怕也难逃罪责。” “侯爷何出此言?下官一向恪尽职守,从未与人结党营私,也绝不受人胁迫,侯爷只管查便是。” 永宁侯今日这般咄咄相逼,莫非是得陛下授意 ? 定是如此,端看陛下近日种种行径,若非对他起了疑心,又何至于如此,先是在司农寺安插人手,再是以莫须有罪名步步紧逼,凡此种种无非是想治他的罪罢了。 既如此,那他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正如陆宴所言,他儿女众多,失一个女儿保全全族,他日待他功成名就,他定会替女儿讨回公道。 “这么说,沈大人是打算舍弃女儿自保?”萧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官相信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沈庆年面色沉了几分,敷衍的拱了拱手,甩袖离开,“下官告辞。” 萧沛面色冷厉,幽深的双眸一片讳莫如深的看着愤然离去的沈庆年,幽幽开口道:“沈姑娘可听到了?” 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段磊押着惊慌失措的沈珍走了出来,“跪下!” 沈珍双眸含泪,眼神空洞的犹如断了线的木偶,嘴里不停呢喃道:“不会的,父亲他不会不管我的,不可能的。” “你的父亲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父亲,若本侯没记错,你父亲膝下有四子三女,与你一母同胞的只一个弟弟,其他皆由妾室所出,他不过四旬出头而已,今后还会有子嗣,少你一个又何妨?” 面对哭得梨花带雨的沈珍,萧沛毫无怜悯之心,字字诛心句句伤人。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嫡女,我母亲可是……” “那又如何?你父亲如今官居二品,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岳家扶持的穷书生了,而你,没有父亲的宠爱,你又比谁高贵呢?你所谓的高贵出身不过就是个笑话。” 萧沛居高临下的看向沈珍,一点点击溃她最后的防线和尊严。 “不,不是这样的,父亲他是爱我的,他一定会救我的,我可是嫡女,那些庶出的贱种怎么能同我比?”沈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不相信父亲就这么放任她不管,更无法接受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出身,竟这般轻易被人践踏轻视。 “是你,你这般折辱于我,无非是想要替那个贱人出头,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父亲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信不信你都是一颗弃子了,且看他何时会来救你。”萧沛不愿与她多说,起身朝门外走去,“我若是你,与其将生的希望寄托于一个薄情的父亲,不如靠自己。” 段明看了眼崩溃大哭的沈珍,急忙追了出去,“侯爷,这招能行吗?他们毕竟是父女,何况她一个弱女子,能成什么事?” “千万莫要小瞧了女子,若非迫于礼教宗法所累,她们未必不如男子,沈珍如他父亲一样自私且有野心,她自会权衡利弊,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萧沛不赞同的白了一眼段明,语重心长道:“切莫小看任何一个敌人,尤其是女子。” 她们之中不乏善于谋算人心之人,例如岑氏之流,而有的则能轻易牵动你的心绪,搅得你心绪不宁。 因着萧洁受伤,府里总算清静了几日,可越是如此,琉璃越觉得反常。 “居然没人来找麻烦?”琉璃盯着空荡荡的院门,百思不得其解,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 “没人找麻烦不好吗?”岫玉剥了颗葡萄递到琉璃嘴边,眼里满是不解,“怎么听夫人的语气还有点失落的意思。” 琉璃抬手接过葡萄丢进嘴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觉得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你,你懂这种感觉吗?” 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作为侯府的长辈、萧洁的亲生父亲、兄长,他们总该来过问一二才是,可一连几天,无人问津,他们就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究竟是太过明事理,自知理亏觉得无颜过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萧沛刚一踏进院门,就见琉璃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院外发呆,连他进门都未曾发觉,“这是怎么了?又在想什么坏心思呢?” 莫不是又想着如何躲他,亦或者逃出府? “没,没什么!”琉璃收回思绪,见萧沛正一脸不悦的盯着自己,默默收起心中的猜测,萧沛对这个叔父颇为敬重,她实在不愿见他连这最后的一丝温情也没有了,但愿是她想多了。 岂知她的隐瞒,却叫萧沛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想,只以为她又动了出逃的心思。 第190章 我要和公主做闺蜜 萧沛回府,岫玉立即命人摆饭,琉璃见他似乎心情不大好,只当是沈珍的事进展不顺利,她忙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萧沛碗碟里,关心问道:“侯爷,沈珍的事如何了?” “食不言寝不语!”萧沛还在为她刻意隐瞒的事耿耿于怀,语气不咸不淡的回道。 “……”得,看来这脾气是冲她来的,可为什么呀!她可什么都没做。 琉璃郁闷的给自己夹了一块糖醋鱼喂进嘴里,忽而牙齿一阵酸软,口腔瞬间被口水侵占,“哇,好酸呀!” 安嬷嬷也太夸张了吧!她只是暑热没胃口,吩咐厨房做些酸辣开胃的菜, 她老人家倒好,这是把全城的醋都买回来了吗? 琉璃佩服的看了眼一脸淡定用饭的萧沛,“侯爷,你不觉得酸吗?” “没有!”萧沛自顾自用饭,再酸能有他心酸吗? “好吧!”琉璃见他一副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心里也莫名的生气,也就不再开口专心用饭。 这一次却换成萧沛不乐意了,他放下碗筷,试探问道:“成日闷在府里,你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无聊是有点,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一出门铁定遇瘟神……” “所以,若是没有陆宴,你便不会安分待在府里是不是?”萧沛见她说到不能出府就一脸遗憾惋惜的神情,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是啊!怎么了?”坐牢还得让人放放风吧!何况她又不是犯人。 “果然是这样。”萧沛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起身离开了饭厅,留下一脸莫名的琉璃。 …… 深夜,摇曳的金丝楠木大床上,藕荷色的帘帐里一只雪白纤细的玉臂,颤颤巍巍的伸出来,泄了一室春光。 只一瞬,又被一只大手抓住,一个极力想挣脱,一个拼命握紧,挣扎间十指紧扣彼此密不可分,床幔晃动的厉害,里面传来一阵支离破碎的控诉。 “我,我又怎么你了嘛!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这样明日宫宴我还怎么见人?休战吧求你了!” 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究竟哪里又招惹他了。 “嗯!”一句敷衍的闷哼,伴随而来的是越发激烈的索取。 “混蛋!”琉璃死死咬住身下的枕头,她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昏睡前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若不然再给他找个伴分担下火力吧! 翌日一早,任凭岫玉怎么叫,琉璃就是赖床不肯起,她实在是困的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迷迷糊糊间,只听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便是。”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下一秒有人轻柔的搂起她,在她身上摸索。 其实琉璃早醒了,一是因为太困,另一方面是对萧沛有气,所以她故意装死不想搭理他,想看他究竟又要折腾什么花样。 谁知下一秒,萧沛竟在服侍她更衣? 琉璃诧异的眯起一条缝,只见萧沛正一脸认真又细心的为她整理腰间束带,那神情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娃娃一般,细致而又温柔,动作里满是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 除了自己的妈妈,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穿衣,在她的记忆里,就连自己的爸爸都没有这么细心的照顾过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擅长这些,一根束带系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琉璃猛地回神,压下躁动的心绪,一把抽出萧沛手中的腰带,翻身下地。 “别动,我很快就好!”萧沛一把掐住琉璃的腰不让她乱动。 “我,我信你的邪!”感受到腰间烫人的大手,琉璃莫名一阵心慌气躁,连连后退几步,与萧沛保持距离。 每次都是这句话,可就没有一次做到的。 面对突然暴躁的人儿,萧沛非但不生气,反倒不怕死的凑近,在她羞红的脸颊快速亲了下去,语气暧昧又促狭道:“我说的是腰带,你在说什么?” “萧沛,你再敢对我耍流氓,信不信我咬死你!”琉璃唰的一下暴跳而起,趴在萧沛肩膀上狠狠咬了下去。 萧沛浑身一怔,下意识抬手将琉璃托举起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你刚刚叫我什么?”萧沛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满脸期待的看向琉璃,她从来没有这么唤过自己的名字,称呼他时总是带着疏离,像这样气急败坏的叫他还是第一次。 “我……”琉璃见他满含期待的眼神,心口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她忙改口催促道:“侯爷,再不洗漱怕是要迟了。” 看着她逃避的眼神,萧沛无奈一笑,没再说什么,抱着人转身走进盥洗室。 …… 宫宴设在御花园中,琉璃原以为这样大热的天,在御花园中摆宴席一定会又晒又热,可眼前的一切出乎琉璃的意料。 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绿荫环绕,青色的云锦纱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清风拂过青纱泛起阵阵涟漪,犹如波浪一般层层推开,既美观又遮阳。 青纱帐下设有席面,每桌席面旁放着一鼎狻猊铜炉,里面堆放着冰块,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这也太奢华了吧!”琉璃忍不住惊叹,果然贫穷能限制一个人的想象,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么的多余。 “只要你愿意,这样奢华的生活近在眼前。”萧沛双手背后,语气里透着满满的诱惑。 “你说得太对了,我要和公主做闺蜜,那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琉璃杏眸晶亮,双眸犹如金属探测器一般,在人群中探测公主的方位。 全然忽略了一旁面黑如锅底的萧沛,琉璃兴奋的朝萧沛摆手,“你去找太子他们吧!不用管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舍近求远、舍本逐末,白长了一对好看的眸子。”萧沛死死盯住琉璃的背影嗖嗖直放冷气。 段明站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刚一抬眼就见自家侯爷射来的刀眼,吓得他立即噤声。 “很好笑吗?”萧沛心头一股无名火正愁无处发泄,见段明一脸幸灾乐祸的笑,越发气不顺。 “属下不敢!”段明连连告罪,忙补救道:“恕属下多嘴一句,夫人爱财远胜过……” 段明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萧沛,犹豫了一瞬,继续道:“既如此,您何不直接将您的实力展示给夫人看,正所谓爱屋及乌……”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侯是那只乌鸦?”萧沛嗤之以鼻,他竟沦落至此了吗? 第191章 有夫君为你撑腰 “公主正在梳妆,特命奴婢引夫人入席,还请夫人先用些茶点稍作歇息,公主即刻便来。”宫女侍画笑意盈盈示意琉璃落座。 “有劳姑娘,公主如此厚待实不敢当,我自便就是。”琉璃客气的朝侍画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一旁的座位坐下。 侍画见状,转身匆匆离开,待人一走,原本安静的席面,瞬间炸开了锅,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琉璃刚坐下,只觉有无数双不友善的目光朝她射来,琉璃假装不经意的抬眸一一与她们对视。 只见众人一脸震惊又妒忌的盯着自己,仿佛她是一个外来生物一般,也难怪她们会有如此表现。 以她的出身按理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可她不仅来了,还被公主奉为上宾,坐在了左首位,她的对面还空着两个席位,大概率是留给皇亲贵胄的,而她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竟能与她们对坐,这怎么能不叫她们惊讶妒忌呢! “我脸上有花吗?”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琉璃故作一脸懵懂的看向众人问道。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出声质问,“你是谁?何德何能竟坐在上首位。” 琉璃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宴,席上除了与她有过节的邓文馨外,其他人自然不认得。 “一个身份低贱的贱奴罢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博得永宁侯青睐,一跃成了永宁侯的宠妾,如今在京中可是风光的很。”邓文馨一袭耀眼红衣,阴翳的双眸死死盯住琉璃,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旁女子一脸受宠若惊的看向邓文馨,完全没料到往日里眼高于顶的邓夫人,竟主动与她搭讪。 顾雨听出她话里的不屑,又听闻近日京中的传闻,瞬间明白两人之间不对付,忙讨好道:“一个妾竟敢参加这样的大宴,永宁侯府仗着陛下宠爱越发没规矩了。” 话落,见一旁的邓文馨一脸无动于衷,顾雨忙又嫌弃的拿起绣帕捂住鼻子,“如此狐媚货色,实在是玷污了园子里的好花。” 此话一出,一旁众人连连点头附和,“就是,我说哪来的一股狐骚味。” 宠妾再受宠那也只是个妾,永宁侯如此行事就是在打她们的脸,听闻他为了这个女子公然拒绝公主,竟还敢将人待到公主的及笄礼上。 刚刚那个宫人是公主身边贴身侍女,她如此安排定是有意要羞辱于她,而这个女人竟还洋洋得意,待会儿有她好看。 “夫人,她们实在太过分,奴婢这就去告诉侯爷,让侯爷好好教训她们一顿。”岫玉气的脸都白了,转身就要朝着男宾席面而去。 她刚一转身,只见自家侯爷大步朝这边走来,岫玉忍不住惊喜道:“侯爷?” 侯爷他怎么过来了?莫非是听见她们欺负夫人,特意来为夫人做主的。 男宾与女宾席面之间本就只隔着一排栀子花和三架屏风,加之萧沛习武出身耳力自非一般常人可比,刚刚她们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他耳中。 “你怎么来了?这不合规矩。”琉璃闻言一惊,刚要转身,忽而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她一脸莫名的看向萧沛,“你这是做甚?”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合适嘛!她下意识的要掰开萧沛的手。 “为夫担心,此等污言秽语恐污了娘子尊耳,特来看看究竟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口出狂言,娘子若心里不痛快,尽管骂回去,有夫君为你撑腰。” 萧沛冷厉的双眸犹如利剑一般扫向众人,声音清淡却透着股凌厉之气,吓得众人瞬间噤声。 “去,你可别给我捣乱,古人云:舆人是非怪,西子言有咎,你说西施为何会遭人非议?你没听见他们刚刚夸我狐狸精嘛!我心里正美着呢!你且让我得意虚荣一会儿不行吗?” 这换作前世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谁懂颜狗美梦成真的心情。 琉璃不满的回瞪了一眼萧沛,看得萧沛一脸莫名,替她撑腰他还有错了?狐狸精怎么就成了夸人的话了? “不以为耻,反倒以此为荣?”萧沛诧异挑眉,见她似乎真的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他虽不理解,但总好过见她愁容满面要强。 “正所谓黑红也是红,你说我要不要抓住这波流量,原地起号,趁机割一波韭菜?”琉璃脑子里闪过一个赚钱计划。 “又打什么鬼主意?”萧沛虽不明白流量、割韭菜是什么意思,但琉璃亮晶晶的杏眸里闪着他熟悉的光,让他顿感不妙,见钱眼开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算了,我不想知道,既然这里你自己能解决,我这就回席了。” 不等琉璃开口,萧沛急忙放开她脚步匆匆离开,留下一脸不解的众人和愤愤不平的琉璃。 “还说要为我撑腰,我这还没开口呢人就跑了,果然啊男人的话都不能信!”琉璃正郁闷吐槽,忽而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能让我哥哥如此落荒而逃的只怕也就你了,你究竟跟他说什么了?” “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琉璃无视萧沁促狭的神情,急忙将人拉到身边坐下。 “早就好了,这不公主的帖子刚送到府上,我婆母巴巴的每日派人到我们院嘘寒问暖一番,唯恐我身体不适不能参见。” 萧沁笑得满脸得意,公主及笄,依照规制,凡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需进宫庆贺,原本无需特意下帖,可公主偏偏郑重其事的下了三封帖子。 这帖子的分量足可见一斑,因着这封帖子,她在府里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那就好,她不找麻烦便罢了,若是再像上次那样,切不可瞒着我们,面对家暴绝不容忍,明白吗?”琉璃不放心的叮嘱道。 “放心吧!她近日可没心思管我,我婆母的妹妹沈姨母一家下月回京述职,听闻调令下的急,老宅来不及收拾,要在我们府借住一段时日,这不我婆母正忙着张罗这事。”一想到沈氏近日没时间管她,萧沁就止不住的开心。 “一家子都住你们家?”琉璃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这个时代走亲戚可不像现代就那么几口人。 这可是一家子,少说得有二三十口,这不合适吧!不等她细问,原本热闹的花园里,忽然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般鸦雀无声。 一道轻蔑似抱怨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这,她怎么会在这里?今日这席面当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琉璃顺着众人视线看去,只见韩丽一袭明黄色绣梅花纹宫装,在众人惊讶的、嫌弃的目光中款款走了进来。 第192章 义结金兰联手为祸帝都 “真晦气!”人群之中有人嗤之以鼻。 “就是,她父亲犯了谋逆的大罪,她可就是逆犯之女,况且又是在重孝期,她怎么能在宫宴上?”有人小声附和,语气里透着三分不屑七分不满。 贤王勾结外敌犯上作乱,险些害得大郢失了南辰十二州,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为彰显仁德收服人心,这才不得以暂时饶恕他们的死罪。 人人皆知,这不过是陛下为稳固江山的,不让外敌有机可乘的权宜之计罢了,他们倒还真当自己是功臣了?竟堂而皇之地的进宫,今天可是公主的及笄礼,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不是诚心捣乱来了嘛! 跟他们沾上边可不是什么好事,谁沾谁倒霉。 韩丽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心里五味杂陈,她忍着鼻尖的酸涩,高傲的扬起头,无视耳边的流言蜚语,每一步都走的极为端庄稳重,尽显皇家威仪。 “嘉明郡主,请您入席!”侍女立即上前,恭敬的领着韩丽朝右上首位而去。 “多谢!”韩丽嘴角微扬露出端庄得体的微笑,视线缓缓看向琉璃,远远朝她礼貌又歉意一笑,想要上前为那日的事道歉,却终究还是犹豫了一瞬,转而走向自己的位置。 也罢,这个时候谁同她亲近,谁就会遭受非议,又何必再牵连无辜。 琉璃见她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心知她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是不想让她再次卷入是非之中,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为别人考虑,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心疼她。 “走,我带你过去见个朋友。”琉璃见不得她这样稳重又隐忍的模样,这和她认识的那个敢爱敢恨,率真直爽、活泼快乐的小郡主简直判若两人。 亲与义无论怎么选都是错都会留有遗憾,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犹豫不绝难以抉择,可他们却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守护了全城百姓的性命,扞卫了大郢边境安宁,如此孤注一掷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声名狼藉为人避之不及的下场。 琉璃拉着萧沁走到韩丽面前,故作玩笑道:“你也忒得小气了吧!你该不会还在为那日我离开的事生气,这才假装没看见我吧!” “我没有我不是,那日的事本就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她不该为了王兄的快乐而勉强琉璃,这样对他们两个都不公平,何况以她们如今的处境,她又有什么脸要求琉璃跟着她们遭受这一切。 韩丽看了一眼周围异样的眼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总之你别放在心上。” “你没生气就好,刚刚见你不搭理我,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从此要与我生分,不认我这个朋友了。”琉璃莞儿一笑,拉过萧沁道:“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萧沛的妹妹萧沁,也是我的朋友。” “郡主金安!”萧沁嘴角含笑,五指并拢,右手叠于左手之上,躬身颔首行肃拜之礼。 “你不必行此大礼,我如今……”韩丽急忙扶起萧沁,不等她说完,就被一道满是嘲讽的声音打断。 “一个罪臣逆犯之后、一个卑贱妓子、再加上个抢嫡姐夫婿的庶女,你们三凑一块该不会是要义结金兰联手为祸帝都?”邓文馨冷笑出声,转眸看向一旁的众人。 “在座各位可得小心提防着些,否则一不小心可就会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夫离子散家宅不宁呢!” 此言一出,四周鄙夷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看向三人,顾雨看了眼邓文馨,随声附和道:“我若是你们早该舍去三千烦恼丝躲进山里做姑子了,怎还有脸出来招摇过市,简直……” 顾雨正要向三人发难,忽而被一道清冷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本宫的及笄礼,何人胆敢在此大放厥词口出秽言?” 韩崇安一袭正红色束腰宫装裙,对襟绣牡丹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明艳精致的五官三分妖艳七分威严,浑身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参见太子妃、崇安公主!”众人慌忙行礼,偌大的花园瞬间噤若寒蝉,顾雨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一下。 怎么回事?公主怎会帮这帮声名狼藉之人出头,莫非是为了在今日及笄礼上博得个好名声? 韩崇安无视跪着的众人,走到韩丽面前,伸手将她拉起,语气亲昵道:“自家人何须多礼,妹妹唤我堂姐便是,你我虽从未见过但骨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今日是我顾虑不周,叫堂妹受委屈,还望堂妹莫怪。” “公,堂姐不必如此,今日乃堂姐及笄礼,做妹妹的怎可不到场庆贺,至于旁人的污言秽语,我不放在心上便是。” “光顾着叙旧,倒将你俩给忘了。快别跪着了,快起来!”韩崇安扫向一旁跪着的琉璃和萧沁,轻笑道:“你们可是本宫请来的贵客,轻易怠慢不得。” 看似玩笑的话语,却是故意说给跪在地上的众人听的。 话落,她忽而语气冷厉,凤眸看向跪在人群之中的顾雨,“可是你说得要抛去凡尘俗世,皈依我佛的?你既如此诚心,本宫便成全你!” “公主恕罪,臣女,臣女……”顾雨吓的花容失色,连话都说全。 “如此口吃又嘴碎的,没得扰了佛祖亲近,倒是本宫的罪过。”韩崇安见她被吓的语无伦次,一脸嫌弃的撇开眼,转而看向众人。 警告道:“她们一个是本宫的妹妹,一个是本宫的恩人、她们三个都是本宫亲自下帖请来的贵客,启容你们如此诋毁,来人给本宫掌嘴,好叫她们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是!”侍书立即走到二人面前,扬手左右开弓,只听啪啪的响声在御花园中回荡。 “臣女知错,还请…啊…”不等顾雨开口求情,侍书一个健步上前,扬手左右开弓,只听啪啪的巴掌声混合着哭喊声在御花园中回荡。 如此被当众掌嘴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顾雨哭得撕心裂肺连连哀求告饶,而邓文馨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此刻的屈辱与愤恨。 总有一天,她要将今日的屈辱通通讨回来。 太子妃闵敏见差不多了,忙闻声开口:“今日公主芳诞不宜见血,小惩大诫一番即可,带下去找个太医给她们医治一番,即刻送出宫去。 今日乃公主大喜之日,若还有不长眼的,休怪本宫严惩不贷。” 听闻要送出宫,邓文馨这才惊慌的抬起头,一脸满脸不甘的看向琉璃。 琉璃盯着邓文馨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实在不明白像陆宴那样狠辣无情之人,竟然也会有人如此死心塌地的喜欢,她喜欢自取灭亡不打紧,可她实在是恨错了人。 “公主,妾身想去更衣。”话落,琉璃朝着邓文馨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193章 离陆宴远一点 琉璃刚走出御花园没多远,就见邓文馨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下,脸色一片平静,完全没有刚刚的嚣张跋扈,更没有受罚后的惊慌失措,仿佛她早料到琉璃会追出来一般。 “所以你故意引我前来?”想起她临走前的神情,琉璃确定她今日种种出格的行为,就是想要引起她的在意。 可为了争风吃醋,在皇宫里闹这么一出何必呢!“就为了陆宴实在不值。” “不知羞耻的贱人,勾引我的夫君,你竟还有脸在我面前叫嚣。”邓文馨见琉璃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双眸瞬间猩红面露狰狞,像一只发怒的老虎。 “还不快去叫大人过来,就说我被人给欺负了。” “夫人,这……”秀莲一脸犹豫,公主摆明了偏袒这个女人, 这个时候将事情闹大吃亏的不还是她们。 “我说什么听不见吗?”邓文馨不耐烦的瞪向身后的秀莲,“本夫人的话如今都不管用了是吗?还不快去!” 秀莲不敢再耽搁,转身朝男宾席走去。 假山下只剩邓文馨、琉璃、和岫玉三人,因宫中规矩,每人只许带一名侍女进宫,早知如此就该叫念秋或念冬跟着的,岫玉警惕的看了眼周围,小声提醒,“夫人,这会不会有诈?” “没事,我猜邓夫人故意支开侍女,是有旁的话想说,况且我们二比一怕什么!”话虽如此说,可琉璃戒备的眼睛一刻不曾离开邓文馨,以防她搞偷袭。 “其实你想说什么我很清楚,我想说的是邓夫人的担心纯属多余,而且完全没有必要,不但我对他毫无心思,我也要奉劝你一句,离陆宴远一点,与人相处看的是人品,尤其是选择人生的另一半,显然陆宴的人品奇差无比,他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为达目的更是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纵使貌比潘安、富可敌国、权倾朝野,我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琉璃见她神情木讷,似是不信又似在思考,忍不住开口劝道:“古人云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但我认为眼见前方就是万丈悬崖,还要奋不顾身往下跳的都是傻子,你的人生除了你的夫君,难道就没有别的盼头了吗?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难道就不值得你悬崖勒马吗?当然你若能没良心的说,这些都敌不过一个陆宴,那就当我没说。” “只是可惜了邓老将军,我听侯爷说,老将军戎马一生誓死戍守西北边陲,曾立誓不除尽羌人誓不还朝,老将军是何等的英雄人物,流血流汗换来的荣耀却要毁在你们这帮不孝子手里。” “你胡说!我,我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邓文馨鼻尖酸涩难忍,想起远在边疆的父亲,她鼓起勇气看向琉璃,“我今日来可不是来听你说教的,我问你,你那日说陆宴亲自南下抓的你,你有何凭证?” “我若证据绝不会容他蹦跶到现在,可恨那些枉死在他手里的人,至今未能瞑目。”琉璃想起被埋在石头下和被他们无辜杀害的女孩,恨不能他点去下去见阎王。 “信不信由你,他不止一次南下,对我们痛下杀手,他利用我身中剧毒之事威胁于我,后见威胁不成,又在我们回京途中设计埋伏,将我掳走,更是利用无辜女子的尸体掩盖真相,这些都是事实。” 琉璃愤愤看向邓文馨,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人品,竟会有人死心塌地的喜欢,喜欢他什么,杀人不眨眼吗? “还有……” 邓文馨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周围安静的可怕,她只能看见琉璃的嘴一张一翕在动,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在重复,“他不止一次南下,他不止一次……” “啊……不是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邓文馨痛苦的捂住耳朵,试图赶走耳边的声音。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无数个缠绵的夜晚,与她抵死纠缠的人究竟是谁,是谁?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与旁人有染,怎么可以?她是那样一心一意的待他,父亲是那么信任他,他怎么可以做出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来。 “你干嘛!”琉璃正说得起劲,忽然被她的惊叫声吓了一大跳,见邓文馨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吓得她连连后退几步,“你可别想诬陷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得多爱啊!才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疯狂至此啊!陆宴的罪行罄竹难书,她这都还没开始,她就受不住了? “呕……”邓文馨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假山止不住的干呕,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将自己送到别的男人的床榻,她就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除了恶心,更多的是心寒。 难怪他们成亲三载有余,却至今无法受孕,她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这些年来她一碗一碗汤药的往下灌,为他承受了那么多,却原来这背后都是他的杰作。 所谓的偏爱,都是他精心布下的骗局,邓文馨双手握紧,指甲死死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此刻手心的痛不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要骗我!你个骗子,你骗的我好苦啊!” “我可没骗你,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信我他真不是什么好人,我怀疑他是……”琉璃见她如此,决定再下一记猛料,想要告诉他陆宴很可能是砗磲国的奸细。 可不等她开口,远处呼啦啦走过来一帮人,陆宴一个健步上前,将摇摇欲坠的邓文馨搂进怀里,冰冷的双眸犹如冰刃一般射向琉璃,“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一副紧张不已的模样,令在场众人不由感叹,陆大人果然宠妻如命啊! “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要哭的,跟我没关系!”琉璃横跨一步走到萧沛身边,双手一摊无辜的杏眸无比真诚的看向好奇的众人。 “呃!或许大概可能是我说的话太过发人深省触及灵魂,所以她悟了吧!”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是她在邓文馨面前说人家夫君坏,把人给气哭了的。 “夫人,究竟发生了何事?”陆宴一脸关切的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邓文馨,语气温柔的开口,将宠妻如命演的入木三分。 邓文馨缓缓抬眸,看向面前一脸温柔的男人,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竟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怎么可以一边将她送到别的男人怀里,一边演的如此深情,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 “我没事!我只是忽然身体不适,夫君你送我回家好不好?”邓文馨忍下浑身的不适,虚弱的开口。 “好,我们回家!”陆宴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蹲下身打横抱起邓文馨,朝众人行礼,“抱歉诸位,夫人身体抱恙,我等先行告辞。” “陆大人和夫人当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的一对佳偶啊!”众人忍不住赞叹。 “奇怪!”琉璃盯着陆宴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刚刚那种情形,按照邓文馨的性情,她不该趁机诬陷说自己被她给欺负了,然后嚷嚷着要讨回公道嘛! 她都做好战斗的准备了,结果她轻飘飘一句身体不适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刚刚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她要冤枉您呢!”岫玉捂着胸口后怕道:“您说您干嘛跟她那些,您的好心人家未必领情。” “我好心?岫玉你怎么这么可爱,这是本年度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琉璃一边笑,一边抬手勾起食指扣了扣岫玉圆润的小下巴,“我那是在给她上眼药你看不出来吗?” 夫妻间一旦出现信任危机,就再难恢复如初,她不过是要让他们内斗没功夫再找她麻烦而已。 “夫人……”岫玉羞涩一笑,下巴往后躲。 “做什么?庄重些!”萧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琉璃捣乱的手握在手里不满道。 “呸!都是被某人带坏了!”琉璃嫌弃的打了一下嘴,杏眸意有所指的看向萧沛,她怎么能学的和萧沛一样油腻了。 第194 我要与你和离 炎炎夏日,蝉鸣阵阵,然而翠微院里一片死寂。 陆宴一边为邓文馨处理手上的伤,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开口问道:“刚刚她都同你说什么了?” 邓文馨的性子霸道要强从不肯吃亏,今日吃了这样大的闷亏,竟隐而不发,这还是第一次,这其中必有蹊跷,他很好奇琉璃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没什么,今日因她,让我在公主面前丢了好大的脸,我气不过同她拌了几句嘴罢了。”邓文馨凤眸低垂,努力压下眼中的情绪。 “果真如此?”陆宴闻言狭长的双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勾起嘴角轻笑,“若只是拌嘴的事倒也罢了,你心思单纯,不及她诡计多端,今后离她远些,自有为夫替你做主。” 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邓文馨真的愿意相信这一切就是那诡计多端的女人,故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 “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邓文馨一把反握住陆宴的手,满眼期求的看向陆宴。 只要他答应,她宁愿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多么希望这一次他能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多么希望他也能如她一般期盼他们的孩子。 “……” 然而等待她的依旧是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一刻她再也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一切以夫人的身体为要,孩子的事不急。”陆宴嘴角勾起温柔笑意,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邓文馨垂下头,看着一点点抽离的大手,她的心也仿佛被人掏空一般痛到窒息。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白日的疏离,黑夜里的热情,还有那令人沉醉的香气,为何时至今日她才看清? 他不仅欺骗了她的感情,还欺骗了父亲的信任,将整个国公府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陆宴察觉出她的异样,刚要伸手安抚,却被邓文馨狠狠推开。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陆宴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陆宴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只见邓文馨面目悲戚,双眸猩红的瞪着自己,他瞬间明白过来,眼见事情败露,他也不必再装。 面对邓文馨的歇斯底里,陆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怎么对你了?你倒是说说?” “你,你竟还来问我?陆宴,你究竟是不是人?”邓文馨气到浑身颤抖,身体摇摇欲坠。 “我父亲那么的信任你,若没有他,你能有今日吗?他甚至将自己的女儿下嫁于你,试问我们有何对不住你的,你要如此害我们?” “我只问你一句,每晚与我同榻而眠的人究竟是谁?”邓文馨双手紧握,咬牙切齿的看向陆宴。 “看来你都猜到!”陆宴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邓文馨,抬手掐住她的下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我从未与你有过夫妻之实。” “陆宴,我要杀了你!”邓文馨目眦欲裂,抬手拔下鬓边的发簪,朝着陆宴面部袭去。 陆宴淡定的看着朝他袭来的发簪不躲不避,眼见着金簪快要扎进他的太阳穴,他这才淡定的抬手,只听咔嚓一声,金簪应声落地。 “啊!”邓文馨痛的脸色惨白,哭得声嘶力竭,“你当真如此狠心?” “你若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我倒是不介意与你继续扮演一对恩爱夫妻。”陆宴甩开邓文馨的手,拿出绣帕擦了擦手,漫不经心说道:“可你偏要刨根问底,如今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你究竟是谁?”邓文馨看着面前阴翳的面庞,脑海里想起琉璃让她远离陆宴的告诫。 没想到她与陆宴只几面之缘,就能认清的事情,而她却用了三载才看清,只怪她太傻,如今才看清他的真面目,可一切都太晚了。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认清自己如今的身份。”陆宴双手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邓文馨。 “陆宴,我要与你和离!”是啊!她是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她是邓国公府嫡女,她的父亲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她是该认清的。 话落,邓文馨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陆宴冷眼看着走到门口的邓文馨,朝着门外吩咐道:“还在等什么,动手!” 下一瞬,只听一声惨叫,邓文馨刚走到门口,眼前的一幕吓得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秀莲满脸惊恐,双眸死死盯着她,直直的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在烈日之下显得那样刺眼夺目。 “秀莲!”邓文馨第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陆宴见状,满意的笑道:“三年前是你的父亲亲自举荐的我,也是你的父母做主将你许配给了我,如今想要脱身你觉得可能吗?” “看清楚了,这就是多嘴的下场,想想你远在边疆的父亲,想想国公府里苦守门楣的母亲,还有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即便你不怕死,也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陆宴,你就是个魔鬼!”邓文馨满脸惊恐的看向陆宴,她不是第一次知晓他的狠辣阴毒,可从前那都是对别人,如今这些狠毒的招数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是多可怕的事。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可她不能不为家人考虑,难道真要让父亲辛苦换来的一切都毁之一炬吗? “金莲,从今往后就由你贴身伺候夫人。”陆宴冷冷垂眸看了一眼邓文馨,抬脚走出房间。 邓文馨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一旁的金莲,“你竟是陆宴的人?” 金莲和秀莲可都是她的陪嫁丫鬟啊!她怎么会是陆宴的人?她怀疑过身边有陆宴的眼线,可她从未怀疑过她们。 “贱人,你竟敢背叛我?” 金莲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不止是我,就连国公府里,也有大人的眼线,所以夫人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否则……” “贱人,我杀了你!”邓文馨怒不可遏,起身扑向金莲,可她自幼娇生惯养,哪里是金莲的对手,不仅没能伤到金莲分毫,反倒被金莲狠狠一脚踹倒在地。 “啊!我的肚子!”邓文馨狼狈的摔倒在地,紧接着肚子传来一阵剧痛,一股热液从身下涌了出来,身下猩红一片。 “啊!不,不会的。”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她惊恐的连连后退,脑袋一片空白,这一刻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伤心,她期盼了三年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陆宴,你不得好死。” 第195章 萧沛,我不想骗你 金乌西坠,筵席方散,一辆辆马车从宫门口驶离,萧沛恭敬的站在太子马车旁,“恭送太子、太子妃。” “不必相送,咱们改日再聚!”韩宸面色潮红,已有几分醉意,宫人正要扶着他上马车, 却听得身后自家儿子脆生生的开口。 “你就是父王说的那个祸水吗?”萧安予圆溜溜的大眼一脸好奇的盯着琉璃, 清澈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懵懂不解,“你和安儿一样经常犯错吗?可你都这么大了。” 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大人也会不听话犯错吗?他一脸疑惑的看向萧沛,“萧叔父,她也不听话四处闯祸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沉默了,全然没想到这么个小人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来。 “……”萧沛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韩宸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有宫人搀扶才避免了他在众人面前丢脸,他自知失言,尴尬的咳嗽一声,忙一溜烟钻进了马车。 “……” 琉璃低头看着眼前粉嫩的小糯米团子,见他忽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正一脸求知若渴的盯着自己,正等着给一个答案,那模样又认真又无辜,萌得人心都要化了,若不是场合、身份不允许,她还真想上手rua一把,看看是不是如想象中一样滑嫩q弹。 “安儿不得无礼!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夫子教的这些你都忘了?再这般口不择言,母妃可要罚你……”闵敏一脸严厉的看向自家儿子,正要好好训斥一番。 “童言无忌,太子妃不必过于苛责。”大人口无遮拦能怪得了孩子嘛!琉璃虽尴尬却也明白,若不是太子背后经常骂她,又怎会被孩子听见? 冤有头债有主,琉璃促狭的看了眼躲进马车里的人,不紧不慢的蹲下身语气无比温柔而又大声的为韩予安答疑解惑 “回小殿下,我大概就是你父王口中说的那个祸水呀!只不过呢!这个祸水和你所说的犯错可不是一码事,我这纯纯是被人诬陷的,明白了吗?” 韩予安一脸似懂非懂,一双漆黑晶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她,小小的脑袋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祸水和祸头子的区别。 哗啦一声,车帘被人大力巴拉开,韩宸红着脸瞪着眼看向琉璃,恼羞成怒道:“孤说的有错吗?” “殿下怕是吃醉了酒,怎得开始胡言乱语了。”太子妃没好气的回头瞪了眼韩宸,忙又拉着韩予安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快些回吧!” 韩予安依依不舍钻进韩宸的怀里,从窗户角露出头来看向萧沛,转头又看向琉璃,“姐姐,萧叔父喜欢你,安儿也喜欢你,我以后能去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被人喜欢总是令人开心的,尤其是还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团子,琉璃立即眉开眼笑,朝韩予安挥了挥手。 然而她的高兴没能持续太久,就听见韩宸一脸不悦的问,“你喜欢她什么?” 紧接着就听见一道稚嫩的童音大声又认真的回道:“因为她也叫阿狸啊,和我送给萧叔父的阿狸一样唉!” 下一瞬琉璃的笑僵在脸上,直到马车走出老远,都能听见韩宸那可恶的唐老鸭笑声,琉璃忍不住咬了咬牙,“呵呵,还真是托了阿狸的福。” “怎么生气了?”萧沛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忍不住打趣道:“别气,事实上是阿狸托了你的福才对,我第一眼见阿狸,就觉得它同你很像。” “我谢谢你!”说她长的像猫?这能是什么好话?琉璃懒得搭理他,自顾自上了马车。 萧沛盯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眼前浮现刚刚她与安儿说话的场景,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温柔的一面,那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个小孩儿,那甜软的语气,仿佛羽毛一般划过他的心房,他的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不敢想象今后若他们也有了孩子,她该是多么温柔的对待,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无比窝心。 想到此,萧沛追上马车,忍不住试探的开口,“你喜欢安儿吗?” 若是喜欢,我们也可以生一个,后面的话他终究是不敢问出口。 琉璃闻言猛得睁开眼,恰好与一双满含期待又欣喜的星眸对上,他炙热滚烫的目光,犹如火球一般落入琉璃平静的心湖,滋啦一声,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沸腾翻涌。 “喜欢啊!当然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嘛!又不用我忍受断骨之痛费劲老命的生,哭了不用我哄,饿了也不用我喂,病了更不用我操心,好玩就借来玩几天,玩哭了再还给人家,只要不用我生的我都喜欢。”琉璃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漫不经心道。 萧沛眼里的期待欣喜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所以这就是你百般拒绝服药,每次与我亲近后,在院子里拼了命的跑跳的原因?你就那么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马车里瞬间寂静一片,琉璃低垂着头不答话,明明是炎炎夏日,可周围仿佛瞬间被冻结一般,她知道萧沛在生气,可她没有否认。 “你往日最是能说会道,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哪怕只是找一个理由搪塞他一下也好。 “萧沛,我不想骗你!”琉璃抬眸不躲不避的看向萧沛,神色无比认真回道:“情爱之事,本就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有几分可信,我没有勇气拿现在平静安稳的生活去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再说现在这样不好吗?” 现在这样有什么好?好什么好?难道她宁愿做一辈子妾也不愿做他的正妻?同他生儿育女? “你……”萧沛只觉头疼不已,就没见过比她心肠还硬的人。 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僵局,段磊神色匆匆赶来,“侯爷,出事了。” 萧沛掀开车帘神色严肃道:“出了何事?” “果如侯爷所料,他们真的打算闯入地牢杀人灭口,本来我们已经快要将刺客击退,可那女子不信,非说他们是来救她的,趁乱时冲了出来,结果被刺客一剑刺中,好在我们的人及时制止,这才将她救下。” 段磊急得直挠头,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淌,“可她如今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死活不让贺神医医治,还说,还说誓死都要护着清白。” “人都要死了,还想留清白在人间呢!”琉璃忍不住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话说回来,这和清白有什么关系?” 段磊尴尬的瞥了一眼琉璃,犹犹豫豫开口,“她,她伤在,伤在……,总之她拒绝医治。” 他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红着脸不敢再往下说。 萧沛眉头微拧,冷声道:“去北军衙署。” 第196章 我不能喜欢你 两人刚到后院,就见贺林站在门外焦躁的来回踱步,门里传来沈珍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一众男人站在门口束手无策。 贺林远远瞧见他们,眼睛瞬间晶亮,像看到救星一样,直冲琉璃而去,“你来可太好了,快,快随我进去救人。” “我看还是让岫玉去吧!”萧沛忙上前一步挡住贺林,他知道琉璃最怕这种血腥场面,何况这里也不止她一个女子。 贺林不满的瞪了眼萧沛,“她一个弱女子,你让她面对那样血腥的场面,只怕吓也要吓死了,哪里能帮得上忙。” “那不如去府里唤念秋念冬过来一趟,我这就……” 不等萧沛话说完,贺林不耐的打断他,“来不及了,等你找来人,她早就流血死了,人是你关的,你到底要不要救?再者说了念秋念冬又不懂药理,她们来了也是无用,不用那么麻烦,就她最合适。” 贺林转头看向一边,下一秒眉头皱得打结,“你往哪里跑?” 萧沛这才发现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摸摸跑到门口了。 “可我也是弱女子啊!你就不怕我也吓出个好歹来?再者你听她的声音,比我还中气十足,我看一点事没有。”琉璃见逃跑不成,只好不情不愿的转身。 “人命关天的事不可儿戏。”贺林不耐上前,一把抓住琉璃就往屋里拖,“何况做我的徒弟,这点小场点面都应付不过了,说出去岂不丢为师的颜面。” “那就让她去死好了,我什么都不会你就不怕她落在我手里死的更快?”开什么玩笑,她知道的那点皮毛杀人都费劲还救人。 琉璃一边挣扎一边求救的看向萧沛,“侯爷,我不要去。” “你不会谁信呢?快别墨迹了。再晚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贺林不由分说的拖着人往房里走,见萧沛还要阻止,忙瞪眼,“这是我们师徒的事你少管,还有你这样一直护着,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话落,不等萧沛反应,扯着人进了房间,将门啪的一声关上。 房间里一股血腥之气直冲脑门,琉璃看着屏风后床榻,只见床上隐约可见躺着一个人,只听她魔怔一般,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 “我父亲不会不要我的,我父亲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可是沈家嫡女,父亲他怎么可能不要我,我若没了清白,沈家今后要如何在京都立足。” “都这个时候了,竟还在想这些,命重要还是那劳什子的清白重要?”琉璃气不过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沈珍虚弱的抬眼,一见她激动的瞪大双眸,“怎么是你?我不要你救!你滚,滚开!” “死到临头你还挑人?”琉璃无语的看着床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气,却还死死揪着胸前衣襟的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除了侯爷,你看还有谁管你死活,你早就是颗弃子了,可怜你还在为着沈家的清誉誓死不肯就医,可你那个所谓的爹,却对你不闻不问,甚至默许杀手来刺杀你,你究竟在坚持什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会在这里,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事到如今,你还觉错都是别人的,懒得理你。” 琉璃抄起一旁的纱布,掏出迷药倒进纱布里,在沈珍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抓住她,强行捂住她的鼻子。 “你个毒妇,你要……”不等她说完,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还可以这样?”这一番操作,看得一旁的贺林目瞪口呆。 “对付这种人,你和她讲什么君子德行,直接上手不就完了。”琉璃一边替昏睡的人解衣裳,一边吐槽。 贺林也不再耽搁,净手消毒,待一切准备就绪,却突然被琉璃叫住。 琉璃看着沈珍胸前蜿蜒的伤口 ,从左锁骨一直延伸到左胸房上,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冒,看得人触目惊心。 难怪她誓死不愿男子靠近,女子清誉在这个时代尤为重要,何况她伤在这么难以启齿的地方,若是被男子医治这事一旦传出去,她今后就没法嫁人了。 琉璃转头,拿过桌上的纱布,从中间剪出一条豁口,盖在沈珍裸露的身体上,“好了,你进来吧!” 贺林走近,就见床上被纱布盖的严严实实的人,只露出其受伤的部位,不由惊喜道:“这个法子好,不仅能保护患者的隐私,还能避免伤处感染。” 眼见着刚铺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染红,他不敢再耽搁,忙看向琉璃,“你去按住她,以防她疼醒乱动。” 琉璃依言,走到床头用白绫将她手绑在床头,然后脱鞋上床,按住沈珍两条腿。 只见贺林拿起针线如缝衣服一般,在沈珍的皮肤上刺了下去,刚一下针,就听沈珍痛苦的呻吟出声,身体也本能的开始挣扎扭动。 “啊……” “别动啊!都受伤了,劲怎么还这么大?”琉璃压低身体,双手死死压住沈珍的腿,从她的角度恰好能清晰的看见,贺林的针是如何穿透皮肉,将鲜红外翻的肉拉扯缝合,那一瞬她头皮不由一阵发麻,只觉贺林手里的针每一下都好似扎在她身上一般。 “呕……”血腥味越发浓烈,令她忍不住干呕起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在干什么?还不按住了。”贺林也是第一次用这种缝合术,军营里都是糙汉,也不讲究伤口的美观,只一块烙铁就能解决,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缝合。 “我……”她怎么没按,见贺林缝的吃力,琉璃也不好与他争辩,干脆一屁股坐在沈珍腿上,双手死死掐住她乱扭的腰。 经过一番漫长的折腾,贺林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缝好了!血好歹是止住了。” 听了贺林的话,琉璃一个健步冲出房间,蹲在地上狂吐起来。 萧沛忙上前替她顺背,这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你还好吗?”转头看向岫玉,“快去拿水来。” 岫玉吓的连连点头,转身跑开,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侯爷水!” 琉璃漱完口,擦了擦眼泪,这才稍稍缓解了下身体的不适,“侯爷有酒嘛,我想喝点。” 她脑子里刺刻控制不住的忠实回想起刚刚血腥的画面,入目一片猩红,血腥气一直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儿时母亲那痛到扭曲的脸,还有针线扎入皮肤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我陪你!”萧沛扶着琉璃走到隔壁院落,这是他平日办公休憩的地方,早有下人在亭中备下饭菜,段磊难得识趣的端来一壶酒,可还没放到桌上就被琉璃一把夺过,猛灌了起来。 “这……”段磊刚要阻止,却见自家侯爷挥手,他只好放下酒杯退了出去。 “好点了吗?”萧沛坐在一边,任由她喝下几大口,才从她手中夺过酒壶。 “你说她是不是傻,一个不顾她死活的爹,一个不值得留恋的家,她居然要为了这些放弃自己的命,都说父爱如山,可为什么我们遇到的却是泥石流?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女孩就活该被嫌弃吗?” 辛辣冷冽的酒入喉,呛得她眼泪恒流,这一刻她因分不清是酒太辛,还是因为后怕,亦或者是些别得什么,总之她心口堵得慌。 “也并非所有的父亲都如此,不能一概而论是不是?他不爱你并非你的错,而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是他品行不端,这与你无关,何必为他人的错而自苦?”萧沛心疼的抬手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看着她痛苦而又迷茫的神情,他的心不由一阵闷痛。 “你跟沁儿说过,你的家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父亲待你和你母亲不好?” 他那时只以为她是为了解开沁儿的心结随口编的,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而她看似乐观爱笑,实则这些伤痛在她心里从未过去。 琉璃下意识的推开萧沛,拿起一边的酒壶又“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酒劲上头,她猛得站起身,指着西北边。 说道:“是啊!很偏很偏的山村,连绵起伏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偏得令人绝望,偏到好似被律法遗忘了的地方,小时候我总是在想,要怎么才能翻过那一座又一座山头逃出去。” “有一次,我们差一点就逃出来了,那是我觉得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可就因为缺一块钱,司机硬是不让我们上车。” 琉璃竖起手指伸向萧沛,眼中泛起的泪水里满是嘲讽与伤痛,“你敢信,就因为一块钱啊!我们便失去了唯一一次可以逃离的机会,再后来,我母亲为了护我,被父亲失手打死了,我也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所以,萧沛,我不能喜欢你,更不能为了你放弃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与安稳,你懂吗?” 第197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们就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会变。”萧沛心疼的将人搂进怀里抱紧,之前被拒的那点气闷早已烟消云散,只余满心满眼的心疼。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缺钱,我的钱统统都归你管好不好?” 从前只知她视财如命,却不知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在钱上与她斤斤计较,段明说的没错,或许“爱屋及乌”的办法才是留住她最好的方式。 只可惜某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没能听到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否则非高兴的跳起来不可。 见人半天没回应,萧沛仰天无奈叹息,打横将人抱起,眼里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这点酒量还非要学人借酒消愁,今后不许再喝酒。” 北军衙署里没有女眷,加之沈珍的伤势不容乐观,需得有人近身照顾, 琉璃不得不暂时住进了后院。 “你给我出去!我不要看见你!”伴随着一声怒吼,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琉璃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努力压下心头的无名火,走到床前坐下,“发什么大小姐脾气,你以为你如今是在什么地方?你被抓这些时日,你父亲可来探望过你?据我所知只要不是重刑犯,家属都有探视的权利,可你们家有谁来过?” “你……”一番话成功的让沈珍哭成了泪人,“你个狐狸精、仗着一张皮子换来的荣华富贵,你以为你能得意几时?本小姐再不受宠那也是出身名门。” “首先多谢你对我美貌的肯定,其次我能富贵到几时就不劳你操心。”琉璃气笑了,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动不动将世代书香吊在嘴边的人,瞧瞧你说出的话,有哪一句与书香名门沾边,你家祖上不也是庶民出身?我身份低贱你也高贵不到哪里去,至少我是凭自己的美貌获得如今的地位,你呢?凭你爹啊!好像他也不是很靠谱啊!” “你……,不要脸。”沈珍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琉璃,原本毫无血色脸上因着怒意竟生出几分红晕来。 “你要脸行了吧!你要脸还追着我家侯爷不放?”琉璃转头看向门口的岫玉,“再去熬一碗药来,对了问一问我师父能不能加点黄莲,沈姑娘貌似很火大,需要败败火。” “是”岫玉站在门口,瞪了一眼床上的人,不情不愿的离开。 “咳咳!”沈珍被呛的猛咳,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可她不愿在琉璃面前示弱,强忍着疼痛,一脸蔑视的看向琉璃,“你这种出身永远只能做妾,便是没有我,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也迟早会是别人的,你少得意。” “就是说呀!我也是这么劝侯爷的来着,可你猜怎么着,侯爷偏偏就宠我,旁的女人在他眼里就像眼角的屎一样,碍眼!不信你养好了伤,再去侯爷面前试试!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贱人,你,你……”沈珍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只能拿眼瞪她。 “你什么你?你插足别人的感情你还有理了?这世上又不止一个萧沛,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如今这副模样,还有脸在这大呼小叫,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连我都瞧不上你,何况是侯爷那般杀伐果敢、心性坚毅之人?” 琉璃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湿帕沾了沾水,又走到沈珍面前,在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沾了沾,“别动,如今除了我,你看还有谁愿意照顾你。” 见她没再反抗,只一味的掉眼泪,琉璃忍不住叹气,动作放轻柔了些,“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出去后你仍旧是沈府的大小姐,仍旧可以过你纸醉金迷的生活,比起很多人,你已经很幸运了。” “我爹他不要我了,我还有机会出去吗?”沈珍忽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改刚刚的嚣张气焰,犹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乞求着主人的怜悯。 “你爹不要你,你还有亲娘啊!我听说你有个聪明乖巧的幼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再不济你还可以依靠自己。” 琉璃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仿佛看到幼时那个渴望父亲关爱的自己,鼻间瞬间酸涩上涌,“为了你母亲,为了你那年幼的弟弟,更为了你自己,好好活着。” “对,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出去,我不能死在又臭又脏的牢里,更不能叫你称心如意。”沈珍抬手擦掉眼泪,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羞恼的捂着肚子,瞪向琉璃道:“我饿了,想要吃八宝鸭,燕窝糖糕,你去给我端来。” “你有没有点身为阶下囚的觉悟啊!还改不了你大小姐脾气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摆她大小姐的谱,琉璃气的拿手戳她头,真想劈开她脑瓜子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坐牢坐成她这样也是没谁了,哪家牢房还提供点菜服务?“还八宝鸭美不死你,你就只配一碗清粥,等着!” “你,你给我回来!你就这么不管我啦!”沈珍瞪着琉璃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大喊。 贺林端着药碗看着又吵吵嚷嚷离开的琉璃,眉头皱得打结,他实在忍不了,这两个女人一天天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可偏偏一个他管不着,另一个他管不住,没一个消停的。 “再这样下去,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可就要被你的好夫人给气死了,这事儿你管不管?”贺林气冲冲走进正堂,冲着正在处理公文的萧沛一通牢骚。 萧沛闻言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贺林,笑道:“阿璃可是在帮我,我为什么要管?” 这几日沈珍再没嚷嚷着要死要活,只一味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如何与阿璃斗气上,一个人只要还有心气就不会轻易寻死。 在琉璃夜以继日的摧残下,沈珍终于顽强的挺了过来,不仅不再寻死觅活,还恢复神速每天斗志昂扬。 这一日,琉璃正在用饭,段明匆匆走进后院,“夫人,葛氏来了。” 琉璃一怔,放下汤匙看向院外,秀眉微微皱起,“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究还是来了,眼看中秋之期将近,就让他们母女好好团聚团聚,记得将人送回牢里。” 人终究要经历绝望,才能变得心狠意狠。 第198章 但愿我没信错人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四周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葛氏瞬间红了眼眶,鼻间一阵酸涩上涌,直到看见牢里的情形,她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喉间也好似被棉絮堵住一般。 “珍儿,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只见沈珍一身单薄囚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脏乱干枯的青丝下,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满是凄苦绝望,深陷的眼眶里一双眸子再无往日的神采,若非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狼狈不堪的人竟是她的女儿。 “怎么会这样,你的伤好些了吗?快让为娘看看。” 沈珍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直到听见那一声熟悉的珍儿,她才如梦初醒般扑向牢门,“母亲,是不是父亲让您来接女儿回家的?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是不是?” “孩子……”葛氏看着女儿憔悴又渴望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不知该怎么告诉女儿真相。 只能避开她的目光,转身接过丫鬟手里的包袱,忍着心里的酸涩,叮嘱道:“天气转凉,母亲给你带了些御寒的衣物,还有你平日爱吃的点心,你……” “所以父亲果真厌弃我了?”沈珍眼里的光在葛氏的躲闪间一点点消失,只余一片悲凉之意,“父亲明知我并非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只是需费些心思,甚至是得罪些人,此事也并非不可挽回,可他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在牢里受苦,看着我被人刺杀,却不管不问,这就是我的好父亲?你们都抛弃我了是不是?” 他们说的没错,她果然成了一颗弃子,就连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愿救她,还有谁能救她,难道她真的要老死在这又臭又脏的地牢里? 不,她不能死,她不要待在这里,她一定要活着出去。 “孩子,别怨你父亲,实在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永宁侯和陆阎王,哪一个是咱们能招惹的起的,你父亲也是为着大局着想。” 葛氏握住沈珍颤抖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不过你放心,母亲已求你外祖想法子救你出去,只是尚需些时间,你且再忍耐几日好不好?” “母亲,您一定要救女儿,女儿不想死在这里!”沈珍紧紧抓住葛氏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直到狱卒强行将人驱离,沈珍死死攀着牢门眼睁睁看着葛氏的身影消失,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您一定要救我!” “真让人羡慕!”琉璃从一旁的牢房里慢慢走到沈珍身边,看着葛氏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艳羡,“至少你还有真心疼爱你的母亲。” 沈珍一把揪住琉璃的裙角,哭求道:“琉璃,我,我错了,求你放我出去!从今往后我绝不再与你作对好不好?” “别费力气了,就算我现在放了你,你迟早还是要进来的,何必费那劲!”琉璃摇了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此话何意?”沈珍惊愕的看向琉璃。 琉璃蹲下身双眸看向沈珍,一脸严肃开口,“你的父亲贪污军饷,结党营私,巧立名目私曾赋税,陛下早有察觉,正派人暗中收集罪证,沈家完了。” “不,不可能,我父亲他……”沈珍面色煞白,满脸惊恐的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堵住一般。 “还记得钦州芦亭的流民吗?正是你父亲的杰作,当初此案交由廷尉府审理,这才让你父亲逃过一劫,可钦州无辜饿死的百姓不该白死,这笔血债也是时候讨回来了。”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倘若父亲的罪名坐实,整个沈府没一个人能逃脱的掉。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至少能保全你母亲和弟弟,以及你外祖一家。” 琉璃见她惊惶不安的模样,叹道:“只要你能提供你父亲犯罪的证据,亲自到陛下面前告发,如此便是首告有功,陛下仁慈,届时定会酌情发落。” “不,子告父是大不敬,我,我不行!何况即便如此,我们也难逃罪责。”沈珍闻言惊得连连摆手。 她若真这么做了,岂不是要遭天下人指摘唾弃,今后她又该如何立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你顾及着你们之间的父女情分,可他呢?可有顾过你的死活?我若是你便带着母亲和弟弟与沈家脱离关系,在事发之前卷着家业离开,保全自己才是。” 琉璃气得差点跳脚,都这个时候了她这死脑子还在想什么大不敬,命都快没了,溜得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你想想你父亲官职蒸蒸日上时,你都得到了什么?数不清的庶弟庶妹,抢夺本该属于你和弟弟的资源,可若这些钱财都在你母亲名下,会不会又是另一番景象?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落,琉璃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心里却在默默计数,“一、二……” 下一秒,只听沈珍急切的叫住她,“琉璃,你等等!” 耶!琉璃心中狂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是转身的瞬间,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还有何事?” “你能保证我这么做了,陛下就能放过我们吗?” 琉璃说的对,父亲这些年官位越升越高,却对她和母亲越来越冷淡,也正是因为他子女众多,她才成了可有可无的那个,被随意丢弃。 若硬要她在父母之间选一个,她自然要保全母亲和弟弟,既然他不顾及自己,那她又何必顾他死活,只要有了钱,就算没了父亲又如何! 琉璃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保证!” “琉璃,但愿我没信错人。”沈珍看着琉璃离开的背影,双眸里闪过一丝坚定,轻声呢喃道。 等在牢房外的萧沛,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尽收耳里,见琉璃一脸得意的朝自己走来,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宠溺。 “沈珍与你并无多少交情,为何要救她?”她竟然为了保全沈珍,为她出谋划策,让葛氏与沈庆年和离,带着一双儿女离开沈家,的确是个好法子,可这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事情办成不就行了,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她死与不死对你又没什么影响。”琉璃笑嘻嘻伸手,她还不知道某人已经答应她交出全副身家的事,一心只想着讨要好处。 “事情顺利完成,你准备给我什么奖励!” 萧沛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邪魅,“我,你要不要?” 琉璃立即一脸嫌弃的甩开手,绕过萧沛大步往外走,“我还是穷死算了!” “不想要也得要!”萧沛见她又想逃,大步追上前,一把将人抗上肩头,不顾琉璃的挣扎大叫,疾步朝后院走去。 第199章 切不可轻信陆宴那个狗贼 是夜,一群人急匆匆进入翠微院,为首的美妇人一袭墨紫色华服,凤眸柳眉,薄唇紧抿,神情异常严肃,院中下人见状纷纷退后避让。 来人正是庆国公夫人沈氏。 金莲听见动静,匆匆走出房间相迎,在看到沈氏的瞬间,眼泪泛起泪花,“老夫人,您都知道了?我们夫人……” “出了这样大的事,为何无人来报我?打量我是死了不成?”沈氏眼圈通红瞪着金莲质问,“秀莲那个贱丫头现下在何处?” “秀莲失职,已被大人乱棍打死!”金莲垂头低眉,哭诉道:“老夫人,您快去劝劝夫人吧!她不吃不喝……” 说话间,沈氏已抬脚踏进卧房,只见邓文馨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好似活死人一般毫无生气,神情呆滞的盯着帐顶。 见女儿如今这副模样,沈氏又心疼又生气,明明是关心可到嘴的话却成了无奈指责,“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一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邓文馨闻言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进鬓发之中,“母亲就不问问我,这个孩子究竟是如何没的?除了指责我,您还会说什么?您什么都不明白,您凭什么指责我?若非……” 沈氏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连忙打断她,“若非你听信秀莲那个贱婢的挑唆,孩子又怎会因你的疏忽大意就这么没了?这个贱蹄子活该乱棍打死,不知在哪听来的风言风语,竟撺掇的你与那等下贱之人争风吃醋,凭她也配?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何必自甘堕落与一个妓子计较?” 不过一个下贱的妓子,竟敢勾引她国公府的人,若不是那个贱人从中作梗,他们夫妻一向和睦,又怎会因此事生了嫌隙,这才害得她儿滑胎。 这个女子能从那种地方一路坐到永宁侯宠妾的位置,定然不简单,如今朝中夺嫡之风渐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这样的风言风语,这背后多半是永宁侯的阴谋。 偏她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这点把戏都看不穿,如今孩子没了,夫妻间心生隔阂,可不给人可乘之机嘛! 想到此,沈氏压着心中的火气,耐心劝道:“外面那些个风言风语怎可当真?你怎么能这般糊涂?且不说姑爷他对你是如何的一心一意,便是待咱们邓家,也是无有不尽心的,为着这些你也不应该怀疑姑爷。 你父亲常年在外,丢下咱们孤儿寡母在京中不管不问,你弟弟这个不成器的更是指望不上,这么些年若不是姑爷帮衬着,咱们孤儿寡母在京中还不知是怎么个光景,国公府今后可都指着他呢! 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咱们国公府可谓树大招风,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巴不得抓住姑爷的把柄,这个时候最忌讳的便是夫妻离心,你偏偏在这个时候犯倔,怎得一个两个都不叫我省心,你父亲也……。” “够了,不要再说了!”听着母亲一味的抱怨指责,邓文馨抱着头,痛苦的怒吼,“此事又与父亲何干?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稍有不顺心您就只会抱怨,从进门到现在您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甚至不问缘由便是一顿数落,我能有今日都是你,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你根本就不知道在我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这孩子……”沈氏惊得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歇斯底里哭喊的人,她第一次见女儿这般发狂,一时竟被吓到失语。 金莲见势不妙,忙上前扶住邓文馨,“夫人切不可激动,大人可交代了,夫人需要静养,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岂不是叫老爷和夫人不安嘛!” 金莲说着,手暗自使力,试图阻止邓文馨继续往下说。 “你,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邓文馨恶狠狠瞪向金莲,试图摆脱她的桎梏,“母亲,您切不可……” 她刚要说切不可轻信陆宴那个狗贼,却见门口忽然出现一人,吓得她脸色瞬间惨白。 “夫人怕是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了。”陆宴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朝着沈氏施礼,“岳母见谅,小婿来迟,夫人身体抱恙,心绪难平,言语冲撞,还请岳母大人莫要与她一般计较,夫人有何错,小婿愿代夫人受过。” “好孩子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愿意替她着想,这孩子被我给宠坏了,今后还需你多担待。”这样好的姑爷哪里找! 沈氏闻言心头无比熨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好在你们都还年轻,孩子今后还会有的,切不可操之过急!” “岳母说的是,小婿定会好好照顾她!”陆宴走到床前,一脸温柔的扶着邓文馨躺下,“夫人,你如今身体正虚弱,该好好休息才是,万不可叫母亲大人担心啊!” “呕……”邓文馨看着满嘴虚伪谎言的陆宴,想起他的所作所为,胃里一阵翻涌,止不住的犯恶心,可陆宴话里话外的威胁,让她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倘若她敢将事情说出来,母亲的下场会不会和秀莲一样,一想到秀莲死不瞑目的惨状,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见你们夫妻恩爱如初,我也就放心!”沈氏满脸欣慰的点了点头。 直到沈氏离开,邓文馨迫不及待的甩开陆宴的手,趴在床边干呕起来,“陆宴,你真让我恶心。” 陆宴从怀中掏出绣帕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与刚刚的柔情温柔做派天差地别。 “别忘了,这些年我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他手里的人命足以让整个国公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要不要试试?” 陆宴扔下手帕,嫌弃的瞥了眼邓文馨,起身快步离开。 “陆宴,你不得好死!”邓文馨绝望看着陆宴离去的背影,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如今整个国公府都被捏在他手里,父亲远在边疆,母亲对他深信不疑,弟弟更是指望不上。 她要怎么办才能摆脱陆宴的魔爪,如今还有谁可以救她们? 忽然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他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为达目的更是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纵使貌比潘安、富可敌国、权倾朝野,我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我劝你离陆宴远点。 “对,还有她!”或许她可以帮我! 邓文馨绝望悲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第200章 不好接的馅饼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琉璃包袱款款坐上了回永宁侯府的马车。 刚一上马车,就见对面端坐的萧沛,正不怀好意的冲她笑,“事情办得如此顺利,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好呢!” 不提还好,一说到谢,琉璃扶着酸疼的腰,气的牙根直痒痒,选了个离某人最远的车门边坐下,气哼哼道:“大可不必,你的谢我可要不起。” 说什么谢,不过是满足他自己的淫欲罢了,折腾人没够,从今往后她再提一个钱字,她就是狗! 萧沛见她气鼓鼓一脸的愤愤不平,嘴角的笑意就怎么都压不住,忙故作惋惜道:“这一次你的确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原想着要好好酬谢你一番,将府中库房和铺子都交由你打理,既然你这般不愿,那我也不好……” 强人所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刚刚还对他爱搭不理的人,一溜烟滑坐他身边,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眸,笑盈盈盯着他,脸上的笑犹如天边朝霞一般灿烂,恍得他眼晕心颤。 只可惜这样招人的笑却不是为他,何时她能像在乎钱一样在乎自己该多好,或者有一天,她看在钱的份上,舍不得离开侯府舍不得他也好。 “侯爷,你刚刚说什么?府里的库房、铺子都交给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幸福来得太突然,琉璃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见她这般开心,萧沛也不再逗她,转而认真道:“是,是该收回府里的管家权,从今往后统统都交由你打理,可好?” “好,当然好啊!交给我侯爷尽可放心,我保证一定好好的干。”多多的赚,存够私房钱。 琉璃笑眯眯伸出手保证,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此时的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天上掉下的馅饼太香,香迷糊了! 两人各怀心思,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一个朝皇宫而去,一个拐进侯府。 一连几日两人都不着家,萧沛是男子有公务在身,旁人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可琉璃却没那么幸运,她如今是侯府的妾室,妾是不可以随意出门的。 是以,琉璃刚进西角门,就被等候多日的张嬷嬷抓了个正着。 “姨娘可真是贵人事忙啊,一连几日不见人影,府上竟无人知你去向,累得老夫人跟着操心担忧。”张嬷嬷冷冷扫了眼琉璃,假笑道:“姨娘既回来了,也该去老夫人面前请安,叫她老人家安心才是。” “难为老夫人如此惦记我这个妾室,嬷嬷先行一步容我换身衣裳就去!”琉璃无视张嬷嬷,直直朝琼华院走去,却被张嬷嬷伸手拦住。 “姨娘还是莫要耽搁的好,总不好叫老夫人等你一个妾室吧!这可不合规矩啊!” 岫玉见状忙上前一把打掉张嬷嬷的手,“凭你是谁,也敢拦小夫人的去路,再者我们夫人又没说不去,你们这般着急做甚?” 这般急吼吼的叫人过去,准没安好心,“四季”又没在身边,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夫人去青松院。 “你……”张嬷嬷被推了个踉跄,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岫玉,只听啪得一声,巴掌还未落下,就被石子击中,疼得她哇哇直叫。 “小夫人没事吧!属下来迟,还请小夫人恕罪。”只见“四季”匆匆赶来,念春锐利的双眸扫了一眼旁边的张嬷嬷,刚刚那一击正是他打的。 “没有,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琉璃看了眼张嬷嬷,冷笑道:“张嬷嬷,我现在可以去更衣了吗?” “贱蹄子!”张嬷嬷疼的额头直冒汗,眼见着琉璃嚣张的离开,气的她直跺脚,可她们人多势众,刚刚拿一下着实疼,她再不敢贸然阻拦,只得转身朝青松院跑去。 琉璃刚一进琼华院,就见安嬷嬷领着琼华院一众下人站在门口,笑吟吟朝她行礼,“恭迎夫人回府。” “嬷嬷,你们这是做什么?”琉璃一脸受宠若惊,刚进府就被为难,进了琼华院又来这么一出,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侯爷早有交代,从今往后您就是琼华院里唯一的女主人,琼华院,不,是整个侯府,从今往后都交由夫人您打理。” 安嬷嬷笑得一脸欣慰,双手奉上库房钥匙,“这是琼华院库房的钥匙,从今以后交由夫人保管。” “这不太好吧!”琉璃嘴上说的客气,可伸出的手却是一点没耽搁,“既如此,那我就替侯爷管着。” 看着金灿灿的钥匙,她恨不能现在就一头扎进库房里,看看都有些什么宝贝。 安嬷嬷见状,忙笑道:“不止这些,侯爷名下的铺子田庄的地契都在此,还请夫人过目。” 说话间,下人捧着一累累厚厚的房地契上前,足足有三大摞,一摞足有一掌高,惊得琉璃杏眸圆睁,“这,这么多?” 她想过萧沛有钱,可没想过他这么有钱,这么多的铺子田产,妥妥的顶级土豪啊!(当然这仅限于她的见识。) 琉璃上前一一翻看,越看越激动,茶楼、酒肆、画舫、首饰、绸缎庄、钱庄,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京中,其他郡县竟也有侯爷的产业。 不等琉璃高兴完,安嬷嬷又指着一旁的几口大箱子说道:“这些是各地管事送上来的账本!也请夫人核对。” “账本?”琉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看着比铺子多出几倍的账本,她一时间又打起了退堂鼓。 刚刚兴奋过了头,如今看着堆积如山的账本,她瞬间又笑不出来了,“这么多,我就是累吐血也看不完啊!” “夫人放心,这些账本都有专门的账房先生打理,夫人只需从中抽检些即可。”安嬷嬷见她一副为难的模样,心知她并不擅长这些,忙解释道。 “我看我就适合做做库管,管管库房罢了,其余的要不还是一切照旧吧!”反正这些铺子也拿不走,还不如库房里的宝贝来得实在。 “这……”安嬷嬷一脸诧异不解的看向琉璃,竟还有人嫌钱多不要的?更何况这可不单单是钱的事,更是侯爷对夫人的肯定与宠爱,若是换作旁人只怕要高兴还来不及,夫人竟嫌弃往外推。 “这样,你们先将这些抬进书房,待侯爷回来,我与他说便是。”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顶多就一两家两三家,却没想到侯爷的生意做的如此之大。 她自知没有管理的天赋,光是想想以后每天和这些数字打交道,她就一个头两个大,看来这馅饼也不是谁都能接的,有钱人也不是好当的。 第201章 简直就是个泼妇 御书房里,昭文帝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紧锁,忽听门外太监来报,太子、郡王、永宁侯在外求见。 “快传!”昭文帝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抬头看向门口。 “参见父皇!不知父皇紧急召见所为何事?”三人进门,齐齐朝坐在上首的昭文帝行礼。 “看看这个!”昭文帝起身将走到韩宸面前,将手里的折子递到他面前。 韩宸疑惑的接过密报,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不由皱起,“下月中旬,砗磲国三皇子随使臣前来大郢议和?” “下月中旬?不正是各地藩王进京朝贺的日子?看来这背后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萧沛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担忧。 贤王谋逆获罪,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原定下月中旬各地藩王携家眷入京,着手削藩一事,偏偏这个时候砗磲国使臣来访,究竟有何阴谋?所谓的议和究竟如何议? “他们有何目的尚不得而知,不过既然他们敢来,我大郢断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昭文帝面色凝重,转身走到桌案后坐下,“此次接待使臣的事宜非同小可,依你们之见,该由谁负责接待事宜为好?” 韩宸拱手道:“砗磲区区战败之国,此次只派一位皇子出访, 依儿臣之见,不若由四弟代为接待,既表示我大郢对此次议和之事的重视,亦不失大国之风,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嗯!南辰一案,峰儿表现的确不错,你愿让贤朕很欣慰,既如此此事便交由慧王负责。” 话落,昭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旁一言不发的韩风吟,语重心长道:“砗磲国与你父王一事多有牵扯,正好借此机会,揪出害死你父王的背后真凶,你可愿……” “皇伯父,侄儿恳请参与接待使臣事宜!”韩风吟撩开长袍,噗通一声跪地陈情道。 他如今在京中身份尴尬,本不该参与此事图惹是非,可事关父王,他不能袖手旁观,他一定要揪出幕后真凶以报杀父之仇。 “傻孩子,你这是做甚?还不快快起来回话!”昭文帝忙看向一旁的韩宸。 “堂弟这是做甚?父皇既召你前来,自是有此安排,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韩宸急忙扶起韩风吟劝慰道。 “多谢皇伯父,侄儿定不负皇伯父所托。”韩风吟双手握拳,鼻间一阵酸涩,双眸坚定的看向昭文帝。 无论砗磲国背后究竟有何阴谋,他绝不会让他们阴谋得逞。 萧沛与韩风吟一道从皇宫出来,韩风吟几次欲言又止,终究问不出口。 “你我之间也算得上朋友,有话不妨直说。”他的反常又如何逃得过萧沛的眼睛。 “我知你对阿璃的心思,那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可她如今是我的夫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抢走她,朋友也不行。” “萧沛,有事我真的很羡慕你,少年成名、天之骄子,又得佳人相伴可谓人生圆满,而我如今什么都给不了她,连表明心意的资格都没有了。” 韩风吟淡然一笑,翘起的嘴角透着一丝无力,“我知她心里没我,否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愿放弃,可不得不承认她待你与旁人不同,萧沛,莫要辜负她,否则……” “哦?”萧沛自动忽略了韩风吟的话,只听进一句:琉璃待他与旁人不同,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幽深的星眸晶亮。 那神情仿佛在说,怎么个与众不同法,快展开说说。 “你……”韩风吟见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瞬间气结,懒得再搭理他,驾马匆匆离开。 萧沛看着韩风吟仓惶逃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 人人都道他是天之骄子,可谁又知晓,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家,能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白头偕老,仅此而已。 可如今,那个家早已不属于他,而他心心念念之人也一心想要逃离。 萧沛自嘲一笑,正要回北军衙署,却见琼华院的小厮匆匆赶来,“侯爷,不好了,小夫人她,她……” “她怎么了?”萧沛握着缰绳的手一僵,脸色骤冷,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夫人刚回府,就被老夫人叫去青松院,老夫人说夫人不守妇德,身为妾室非但私自出门,竟还插手朝堂之事,有损侯府清誉,要,要……” 不等小厮说完,萧沛驾马匆匆朝着侯府而去,刚一进青松院,就听得里面传来争吵声。 “反了天了,当年那个孽障也是这般忤逆不孝,在府里大开杀戒,这才被贬出京六年不得归,你如今也要效仿他不成?他有爵位可以保命,你区区一介妓子,竟也敢猖狂至此,究竟谁给你的胆?” 岑氏怒不可遏,双眸死死瞪着琉璃,见她仍旧一副不惊不惧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越发来气。 阴狠的双眸再一次看向她发间的玉簪,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又瞥见站在她身边的念春四人,或许因他们身上多少带着些已故之人的痕迹的缘故,越看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岑氏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一个妾室,竟敢忤逆上亲,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忤逆上亲?我一不姓萧,二不曾受你们养育之恩,三未入你萧家门,你是我哪门子的上亲?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打人,我不反抗难不成要站着任你打吗?你当我傻啊!” 古代纳妾也是有规制的,只要她的户籍一天没有注明她妾室的身份,从律法上来说她就不算是萧家的妾。 还是萧沛有先见之明,迟迟没有给她更改户籍,否则这个老妖婆又要拿满口的孝悌仁义来道德绑架她。 “你说什么?”岑氏诧异的看向琉璃,双眸圆睁,萧沛如此宠爱她,竟连一个妾室的名分都不曾给她?这怎么可能。 “我说,我如今是自由身,既不是你家奴亦非萧家妾,你说我忤逆不孝,请问你是哪颗葱?” 老妖婆忍你很久了,今日若不狠狠回击一次,从今往后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干脆豁出去闹它个天翻地覆,好叫老妖婆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你,你……”岑氏气的两眼一翻,险些厥过去,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般不知礼数,目无尊长的狂徒,比萧沛那个贱种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是一路货色。 眼见岑氏一口气上不来,琉璃杏眸微闪,先一步歪倒在地,小手帕一甩哭天抢地开嗓:“大家都来看啦!侯府老夫人为老不尊、为长不慈;吸人血食人髓,吃人不吐骨头,为了赶走嫡孙霸占其产业,为难侯府嫡孙不成,竟对我这么一个无辜的小丫头下手,简直丧尽天良啊!” “快,快给我撕烂她的嘴!”岑氏气的瘫软在椅背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脑袋嗡嗡作响。 这死丫头真能豁得出去,简直就是个泼妇。 第202章 叔父当真不知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众人立即一拥而上,面对气势汹汹的家丁,“四季”毫无惧色,死人各据一方,将琉璃护在中间。 念春一个飞踢,将冲过来的家丁踹飞,连带着压倒身后冲上来的人,一时间哀嚎遍地,看得琉璃心里忍不住暗爽恨不能拍手助威。 眼看老妖婆脸色铁青,琉璃也不闲着,帕子拉高挡住兴奋的表情,嘴上继续哭诉道:“岑氏图财不成恼羞成怒,意图杀人灭口啦!大家快来看啊!侯府老夫人谋夺侯府家业,坑害侯府嫡子庶女,这是要国公爷一脉后继无人啊!想当年国公爷战场杀敌无数又正当壮年,回府没几年,怎么就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国公夫人怀子足月,如何动个胎气就一尸两命?这背后只怕另有隐情? 端看老夫人对永宁侯的态度便可见一斑,侯爷回京不过一年,老夫人处处刁难事事针对,如今更是连侯爷身边的一个丫头都不肯放过,这背后究竟有何阴谋,实在令人细思极恐啊!若侯爷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这偌大的家产指不定便宜了谁!” “你……”岑氏脸色骤变,心口犹如被巨石撞击一般震颤不已,眼见琉璃越说越来劲,她眼中的杀意渐起,“无凭无据竟敢在此口出狂言,你可知污蔑官宦家眷可是要受鞭笞之刑的?” “你既不承认自己是萧家妾,那便是贱命一条,今日便是死在这里,闹到陛下面前,也不过被申饬几句罢了,可你,今日便再也开不了口了,逞一时嘴快搭上性命,你觉得值吗?” 侯府里如今都是她的人,今日之事就算闹到陛下面前,也不过家事,届时各执一词,左不过如当年一般,挨几句责骂罢了。 可这贱人太过嚣张,今日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往后岂非要骑到她头上?便是不能弄死她,也要叫她脱层皮。 “你们还愣着做甚,还不给我一起上,拿下这些个贱奴。” “我看谁敢!”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嘭的一声,大门四分五裂,一个人影飞了进来,重重摔倒在地,那人还来不及挣扎,便已吐血身亡,众人见状吓得呆愣在原地。 只见萧沛手持长鞭,犹如地狱无常一般,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明明烈日炎炎烈,众人却不由脊背生寒。 萧沛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琉璃,浑身煞气瞬间收敛,手中软鞭一挥,缠住琉璃的腰身。 “啊……”不等琉璃反应,她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秒撞进一个坚实宽阔的胸膛,熟悉的调笑声从头顶传来, “刚刚演得相当不错。” 琉璃气得狠狠踹他一脚,猛得将人推开,低声骂道:“为着你们家这点烂事,我都被逼成,逼成一个泼妇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岑氏没心情看两人打情骂俏,指着萧沛厉声呵斥,“你竟敢在长辈的院中的动武,你莫不是还想去漠北戍边不成?” “我早已不是那个不知人心险恶的稚子,时至今日,你还想用愚孝那一套约束于我?” 萧沛冷眼看向岑氏,冷声道:“当年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天知地知你知,我亦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用不了多久,你便不再是侯府高高在上的老夫人了。” “你说什么?”岑氏猛得一惊,心口剧烈震颤,莫非他查出什么来了?不,不可能,时隔多年,当年知情人都已处理,剩下的便是自幼跟在她身边的吴、林、张三个老人,她们的家人都在府中当差,又都是跟随她多年之人,绝不会背叛她。 一定是萧沛这个孽种故意吓唬她随口胡诌的,对,一定是这样,想到这,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下一秒,就听得萧沛冷冷开口,“你猜你派去安溪的人能否赶在中秋佳节之前安然返京?”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岑氏脸色骤白,心口突突直跳,她强装镇定的看向萧沛,可藏在袖袍下的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不急,你会明白的!”萧沛不再理会岑氏,揽着琉璃的腰转身朝门外走,冷厉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下人。 “今日参与动手的统统费去一臂发卖出府,侯府是该好好整顿一番,好叫他们记住这个侯府究竟是姓萧还是姓岑。” “……”岑氏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惊恐的双眸转而看向一旁的吴嬷嬷,见她也同样面色煞白,忙问道:“谢柯不是说一切顺利吗?究竟怎么回事?” 吴嬷嬷颤抖着双唇,一脸惊魂未定,“是,是啊!五天前才收到的回信,说是,说是一切顺利,可如今……” 侯爷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如此说,当家的该不会真被侯爷的人发现给抓了吧!若真是如此她可怎么办呀! “老夫人,谢柯可是对您忠心耿耿啊,您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呀!” 是夜,侯爷因一个妾室再次在府中大开杀戒的事传得满府皆知,萧宁刚回府便听闻岑氏被气得卧床不起的消息。 萧洛面色凝重的看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父亲,忙道:“父亲,孩儿先去探望祖母。” “嗯!”萧宁眉头紧锁,转身大步朝着西院方向走去。 看着琼华院外简单的陈设,他不由脚步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琼华院,此处相较于东院而言未免太僻静了些,仿佛与侯府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府邸。 门口侍卫看见来人,忙拱手道:“大人请进。” 萧宁沉着脸踏入院中,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梨树下的萧沛,昏黄的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衬得格外的伟岸,却又透着三分阴翳,这样的萧沛不禁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和不安。 “叔父请坐!”萧沛起身拱手让座。 萧宁看着桌上的酒菜,诧异道:“你知我今夜会来此?” 萧沛拿起一旁的酒慢慢将酒杯斟满,这才幽幽抬眸看向萧宁,“叔父今日前来,是要替她求情吗?” “你在说什么?什么求情?”萧宁诧异皱眉,满脸的不解。 “叔父当真不知吗?”萧沛握紧手中酒杯,修长的大手指节处隐隐泛白。 父母的死,岑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做儿子的当真一无所知吗?叔父在这其中又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他想要一个答案,可到嘴的话却像是如鲠在喉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你这孩子没头没脑的,究竟在说些什么?”萧宁一撩衣袍大剌剌坐在了萧沛对面,叹道:“你回来这许久,你我叔侄二人竟未能好好坐下来共饮一杯,今日咱们便不醉不归,全当提前庆祝中秋之期如何?” 第203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好,我便权当叔父不知情,这是我与岑氏之间的恩怨。”萧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拍在桌上,咔嚓一声酒杯应声碎裂。 萧宁看了眼碎裂的酒杯,又听他称呼自己的母亲岑氏,眉头下意识微皱,抬眸的瞬间脸上又恢复如常。 语气平和道:“今日的事叔父都听说了,你祖母她的确做的有些过了,可她也是为着你的清誉和咱们侯府的颜面,你就看在她年事已高的份上,莫要同她计较,叔父回去定会劝你祖母莫要再管你院里的事,你看这样如何?” “话说回来,一个妾室本就不该在外抛头露面,这些时日你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可是咱们侯府的期望,可莫要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纳个妾这本无可厚非,可也该好好约束才是,切莫如你父亲……” “我父亲如何?”萧沛脸色立即冷了下来,不等萧宁说完忙打断他,“萧家的颜面靠的是军功政绩来维护,侯府的家业与荣耀也都是我父亲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何时沦落到需要凭借约束女子的言行来换取? 何况我并不觉得阿璃的举止有何不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实在想不出有何需要约束的必要,叔父不必再劝。” “叔父不是这个意思,叔父只是……”萧宁还要再劝,萧沛却已然没了听下去的耐心,起身拱手施礼,“时候不早了,叔父请回吧!” “也罢,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萧宁无奈起身,直到出了琼华院,这才满脸阴沉的朝青松院走去。 此时的青松院里,岑氏正委屈的哭诉,“同样是孙儿,凭什么那贱人的孙儿要高我孙儿一头,我老婆子老了,眼见半截入土的人了,我争这些都是为了谁?如今你们一个两个都向着外人,都来编排我的不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卫氏闻言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晶亮,忙上前讨好道:“就是,婆母做错什么了?谁家的妾室如那个贱人一般成日里招摇过市,如今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多难听,这损的可是咱们侯府的颜面,婆母是一家之主,规训一番有什么错?” “倒是那个贱蹄子,竟敢在长辈院子里喊打喊杀,若我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萧沛那个孽障是这样,纳的妾更是嚣张跋扈,如今还只是个妾便这般无法无天,若是一朝让她做了正室,这侯府还有咱们的容身之所吗?” “母亲,这侯府本就是怀瑾的,如今又闹到这步田地,依儿媳之见,不若咱们搬出去,也免得大家……” “搬?这里就是我家,我哪也不去!”不等蒋明英说完,岑氏气急败坏的抄起春凳上的茶盏猛地朝蒋明英扔了过去,“你,你个拎不清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母亲!”萧洛情急之下,一个闪身挡在蒋明英面前,稳稳接住茶盏,茶盏里的水竟奇迹般的一滴未洒。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岑氏今日竟这般失态,更令人意外的是一向斯文儒雅的萧洛身手竟这般的敏捷,与平日他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一时间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萧藩最先反应过来,震惊的双眸询问的看向萧洛,“大哥,你……?” “……”萧洛暗恼,下一瞬他惊慌的手一抖茶杯啪得一声落地,就好似刚刚的一幕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一个巧合。 正在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幕之时,萧湘红着眼眶,张开双臂拦在蒋明英身前,大声喊道:“不许伤我母亲!” “都在闹什么?”萧宁抬脚走进房间,眼神犀利的扫过在场众人,这一打岔,众人也顾不上吃惊,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这还不都要怪二嫂嫂,若不是她,母亲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瞧给母亲气的。”卫氏站在一旁垂头压低声音故意抱怨道。 换作平日,她断不敢在萧宁面前多说,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二房一家出了两个官,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偏她这个婆母又偏宠二房一家,若这个时候她不趁此机会在老太太面前上上眼药,博得老人家欢心,他日侯府家业只怕都要落到二房手里。 萧宁扫了一眼卫氏,“都这个时候了,弟妹确定还要挑拨离间,闹得兄弟失和吗?” “二哥,你……”萧贺虽惧怕这个兄长,可见自家媳妇挨训,他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可就在接触到萧宁犀利的眼神后,到嘴的话瞬间又噎了回去。 “咱们这样的人家,最忌讳的便是兄弟阋墙之祸,我们才是一家人,若是这个时候还不能齐心一致对外,不用旁人使任何手段,我们自己就先败了。” 萧宁看着萧贺的怂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安分些,若叫我再听见这些个离间之语,休怪为兄不念兄弟情份。” “……”卫氏委屈的暗自咬牙,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她心知萧宁这番话是冲着她来的。 “好了,你凶他做甚,要怪就怪你娶的好媳妇,胳膊肘竟往外拐帮着外人来训起我来了。” 岑氏不满的瞪了眼萧宁,见他不问缘由的凶小儿子,又见他处处维护自己媳妇,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母亲,怀瑾怎么是外人?”萧宁立即赔笑的坐到床边的春凳上,“这话若叫外人听了去,岂不要笑话咱们一家欺负大哥遗孤,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儿子我可得跟着吃瓜落的,不光是我,就连洛儿他们也是要受牵连的。” “牵连就牵连,枉我为你们筹谋,到头来都成了我的不是,没一个有良心的。”话虽如此说,可听自家儿子如此说,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见她面色有所缓和,萧宁继续哄道:“儿子知道,母亲这般都是为了我们,儿子无能,这才累得母亲为儿子这般操劳,儿子有愧!” 岑氏哪里见得儿子这般自贬,原本心里的那点气,瞬间烟消云散,“罢了罢了,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今日老二媳妇受委屈了,都是我老婆子的不是。” “母亲这般,折煞儿媳了!”蒋明英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 从青松院出来,萧宁领着儿子匆匆去了书房,蒋明英盯着父子俩离去的身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刚刚儿子为她挡茶水的画面不断在脑中回放,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实在不知哪里不对。 “母亲,你怎么了?”萧湘疑惑的盯着母亲,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还以为她刚刚在祖母处受了委屈,心里难过,忙安慰道:“母亲不难过,是祖母不对。” “湘儿,不可妄议长辈!”蒋明英立即捂住自家女儿的嘴温柔的朝她摇了摇头,被潇湘这么一打断,她也没心思想儿子的事。 第204章 当年真相 书房里父子两皆面色凝重,萧洛见父亲仍面有愠色,忙问道:“父亲如何愁眉不展,可是萧沛他……?” 父亲向来不管后宅之事,这点小事还不至于令他心烦至此,这个家唯一能让父亲如此烦忧的就只有一人。 这些年萧沛对父亲敬重有加,虽说他与祖母多有不和,时常发生争执,可这些父亲早就习以为常,断不会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忽然萧洛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他惊慌的看向自己父亲,惊讶道:“莫非他已经知道了当年……” “不会!”萧宁眉头下意识皱紧,摇头否定道:“当年事发时,我并不在京中,此事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头上,只是他今日甚是奇怪,或许是我多心,也许他只是因你祖母之事迁怒于我罢了。” “叔父当真不知吗?”萧宁脑子里忽然蹦出刚刚萧沛质问的话,和他看自己的眼神,心里莫名的不安。 “不过他忽然这般反常,为父心里总觉得不安。” 萧沛一向心思缜密,在军中磨砺多年性子更是越发的稳重,他忽然一反常态,在事情还没有任何眉目的情况下,对母亲说那番话,究竟有何目的? “父亲不必过于担心,正如您所说,当年之事您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就算他查到什么也与您无关。”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他就不信萧沛能找到什么证据,萧洛安慰道:“至于祖母那边,有父亲您从中周旋,即便他对祖母再怎么不满,看在您的份上他也不会真的对祖母如何。”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他已经有所怀疑了。”萧宁锐利的双眸越过窗棂,看向漆黑的夜空。 思绪不知不觉回到十年前,回到那个原本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晚。 那日他恰巧撞见母亲命王楠出门买药,他原以为是母亲病了,正要去问个明白却听到了一件令他震惊不已的事情。 原来母亲一直偷偷在戚氏日常用物里下慢性毒药,他原是想要出面制止的,可就在他要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时的他还只是光禄寺里一名名不见传的五官郎中,彼时他的兄长已经是战功赫赫位极人臣的大将军,因着与陛下一起长大的情份,深得陛下宠爱,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风光无两。 兄长太过耀眼,耀眼的刺目,以致京中所有人只知萧家大朗不知萧二郎,他常常在想,若儿时他也如兄长一般习武,若当年在猎场上拔得头筹的人是他,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王楠匆匆出府,眼睁睁看着后来发生的一切,戚氏因动了胎气一尸两命,兄长自责不已整日浑浑噩噩越渐消瘦,不过三年光景便撒手人寰。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即便没有她和林氏的事,戚氏也不会顺利生产,林氏不过是母亲找来的替罪羊而已。 大哥死后,陛下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萧沛,一时间萧沛的宠爱比之其父亲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有萧沛在陛下眼里便容不下旁人,他知道母亲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大哥死后不久,母亲便开始着手她的另一个计划。 而他则主动请缨外出公干,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便假装不知情急匆匆赶回来,原以为陛下会狠狠责罚萧沛,即便不杀也会对其弃如敝履,可当他听闻陛下力排众议迟迟不肯下决断的时候,他明白了无论如何陛下都不会杀萧沛的。 于是他匆匆赶去皇宫,在大雪中跪求陛下从宽处置,果然陛下立即赦免萧沛,只罚他去漠北历练,而他也因此得陛下看中,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将过去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仍旧不能宽心,只因还有一件事埋在他心底多年,便是连自己的儿子萧洛也毫不知情。 戚氏难产而死不久,戚将军连夜赶回京,他担心戚将军将事情闹大,又怕他们察觉戚氏的死另有蹊跷,从而查到母亲身上。 于是他将戚振威秘密回京的消息放了出去,不久便听闻戚将军在回京途中遭砗磲国奸细围剿身亡的消息,就连远在砗磲国的戚氏一族也没能幸免。 若让萧沛知晓当年真相,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洛见父亲正为此事苦恼不已,忙道:“若不然孩儿派人盯紧他,一来好知晓他近日的动向?二来咱们也提前做好防范,万一他真要对咱们不利,咱们也好提前防范。” “不!”萧宁猛地回神,抬手拒绝道:“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自乱阵脚,倘若这是萧沛顾布的迷阵,我们一旦有所行动,岂不是正中下怀,咱们就当一切没发生,你也不知道此事,一切如旧,记住了!” “可是……”萧洛不解,与其被动等待,整日提心吊胆,何不主动出击早做准备。 “没有可是,别忘了我们的大计。”萧宁一脸严肃的叮嘱道:“殿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刚刚又得陛下重用,此时不宜有任何闪失,你听明白了吗?” “是!”萧洛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见他如此紧张在意四殿下,终究没能忍住,开口问道:“父亲,孩儿一直不明白,四皇子在众位皇之中并不是最优秀的,论恩宠不如太子,论权势不如三殿下,论才智也不是最出众的,又无母族依仗,您为何一定要选他?” 萧宁闻言面色一怔,眼中一片晦暗不明,“你懂什么?正因如此,他日待四殿下登基,他才会铭记你我今日的相助之恩,而他又无母族亲眷,届时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如当年的陛下与萧允。” “记住,此次四殿下负责接待砗磲国使臣一事,你务必要竭尽全力助四殿下一臂之力,切不可为旁的事分心!” 眼下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重要,他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父亲所言不错,他们隐忍多年,为的便是今日,如今四殿下被陛下器重,眼看事情一步步走入正轨,万不可有任何意外。 至于祖母那边…… 萧洛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书房。 第205章 您看我这么演可还行么! 夏去秋来,空气里已经染了几分秋的凉爽,明溪湖里只余凋红片片,唯有一朵朵硕大的莲蓬随风招摇。 琉璃玩心起划着乌篷船驶入荷花深处,岸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 琉璃狐疑的看向岸边,“咱们西苑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夫人您一向不过问府里的事有所不知。”岫玉顺着琉璃的视线看过去,眼里满是傲娇,“那日您在青松院大杀四方的事,已经传遍侯府,下人们私下都在议论侯府就要变天了。” 岫玉顺手摘下手边的莲蓬抱进怀里,笑得一脸灿烂,“侯爷更是将家业都交给夫人您打理,他们惯会看人下菜碟,这个时候自然是想来讨好您这个未来的侯府主母了。” “是谁在胡说八道?”琉璃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此事和岑氏脱不了干系。 萧沛不止一次在陛下面前提及娶她为妻这件事,毫无疑问每次都被陛下无情驳回,陛下对萧沛的宠爱不亚于亲子,更是对他寄予厚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陛下本就因着这事对她多有不满,这个时候又传出她大闹侯府,鸠占鹊巢以侯府主母自居的事,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再起杀心啊! 见琉璃脸色难看,岫玉立即收敛笑意,紧张问道:“夫人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可你看她们一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想故技重施,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想搞死我啊!” 琉璃懊恼的一巴掌重重拍在船舷上,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这事怪我,冲动了。” 只顾着一时的痛快,却忘了那个老妖婆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同情,利用所谓的孝道搞道德绑架那一套,只怕这个时候参萧沛的折子早已如雪花般落满陛下的案头了。 她正为此事烦闷不已之时,忽见东边主院处的月洞门里走来一群人,由于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是这阵仗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 琉璃心口猛地一沉,立即命念秋将船往回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这也太快了吧!” 念秋一边划船一边看向岸边,在看清来人后不由面上一喜,忙轻声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心,来的是崇安公主和嘉明郡主,并非传旨太监。” “哦?是嘛!”琉璃大喜过望,忙抬手挡住灼人的日光,这才勉强看清,果然是崇安和嘉明,“万幸,不是来宣我进宫的。” 船刚刚停稳,琉璃看着岸边黑压压的人头,脑袋一阵眩晕,蒋氏一惯的娴静端庄没什么存在感,反倒是一旁的卫氏极不安分,一个劲的想要往公主身边凑,却被一旁的岑氏用眼神制止。 岑氏则是由下人搀扶着,脸色苍白,面露凄苦之色,头上绑着额带,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若不是有人搀扶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 “……”看得琉璃一阵无语,喊打喊杀的时候可是中气十足的很。 韩崇安注意到琉璃嫌弃的表情,嘴角立即勾起一抹坏笑,打趣道:“难为你还有游湖戏莲的雅兴,本宫父皇可正为着你的事头疼不已呢!” 看来自己是白白为她担心了,萧沛还说她胆小,这哪里有一点惶惶不可终日该有的样子。 “你说本宫该如何罚你是好?” 话落,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一旁的岑氏,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尽收眼底。 “……”堂堂天子,为着一个升斗小民头疼不已,公主可真看得起她。 琉璃不确定的悄悄抬头看向韩崇安,恰巧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瞬间明白过来,公主并非是来兴师问罪的,纯粹是闲的无聊,想要吓唬吓唬她罢了。 “奴婢无状,劳陛下费心,奴婢罪该万死,请公主恕罪。”琉璃无声叹气,忙配合的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怯生生看向韩崇安。 我的公主殿下,您看我这么演可还行么! 韩崇安重重咳嗽一声掩住笑意,对着琉璃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本宫便饶了你这一回,为臣者当为君主分忧,这才是为人臣的本分,倘若本末倒置为君添忧,那便也失了存在的价值,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奴婢谨遵公主教诲。”琉璃恭敬的垂眸,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公主都知道了,那陛下肯定也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却没传她进宫,那就表示此事翻篇了。 “公主……”卫氏一听急了,不孝婆母,在长辈面前打打杀杀,竟只是轻飘飘不痛不痒的训斥就完事了,这未免太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她不满的抬眸瞪向琉璃,越看她越发的气不顺,自己嫁进侯府二十多年,处处被蒋氏压一头,这也就罢了,谁叫人家比她早进门占着大嫂的名头,这些她都忍了。 可如今一个刚进府不过一年的妾室竟也要压她一头,眼看着这偌大的侯府就要拱手让给这个小贱人,这叫她如何能忍。 若真叫他们如愿,这侯府还会有他们的位置?既然此事已经惊动了宫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闹得再大些,好叫这个贱人永不得翻身,她刚想在公主面前狠狠告上一状。 岂知她才刚一开口,就被岑氏出声打断。 “公主教训的极是,老身惭愧!”岑氏微微欠身,声音虚弱开口,“是老身教导无方,这才闹得府上不得安宁,此事老身难辞其咎,请公主重重责罚,老身绝无怨言。” 说着朝地下跪去,卫氏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公主容禀,此事不关婆母的事,都是那个……,那个琉璃,是她不守规矩在先,事后不仅不听长辈劝诫,竟还公然在婆母院中喊打喊杀,这才闹得满城风雨,婆母为此自责不已深觉愧对侯府列祖列宗,彻夜在祖宗面前焚香告罪,以至大病一场至今还在服食汤药,还请公主殿下明鉴。” 卫氏说完犹觉不够,抬头看了眼琉璃,继续道:“侯府一向门第清正,在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侯府竟成了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实在有辱门风,婆母这么做都是为了侯府的清誉着想,也不知咱们侯府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流年不利,这一年都是闹哄哄的不得安生。” 第206章 咱光明正大的抢一回如何? 这一番话将岑氏不得已的委屈求全,为着守护侯府清誉的呕心沥血,到头来却惨遭不孝晚辈忤逆气病的委屈展现的淋漓尽致。 再配上岑氏惨白病弱的模样和她隐忍的神情,在场不知内情的众人不由朝站在一旁的琉璃投去胆怯又鄙夷的目光。 区区一个贱籍女子,仗着侯爷的宠爱竟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吗? 岑氏见目的达到,心里得意不已,面上却假装义正言辞的指责起卫氏来,“放肆,公主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两位殿下何等尊贵,这等腌臜污秽之事,岂可污了殿下们的耳。” “哦!”韩丽轻笑一声,声音拉得老长,晶亮的双眸里满是蔑视与不信,她悻悻看向岑氏道:“究竟是何等腌臜事,岑老夫人不妨好好与我等说道说道,据我所知这消息早如生了翅的雀一般飞出二里地了,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道不如说开来,咱们也好分说分说,大家当面锣对面鼓论个是非曲直黑白分明来,也免得委屈了你老人家,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这……?”岑氏神色微怔,脸色难堪的抬眼看了一眼韩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啊!今日两位殿下都在,定会替老夫人您做主的,老夫人要不要将这些年您如何把持整个侯府,打压刁难国公爷的骨肉,又是如何千方百计想要赶走侯爷的事,与大家一起探讨探讨,让两位殿下替您做主,咱光明正大的抢一回如何?” 琉璃忍着笑意立即上前补刀,但凡岑氏敢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她都敬她是个人物,可偏偏是个背地里出阴招的无耻小人。 仗着自己的身份倚老卖老,欺负萧沛行事磊落,料定他不会示弱博同情,便肆无忌惮的冤枉他想要置他于死地,还连带着连她也想一并除掉,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 萧沛光明磊落不愿与这毒妇一般见识,可她不是,不就是仗势欺人嘛!谁不会! 琉璃看了眼韩崇安,见她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底气十足的走到岑氏面前,盯着她圆睁的三角眼,质问道:“敢不敢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当着两位殿下的面都说出来。” “你,你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岑氏看着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心里又惊又气,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死死盯住琉璃,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心里止不住的慌乱,不可能的,她一定是随口胡编的,这么些年过去,便是萧沛和陛下都不曾知道的事情,她一个籍籍无名的贱丫头又如何得知? “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琉璃露出一个笃定又自信的笑,声音冷冷开口,“当年你利用萧沁与侯爷之间的隔阂,让她误打误撞做了你借刀杀人的伪证人,又利用她对侯爷的仇恨,想要挑拨他们兄妹相残,好达到你……” “你,你一派胡言……”岑氏目眦欲裂的盯着琉璃,浑身颤抖不已,身体摇摇欲坠。 “这,这怎么可能,当年可是六丫头亲眼所见,这事,这事岂是婆母能做得假的。”卫氏惊得面色惨白牙齿止不住的打颤,她嘴上说着否认的话,可却毫无底气。 不知为何她心头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事不是不可能。 “琉璃,无凭无据之事,万不可胡言乱语。”琉璃此言一出,就连一向端庄温婉的蒋氏面色也沉了几分。 “我所言是否为虚,大家不妨拭目以待。”琉璃站直身体目光如炬一一扫向众人,语气坚定道:“真相永远不会被掩盖,终有一日它会重现天日,还逝者和受害者以公道,而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颤抖吧老妖妇! 琉璃看着跪在地上惊恐不已的岑氏,心里只觉还不够解气,直接让她接受律法的制裁未免太便宜了她,在真相大白之前,就该让她好好尝一尝寝食难安的滋味。 “公主明察,老身一生为侯府操持,到头来竟被人诬陷谋害侯府嫡子,如此大罪老身实在不敢领受,还请公主为老身做主啊!”岑氏忙不迭的跪地哭诉。 韩崇安一时竟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满脸狐疑的看向琉璃,她明白琉璃的委屈和心情,可,可也不必闹这么大吧! 她就是听萧沛说她受了委屈和惊吓,过来探望一番,顺便为她撑腰的,好叫她在府里好过些,怎么就变成断案来了。 看着岑氏哭闹,她一脸头疼的看向琉璃,忍不住叹气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二人既各执一词,不妨去廷尉府分证清楚,岑氏你意下如何?” “这……”岑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若她此时说不去,那便是心虚,可若去了,万一查出些蛛丝马迹来,那她岂不是有去无回。 “万万不可啊公主殿下!”卫氏吓得连连磕头,“这件事本就是无稽之谈,一旦入了廷尉府,人言可畏,这侯府的清誉可就毁了,大伯哥生前最重清誉,若他地下有知岂非死都不得安生。” “人死如灯灭,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拿死人出来做挡箭牌,就算亡灵不安,那也是为着他的儿女在他死后还要受奸人所迫的怨愤不平罢了,与你们什么相干?” 这帮人简直无耻至极,连死人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韩崇安皱眉看向一脸义愤填膺的琉璃,心里隐隐觉得此事似乎并非只是为了泄愤那么简单,再看跪在地上的众人,她焦急的摆了摆手。 “也罢,此事暂且不提,今日本宫来也不是为着此事,岑氏,本宫赠你一言,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勿恃势力而凌逼孤寡,你要明白,永宁侯乃国之栋梁,大郢不可缺之。” “老身谨记公主殿下教诲!”岑氏闻言一怔,忙叩头告罪。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韩崇安急切想要从琉璃口里印证她心中的猜想,没心思应酬这些人。 待众人离开,韩崇安立即冷脸看向琉璃,“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鲁莽之人,今日唱的这是哪一出啊!你可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无真凭实据,你这般污蔑上亲,便是本宫也救不了你。” “是啊琉璃,你这次玩的有点大了,你不要以为有堂姐为你撑腰,你就能胡言乱语口无遮拦。”韩丽急得跺脚,看着呼啦啦离开的人群,心里不免替琉璃捏把汗。 今日在场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岑氏的人,一人一张嘴,明日指不定又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我说的句句属实,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面对韩崇安的质疑,韩丽的急躁,琉璃一字一顿,严肃而又认真的回道。 岑氏的恶行又何止这一桩,只是现在还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她相信,萧沛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 第207章 侯爷该不会挨了打吧? “什么?” “当真有此事?”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四只圆溜溜的大眼齐刷刷看向琉璃,见她神情认真严肃,的确不像是随口胡编的。 韩崇安急忙挥退身边众人,明溪湖边只剩下三人。 韩丽忙拉着琉璃坐下,急切问道:“你快跟我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了吗?为何不去廷尉府告发?” “事情正如你们刚刚听到的,侯爷正在搜集岑氏罪证,更多内情实在不便透露,时机到了你们自会知晓。”面对两人好奇的眼神,琉璃依旧不想透露太多。 韩崇安盯着琉璃一脸神秘莫测的神情,眉头轻蹙,冷哼一声,“好啊!你夫妻二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先是萧沛,欺骗本宫,说什么你在萧家如何受尽委屈,诓骗本宫来此,妄想借本宫之手敲打岑氏,好叫她在惶恐不安之下自乱阵脚是也不是?” “这和侯爷什么关系?”琉璃听得一头雾水,刚刚不过是她临时起意做的决定,不明白公主为何会觉得这事与萧沛有关,“我不过是看不惯岑氏那恶心的嘴脸,想仗着公主殿下您的势吓唬吓唬她,顺便想看看岑氏做贼心虚的情况之下会不会露出马脚罢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她想要验证一下自己心中的另一个猜想,当年之事萧沛的二叔父萧宁究竟是否知情。 若是他知晓岑氏做的那些事即将被公之于众,他究竟会怎么做?是选择包庇岑氏隐瞒真相,还是大义灭亲,亦或者这些事从始至终他也有份参与?他会不会也忍不住出手? “这么说萧沛他没跟你说啊?”韩崇安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萧沛这家伙竟还是个大情种,为人家默默做了这么多,却又瞒着不说,这样如何能俘获美人心? “说什么?”看着韩崇安一脸暧昧的神情,琉璃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父皇案头弹劾的折子都快堆积如山了,你猜为何这次他迟迟没来找你麻烦?”韩崇安冲琉璃暧昧眨了眨眼,想让她自己猜。 “自然是陛下日理万机,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我呗!”一想到这她就头疼,怎么感觉她这颗脑袋像是租来的一样,能不能继续架在脖子上全凭雇主心情,这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什么呀!”韩崇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食指狠狠戳向琉璃的太阳穴,想点醒她,“我父皇要惩治一个人,还需要等他腾出手?你当宫里的人都是吃闲饭的嘛?” “实话告诉你,事发第二日,某人就巴巴的跑进宫,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下午,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要一力承担所有责罚,气得我父皇……” “侯爷该不会挨了打吧?”琉璃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打完萧沛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啊!”韩丽也一脸的惊讶,“这事也怪不得永宁侯吧!当年之事换作是我,便是将这个岑氏挫骨扬灰都嫌不够,如今不过是顶撞了几句,竟还要受责罚,这,这太不公平了!” “说什么呢!谁说永宁侯挨罚了!”韩崇安无奈的扫了眼琉璃,面对她的石头脑袋,她忽然有些同情起萧沛来,喜欢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实在是可怜的很。 也罢看在从小一起的情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帮他一回,韩崇安凑近琉璃,问道:“听到萧沛为你求情,默默抗下了所有,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感动?” “他……”感动吗?琉璃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实话有那么一点点,但也仅限于一点点,顶多下次他有难,她也牺牲一下,两肋插刀一回。 “算了,不说这些了,公主难得出宫一趟,咱不提男人的事,难得今日风和日丽,咱们何不趁兴同游,泛舟湖上,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说得我都心痒痒了,那还等什么?”韩丽立即欣喜的直点头,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她早就心痒难耐了。 “唉!”韩崇安长叹一口气,她已经尽力了,奈何这人脑子不开窍,看来萧沛的追妻路漫漫,她只能在心里默默为某人掬一把同情泪了。 见两人兴致勃勃急不可耐的样子,韩崇安也来了兴致,“就我们三个多无趣,若不然我派人将萧沁也接来如何?” “我看还是算了。”琉璃想了想,立即皱眉摇头,“她那个婆婆极重规矩,上次她就因为出门被婆婆责罚,如今府里又来了一堆亲戚,只怕更不得空出来。” “这女子本就不得自由,一旦嫁了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也是可怜。”船缓缓朝着湖心划去,韩崇安盯着湖面陷入沉思。 “堂姐,你这是怎么了?”韩丽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忙收了玩乐的心思。 “没什么,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韩崇安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能让公主不顺心的,满宫上下也就只有万贵妃一人。”琉璃将韩崇安眼里的厌恶和不耐尽收眼底,瞬间明白了。 “我猜这个时候,万贵妃定是想将公主尽快扫地出宫,好除掉您这个眼中钉,而公主恰好过了及笄之年,她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堂姐的婚事岂容她做主的?”韩丽不屑皱眉。 “再怎么说,她也算是公主的半个母亲,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倘若她打着为公主好的幌子,公然为公主选婿,再加上她兄长手下那一帮狗腿子,再稍稍摇旗呐喊一番,只怕就连陛下也不好说什么。 再者,宫里的手段防不胜防,万一她暗中用些卑劣下作的法子,将生米煮成熟饭,可就麻烦了,公主还是尽早做打算才是。” “堂姐能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如我一般,随便大街上找个人吧?”韩丽双手托腮,一脸的懊恼,何况这招根本行不通。 “这个主意好啊!”韩崇安双眸晶亮,双手猛得一拍,吓得韩丽一激灵。 “说得容易,这人哪是这么容易找的。”琉璃可没她这么乐观,劝道:“公主还请三思,所谓宁缺毋滥,对付万贵妃也不一定非得如此。” “总归逃不过嫁人这一条路,为何我不能自己选个喜欢的。”韩崇安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了?”想起还在家里受婆婆磋磨的萧沁,她实在无法赞同公主的做法,可古代女子可选的出路实在不多,即便尊贵如公主也不能免俗。 第208章 待她就如待本侯一般 岑氏一回到青松院,忙挥退众人,看着房里只剩贴身伺候的林、吴两个老嬷嬷,激荡不安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看来萧沛这次是真的打算撕破脸了,派去安溪的人只怕早落入他之手,如此一来事情可就棘手了。” 为今之计,只能兵行险招,决不能让他们安全回京,否则一切就都完了,她辛苦了大半辈子才有了如今的一切,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它。 吴嬷嬷小心翼翼抬眸,见岑氏面露狠厉之色,心口没来由的心慌起来,“老夫人,那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夫妻二人跟着岑氏三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事到如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夫人心里只怕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一如当年的王楠一家。 “你要明白,一旦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不止是我,就连二爷,乃至整个侯府,无论当年知情的或者不知情的,都将跟着遭殃,届时我们谁也活不成。 可若死无对证,那这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别忘了你的儿女们如今可都在庄子上,牺牲一个保全他们,咱们做父母的,为着孩子们的前途,便是死也无憾了。” “可,可……”吴嬷嬷闻言,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求情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老夫人说的没错,这些年她跟在老夫人身边,没少帮她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一旦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就连二爷都逃不过,何况他们这些下人。 老夫人又怎么会为了几个下人,让自己陷入险境,即便她求了情也于事无补,既然怎么都是死,倒不如死的有价值一些,为孩子们谋个前程。 想到这,她只得忍下心中的酸涩道:“一切都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这件事要不要同二爷商议?”林嬷嬷心里不免有些后怕,还好这一次外派的不是她家的,可躲过了这一次保不齐还有下次,谁都没好果子吃。 为了自身的安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许多,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二爷和大郎君对侯爷还是不错的,不如让二爷和大郎君出面调停,兴许侯爷能看在……” “不行!”岑氏厉声打断林嬷嬷,“此事绝不可告诉二爷他们,何况杀父杀母之仇,岂是旁人几句话便能动摇的?二爷能有今日不容易,洛儿前途更是无可限量,我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也活够了,万一失手,他们对此事全不知情,或可保全他们。” 岑氏看向屋外,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可她却只觉浑身冰冷,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 秋风习习,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岫玉拿着披风走到梨树下,“夫人,夜晚天凉,当心风寒,要不咱们回屋等也是一样的。” 琉璃闻言一怔,视线从院门口的方向猛得收回,将啃了一半的梨重重拍在石桌上,“谁说我在等他了?我不过是嘴馋想吃梨了。” “是是是,您没有在等侯爷!”岫玉一边为琉璃整理披风,一边笑着打趣,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暧昧。 “你,你那什么表情?我说了不是就不是!”琉璃不耐的起身,看着岫玉打趣的神情,她心里竟生出一丝被人看破的窘迫和慌乱。 可究竟在乱什么慌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因着白日里公主说的那番话,想起公主艳羡的神情,让她为数不多的良心,生出一丝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罪恶感来。 “这是怎么了?是谁招惹你了?”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温柔带笑的声音,琉璃急忙转身,在看到门口那道欣长高大的身影时竟不自觉开始躲闪。 今日的萧沛一袭湛蓝色绸缎宽袖长袍,一阵风过袖袍扬起,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老长,衬得他高贵又神秘,俊逸的面庞带着浅浅笑意,恍如谪仙临世。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琉璃原本乱糟糟的心越发不安分了,好在她站在树下,树影完美的掩藏了她眼中悸动又慌乱的情绪。 “没,没谁招惹我!”还不都是因为你! 琉璃懊恼的在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她非生出恋爱脑来不可。 “哦?是嘛?”萧沛笑了笑,大步走到琉璃面前,将她躲闪的神情尽收眼底,其实刚刚她与岫玉的话,他都听见了,可见她苦恼的模样,他并不想戳穿她,有些事急不得。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无声叹气,抬手牵起琉璃垂在身侧的小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去哪?”琉璃不明所以,却乖乖任由萧沛牵着走。 马车在一处三层楼高的酒楼前停下,楼前一排排大红灯笼,里面宾客络绎不绝,空气里弥漫着酒菜香,勾的琉璃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虽然她已经用过晚饭了。 “你要带我下馆子怎么不早说,唉,晚上那碗金丝燕窝和玫瑰酥我就不该吃的。”还有那半颗梨,琉璃一脸懊恼的揉了揉撑得圆溜溜的肚子。 “一会儿打包些你爱吃的,带回去作宵夜如何?”萧沛宠溺一笑,拉着人从侧门走了进去。 相比较大厅里的喧嚣,三楼则安静许多,琉璃狐疑的四处打量,她正想问萧沛带她来这做什么? 只见萧沛停在一处包厢外,侍卫立即上前行礼,随即房门打开,唰的一声,屋里众人整齐划一起身,朝门外的两人行礼,“属下见过侯爷、夫人。” “这……”琉璃吓得一愣,这阵仗怪吓人的,从来都是她卑躬屈膝给人行礼,何曾见识过这场面,这有点帮会接头那味,她下意识的后退转身想逃。 “跑什么?有我在别怕。”萧沛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琉璃肩膀,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 下一秒琉璃只觉腰间一股力量轻轻一推,她脚下一个踉跄进了房间。 “各位免礼!”琉璃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萧沛,转身尴尬一笑,朝众人回礼。 萧沛一改刚刚温柔神情,快步走到琉璃身边,牵着她神情严肃的越过众人走到上首位坐下,这才淡淡抬手道:“诸位请坐。” 萧沛一声令下,哗一声,众人又整齐划一的坐下。 “今日召集诸位管事前来,有一件要事宣布。”萧沛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转头鼓励的看了眼琉璃,继续道:“这位是本侯的夫人,也是店铺今后的女主人,从今往后所有铺子生意,都交由夫人打理。 她年纪轻、胆子小,经验尚不足,今后有劳诸位管事不吝赐教多照拂一二,待她就如待本侯一般,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有人仗着资历老欺生,不敬主母,就别怪本侯不念旧情。” “属下等万万不敢,今后为夫人马首是瞻。”众人又哗得一声起身,朝这两人行礼。 “诸位管事不必多礼,今后还要仰仗诸位不吝赐教,诸位请坐。”琉璃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心里却慌的不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社恐人士,可突然面对这么多人,这么正式的场合,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萧沛怎么不早说,也好叫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第209章 又一个不像盟友的盟友 就在琉璃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萧沛看出她的窘迫,忙起身耐心的为她一一引荐。 “诸位不必拘束,都随意些才好,今日请诸位前来一不为对账;二不问盈亏,三不谈公务,只因本侯常年不在京中,久不见诸位掌柜,未免彼此生疏,特请诸位前来京中一叙,自然最紧要的还是引荐本侯夫人与诸位认识,从今往后本侯名下所有商铺皆交由本侯夫人打理。”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我等今后定为侯爷、夫人马首是瞻。” 众人不由再次抬头看着站在上首的琉璃,这位侯夫人看着如此年轻娇弱,如何能独当一面,何况从未有听说过哪家名门贵妇抛头露面做营生的,众人不免心生疑虑,可当着侯爷的面他们也不敢多问。 他们虽鲜少与这位侯爷打交道,但他在战场上的雷霆手段,他们早有耳闻,何况放眼京中,又有谁能如他一般深得陛下宠信,不仅如此,这些年他虽很少露面,可却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此,除却用人得宜,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段。 营州金铺掌柜方遂忙起身,笑道:“侯爷在外征战多年,本该我等前来拜见,不巧前不久侯爷南下平叛,这才耽搁至今,还望侯爷、夫人见谅。” “事急从权,此事自然怪不得你们,方掌柜不必如此,营州的盈利稳居北十郡之首,三年前北漠军饷告急,朝廷亏空军饷,若不是方管事带领北郡众人冒死送去粮草,只怕将士们挨不过那个冬天,是本侯该替北境的将士多谢诸位掌柜才是。” “侯爷如此,实在是折煞小人。”方遂忙起身作揖推辞。 “唉!方掌柜何必如此自谦!”沧州酒楼管事林业忙起身恭维道:“三年前那场战役,小人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敌人十万大军压境,而我方粮草不足,兵力不足,一时间人心涣散,人人自危。” “是,我记得!”襄州掌柜吴有仁点了点头,陷入回忆之中,“襄州虽距北境尚有几百里之遥,可百姓们听闻后,纷纷举家逃离,城中乱作一团,若非方掌柜当机立断,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运粮,后果不堪设想。” 提起三年前的事,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众人不由陷入回忆,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当年的凶险形势,又听他们说起,当年萧沛是如何英勇无畏,以五万兵力力压敌人十万大军的事迹,不觉间竟听得入了迷,直到众人离开,琉璃还意犹未尽。 “你怎么从不和我说你在北境的事?”琉璃起身走到萧沛面前,居高临下的逼近萧沛,眼里透着三分促狭七分质疑,“我严重怀疑,你引荐我认识他们是假,想借他们之口吹嘘自己如何骁勇善战才是真。” “我是那样自傲之人吗?”萧沛无奈轻笑,身体后仰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解释道:“久经沙场之人,身上难免有些戾气,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何况我与他们甚少见面,他们在我面前生疏拘谨在所难免,若不说些事拉近彼此距离,难不成大家要这么干坐着相顾无言吗?” 琉璃一屁股坐在萧沛腿上,疑惑道:“你这些年都在战场上,这些生意都是谁在帮你打理?是段磊?不对,他那个性子做不来!” 琉璃立即摇了摇头,否认这一猜测,“段明也不是,难不成是我师父贺林?也不像啊!” 萧沛抬手捏住她的脸轻扯,“别猜了,一个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人。” “是谁?”琉璃后仰躲开萧沛的攻击,萧沛却笑而不语不肯放过她,正嬉闹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侯爷,属下求见。”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琉璃疑惑起身,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将这么大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你不妨猜一猜!这个人你也认识的。”萧沛双手扣住琉璃的脸,笑得一脸神秘。 “别闹,快放我起来!”这个人她居然认识?这声音的确耳熟,可她又实在想不起来,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见萧沛不放人,她促狭一笑,柳眉轻挑警告的看向萧沛,得意的朝门外大喊:“进来!” 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的,那可就怪不得我了,就让你的下属们看看,他们敬仰的永宁侯,是如何人前装正经,人后没正形的。 萧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剑眉同样微微挑起,“没我命令,他是不会进来的。” “还见不见了,不见我回去睡觉了。”琉璃见门口的人若然半天没动静,心知在威信这一块,她与萧沛的实力悬殊,瞬间没了较劲的心思。 “进来!”萧沛立即松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袍。 琉璃好奇的看向门口,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这,这不是……”琉璃惊讶的杏眸圆睁,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人,难怪她觉得这个声音熟悉。 琉璃不由想起他们三人第一次在侯府花园相见的情景,那时候他们还假装一副不熟的样子,原来这两人早就勾结……哦!不对,是早就暗度陈仓,将侯府众人耍得团团转。 “老奴赵高,参见侯爷,参见夫人。”来人正是侯府管家赵高。 琉璃默默移步到萧沛身后,压低声音说道:“这,这人可靠吗?” 先不说他在侯府待了这么多年,一直为岑氏办事,就他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反派。 “你是看出什么了吗?”萧沛眉眼染上几分笑意,故意压低声音开口。 “说不好,反正用人需谨慎,尤其这种常年卧底的,很容易被敌方策反的。”琉璃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总不能说她对人家名字有意见,连带着不信这个人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萧沛笑笑“放心吧!赵管事跟随我多年,他若有二心,也不会等到今日。” “……”赵高额头汗涔涔,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侯爷竟如此信任他,忧的是第一次拜见未来主母,就被怀疑有二心,这可如何是好? 更让他捉摸不透不透的是,夫人若对他不满,大可以私下劝诫侯爷,他还是第一次见夫人这般,说话竟不背人,她究竟是想要侯爷对他防备还是说给他听的? “是,老奴此生绝不会背叛侯爷,还请夫人明见,这些年老奴在虽身在侯府,却一刻不敢忘记当年国公夫人对老奴的恩情,老奴愿以性命起誓。” “我不是那个意思。”当面蛐蛐人,还被人听见,琉璃面上有些尴尬,忙解释道:“其实就是,就是你这个名字吧,它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萧沛说得也有道理,看来是她多心了,这是又多了一个不像盟友的盟友。 “不知夫人此言何意?老奴的姓名有何不妥吗?”赵高听得一头雾水,他的名字是父母给取的,难不成这名字犯了夫人的忌讳? 萧沛轻嗤一声,他对琉璃的种种怪异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忙打圆场道:“好了,不说这些,总之你要相信,赵管家是整个侯府里,除琼华院里的人和我以外唯一可信之人。” 第210章 你都不累的吗?老板! 回去的路上,琉璃仍没能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侯府管事竟是萧沛的人,这两人隐藏的可真深,这么说这些年侯府的事他都了如指掌。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据说当年侯府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被岑氏或卖或灭,独留她的两个亲信,而这个赵管事又是如何取得岑氏信任,并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萧沛见她一路都沉默寡言,秀眉轻蹙,明艳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抬手弹她脑门,“有疑问为何不问我?” “我就看不惯你那一脸嘚瑟的表情。”琉璃思绪被打断,忍不住拿白眼瞪他,“想让我求你没门。” “原因很简单,赵管事的妻子当年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恰逢那时母亲已怀有身孕,母亲她生性善良,自然见不得这些,于是她忙派人请来当时正在京中做客的神医梁夫人,这才救下他们母子的性命,哦,对了,梁夫人便是贺林的生母,亦是我母亲的至交好友。” 说起往事,萧沛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嘴角的笑意渐渐收起,“这件事府中知道的人不多,岑氏自然也不知晓,事发后,侯府家丁对我围追堵截痛下杀手,那日若不是赵管事掩护我出府,早就没有今日的我了。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日他们眼中的杀意和贪婪,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想取我性命,好在岑氏面前邀功,唯有赵高,他同我说:“老奴势单力薄,能为您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公子千万保重。”这一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一个毫无血缘的下人,都能冒死给我一条生路,而我视为亲人的人,却千方百计的想要置我于死地,你说可不可笑?” 琉璃看着他眼里的嘲讽与失落,犹如一头受伤的孤狼,看得她没来由的心口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这世上至亲都有可能不亲,更何况他和岑氏毕竟是隔着的。 “那后来呢?他放了你,以岑氏多疑狠辣的性子,怎么会放过赵高的?” “是我,我告诉他一定要在我离开后,立即去岑氏面前告发我逃出府了。”萧沛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你……”琉璃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眸看向萧沛,心里说不出的惊讶和钦佩。 那时的他不过才十三岁,竟能在那样的情形下,想出这么个保全赵高一家的法子,这一招虽然凶险,可却成功的让赵高在侯府站稳了脚跟,也为他自己在侯府成功的安插了枚棋子。 “所以这些年,赵管事一边盯着侯府,一边暗中帮你打理你名下的这些产业。” 这么说来,的确是她想多了,若是当初赵高真要背叛,萧沛坟头的草如今只怕早就几尺高了,更何谈如今的这番家业。 “往事不提也罢!”萧沛起身牵着琉璃下了马车,“走,再带你去看样东西。” “还看?”琉璃忍不住抱怨,这都亥时一刻该睡觉了,可她的手被萧沛扣着甩都甩不掉,只能任由他牵着走。 两人在书房门前停下,萧沛一掌推开书房大门,欢喜道:“看看喜欢吗?我特意命人为你量身打造的楠木桌椅,从今往后你就在此核账处理府中事务如何?” “……”琉璃看着与萧沛桌案并排摆放的桌椅,还有那堆积如山的账本,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试问谁没有做过一夜暴富的美梦,如今她终于美梦成真了,可起早贪黑的苦逼日子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这么多的账本要看到猴年马月?也不知道萧沛是怎么做到的,既要打仗,又要打理生意,还要管理手下那么多人的,他是怎么做到精力如此充沛的? 每日见他寅时起亥时末就寝,整日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她扪心自问做不到如他一般,不要命的干, “你都不累的吗?老板!” “什么?”萧沛一怔,心底升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暖意,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不停的忙碌,从未有人像琉璃一样关心过他是否累了倦了,她是第一个。 就在他满心满眼感动的时候,就听得琉璃气恼抱怨的声音响起,“都这个点了,你该不会让我陪你一起加班吧!我可不想过劳猝死英年早逝。” 万恶的资本家,想让我加班门都没有。 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摆手道:“你要是有公务要忙,就不用管我了,我先回去睡了。” 萧沛看着她无情离开的背影,心口里一阵憋闷,嘴角立即不怀好意的勾起,抬头看了看天色,幽幽道:“天色的确不早了,是该就寝了。” 话落,只听琉璃一声尖叫,“你放我下来,你要干嘛?” 岫玉早已准备好洗澡水,见两人进来,忙羞涩的低着头退出房间。 “你看看你,把人给吓的。”琉璃忍不住捶他,“放开我,我要洗洗睡了。” “一起!”萧沛抱着人不放,转身走进盥洗室。 “不行!算了,我让你总行了吧!”琉璃心口一阵狂跳,眼神开始躲闪不敢看他。 “太晚了,就别折腾他们了!”萧沛邪魅一笑,低头蜻蜓点水一般亲在琉璃的额头上,“一起洗省时省水。” “我信了你的邪,萧沛你放我下来。”说什么不折腾他们,无非就是想变着花样折腾她。 琉璃立即疯狂捶打他的肩膀抗议,下一秒身子猛得下坠,扑通一声,她连人带衣服被扔进了浴桶之中。 “你…咳…”琉璃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攀住桶壁想要爬出浴桶,一抬头,只见萧沛一脸邪笑的看着自己,修长的手一勾躞蹀,宽大的衣袍落地,露出坚实紧致的胸膛,看得她不由老脸一红,血气在体内翻涌身体莫名燥热,浑身一阵颤怵。 虽然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次,但她还是无法承受萧沛如狼似虎的索求,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浴桶中。 下一秒,琉璃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一只不安的大手轻轻一勾一扯,腰带瞬间散开,琉璃这才猛地回神,她刚要挣扎,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幽怨温柔的声音,“今夜你乖一些,就一次好不好?” 话落不等琉璃反应,大手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扯落她的衣裳,一双热烈急切的唇欺了上来,熟悉的味道钻入口腔的一瞬,琉璃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理智全无,双手不知不觉攀上某人的脖颈。 去她的理智,送上门的美色不占王八蛋。 感受到怀里人儿今夜格外的配合,萧沛心头一阵狂喜,将人抱起,两人紧密相连,呼吸纠缠,任由彼此无度索取,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不知过去多久,浴桶里的水早已凉透,却浇不熄两个炽热的身体。 疯狂过后的代价就是,琉璃成功喜提风寒三件套(咳嗽、发烧、流鼻涕)。 第211章 萧沛有事瞒着她 “你们俩……”贺林眉头紧皱,见琉璃眼下淤青,神情萎靡,心下便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遂不满的转头斜睨向一旁的萧沛,数落道:“你们也忒不知节制了些,我说你好歹……” “咳咳咳!师,师父……”琉璃尴尬的抽回手,刚想开口阻止贺林,却因一时着急引得胸口震颤巨咳不止。 “叫你来是治病的,旁的话休提。”萧沛急忙走到床榻边坐下,一边替琉璃顺背,一边瞪向贺林,“就说你能不能治,多久能治好?若是不行便回军营待着去。” “你……”贺林一听回军营,瞬间怂了,再没有刚刚训人的底气,悻悻道:“不过风寒而已,还难不倒我,只是她这小身板没有我在身边还真是不行,我决定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再者中秋之期将至,你也不忍心见我一人在军营孤孤单单一个人过吧!” “你?”萧沛皱眉,双眸略微迟疑一瞬,在两人间来回游移,满眼的不放心,沉声劝道:“中秋之期将至,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贺林面色一僵,眼神躲闪的看向屋外,语气落寞道:“那个家不回也罢!” “师父,这是……”琉璃第一次见贺林露出这样惆怅的神情,她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却见贺林匆忙起身,撂下一句“我去熬药”,便匆匆离开。 “我师父他这是怎么了?”琉璃不解的看向萧沛问道,听萧沛说过,贺林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可映像里他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刚刚见他一副落寞的神情,只怕又是一个豪门恩怨下的小可怜。 “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安心休养,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萧沛替琉璃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回道。 “嗯!”琉璃乖巧的应了声,闭上眼不再多想,眼下养好身体最重要。 萧沛见她睡熟,转身离开卧房,刚出门便见段磊神色严肃匆匆走来,“侯爷,那边果然按捺不住动手了。” “现下如何了?”萧沛神色一凛,俊逸的眉宇间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升起。 “我们的人刚至澄县就遇到一伙杀手围追堵截,我们的人受了些伤,但好在不负侯爷所望,活捉了为首之人,现下十四正押着他们快马加鞭赶路,后日便可入京。”段磊一脸兴奋的回道。 “很好,务必留着活口,本侯要亲自审问。”萧沛双手紧握,眼里射出渗人的光芒。 …… “这苦哈哈的汤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啊!”琉璃捏着鼻子灌下一大碗汤药,脸皱成了包子。 “贺神医说了,再有两日便可痊愈,夫人且再忍耐几日,千万养好身子,后日便是中秋佳节,听闻今年中秋宴在宫中举办,到时定然热闹非凡,错过岂不可惜!” 岫玉拿过碟子里的蜜饯送到琉璃嘴边,耐心劝道:“夫人可得快快养好身子才行。” “那我宁愿在家里待着算了,宫宴有什么好,吃也吃不饱,规矩还极重,有什么趣儿。”琉璃一脸兴致缺缺,裹紧身上锦被目光幽幽看向屋外。 “你说侯爷这些时日都在忙什么?怎么总也不见人?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说起来好似从她生病那日就再没见到萧沛了,每天她醒来床边人就已不在,晚上她入睡了,他人还未归,往日从不见他如此忙碌,尤其她还病着,说到底她这病多少还是因他而起,他人却在这个时候玩起了“失踪”,过分了! “这?奴婢不知!”岫玉听出她话里的怨气,不也不知该如何答话,往日里夫人但凡稍稍皱一下眉头,侯爷都会紧张的寸步不离,可这几日侯爷竟像是忘了夫人还在病中一般,难道…… 她心里也不免泛起嘀咕,不敢再往下想。 与此同时,北军衙署地牢深处,忽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在昏暗阴冷的长廊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腐臭混合着鲜血的腥气,令人作呕。 一道阴冷阴桀的声音传来,“谢柯,你为岑氏卖命,到头来她却要取你性命,你觉得值吗?” 萧沛手握匕首,刀口上鲜血淋漓,嗒嗒滴入脏污不堪的地面,声音在这阴暗的地牢里显得尤为清晰。 “说,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谢柯虚弱的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下,浑身都痛得不自觉颤抖,“不说,还可保全家人性命。” “倒有些骨气,不过可惜了。”萧沛嘲讽一笑,低头慢条斯理的擦着刀上的血渍。 “可惜什么!”谢柯怒目圆睁,试图挣脱束缚,可惜双手经脉尽断,根本无力挣扎,“你,你究竟想怎样?” “可惜是个蠢的!”萧沛薄唇轻启,手中短刀死死抵住谢柯脖颈,双眸犹如嗜血的孤狼一般慢慢逼近,冷冷开口,“岑氏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一旦她发觉有人威胁到她的荣华富贵,她便会毫不犹豫的杀之而后快,就如当年的王楠一般。” “不,不可能的,这么些年我们,我们……”谢柯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惊恐,剩下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当年的王楠何曾想过要背叛?可最后他们一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萧沛见他表情有所松动,顺势收回短刀,继续道:“你若能指证她过去所犯的种种罪行,本侯或可留你儿女一条性命,倘若你冥顽不灵,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届时谁也保不了,你不妨想想清楚,是信本侯,还是信那个妖妇?” 话落,萧沛转身大步离开刑房。 夜已深!看着昏暗的房门,萧沛只觉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殆尽,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温柔,轻声呢喃:“这个时辰应该睡了吧!” 房门缓缓推开,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亮起烛光,萧沛身形一顿,诧异的看向里间,只见琉璃正气鼓鼓端坐在桌前,一双漆黑明亮的杏眸里三分娇嗔七分幽怨的瞪着他。 看得萧沛心口一软,忙关上房门,轻声问道:“怎得还不睡?” 琉璃没好气的瞪向萧沛,声音冷冷开口,“哼!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最近很不对劲!” “此话怎讲?”萧沛笑盈盈走到琉璃面前坐下,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脸颊,却被琉璃一扭身躲开。 “还问我怎么讲?你整日早出晚归的不着家,就那么忙,忙到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琉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逼近,“还有,我师傅说你这几日一而再再而三的赶他走,为什么?” 她的病还未痊愈,萧沛却急着赶人,这还不够反常?尤其近日他总是不见踪影,倒像是在有意避着她,种种迹象表明,萧沛有事瞒着她。 “为什么?”萧沛身体后仰,语气幽怨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俩凑一块就没好事,我不放心罢了!” “再者,中秋之期将至,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跟随我在边关多年,也该回家看看才是。” “真是这样?”琉璃心中疑虑未消,满脸狐疑的紧盯萧沛,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第212章 逃跑这事我熟 “自然!”萧沛故作严肃的看向琉璃,“你们俩背着我干过多少坏事,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 “好了,别说了!”琉璃立即败下阵来,忙岔开话头直奔主题,问道:“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是不是和岑氏有关?” “并非私事,不过是陛下交代的差事罢了。”萧沛眸光微闪,抬眸看向琉璃,将人拉到身前坐下。 “阿璃!”萧沛一把搂住琉璃,将人紧紧扣在怀里,脑袋无力的搭在她纤瘦的肩膀上,“我累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琉璃原本还想再追问,可听着他疲惫又落寞的语气,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涩,“好,我不问,快去洗洗睡吧!臭死了!” 直到屏风后传来哗哗水声,琉璃杏眸微闪,看向挂在屏风上的衣袍,悄悄拿起凑近鼻尖闻了闻,“果然!”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身边人已经离开,琉璃迅速翻身起床,唤道:“岫玉,快去请贺神医来一趟。” 岫玉不明所以,匆匆走入房间关切问道:“夫人,您是又不舒服了吗?” “呃,对!”琉璃愣了一瞬,扶着额头道:“去告诉贺神医就说我头还是有些痛,让他速速过来一趟。” 岫玉闻言不敢耽搁,放下洗漱盆朝门外大声唤道:“念冬,快去请贺神医!” 琉璃刚收拾妥当出门,就见贺林急匆匆赶来,嘴里念念有词道:“不可能,我的医术怎会出错,是不是你们又不遵医嘱瞎折腾来着?” “咳……”琉璃尴尬的咳嗽一声,急忙出声打断他,“你别瞎说!我没有!” “手伸出来,我瞧瞧!”贺林瞪了一眼琉璃满眼的不信,转身走到院中凉亭里坐下,琉璃急忙坐下伸出手。 须臾,贺林满脸狐疑的看向琉璃,“你这不是……” “师父,我是不是又严重了,我就说我今早头疼的厉害,你快帮我好好看看。”琉璃急忙打断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师父好好给我把把脉,我师父这么一大早赶过来,定然没用早膳,快去吩咐厨房多多准备些。” 直到院中众人都退下,贺林这才开口问道:“你搞什么鬼?是不是又想离开了?这一次我可帮不了你,怀瑾可说了,若再有一次,我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可别害我。” 贺林见她一副贼兮兮的模样,只当她又想要逃离萧沛身边,不等琉璃开口,急忙拒绝道。 “不是不是。”琉璃摆手,神情严肃的看向贺林,“你不觉得侯爷近日很奇怪吗?你就不想想他为何一再催你回家?” “没有吧!他以往也常这么劝我。”贺林不以为意,怀瑾又不是第一次劝他回家,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可我昨晚在他的衣服上闻到了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腐臭味,这个味道,我只在北军地牢里闻到过。”琉璃将昨夜的发现告诉贺林,见他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不由急道:“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你看好吧!就算你不回家,他也会找其他借口支开你,不仅是你,还有我。” “你是说……”贺林脑中灵光一闪,不可置信的看向琉璃。 “我猜他已经抓到了谢柯,并且人现下就在北军衙署,而他已经做好了与岑氏鱼死网破的准备,他之所以要支开你,就是不想让你牵涉其中。” 贺林蹭一下从石凳上跳起,“他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我们。” 贺林瞥了眼琉璃,将最后一个们字加上,“怀瑾这是做好了再次被陛下责罚的准备,所以他想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若真是如此,只怕他早有后招,咱们不离开怕是不行,我太了解他了,他要做的事无人能阻止。”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然后趁他们不备,咱们再偷偷溜回来。”琉璃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别忘了,逃跑这事我熟。” “呵呵!结果呢!”贺林无情的嘲讽,斜眼睨向琉璃,继续补刀道:“还不是每次都被抓回来。” “这,这一次不一样!”琉璃不服气的反驳。 “就按你说的办”贺林一拍桌子,他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能试一试。 果如琉璃所料,俩人刚商议完,只见段磊神色匆匆走进院内,“贺神医不好了,军营之中不知为何,多人感染风寒,军医医治数日总不见效,还得劳您走一趟才行。” 贺林闻言别有深意的看向琉璃,俩人眼神交汇,琉璃轻轻点了点头,贺林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转而看向段磊,神色严肃道:“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收拾收拾咱们即刻出发。” 琉璃看着贺林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我倒要看看,你要找什么理由支开我。” 是夜,萧沛难得早早回府,琉璃正坐在饭桌前用饭,见他进门,忙起身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事情忙完,自然回来的早些!”萧沛故作玩笑道:“何况夫人都发话了,为夫怎敢不早归。” “油腔滑调,油嘴滑舌!”琉璃笑着为萧沛盛汤,双眸暗自打量起萧沛,见他神色如常,心中不由暗忖,看来轮到我了。 “风寒好些了吗?”萧沛一边为琉璃布菜,一边关切的询问。 “嗯,都好得差不多了。”琉璃点了点头,故作期待道:“后日便是中秋宴了,我可得快点好起来。” 萧沛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向琉璃道:“后日的宫宴你就不必参加了,我已代你向公主告了假。” “为什么?我风寒都好了。” “你不是一向不喜宫中的规矩,后日人多,规矩尤其繁多,再者你的风寒刚刚好转,实在不宜见风更不宜再受凉。” 萧沛抓住琉璃搭在桌边的手,轻声道:“城外有处别苑,环境甚是雅致,最适合休养身体,待我忙完中秋宴,便去与你汇合,好好陪你几日,以弥补这些时日对你的疏忽,好不好?” “行吧!到时候你带我进山打猎好不好?”琉璃假装兴奋的一口答应,心里却在冷笑,好蹩脚的理由。 “都依你!”萧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心头不由一松,再无后顾之忧。 第213章 侄儿早已家破人亡 京郊别苑。 “段磊,你竟敢囚禁我?”琉璃双手叉腰,看着如门神一般一动不动的段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也就算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了只会添乱,这个我可以理解。”贺林双手环胸,满眼怒火扫向院中的侍卫,怒斥道:“可为什么连我也要拦住?好歹你们侯爷受了罚,我还能给他医治不是?” “你……”琉璃无语的看着一旁的贺林,气得语塞。 “夫人,贺神医恕罪,侯爷的吩咐属下不敢不从。”段磊一脸为难的抱拳请罪,“侯爷有要事处理,待一切尘埃落定,侯爷自会来接二位回府。” “尘埃落定?如何才算落定?是又一次被迫远走他乡,还是被责罚申斥,亦或是……”琉璃不敢再往下想,岑氏也不是好惹的,万一这个代价是他的命呢? “等尘埃落定,你家侯爷也要凉凉了,为了这么个烂人,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是性命,真的值得吗?这是国公爷和夫人愿意看到的吗?那个老妖婆有罪,咱们收集罪证报官不就完了嘛!再不济请陛下主持公道也行啊!干嘛一定要玉石俱焚呢?” “夫人有所不知,我朝律法,凡年过六旬者不入死刑,何况大郢重孝,只一个孝字压下来,侯爷便奈何不得她,侯爷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 段磊无奈解释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换作是属下也会与侯爷做相同的选择,侯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夫人您,侯爷说,夫人重情谊,知道真相后定不会袖手旁观,唯有如此才能叫夫人心甘情愿的离开,待事了,若侯爷能全身而退,他定会亲自来向您赔罪。” “所以,他是故意露出破绽,就等着我往里跳是吧!”琉璃气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自以为是的家伙,有本事放我回去,你看我会不会袖手旁观。” 难怪一向喜洁的他会衣沾污秽,难怪他会躲着自己,明知她会因此起疑心,会自作聪明的将计就计,亏她自以为看破他的伪装,却原来是人家早就算计好的。 琉璃越想越气,心里也越发的担心,他越是这般大费周章的将他们支开,越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怎么办?明天就是中秋宴了。”贺林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琉璃,“你不是说逃跑你熟嘛!你快想想办法。” “我哪知道他这么奸猾。”琉璃看着屋顶和院子里站着的侍卫,瞬间没了脾气,萧沛实在太看得起他俩了,看管他们何至于用这么多侍卫,气死人了。 …… 圆魄上寒空,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如织,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嘭”得一声巨响,朱红的大门在众人眼前合上,将外界的喧嚣热闹隔绝在门外。 “这是……”岑氏一脸错愕的看着紧闭的大门,不等她反应,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将众人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萧宁拧眉看向周围的侍卫,大声呵斥道:“我等奉命入宫觐见参宴,尔敢造次?” 萧宁一袭墨绿官袍,一声怒吼威严十足,然周围侍卫岿然不动,仿佛不曾听见一般,寸步不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卫氏惊恐的盯紧面前一个个面如修罗的侍卫,吓得声音不住颤抖,众人皆不明所以惊慌后退。 “究竟是谁派你们来此?误了及时尔等担待的起吗?”岑氏一袭盛装,缓缓走上前,怒目圆睁。 “今日没有我的准许,谁也走不出侯府半步。”一道清冽冰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萧沛一袭绯红色官袍,头束银冠,手持长剑,缓缓走上前,俊逸出尘的面容全无往日温润,冷厉阴沉的双眸寒光森森,犹如地狱修罗一般。 “怀瑾,此话何意?今日这般究竟是为何?”萧宁上前一步,面色平静的看向萧沛,“中秋佳节,本该是一家人阖家团圆和和气气才是,何故闹到如此地步?” “和和气气?阖家团圆?”萧沛讽刺一笑,手里的利剑直指岑氏,“叔父忘了么?侄儿早已家破人亡,又何来的团圆一说,若我不能共享天伦,凭什么杀人凶手可以心安理得的拥有这一切?” “怀瑾,你在说什么?眼下正事为要,莫要耽误了进宫的时辰才是。”萧洛上前一步,抬手搭上萧沛的手臂,想要将萧沛手中的剑夺下。 “兄长不知道吗?”萧沛猛得后退,手微微下沉,躲过萧洛的触碰,漆黑的双眸冷冷看向萧洛,“岑氏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什么?怎么会?”蒋氏吓得脸色惨白,双眸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沛,双手却不忘紧紧捂住萧湘的耳朵,众人皆因萧沛的话吓得连连惊呼。 “一派胡言!”岑氏双眸震颤,怒目圆睁,双唇颤抖着开口,“忤逆不孝的孽障,无凭无据污蔑上亲,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要证据?本侯给你证据。”萧沛阴桀一笑,冷声道:“将谢柯,陈武一干人等带上来。” 段明押着奄奄一息的谢柯走到人前,抬脚狠狠踹在谢柯腿窝处,怒喝道:“跪下!” “你,你……”岑氏见到眼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谢柯,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你这是屈打成招,谢柯是我身边的老人,他跟随我多年,全家老小都在府上当差,若非你言行逼供,他断不会替你作此伪证,助纣为孽?” 话落,她看向瘫倒在地的谢柯,继续道:“谢柯,你不用害怕,有老身在,他不能将你如何,你如实说是不是他对你滥用私刑,逼迫你污蔑我老婆子的? 别怕,你尽管如实相告,老身定会替你主持公道,便是我老婆子不中用,上面还有老爷为你做主。” “奴,奴才……”谢柯看着面前面容慈善的岑氏,浑身不由一阵颤怵,他心知今日这一劫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无论是岑老夫人,还是永宁侯他都得罪不起。 当年王楠一家被灭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同样的结局也要在他和他的家人身上重演,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谢柯抬头看向一眼人群中的吴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若他的死能换得儿女周全,便是死也无憾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间仿佛停滞一般,众人都在等着谢柯开口。 “谢柯,你快说啊!是不是萧沛他逼迫与你?”萧洁心急如焚,惊慌开口催促道。 “当家的!”吴嬷嬷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无力的倒在血泊之中。 “当年…咳…”谢柯擦去嘴角的鲜血,默默朝吴嬷嬷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岑氏,缓缓开口道:“当年岑氏不忿国公爷深得陛下宠信,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可国公爷常年在外征战,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恰逢……” “你胡说!”岑氏目眦欲裂,怒斥道:“还不给我杀了这个背主忘义的东西。” “本侯在此,何人胆敢造次?”萧沛立即飞身上前,长生玉立挡在谢柯面前,利剑直指来人咽喉。 第214章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恰逢国公夫人再次有孕,又闻夫人有一闺中密友和离归京,便生出了个一石二鸟之计,趁着林氏来府上做客之际,老夫人故意在林氏面前透露,有意为大房纳妾延绵子嗣,果不其然,不久后,便传出二人有染,之后发生的事,正如诸老夫人所料,国公夫人心情刚烈,听闻此事后伤心欲绝,因此动了胎气,以至一尸两命。” 谢柯强撑起身体,继续说道:“可事实上,国公夫人在此之前,早已中了一种名为千日醉的慢性毒药,便是没有林氏一事,国公夫人只怕早已时日无多,只是事发时恰逢国公爷与林氏的事东窗事发,所有人皆以为夫人是伤心所致。” “一派胡言!”岑氏脸色苍白,嘶吼着打断谢柯道:“狗奴才,老身自问待你不薄,你何苦诬陷于我?” “二弟,此事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不若……”萧洛双手握紧,凌厉的双眸扫向地上重伤的谢柯,隐隐透着杀意。 “真假与否,不妨等他说完再辩不迟。”萧沛上前一步,挡住萧洛的去路,眸光平静的看向谢柯,“你,继续说。” “国公夫人死后,国公爷一蹶不振,这才给了老夫人可乘之机,她如法炮制,在国公爷的饮食之中做了手脚,没几年国公爷便撒手人寰,国公爷死后不久,老夫人担心东窗事发,便命王楠勒死林氏,嫁祸给侯爷您,如此便能将您一并除掉,毕竟一个背负着人命的世子,即便不死也终将与爵位无缘了。” 谢柯说完,额头贴地,哀求道:“奴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还请侯爷看在小人据实已告的份上,饶奴一命。” “一个卑贱的下人说的话如何能当真?”萧洁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却故作镇定道:“所谓捉贼拿赃,空口无凭,你说有罪便是有罪了?若如此,那还要廷尉府做什么?” “这里的确不是廷尉府,本侯亦不是来断案的,你们信不信不重要,本侯相信便可。”萧沛双眸猩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手中的剑缓缓指向岑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不,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你的祖母,是你的长辈。”岑氏惊恐的连连后退,她万万没想到萧沛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公然弑亲。 “怀瑾不可!”萧宁急忙上前一步拦住萧沛,“此人所言尚不知真伪,你怎可偏信他一人之言?若你当真做了这大逆不道有违人伦之事,你可知后果会如何?你的前程,侯府的声誉,这些你统统都不在意了吗?” 萧宁见他仍旧不为所动,忙又轻声哄道:“那么叔父呢?这些年叔父自问待你不薄,看在叔父的颜面上,今日暂且饶你祖母一命,将这些人交由廷尉府收押,待事情查明依法处置,叔父绝不拦着,你看如何?” “杀人偿命,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迁怒于你们,可要我饶她不死,恕难从命。”萧沛面容冷厉,沉声道:“段明,将不相干的人统统带下去。” “诸位请!”侍卫立即上前,将萧宁一干人等往外驱赶。 “怀瑾!不可啊!”潇洛紧盯着萧沛,双手握拳,眼见着萧沛的剑一步步逼近,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被一旁的萧宁眼神制止,萧洛犹豫一瞬,隐在袖袍下的双手暗自泄力。 一旁的蒋氏默默将父子两人的异常举动尽收眼底。 “你们还愣着做甚,还不快阻止他。”萧宁看向一旁的护院,大声命令道:“怀瑾,万不可铸成大错啊!” 霎那间,刀光剑影,兵器碰撞声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宫中夜宴早已开始,却迟迟不见永宁侯一家到场,昭文帝速遣了人前往永宁侯府,岂知太监到了永宁侯府门前却被侍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里面还不时传来打斗声,吓得太监即可回宫禀报。 “你说什么?”昭文帝惊得从龙椅上站起身,“永宁侯府大门紧闭,就连你也不得入内?” “永宁侯竟如此目中无人,就连陛下派去传信的传信使都不放在眼里,这岂非是对陛下大不敬。”人群中有人不忘趁此机会离间。 “父皇,怀瑾他断不会如此,这其中定有隐情。”太子韩宸立即起身为萧沛说情。 “不止如此,奴才隐约听见里面传出打斗声,永宁侯府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传旨太监继续回道。 “什么?打斗声?莫非怀瑾遭遇不测?”想到此,昭文帝再也坐不住,起身朝着殿外走去,大声道:“摆驾永宁侯府。” …… “快放我们进去!”琉璃看着永宁侯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又听里面不时传来打斗哭喊声,急得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却被侍卫拦住。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未来的永宁侯夫人,还不速速让开。”贺林也跟着往里冲,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都在闹什么?”昭文帝走下銮驾,凌厉的双眸一一扫向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琉璃身上,冷声问道:“你怎会在此,怀瑾究竟如何了?” “陛,陛下!”琉璃见昭文帝都被惊动了,顿时心乱如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不速速开门。”昭文帝听见里面的哭喊声,不等琉璃开口,转身命令侍卫开门。 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众人一窝蜂涌入,眼前的一幕,不禁令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院中满地鲜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萧沛一袭绯红官袍被鲜血侵染,手中沾满鲜血的利剑寒光凛冽,犹如地狱罗刹一般。 “怀瑾,不可!”昭文帝双眸震颤,大声喝令萧沛停手,说时迟那时快,萧沛手中的剑狠狠扎入岑氏胸口,鲜血如柱。 “我,我死,换你前途尽毁,终究是我赢了。”岑氏呕出一口鲜血,面部扭曲的大笑。 “只要你死,一切都值得。”萧沛全然不在乎,面色平静的再次施力。 “怀瑾,还不住手!”昭文帝大步走上前,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岑氏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第215章 开棺验尸 “你……”昭文帝脸色铁青,胸口一阵憋闷,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看着萧沛咬牙轻斥,“你这是在自毁前程!你知道吗?” “只要能替父母报仇,臣不在乎。”萧沛脊背挺直,双膝跪地,“当年岑氏为一己私欲,下毒谋害臣的双亲,事后为杀人灭口,又将林氏之死嫁祸于臣,杀父母之仇,含冤之恨不共戴天。” “陛下冤枉啊!”萧宁跪地哭诉,“时隔多年,怎可凭一个奴才的妄言,便定家母的罪,怀瑾定是报仇心切,这才受了奸人的蒙蔽教唆,犯下这大逆不道之罪,还请陛下彻查此事揪出背后主谋,还家母一个清白。” “弑亲乃是大罪,永宁侯不顾人伦,在府中滥杀无辜,如此目无王法,若不严惩不足以正法纪,请陛下明鉴。”万青山抓住时机,立即上前谏言。 “万相所言甚是,即便宁国公之死另有隐情,也当交由廷尉府审理,怎可动用私刑,何况如今人已死,死无对证,谁人能证明永宁侯所言是否属实?”顾卫忠立即附和道。 “谁说死无对证?”萧沛抬眸冷冷看向顾卫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而看向昭文帝,“当年参与此事的吴、林、张三位嬷嬷尚在人世,更有被岑氏灭口的王楠之遗孤为证。” 念春四人押着陈武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地道:“当年岑氏为灭口,派人追杀奴才一家,父母为保我兄妹四人,被杀手灭口,这些年岑氏从未放过对我们的追捕,若非侯爷及时相救,只怕我兄妹四人早已不在人世,岑氏因怀疑我们的身世有疑,故再次派杀手欲对我们不利,被侯爷当场捉拿,人证物证皆在此,还请陛下明鉴。” “你们都是永宁侯的人自然是帮着他说话,你们的证词不足以采信。”顾卫忠立即出言反驳,人群中有人小声附和,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萧沛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只见他面对众人的指摘质疑,胸有成竹面色沉静道:“活人的话不足采信,那么死人的呢?” “你说什么?”万青山双眸诧异的看向萧沛,不知他此话究竟何意? “来人,将宁国公和宁国夫人的棺椁抬上来。”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永宁侯怕不是失心疯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永宁侯,你可知亵渎亡灵,是对往生者的大不敬,是会令死者亡魂震荡不安招致祸乱的。”万青山厉声指责,“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永宁侯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鲁莽。” “万相此言差已,人死如灯灭,无非一坡黄土尔,何来的招致灾祸一说,堂堂一国宰辅,竟说些怪力乱神之语,岂不叫天下百姓笑话。” 琉璃看着跪在血泊之中,面色孤寂狠厉的萧沛,喉间一阵酸涩, 面对万青山的咄咄逼人,她忍不住开口。 “何况开棺验尸实属无奈之举,若非不得已谁会愿意冒此天下之大不为?我认为找出幕后真相,不让无辜之人枉死,这才是告慰亡者最好的方式,莫非在万相眼中事实的真相远不如一个子虚乌有的谣传来的重要?亦或者万相如此咄咄逼人是有什么别的考量?” 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竟敢公然指责万相包藏祸心,究竟谁给她的胆,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说得好!没有什么比找出真相更能告慰死者的。”贺林立即上前一步请旨,“微臣恳请开棺勘验,究竟死因为何,一验便知分晓。” “陛下,不……”顾卫忠还想劝阻。 “准!”昭文帝看着近在眼前的棺椁,神情不由暗淡了几分,“既有冤屈,岂有不查之理。” “兄嫂已仙逝多年,如今早已形如枯骨,你当真要让他们如此现于人前吗?”萧宁看着面前的棺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万万没想到萧沛为了查明真相竟不惜掘坟开棺。 如此一来,真相只怕是要瞒不住了。 萧沛眼角一片湿润,漆黑的双眸坚定的看向昭文帝,俯首叩谢,“谢陛下隆恩!” 棺椁缓缓打开,一股腐臭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味在空中弥漫开来,吓得众人不由后退几步。 贺林看着棺材里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眉头微拧,缓缓道:“若为长期服用慢性毒药必然会在其骨发肤留下痕迹,如今只需勘验骸骨,即可见分晓。” 贺林一边解说,一边用镊子轻轻解开覆盖在骨头上的衣物,随着衣服一层层被掀开,“果真如此!” “陛下明鉴,事实正如怀瑾所言,宁国公胸前肋骨呈蜂窝状,色泽较之其他部位颜色发黑,这是明显的毒物侵蚀所致。” “果真如此?”昭文帝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查看,眼前的一幕不由令他眼眶湿润,昔日挚友,再见却已是枯骨一具,还是被人暗害致死,这怎能不叫人唏嘘愤怒。 “给朕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贺林忙走到一旁另一尊棺椁,萧沛先一步走到墓前,“我来。” “娘,孩儿不孝!”萧沛缓缓解开衣服,声音沙哑阴沉,“咽喉,肋骨皆呈蜂窝状、色黑,皆有中毒迹象。” “陛下,就算国公夫妇是中毒致死,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岑老夫人所为。”顾卫忠尤不死心,忙道:“可永宁侯杀害至亲却是诸位亲眼所见,陛下不可……” “人证物证俱在,顾大人竟还能这般胡搅蛮缠,实在是条忠心的好狗。” 事实摆在眼前,却还有人试图颠倒黑白,企图给萧沛安插罪名,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萧沛不愿报官,不愿用律法扞卫真相。 因为在这些人眼中,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如何扳倒政敌才是他们关心的。 “你……” “我什么我,一看顾大人的面相,就知你是个不孝不义的狗东西,今日若易地而处,只怕大人不仅不思为父母报仇,还会向着仇人摇尾乞怜,认贼为亲吧?”琉璃气血上头,也顾不得昭文帝在场,开口骂道。 “无知妇人……” “够了!宁国公一案朕自有主张。”昭文帝怒目扫向众人,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寒光,“至于永宁侯,暂押宫中,择日再审,摆驾回宫!” “侯爷!”琉璃看着被押走的萧沛,忍不住追了上去。 “原本不想让你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可终究还是拦不住你。”萧沛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见她难得露出不舍的神情,心口一阵暖意,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抬手却发现双手早已沾满了血渍,忙又收了回去,只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第216章 看来这个家是非回不可了 “你说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御书房里传来昭文帝的斥责声。 “这些年,每每看着岑氏在臣面前以长辈自居,以孝相逼,臣的心就仿佛有如千万只毒蛇在啃噬一般痛入骨髓。” 萧沛腰背挺直跪在殿中,声音中隐隐透着倔强与哽咽,“什么是孝?为人子者,不能为父母手刃仇人,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仇人在自己面前耀武耀威,这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你……”昭文帝怒目圆睁,食指颤抖的指向萧沛,“好,你有理,就算你要报仇,就不能、就不能做得隐蔽些嘛?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有千万种法子,就非得弄成今日这般血腥张扬?” “为父母报仇乃天经地义之事,为何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臣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晓,岑氏她罪有应得。” “还不知悔改!萧沛,你这是恃宠而骄!你……”昭文帝走到萧沛身边蹲下,紧皱的双眉下是一双既气恼又心疼的眸子,“你如此行事,叫朕如何护你,六年前让你孤苦一人远赴北境,朕已是懊悔至极,难不成同样的事还要再经历一遍不成?” “陛下不必为难,微臣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只管秉公办理,将微臣交由廷尉府处置便是。”萧沛俯身贴地。 “你?”昭文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是不是另有打算?” “微臣怀疑陆宴身份有疑,这些时日却一直未有进展,倘若他真是砗磲国细作,臣担心此次砗磲国来使入京这背后定有阴谋,若能在来使入京前先找出陆宴的罪证,便能除此心腹之患。”事到如今,萧沛不得不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 “所以你打算以自己做饵?你与他一向不对付,一旦落入他之手,朕只怕……”昭文帝皱眉摇头,“不行,朕绝不答应,陆宴行事狠辣,朕担心……” “正因如此,如今臣落入他之手,他定不会错过如此难得的机会,势必会露出端倪。” “可这……”昭文帝仍旧犹豫不决,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了些,万一陆宴的把柄没抓住,萧沛再有个闪失,他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瑞章交代。 “陛下,微臣愿意一试,砗磲国使臣下月便抵达京城,臣担心他们来者不善,时不待人,为今之计唯有微臣入诏狱方可堵悠悠众口,亦能叫陆宴放松警惕,实乃一举两得之法,即便最后无果,微臣也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还请陛下成全。”话落,萧沛跪地不起,态度坚决。 “也罢,半月为期,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得给朕全须全尾的出来。”昭文帝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坚持,眼下也唯有如此,方能平息风波 。 …… “琉璃,我当真是看错了你,昨日见你那般不管不顾以命相逼也要跑回来,我还当真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你。” 贺林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院中来回乱窜,“你若不愿入廷尉府,你帮我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好歹给我个手谕,让我进诏狱探望怀瑾总可以吧!” “那你要怎么办?也去陆宴面前哭哭啼啼以死相逼让他放人?你觉得他会搭理我吗?” 琉璃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奋笔疾书,劝道:“若是在皇宫,不必你说陛下自会顾侯爷周全,可那是诏狱,是陆阎王的地盘,你觉得你进了诏狱能起什么用,你信不信一根绣花针你都别想送进去。” 以陆宴那个变态的性子,能放她进去就怪了,指不定还要提出些奇奇怪怪的条件,与其求人到最后白忙活一场,不如求己。 “可好歹让我进去给他医治吧!那个地方鬼进去了都得脱层皮。”贺林无力的坐到琉璃身边,见她手边一直不停写写画画,忙凑近去看,下一秒眉头皱得打结,“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写话本子?” “死马当活马医吧!也不知道这些舆论对你们这里的权贵管不管不用。”琉璃看了眼话本子里内容,秀眉微蹙。 这个法子在她们那个时代不失为普通人维权的好方法之一,可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也许未必有用,可眼下她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总得做些什么来平复她慌乱的心。 “你这行得通嘛!”贺林闻言凑近细看,只见开篇:战神陨落,遗孤蒙冤,家宅阴私险过战场狼烟。 “即是家宅阴私怎可四处宣扬,你这法子行不通的。”贺林一脸的不赞同,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若是传得人尽皆知,岂不有损侯府清誉。 “人命都要没了,还在乎什么名声,何况侯爷是那样在乎清誉的人嘛!要不你说该如何?朝堂上除了太子还有谁会替侯爷说句公道话? ” 贺林一怔,双眸不由黯淡几分,缓缓起身看向院门口,“看来这个家是非回不可了。” “唉,怎么说的好好的就要回家去?”琉璃怔怔起身,眼睁睁看着贺林一溜烟跑出了琼华院。 琉璃刚想追上去问个明白,恰好看见萧沁泪眼汪汪的冲了进来。 “嫂嫂,兄长他当真被廷尉府的人抓了去?”萧沁气喘吁吁跑进院子,一把抓住琉璃的手不放,“他昨晚当真,当真……” “嗯!”琉璃起身,见萧沁双眼红肿,轻轻点了点头,“你们的仇终究是报了。” “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了那个妖妇?若是昨日由我动手,兄长如今也不会被困诏狱。”萧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快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琉璃拿出手帕一边为萧沁擦眼泪,一边气恼道:“不只是你,他瞒了我们所有人,等他出来,我们谁都别搭理他。” 萧沁闻言哭得越发伤心起来,“诏狱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兄长一向嫉恶如仇,往日里又不善结交,如今朝上连个正经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都怪我,怪我没用,若是,若是……” “是不是廖家人欺负你了?”琉璃见她哭得伤心,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皱眉看向一旁背着包袱的芙蓉,忙问道。 芙蓉立即红了眼眶,上前回道:“若不是夫人拦着,我们姑娘早回来了,一帮捧高踩低的势利眼,眼见着我们侯爷落了难,翻脸比翻书还快。” “廖庭生他怎么说?”琉璃冷了脸,旁人也就罢了,廖庭生可是靠着侯爷的提携才有的今日,若他也是那等趋炎附势之辈,便不是个良配,更不堪托付。 “世子也有他的难处,何况这是我自己的家事,眼下兄长的安危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萧沁抹了抹眼泪,扯出一抹微笑道:“还要劳烦嫂嫂收留我几日。” “你回来的正好,我一个人也闷得难受,多个人多个帮手,何况这里本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琉璃忙拉着萧沁坐下,将写好的画本子塞进她手里,问道:“你快帮我看看写的如何?我打算利用舆论……然后……” 第217章 不敢来见我 秋风瑟瑟,秋夜凉,幽深昏暗的地牢里隐隐传来哗哗声,像是水声又似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冷孤寂。 一道阴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永宁侯可还住的习惯?这可是专门为如侯爷这样的死刑犯准备的,不知滋味如何呀?” 陆宴一袭绯红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狭长的凤眸里竟是得意之色,在忽明忽暗的烛火映衬下,显得格外阴翳。 阴暗的水牢之中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萧沛双手被生锈的铁链牢牢束缚高高吊起,幽深发绿的污水没过他的腰部,在这阴寒的秋日里,叫人不寒而栗。 即便如此,萧沛仍旧从容不迫傲气不减,凌厉的双眸带着睥睨之势看向陆宴,“滋味如何陆大人亲自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愧是永宁侯,都沦为阶下囚了,仍旧不改一身傲骨。”陆宴走进水池边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缓缓从手袖中抽出一个瓷瓶,将瓶中粉末全部倒入水中,冷冷道:“只是不知这份傲骨究竟能撑几时?” “原来那些进入诏狱的冤魂,就是这么悄无声息没的?论折磨人的手段,还得是陆廷尉。”萧沛看着倒入水中的药粉,漆黑的双眸微闪,“陛下只是下令收监,并未有处置的旨意,陆廷尉就不怕此事若传入陛下耳中,治你个滥用私刑之罪吗?” “本廷尉自然知晓侯爷身边有个治得了病验得了尸的神医,只是我这药粉,入水无色无味,随着肌理渗入骨髓,时间一久,便会在你骨骼关节处发作,发作时痛不欲生,任凭你手段使尽,也查不出半分中毒迹象,任你怎么查都只会是一个结果,痛痹之症,这可是专为水牢之中的犯人研制。” 陆宴胸有成竹的看向水里的人,嘴角阴沉的勾起,“各种滋味只有亲历之人方知其中妙趣,永宁侯很快便能体会到。” “陆廷尉果然好手段,如此即便本侯告到陛下面前,无凭无据也奈何不得陆廷尉半分。”萧沛怒目看向陆宴。 “侯爷过奖!”陆宴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转身大步离开。 刚走出监牢,便见蒋英急匆匆走来,“大人,万相来访。” “老狐狸,这般急不可耐。”陆宴脱下外袍随手扔进蒋英怀中,漫不经心道:“告诉他本廷尉公务缠身,实在无暇分身,改日定登门告罪。” “大人,既然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何故要避而不见,这个时候得罪万相岂非……?”蒋英正疑惑不解,刚想劝自家主子万不可在此时得罪万相,却见他冰冷的眸光犹如利剑一般射了过来,吓得他脊背生寒。 忙跪地请罪,“属下多嘴,属下该死!” “他正想着怎么借我之手除掉萧沛这个眼中钉呢!你倒好上赶着让本廷尉为他人做刀,本廷尉看你是越发的糊涂了。” 陆宴陆宴斜睨了眼跪地的蒋英,眸光一转,随即轻声问道:“今日除了万青山,就没有旁的什么人来过廷尉府?” “大人是指?”蒋英一脸茫然又惶恐的看向陆宴,双眸微闪忙回禀道:“今日不曾有人前来。” “究竟是太沉得住气,还是胆小如鼠,不敢来见我?”陆宴狭长的双眸微眯,嘴角微微上扬,听闻昨日某人可是英勇得很,为了萧沛连万青山都敢顶撞的,更是大骂御史大夫是狗,这会儿倒是怂了? 一想到此,他不禁薄唇抿紧,冷声吩咐道:“记住,近日若有人哭哭啼啼上门求见水牢的那个,速速来报我,还有,每日的药不能停,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哭哭啼啼来求见?是谁?”见陆宴走远,蒋英这才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 于此同时,贺林一路快马加鞭出城向西而去,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洛城。 “大公子,是大公子回来了!”贺府门前,护卫在看清马上的人后,忙欢喜的上前牵马,“大公子,老太师若是知道您回来了,定然欢喜。” “祖父在何处?速带我去见他。”贺林跳下马,急匆匆朝府内走去。 花园暖阁里,贺知韵听见屋外的动静,手里的笔不由一顿,墨水滴落纸上晕染开来。 “是谁在外面?” “祖父,不孝孙儿贺林求见。”贺林闻言脚步一顿,双膝跪地朝着暖阁大声道。 贺知韵扔下手里的笔,快步走到门前,缓缓打开房门,双眸里的欣喜在看到院中跪着的人时,瞬间变得严厉,“你还知道回来,中秋之期不见你人,若非出了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我这个祖父?” “祖父赎罪,是孙儿不孝,这些年未能在祖父膝前尽孝,更不曾为贺家争得功名光宗耀祖,叫祖父失望了。”贺林双手放在额前俯身贴地。 “你若真知错,从此弃了医专心学问,明年金榜高中才是正经。”贺知韵双手背后,神情严肃的训道。 “祖父此事暂且不提,今日孙儿前来,有一件人命关天的事,还请祖父随孙儿进京面呈圣上,为怀瑾求情。”贺林焦急的打断,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时,怀瑾在牢里便多受一分罪。 “当初你若听祖父的,如今他便不会在朝中孤立无援,今日你也不必有求于人。”面对贺林的苦苦哀求,贺知韵不为所动,厉声数落道:“你儿时是何等的聪慧过人,若不是你娘,你也……” “祖父,我娘行医救人无数,她有什么错?学医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我母亲。” 贺林红着眼眶出声打断,声音哽咽道:“祖父一生为官清廉,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远离朝堂落寞收场的结局,我父亲在朝十载从不结党营私持身中正,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从小到大,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那不是孙儿想要的,您总夸孙儿聪慧过人,可孙儿自知,无论是才识学问还是谋略智计都比不得怀瑾,可你看他如今还不是身陷囹圄。” “你……”贺知韵气得浑身颤抖。 “祖父,怀瑾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如今有难您当真忍心见死不救吗?”贺林双膝跪地一步步挪到祖父身前,哀求道:“求您看在两家从前的情分上,您救救他吧!如今朝堂上除了太子,无人愿意帮怀瑾,您虽久不在朝,可终究是帝师,若您愿意出面,怀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也说了我久不在朝,贺家又人才凋零无人致仕。”贺知韵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即便祖父有这个心,也无能为力啊!” 第218章 有殿下在臣死不了 “既然祖父也没法子,孙儿只能自己另想办法。”贺林失落的起身朝贺知韵拱手施礼,“时间紧迫,孙儿在此拜别祖父。” “你要去哪?给我拦住他!”贺知韵皱眉呵斥,锐利的双眸扫向一旁的护卫,一声令下护卫一拥而上,拦住贺林的去路。 “祖父这是做什么?怀瑾在牢里还等着救命呢!”贺林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祖父不仅见死不救,竟还要阻止他,多年的世交之情,当真凉薄至此吗? “你无权无势去了也是无用。”贺知韵缓缓走下台阶,冷眼看向贺林,“同样离家六七载,人家归来便是赫赫战功的将军,世袭的永宁侯,可谓是衣锦还乡;而你,时至今日仍旧一介布衣无功无名,便是连进宫面圣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你若听祖父的话考取功名,在朝堂上占的一席之地,今日便不会是这个局面。 既然回来了,便好好收收心,在家温习功课,来年高中入仕,如此你二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才是对你、对怀瑾最有利的结果,你明白嘛?” “功名利禄非我所愿,济世医人才是我心之所向,我说过我不爱朝堂的尔虞我诈,您为何不能尊重我的选择呢?”贺林厌恶的大吼,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吐露出来。 “当年若非你一意孤行,厌弃我母亲是医女出身,她又怎会抛下我远走他乡,至今杳无音讯。” “过去的事休要再提,你母亲本就难为世家宗妇,当年可没有人赶她走,是她自己不愿守节自行离开的。”贺知韵眉头紧皱,锐利的双眸闪过一丝伤痛。 当年若非长平执意要娶这个医女进门,又何至于在朝中毫无助益势单力薄,这才遭奸人所害,以至家道中落至此, 答应那个医女进门,是他一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一个后宅女子,成日里抛头露面在外行医,全然不顾贺家的清誉体面,长平邹然离世,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子,竟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的抛下。 “我母亲她不是,她……”贺林红了眼眶,试图为母亲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这些年他多方打探皆无所获,她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若非她自己不愿现身相见,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实在不敢想。 “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提她做甚,总之我主意已定,从今日起,你休想再踏出贺府半步。”话落,贺知韵一甩袖袍转身走入暖阁。 …… 一连数日,陆宴每日都在等,等一人上门来求他,可惜想见的人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人,人来了!”蒋英神色匆匆进入书房禀报道。 “哦!看来她终究是沉不住气了。”陆宴慵懒的仰躺进圈椅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狭长的双眸微闪,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她待会儿要如何低声下气的求自己的模样,“快将人带进来。” “太子殿下他直接去了诏狱,咱们的人眼看着就要拦不住了。”蒋英忙低下头回道,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大人今日有些不一样,他似乎很期待太子殿下的到来。 “怎会是太子?”陆宴嘴角的笑意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冷冷看向蒋英, “下次若再敢这般传话,当心你的舌头。” 诏狱外,韩宸一袭明黄色长袍在阳关下熠熠生辉,俊逸挺拔的身姿透着皇家威仪,吓得一众侍卫噤若寒蝉。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陆宴一脸赔笑的走上前告罪。 韩宸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了眼陆宴,语气不耐道:“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本宫前来探视,竟也被拒之门外,这廷尉府只怕早就改姓陆了吧!” 陆宴忙跪地请罪,“太子殿下恕罪,诏狱之中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实在不容有失,职责所在还请殿下体恤,再者昭狱乃污秽之地,他们是担心有损殿下玉体故而出言相劝,还请殿下看在他们一片丹心的份上,宽恕一二。” “若本宫不宽恕便是无视他们的一片忠心了?”韩宸面色冷了几分,“陆廷尉所谓的穷凶极恶之徒指的又是谁?父皇只是下令收监可并未定罪?也并未说过不可探视,陆廷尉这般阻拦莫非是想处以私刑不成?” “下官不管,殿下请!”陆宴低头隐去眼中的锐气,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道。 “哼,所有人都给本宫在外等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入内。”韩宸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急匆匆走入诏狱。 “怀瑾,你怎么……”韩宸惊愕的看着水牢里的萧沛,只见他头发散乱,双手被高高吊起,下半身浸在恶臭的水里,浑身狼狈不堪。 “谁准你们如此对待永宁候的?还不给本宫将人放出来,否则本宫砍了你的脑袋。”韩宸目眦欲裂,一脚狠狠地踹向旁边的牢头。 “殿下恕罪啊!这里是水牢,向来都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牢头被踹了个仰倒,慌忙爬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痛,忙不迭的跑去开门。 “怀瑾!”韩宸忙脱下外袍,一把接住倒下的萧沛。 “殿下,万万不可!”萧沛虚弱的抬起头,看着披在身上象征着皇家服制的衣袍,刚想推辞,却被韩宸扶住,不悦道:“都这个时候了,就莫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韩宸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训道:“你说说你,非要自讨苦吃,如今倒好,陆宴的底细还没查出来,你自己险些去了半条命。” “有殿下在臣死不了。”萧沛虚弱一笑,戏谑道:“何况臣并非一无所获。” 恰在此时,一旁的侍卫生起了火,萧沛小心翼翼脱下身上的衣袍,拿过一旁桌上的水杯,将衣服上的水拧进杯中,“有劳陛下将这杯水交给贺林,让他务必想办法查出水中究竟是什么毒。” “什么?陆宴他竟敢对你下毒。”韩宸闻言眉头拧紧,扶起萧沛道:“不行,今日你便随我回去,管他哪国细作,总有办法抓住他的把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殿下,此药并不致命,臣想他接下来定有后招,且再给臣几日时间。”萧沛摇头拒绝,身上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还有一事有劳殿下,微臣再此尚需些时日,还请殿下转告阿璃,臣在此一切安好,叫她切莫担心。”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她,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没心没肺、狼心狗肺,这么些时日,她从未来找过本宫和崇安,你担心人家,人家压根就没将你放在心上,甚至……”韩宸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心告诉怀瑾真相。 一说起这个琉璃,韩宸满腹的牢骚,他就没见过这么冷血的女人,枉怀瑾爱她如珠如宝,她倒好自从怀瑾出事,就不见她人影,原本今日他是想要带她一起来的,却被人告知她外出听戏去了。 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般冷心冷情,他越想越气 ,忍不住警告道:“总之出去后,你必须和这个女人一刀两断,否则,否则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殿下何必如此,阿璃虽然胆小怕事,却绝非殿下口中那等无情无义之人,臣绝不会看错人,请殿下务必相信她是个知恩思报,心性善良的人,只是有时候她的想法和做法确实会出人意料,让人无法理解,还请殿下宽宏大量不要与她她一般见识。” 萧沛笑得一脸笃定,当初只因沁儿救她一命,她便甘愿冒险一次次帮助沁儿,而他们之间数次患难与共,她绝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第219章 陆大人不防友情客串一把 “也罢,你们的事我也难得管。”韩宸起身,将萧沛上下打量了个遍,见他浑身狼狈,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当真不随我一道出去,我真怕……” “殿下不必担心,今日您走这一遭,想必陆宴不敢造次。”萧沛换好衣裳,抬手抱拳道:“地牢污秽,殿下还是早些离开吧!” 韩宸无奈只能收了东西离开牢狱,走出诏狱,见陆宴还跪在外面,心里不由解气了几分,“陛下未下旨意之前,谁都无权定永宁侯的罪,陆廷尉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陆宴缓缓抬眸,恭敬回道。 “本宫还会再来,今日这般情形本宫不希望再看见,若再有下次,本宫定要在父皇面前参你个滥用私刑之罪。”韩宸冷声警告。 “下官不敢!” 韩宸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大人,您没事吧!”见人离开,蒋英忙上前扶起陆宴, 阴沉的双眸看向韩宸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若非还有任务在身,大人也不必受今日这般屈辱,终有一日……” “闭嘴!”陆宴冷厉的双眸瞪向蒋英,“管好你的嘴,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要能搅乱大郢朝堂局势,区区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待大功告成之日,便是他归国之日,届时他将率领铁骑太平大郢的每一寸土地。 是夜,一场好戏正在望月楼上演。 “阿嘁……”琉璃鼻间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吓得岫玉忙拿过一旁的披风,一边为琉璃系上,一边忍不住心疼劝道:“夫人,夜深了,咱们该回了,您的风寒才刚刚有好转,如今贺神医又不在府中,万一再染上风寒可不得了。” 自侯爷被抓进诏狱以后,夫人就没有一日清闲,白天四处奔走联络京中的掌柜管事商议,晚上点灯熬油的写话本子,刚养好的身子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我没事就是鼻子痒痒,再说了我可不想太早回去,听他们哭丧。”琉璃不甚在意的吸了吸鼻子,看着楼下观众席众人的反应,忍不住摇头叹气,“真是世风日下啊!侯爷镇守北境六载、南下平定叛乱,杀敌无数,不知守护了多少的家庭免于战乱之苦,甚至入狱前还想着惩治贪官,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如今落了难,竟无一人愿意挺身而出。” 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情形大相径庭,愿以为即便不能煽动民情为侯爷请愿,至少能让朝堂上一些不知真相的官员了解内情,能在朝上替侯爷说几句话,如今看来是她一想天开了。 就在琉璃暗自气恼之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阵讥讽,“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说什么世风日下未免太过天真。” “怎么又又又是你啊!”琉璃浑身一僵,无语的转过头,眼里早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只剩满满的无奈,果然只要有陆宴在,她就永远别想出门。 更糟糕的是,一年四季作为宁国公案件的重要人证,如今正被陛下关押在皇宫之中,今日她身边就只带了几个护院而已,估计这会儿也已经被撂倒了。 “怪道这几日不见你去探视,却原来是躲在这里想救人的法子。”陆宴眼中含笑,一派闲适的走到琉璃对面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只不过这个法子实在是太蠢,你与其舍近求远,倒不如你求求我,我或许……” “求你?”琉璃满眼警惕的看向陆宴,呵呵冷笑两声,“与虎谋皮,我是嫌这二两骨头活得太自在了么!就算要求,我也是去求陛下、太子和公主、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吧!” 这个陆宴也太把自己当碟子菜了,先不说陛下根本就没有处决的旨意,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一个区区廷尉决定一个万户侯的生死。 “是嘛!”陆宴笑得一脸势在必得,“你猜,我陆阎王的名头是如何得来?” “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琉璃双手猛得攒紧,杏眸死死盯住陆宴,恨不能用眼神将他射穿。 “不,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若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有的是法子,也不必非得陛下……” “你究竟想怎么样?”琉璃猛得站起身,隐在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恨不能一拳打歪他的脸。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不等陆宴说完,琉璃不耐的打断他,“别废话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投奔你?” “倒也不是太笨。”陆宴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琉璃,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如何不如考虑……?” “究竟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很傻?”琉璃嫌恶的迅速躲避,后背紧靠二楼栏杆,下面戏正唱到精彩处,喧闹声不绝于耳。 下面有人,还有桌子,目测这个高度跳下去死不了。 琉璃暗自在心中盘算,心里越发有了底气,“且不说永宁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若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也活不成,何况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你会为了我放过永宁侯?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就喜欢你的小聪明,只是可惜,本廷尉看上的东西若不能得手,便会忍不住想要毁掉。”陆宴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见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愿本我还嫌这出戏不够精彩,不足以吸引观众,陆大人既然来了,不防友情客串一把!” 琉璃眸光一闪,嘴角随勾起一抹坏笑,毫不犹豫抬脚跨坐在栏杆上,声音凄厉的哭喊道:“陆宴,我家侯爷已经被你们陷害入狱,如今连我这个可怜的妇道人家你们都不肯放过,你们如此陷害忠良,简直丧尽天良,我虽是弱女子,但也知道什么是忠孝仁义,奴家绝不受你们胁迫。 话落,不等陆宴反应,琉璃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身体一歪朝着楼下倒去,“侯爷,奴家无能这就追随你而去。”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能摔成个残废啊! “琉璃,你……”陆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琉璃就这么在他眼前跳了下去,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夫人……”岫玉惊呼出声,刚想伸手去抓,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倒在地。 众人寻声望去,眼前的一幕吓得众人呆愣在原地,只见一道身影从二楼跌落,重重摔在桌子上,顺着女子摔下的位置向上看去。 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正目露凶光,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有眼尖的人认出,此人正是活阎王陆宴。 陆廷尉竟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还被他们给撞见了,一时间偌大的酒楼里,鸦雀无声。 “琉璃,你好得很!”陆宴看着摔在桌上的琉璃,阴桀的双眸泛红,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透着彻骨的冷意。 为了一个萧沛,你竟舍得豁出性命,萧沛他当真是该死。 第220章 组团去探监 “夫,夫人”岫玉急忙跑下楼,扶起摔在桌上的琉璃,声音颤抖的问道:“您,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骨头有没有事啊?” “嘶……”琉璃缓了好半晌,才缓缓动了动胳膊,抬了抬脚,好在手脚全乎,“放心吧我没事,刚刚就是太疼了一时没缓过劲。” 说话间,琉璃抬头看向二楼,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谁也不敢上前。 “这个陆宴还真是鬼见愁。”琉璃龇牙咧嘴的扶着腰慢慢挪下桌子,“这么大的瓜硬是没人敢吃,今天这个疼算是白捡了。” 刘掌柜见陆宴的人离开,这才悄悄走出人群,忙请罪道:“夫人恕罪,刚刚陆宴也在,属下不敢贸然上前,担心身份暴露,这才……” “没事没事,你做的对,府里受伤的护卫还有劳刘掌柜照看,天色不早了,我和岫玉先行回府。”琉璃一边交代,一边朝大堂外走。 “夫人,咱们明天还是莫要再出府了吧!如今侯爷不在府上,万一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办啊?”岫玉扶着琉璃,一脸的心有余悸。 刚刚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夫人被陆宴抓走,等侯爷回来他们要如何交代。 “你说的对,小命要紧,这里的事交给管事的也是一样的 。”琉璃一头钻进马车里,“明天直接杀进廷尉府。” “杀…杀?夫人您别闹了,劫狱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岫玉吓得双眸瞪大。 “不是,我的意思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怂,他不是来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嘛,咱也去他面前晃一圈,气死他。”琉璃双手握紧,杏眸里闪着不服输的怒火。 今日这伤可不能白挨,顺便去牢里探个监。 “夫人,您认真的吗?你不怕……”岫玉一脸不可不可置信,按照夫人以往的性子,这个时候应该会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也不去才是,今天这是怎么了?夫人这该不会是摔出毛病了吧! “怕?怕什么?”琉璃裹紧身上的披风,气哼哼道:“明日咱们就进宫,请公主、郡主一起,总之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人越多越好。” 谁怕谁,有公主在,她就不信陆宴敢把她怎么样。 月上中天,马车将将转进西角门,就听身后远远传来马蹄声,在这寂静的街道回荡。 “师父?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琉璃钻出马车,远远看见马上的人,惊讶的问道。 “那个家不回也罢!我把他们都撂倒了,又跑出来了。”贺林故作不在意的岔开话题,“你呢?这么晚了这是去哪了?” “我……”琉璃刚要开口,身后再一次传来冷哼,吓得琉璃一个踉跄,若不是岫玉扶的稳,她险些又一次摔倒。 “你们俩个可真是怀瑾的好知己好红颜啊!”韩宸阴沉的双眸在两人间来回游走,恨不能痛打两人几板子。 “他刚一出事人还在牢里生死未卜,你们两个倒好,一个跑回家几日不见人影,一个跑出去听戏到现在才归?” “殿下!”琉璃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 “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会在此,是不是怀瑾他……”贺林急忙下马行礼。 “总算你还有些良心。”韩宸抬手将瓷瓶抛给贺林,道:“这是怀瑾让转交给你的,里面掺杂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中毒之人会出现痛痹之症,叫人生不如死,又不易被发现,你想想办法,看能否查出毒药的成分。” “那侯爷他是不是已经中毒了?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受刑了?”痛痹?不就是通风?陆宴竟用这么阴毒的毒药对付侯爷,琉璃心头一紧,胸口一阵酸闷,急忙问道。 “这会儿知道关心了?早干什么去了?”对于琉璃的紧张关心,韩宸是满眼质疑,若是关心,她为何从未想过去诏狱探望,今日若非他一直等在这里,竟不知一个妇人这么晚竟还在外听戏取乐,如此乐不思归。 “殿下误会了,其实奴婢并非是去听戏,而是去做戏去了,侯爷被抓入狱,奴婢虽人微言轻,可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琉璃心知太子定是误会她了,急忙解释道:“殿下有时间不妨也去看看,顺便帮奴婢将戏中内情广而告之,相信有太子殿下的加持定能事半功倍,令侯爷的冤屈得以让更多的人知晓。” “若真如此算你还有些良心,也不枉怀瑾真心待你一场。”韩宸闻言心里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 “多谢殿下体恤。”琉璃俯身行礼,忽然身上传来一阵酸疼,疼得她险些站立不住,“太子殿下要不要进去坐坐?” 他们仨就这么杵在路口说话也不是个事,何况她现在身上疼的厉害,只想赶快找个地方坐下。 “你觉得这个时候了合适吗?”韩宸忍不住拧眉看了看天色冷声道。 “哦!”琉璃完全没领会太子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忌讳岑氏的灵柩还未送葬,怕沾染晦气,忙恍然大悟的附和道:“的确不合适,太晦气了。” “你……”韩宸没好气的白了琉璃一眼,转身钻进马车,“你近日最好安分些,切莫叫怀瑾担心才是。” 话落,马车快速融入夜色之中。 “师父,明日一起探监去吗?”琉璃一边往侯府里走,一边将明日的计划告诉贺林。 两人刚踏入琼华院,萧沁匆忙迎了上来,“嫂嫂,怎么这样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正要出去寻你呢?” “嫂嫂!”廖庭生忙上前施礼。 “我没事,刚刚在门外遇见太子殿下,耽搁了些时间。”琉璃笑着安慰萧沁,并没有将酒楼里发生的事告诉她,见廖庭生上前施礼,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廖大人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莫不是令慈又有什么示下?” “舅兄大恩庭生不敢忘,然母命亦难违,这才耽搁至今,嫂嫂心里有怨,庭生自当领受,只望嫂嫂暂且宽宥一二,容庭生暂住侯府,待事情了结自当离去。”廖庭生拱手作揖,态度诚恳而坚定。 “这么说你也被赶出来了?”琉璃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忙笑道:“你来得正好,明日咱们一起组团去探监如何?” 实在是太好了,所谓人多势众,人越多她就越安全。 于此同时,廷尉府诏狱里,陆宴刚刚被气得不轻,一想到琉璃倒下去时脸上的决绝与坚定,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你猜本廷尉刚刚去见了谁?”陆宴仰靠进宽大的圈椅里,抬脚翘起,居高临下的看着盘坐在枯草堆里的萧沛。 “……”萧沛双腿盘膝,双眸紧闭,薄唇紧抿,俨然一副超脱世外的模样。 看得陆宴牙根直痒痒,“我去见了琉璃,你猜她在做什么?” 萧沛缓缓睁开双眸,漆黑的瞳孔里染上三分讥讽七分凌厉,“看你一副意难平的模样,看来被阿璃气得不轻啊!” “是啊!原以为用你的性命相要挟,她便会乖乖就范。”陆宴气得暗自咬紧腮帮,语气里满是嘲讽,“可你猜怎么着?在她的眼里,你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她这些时日忙着喝茶听戏,甚至都不得空来诏狱瞧你一眼,本廷尉的计划就这么落了空,你说气不气人?” “她来与不来都改变不了眼下的局势,若要她只为见我一面,而受你胁迫,我宁愿她不要来,她做的没错。”萧沛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喝茶听戏?他看未必,阿璃在某些方面的确很没心没肺,但绝不是无情无意之人。 第221章 朋友之间本应如此 天刚蒙蒙亮,永宁侯府西角门前,下人们已经忙碌起来,安嬷嬷指挥着众人将一个个包裹塞进马车,大大小小的箱子足足垒了一整车。 “好了,这些应该够了。”琉璃将最后一个包裹塞进箱子压实,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你不是说一根绣花针都别想送进去,那你装这么一车东西干什么?难不成要便宜那个陆阎王不成?”贺林双手环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他有些担心马会不会被累死! “你不懂,此一时非彼一时。”琉璃转身一边拉着萧沁上车,一边再次快速检查了一遍,确定该带的都没落下。 这才继续道:“你没听太子说嘛!他昨日已经去诏狱探望过侯爷了,既然有太子关照,三天两头的派人去盯着,所以就算他们想要做什么也不敢放在明面上,咱们送过去的东西他们自然不敢没收,至少太子的人在的时候,这些东西得在。” 话说,有个有权有势的朋友是真的香,就连坐牢都能有特别优待。 “还是嫂嫂贴心,兄长若是知道嫂嫂这般关心在意他定会很开心,只要嫂嫂往那一站,可比这些身外物管用得多。”萧沁调笑着去挽琉璃的胳膊。 “嘶……”岂知下一秒,琉璃吃痛的下意识躲了一下。 “怎么了?你受伤啦?”萧沁忙要卷起琉璃的衣袖查看伤势,“我就说你昨晚怎么回来那样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瞒着不说?” “没事,就是些皮外伤而已。”琉璃不甚在意的拉过衣袖说道。 “什么皮外伤,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岫玉在一旁心疼的嘀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那个陆阎王,夫人差点就……” 昨晚夫人上药时她可都看见了,半边身子全是青紫红肿,雪白的肌肤上像是被染了色一般,看着都叫人心疼。 “你不是说天太黑路太滑自己摔的吗?怎么还跟陆阎王扯上关系了?”贺林皱眉一边抓过琉璃的手把起脉来,一边不忘数落,“你两个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从前是怀瑾,如今又来一个你,我上辈子欠你们的是不是? ” “贺神医您能不能先别说这些,嫂嫂她怎么样了?”萧沁在一边焦急的催促道。 贺林把完脉稍稍松了口气,“好在真的只是皮外伤,用了我的药很快就会消肿的。” “你看,我都说了皮外伤了,别瞎担心了,咱们先上了马车再说!再不走就晚了。”琉璃着急进宫,忙催着两人上车。 说好的先进宫,等廖庭生他们上完早朝,在宫门口集合,这会儿他们该下朝了。 “夫人,您千万当心啊!”安嬷嬷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夫人嘴上从不肯承认她心里有侯爷,可侯爷一出了事,她比谁都着急,每日早出晚归的想法子,她老婆子都看在眼里,心里是既欣慰又心疼。 “嬷嬷放心,侯爷那边有我们,琼华院就交给嬷嬷了。”琉璃转头郑重的看了眼安嬷嬷。 马车走过前街,侯府正门前白灯笼随风飘摇,里面隐隐传来哭声和摔瓦盆的声音,琉璃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岑氏出殡的日子。 岑氏今日出殡,琼华院里无人出席,那边也没派人来过,虽同住一府,却又像完全隔开的两个府邸,因着办丧事侯府这才安稳了几日,可往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岑氏被侯爷所杀,可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萧宁,反应却过分的冷静,冷静到让人匪夷所思,若非心机深沉另有图谋,那就是他绝非岑氏亲生,显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她总觉得在萧宁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萧沁看着府门前走出来的人,双眸里满是恨意,“她明明是罪有应得,却连累的哥哥入狱,凭什么?她算哪门子的长辈?”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哥哥也会没事的。”琉璃回过神,忙放下车帘安慰萧沁。 可她全然没发现,随着车帘放下,一双阴桀深沉的眸子看向了马车。 “父亲?”萧洛不解的看向前面忽然停住脚步的父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辆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他们害死了祖母,竟还敢在祖母出殡的日子如此招摇过市,未免欺人太甚。” “萧沛那厮,枉父亲这些年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到头来还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竟半点不顾念父亲的颜面,早知如此……” “急什么!记住为父跟你说的,任何时候都要喜行不露于人前,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掩藏好自己的情绪。” 萧宁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如今萧沛身陷诏狱,就好比是只困兽,区区一个后宅妇人,捏死她不过像捏死只蝼蚁一样简单。” 萧沛如今最在意的便是西苑里的那个女人,若她死了,即便他报了仇,即便他活着从诏狱出来,又如何? 从今往后的每一日他都只能在悔恨和痛苦里度过,最好如他死鬼父亲一般从此意志消沉一蹶不振,届时整个侯府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不止如此,只要萧沛一倒,那个没有母族扶持的太子,也终将孤木难支,待到慧王登基那日,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届时区区一个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的琉璃还不知道,只因她的一个无心之失,竟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 因着侯府东西院相去甚远,两边本就不来往,琉璃本就不待见岑氏,加之这几日忙着话本的事,早就将岑氏出殡的事抛之脑后。 而西苑里的人素来与东苑不对付甚至有仇,更不会有人在意和刻意回避,这才凑巧的撞上了。 马车刚到宫门口,远远就见韩崇安的专属“大房车”缓缓走出宫门,在马车旁边的除了刚刚下朝的廖庭生外,还有忠王韩风吟。 “参见公主殿下!郡主殿下,忠王殿下。”琉璃忙领着众人下马行礼。 韩丽撩开帘子兴冲冲的朝琉璃挥手,“琉璃、萧沁你们别多礼了,快上来呀!” “嘉明说的对,我们之间何须这些虚礼。”韩崇安也凑近窗口笑道。 琉璃也不推辞,直接牵了萧沁的手往马车上走,余光瞥见韩风吟远远端坐于马上,双眸一瞬不移的盯着自己,琉璃忙点头致谢,“多谢忠王前来相助。”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即便……”即便今生无缘做夫妻,只要能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你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韩风吟笑得一脸苦涩,双手死死握住缰绳,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本应如此,何况永宁侯也帮过我们,他如今有难,我们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是,是朋友,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琉璃笑着点了点头,转身钻进马车里,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廷尉府疾驰而去。 第222章 陆大人究竟有几个脑袋够偿命 廷尉府门前拐角处,侍卫远远看见街角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廷尉府而来,见势不妙,侍卫忙转头朝廷尉府里跑去。 自昨日太子来过诏狱之后,陆宴便专门派人在路口盯梢,稍有情况不对立即便会有人即刻来报。 是以当韩崇安领着众人走到诏狱门前时,陆宴早已等候在此,“微臣参见公主、郡王、郡主殿下。” 韩崇安并未理会只淡淡扫了一眼陆宴,道:“走,都随本宫进去看望永宁侯。” 话落,一行六人呈一字排开,就这么在陆宴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台阶,一旁侍卫皆跪地不敢阻拦。 琉璃忍不住朝高台上跪着的陆宴挑衅一笑:叫你嘚瑟,今天老娘非但不躲你,还要到你的地盘恶心你,看你能把我如何? 有公主撑腰,琉璃第一次觉得自己好似走路都带风,有种电视剧里超燃走位的既视感,尤其是在见到陆宴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后,她觉得好解气,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高低要将陆宴那张臭脸拍下来,用来贴在墙上辟邪用,黑白照的那种。 陆宴冷冷盯着琉璃,阳光下,那白玉般精致脸上却挂着招人恨的笑颜,令他体内不由升腾起一股想要打掉她一口白牙的暴戾之气。 “还请公主止步!”陆宴冷冷的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韩崇安道:“朝堂之事,后宫不得干政,永宁侯乃是阶下囚,事关人命要案非同儿戏,还请公主莫要为难下官。” “你如此说倒让本宫高看你一眼。”韩崇安冷笑一声,“起来回话吧!” “谢公主殿下!”陆宴顺势起身,劝道:“永宁侯府当年之事尚需时间查明,但永宁侯持刀杀人却是众人亲眼所见,公主该明白,我朝律法杀人者偿命,任何人不得逃脱律法惩治 ,即便是永宁侯也不能例外。” “陆大人这般说,本宫倒想问一句,陆大人究竟有几个脑袋够偿命的?”韩崇安冷哼一声,“朝堂上你们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少吗?本宫是不愿脏了自己的眼睛,若非如此你以为仅凭你一句后宫不得干政便能束缚本宫?何况本宫今日只是来探望好友罢了,既没有要你放人,更没有让你为永宁侯洗脱罪名,何谈干政?本宫可没有听说父皇下令禁止探监!陆大人确定要假传圣旨欺君罔上吗?” “公主说的好!”琉璃在一边忍不住拍手叫好,“若要论杀人偿命,没人能比陆大人更该偿命的,陆大人说这话自己不心虚吗?” “这么快就出来瞎蹦跶,看来昨夜摔的还不够。”陆宴转眸看向一旁的琉璃,一步步朝她逼近。 见她一双晶亮的眸子就这么不躲不闪的与他对视,他不由轻哧一声,视线落在她右臂上,忍不住伸手,“你倒是挺会狐假虎威的,你就不怕……” 为了一个萧沛,她又是跳楼,又是大张旗鼓的上门挑衅,之前为了躲他,可是一连十天半月都不敢出门的,如今就为了一个萧沛,却是什么都敢了, 竟还敢上门叫嚣,真想捏碎她的骨头,看看究竟有多硬。 “不许动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陆宴的手快要碰到琉璃手臂之时,韩风吟一个闪身拉过琉璃,将她护在身后,顺势一掌挥开陆宴的手。 “敢动我徒弟?” 贺林手扬了扬手里的银针,警告的看向陆宴,“再敢动手动脚,小心我废了你的手。” “琉璃,你没事吧?”韩风吟焦急的看向琉璃,拉住琉璃胳膊的手再看到她皱眉的神情时,一点点放开,脚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语气平静的叮嘱道:“陆宴此人阴险狡诈手段阴毒,今后千万莫要招惹他,听到了吗?” “嗯,我知道!”琉璃感激的点了点头,余光看见陆宴阴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她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陆宴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出手,看来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琉璃,别与他纠缠!你快进去看侯爷,这里有我们不会有事的!”韩丽急忙转身朝着身后下人挥手,“快,将这些都搬进去。” “是,时间紧迫,正事要紧。”贺林收回银针,抬步就要朝诏狱里走,却被韩丽伸手拦住,“做什么去?” “自然是去看怀瑾啊!”贺林一脸莫名,说完又要往里走,却被韩丽一把抓住衣袖不放,“你有没有点眼力见?他们许久未见,你就不能待会再进去嘛!” “我可是神医,我是来给怀瑾医治的,这个时候怎么能少的了我?”贺林不以为意,有什么比治病还要紧的。 “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解风情?你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你知道什么叫牵肠挂肚吗?你知道……”韩丽怒目圆瞪,见他还要往里冲,情急之下抓住贺林的后衣襟,将人往回扯。 岂知,贺林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猛得后仰,摔了个屁股蹲,“哎呦!你,你一个姑娘家怎得如此粗鲁?” “活该!”韩丽错愕的收手,随即一脸鄙夷道:“这么弱,难怪当初只会拿刀架女人脖子,咱俩这也算是两清了。” “好了,都别闹了,咱们且在外面等等也无妨。”韩崇安笑笑看着两人,转而看向诏狱大门,凤眸幽深一片。 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萧沛在里面这些时日,想必没少受折磨,也不知父皇究竟是作何想。 下个月砗磲国使臣便要入京,各诸侯也陆续进京,若这个时候传出君臣失和的传闻,只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父皇明明知晓陆宴一向与萧沛不对付,却偏偏要将他送进诏狱,父皇难道就不担心万一陆宴的人暗中下手暗害萧沛吗? “夫人当心!”岫玉扶着琉璃,往地牢深处走去。 诏狱的地牢尤为幽深,沿着窄小的台阶一路向下,不断有冷气从地底冒出来,夹杂着阴冷潮湿腐败的霉味,令人忍不住作呕。 “好冷!”琉璃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心里莫名一阵心酸,这里比北军地牢条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敢想侯爷在这样的地方,还要忍受身体上的折磨,怎么能撑得住? 第223章 陆宴对她心思不纯 “阿璃,是你吗?”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牢房的尽头传来。 “侯爷,是我!”琉璃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终于在最里面的牢房看见了多日未见的萧沛。 若不是那双瑞凤眼里满是她熟悉的坚毅与柔情,她真不敢将眼前之人与往日里那个丰神俊逸的萧沛联系在一起。 一头散乱青丝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腰间,嘴角青色的胡渣让他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浑身只着一件单薄而破旧的囚衣。 “我就知道,他们对你用刑了是不是?”琉璃扑到监牢门前,一把抓住萧沛的手,撸起袖子就要查看,“侯爷,快让我看看伤哪了?是不是很疼?” “我没事!”萧沛低头抽回手,大手一转紧紧握住伸来的柔荑,担心道:“倒是你,你明知陆宴他对你……” “侯爷就不要担心我了,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他也没打算放过我,何况不到最后,谁先死还说不准呢!”琉璃见他动作灵活不像受伤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你是觉得他想杀你?”萧沛双眸闪过一丝错愕,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转而哄道:“你既知道就该离他远远的,何故还要往上凑?” 他想说的是陆宴对她心思不纯,势必会用他的安危逼她就范,那是他绝对不愿看到发生的事。 可阿璃这个迟钝的小脑瓜里却只想着人家想要她的命,如此甚好、甚好! “谁要往上凑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琉璃看了眼碍事的牢门,转头看向躲在角落里的牢头,不由分说的伸手,“钥匙给我!” “这里可是诏狱,你……”昨天来了个太子,二话不说就给人一脚,今天又来了个这么凶的祖宗,他今年是犯了什么太岁哟! “拿来吧你!废什么话!”琉璃不耐烦的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钥匙。 牢头还想上前,一旁的岫玉忙掏出公主给的腰牌,伸到牢头眼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公主的令牌,再敢上前一步小心你的脑袋,还不速速退下。” 话落,岫玉吩咐下人将箱子放下,随后悄悄领着众人退到牢房入口处守着。 “唉!究竟是哪一把?”琉璃捧着手里的钥匙翻来覆去的试,一把,两把……一连试了几把锁眼都不对,越是着急就越是打不开,越打不开就越恼火,就在她逐渐暴躁之时。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温柔宠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瞬间抚平了她急躁的心。 “阿璃!”萧沛温柔的接过琉璃手里的钥匙,双眸里的宠溺如水一般满的溢了出来,直流到上扬的嘴角,“牢房的钥匙都是有对号的,聪明如阿璃怎会想不到?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关心则乱?” 话落,只见萧沛骨节分明的大手翻转,牢门应声打开。 “我才没有,我就是单纯的脾气暴没耐心而已。”琉璃悻悻的走入牢房,面对萧沛深情又眷恋的眼神,她再一次心虚的选择了逃避。 萧沛轻声叹气,拉过琉璃的手,语气低沉又宠溺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许久未见,阿璃就不能说些好话骗骗我?” “侯爷,骗人是不对的!”琉璃身体后仰,躲避他身上散发的—馊味。 “我还听说你去看了戏?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这喜好?”萧沛却不打算给她逃避的机会,尤其见她嫌弃的吸了吸鼻子,他更是忍不住恶趣味的将人圈紧,故意逼近几分。 “谁说的?太子还是陆宴?居然告我黑状?”琉璃闻言立即横眉怒对,心里忍不住想骂人。 无论太子还是陆宴,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挑拨萧沛和她的关系,她倒不是怕萧沛会因此生气,而是怕让萧沛知道她听戏这件事。 她的确不爱看戏,因为她压根就听不懂,这一点萧沛是知道的,以萧沛的智商又怎会想不到她听戏背后的真正原因。 这一瞬间,她只觉心里最不愿为人知的秘密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于人前,尤其还是在萧沛面前,让她有一瞬间的心虚和无措。 “也不算是黑状!”萧沛见她一副气鼓鼓的炸毛模样,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若不是他们说,我又怎会知晓我的阿璃竟如此在乎我,为救我这般绞尽脑汁。” 想到她曾经所说的情景再现,不难猜到,她一定是将侯府过去发生的事都编成话本,想让不知真相的人了解背后事情,想利用民心舆情救他,如此用心,还说心里没有他,分明就是口是心非。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琉璃连忙否认,“我就是纯粹的想陶冶一下情操而已,毕竟这些可都是国粹来的,我也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和艺术修养嘛!” “……”萧沛笑而不语,看在她这么用心救他的份上,任何的口是心非心虚逃避都无所谓。 刚刚她眼里的慌乱、还有那颤抖的连钥匙都拿不稳的手,都在告诉他,他并非一厢情愿,有些人只是不愿承认而已,只要他看的清楚明白就行。 “别说这个了,时间有限,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琉璃挣脱束缚,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箱子。 转身从里面翻找出床单,将床单的两个角分别系在牢房的栏杆上,将牢里与外面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快,侯爷脱衣服!”琉璃一边说,一边熟练的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碳炉、茶壶摆放在牢房角落,生火烧水铺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房间温度升了上来。 做完这一切琉璃满意的转身,这才看见萧沛竟一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她不解的走上前询问,“侯爷怎么不脱?” “哦!”琉璃见他仍旧一动不动,瞬间明白过来,自从她贴身伺候以来,萧沛的起居都是她负责的,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解,这是想让她伺候了。 “还是我来吧!”反正他们都已经这么熟了,琉璃也不纠结,直接走到萧沛面前伸手就要解他的腰带。 “阿璃!”萧沛双颊难得染上一丝红晕,慌忙抬手抓住琉璃的手握紧,声音沙哑的厉害,“阿璃,这里不行。” “怎么不行?”琉璃一脸莫名,抬头不解的看去,这才发现某人双眸黏腻早已不复刚刚的清明,她瞬间无语的慌忙收回手,“侯爷想什么呢?” “这里霉湿气这么重,我是担心你身体万一有伤口,身上又穿着染了病菌的衣服万一感染就不好了,所以想给你搓个藻,上药再换身干净衣裳,您,您想什么呢?” 外面还有人在呢,她能做什么? “原来……”萧沛脑子瞬间清醒,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懊恼里透着一丝惋惜,“只是要给我净身,我还以为……” 见她那般急切的模样,他不禁有些恍惚,一时会错了意。 “对啊,是该好好净净身了。”琉璃一边回道,一边替萧沛宽衣解带。 身上污秽也就罢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满脑子不干不净。 第224章 你叔父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还好没有外伤,否则感染可就麻烦了!”琉璃一边为萧沛擦洗一边检查,即便如此,她的心仍不能放下半分。 太子昨晚给师父的那杯水,他至今也没能研究出里面有毒的成分,可见陆宴的手段之阴毒。 “陆阎王果然名非虚传,不知从哪学来的这些阴毒刁钻的用毒之术,竟能杀人与无形,叫人无从查起,侯爷觉得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 “他最近有没有再给你下别的什么药?侯爷这里还有没有留下有毒的水或者吃食?” “……” “待会儿可得让师傅给你好好查查,一旦查出中毒迹象,咱们立即进宫禀报陛下,治他个滥用私刑之罪,如此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查出从前死在他手里的那些无辜之人的死因,如此治他个死罪应该不是难事。” “……” “侯…唔…?”琉璃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却半天不见人回应,正当她疑惑之时,一个灼热的吻袭来,堵住了她的嘴。 “胡…子…”琉璃被扎的拼命躲闪,萧沛却不给她躲避的机会,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两人面对面坐在石床上,彼此呼吸纠缠,甜腻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连,暧昧的喘息声瞬间回荡在阴暗的地牢里,诡异又和谐。 琉璃每一句关心的话语,就好比催情的烈药一般,甜进他的心里深入每一寸骨髓,多日的思念在这一刻一发不可收拾,酥麻舒爽的快感迅速袭遍全身,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唤醒,叫嚣着渴望拥有她,理智告诉他时机不对,地点不允许,可终究是抵挡不住这份诱人的甜。 就在萧沛快要失控的时候,琉璃死死抓住胸前衣襟,猛地挣脱束缚。 “你,你自己剃须。”琉璃娇喘连连,捂着红肿的唇一脸戒备的看向萧沛,杏眸流转,怨念丛生,“胡渣子戳死人。” 温馨暧昧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好!”萧沛见她一副防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男子三十而蓄须,阿璃既这般厌弃,如此说来,我岂非永不能蓄须了?” “你蓄不蓄须与我何干。”琉璃冷哼一声,转身忙从箱笼中翻出一个小包袱,拔下头上的发簪,发泄似的在地上拼命刨墙角。 “阿璃这是做甚?”萧沛见她蹲在角落不知在捣鼓些什么,背影里透着气恼,他无奈一叹起身凑近。 “这里是师傅研制的药,有还阳大补丹、百毒散、调息丸……”琉璃一边用金簪在砖缝刨土,一边解释,“我用麦管封装,给你藏在砖缝里,若是挺不住了,吃一粒能帮你快速恢复体力。” “陆宴何其聪明,你如此大的阵仗,按照他多疑的性子,待你们走后,他定不会让我再待在这间牢房里。”萧沛满眼笑意,心里无比的熨帖。 看着外面满满当当的物品,从吃到穿,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细致,甚至他身上如今的这件夹棉的囚服,都是阿璃带来的,如此的周到,如此的用心,无一处不在诉说她的关心在意,他这一遭不算白来。 琉璃刨土的手一顿,随即扬了扬手里的钥匙,笑道一脸得意狡黠,“他能换牢房,我就能广撒网,这叫狡兔三窟,我这就去把每一间牢房都塞满药,管他怎么换都无用。” “这些就交给下人去做,时间不多了,阿璃再陪我说说话!”萧沛抓住琉璃的手,将人拉到床边坐下。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万事要小心,若无必要万不可离开侯府,侯府里的人除了琼华院中的,谁都不要相信,包括二叔父,听明白了吗?” 萧沛神情无比严肃,认真的叮嘱道。 “其实……”琉璃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说出来,“你叔父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她没有证据,可她宁愿以小人之心度人,也不愿再见萧沛被人背后捅刀,尤其是,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捅人,还是分分钟致命的那种。 “你心思敏锐必早有提防,这很好,只是如今府中只你一人孤木难支,万事小心再小心,若有性命之忧,你身边的……” “你们腻歪完了没有?赶紧的让我号号脉!”萧沛刚想告诉琉璃,她的身边还有影卫,若有危险他们自会现身,却被贺林出声打断。 “我说你这人怎的这般不懂情趣,就不能……”韩丽不满的追了进来,在看见眼前的床单之后,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八卦之光。 “这是……”说话间,她的手已经先大脑一步掀开帘子。 床单掀开的一瞬间,琉璃心虚的慌忙起身,下意识与萧沛拉开距离,萧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忙抓过一旁的披风,假装慌乱的遮掩。 于是众人见到的情景是,琉璃鬓发散乱,衣襟微敞,满脸含春,眼神躲闪,明显一副做了坏事的心虚;而一旁的萧沛,则姿态慵懒一脸餍足的坐在床边,甚至连衣裳都没来不及穿,只能用披风遮羞。 如此画面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我说你,你们……”贺林气的脸色爆红,“我说了多少遍,要遵医嘱遵医嘱,你们谁都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是吧!他都,都这样了,你们还……” “我们可什么都没有,你,你别瞎说!”琉璃急忙否认,可她红肿的唇,毫无说服力。 “不必解释,我们都懂,正如堂妹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韩崇安暧昧的朝琉璃挤眉弄眼,韩丽急忙附和的点头。 唯有韩风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好似被众人遗忘一般,看着面前的一对壁人,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究竟有多痛。 萧沛起身施礼,视线越过众人,深邃的目光与韩风吟相对,“有劳忠王前来相助,此心此情怀瑾铭感五内。” “永宁侯不必如此,我们也算是朋友,若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尽管开口,本王定尽力相助。”韩风吟嘴角轻扯,故作轻松道。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韩崇安自顾自的坐在箱子上,众人纷纷围坐一块。 “眼看着砗磲国使臣即将入京,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需要我们怎么帮你?若没有你在,只怕镇不住那帮牛鬼蛇神。”韩崇安压低声音问道。 “微臣罪犯弑亲,甘愿受律法制裁,公主不必为臣费心,我大郢人才济济,少一个永宁侯又有何妨?任何宵小之辈休想得逞。” 萧沛淡淡一笑,幽深的双眸看向牢房之外,算算时间,那人也该回京了。 “你什么意思?”韩崇安不明所以,如今朝堂上,还有谁的威名能盖的过永宁侯?砗磲国来者不善,为何他们一个两个好似都不着急? “此次砗磲国来使已交由慧王和忠王负责接待。”萧沛没有回答,转而看向韩风吟,郑重道:“还望忠王多费心,万不可让贼人钻了空子。” “你放心,本王定会将他们牢牢盯住,绝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韩风吟郑重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似有大事发生。 “好了,你如今都身陷囹圄了,还费神管这些。”贺林黑着脸一把抓住萧沛的手。 须臾,贺林神色凝重的朝着萧沛摇了摇头,“这毒极其诡异,竟连我也查不出异常,痛痹之症的可怕之处在于不致死却能叫人痛不欲生,它能消磨一个人的意志,摧垮一个人的身体,若时日一长,只怕我也……” “侯爷……”琉璃闻言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萧沛的手。 “我不会有事的!”萧沛回握住伸来的手,语气坚定道:“只待真相大白之日,便是出狱之时。” 众人在牢中直待到午后,在萧沛的再三催促之下,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临去前,萧沛叫住了韩风吟。 第225章 与永宁侯相较竟也毫不逊色 “侯爷有事,但说无妨。”韩风吟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只当是什么棘手的事他不便开口,忙道:“大郢安危不是永宁侯一人之责,更何况砗磲国之事还牵涉到我父王之死,是以永宁侯不必与我客气。” “无关国事,是私事。”萧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可终究因放心不下,不得不请韩风吟帮忙,“怀瑾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侯爷若当我是朋友,只管说便是。”韩风吟一怔,颇为意外的看向萧沛。 “即是朋友,王爷不如唤我怀瑾即可。” “彼此彼此,你也别王爷王爷的唤我了,叫我风吟或者若安。”两人隔着牢门相视一笑。 “既是朋友,那我便不与你客气。”萧沛郑重道:“若是可以,还请若安兄在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帮我多多照看一下阿璃。” “你是担心……”韩风吟眉头微皱,脑海中瞬间闪过刚刚诏狱外陆宴反常的举动,心里瞬间了然,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放心,我定不会让她受半分伤害。” “你们说的是谁?谁要对琉璃不利?”贺林突然出现打断俩人,见他二人眉来眼去,忽然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萧沛,语气幽怨道:“还有,要照顾琉璃,你为什么不嘱咐我?何必劳烦外人?” 让韩风吟照顾,岂不是羊入虎口?怀瑾难道看不出来这小子对琉璃有非分之想吗? “你? 你们师徒俩背着我干过多少坏事?要我提醒你吗?”萧沛没好气的白了贺林一眼,“有时间操心这些,不如尽快将我交给你的水验明白才是要紧。” “你,你可别后悔。”贺林心虚的冷哼一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牢房。 诏狱外。 “廖大人莫非忘了这里是谁的衙署?”陆宴锋利的双眸冷冷看向拦住他去路的廖庭生。 “公主有令,在她们出来前,陆大人哪也不能去,陆大人难不成是想要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不成?”萧沁上前一步拿出公主令牌伸到陆宴眼前。 “廖大人可真是为自己选了门好亲事,不仅攀上了永宁侯府这棵大树,如今更是趁着自己内人的势,攀附上了公主这座高庙,未来前途将不可限量啊!”陆宴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看向廖庭生,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萧沁闻言气得脸色铁青,她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廖庭生伸手拦住。 “夫妻本就一体,自当荣辱共担,有妻如此是廖某之幸,自该感之念之珍之重之,这一点陆大人应该深有体会才是。”廖庭生面无波澜,语气低沉道:“大人当年不也是如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吗?” “说的好!”众人刚一出牢门,就听见争执声,琉璃忍不住拍手叫好,“不像某些忘恩负义之辈,升官发财就开始嫌弃糟糠之妻,人前一副爱妻人设,人后竟不做人事,怎么陆大人是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 还有脸说别人,自己不也是攀上了庆国公的高枝才有的今天。 “陆大人尽忠职守是好事,可若要挟私报复动用私刑,不妨想想你这顶乌纱帽还能带几时?” 韩崇安冷冷扫了一眼陆宴。 “下官不敢!”陆宴缓缓低下头,语气生硬回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韩崇安冷哼一声,领着众人离开。 琉璃走到萧沁身边轻声问道:“你当真不进去看一眼吗?” “不了!”萧沁双眸暗淡了几分,转头看了一眼诏狱的方向,“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反倒惹他担心,倒不如不见的好,等他从这里平安出来再见也不迟。” 兄长平白遭受了这么多年的冤屈,这其中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岑氏是主谋,她就是从犯。 如今兄长还因此入了狱,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兄长一日不出牢狱,她就一日不得心安,又有何颜面去见他。 “别多想,此事与你无关。”琉璃见她又自责起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他的那点小心眼全都用在对付我身上了,对你这个妹妹他还是很大度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噗……”萧沁忍不住破涕为笑。 一行人又坐着公主的豪华大马车朝皇宫而去。 “说到这个陆宴,你们最近有谁见过邓文馨吗?”琉璃疑惑的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道。 邓文馨一向最爱出门四处显摆,可自从上次宫宴后,似乎就再也没见过,当然不排除是她自己总躲在家里不出门的缘故。 “你这么一说好似的确许久未见她出门应酬了。”萧沁想了想疑惑看向琉璃,“不过你不是一向和她不对付嘛,你问她做甚?” “我一直觉得那日宫宴上邓文馨的表现有些反常,似乎受了什么巨大打击一般,从前我说什么她都油盐不进,甚至还会反过来怀疑我别有居心、指责我想勾引她夫君,可那天她似乎是想在我这里求证些什么,至于是什么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琉璃秀眉微皱,仔细回想了那天的情形,可仍旧想不明白。 “你难道是想……?”韩崇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不赞成的摇了摇头,“不可能,邓文馨那么爱陆宴,她怎么可能与你合作对付她自己的丈夫呢?这太冒险了。” “倒也未必!但我需要再见一见邓文馨。”琉璃想起那日邓文馨的神情,总觉得她对陆宴的信任不再像以往那么坚定,她是个骄傲好胜的人,可那天她却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这不像她的形式风格。 除非她发现了什么令她无法承受的真相,若果真如此,只希望她能及时醒悟看清陆宴尽早回头,或许她将会成为扳倒陆宴的关键也未可知。 “这有何难,正值菊花盛开之时,如此美景岂可辜负。”韩崇安挑眉嘴角含笑,胸有成竹的看了眼琉璃。 “这个主意好!”琉璃眼前一亮,嘴角得意的勾起,既然陆宴要她死,那就看谁先弄死谁。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众人刚下车,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寻声望去。 宫道上,远远有一人策马而来,来人身姿高大挺拔,一袭玄色铠甲泛着刺眼的寒光,令人不由望而生畏,俊逸的面庞下一双星眸目光如炬,叫人挪不开眼。 “他是谁?”韩丽诧异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惊艳,“与永宁侯相较竟也毫不逊色。” “肤浅!”贺林白了一眼韩丽,忍不住冷哼,“此人一看就不简单。” “一看就是个好人!”韩丽圆溜溜的大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说话间一人一马已经来到近前。 第226章 此地没有外人 “末将庄名扬,参见公主殿下!”庄名扬跳下马背,深邃的双眸在众人面前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韩崇安身上,单膝跪地叩拜。 “你就是邓老将军的义子?”韩崇安眉头微挑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庄少将军快快请起,你不是应该在西疆吗?此时回京莫不是西疆有异?” 这位少将军的威名她早有耳闻,他与陆宴皆是邓老将军在战乱之中救下的孤儿,跟随在邓老将军身边多年,听闻他有勇有谋杀敌无数,被誉为羌人的克星,西疆的镇魂石。 只是这些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可见传言非虚。 话说回来,同样是邓老的义子,一个是人人称颂的西疆英雄,一心只为保家卫国;而另一个却只醉心权谋,在朝堂之上搅弄风云。 “回禀殿下,末将此次回京并非西疆有异,而是处理些家事!”庄名扬双眸寒光微闪,淡淡看向众人,“殿下恕罪,陛下召见,末将需得先行一步。” “果然天外有天啊!”韩丽目送庄名扬匆匆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感叹道:“我以为永宁侯已经是顶顶好看的了,再无人能出其右,今日一见方知这世上男儿千千万,一个更比一个好看。” “鸾儿不得无礼!”韩风吟听着她出格的话,眉头拧紧,忙出言训斥。 “是好看,果然有正义的加持就是不一样。”琉璃也忍不住评价道,若单论外貌当属陆宴略胜一筹,可他那一身的邪气,实在让人欣赏不来。 “光好看有什么用?”贺林嗤之以鼻,男人要的是才华,一副皮囊而已。 “可他不光好看还是个骁勇善战的大英雄。”韩丽转头瞪向贺林,“用阿璃的话说,好看只是他众多优点里最不值一提的一个,不像某些人关键时刻只会拿女人做挡箭牌,还手无缚鸡之力一拉就倒。” “你……”贺林自知理亏,虽气却也不好出言反驳。 “鸾儿!”韩风吟冷声呵斥,“如此口无遮拦恶语伤人,可是待人之道?” 韩崇安忙出声打圆场,“堂妹不过一时口快并无恶意,堂兄就莫要过于苛责。” “是啊!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各归各处吧!”萧沁忙小声附和,众人在宫门口分手。 “侍书,你说父皇这个时候召见庄少将军,会不会和永宁侯入狱一事有关?”韩崇安凤眸微眯,一脸若有所思的看向御书房的方向。 “奴婢不知!”侍书懵懂的摇了摇头,“如今永宁侯入狱,此案何时了解尚无定论,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在总是好的,正好震一震那些宵小之辈。” “你说的对!或许……”韩崇安双眸瞬间晶亮,她猛然想起诏狱里萧沛说的话:我大郢人才济济,少一个永宁侯又有何妨?任何宵小之辈休想得逞。 萧沛入狱,庄名扬回京,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或许不只是巧合。 “侍书,走。”韩崇安跳下马车,“去御书房。” 与此同时,御书房之中昭文帝看着面前一身正气,面容俊逸的庄名扬, 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你义父常常在书信里提起你,说什么少年英才不输怀瑾,朕只当那老匹夫自吹自擂,如今见你方知他所言不虚,确有你义父当年之风采。” “永宁侯年少英雄,末将亦早有耳闻,末将不才怎敢与之相较,陛下过誉末将惶恐。”庄名扬抬手谦虚道。 “不必过谦,你与永宁侯都是我大郢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昭文帝见他嘴上说着惶恐,面上却不骄不躁不见半分慌乱之色,心里越发的满意。 “此次急诏你回京,想必你义父已同你言明,如今永宁侯下狱,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各怀鬼胎,各路诸侯陆续入京,偏偏这个时候砗磲国派使臣前来,只怕是来者不善,想要趁机作乱,危害大郢安危。”昭文帝道出困局,试探的看向庄名扬,“爱卿以为如何?” 庄名扬闻言,心口猛地一沉,忙跪地请罪,“义父这些年镇守边关鲜少回京,以致疏于规训亲眷,还请陛下责罚。” “你这是做甚?起来回话!”昭文帝看着面前急于请罪的庄名扬,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邓行语,心下触动,长叹道:“朕与你义父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八年前,这一晃我们都已垂垂老矣,他这人最重诺守义,当年朕不过一句玩笑话,岂知他竟当了真,他为朕守着家国天下,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又何错之有?” “谢陛下体恤。”见昭文帝并未有降罪之意,心里的大石这才稍稍放心,方谏言道:“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当务之急是肃清朝中不正之风,猛药去疴、重典治乱,末将以为正当时,义父初闻陆宴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特命末将务必查清缘由,若他当真行不义之事,末将绝不手软,定替陛下铲除后患,替义父清理门户,以此威慑朝堂、借以警告别有居心之辈。”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太监高呼,“陛下,崇安公主求见。” 昭文帝眉头微挑,嘴角含笑道:“放公主进来。” 房门打开,韩崇安一袭明黄色长裙缓缓入内,明艳精致的脸上,双眸含笑,“儿臣参见父皇。” 庄名扬忙抬手让到一旁候着。 “你这丫头,越发的没规矩了,朕这正在召见外臣,你又来做甚?”昭文帝嘴上数落,眼里的宠爱却满得要溢出来。 眼神更是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儿臣一时情急,还请父皇恕罪。”韩崇安讨巧的微微屈膝,嘴角微微上扬道。 “什么事如此着急?”昭文帝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想起今日她特意请了旨出宫,忙问道:“可是在外受欺负了?” “儿臣没有受欺负,只是……”韩崇安犹豫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名扬,意思明显,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末将……”庄名扬会意忙想告退,却被昭文帝大手一挥,“此地没有外人,安儿但说无防。” 韩崇安诧异的看了眼庄名扬,心头一震,父皇竟如此相信他?看来果真如她所料,庄名扬正是为着此事回京的。 想到此,韩崇安笃定的看向自家父皇,问道:“永宁侯入狱,是不是父皇和永宁侯早就商量好的?” 昭文帝闻言一怔,随即宠溺的笑道:“我儿聪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的确是永宁侯计划的一步,此事只三人知晓,如今你既知晓,行事需得越发谨慎些,切不可外传,你可明白?” “可,可是琉璃她……”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琉璃干着急却什么都不说呢!韩崇安犹豫着开口。 “越是如此,旁人才会相信永宁侯是真的入狱,你可懂?”昭文帝闻言语气严肃叮嘱,此事一旦露出破绽,怀瑾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是!”韩崇安只得乖巧点头。 昭文帝见她点头答应这才安下心来,转眸看向一旁的庄名扬道:“庄名扬接旨!即日起,北军执金吾一职将由你接任,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如此一来,旁人才会真的相信永宁侯是真的失势,做起事来才会无所顾忌。 第227章 挡我路者都得死 “启禀陛下,臣以为永宁侯牵涉进人命官司之中,如今深陷牢狱,实在不宜再担任执金吾一职,然京都守卫事关陛下乃至全城百姓之安危,臣恳请陛下罢免永宁侯,另择能者居之。”谏议大夫刘昌明谏言道。 “众爱卿以为如何?”昭文帝冷眸微沉,看向下首的文武百官。 沈庆年犹豫了一瞬,率先走上前道:“禀陛下,谏议大夫所言有理,案件虽尚未定论,但永宁侯杀人一案众人亲眼所见,何况他人在牢狱,如今朝中事务繁多,梁都安危为要,还请陛下早做定夺。” 既然永宁侯不给他活路,就怪不得他落井下石了,只有永宁侯死了,他才能躲过一劫。 “既如此,就依诸位爱卿所言。”昭文帝冷笑一声,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诸位爱卿当真是我大郢的肱股之臣,如今外敌虎视眈眈,藩王蠢蠢欲动,诸位不思对策,却齐心协力一致将矛头对准自己的同僚,当真是朕的好臣子。” “臣等惶恐!”众人纷纷跪地请罪,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万青山缓缓抬起头,幽深的双眸看向龙椅上的昭文帝,语气强硬道:“陛下,诸位大人正是为此事而担忧,若是此时京中守卫松懈,岂非给敌人以可乘之机?臣以为……” “万相不必说了,就依诸位爱卿所言。”昭文帝皱眉,不愿再听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抬眸看向大殿外,“至于人选朕已有决断。” 太监忙朝着殿外大声宣道:“新任执金吾庄名扬进殿听旨。” “什么?庄名扬?”众人不由一惊,纷纷诧异的转头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只见殿外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快速走入大殿,一袭绯红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肃杀之气,越过众人走上殿前。 “末将庄名扬参见陛下!” 陆宴狭长的双眸微眯,淡然的面庞出现了一丝皲裂,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此,“是你?竟然是你?” 义父他从不涉党争,亦不关心朝中之事,他怎么会让庄名扬这个时候回京?莫非陛下心知此次再难保全永宁侯,担心执金吾一职落入万相之手,这才急诏他回京? “微臣定不负皇命,守一方百姓安危,绝不叫宵小之辈有机可趁。”庄名扬目不斜视,单膝跪地,无视众人的惊讶,大声回道。 掷地有声的承诺犹如洪钟在偌大的勤政殿上回响,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好不容易斗倒了一个永宁侯,又来了一个“永宁侯”,如此往复何时是个头? 谁也没有料到板上钉钉的事,却被半路截胡,一向不问朝堂事,只关心边疆战事的庆国公,竟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回京。 散朝后,原本斗志昂扬的众人,犹如一个个战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走出勤政。 宫门口。 “你我好歹师兄弟一场,回来都不说一声吗?”陆宴双手环胸,看着端坐马上面无表情的庄名扬,面上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有何可说?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庄名扬冷冷睨了眼陆宴,单手握紧缰绳,准备离开。 “许久未见,师兄就没有什么同我说的吗?”陆宴见他要走,忙上前挡在马前,“岳父他老人家身体如何了?” “陆名风,你真的关心义父他老人家吗?你当真在意我们吗?”庄名扬双眸涌起滔天怒意,“当年是你说厌倦战场生死,不愿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义父相信了你的鬼话,举荐你入朝,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你,可你是怎么回报他老人家的?” “陆阎王?”庄名扬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对义父救命之恩的回报?你将邓文轩宠的无法无天,这就是你对义父知遇之恩的回报?义父是那么的相信你,可这些年你是如何隐瞒他欺骗他的?” “这些师兄都是听谁说的?”陆宴嘴角笑意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师兄久在沙场,实不知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一点也不比沙场来的轻松,有时甚至更凶险,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话落,陆宴忍不住长叹一声,看向周围轻声道:“不如你我一同回府,我再慢慢解释与你听?这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必!”庄名扬勒紧缰绳,冷声拒绝,“我习惯一人一骑轻快自在,而陆大人宝马香车多有不便,道不同就不必互相勉强迁就。” 蒋英跳下马车,看着一人一马绝尘而去,担忧道:“大人,庄名扬这个时候忽然回来,会不会坏咱们的大事?” “成败在此一举,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挡我路者都得死!”陆宴幽深的双眸定定看着前方。 多年的隐忍蛰伏,为的便是搅乱大郢朝局,如今大业将成,他终于可以回到朝思暮想的地方,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大计。 与此同时,庆国公府。 “轩儿。你这是要去哪?”庆国公夫人沈氏疾言厉色道:“你们还不给我将人拦下,世子今日若是出了这个门,我扒了你们的皮,听见没有?” “世子留步!”小厮小心翼翼上前阻拦。 “母亲,你这是做甚?”邓文轩气恼的转头,抱住母亲的手臂哀求,“我在家实在憋闷的慌,如今那永宁侯都已经落入姐夫之手,您有何可担心的?” “你姐姐小产在家养病,不见你有半分关心之意,倒是成天想着出去鬼混,往日你姐姐是如何待你的,你难道都不记得了?”沈氏恨铁不成的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妇人小产多晦气,何况我一个外男去了多不合适。”邓文轩小声嘀咕,“若不是姐姐她自己任性,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又怎会落胎?连带着我也没落着好,如今姐夫都不大上咱们府上来了。” 沈氏闻言脸色煞白,险些一口气厥过去,“那可是你长姐,你怎么能如此漠不关心?今日你若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我就……” 毕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即便如此犯浑,她终究是不舍得动一下。 “就,就如何?”邓文轩有恃无恐的嬉笑一声,转身刚要离开。 忽而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就打断你的腿!” 邓文轩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转身看向声音的方向,冷笑一声,“你是谁啊?竟敢在本世子的府上,扬言打断本世子的腿?” “义母在上,请受名扬一拜。”庄名扬无视邓文轩,快步走到沈氏面前,单膝跪地抬手施礼。 第228章 本宫瞧他并非奸佞之辈 “你就是我父亲在外收留的义子?”邓文轩双手一甩袖袍挣脱小厮的束缚,满脸不屑的围着庄名扬打量。 嘴上自嘲一笑,“你说我爹也是奇怪,放着家里的亲儿子不管,却在外四处收留你们这些野种,反倒显得我这个亲儿子像是捡来的一样,不如本世子这位置也让与你,岂不全了你们一片父子情深?” “轩儿,不得无礼!”沈氏立即冷脸呵斥,冷眼看向一旁的小厮,“还不将人给我押回院子里去。” “母亲,怎么连你也向着外人?他就是个……”邓文轩不满的还想反抗,却被庄名扬身后的侍卫轻松反制,“你们反了天了是不是?庄名扬你……” 侍卫不顾邓文轩的挣扎,架着人匆匆离开,直到邓文轩的声音走远,庄名扬才缓缓起身,“义母见谅,名扬此番也是为了文轩好,如今外面不太平,还是让他在府里静心读书少出门的好,临行前,义父特意叮嘱,命名扬务必护好你们。” 倘若陆宴当真别有居心,庆国公府的众人会是第一个受到牵连的,亦可能成为陆宴手里的把柄,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然而,令庄名扬没有料到的是,陆宴早已把持了整个庆国公府,早在他回邓府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人将他的一言一行汇报给了陆宴。 陆府,翠微院。 “你当真还是不吃吗?”陆宴大步走进房间,眼神冷冷的睨向床上躺着的人,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既看不惯我,何不让我死了干净,何故要这般折磨我?我与你就算没有情谊,总归夫妻一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邓文馨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下呼吸都耗尽她全部力气一般,她空洞的眼神转向陆宴,苍白龟裂的嘴唇蠕动,声嘶力竭的质问。 “不,越是这个时候,你越得好好活着。”陆宴走近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邓文馨,“你暂时不能死,但你有想过你的母亲和弟弟吗?他们若是出了意外可算不到本廷尉头上。” “陆宴,你有没有心啊!她们,她们把你当亲人,她们是那么的信任你,你怎么能……”邓文馨虚弱的爬起身,一把抓住陆宴的衣角,乞求道:“我求求你,你放了她们吧!看在、看在这些年她们对你不错的份上。” “那就快点起来,将桌上的饭都吃了,尽快养好身体,别叫人看出来,否则你知道本廷尉的手段。”陆宴嫌弃的一把拂开紧抓着他衣角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我吃,我吃,我现在就吃!”邓文馨顾不得穿鞋,忙不迭的起身扑到桌边,抓起碗里的饭菜拼命的往嘴里咽,谁知饭菜刚入口,“呕……” 见陆宴不耐皱眉,吓得邓文馨赶忙将吐到嘴边的饭菜又生生给咽了回去,眼泪不自觉的滑落,她也顾不得擦,只一味的往嘴里疯狂的塞着,“我,我吃……” 并非她不想吃,而是一连的打击,令她身心俱疲,身体早已亏损严重,沾不得荤腥。 门外,金莲小心翼翼走进房间,“大人,这是蒋侍卫让奴婢转交给您的请帖,说是公主明日在御花园设赏菊宴,各家官眷皆会出席,蒋侍卫请您示下。” 说话间,金莲余光瞥了一眼邓文馨,见她面颊凹陷,形容枯槁,不由皱起了眉。 闻言,邓文馨手上动作微顿,眼里闪过一抹希冀,随即低下头继续机械的往嘴里塞食物。 陆宴沉吟片刻,看着手里的请帖,沉声道:“就说夫人偶感风寒,在家静养不宜出门,回绝了便是。” 金风送爽,秋菊独领风骚,正是一年赏菊时。 园中各世家贵女相聚一处,赏菊、品菊、颂菊,场面好不热闹。 琉璃坐在凉亭里,看着亭外众人,忍不住皱眉,“果不出所料,我怀疑邓文馨被软禁了。” “如今该如何?”计划没成,韩丽也没了赏菊玩闹的心思,转而看向琉璃,“这次计划不成,若再设宴岂不更加引得陆宴怀疑?”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邓文馨身上。”萧沁提出自己的顾虑,万一不能说服邓文馨,反倒被她察觉,她们岂不是暴露了。 “就算她知晓陆宴并非良人,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她会为了咱们去对抗自己的夫君吗?何况当初这门婚事是庆国公一力促成,若是陆宴被定罪,那庆国公府该如何?他们早就是一体的了,她就算不为自己想,为了庆国公府,她也不可能与咱们合作。” “这个是见到她之后要考虑的事,眼下先见到人才是首要!”韩崇安放下茶盏,拧眉沉思,“究竟要如何才能既不引起陆宴怀疑,又能见到邓文馨呢?” “哎呀!怎么把他给忘了。”琉璃兴奋的站起身,双眸晶亮的看向几人,“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一试。” “谁?”韩丽好奇问道。 “昨天咱们遇到的那个人啊!”琉璃笑嘻嘻看向众人。 “你是说庄名扬?”几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 “对啊!”琉璃走到公主面前,“你们想啊!他是庆国公义子,回京后自然是要去庆国公府走动的,那义妹生病了,前去探望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可他是外男,去了又能如何?咱们要如何与邓文馨搭上话?还有这个庄名扬是否可信?”韩丽不赞同的摇头,且不说他是庆国公义子,出了事他自是向着庆国公的,何况他一个外男,怎好与女子独处一处。 “这个庄名扬应该是可信的。”韩崇安眼眸微闪,想起昨日在御书房中的情景,轻声道。 “公主如何知晓?”萧沁疑惑看向公主,这个庄名扬在外多年,公主她是如何知晓此人秉性如何的? “父皇似乎很是器重他,一如永宁侯一般。”韩崇安眼波流转,坚定的看向众人,“本宫瞧他并非奸佞之辈。” “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觉!”琉璃认同的点点头,看向韩崇安,“此事还得劳烦公主,我们身边或许都有陆宴的眼线,私下接触庄名扬或许会被陆宴的人察觉。” “你的意思是?”韩崇安诧异的看向琉璃,双眸不自然的躲开,不知为何,一想到要与庄名扬私下接触,她的心竟莫名有些紧张,可又说不出的隐隐有些期待。 害怕众人发现异常,她下意识的拒绝,“本宫,本宫深居宫中,只怕更是不妥。” 琉璃快步走到韩崇安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正因为公主深居宫中,陆宴的人才无从下手,公主你就等在……” “那,那本宫便试一试!”韩崇安听了琉璃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娇羞,点头答应道。 第229章 伉俪情深?只怕未必! “放高一点,再放高一点!”御花园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路过的宫人纷纷好奇驻足,远远看见碧蓝的天空里,一只赤金色金鱼纸鸢在天空翱翔。 正是公主领着侍女在放纸鸢,正当众人看得起劲时,纸鸢却忽然断了线,朝着远处飞去。 “啊呀!本宫的纸鸢,快,都给本宫去找,找到重重有奖!”韩崇安一边快步朝着纸鸢飞走的方向追去,一边吩咐宫人分散开来寻找。 恰逢议事结束,众人结伴走出御书房,唯有庄名扬,无视还在寒暄客套的众人,率先离开。 刚走至清峰甬道,忽而一只纸鸢从高处落下,他下意识抬手接住,抬头望去,只见崇安公主正站在城墙上,一袭红裙耀眼夺目,明眸善睐,阳光在她白皙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意识到此举过于冒犯,庄名扬下意的低头避开视线,看向手中的纸鸢。 “庄少将军,那只纸鸢是本宫的。”韩崇安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居高临下的看向庄名扬,“本宫不方便下去,可否劳烦少将军送上来?” 庄名扬犹豫了一瞬,应道:“末将遵旨。” “有劳少将军!”韩崇安转身看向走上城墙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笑。 “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庄名扬垂眸单膝跪地,双手恭敬的高举。 侍书见状立即上前接过纸鸢,退守到一旁望风。 “少将军不必多礼,快起来回话!”韩崇安转身双手搭在城墙之上,目光看向远处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不禁感慨道:“少将军久居西疆,初到梁都可有见过此番盛况?” 庄名扬诧异挑眉,顺着韩崇安的方向看去,阳光下远处的亭台楼阁座座相连气势恢宏,屋顶的琉璃瓦片在阳光下熠熠生光,街道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好一处繁华之所在。 “西疆虽不比梁都这般繁华热闹,却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肆意奔驰的骏马,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景象,西疆自有它独特的美,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梁都繁华的景象、亦或是西疆辽阔苍茫的风景,都与你们的付出与坚守密不可分,正因有邓老将军和少将军这样的战士,才保住了眼前的繁华,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 “身为大郢子民,这是末将等该做的。”庄名扬不由肃然起敬,抬手郑重的向韩崇安作揖。 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养在深宫里的娇弱公主而已,却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正当他为公主的话感到惊讶感动之时,却见公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只是不知邓老将军当年誓死守卫西疆、不逐羌人誓不休的决心,如今是否依然坚定不改?” “公主此言何意?义父一心忠于陛下、一生誓死守卫西疆,心志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庄名扬心头猛得一沉,果然如他所料,因陆宴一人之过,如今连累的义父也被陛下忌惮怀疑,义父戎马一生换来的清誉竟要断送于他之手。 “那么少将军你呢?是否也如你义父一般?”韩崇安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末将亦如是!”庄名扬察觉出公主的试探之意,忙抱拳郑重道:“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好,有少将军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韩崇安满眼欣赏的朝庄名扬点头,“父皇急诏你回京,想必事情的大概你已知晓,我们怀疑陆宴很有可能是砗磲国派来的奸细,只是苦无证据,在此之前此事一直由永宁侯萧沛负责,如今他身陷牢狱分身乏术,眼看着砗磲国使臣即将进京,若还不能找到罪证,一旦让他们阴谋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公主需要末将如何做?” “庆国公于国于百姓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臣,若受陆宴牵连,实乃大郢一大损失,但倘若由他的夫人,也就是庆国公之女首告,揭发其夫通敌叛国的罪名,既能保全庆国公府的清誉,亦能尽快找到他们通敌的罪证,岂不一举两得?”韩崇安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一来扳倒陆宴,二来保全庆国公一家。 “末将虽不在京中,却也听闻他们夫妻伉俪情深,末将只怕……”若要说服邓文馨对付自己的丈夫,此事只怕不好办。 “伉俪情深?只怕未必!”韩崇安转头看向韩崇安,“你回京之日,陆宴可有协同邓文馨归府团聚?” “此事义母同末将说过,义妹身体抱恙,这才不便相见。”昨日家宴,陆宴与义妹的确没有现身,此事义母已同他解释过,只是事关义妹的私隐,他不便道与外人。 “依本宫看,抱恙是假囚禁是真,倘若少将军信得过本宫,本宫会安排一名女医随少将军入陆府诊病,是否身体有恙一看便知。” “陆宴,他怎么敢?”庄名扬闻言,面色骤冷,倘若公主所言属实,他绝不会坐视不理,“末将也正有此意,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他倒要看看,这个陆宴究竟想做什么?当真不顾念半分情谊,竟能做出此番忘恩负义之事。 虽然陆宴该死,可庆国公府的人他却不能不救,尤其邓文馨还是义父的亲生女儿,他不得不顾全庆她的体面。 “敢问公主,您所说的女医士是谁?此人是否可靠?”事关邓文馨的私隐,他不得不多嘴问一句。 “庄少将不必担心,此人绝对信得过。”韩崇安见他神色犹豫,忙压低声音说道:“此人少将军也见过的,她就是永宁侯的妾室琉璃,明日见了你自会知晓!” …… 翌日一早,庆国公府的马车缓缓朝着陆府而去。 “名扬有心了,难为你这么忙,还记挂着你义妹的身体,不像她那不成器的弟弟,不枉你们义父疼你们一场,你和陆宴都是好孩子。”沈氏脸上多日来的愁容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虽然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但有两个这么疼他们的义兄依仗,今后何人敢欺负了他去。 庄名扬听到陆宴的名字下意识的皱眉,双眸瞬间闪过一丝暗芒,沉声道:“这些都是名扬该做的,这些年义母远在梁都,名扬未曾尽一份孝心,心中深觉有愧,好在有师弟陪伴在义母身边,不知他可还尽心?” 说起陆宴,沈氏的嘴角越发的合不拢,“尽心,何止是我,但凡府上有事,他无有不应的,对你义妹更是体贴入微。” 说道此处,沈氏不由想起前阵子的流言,眼底浮起一抹阴翳,“只是近日,一个不长眼的狐媚子,竟不知死活的缠上了他,闹出些风言风语,这才令你义妹灰了心伤了身,这个狐狸精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否则我非扒她一层皮不可。” “……”琉璃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脸上的假皮,还好还好面皮没掉。 第230章 驱除心魔走出阴霾 “眼下还是义妹的病情要紧。”庄名扬闻言不置可否,他刚回京不久,许多事并不知晓,此中是非曲直不好妄下定论,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从前他们在西疆听到的,都是陆宴想让他们听到的。 “是,你说得对。”沈氏立即收了眼中的税利,转头看向庄名扬身后的女子,心有疑虑道:“毕竟是妇人之病,莫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好。” 在得到庄名扬再三保证后,沈氏这才安心的坐回马车里。 “听公主说,你与义妹颇有些交情,此番愿意冒险前来,庄某感激不尽。”庄名扬感激的朝琉璃抱拳。 “公主是这样说的?”琉璃心虚一笑没有解释,只微微点头以示回礼。 不知庄名扬若是知晓刚刚沈氏嘴里的“狐狸精”就是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以礼相待。 不过话说来,她都已经把话掰开了揉碎了,和邓文馨解释过,她有多讨厌陆宴的,可最后她竟然还能气流产,这个黑锅背的着实怨,她明明什么多没做,却无端背上条人命。 这些祸的根源说到底都是陆宴惹出来的,最后连累了邓文馨肚子里的孩子,却还要将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当真是渣男中的王者渣。 “观姑娘不过及笄之年,竟学得一手好医术,不知姑娘师承何处?”虽有公主作保,永宁侯的心性为人他亦信得过,可事关义妹清誉,他不得不多嘴问一句。 “……”琉璃老脸一红,想起今早临出门前,贺林对她的告诫:可千万别在外说是我的徒弟,有你这样资质愚钝的徒弟,简直是师门不幸。 那时她还理直气壮的回怼:我又不是真的去给她瞧病的,我是去谈要紧事的,医病救人自有陆府的医师去做。 陆宴再不是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让邓文馨死,所以她的任务只是去谈合作的而已。 可如今面对庄名扬如此真诚的发问,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其实……” “其实我不会医。”琉璃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毕竟一会儿进府,还需要他的配合掩护。 “你竟不会医?”庄名扬抓着缰绳的手一紧,不由诧异看向琉璃。 琉璃急忙小声解释,“其实我只是单纯的想见一面邓文馨,不过我虽不会医,却也是诚心想帮庆国公府的,侯爷时常同我说起邓老将军的忠义之举,虽未谋面却早已如雷贯耳, 这样的国之重臣,不该被陆宴那样的人渣带累名声,想必庄少将军亦是这么想的。” “……”庄名扬抿唇不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不禁暗恼,不该轻信公主之言,如今想要反悔已然来不及。 陆府门前,门房远远迎上前,“夫人,少将军,您二位怎么来了,大人上朝未归,小的这就派人去禀报大人。” 沈氏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甚要紧之事,只名扬久不回京,既回来了,自家妹妹岂有不见之礼,这不我特意领了他来,你家大人事忙,就不必惊动他了,我们自便就是。” “是是是,夫人、少将军里面请!”门房立即热情将人往门里引。 可他即便掩饰的再好,琉璃仍旧将他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若不是有猫腻,何故见了他们会是这副神情。 正当琉璃思索间,众人已经到了翠微院,忽而一声哭喊将她的思绪拉回。 “我的儿,你怎得病成这副模样?”沈氏一下扑到邓文馨身边,抓着她的手哭成泪人。 琉璃抬头望去,不由惊讶的呆愣在原地,不过短短一个月未见,她竟差点没认出眼前形容枯槁的女人,这当真是她认识的那个张扬明艳的邓文馨吗? 只见她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唇边毫无血色,身型消瘦,整个人好似被汲取灵魂的傀儡一般,再无往日的丰腴娇艳。 邓文馨眼神慌乱的瞥了眼一旁的金莲,嘴角虚弱的轻扯,“母亲,您怎么来了?女儿没事的,我就是体虚了些,夫君说多吃,多吃些就好了,母亲,母亲你看。” 邓文馨怕深氏不信忙拉着她,指着桌上的珍馐美味,道:“你看,你看这些,都是夫君精心为我准备的。” 庄名扬皱眉扫了眼桌上的菜,面色铁青,冷声道:“胡闹,久病之人脾胃失调,正所谓虚不受补,这些吃食如何使得,你们便是这样照顾病人的吗?” 庄名扬冷眼扫向一旁伺候的下人,浑身寒气逼人,吓得一旁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母亲?这位是?”邓文馨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她茫然无措的看向沈氏。 沈氏擦了擦眼泪,拍着邓文馨的手安抚,“这是你义兄庄名扬,他久不回京,你自然不晓得他,你义兄回京复命,知晓你的事,专程带了医师上门为你医治。” 金莲闻言双眸不由闪过一丝慌乱,忙上前劝阻道:“老夫人您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夫人心郁成疾食不下咽,大人可是急坏了,好容易请来了城中名医为夫人医治,这位医士的规矩想必老夫人您也是有所耳闻的,但凡经他手医治的病人,若再由旁人医治了,再想让他医治,可就万万不能了。” “何况,夫人如今病情已有所好转,眼下正吃着药,若是忽然换了方子,只怕对病情百害而无一利啊!” 沈氏闻言,目光投向庄名扬,和站在他身边的女医,心中不免有些所动摇,既然陆宴已经找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医治,想必是无大碍的;再者名扬找来的医师她从未听过,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义母,既然医师已经来了,不如就让她好好帮义妹瞧瞧,毕竟这种病还是女子比较方便些。”庄名扬转头看向一旁的琉璃,眼神示意。 “老夫人,庄少将军说的极是。”琉璃心领神会,忙上前一步,站在邓文馨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摇头道:“恕我直言,令千金之病,病源在心而非身,若要去其根需得对症入药才是,如若不然只怕心神难安、厌食难眠,长此以往人只会日渐消瘦,届时可就药石无灵了。” “这可如何是好?”沈氏一听这样严重,一下子慌了神,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落。 “夫人莫急,我这里有一法子或可一试。”琉璃一本正经的看向沈氏,眉头微皱,沉声道:“只是此法需得少夫人心甘情愿配合方能成效。” 话落,琉璃转眸紧盯着邓文馨的双眸,语气不由郑重了几分,“不知少夫人可愿与我合作,驱除心魔走出阴霾。” “……”驱除心魔走出阴霾?邓文馨猛然抬头,怔怔的望向眼前的陌生女子,她有一双纯净好看的眸子,让人不由想要相信,她当真能帮她赶走所有的阴霾。 眼前之人虽陌生,却令她不由想起一个人来,一个让她无比讨厌,却又不经意总是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人。 “这,这怎么可以?”金莲刚想阻止,却被庄名扬厉声呵斥,“你家主子已然病成这副模样,你们不但不派人知会国公府,竟还百般阻拦主子就医,你究竟是何居心?这是你家大人的主意,还是你别有居心自作主张?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做主子的主了?” 沈氏闻言,脸色瞬间骤变,想起自作主张的青莲,想到外面的流言,立时狠厉起来,“贱蹄子,打量主母病了,你们便能爬上主子的床了是不是?” 想到这一层,沈氏的怒火就如爆发的火山一发不可收拾,“给本夫人将院子里的狐媚子统统带过来,今日本夫人就要好好给你们立立规矩。” 在庄名扬的煽风点火下,沈氏立即将翠微院的下人统统召集到前院,琉璃忙扶着邓文馨朝后院的厢房而去,庄名扬迟疑一瞬,忙跟了上去。 第231章 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盟友了 金莲见邓文馨被人带走,刚想起身阻拦,却被一旁侍卫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邓文馨消失在视线里。 琉璃领着邓文馨一路走进卧房,转身迅速将门反锁将其他人关在门外,“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你……” “你?”邓文馨听见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女子,声音颤抖的开口,“是你!居然是你。” 琉璃不再刻意押着嗓音,只目不转睛的盯着邓文馨,问道:“时至今日你还认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吗?” 见邓文馨如今这副狼狈模样,不难猜到她这些时日都经历了什么,想必不只是软禁那么简单,甚至是家暴都有可能。 “是,如你所言,陆宴他就是个烂透了心的人,可我能怎么办?”邓文馨绝望的看向琉璃,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的眼里再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只剩下绝望和悔恨。 “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他能有今天的权势,少不了邓家的助力,两家结为姻亲,早就已经割舍不断,我父亲的前程,家族的清誉,甚至全府的性命都在他手里,你要我怎么办?” 三载婚姻,所有的美好转眼成梦幻泡影;她深爱的枕边人,却在无数个夜晚将她拱手让给别的男人;满心期待的孩子,竟是个生父不详的野种;原以为自己找到了终身的依靠,到头来才发现那就是个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刽子手。 她可以不要命,却不能不顾父母家人的性命,和整个国公府的清誉,一旦那些不堪的事被宣扬出去,不只是她,整个国公府都将沦为京都人的笑柄。 所以她不能反抗陆宴,绝对不能!不可以! “怎么办?当然是反抗啊!你难道要一辈子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让整个邓家被陆宴牵着鼻子走?”看着哭成泪人的邓文馨,琉璃眉头紧锁,心里无端生起一股无名火。 都这个时候了,她想的却是如何顺从妥协,她才十八岁,往后的人生还很长,难不成要为了这么个烂人耽误一生吗? “不,不可以!我不要听你的,你走,你走!”邓文馨忽然发疯一般扑向琉璃,将她猛得往门外推,“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指手画脚,若不是因为你,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我不要看见你。” 琉璃一时不慎,被她撞的踉跄后退,后背猛的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没事吧!”庄名扬一直守在门边,里面的争执声尽数落入他耳里,他虽不知两人从前有何过节,却也听得分明,琉璃是真心想要帮邓家,是以他虽满腹疑虑,却终究忍住没有冲进去。 “没事!”琉璃火大的摸了摸后背,抬眸死死瞪向邓文馨,迅速抬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低吼道:“你之所以会有今天,那是你自己眼瞎心盲,爱上这么个人渣,与旁人何干?更与我何干?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是,如今这就是我的报应,你满意了吧!”邓文馨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琉璃见状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冷朝一笑,“时至今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老国公戎马一生为国为民才有今日这般成就,却因为你这个不孝女而毁于一旦,我真替老国公感到悲哀,怎么生出你们这帮混蛋玩意儿。 我和你本无深仇大恨,更无利益冲突,若你这个时候还放不下你那点狗屁不值的脸面,那你现在就去死好了,也省得多受这许多皮肉之苦。” “我也是闲的,来管你的破事,哭哭哭!哭死你算了。”琉璃转身,猛得拉开房门,转头刻薄道:“到时候你母亲为你哭死,你父亲弟弟下狱,全府上下都跟着遭殃,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府团聚,多好啊!” 邓文馨被激怒,冲着琉璃怒吼,“说得你有多深明大义一样,你不过想借我之手为你自己报私仇泄私愤罢了,琉璃,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女人,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话,无非是想救你的情郎,保你自己的小命,你不也在利用我吗?你又比陆宴好多少?” 琉璃心里的小算盘被揭穿,她不仅不觉羞愧,反而快步走到邓文馨身边,笑得一脸欠揍,“总算没蠢死!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你全家死和陆宴死,这很难选吗?” 话落,琉璃蹲下身凑近邓文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邓文馨不由瞪大双眸,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谁能想到,在她看似人畜无害的面皮下,竟也藏着这样阴暗的一面,明明她的眼眸是那样的清澈,明明她嘴角的笑是那样的温暖明媚。 她忽然像是抓住琉璃把柄一般,冷笑一声,“我当你是多良善之人,却原来也不过如此,你的这一面,永宁侯他知道吗?” “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更何况他知道了又如何?”琉璃无所谓一笑。 “你……”琉璃回的坦荡无畏,令邓文馨不由怔愣了一瞬,这一瞬间那些她想要极力掩饰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不堪过往,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你都知道了?”邓文馨小心翼翼抬眸紧盯琉璃,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声音颤抖又哽咽的问道:“你不觉得我……” “我不觉得!你最好也不要觉得!”琉璃立即打断邓文馨,阻止她不断否定自我的话,转而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该感到羞耻的应该是那些人渣,孩子没了,于你而言反倒是好事,眼下你自己的身体、你的家人才是最要紧的。” 刚刚在院中见邓文馨的状态她就觉得不对,就算孩子没了,她也不至于憔悴成这副模样,联想到上次邓文馨一再向她追问陆宴是否真的南下,以及她当时深受打击的神情,她就隐约猜到事情不对。 果然,不过稍稍试探,邓文馨的反应就证明了一切,当真如她猜测一般。 她早知道陆宴是个变态,却没料到他竟变态至此,即便对邓文馨只是利用,也没必要以这种方式羞辱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实在太可怕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邓文馨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坚定的看向琉璃,心情豁然开朗,没有什么比家人的性命更重要的,好在她现在不算是孤立无援,或许她真的打破眼前的困局。 “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盟友了,说话算话,可不许反悔。”琉璃迅速拉起邓文馨的手,与她三击掌,好似生怕晚一步人会跑了一般。 “琉璃,谢谢你!”邓文馨只觉手间出来一阵暖意,直暖进心底。 “谢字就免了,互惠互利的事!”琉璃摆了摆手,站起身看向门外,“我们该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第232章 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琉璃刚踏出房门,庄名扬立即跟上,看向琉璃的目光不由沉了几分,“义妹她究竟如何?你与义妹关系似乎并非公主说的那般?还有她说的若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发生,此话究竟何意?” 事关国公府的清誉,他必须弄清楚。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出了陆府我再慢慢跟你解释。”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陆宴大概也已经收到消息,在回府的路上,再不走可真要来不及了,她可不想与那个活阎王撞上。 琉璃一边快步朝前院走,一边焦急的看向院外,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月洞门处,陆宴一袭绯红色朝服,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高大的身躯带着令人心慌的阴翳压迫之气,快速朝他们走来。 恰在此时,陆宴阴翳的双眸正看向她,四目相对,琉璃心口莫名慌乱,下意识的低下头,嘴里懊恼低咒,“该死,还是给撞上了。” 庄名扬见陆宴走近,感受到身边人气息忽然急促紊乱,他忙抬脚上前一步,用身躯挡住陆宴探究的目光。 “师兄前来探望内人,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名风来迟招待不周,还望师兄见谅。”陆宴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走到二人身前施礼。 “陆大人贵人事忙不敢劳驾,何况我是来探望义妹的,陆大人在与不在又何妨?”庄名扬不吃他这一套,眼睑微垂,漠然的低头整理起袖口,“义母在何处?我们也该回了。” “你我兄弟二人已有三年多未见,师兄此番回京又得陛下重用,荣升北军执金吾一职,是该好好庆贺一番,择日不如撞日,师兄何不赏脸留下用个便饭再走,岳母已经在饭堂等着了。” 见庄名扬皱眉一副要拒绝的模样,陆宴急忙搬出沈氏,“因着内人的病,岳母多日来愁眉不展,因着师兄归京才有几分喜色,此刻岳母正在饭堂满心期待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师兄不会如此扫兴吧!” 看似留客,实则是在利用沈氏威胁庄名扬,如今邓文馨还在他手里;沈氏更是对陆宴所做之事毫不知情,对他这个女婿满心喜欢;邓文轩已经在陆宴的纵容下,成了个十足的纨绔子。 如今整个邓家都在陆宴手里,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庄名扬冷脸,双眸死死盯住陆宴,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夫君!”邓文馨缓缓走上前,快速扫了一眼庄名扬和琉璃,转头小心翼翼看向陆宴,“夫君,义兄才回京,又刚刚担任执金吾一职 ,想必事务缠身,反正义兄还要在京中待上一段时日,来日方长总有相聚之日,夫君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陆宴眼眸微沉无视邓文馨的说辞,转而似笑非笑的看向庄名扬身后的女子,“女医师的医术果然了得,夫人早上还愁眉不展卧床不起,现下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夫人的病能痊愈,全要仰仗女医师,我该怎么感谢医师才好呢?” “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何况诊金庄大人已经给过,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琉璃紧张的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忙压低声音抬手躬身,小心翼翼尽量压低身子,生怕被陆宴发现。 “说起来,本官近日也有些头痛难以入眠,不知医师是否可以为本官号一号脉?”陆宴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阴翳,紧盯面前的女子。 “抱歉大人,医女专治妇人之病,大人所说之症,恕医女无能。”琉璃面上回答的恭敬,心里却仍不住咒骂:治治治,我恨不能现在就治死你。 “师弟既然身体不适,为兄便不再叨扰。”庄名扬冷冷扫了眼陆宴,不想搭理他,转而看向邓文馨,轻声道:“义妹身体不适,就不必出来相送,自家兄妹何须这些虚礼,医女的叮嘱,义妹要好好遵循才是,今日来得仓促,待义妹身体康复,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嗯!”邓文馨鼻子一酸,郑重点头,“多谢义兄!” 看着面前素未谋面的义兄,还有自己曾经无比讨厌的人,可在自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却是他们不惜冒险前来相助,她满心的感动,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 “两位大人,夫人,老夫人已经在饭厅等了,饭菜已上齐,还请大人入席。”蒋英忙躬身上前,不给庄名扬拒绝的机会。 庄名扬见状,转身看向琉璃叮嘱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且先回府吧!” “是!”琉璃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且慢!”陆宴抬手挡住琉璃的去路,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今日有劳大夫为内人医治,本官感激不尽,大夫何不一同用了饭再走。” “这,这不合规矩!”邓文馨心下一紧,赶忙上前一步,紧张的看了一眼琉璃,随即故作傲娇道:“不过一个医女,如何能同咱们平起平坐一道用饭,夫君若要谢她,随便打发些银钱便是了。” “夫人果然是好了!”陆宴满眼宠溺的看向邓文馨,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如此好的大夫,不知师兄是从哪找来的,不若就让她住进府里,一来方便为夫人医治;二来正好与夫人做个伴,也好纾解纾解夫人心中的不快,病也好的快些;不知义兄可否割爱?” “……”琉璃闻言吓得不由瞪大双眸,下意识的头压的更低。 “夫君!”邓文馨心口一紧,不确定的看向陆宴,生怕他发现端倪,“这位可是师兄身边亲信,夫君何必夺人所爱,何况……” “你们怎么在这聊上了,如何不去饭堂?”邓文馨还要解释,却被忽然出现的沈氏打断。 陆宴忙上前一步扶住沈氏的手臂笑道:“小婿正向师兄讨要人呢!岂料师兄忒的小气,竟不肯割爱。” “哦?究竟是何人?”沈氏诧异看向庄名扬,眼里满是笑意。 “正是师兄身边的小医师。”陆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眸看向那个从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的女子,“馨儿病了这些日,一直愁眉不展食不下咽,小婿遍请京中名医皆不见成效,竟被眼前的小医师治愈,小婿想留医师在府上小住几日而已,师兄如何就舍不得呢?” “哦,竟有此事?”沈氏一听她能治愈女儿的病瞬间心动了,再看向一旁的的医女,见她容色普通,若是留下为女儿医治倒也不是不可,“名扬,若不然……” “民女不愿意!”沈氏刚要开口讨要,却被琉璃出声打断,“少夫人若有需要,民女愿倾尽全力救治,只是高门大户规矩多,民女习惯了自由自在,实在不适合待在这里,还请老夫人看在民女医治有功的份上放民女归家吧!” 怎么办怎么办?她可不要待在这吃人的陆府,但若是沈氏开口,只怕庄名扬也不好拒绝,毕竟不过只是小住几日罢了,若是他一再拒绝反倒更容易引起怀疑。 琉璃眼眸微转,忙装作一脸焦急的看向沈氏,“老夫人有所不知,民女夫君还在盼着民女归家,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实在不便在府上久留啊!” “哦,既如此那的确是不合适。”沈氏闻言立即皱眉,眼神关切的看向自家女儿,生怕她听见孩子一事又触景生情,忙下逐客令道:“张嬷嬷,赏她些银钱,快快将人送出府去。” “谢老夫人恩典!”琉璃暗暗松口气,心里忍不住得意,幸好她机灵,知道沈氏这个时候最忌讳听见孩子,她忙编了这么个理由,果然如她所料,沈氏一听她有孩子,恨不能立马将她赶出府。 第233章 那要如何毁身摧心? 回城的路上,沈氏坐在马车里,满心的疑问,今日的情形,她看的分明。 名扬待人亲和有礼,即便对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义母,也能谦和恭敬,按理他们师兄弟在西疆共同经历生死,感情应该更加深厚才是,可刚刚饭桌之上却是火药味十足,师兄弟之间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名扬刚回京不过两日,按理陆宴不该有得罪之处才是,莫不是因着馨儿之事,亦或是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挑唆,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名扬!”沈氏越想越不对,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名风本就孤立无援,好容易名扬回来,邓家终于不再势单力薄,这个时候万不可内讧才是啊! “这些年你义父不在京中,文轩又是个不争气的,若非有名风照拂,我们孤儿寡母哪有如今的光景。”一说起家事,沈氏脸上立刻浮现愁容。 “也实在是难为了名风,他一人苦苦支撑着邓府的门楣,可近日朝局不稳,你师弟他又处处被人诬陷针对,好在你及时回京,他可算是有了助力,今后你兄弟二人应当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切莫受旁人挑唆生分了才是。” “义母不必担心,有义父在,何人敢看轻庆国府半分?”庄名扬笑着劝慰。 “话虽如此,可终究远水解不了近火。”沈氏见他避重就轻,忍不住还想再劝,若非这些年你义父远在西疆,庆国公府又何至于处处被他永宁侯府压一头。 “如今你师弟已是人人敬畏的廷尉府廷尉,你又接任了执金吾,你兄弟二人若联手,岂非……” “义母,小心祸从口出。”庄名扬立即皱眉阻止沈氏,不想再与她争辩这些,忙转移话题,“义母所言,名扬谨记,只是名风他也着实该罚,义父将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他非但没有保护好义妹,竟让义妹受到这样的伤害,实在不可原谅。” 沈氏闻言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能如此关心你义妹我心甚慰,只是……” 只要一想到女儿小产的事,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语气也不由的冷了几分,“这事也怨不得名风,一切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也怨你义妹她自己耳根子软,听信了丫鬟的挑唆,本就是旁人的离间诋毁之计,偏你妹妹信了,这才……” 说起琉璃,沈氏的眼神狠厉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愤恨。 “义母所说究竟是何人?”此事牵涉后宅私隐,庄名扬本不该多问,可听义母一再提起,他实在觉得此人似乎不简单,加之今日在陆府所见,事情并非如义母所说那么简单,他不得不弄清楚。 “还能有谁,不就是永宁侯的那个妾室,叫什么?”沈氏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琉璃的贱蹄子。” 庄名扬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面色冷了下来,“竟然是她?” 怪道义妹会那样说,可义妹分明又很信任这个琉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咳……”琉璃正吃着饭,忽而被辣的猛咳不止,“好辣好辣!” 恰在此时,庄名扬抬脚走入厅堂,此时的琉璃已经卸掉伪装,露出清水芙蓉的脸庞,一双杏眸含泪,像是盛满一汪清泉的湖面泛着凌凌波光。 他不由想起刚刚义母所言,森冷的目光投向琉璃,“琉璃姑娘是否该给在下一个解释?” 见气氛不对,伺候的下人纷纷低头走了出去,偌大的饭堂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琉璃猛灌了几口茶,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悻悻站起身,“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庄大人的盛情款待。” 她一出门就被庄名扬的人给扣下了,不过好在庄名扬并非陆宴之流,这里的人不仅客气有礼,还好菜好饭的招待。 他之所以这个态度,八成又是沈氏造她的谣了,“你也不用这样瞪着我,其实我是替陆宴背的锅,我冤死了都。” “愿闻其详!”庄名扬一撩衣袍端坐在桌边,一副不弄明白誓不罢休的架势。 琉璃叹了口气,急忙解释,“其实一开始我就是永宁侯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我也不知道陆宴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盯上了我这么个小配角,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却拿我一个弱女子出气。” 琉璃越说越气,双手一摊,看向庄名扬,“你说这是什么道理?一开始陆宴他给我下毒,为的是从我这边打探永宁侯的事情,可见我不好难捏,屡次暗害不成,就开始造谣诽谤我,原本是想让永宁侯误会我厌弃我,可谁知害我不成,反倒让你义妹对我起了戒备之心,最后事情就成了你听到的版本,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 “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义妹的模样可不单单是小产这么简单,我怀疑他对你义妹家暴,这就是个没有人性的人渣,我眼睛可是雪亮的,才不会像你义妹那么没眼光,我敢发誓,我绝无可能喜欢上那样的人。” 庄名扬看着她诚恳又急于证明的模样,想起她劝义妹的话,眼里的冷意淡了几分,“刚刚多有得罪,还请琉璃姑娘莫要见怪,事关庆国公府,在下不得不谨慎些。” “没事没事,误会解除了就好。”琉璃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如今邓府在陆宴手里,又没有他通敌的证据,事情只怕不好办。” “义母对陆宴极为信奈,此事暂不宜相告,以免打草惊蛇,如今看来还得从义妹身上着手,好在她如今已幡然醒悟,有她做内应,或许能找到陆宴的罪证。”庄名扬沉眉,语气里透着担忧。 “只是如此一来,义妹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若是可以还请琉璃姑娘今后多以医女的身份进府照拂一二。” “我尽量吧!”既然走到这一步,也只好如此,好在今日伪装还算成功,陆宴虽有所怀疑,也只会以为她是庄名扬的人,怀疑不到侯爷头上,何况每次进陆府都有庄名扬相陪,应该不会有事。 然而,事情远没有琉璃想的这么简单,她更是低估了陆宴的手段。 翠微院里,邓文馨双眸紧闭躺在卧榻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香之气,陆宴双眸阴沉的坐在床榻边,漆黑的眼眸犹如毒蛇一般盯紧床上熟睡的人。 邓文馨看似熟睡,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眉头不时拧紧,嘴唇翕动不断传出呓语。 陆宴不慌不忙,声音低沉好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庄名扬今日入府究竟有何目的?” “救,救我,不,不救邓家!”邓文馨似梦似醒,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果然如此!”陆宴双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无情的嘲讽从嘴角溢出,“ 他们未免也太看得起你了。” 他们以为一个女子就能抓住他的把柄,未免也太小看了他。 问到这里,陆宴已然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趣,他刚要起身,忽而想起今日的医女,不知为何,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今日入府的那个医女是谁,你可认识?”陆宴下意识的开口。 “认……识!” “哦?”陆宴挑眉,弯腰凑近,“是谁?” 邓文馨痛苦的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摆脱耳边的声音,最后终究不敌,缓缓开口,“琉……,是琉璃。” “竟然是她?胆子见长啊!”陆宴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眼里快速闪过一抹诡异的兴奋,他正愁逮不着这只胆小的老鼠,没成想她竟主动送上门。 陆宴走出翠微院,蒋英立即迎上前,见主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忙开口问道:“主上,牢里的那个是否可以……” “还不是时候!”陆宴摇头,一脸胸有成竹道:“如萧沛这样从小在战场经历磨难之人,心智异常坚定,很难受催眠术影响,这点皮肉之苦远远还不够,需得经历摧心毁身彻骨之痛方能成事。” “属下不明白!”蒋英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皮肉之苦还不够,那要如何毁身摧心? 陆宴沉默,意味深长的扫了眼蒋英,“很快你就会知道!” 再硬的石头只要有了软肋,便会一击既碎,很快萧沛的软肋就会落入他之手,届时还怕撬不开他的嘴吗? 第234章 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 为了不引起陆宴的怀疑,也担心将军府被人盯梢,琉璃特意坐马车在城里绕了大半天,确定身后没人跟踪才敢回府。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琼华院众人早已心焦如焚,正要出去寻人,却见琉璃的马车缓缓驶入小巷。 “菩萨保佑,可算是回来了!”萧沁心头一松,双手放在胸前合十。 “怎么才回来?我差点就要冲去将军府要人了。”贺林快步走到马车旁一边伸手,一边数落道:“你若是出了事,怀瑾非得恨死我不可,下次无论如何得让人跟着,算了,我看干脆别去了。” “是是是,最近不太平,咱还是不出门的好。”岫玉站在琉璃另一侧伸手。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非必要不出门,这总行了吧!”琉璃笑盈盈跳下马车,警惕的看了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走回去说。” …… “嫂嫂去了这么久,可是中途发生了意外?”廖庭生见书房的门关上,这才开口问道。 书房里众人围坐一团,琉璃猛灌了几口茶,“这一下午可把我累死渴死憋死了,好在不算白忙活。”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什么情况?”贺林等的不耐烦一把夺过琉璃手里的茶杯催促。 “邓文馨的确是被陆宴软禁了,而且她也不是得了风寒,而是小产。”琉璃无奈的瞪了眼贺林,见众人一副焦急的模样,忙又继续道:“邓文馨已经答应同我们结盟了。” “小产?”萧沁神色微滞,一脸惋惜,“听说她可是为了要孩子四处寻医问药,这个陆宴果然不是个东西,虎毒尚不食子,就算他对邓文馨只是利用没有情意,可孩子总是无辜的。” “……”琉璃不置可否,并没有解释孩子的来历。 “如此,只怕嫂嫂的计划未必好使。”廖庭生眉头拧紧,分析道:“陆宴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乎,可见他对邓夫人早有防备。” “庭生说的有道理,我看你也不要再冒险进陆府了,我们还是另想其他办法吧!”贺林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陆宴这个人实在太阴险手段太狠辣,已经进去了一个,这一个可千万不能再出事。 “那倒未必。”琉璃却不这么认为,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陆宴他利用了邓文馨的感情,又将庆国公府拉下水,还害死了她的孩子,这事换作是你们,你们能不恨吗?” “恨,自然是恨的。”萧沁气鼓鼓的点头,换作是她,她恨不能将这人千刀万剐,廖庭生连忙抬手替她顺气。 “仇恨会令一个人丧失理智,更会激发一个人无限的潜能,正因为陆宴极其自负,他才会觉得不过是个女人翻不起什么浪,才更容易掉以轻心。” 邓文馨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能容忍这样的欺骗和羞辱,仇恨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稍有滋养便会疯狂生长,而陆宴的所作所所无疑是最好的滋养。 “陆宴是什么人,他会掉以轻心?”贺林还是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陆宴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否则也不会至今无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顾不了那么多了,实在不行,咱们就伪造一份通敌叛国的证据,下次入府就让邓文馨拿着它去告御状。”琉璃烦躁的一锤桌子,人都要被折磨死了,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等想到办法,侯爷可就要凉凉了。 干嘛这么麻烦,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啊!只准坏人用阴招害人,就不许他们用阴谋还击? “且不说你伪造的证据是否可行,即便可行,我们也不能这么做。”贺林脸色沉了几分,神情严肃的看向琉璃。 “君子有所谓有所不为,如此行事,这和那些玩弄权谋的贪官污吏又有何分别?”廖庭生诧异的看向琉璃,似乎很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语重心长道:“我想兄长也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 “遇到你们这样的对手,坏人睡觉都要笑醒了。”琉璃噌一下跳起气得暴走,“都什么时候了,侯爷在诏狱里都快要被人折腾死了,你们在这里跟人家讲君子之风。” “好,你们是君子,我做小人行了吧!”琉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想再与他们争论,语气坚定道:“我不管,下次进陆府,我就要带着伪造的通敌证据进府,像你们这样,侯爷猴年马月才能出来?” “明知是歧途还要一意孤行,我看你是疯了。”贺林冷喝一声,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怀瑾若是在这里,他也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冷静。”眼看争执不下,萧沁忙起身打圆场,“忙活一天,嫂嫂也累了,已经三更天,不如都回去休息,明天再想办法如何?” 话落,外面打更声响起,几人不欢而散。 琉璃担惊受怕一上午,又坐马车晃了一下午,实在太累太困,刚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嫂嫂还在里面!”忽而一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钻入琉璃耳朵里,她只觉脑袋很沉,耳边一直有人在哭喊,声音却很悠远,接着被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打断。 “怎么回事?”琉璃的意识渐渐苏醒,想要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脑袋很沉,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周边一阵阵热浪传来,嗓子里像是被棉絮堵住一般,鼻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吸入的都是热气,险些将她憋死。 “嗯?”琉璃秀眉紧皱,额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淌,无论她怎么努力身体纹丝不动,像是鬼压床一样,心里恐慌的不行,想呼救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屋外不停传来兵器相碰的声音,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感觉到热浪一步步逼近,她拼尽全力抬手摸到放在枕边的玉簪,狠狠扎入大腿。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身体受到刺激,终于恢复了些知觉,意识到方法有效,琉璃又拿起簪子猛得扎向胳膊。 “咳……好痛!”琉璃痛呼出声,眼睛被烟雾熏得根本睁不开,忽然房顶发出咔嚓一声。 琉璃猛得睁眼,只见整个轰然坍塌朝她逼近,说时迟那时快,琉璃拼尽全身力气,猛得滚下床,迅速滚进床底。 院里火光冲天,下人一桶一桶的水浇下去,火势却半点不减,秋日干燥,加上风的助力,火势已然不可控。 第235章 舍不得离开 “嫂嫂!”看着轰然倒塌的房屋,萧沁惊恐的呆愣在原地,心也随着沉入谷底,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顾不得熊熊燃烧的大火就要朝主屋里冲。 “沁儿,不能去!”廖庭生见状,一个飞身从身后将人捞进臂弯里,带着萧沁侧身避开敌人的攻击,顺势抬脚将人踹飞出去。 暗卫见状顺势上前,一剑扎进对方的胸口,院里乱作一团,一阵阵热浪卷着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火光红透半边天,伴随着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令人不寒而栗。 “可嫂嫂怎么办?她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兄长交代?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萧沁拼命挣扎,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坠,“我要去救她,她不能死。” 若不是琉璃,她还深陷在谎言铸就的仇恨里无法自拔,若不是琉璃,她们兄妹也等不来冰释前嫌的这一天,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真心朋友,琉璃是第一个真心待她的,她不想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快,快救火!”贺林脸色惨白,一把夺过下人手里的水桶,朝着琉璃所在的卧房冲去。 “夫人!”岫玉一边哭一边拿着扫帚不停地扑火,全然不顾被火燎着的衣角。 “快点,都给我快点!水缸的水用完了,就去湖边取水来!”安嬷嬷看着火舌蔓延的房屋红了眼眶,却不忘指挥下人全力救火。 就在这时,院中的杀手也被处理干净,暗卫也加入扑救。 “嫂嫂吉人自有天相,之前那么多的劫难她都能化险为夷,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廖庭生拍了拍萧沁的肩膀,伸手接过下人手里的桶,神色郑重的看向萧沁,“擦干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嫂嫂正等着我们去救。” “嗯,你说的对!”萧沁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快步跑到水缸边,抄起一旁掉落的水盆,舀起缸底的水朝卧房跑去。 …… “怎么还是没有?”琉璃迷迷糊糊听见远处有人焦急的说话声,她想要呼救,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人割开一般生疼,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后背被床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剧痛传来令她脑袋一阵阵眩晕。 琉璃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玉簪,嘴角虚弱的勾起一抹庆幸的笑意,“还好还好没坏,你可是我的幸运簪啊!” 就在刚刚这簪子还救了她一命,这玉簪可是侯爷娘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若是损坏了侯爷定要怪她不珍惜他的心意了。 远处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期间夹杂着说话声,琉璃意识清醒了几分,抬手拼命拍打床板,心里无声呐喊:“救命!” 可惜声若蚊蝇,外面的人压根听不见。 “明明就是这个位置啊!”萧沁看着堆积如山的废弃屋梁砖瓦,心急如焚,距离起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时间越久嫂嫂就越危险。 “你们小心些,千万别伤着人。”安嬷嬷一边翻找,一边不断的叮嘱,生怕下人不小心,再让夫人伤上加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韩风吟领着府兵匆匆赶来。 “你怎么来了?”贺林听见声音,一见是韩风吟,下意识的皱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韩风吟忽视贺林语气的敌意,转头吩咐府兵加入搜救队伍。 韩风吟环视一圈,皱眉问道:“你们看见阿狸了吗?” “这不正在施救嘛!”贺林一边搬砖一边没好气的回道。 “我说的是那只狸奴。”韩风吟看着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主屋,沉声道:“那只狸奴比较熟悉阿璃的味道,动物嗅觉灵敏,或许能帮上忙。” “奴婢这就去把阿狸抱来。”岫玉闻言一溜烟跑了出去。 “救命!”琉璃无力的趴在地上,凉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后背被勒的生疼,意识也渐渐模糊,仿佛灵魂即将要出窍一般。 记忆犹如幻灯片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那无缘入住的新房、她刚刚入手的巨额财富、还没来得及享受的荣华富贵、还有一帮交心的朋友、还有,还有……。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里的牵挂早已超过了前世,若就这么离开了,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看来是没机会跟侯爷当面说声再见了。”琉璃不甘心的闭上眼,眼前渐渐陷入黑暗,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猫叫,琉璃下意识勾起嘴角,对啊!还有阿狸! “找到了!”韩风吟兴奋的声音都在颤抖,手上不敢有一丝的懈怠,“阿璃,等着我。” 众人立即围上前帮忙,不一会儿就将人给挖了出来,此时的琉璃已经陷入了昏迷。 韩风吟正要上前将人抱起,却被贺林一把挤开,“我来。” 贺林抱起琉璃匆匆离开,众人急忙跟上,留下一脸失落的韩风吟。 “兄长!”韩丽一脸心疼的拉了拉韩风吟袖袍,“万幸总算是找到人了不是吗?” “是啊!只要人没事就好!”韩风吟眼里的失落逐渐被劫后余生的欣喜取代,只要她安稳的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贺神医,嫂嫂她怎么样?”看着浑身是伤,陷入昏迷的人,萧沁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好在有床板的支撑,后背上的伤都是轻伤,并没有伤到要害。 ”贺林一边为琉璃检查,一边回道:“现在要紧的是她吸入了大量浓烟,毒入肺腑,只怕有性命之忧。” “怎么会这样?”萧沁悬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求助的看向贺林,“你一定有办法救嫂嫂的是不是,求你救救她。” “六姑娘放心,她是我徒弟,即便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救她。”来不及安慰萧沁,贺林一边清理琉璃口鼻里的异物,一边快速走到桌边迅速写下药方,吩咐岫玉抓药煎药。 “还请六姑娘帮阿璃清洗一番,检查一下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处。”贺林 交代完快速退出房门外。 众人见贺林出来忙围了上去,韩风吟迎抓住贺林问道:“你有没有把握?她的情况当真这么严重?” “现在还不好说,吸入浓烟,问题可大可小,一切要等她清醒过来才知道。”贺林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担忧。 “究竟怎么回事?府里有府兵又有奴仆值夜,这火怎么就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韩丽看向众人疑惑道。 廖庭生闻言眉头不由拧紧,“自然是有人恶意纵火,入秋以来,天气本就干燥,加上昨晚恰好起风,事发时正是人酣睡的时候,燃火的箭如雨点一般落下,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么大的动静,我们都醒了为何偏偏阿璃睡的如此沉?”贺林疑惑呢喃,话落,脑子里一幕幕闪回昨晚的情形。 “应该是那盏茶!”廖庭生看向贺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昨晚众人都是在府上用的饭,却都没有事,唯独琉璃一人是从外面回来的,只她一人用了茶。 “究竟是谁要对琉璃下手?”韩风吟双手紧握成拳,手上青筋凸起,心中已然有了怀疑对象。 “还能有谁,她刚从陆府回来,紧接着晚上就出了事,除了陆宴还能是谁。”贺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鄙夷道:“这个陆宴简直无耻至极。” 第236章 萧沛,她是被你害死的 幽暗潮湿的地牢里,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萧沛眉头紧锁,一手死死捂住胸口,胸口处不断传来的窒息感,令他呼吸急促,额头隐隐浸出汗珠。 “永宁侯当真是个硬骨头。”陆宴闲庭阔步的走到老门前,见萧沛虚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换作旁人只怕早就熬不住了,你不妨猜一猜,这一次我用的是什么药?” “陆大人的手段何其阴毒,本侯自愧不如。”萧沛忍着心口的不适坐直身体,双眸微抬看向陆宴,“本侯有句话要送给陆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终有一日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哈哈!”陆宴大笑不止,“永宁侯看来是在边关呆的太久,朝堂之上素来是胜者为王,哪有什么邪不胜正那一套,永宁侯未免太过天真。” “本侯不信天道,只信自己。”面对陆宴的嘲讽,萧沛依旧面色平静。 “是嘛!”陆宴面色骤冷,嘴角擒起一丝阴桀的笑,“我来是想告诉侯爷一件事,昨夜侯府天降妖火,偏偏侯爷的居所被焚之一炬,你的小婢女……” “阿璃如何了?”萧沛闻言脸色骤变,猛得起身走到牢房门前,厉声问道:“是你做的?陆宴,你我之间的事,莫要牵连她人。” “冤枉啊!”见萧沛惊慌,陆宴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语气森冷道:“若是本廷尉出手,永宁侯只怕比现在痛苦百倍,可惜被一些不长眼的东西抢了先、” 萧沛双手握紧咔咔作响,在幽静的地牢里显得尤为清晰,“陆廷尉想必不是来向本侯解释的,我只问你阿璃如何了?” “她死了,被大火活活烧死的!”陆宴冷声,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的无能,若不是你树敌太多,又怎会让她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萧沛,她是被你害死的。” “你…唔……”萧沛瞳孔震颤,胸口好似被人揪住一般,剧痛猛得袭来,令他险些站立不住,猩红的双眸死死盯住陆宴,“你在撒谎是不是?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陆宴来此的目的无非是想利用阿璃的事,让他方寸大乱,大火或许是真,阿璃的死一定不是,阿璃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她怎么会有事?这一定是陆宴的诡计。 “信不信由你!”陆宴低头理了理胸前的衣襟,转身快步离开。 “阿璃,你千万不能有事。”萧沛双手扶住牢门,额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滴,眼里满是自责与担心。 蒋英见萧沛的神情,不由想起大人所说的毁身催心 ,他兴奋的说道:“经过此番打击,想必永宁侯定会一蹶不振,要不要属下再下一剂猛药。” 说着,蒋英目光阴沉,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下一瞬,人被踹飞老远,一口鲜血在空中四溅。 “本廷尉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陆宴嫌弃的挥了挥衣袖,阴沉的双眸冷冷睨了眼蒋英,“再有下次当心你的狗命。” …… “阿璃快醒醒别睡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琉璃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俦的笑脸,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眸里盛满宠溺与柔情,仿佛要将她吞没一般。 “侯爷?”琉璃不可置信的抬手拼命揉搓了几下眼睛,当看清面前的人后,兴奋的直直坐了起来,“我,我这是睡了多久,侯爷你怎么出来了?事情都解决了吗?那个陆宴死了吗?” “你慢些!”萧沛托住琉璃的后腰,将人从床上扶起,“如你所愿,陆宴已死,从今往后再没有人敢欺负你,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么说我自由了是不是?从今往后我想去哪都可以了对不对?”琉璃双眸放光,激动的一把抓住萧沛的手臂摇晃。 “自由?除了我身边你哪也不能去。”萧沛仍旧笑得一脸温柔宠溺,可眼神里的怒意和占有欲却吓得琉璃脊背生寒。 萧沛一点点逼近,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透着惑人心神的魅力,轻声诱哄道:“想想藏宝阁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那些精美的宝物首饰、侯府主母的位置、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房子,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只要附带一个我,这一切就统统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声音犹如卡壳一般不断在她脑海重播。 “都是我的?”琉璃直愣愣的看着面前不断放大的俊脸,眼里满是对金钱的渴望,点头如捣蒜,“要要要,我都要。” “还要不要自由?自由和这些宝物只能择其一。”话落,萧沛一脸坏笑的起身作势要走。 想想藏宝阁里数不尽的宝物,琉璃一把握住萧沛的手不放,嘿嘿笑个不停,“财神爷别走。” “……”贺林无语的瞥了眼床上昏迷的人,眼里的嫌弃压都压不住,“我们在这忙前忙后操碎了心,你倒好还做起了美梦。” 话落,贺林拿起一旁的银针,朝着琉璃的百会穴扎去,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公鸭叫,琉璃猛得惊醒。 “就……”就不能换个治疗方式嘛! 琉璃一睁眼,就见贺林拿着银针恶狠狠瞪着自己,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想出声抗议,却发现声音如鸭叫,嗓子里仿佛吞了刀片一般疼痛难忍。 “嫂嫂你感觉怎么样?”萧沁忙凑上前,眼眶不自觉的泛红。 “啊……”一声鸭叫,琉璃指了指嗓子,又摆了摆手,求救的看向贺林。 “夫人的嗓子怎么了,该不会以后都这样了吧?”夫人的嗓音何其甜美,若是从今往后都这样可如何是好?岫玉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有我在定会让你家夫人嗓子恢复如初的。”贺林见她醒来心口的大石终于放下,可不得快点治好,这嗓子实在太难听了。 “我……”琉璃刚要开口,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吓的赶忙闭嘴,一把拉过萧沁,在她手上快速的写道:“我睡了多久?” “嫂嫂昏迷了两天两夜,我们都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还好,还好……”萧沁说着又忍不住低头擦眼泪。 “别哭了,我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死。”琉璃拉过萧沁的手快速写道,正说话间,屋外传来脚步声。 “参见公主殿下!”门外众人齐呼。 第237章 大不了和离归家 “公主殿下金安!”屋里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韩崇安走进房间,直奔琉璃床边,见她已经清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你们都起来吧!” “公……”公主怎么出宫了?琉璃刚想说话,一出口又生生憋了回去,水润的杏眸无奈的看向韩崇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嫂嫂的嗓子被烟熏坏,暂时说不了话。”萧沁站在一旁解释。 “那就别说话好好养着,看见你醒了我就放心了。”韩崇安见状拉起琉璃的手,“好在你没事,你若真出了事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心安。” 她明知道萧沛入狱另有安排,却不能告诉琉璃实情,还让她冒险进陆府,这才招来这杀身之祸,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得心安?”这话从何说起,琉璃狐疑的挑眉看向韩崇安。 “都是我们思虑不周,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嫂嫂去,依下官之言,此事就此作罢吧!”廖庭生趁机提出放弃的想法,正好让公主劝一劝。 “啊!”不行,琉璃记得连连摆手,一把抓住公主的手快速写道:“侯爷还在牢里得救、邓文馨已经答应合作,何况她也需要我们的帮助,不能给人希望又叫人空等的道理,这次只是一个意外,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有防备,陆宴再想要得手就没那么容易。” “可是你?”韩崇安疑惑的看向琉璃,“你从前不是挺看不惯邓文馨的嘛,为何还要帮她?” “现在也一样,她有错自有律法制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男人以私有物的名义禁锢随意打骂折辱,何况我也有私心,我想让陆宴死。” 琉璃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她受够了这样担惊受怕连门都不能出的日子。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听了琉璃的话,韩崇安内心颇为触动,女子从一出生就被当成男人的附属品来培养,她们所学所想皆为了将来能嫁一个如意郎君、更好的成为一个贤妻良母,即便宠她如命的父皇,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女人不该是男人的私有物,更不是可以随意折辱打骂的玩物。 琉璃连连点头,众人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再劝阻,送走公主,琉璃将廖庭生和萧沁留下。 “嫂嫂叫我们可是有什么事?”萧沁扶琉璃坐起,在她身后放了几个软垫好让她靠着舒服些。 琉璃拉过萧沁的手,写道:“你们还是回家吧!” 陆宴要对付的是她,这次不成,难免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留在侯府里实在太危险了。 何况琼华院被烧,她如今住的院子是二夫人临时安排的,距离琼华院不远,原是府里留宿客人用的客房,难免逼仄简陋了些,倒不如回永昌侯府来的舒心安全。 “嫂嫂要赶我们走?”萧沁明白她的用意,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能离开。 “原还想多留你们小住些时日,可现在连我都没了住处,再者两府只隔一条街,你若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萧沁倔强的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抛下你。” “沁儿说的对,我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廖庭生刚要说话,却被门外的说话声打断。 芙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府里来人,说是夫人听闻侯府出了事,吓得一病不起,还请您快些回去。” “什么?”廖庭生皱眉,看了一眼萧沁一眼,转身迅速出了房间。 琉璃写道:“你婆母生病,快回去瞧瞧!免得又被人抓住话头编排你的不是,你若是不放心每日派琥珀回来看一眼就是。” “可我若是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这些时日琉璃因为兄长的事寝食难安,她都看在眼里,若是这个时候她也走了,留她一个人可怎么熬。 “你与世子感情刚有好转,府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表妹,你放心他一个人回我还不放心呢!”琉璃催促的推了推萧沁,继续写道:“少年夫妻正是浓情蜜意时,最忌离别,可别让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可别哭着鼻子来找我。” 也不知是否是古人夜生活匮乏的原因,她总觉得这里的男人那方面精力格外的旺盛,身边离不开人。 “我,我哪有!嫂嫂不正经,人家同你说正事,你,你……”萧沁羞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说的也是正事好嘛!琉璃不语,将人往外推。 “嫂嫂!”廖庭生见两人出来,一脸歉意的看向琉璃,“嫂嫂见谅,原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可……” 母亲忽然病重,他不得不回府。 “啊……”琉璃微微抬了抬下巴豪气的拍了拍胸口,摇头示意:都是小事不必在意,母亲病重,回家探望是应该的。 何况最近为着侯爷的事他没少跟着跑前忙后,她也替萧沁感到开心,这个夫君很ok。 廖庭生领着萧沁匆匆回府,刚一入翠屏居,只见原本“病重”的母亲,却好端端的坐着,面色红润、精神奕奕,身边姨母表妹作陪有说有笑,哪里有一点受惊病重的模样。 “母亲?”见状,廖庭生自知被骗,却也不好计较,只微微抬手朝众人施礼,一脸无奈的配合汤氏演戏,“儿子不孝令母亲担心了,母亲身体可好些?既病了应静养才是,如何还能见客?” 汤氏闻言冷眼看向萧沁,冷哼道:“为娘我命苦,身边也没个贴心孝顺的人替我分担,就只能强撑病体操持家务,若不是有你姨母表妹照顾,只怕病死无人知。” “儿媳不孝,劳婆母费心伤神,实在是……”萧沁听明白汤氏话里的数落忙上前解释。 萧沁话还没说完,却被小汤氏冷声打断,“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我说你,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该避嫌才是,你倒好还上赶着往前凑,说句难听的,永宁侯如今自身难保,说不得哪日就得人头落地,可别连累了咱们永昌侯府才好。” “姨母慎言!”廖庭生厉声打断小汤氏,“说到底这是侯府的家世,若依姨母所言,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同姨母一家断了联系才是?” “表哥莫要生气,母亲这么说也是为你和姨母着想。”秦敏立即上前维护小汤氏,“永宁侯下狱是事实,不知哪天就……,表嫂若是真的爱重表哥,这个时候就该同永宁侯府的人保持距离,可她非但不避嫌,竟还住回府去,这不是拿咱们永昌侯府全府人的性命做赌吗?” “咱们永昌侯府?我竟不知表姑娘竟也是永昌侯府的人了?”萧沁冷笑一声,嫂嫂说得对,这个秦敏已经猖狂到毫不掩饰的地步了。 “你……”秦敏羞红了却不好反驳,求救的看向汤氏。 “很快就是了!”汤氏见不得秦敏受委屈,立即端正身体看向廖庭生,“正好今日你们都在,我替你做主将你表妹收了房,做贵妾,尽早替咱们侯府开枝散叶。” “贵妾?”萧沁闻言心口一紧,险些站立不稳。 廖庭生紧张的一把扶住萧沁,转头看向汤氏,“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儿子何时说过要纳妾?” “此事由不得你!”汤氏皱眉,猛得一拍桌子,凌厉的双眸看向萧沁,“自古男子一妻多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为家族延绵子嗣的大事,为夫君纳妾,是你作为妻子的本分,哪个侯爵人家不是如此,你不妨想想若没有妾氏,又何来的你?” “……”一句话直戳要害,犹如一记重锤打在萧沁心口,痛得她脸色铁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隐隐发抖。 汤氏这是在提醒她,她不过是个妾生的庶女,还是个上不得台面仗着肚子入府的妾室。 “母亲,您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吗?”廖庭生心疼的搂住萧沁摇摇欲坠的身子,厉声说道。 “你母亲所言皆是事实?永宁侯府出来的姑娘,怎么能如此善妒,难不成要让你永远只守着她一个女子不成,永宁侯府势大就能不顾礼教,强人所难不成?”小汤氏站起身,面露嘲讽的看向萧沁。 “何况永宁侯如今自身难保,我劝你还是收敛着些,今后府里或许还有你一席容身之地。” “你闭嘴!”萧沁气的浑身颤抖,一把推开廖庭生,眼神坚定的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秦敏身上。 “你父亲在官场十余载,不过才混出个四品京官,你拿什么同我比?我兄长便是下了狱,也容不得你在我面前造次,从今日起谁都别惹我,若再让我听见 从谁的嘴里说出半句我兄长的不是来,休怪我不客气。” “你……”汤氏气的怔愣在原地,她没料到一向温顺的萧沁竟敢如此同她说话。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萧沁缓缓后退一步,郑重又疏离的看向廖庭生,“廖庭生,今日我们就把话说清楚,我萧沁,虽是庶女出身,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羞辱作践的,我不愿重蹈覆辙最后落得个相互怨恨的结局,你若娶了我,便不能纳妾,通房也不行,你若不同意,我们今日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若愿意,我愿与你生死不离白首与共。” 嫂嫂说的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要么一直忍,要么开撕,对敌人的容忍,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耗死自己,哪有耗死别人来的痛快解气。 索性今日把话说清楚,大不了和离归家,总好过一辈子蹉跎消磨的好。 第238章 我萧沁绝不纠缠 “妒妇!”汤氏怒拍桌子,双眸怒瞪向萧沁,“今时不同往日,你还当自己是永宁侯府的千金小姐?便是千金公主也没有不许夫婿纳妾的道理。” “庶女就是不知规矩,当初若娶的是个嫡出,便不会有这许多事。”小汤氏起身快速走到自家姐姐身边,继续补刀道。 “你呢?也这样认为?”萧沁充耳不闻,只一瞬不移的盯紧廖庭生,声音颤抖的开口。 廖庭生,但凡你敢说一个是字,你我之间的缘分便止于今日,我萧沁绝不纠缠。 “我是不会与你和离的,我……”见萧沁一脸决绝的模样,廖庭生心口猛得一沉,抬手一把抓紧她的手,仿佛稍慢一秒,她就会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庭生!”汤氏怒不可遏,厉声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此妒妇要来何用,大丈夫何患无妻?” 廖庭生紧紧握住萧沁的手不放,转身看向汤氏,“母亲,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无论她是嫡是庶是好是坏,我认定了她便不会轻易改变心意,还请母亲莫要再提纳妾之事,亲兄弟尚有阋墙之祸、亲姐妹亦难免龃龉,更遑论妻妾之间,这些母亲明明都切身体经历过,为何还要将您受过的苦再强加给下一辈?” “你……”当真这样想吗?萧沁低头看着紧紧握着她的大手,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她想要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她的身世,是不是真的不改心意,当真愿意为了她不惜与家族对抗,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口,她害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别怕,有我在!”廖庭生看出她的担心,抬手小心翼翼抹去她眼角的泪,安慰道:“我带你离开!” “好!”萧沁任由他牵着往门外走,看着挡在身前的高大身影,一股甜意在心头蔓延,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安心。 “唉,你……”小汤氏见状不甘心的看向自家姐姐。 廖庭生闻言停下脚步,冷冷转头看向小汤氏,“姨母回京已有数日,表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如此客居侯府多有不便,未免旁人说闲话,还是尽早搬出去的好,以免有损表妹清誉。” “你,你个不孝子。”汤氏闻言气的脸色铁青,险些一口气厥过去。 …… 两人出了翠屏居,萧沁满脑子都是廖庭生刚刚说的话,她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夫君,你当真不纳妾吗?你不后悔吗?” “不信我?”廖庭生握紧萧沁的手伫立院中,看着枯黄的树叶潇潇落下,不由陷入回忆,“母亲方才那般咄咄相逼言辞刻薄,你一定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难以相处之人。” “……”萧沁见他神思郁郁,只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并未搭话。 “其实母亲她并非生来如此,我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她也曾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那时她的脸上时常挂着慈爱的笑,甚至连下人都从不忍苛责。 可好景不长,父亲差事出了差错不得陛下重用,从此郁郁不得志,再无心官场一心只谈风月,母亲苦苦相劝,父亲非但不改,反倒与母亲生分起来,自那时起,府中大小事务里里外外皆由母亲一人操持,每每听闻父亲宿在旁的妾室那里,她就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从那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变得易怒焦躁、变得难以亲近。”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世间夫妻难道最后就只有这一个结局吗?”原来婆母也是个可怜人,萧沁忍不住感慨。 男子娶妻纳妾是寻常,而女子却只能从一而终,为夫婿生儿育女,操持内宅琐事,最后还要落得个夫妻离心,眼睁睁看着旁人鸳鸯成双的下场,这实在太不公平。 “亲眼见过母亲一路走来的心酸与苦楚,我绝不会让我的妻子也经历同样的事。”廖庭生紧紧握住萧沁的手,“虽然我们的相识始于算计,可我的真心从无掺假,我是真心想要与你携手白头的,你说你不想像父母亲那样,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 萧沁鼻间泛起阵阵酸涩,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道:“时至今日我仍不后悔当初的决定,甚至无比庆幸自己的坚持,这一场婚姻虽是我算计得来,可也是抱着与你共度余生的期许的,你信不信?” “我相信。”廖庭生宠溺的点了点头,抬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从今往后我们只活好当下好不好?” “嗯,都听你的!”萧沁喜极而泣,有他这些话,今后汤氏再怎么刁难,她都可以忍耐,除了纳妾这件事。 “那母亲那里该怎么办?” “母亲那里无需担心。”廖庭生闻言剑眉微挑,别有深意一笑,抬手打横将人抱起,边走边道:“母亲不过是希望咱们早日开枝散叶,咱们努力些,尽早让她老人家如愿便是。” “你,这青天白日的。”萧沁又羞又急,秀拳一下下捶在廖庭生的肩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本意是想他帮自己她想想办法,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汤氏对她的不满,怎么就扯到生孩子上了? 世子抱着世子夫人匆匆进了卧房,芙蓉贴心的为二人关上房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小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夫君,外面……”萧沁紧张的看了眼外面刺眼的阳光,轻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 “别怕,不会有人打扰的!”话落,廖庭生一把扯落帐幔遮住满室春光,一件件衣衫滑落,帘角轻掀,鸳鸯绣被翻红浪,阵阵和鸣羞煞人。 另一边,琉璃刚送走萧沁、廖庭生正要躺下,就听屋外传来贺林的声音。 “你们怎么又来了?”贺林一见韩风吟瞬间眉头皱起,快速起身拦住俩人的去路,“琉璃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还是请回吧!” “你什么意思?我们听说琉璃醒了,特意来探病,你凭什么将我们拒之门外?”韩丽气不过,刚要上前理论,却被韩风吟抬手拦住。 “贺神医所言恕本王不能从命,本王前来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王今日是来接人的?” “接人?接什么人?”贺林满脸疑惑的看向韩风吟。 “本王是来接琉璃去府上小住的。”韩风吟看了眼周围环境,这里陈设简陋,实在不宜养病。 “什么?你要接琉璃去你府上?”贺林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开口回绝,“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韩风吟对琉璃心思不纯,孤男寡女的岂可同住一个屋檐下,怀瑾不在,他可得替怀瑾将人看好了。 “怎么不行?琉璃搬去与我同住,如此彼此也有个照应,这有什么不行的?”韩丽本就看不惯贺林,见他如此刁难兄长,越发气不过,抬手猛得一推。 “唉……”贺林一个没留神,踉跄后退几步,脚后被台阶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第239章 你的安全由我来守护 “怎么会有这么弱不禁风的男子?”韩丽也没料到贺林一推就倒,她惊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禁疑惑呢喃。 “你说什么?你个泼妇!”贺林闻言怒火中烧,噌一下从地上跳起,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恼所致还是气的。 “我说你这么弱不禁风,如何保护阿璃啊?我们要接阿璃回忠王府这是为她着想,又不是来接你的,你说你气什么?”韩丽无视他的怒吼,双手示威似的搓了搓,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你……”士可忍孰不可忍,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琉璃匆匆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师…啊…”过门是客,何况王爷和鸾儿也是一番好意,你不接受也不能赶客啊! 琉璃刚要开口,想起自己不能说话,忙抬手一通比划,结果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看懂。 倒是韩丽反应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琉璃身边挽起她的胳膊,秀眉微抬,挑衅意味十足的瞪了眼贺林,“阿璃说的对!” “你看懂了吗?就对?”贺林气笑了。 “琉璃,你的嗓子怎么了?”韩风吟一脸担心的看向琉璃。 “回王爷、郡主,夫人的嗓子在大火里熏坏了,暂时无法说话。”岫玉忙替琉璃回答,并抬手将人往屋里请,“屋外风大,还请几位进屋叙话。” “阿璃,你就随我回王府吧!侯爷被抓,如今琼华院被毁,你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侯府里,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万一再发生那样的事可如何是好?何况你这可怎么住人啊?他们竟敢这样慢待你?”韩丽看了眼陈旧简陋的房间忍不住皱眉道。 好歹琉璃是永宁侯的妾室,这偌大的侯府就没有旁的院落可以安置了?莫不是他们见永宁侯下了狱,就想霸占侯府不成? “那倒也不是!”琉璃接过岫玉递来的纸笔趴在桌上快速写道,“二夫人给安排了更好的去处,是我不愿般的,一来我习惯了清净不想搬去东院,二来这里距离琼华院最近,琼华院里许多烧毁正在整理,我在这里方便处理。” 好在他们的目的是杀人不为求财,藏宝阁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是主卧连着的一排房屋被烧了个干净,损失还不算太严重。 韩风吟走到桌边,见她如此写道,心里隐隐有了猜想,立即皱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琉璃一脸讳莫如深的抬头看向韩风吟,心知他已经猜出她的下一步计划,忙写道:“引蛇出洞!” 不管那晚刺客是谁派来的,目的都是要取她性命,如此大手笔,背后之人势力不容小觑,与萧沛结怨的就那么几个,陆宴、万相、亦或萧家人? 无论是谁,他们都不会放过眼下的大好时机,想趁萧沛不在之时杀她以报复萧沛,既然如此一次刺杀不成,他们势必会卷土重来。 只有她住的偏僻,他们才会再找机会下手,这一次她定要抓住幕后真凶,但凡让她抓住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她定要闹上朝堂,绝不放过这帮狗东西。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引蛇不成反被咬又该如何?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计划失败后果是什么?你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你为了萧沛竟这般不管不顾了?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我。 韩风吟双眸隐隐透着怒意,袖袍里的手死死握紧直到掌心传来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无尽的酸涩在心口喉间蔓延。 她不是不喜欢萧沛吗?她不是一直想要逃离萧沛身边的吗?明明这一次无人阻拦,她为何不逃反而还要以身入局?难道她对萧沛动了真心? “是啊!这个法子太冒险了,万一失手那可是要命的。”韩丽连连摇头表示反对。 上一次差点被活活烧死,万幸她滚进床底这才躲过一劫,谁知道下一次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她还有没有这么幸运能再次躲过呢? “我看你不是想抓住幕后真凶,你这是上赶着送人头。”贺林坐在桌边,双手抱胸一针见血的反驳道,“你不是一向最怕死的嘛,每一次一有危险第一个躲的就是你,这一次是怎么了?被火烧坏了脑子不成?” “上一次若不是……”贺林话说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找补道:“若不是你命大,若不是廖世子恰巧住在府上,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影卫一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发当晚院子里一片混乱,派来的杀手都被影卫一一击杀,院子里又都是萧沛的亲信,这才没有走漏消息,若再来一次,万一抓不住对方的把柄,却被他们察觉出异样,岂不是又平白给怀瑾添了一条私下豢养私兵的罪名。 见他们反对,琉璃着急的在纸上奋笔疾书,“上一次我们全无准备这才落了下风,可这一次不一样,既然知道他们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我,一味的躲藏终究不是办法,何况我去了忠王府难道就没有危险了吗?” “与其隐忍躲避,不如迎难直上,把事情闹大,闹上公堂让陛下知晓他们的狼子野心,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收敛,何况我躲着就有用了吗?他们就会放过我吗?就算不为别人,我总得为自己的小命考虑吧!” “……”三人不语,他们也明白琉璃说的不无道理,这些人一旦起了杀心,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你既已决定那便依你,只是这一次,你的安全由我来守护。”韩风吟紧握的手松了松,叹息一声。 “这不……”琉璃提笔正要拒绝,却被韩风吟出声打断,“这是我答应永宁侯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失信于朋友,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陷入危险而袖手旁观。” “你,你们……”贺林嘴上想要反对,可心里却也明白,敌人不会因为他们躲避忍让而手下留情,见两人主意已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去多备些毒药,这一次保证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我也留下来陪你!”韩丽一把拉过琉璃的手笑道。 “啊!”不行,琉璃连连摇头,不赞同的看向韩风吟。 “让她一个人待在王府里,我亦不能安心,不如就让她在这里陪你,我就守在侯府外,这一次绝不会让他们有机可趁。”韩风吟沉声道。 一连几日过去,预想中的刺杀并没有如期而至,琉璃的嗓子在贺林的调理下渐渐有所好转,声音虽嘶哑总算是能说话了,这几日琉璃可憋坏了。 侯府一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仿佛那晚的刺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侯府观澜院书房之中,萧宁正对着手下查探到的信息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可是觉得此中另有蹊跷?”萧洛见自家父亲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开口问道。 “暗阁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按理对付几个府兵家仆不该失手才是,可派出去的人却一个都没回来,你不觉得有异?” 萧宁起身抬手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坐在下首的萧洛,“派出去的人也并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相助?” “那晚廖世子也在,他自幼习武功夫不弱,会不会是他?”萧宁快速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转身将纸条丢进一旁桌上的兽金炉鼎之中,“儿子听闻,事发后不久忠王韩风吟也赶了过来,或许是他暗中相护也未可知。” “父亲,要不要儿子再去联络暗阁那边?”既已出手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若不赶在萧沛出来前尽快解决了那个女人,他们之前的努力岂非白费? “通知暗阁,计划暂缓。”萧宁凝神,锐利的双眸看向屋外,“已经打草惊蛇了,蛇自然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着被杀。” 且让她再多活几日也无妨,萧沛朝中树敌无数,他们能想到这一层,旁人自然也能想到。 第240章 不知庄将军可否应允 正如萧宁所料,此时想要萧沛死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凤栖殿门户紧闭,殿外占满了神色肃穆的宫女太监,殿内不断传出争吵声,他们却充耳不闻仿佛无知无觉的木头一般。 “兄长果然是老了,骨头也跟着软了,如今竟被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吓得畏首畏尾,如今正是大好时机,若不趁此良机除掉他,今后必成祸患,这个时候你却要我们守拙自保?” 万晴雪怒火中烧,一双勾人的凤眸里满是不解和怒火,雪白的肌肤也因着生气泛起片片红晕。 “萧沛下狱,多难得的机会,兄长当真要这么错过?那个陆宴不是一直想置他于死地吗?咱们只需稍稍许他些好处,何愁不成事?” 面对万晴雪的暴怒,万青山只冷冷睨了她一眼,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忍耐,“你当陆宴是个蠢的?你都能想到的事他又怎么会想不到?永宁侯可不是以往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他可是陛下视如亲子的重臣,一旦在廷尉府出事,你觉得第一个遭殃的人会是谁?” 他不是没想过借刀杀人,可陆宴这个老狐狸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多次将他拒之门外,一想起这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眼神不由警告的看向万晴雪,“陆宴可不是好拿捏的主,他也正等着我入坑呢?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那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万晴雪秀眉微皱,语气里满是不甘。 万青山眉头皱紧,语气不由沉了几分,“小不忍则乱大谋,萧沛他必须死,但绝不是现在,我总觉得陛下这一次在萧沛的事情上,表现的过于反常,这背后一定有咱们不知道的谋划,看好你的儿子,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捣乱,坏了咱们的大计。” 万晴雪拧眉,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兄长放心,岭儿这些时日都被本宫拘在宫里,出不了岔子。” 一提起韩岭,万晴雪不由想起之前与侯府说亲一事,不由叹道:“原以为与永宁侯府结亲就能牵制住萧沛,如今看来这一步的确是走差了。” 他连自己的祖母都敢杀,区区一个堂妹又如何威胁得了他,看来这门婚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说起婚事,万青山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眉看向万晴雪,“还有一事,听闻你最近一直忙于给公主选驸马?” “是,这个韩崇安一向爱与本宫作对,有她在宫里一日本宫就不得安生,即已成年,就该早些嫁出去,免得碍本宫的眼。” 说起韩崇安,万晴雪眼里藏不住的厌恶,若不是她一直在陛下面前说她的不是,这后宫早就在她的掌控之下,又何必处处受她掣肘,如今可算是有由头将人打发出宫。 “兄长这么问,莫不是有好的人选?”见自家兄长忽然问起,万晴雪不由凤眸一亮,可一想到陛下的态度,不由泛起了难,“可陛下近日不知是怎么了,前阵子对此事还挺上心的,这两日反倒像是不着急了,我看陛下还不死心,还想着凑成萧沛和公主的婚事,这事只怕不好办。” 万青山悠闲的喝着茶,听万晴雪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有何难,此次砗磲国派三皇子携使臣入京和谈,不正是大好时机?” “兄长的意思是…… ”万贵妃大喜过望,是啊!自古和谈两国联姻是常有之事,身为公主,为国分忧是理所应当的,她拒绝不得。 若是砗磲国三皇子主动提出和亲,适龄的公主又只有韩崇安一人,就连陛下也不好轻易否决,如此一来韩崇安远嫁,这后宫岂不是她的天下。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万晴雪着急问道:“可咱们如何能确定这三皇子一定会提出和亲?” “……”万青山意味深长一笑,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你且安心等着看戏便是。” “公主,万相又进宫了,兄妹两关在殿里不知又在密谋些什么!”侍书双手叠放身前,俯身低语道。 韩崇安抬眸看向万青山离开的方向,清亮的双眸闪过一丝暗芒,“无论密谋什么,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万贵妃近日极其热衷于她的婚事,无非是想将她赶出宫。好在父皇对她看中的人都不满意,这才没能让万贵妃的阴谋得逞。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总归是要嫁人的,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父皇身边。 “恕奴婢僭越。”侍书上前一步,福身道:“公主已过及笄之年,该早些为自己打算,万贵妃没安好心,找的人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万相的门生,没一个像样的,奴婢只怕……” 万贵妃手段卑劣,就怕哪日公主着了她的道,届时后悔都来不及。 “你说的本宫都明白,可要找个合心意的人何其难,哪是说有就有的。”韩崇安浅笑嫣嫣,“何况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了本宫做主。” 世间男儿多薄幸,她自幼长于后宫,见了太多尔虞我诈的争宠戏码,所有人都说父皇待她母后昭仁皇后情深似海,可唯有她知道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母后是如何独对烛花空垂泪的。 她不想像母后一样,却又挣脱不了这世俗的束缚,她也终究要走上母后走过路,学会成为像母后那样大度贤良的妻子,可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绝望。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忽然身旁传来请安声,韩崇安猛得回神转头看去。 只见庄名扬一袭墨色劲装,头束金冠,面如冠玉,身姿修长如松,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给他俊逸的面庞平添一抹神秘压迫之感,韩崇安不由一阵恍惚晕眩,只觉今日的阳光尤为灼人眼。 “公主在此,可是在等微臣?”庄名扬施礼抬眸地上韩崇安的凤眸,随又恭敬的垂下。 上一次公主假借纸鸢召见,今日在此想必亦是如此,见公主的神情,莫不是出了什么急事?听闻那日琉璃姑娘回府后紧接着遇刺,想必公主正为此事忧心。 说到底,琉璃姑娘是为了他和义父的家事才有此一劫,他理应做些事弥补才是。 庄名扬见她不语,忙抬手道:“公主有事不妨直言,微臣定义不容辞。” 韩崇安看着庄名扬,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而又疯狂的想法,“本宫的确有一难事,不知庄将军可否应允?” 第241章 做本宫的驸马如何? 与其将来父皇给她指个不认识的驸马,不如她自己找一个,反正都要嫁人,不如找个看的顺眼的,何况庄名扬人品端方仪表堂堂甚是和她眼缘,父皇对他似乎也很喜欢,想必不会反对。 如此一来既能解了眼前的困局,又能让万贵妃的阴谋落空,气一气她,实在是一举两得。 于是韩崇安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做本宫的驸马如何?” 艳阳高照,菊花争相斗艳,一对璧人四目相望,原是多美的一幅画卷,可气氛却是莫名的诡异,时间仿佛凝滞一般。 “公主……”庄名扬一脸错愕的看向韩崇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第一次见如此大胆的女子,何况他们不过匆匆几面之缘,婚姻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你不必急着回答,本宫既问出口就绝非戏言,你且想想,下次再见时给本宫一个答复。”话一出口,韩崇安就意识这样太过唐突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已经来不及了。 话落,见庄名扬仍旧呆愣在原地,韩崇安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侍书这才反应过来追着韩崇安而去,只留下庄名扬独自在风中凌乱。 “公主您怎么能……”侍书快一步追上韩崇安,后悔刚刚劝她为自己打算之类的话,公主定是被万贵妃给逼急了,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 “本宫知道,本宫知道!”韩崇安捂着砰砰如擂鼓的心口,满脸的懊恼之色,“本宫刚刚定是脑子晒坏了,脑子一热就说出这种浑话来,他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被本宫吓着了?” “奴婢瞧着吓的不轻!”侍书闻言回头看了眼御花园的方向,远远看见一人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本宫定是昏了头了。”韩崇安停下脚步,懊恼不已道:“都是被鸾儿那丫头给带的,说什么反正都要嫁人,不如找个好看的,本宫就是不想如了万晴雪的意。” “话说回来,庄将军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与其被万贵妃算计、亦或是被陛下指给其他臣子,她宁愿公主能遵循自己的意愿,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何况这个庄名扬年少有为,又仪表堂堂,与公主站在一起就如同一双璧人,与那永宁侯相比除了家世逊色了些,其他都不遑多让,与公主的确相配。 “公主何不去陛下面前请一道赐婚的旨意来?陛下如此器重庄将军,定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万万不可!”韩崇安摇了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宫要的是他心甘情愿,而非一道赐婚圣旨。” 她不愿被人随意支配婚姻,又怎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人身上,她要的是即使不爱也能彼此相敬如宾的婚姻,而非身不由己下的虚情假意委曲求全。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庄名扬这才一脸讳莫如深的转身离开。 ……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琉璃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一早琉璃和韩丽坐上马车,在韩风吟的护送下进了宫。 “你们怎么来了,你身上的伤可都好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个天该好好在家休养才是,怎的出来了?”韩崇安欢喜的看向三人,见琉璃竟然出门,又担忧的不放心问道。 “身体都大好了,公主不必担心!”进了暖阁,琉璃自顾自的解下披风,立即有宫女上前接过,“冒雨前来,实在是不得已。” 韩崇安闻言,朝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会意领着宫女退守殿外。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琉璃此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想借公主令牌一用。”琉璃开门见山道。 想要进诏狱,就必须得有压得住陆宴的东西,公主的令牌就很好使。 “阿璃,不是本宫不帮你。”韩崇安为难的看了眼琉璃,想起父皇的告诫,为免破坏他们的计划,引起陆宴的怀疑,她不得不拒绝琉璃的请求。 “上一次本宫入诏狱,就被父皇痛骂了一通,连带着兄长也跟着受了罚,父皇再三叮嘱永宁侯一案尚有转机,咱们万不可自乱阵脚,否则就是授人以柄,你可明白?” “可侯爷在诏狱里不知要受多少苦,你不知道那个陆宴,他就是个变态,他有一万种法子折磨人,万一侯爷他扛不住死在牢里怎么办?就算不死,也少不了被折磨。”琉璃没料到韩崇安会一口回绝,不禁着急起来,全然没注意到韩崇安话里的暗示。 陆宴的变态手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万一有个闪失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陆宴连她都不放过,又怎会对萧沛手下留情,何况她只是想进诏狱看一眼而已。 “阿璃,你冷静些!”韩丽握了握琉璃的手,劝道:“皇姐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找到陆宴犯罪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只要他伏法,侯爷自然就安全了。” “鸾儿说得对,即便你进了诏狱,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冷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韩风吟出声劝道。 “那还能怎么办?事情已经暴露,我现在根本进不了陆府,原本还想着利用邓文馨拿到证据,现在不仅证据没拿到,还连累了邓文馨,只怕她的日子越发难过。”琉璃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陆宴竟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 “这也怪不得你,何况即便没有这件事,陆宴对邓夫人也已经失了耐心,她的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韩风吟见琉璃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虽然计划失败,咱们救不了她,但想要确认她是否安好,也不是没有法子,既然我们进不了陆府,不如就让邓夫人出府。” “让她出府?”韩丽不明所以的问道:“出了这样的事,陆宴只怕会看得更严,又怎会轻易放她出来?” “这事还得庄将军出面,由他劝说沈老夫人亲自过府接人,这个节骨眼陆宴绝对不会与邓家决裂,沈老夫人爱女心切,接自己病重的女儿回府小住休养有何不可?”韩风吟说道。 “眼下也只能如此!”琉璃抿了抿唇无奈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竟出奇的有了转机。 第242章 果然我们才是一类人 正值多事之秋,大郢废止十年之久的大朝会重开,梁都迎来了空前盛况,然而在这繁华热闹之下却暗流汹涌。 贤王谋逆一事早已传开,此次朝见特意言明需得携家眷一同入京,这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削藩减制在所难免,如若不然,贤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前车之鉴面前,有人自愿放弃封地守拙自保,自也有人不服,意图与朝廷分庭抗礼,其中犹以宁王韩贺章为甚。 宁王封地幅员辽阔地处偏北,虽不富庶,却以蓄养战马而闻名天下,时人多体壮高大犹善骑射,对朝廷的威胁尤甚。 但碍于他的身份,昭文帝并不想与他撕破脸,若能劝其主动放弃封地兵权自是皆大欢喜。 是以宁王还未入京,消息早已经传入京都,昭文帝特派慧王韩风携郡王韩风吟、廷尉陆宴出城相迎。 琉璃听到陆宴出城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实施计划,由韩风吟盯住陆宴,而她和庄名扬入府以沈夫人之名接女儿回府静养为由将人救出陆府,贺林负责接应。 “琉璃姑娘何必以身犯险,庄某一人前去便可。”庄名扬想起琉璃之前遭遇刺杀一事,实在不愿再将她牵涉其中,眼见陆府近在眼前,他忍不住劝道。 “将军不必觉得有愧,我自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琉璃握紧车帘,眼神坚定的看向陆府的方向。 庄名扬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相劝,两人顺利进了陆府,见到了昏迷不醒的邓文馨。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琉璃看着躺在床上,面色铁青脸颊凹陷,呼吸微弱的邓文馨,她忍不住怒喝道。 “陆宴,你当真是无药可救!”庄名扬看到屋内的情形,站在门边,双手紧握,指间发出咔咔响声。 金莲对上琉璃愤怒的双眸,冷笑道:“这还要问您二位,你们究竟给我家夫人下了什么毒药?自那日你们离开后,我们家夫人便日渐消瘦,比之从前还要虚弱,你们究竟给我家夫人吃了什么?” “好一个倒打一耙!陆宴养的狗果然都是会咬人的。”琉璃冷眼看向金莲,“今日我们是俸老夫人之命,前来接邓夫人回府休养的,究竟是我的药有毒还是你们蓄意谋害,很快自有分晓。” “大人交代,庸医误人,夫人病重,万不可再亲信旁人,他不在府上之时,谁都不得接近夫人,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们带走夫人。”金莲抬手挡住琉璃的去路。 “本将非要将人带回府,你当如何?”庄名扬快步上前,一把挥开金莲的手,走到床边不由分说的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这里是陆府,庄大人确定要如此无礼吗?”金莲立即追上前,侍卫听见吵闹声立即拔剑拦在房门口。 琉璃故意落后一步,趁双方对峙之际,快速从怀里掏出陆宴的“罪证”,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戏谑阴翳的声音,吓得她脸色骤变。 “不得对本廷尉的师兄无礼,都退下!”陆宴闲庭信步的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挡住了庄名扬的去路,眼神越过庄名扬看向屋里的琉璃。 “你……?”他不是出城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见陆宴看过来,琉璃不得已只得停下动作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陆宴似笑非笑的盯紧琉璃,话却是对庄名扬说的,“师兄带人闯入陆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带走我的夫人,只怕于理不合吧!” “陆宴?你怎会在此?”庄名扬眸色一沉,质问道:“陛下交代的差事,你竟敢渎职懈怠,陆宴,你就不怕我参你一本吗?” “今日府中遭了贼,贼人欲对本廷尉夫人不利,本廷尉爱妻心切,这才不得已提前回府,不知这个理由可好?”陆宴嘴角得意的勾起,狭长的双眸转向庄名扬,“想必岳母是愿意替我这个贤婿求情的,师兄觉得呢?” “陆宴,你就不怕邓文馨将你做的龌龊事和盘托出吗?”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利用庆国公府,简直是可恶至极。 琉璃见势不妙,快步上前,看向陆宴警告道:“我们的人就在门外接应,若半个时辰不见我们出府,他们即刻就会冲进来,今日邓文馨我们必须带走。” “差点忘了你了!”陆宴挑眉一笑,缓缓抬手道:“今日谁也走不出陆府。” 侍卫立即拔刀将几人围住。 “你胆敢在府中杀人灭口不成?”庄名扬抱紧怀中昏迷的邓文馨,双眸盛满怒意。 “不,本廷尉只是想与师兄好好叙叙旧而已,师兄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陆宴拍了拍手,示意侍卫将刀放下,“你我多年兄弟情谊,难道还比不过才认识几日的朋友?朝堂上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就能说的清的,师兄为何只听信旁人的片面之词,就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 “别听他废话,咱们闯出去。”不好,这是要打感情牌策反庄名扬啊! 琉璃立即出声打断,他们今日带的人也不少,府外也有人接应,真要打起来未必会输。 “……”庄名扬抱起人快步绕过陆宴朝门外走去,侍卫警惕的守在庄名扬和琉璃身边。 “看来师兄当真不顾多年情谊,打定主意要同我作对?”陆宴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落,双方兵器相碰声响起,庄名扬快步朝门口跑去,琉璃紧跟其后,可没走几步,腰间一股力道量袭来,紧接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下一秒,后背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不等琉璃反应,脖颈已被人牢牢掐住,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想跑,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本廷尉的鞭子快?” “你……”可恶,他居然也会鞭子?琉璃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就在这时啪嗒一声,怀里掉出一封信笺。 说时迟那时快,琉璃一脚死死踩住,侍卫眼疾手快提刀砍了过来,吓得琉璃赶紧缩脚,信笺落入侍卫之手。 “琉璃姑娘?”庄名扬发现身边人不见,转身见她被陆宴控制,脸色不由一沉。 “别管我,带着人先出府,找人来救我!”琉璃顾不上信笺被抢,大声朝着院门口喊道。 陆宴看着信笺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兴味,“果然我们才是一类人,即便失忆亦改变不了你的本性。” 信笺竟是一份伪造的通敌叛国的与砗磲国三皇子来往的信笺,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如萧沛那样自诩品行高洁的君子是不屑于做的,这封信必然是出自琉璃之手。 “狗屁,谁和你是同类人。”琉璃恶狠狠的反驳道。 “陆宴,你放了她,她与此事无关,你放了她我留下任你处置。”庄名扬将邓文馨交由一旁的侍卫,上前一步道。 “师兄可没有她重要。”陆宴冷笑着摇头,“她可是永宁侯的心尖尖,又与公主交好,她的命可金贵着呢!” “陆宴,你就只会利用女人是吗?”庄名扬刚想上前,只见陆宴手中忽而加重力道。 “唔…庄将军,快走!”一阵窒息传来,琉璃痛呼出声,拼尽全力大喊:“邓文馨是重要人证,带她离开。” “是嘛!”陆宴闻言冷笑一声,微微抬手朝着邓文馨袭去,只听噗呲一声,昏迷的邓文馨悠悠转醒。 “你是何人?胆敢非礼本夫人!”邓文馨一睁眼只见面前一张陌生面孔,吓得大惊失色,本能的抬手朝着侍卫脸上袭去。 侍卫碍于邓文馨的身份,只能生生接下那一掌,轻轻将人放下。 “义妹?”庄名扬见状忙上前搀扶,却被邓文馨猛得抬手推开,“你又是谁?” 庄名扬的伸出手僵在半空中,一脸狐疑的看向邓文馨,“你不认得我了?” 见到这一幕,琉璃忍不住爆粗口,“靠,你对她做了什么?” 从前那个讨人厌的邓文馨又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陆宴怕不是个妖孽吧?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多技能啊! 第243章 摘他乌纱帽看他还怎么狂 “这要问你们啊!”陆宴戏谑开口,声音幽幽道:“今日陆府遭贼,夫人被人劫持险些丧命,惊吓过度因而患上失心疯,府中财物丢失、扶摇居被付之一炬、贼人逃之夭夭;而永宁侯宠妾琉璃携同北军执金吾庄名扬却在此时趁乱入府中趁火打劫,欲行栽赃嫁祸之事,被本廷尉当场捉拿。” 话落,陆宴得意的低头看向琉璃,扬了扬手里的信笺,道:“不知这套说辞,外加这份罪证可否证明本廷尉的清白。” “你……”琉璃气的呲牙,想要抢回信笺,却被陆宴轻松压制。 “夫君?他们是贼?”邓文馨闻言脸色骤变,又听自己是被贼人劫持,再看眼前的情形,吓得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义妹?你……”庄名扬刚想上前,却听邓文馨惊恐的捂着脑袋大叫,“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头,我的头好痛!” 庄名扬眉头紧皱,看着邓文馨近乎癫狂又痛苦的模样,不得已出手朝她的颈部袭去,下一秒邓文馨软倒在庄名扬怀里。 “陆宴,义父当年在战乱之中救下你,又将自己唯一的女儿下嫁于你,你怎么能如此待她?你究竟还有多少龌龊手段是我不知道的?” “师兄又有何颜面指责我?你们不也打算栽赃于我吗?”陆宴嘲讽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罪证。 “……”庄名扬不置可否的看向琉璃,忽然明白她所说的非去不可的理由,竟然是想要伪造通敌证据栽赃嫁祸陆宴。 “你可看见了?你所信任的这帮朋友,你以为的正人君子,不过是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小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过是所属阵营不同,所求不同罢了,哪有绝对的对与错?” “少在这里混淆视听。”琉璃嫌恶的啐了一口,瞪向陆宴,“不错,是我嫁祸的你,但你绝对不冤,少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说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还有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这个计划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们都不赞同更不知情,我就是太想你死了,才想出这个法子,与他们无关,放了他们。” “陆宴,今天的事捅到陛下面前谁都不好过,不如各退一步,你放了她,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庄名扬警告道:“无论如何你擅离职守是不争的事实,义妹如今的情况,你想撇清干系……” “陆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不等庄名扬说完,琉璃急忙打断他。 “哦!什么交易。”陆宴挑眉饶有兴致的看她。 “我留下,放他们走。”琉璃转头看向陆宴,“你杀不了庄名扬,否则你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今日的事我们理亏,他们绝不敢告到陛下面前,这个哑巴亏我们认,但你必须让他带走邓文馨,如何?” 邓文馨已经变得痴痴傻傻,无人能证明陆宴对她做过的种种变态行径,扶摇居又被烧毁,只怕所有证据都随之灰飞烟灭。 眼下的情形对他们很不利,陆宴占尽上风,想必此刻正得意,这个时候他绝不会傻到闹出人命,至于她只怕是难逃一劫,陆宴少不得要拿着她去威胁萧沛,只怕也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好,如你所愿!”陆宴满意的松开琉璃,抬眸看向庄名扬,“你们可以走了,不过师兄最好不要妄想着去陛下面前告状,或者其他别的心思,否则永宁侯只怕还未出牢狱,又多一条栽赃嫁祸他人的罪名,还得白白搭上一条命。” “……”庄名扬看了眼琉璃,见她神色如常,不仅不见一丝慌乱反倒像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一般。 这件事双方都有把柄,只要他们咬定今日只是奉命接人回国公府,便能全身而退;至于那封所谓伪造的罪证,正可以此为由对陆府进行彻查,最后结果未必会输,她既将东西带进府,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庄将军不必担心,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们快些出府吧!”琉璃一脸淡定的看向庄名扬,心里却忍不住焦急的催促,赶紧带着人走吧!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多谢!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庄名扬微微沉默,坚定的抱起邓文馨转身快步离开陆府。 另一边,贺林正等在府外,忽见陆府升起滚滚浓烟,急得直跺脚,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却不见有人出来,他正要带着人往里冲。 只见庄名扬抱着邓文馨匆匆走了出来,贺林急忙迎上前,眼神急切的在人群中搜索,却并没有看见琉璃的身影,脸色骤变,质问道:“琉璃了?她怎么没有出来?你们将她给忘了?” “计划失败,琉璃姑娘被陆宴挟持,被困在了陆府。”庄名扬愧疚的看向贺林,忙解释道。 “什么?那你就这么自己一个出来了?”贺林怒瞪向庄名扬,起身就要朝陆府里面冲。 “贺神医,你们是否还有别的谋算?”庄名扬皱眉,出声叫住贺林,或许因他着他与陆宴师兄弟的关系,所以他们并不信任他,这才没有将全部的计划和盘托出。 想到此,庄名扬继续开口道:“在下觉得,琉璃姑娘今日不止为救义妹而来,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留在陆府,若你们不能全然相信在下而有所保留在下也能理解,但若不能全然相信彼此的盟友,不如不合作的好?” “此话何意?”贺林脚步一顿,不解的看的看向庄名扬,“你什么意思?什么别的打算?你究竟在说什么?” “看来你也不知道!”庄明扬见贺林却是不知道,心里越发确定,她还有别的计划,“她就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吗?” “特别的交代?”贺林猛然想起琉璃临行前同他说的话。 “怕什么,陆宴已经出城,又有庄名扬陪同,理由也名正言顺,我们一定能平安将人带出来的,即便真出了意外,还有太子公主给咱们撑腰,还怕区区一个廷尉不成?就算不能要他小命,摘他乌纱帽看他还怎么狂,我若真出了事,你就去太子面前哭一哭,求他看在侯爷的面上,救我一条小命。” “我知道了!”贺林一个纵身跳上马背,驾着马朝太子府奔去。 第244章 故地重游滋味如何? “故地重游滋味如何?”陆宴站在琉璃身后,幽深的双眸看着她紧咬的下颚,眼角染上一丝笑意。 扶摇居里浓烟滚滚,大火将息,到处一片狼藉,只剩门口一块黄澄澄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依旧是那么的刺眼。 “不错,你干了我想干而不敢干的事,就冲这一点我必须给你点个赞。” 烧吧烧吧!反正损失的又不是她的钱,一把火烧个干净才好。 琉璃盯着眼前的废墟,心里恨的牙痒痒,面上却故作满意的露出一个明艳又得意的笑脸,“就是不知陆大人自己放火烧了自己的狗窝,这滋味如何啊?” “再敢拐着弯的骂我,小心我拔了你满口牙。”陆宴眼神不善的看向琉璃,阳光下她眉眼弯弯一双杏眸晶亮,精致明艳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晃得刺人眼。 他心口莫名堵得慌,皮笑肉不笑道:“比起那些计划落空,牙都要咬碎了,还不得不强颜欢笑来的人来,自然是痛快,快哉至极,区区几间房本廷尉烧的起。” “……”快快快,你就快栽了!琉璃脸上的笑瞬间凝结,牙根咬得咯吱作响,嫌恶的抬手挡在鼻前,“呸,这地儿真晦气,陆大人炫耀完了吗?炫耀完了送我进大牢吧!” “你急什么?”陆宴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双眸幽幽盯紧琉璃,漆黑的双眸里暗芒渐生,“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见他?”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什么毛病这是?他不是一直想利用她对付萧沛吗?如今她主动入局了,他倒不乐意了? “我想要,你就乖乖就范?你何时这般听话了?”陆宴心头噌一下火起,烧得他喉间发紧,心里无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恨不能掐死面前令他失控的人。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先一步点住琉璃的穴道,擒住了她的下颚,看着她因吃痛泛起水雾的杏眸,这才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 声音阴翳道:“从前那个胆小如鼠,稍有风吹草动便闭门不出的惜命劲呢?就为一个萧沛,就这么不管不顾了?我陆宴想要谁,有的是手段,何须你牺牲自己舍己为人?” “唔……,变态!”琉璃下巴吃痛,根本无心细想陆宴话中的深意,一心只想着如何激怒挑衅他,挑衅道:“哦!我懂了,原来大佬是享受折磨猎物的过程,而不是抓住猎物的结果是吧?你早说啊!要不你把我放了?我们重新较量如何?” “你……”陆宴狭长的双眸微眯,压下眼底的怒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施力死死按住琉璃的肩膀恨不能将她捏碎,“祁胭,事到如今你还要假装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吗?” “谁是祁胭?”琉璃诧异的看向陆宴,眼中满是迷茫和质疑。 “你还不知道吧!我早就派人查过你的底细,我远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自己。”陆宴缓缓直起身,威胁道:“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不仅救不了萧沛,还会害了他,到那时你猜他还会要你吗?” “你胡说,我才不是什么祁胭,我叫琉璃!”琉璃故作惊慌的看向陆宴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休想骗我,这都是栽赃是诬陷,我是琉璃,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是谁她自己清楚的很,只是一直不知道这具身体主人的真实姓名罢了。 她穿越来的时候并没有原主的记忆,入青楼后又一直化名琉璃,入侯府后萧沛虽查出她是奸细,但因萧沛对她……,所以之后并没有再深究过这件事,或者说萧沛压根就不在意过去的琉璃究竟是谁。 但陆宴不知其中内情,还以为萧沛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还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琉璃忙做出一脸崩溃状,打算将计就计,想看他下一步的计划? “你怀疑我是敌国奸细,可你又何尝不是呢?”陆宴见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说若是陛下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他会怎么处置你?又会怎么看待永宁侯?又如何看待这份通敌叛国的证据?” “所以你是故意的?难怪你这么轻易放走庄名扬。”琉璃瞳孔震颤,脸色瞬间铁青,怒吼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陆宴你好毒的心思?” 琉璃气急败坏吼道。 “是啊!一旦庄名扬进宫禀明陛下今日之事,那么你的身份、这封信笺就会成为萧沛的催命符。”陆宴眼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嘴角狠狠上扬,“可若他不去,你们的下场同样凄惨,萧沛他自己不怕受刑,可他一定见不得你在他面前受尽折磨。” “陆宴,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琉璃瞳孔震颤,脊背升起一股寒意,虽然早已做好被折磨的准备,可真到这一步,她又无比懊悔害怕,不敢想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酷刑,她会不会熬不住成为叛徒。 另一边,贺林冲进太子府将陆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韩宸。 “你说什么?”韩宸听了贺林的话,气的直拍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谁出的这个馊主意?” “太子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还请您随草民入府救人吧!草民担心若是晚了,只怕……”贺林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恳求道:“她一向胆小怕事,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逃的,从前草民如殿下您一般觉得她根本就配不上怀瑾,对她更是不假辞色,可拗不过怀瑾喜欢她,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您是没见过怀瑾为她发疯的模样,草民实在担心,若是再来一次,只怕他会承受不住啊!” “孤又没说不救,只是……”韩宸气归气,却也明白贺林说的都是实话,何况这一次她也算是为怀瑾奋不顾身了一回,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不枉怀瑾那般看重她。 可她未免太鲁莽了些,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怀瑾的计划。 “可是什么?”贺林急得额头直冒汗,见太子还在犹豫,忍不住催道:“太子殿下,别可是了,再可是人可就没了。” 到时候他可怎么向怀瑾交代? “如此,怀瑾这些时日的苦岂不白受了?”不仅如此,还会被陆宴反咬一口,如此一想,韩宸忍不住又骂道:“这个惹祸精,她一个冲动,可害苦了怀瑾,更害得我们这些时日的努力都白费,等人出来孤非得好好惩治她。” “殿下此话何意?”贺林诧异的看向韩宸,将他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忍不住替琉璃开脱道:“你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谋划,事先也不吱一声,出了事就靠别人猜,出了岔子又怪我们坏事,谁知道你们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不管,任她自生自灭吗?” “救,自然是要救的,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再等等。”韩宸微微皱眉,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拳,一脸讳莫如深的看向贺林。 第245章 你不配做他的对手 看着幽深昏暗的走道,琉璃只觉浑身发冷,忍不住抱着胳膊使劲搓了搓。 陆宴侧目压抑着眼里的怒火,冷笑道:“这就受不了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萧沛有的我都有,而且只会比他多不会少,你不如考虑考虑跟了我如何?” “什么?”琉璃错愕的抬眸,脚下一顿呆愣在原地,警惕的看向陆宴,“你又在搞什么鬼?什么叫跟你?”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这人实在是够变态,打不过对手,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夺走别人身边在意的一切,杀人诛心这一套还是陆宴玩的明白。 “你明白我的意思!”陆宴跟着停下脚步,看着她警惕的神色耐心一点点耗尽。 “上一个跟你的女人,被你亲手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你打算利用完我又把我送给谁?”琉璃轻嗤一声,目不斜视快步越过陆宴根本不想搭理他。 可一想到被他害死的无辜女孩、神志不清的邓文馨、她心里的怒火就压不住,“我可没有自虐的癖好,陆宴,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与萧沛相比?他光明磊落光风霁月,而你不择手段满腹算计;他无论多想将你绳之于法,都不曾想过动你的家人;而你只会用最卑劣又恶心的手段,甚至牵连无辜的人,你不配做他的对手。” “琉璃,你一定要这样激怒我吗?”陆宴闻言面色铁青,一把掐住琉璃的脖颈,手指用力,将她抵在墙上,高高举起,“他风光霁月皎皎如月,而我就是那阴沟里的烂肉腐蛆是吗?” “你……,放,放手!”琉璃拼命踢打挣扎,可脖子被掐住,没挣扎一下脖颈就好似要断裂一般,窒息的令她一阵阵眩晕。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用最卑劣最恶心的手段对付萧沛,今日我就要在他心里种下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刺,我要让他一辈子记住今天,记住他所看到画面。”陆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要做什么?”琉璃惊恐的瞪向陆宴,看着他眼里变态又嗜血的光,她只觉这一刻被他掐死也许是最痛快的死法。 “很快你就会知道!”陆宴猛地收手,一把扣住琉璃的腰,将人扛到肩上。 “你放我下来!”琉璃慌了神,拼命踢打,“陆宴,你个疯子。” 陆宴扛着人,快步走进最里间的牢房,快速按下床边隐藏机关打开暗室,大步走了进去。 “不要!”琉璃眼看着暗门在她面前合上,绝望的大叫,她拼命想要抓住门框,却被陆宴掰开手指拖进暗室里,最后一丝光亮在眼前消失。 暗室里一片漆黑,琉璃紧张的喘着粗气,穴道再次被陆宴点住,“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忽而面前的墙壁之上一丝光亮透了进来,正当琉璃惊魂未定之时,身后一只大手按着她的头,凑近墙洞。 墙外是刚刚他们进来的牢房,牢房里侍卫正忙进忙出,很快原本破旧的牢房里,竟赫然多了一张大床,床四周挂着帷幔,隐约可见里面铺着大红色的床单。 “你……?”琉璃疑惑开口,却被身后阴翳的声音打断,“从今往后他只要看见你的脸,就会想起今日所看到的一切,你说我这个报复的办法如何?” “陆宴你不是人,杀人不过头点地,用不着用这样恶心人的手段,你干脆杀了我吧!”琉璃浑身发颤,眼前的一切令她头皮发麻,心底生起一阵阵恶寒。 “嘘,我怎么舍得杀你!我仔细想过了,杀你我舍不得,伤你陛下会问责,可有什么法子既能让陛下无法治罪于我,又能刺激萧沛令他痛不欲生的呢?” 陆宴抬手死死捂住琉璃的嘴,凑近她耳边声音兴奋又阴翳道:“试想一下,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迫委身于别的男人,更令人绝望和心碎的呢?” “唔……!”陆宴你不得好死!琉璃绝望的拼命摇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把人带上来!”暗室外响起侍卫的呼喝声,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牢里显得尤为刺耳。 萧沛拖着沉重的脚镣被侍卫推搡着走入对面的牢房,牢门落锁。 陆宴双手背后看着牢房里神情憔悴的人,嘴角得意的勾起,“不过几日不见,永宁侯怎变得如此憔悴啊!” “陆大人今日神采飞扬,看来又想出新花招来对外本侯了?”萧沛抬眸淡淡看向陆宴,神情淡漠毫无惧色,仿佛即将面临酷刑的人不是他一般。 “不不不,正好想反,本廷尉今日来,只为一解侯爷的相思之苦。”陆宴双手背后,缓缓后退,示意萧沛看向对面。 萧沛神色淡然的看向对面,下一瞬瞳孔震颤,脸色铁青,“阿璃?你怎么会在这?” “阿璃?”萧沛缓缓起身,眼睛一瞬不移的盯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琉璃,不确定的轻唤,却见她纹丝不动,好似毫无知觉一般,心口不由一紧,快步冲向牢门,却被脚下的铁链牢牢锁着动弹不得。 “陆宴,有本事冲我来,别动她!”萧沛额头青筋凸起,恶狠狠看向陆宴,警告道, “若我偏要动呢!”陆宴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一点解开琉璃穴道,手指轻拂她白皙粉嫩的脸颊,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看向萧沛,“今日过后她就是我的女人了。” “唔!好热!”琉璃扭着身躯娇哼出声,一阵阵热浪裹挟着难以名状的空虚,侵袭着她的身体和意识,“好难受!” “阿璃,你醒醒!”萧沛颤抖着双唇,发疯似的拍打牢门, 听着她一声声难受的娇吟,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双眸被滔天的怒红染红。 “陆宴,你敢动她一下,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可是怎么办呢!她中了媚药,唯有与人行房方能救她性命。”陆宴无视萧沛的威胁,抬手轻挑琉璃的腰带,衣衫滑落露出雪白粉嫩的肌肤,陆宴眼神微闪,抬手迅速撤下床头的帷幔挡住外泄的春光,声音暗哑的开口,“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陆宴,只要你肯放过她,我萧沛再此立誓,来日无论何种境地,我定饶你一命如何?何况她不过一个女子,祸不及亲眷,你只管冲我来。”萧沛双手死死攀住牢门,指节泛白,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哐哐声。 “永宁侯未免太自负,将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陆宴看着床上面色潮红,神情迷离的人不由眸光一暗,“相较而言,本廷尉对她更感兴趣。” “陆宴,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只求你放了她!” 萧沛发疯的捶打牢门,脚下的铁链崩得笔直,脚踝渗出丝丝鲜血,可他毫无察觉,只一遍遍绝望的叫着琉璃的名字, “阿璃,你醒醒!”看着陆宴的眼神,萧沛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也是男人,他太了解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可他却无能为力,无力阻止这一切,眼看着他一点点靠近床上的人,看着窗幔被放下,他的心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 第246章 我就是动心了 帐幔落下,一件件衣衫被抛出床外,直到两个身影彻底交叠,一切已成定局,大床咯吱作响,男女交欢的靡靡之音响起。 萧沛浑身颤抖,看着满地散落的衣裙,只觉胸口窒息一般,心痛到无法呼吸,嘴边溢出丝丝鲜血,想要叫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助的拍打门框,眼睛酸胀得厉害,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阿璃!咳……”听着床上传出的呻吟声,萧沛痛苦的捂住耳朵,胸口酸疼难忍,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喷涌而出,“陆宴,我要杀了你!” 随着一声巨响,牢房门槛应声断裂倒地。 如此大的动静,却丝毫没能唤醒床上沉浸在欲海之中的两人,床幔轻薄,床上两道身影清晰可见,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如一把刀利刀,一刀刀的凌迟着萧沛的心。 “阿璃,停下!”萧沛绝望的嘶吼,却换不来琉璃半分的关注。 “呜呜……”侯爷,那个人不是我! 琉璃透过洞眼,将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床上尽情交欢的靡靡之音,萧沛绝望又破碎的嘶吼,犹如魔音一般刺激着她敏感而又崩溃的神经。 她想要告诉萧沛不要伤心,床上那个人不是她,她没有被欺负,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沛绝望崩溃,犹如一头困兽一般挣扎求饶。 琉璃不忍再看紧紧闭上眼睛,眼泪犹如决堤洪水一般泛滥,心口疼的厉害。 “怎么看见他痛苦你也心痛了?”陆宴感受到手上的湿意,心口猛得一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琉璃杏眼圆睁不置可否,心痛,是啊!为什么看见萧沛痛苦的模样,她也会觉得痛?难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萧沛动了真情? “为什么不否认?难道你真的对他动情了?”半晌不见她回答,陆宴烦躁的掰过琉璃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质问道:“你不是一直想逃离侯府逃离他身边吗?这一次你明明可以彻底摆脱他的,为何不逃?你明知有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往里跳,你……” “陆宴,你真叫我恶心!”琉璃收起眼泪,恶狠狠瞪向陆宴,“你说的对,我就是心痛了,我就是动心了,那又如何?像萧沛这样的端方君子,爱上他是一件很难……唔” 琉璃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中一个温热的唇强势的堵了上来。 “呕!” “嘶!” 琉璃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张嘴狠狠咬了下去,陆宴吃痛松开,喉间发出一阵阴翳的笑声,“不急,本廷尉有的是时间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 “呸呸!”琉璃嫌弃的吐痰,听着外面的动静,怒吼道:“陆宴,适可而止!” 话音刚落,室外萧沛砸门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琉璃心急如焚,“怎么了,你把我家侯爷怎么了?” 她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又背对着墙,只能干着急。 “果然还是这招有效。” 陆宴走到墙边查看, 嘴角满意的勾起,不枉他等了这么久。 室外萧沛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床上两人也已经结束,双双陷入昏迷。 “本廷尉正看得起劲,人怎么就晕过去了。”陆宴幽幽叹了口气,一脸意犹未尽的看向琉璃,“永宁侯也不过如此啊!”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听到萧沛晕倒,琉璃脑袋一片空白,不想与他争辩,她现在只想出去,只想看一眼萧沛。 “这么迫不及待出去?”陆宴逼近琉璃冷笑道:“你越是想知道他的情况,我偏不让你知道。” “你……”琉璃气急,可不等她说完,下一秒脖颈间传来一阵闷痛,人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陆宴将人打横抱起走出暗室。 “大人,事不宜迟!”蒋英立即走上前,看了眼陆宴怀中的琉璃,垂眸提醒道。 “将人带下去做准备,我马上就来!”陆宴看了眼怀里昏迷的人,抬脚走出牢房,余光看到床上的景象,厌恶的皱起眉头,“这两个人处理了。” 话音刚落,蒋英的剑已出鞘,寒光闪过,鲜血喷溅而出,在白色床幔上晕染开来,刚刚还忘我缠绵的两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睡梦之中。 另一边,太子府里,贺林急的团团转,却不见太子有任何动静,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自己出府想办法,却听下人禀报太子召见。 “太子殿下,可是要去诏狱救人?”贺林顾不得礼数,急匆匆走进前厅,目光恰好与庄名扬对上,“你怎么在这里?” “琉璃姑娘是为了帮国公府才会落入陆宴之手,如今她落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庄名扬再次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子。 “此事因义妹之事而始,因却不在此,下官事先并不知太子与永宁侯另有谋划,只怕因我等一时莽撞坏了殿下的大计。”庄明扬抱拳请罪道:“事已至此,下官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琉璃姑娘她是被无辜牵连的,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人救出来,她一个姑娘家落入陆宴之手,下官只怕……,万一她出了事,我想即便你们的计划顺利完成,只怕永宁侯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是是是!那个陆宴可是多次想要琉璃的性命,这一次落在他手里,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啊!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的住。”贺林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萧沛不让他们知道他的计划,还费劲心思的将他们支走,就是不希望琉璃牵涉其中,害怕她有危险,若是让他知道琉璃如今正身陷陆府,只怕他会发疯。 “何况殿下和永宁侯所谋,无非是想抓住陆宴的罪证,眼下正是好时机,迎接藩王的队伍此刻应在城外,可陆宴他擅离职守,视朝廷大事如儿戏;且下官义妹被囚禁家中,致使其久病不愈神志不清;微臣奉义母之命接义妹回府修养,他却百般阻拦,不惜在府中大开杀戒,微臣有理由怀疑义妹的病皆因他而起,这一桩桩一件件足可以将其治罪,虽罪不至死却也能叫他永无翻身之日,如此也不算坏事。” “好,就依你所言,今晚咱们就夜闯廷尉府救人。”庄名扬说的对,眼下只要能抓住陆宴的把柄治他的罪,不拘什么罪名。 一个丢官失势的棋子,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以防万一还是尽早将怀瑾他们救出来才是。 第247章 萧沛,你终究是输给我了 “阿璃!不要……!” 陆宴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梦魇无法自拔的萧沛,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蒋英布置好一切,看向床上脸色苍白,不停呓语的萧沛,眼里闪过一丝钦佩之色。 “这个萧沛果然厉害,咱们每日给他下药,却不见半点成效,换作常人早就神志错乱,可他却硬生生扛了十来日,若非今日这一出,只怕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再强的人一旦有了软肋便不再是无坚不摧。”陆宴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伸手从桌案上拿起一根银针,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又阴翳的光,“从今往后大郢的少年战神可就要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痴人了,光是想想就很让人期待,不是吗?” “如此一来大郢便不再是咱们的心腹……”只要除掉萧沛这个心腹大患,再挑起砗磲国与大郢的矛盾。 届时大郢朝堂文无贤臣武无能将,外有强敌滋扰不断,大郢必亡,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蒋英的话还未说完,只见陆宴一记刀眼射了过来,吓得他连忙改口,“是属下失言了,不过区区一个萧沛,如何能成为咱们的大患,还请主上责罚。” “你说的倒也不全错。”陆宴扫了眼床上的人,幽幽道:“不过从今往后不会了。” 陆宴走到床边,迅速抬手将银针扎入萧沛头顶百会穴。 “啊!”萧沛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不已,双手青筋暴起,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萧沛,你终究是输给我了!”陆宴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人,得意的说道,随手又拿起一根银针,正要朝萧沛太阳穴扎,忽听外面传来吵闹声。 “发生何事?”陆宴伸出的手一顿,侧身看向蒋英。 “属下这就去查!”蒋英茫然不知,转身就要出门查看,却被陆宴叫住。 “你就在诏狱外守着,无论发生何事不得离开半步,切勿让人靠近。”正是关键时刻,一旦被打断,只怕前面的努力都将白费。 “大人不好了,太子殿下带兵将咱们廷尉府给围住了,只怕是来者不善啊!”侍卫脸色苍白的跑进诏狱禀报。 “大人?”蒋英一时慌了神,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慌什么?”陆宴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淡定的吩咐道:“将人带进暗室藏好,他们找不到人又没有证据,仅凭庄名扬的一面之词能奈我何?” “那萧沛这里?”蒋英不确定的看向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萧沛不放心道。 “至于他?”陆宴拿起最后一根针,眼神阴翳而又笃定道:“今日过后,他将会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可万一……”可萧沛他并非一般人,万一摄魂术对他不起作用又该如何? “没有万一!”陆宴猛得抬眸,冷冷看向蒋英,“还不快去办,等着太子殿下来抓吗?” 太子来了又如何?就算他将廷尉府翻个遍也不可能找到琉璃的藏身之处;而萧沛他什么都不会记得;所有的证据早就被他毁之一炬,陛下即便有所怀疑又如何? 没有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就算庄名扬指控他擅离职守,也不过是被申斥几句罢了。 另一边,蒋英刚将人藏好,刚走出诏狱,只见太子领着众人闯入。 “太子殿下千岁!”蒋英忙迎上前,假装毫不知情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这么晚了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何吩咐?” 韩宸冷睨了眼蒋英,道:“孤听闻陆廷尉擅离职守,抛下父皇交代的差事私自回京,此刻人就在廷尉府内,另庄名扬将军前来太子府状告陆宴滥用私刑,私自扣押软禁永宁侯妾室琉璃姑娘,孤特来查证。” “太子殿下容禀!”蒋英看了眼庄名扬,忙赔笑道:“太子有所不知,近日庄大人因我家夫人病重一事,对我家大人颇有微词,两位大人今早还因此事发生了龃龉,庄将军不顾我家大人阻拦,强行将我家夫人带走,府上侍卫家丁皆可作证,倒是庄将军所言不足为信,先不说永宁侯妾室与我家夫人素无交情,便是要来府上做客,也断不会同庄将军同行,庄大人分明是故意诬陷我家大人。 ” “我亲眼见她入的府,你休要狡辩,人就是被你们扣下了。”贺林闻言气急,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殿下,别听他废话,他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还请殿下下令彻查廷尉府,事发后草民一直安排人暗中跟随,他们亲眼看见琉璃被带到廷尉府,之后便再没有出来,人现下一定还在里面。”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依孤之见,为证明陆廷尉清白,不如彻查廷尉府,廷尉监以为如何?”韩宸目光犀利的看向蒋英。 “下官不敢,听凭太子做主,下官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秉公办理,还我家大人清白。”蒋英立即躬身让到一边。 贺林冷哼一声,带着府兵匆匆朝着廷尉府后院走去。 “孤已许久未见永宁侯了,不知他近况如何,既来了自然是要去探望一番,前面带路。”韩宸见贺林离开,长袖一挥,双手背后,朝着地牢走去。 “太子殿下,这恐怕……”蒋英闻言一惊,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庄名扬出声打断,“下官在边境之时,时常听义父提起永宁侯的英勇事迹,下官仰慕许久,此次回京竟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必当一睹永宁侯之风采。” “好,你二人同是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少年英才,又同为我大郢的肱股之臣,想必定有许多话题可聊。”韩宸无视蒋英,大步朝着诏狱而去。 “太子殿下,地牢污秽实在……”眼看到了地牢入口,蒋英心急如焚刚想上前阻止,却听得身后地牢之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韩宸脸色骤变,庄名扬抬手一掌推开拦在身前的蒋英,怒喝道:“你们竟敢动私刑?” 第248章 阿璃还在等我去救她 “还不速速退下,阻拦太子殿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不等蒋英反扑,庄名扬当机立断拔出佩剑,架上蒋英的脖子厉声喝道。 “若是永宁侯有个三长两短,孤定要陆宴那厮陪葬。”韩宸脸色阴沉,快步朝着地牢深处跑去。 庄名扬挟持蒋英紧随其后,见侍卫围攻上来,冷厉的双眸扫向众人,大声警告道:“谁敢上前一步统统以谋逆罪论处。” 地牢通道狭窄拥挤,庄名扬一人一剑挡在路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吓得侍卫犹豫不敢上前。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地牢里忽然传来韩宸的怒喝声,庄名扬一掌推开蒋英,转身朝着声音方向跑去。 眼前的一幕不由让他后背一凉,只见萧沛脸色苍白的躺在石床上,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死了一般。 “陆宴,你究竟对怀瑾做了什么?”韩宸坐在床边,怒不可遏的看向跪在一旁的陆宴,眼神里满是杀意。 “殿下误会了,微臣也是刚刚听闻永宁侯他突发恶疾,这才匆匆赶来查看,微臣正要派人去请郎中,您就带着人冲了进来,下官实在百口莫辩。” 面对太子的滔天怒意,陆宴丝毫不慌,眼神越过众人看向蒋英,“不是让你去请郎中了吗?人呢?” 蒋英会意,忙捂着胸口一脸委屈道:“属下正要去请,谁知太子带着人不分青红皂白的闯了进来,不等属下解释,就被庄将军出手打伤。” “孤亲耳听到永宁侯的惨叫声,当时这里只有你,你还要狡辩不成?”韩宸厉声质问,见萧沛呼吸微弱,急的额头青筋突起。 “殿下,当务之急是救人。”眼下还是救人要紧,庄名扬见状忙上前提醒。 韩宸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唤人去找贺林。 “我问你,陆宴今日有没有带一个女子进诏狱,她人被关在哪了?”贺林将廷尉府翻了遍,却没有发现琉璃的踪影。 “大,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侍卫吓得身体后仰连连告饶。 “还敢撒谎!再不说我一根银针叫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贺林拿着银针逼近侍卫的太阳穴威胁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见侍卫还不肯开口,贺林正准备大刑伺候,忽听身后有人大喊,“贺神医,太子急召,永宁侯他出事了。” “什么?”贺林猛地一把推开侍卫转身离开。 “怀瑾!”贺林冲进地牢,看着昏迷的萧沛脸色铁青,快步上前道:“让我看看。” “好!”韩宸忙让出位置,站到一边,“快看看他是中了毒,还是被人用刑所致?” 贺林一番检查下来,却并没有发现异常,不由皱眉道:“从脉象上看不过是普通的风寒之症,但是否有人从中做了手脚需得进一步详细诊治。” “怎么会?”韩宸眉头一沉,不认同贺林的诊断结果,刚刚进来之前,他明明听见萧沛的惨叫,不可能什么问题都没有。 “殿下莫急,虽然现在诊断不出,但只要怀瑾一醒就能知道事情的原委?”贺林拿出银针,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陆宴,“届时真相大白,某些人的阴谋谎言也就不攻自破,倒是看他还如何狡辩。” “是嘛!”陆宴挑衅一笑,“贺神医也不过如此,就连普通的伤寒都尚不能确定,看来你的医术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能不能救醒永宁侯还未可知呢!” 贺林手上动作不停,对陆宴的嘲讽置若罔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不见萧沛有半分转醒的迹象,贺林额头生出细密的汗珠,偌大的地牢里静谧无声,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床上昏迷的人。 “阿璃!”忽而一声痛苦的呢喃声打破一室寂静。 “呼……”贺林长长松了口气,语气轻松道:“可算是醒了。” “怀瑾,你感觉如何?”韩宸激动的走到床前轻唤,正当众人沉浸在萧沛苏醒的喜悦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旁陆宴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与紧张。 “大人?”蒋英扫了眼床上的人,一脸担忧的看向陆宴。 萧沛昏迷前一直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苏醒后也是如此,难道昏迷前发生的事他根本就没忘记?莫非摄魂术当真对他不起作用?若真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殿下,唔……”萧沛刚一开口,头顶传来一阵剧痛,脑袋像是被人生生劈开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心空落落的难受,像是被人剜去一块一样。 “怀瑾,你怎么了?”韩宸察觉出萧沛的异样,忙上前将人扶起,焦急看向贺林,“他这是怎么了?” “怀瑾,是不是陆宴这厮对你用刑了?是不是他将你害成这副模样的?你看见阿璃了吗?”贺林也发现了异常,可却又诊断不出问题,见萧沛痛苦扭曲的神情,一时也想不出好的法子。 就连一向身强体壮的萧沛都遭了毒手,更何况是琉璃那样的弱女子,一想到琉璃还被关在某个角落,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他就恨不能将陆宴千刀万剐。 “阿璃?我一定会救你的,阿璃别怕。””萧沛猛得一怔,脑子里不断闪现一些片段,一张红色大床,阿璃哭喊着向他求救,一声声呼喊揪得他心痛难忍,只能不停地拍打脑袋,试图将脑子里的不堪画面一拳拳击碎。 “这究竟是怎么了?”韩宸用力掰开萧沛的手,从身后将人死死抱住,防止他做伤害自己的事。 “殿下,救……咳”萧沛刚一张口,喉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一口鲜血喷出,看着地上刺目的鲜红,他脑子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手不由的握紧,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贺林见状心急如焚,快步走到陆宴身前,揪起他的衣襟质问,“你说,你究竟对怀瑾做了什么?” “永宁侯体弱,不堪牢狱之苦,身染恶疾仅此而已,这可与本廷尉不相干。”陆宴得意的扬起脸,狭长的双眸里满是挑衅,“贺神医医术不精,无法医治永宁侯的风寒之症,反倒怪起我来了,这是何道理?” “你……”贺林气得脸色铁青。 “陆大人当真是会颠倒黑白。”萧沛抬手擦去唇边的血渍,幽深的双眸冷冷看向陆宴,“难道本侯的“风寒”,不是陆大人的手笔吗?” “你……”陆宴瞳孔震颤,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沛,“你居然没事?你醒了?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摄魂术为什么对他不起作用?他明明已经神志受损,为何还能清醒过来? “陆大人手段的确高明,本侯险些着了你的道,只可惜你太不了解阿璃了。”萧沛起身下床,居高临下的看向陆宴,“也不了解本侯,你觉得本侯还会再上一次当吗?” “怀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宸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叫再上一次当? “殿下稍等,臣待会儿再向您解释,阿璃还在等我去救她。”萧沛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快步朝牢房外走去。 第249章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心软 贺林不放心,赶忙追上萧沛问道:“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哪?廷尉府我已经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找到人,这地牢里侍卫也早就搜了个遍,我看八成已经被他们藏到别处去了。” “不,我能感觉到琉璃就在这里,昏迷前我分明听到阿璃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微弱,但他绝不可能听错。 “那可能当时她的确是被关在离你很近的地方,可现下人的确不在这里了。”贺林四下看了看,这里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就这么几间牢房,如果琉璃在这儿,他们不可能搜不到。 “你不明白,能清楚看见这间牢房的就只有这六间牢房,阿璃一定就在这六间房其中的一间里,可我当时并未看见她,你说这是为什么?” 以陆宴的心性,他既安排了那么一出戏,就绝不可能单单只为折磨他这么简单,陆宴的目的是想让他与阿璃之间心生隔阂,让阿璃有口难辩,如此一来,以她的性子,多半会一走了之。 所以,他一定会让阿璃亲眼看着他的杰作,而牢房之间是用木头隔开的,若是阿璃当时就在这里,他不可能注意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牢房之外还有密室。 萧沛笃定的走到对面牢房里,眼神一一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你是说这里有机关密室!”庄名扬立即会意,走进隔壁牢房,开始摸索起来。 “萧沛,刚刚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可还满意?”陆宴见萧沛走进对面的牢房瞳孔不由一缩,故意大声刺激道:“就算你找到了人又如何?你觉得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我就不信你当真一点不介意?她已经是…唔……” “你闭嘴!” 陆宴的话还未说出口,一根冠笄?狠狠扎进他的胸口,鲜血顺着簪子滴答滴答滴落下来。 “你该庆幸,你没有那么做,否则这支簪子就是正中你的心口,我说过你放过她,我饶你一次,这一命已经还了,再有下次我定取你性命。”萧沛双眸猩红一片,压抑着滔天怒意。 “哈哈,萧沛,你知道吗?你总是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的很令人讨厌。”陆宴捂着胸口冷笑,眼角是藏不住的挑衅,“乾坤未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下一次我绝不会再心软。”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勇。”韩宸皱眉看着陆宴胸口的簪子,担心萧沛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忙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带走。 “将陆宴和蒋英收押看管起来,待明日孤禀明父皇再做定夺。” “你们在说什么?你看到了什么?是和阿璃有关?”贺林摸了摸松散的发冠,狐疑的看向萧沛。 陆宴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萧沛失控成这样,那个簪子但凡再往左偏一寸,陆宴必死无疑,能让怀瑾失控到想要杀人的,就只有阿璃一个,陆宴他究竟对阿璃做了什么? “找到了!”随着庄名扬的一声高喊,只听轰得一声,牢房的石门被打开。 “阿璃!”萧沛欣喜转身,只见琉璃好端端的站在门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失而复得后的狂喜与后怕,这一刻他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再,一个健步冲上前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几近哽咽,“还好你没事,否则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阿璃,对不起!”萧沛近乎贪婪的抱紧怀里的人,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一刻也不分开,直到熟悉的温软馨香传入鼻腔,他空了的心才好似一点点被填满恢复生机。 “咳……”韩宸见状忙尴尬的背过身,提醒道:“既然人找到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尽快回府检查一番才好。” “对对对,让我给阿璃把个脉吧!”贺林刚要伸手,却被庄名扬一把拉住,“侯爷和琉璃姑娘刚刚久别重逢,把脉也不急于一时,我们还是去外面等吧!” “唉!我先看看有没有事,他俩……”贺林话还没说完,就被庄名扬拉着离开。 “……”都别走啊!谁来救救我啊!我快要被勒死了,你们都看不见吗? 琉璃看着离开的众人无语的直翻白眼。 “阿璃?”直到房间里只剩两人,萧沛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忙解开琉璃的穴道,将她上下打量打量一番,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侯爷,我没有被陆宴害死,差点被你给勒死了!”琉璃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手揉了揉被勒痛的腰。 “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一时失了力道。”萧沛无奈宠溺一笑,抬手替她揉腰,“可是阿璃,我们久别重逢死里逃生,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侯爷我想你了,也好。 “……”有,她有太多话想说,想说这些天她发现了一个从前她一直没有发现或者说刻意回避的事实;想告诉他,她好像真的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感觉;想告诉他,她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他痛她也会心痛的感觉。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要让他知道,却又害怕他知道。 “真的没有要说的吗?”萧沛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自嘲一笑道:“我的阿璃,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呢!” “侯爷,那个人不是我,是陆宴找人假扮的,我没有……”她没有被欺负。 琉璃一把握住腰间的大手,抬眸看向萧沛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解释道。 她不想萧沛误会她和陆宴之间有肌肤之亲,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不必解释,我信!”萧沛反握住琉璃的手,将人带进怀里抱紧,“即便那人真是你,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因此有任何心里负担,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的自私,想要留你在身边,你也不会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都是我不好。 ” 若不是他的私心,想要试一试她的真心,就不会害得她以身犯险;若不是他担心琉璃会趁他不在偷偷逃跑,早点将计划告诉她,她也不会因为着急救人落入陆宴的陷阱,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你不怪我打乱你的计划吗?你不是该骂我自作主张瞎折腾吗?你不会觉得我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害得你也差点变成痴傻,很蠢吗?”琉璃眼眶发热,心口莫名涌起一股委屈酸涩。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在打骂和否定声里成长,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萧沛这样,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都能温柔以对,无条件的包容。 “别哭,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若没有你,我也不能这么快抓住陆宴的把柄,这一次阿璃当记头功。”萧沛将人抱紧,像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话说回来,你当真没有旁的话要同我说的?” “嗯,暂时没有!”琉璃窝进萧沛怀里,贪婪的感受他给予的温柔,嘴角偷偷扬起,有些话不需要说,时间会给彼此答案。 她还需要时间看清自己的心意,而他需得经得起时间考验才行。 第250章 控制人心的邪术 众人等在诏狱外,忽见入口处走出两人,韩宸拾阶而上,抬手解开身上披风系带,大手一扬,将披风围在了萧沛身上,“夜风里寒凉,可别再冻着了。” “殿下……”萧沛抬手婉拒,却被韩宸强势制止,“此番牢狱之中不知受了多少苦,天色已晚,就莫要再推辞,速速回府歇息才是要紧,明日朝堂之上势必又是一场唇枪舌战,你的安危关系重大,万不可有失。” “多谢殿下,既如此微臣便却之不恭。”萧沛拱手施礼,“天色不早,还请殿下早些回府。” 韩宸深深看了萧沛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庄名扬朝众人施礼示意,快步紧随韩宸而去。 “我们也回家!”萧沛抬手一把将身边的揽进怀里,护在披风之下, “这一晚总算是结束了。”贺林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去。 只见清冷月色下,两人相拥而立,同披衣袍,缓缓拾阶而下,月光将两人身影拉得老长,仿佛月光都格外偏宠这一对璧人,就连肆意的寒风都透着几分温柔缱绻。 贺林不由看痴了,脑子里赫然浮现两个字:般配,夜风袭来,他猛然清醒,甩了甩脑子里的念头,他一定是疯了,他们分明身份悬殊,怎么可能……。 “师父,快帮我扶着点!”琉璃吃力的扶着萧沛摇摇欲坠的身体,见贺林傻站着发呆,忙唤道。 三人搀扶着出了廷尉府。 月上中天,正是人定之时,侯府西厢阁里却热闹异常。 安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吩咐下人备水,“老奴这就去给侯爷做几个爱吃的小菜去。” 岫玉也欢喜的提着水桶一趟又一趟进出,比兔子还欢快。 “阿璃,你可算回来了,可吓死我了。”韩丽抱着人不撒手,眼泪汪汪,嘴里絮叨不停。 “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琉璃轻拍韩丽的后背安慰,听着她们担心的絮叨,心里也不免生出些后怕,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们俩都快坐下,让我好好替你们把一把脉。”贺林拉着萧沛走到桌边坐下。 “先给阿璃看看!”萧沛拉过琉璃坐下。 “我没事,陆宴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琉璃顺势坐下,拉住萧沛的手放到桌上,“倒是侯爷你,得好好瞧瞧,可别落下病根。” “阿璃说得对,让我瞧瞧。”贺林伸手搭上萧沛的脉,不时翻翻眼摸摸头,看得琉璃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韩丽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喃喃自语,秀眉微皱,眼里满是对贺林医术的质疑,“你究竟诊出什么来了没有?侯爷他究竟有没有事?” 贺林脸色阴沉,冷声道:“气滞血瘀,脉象时断时续时浮时沉气息紊乱,这是急火攻心贸然催动内力所致,今天诏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你如此自损内力伤害自己?这就是你的计划?这样就能让陛下治陆宴的罪?” 就算要扳倒陆宴,也不值当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想到他不顾危险以自己为饵,差点丢了半条命,他就忍不住又怕又气。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你就说你的医术行不行?” “隐忍多年,只为报父母血海深仇,陆宴只不过是顺带的,此事是我欠考虑了。”萧沛心虚的握了握琉璃的手,“今后不会了。”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常?”琉璃不答,抬眸看向贺林。 “怪就怪在,除此之外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果如陆宴所言,只是风邪侵体之症。”说起这个贺林就更来气,这个陆宴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竟整些稀奇古怪的邪术,竟连他一时也查不出异样来。 “若只是如此还好些,可他偏偏催动内力,致使邪气侵体,我先开些温补的药调养几日,至于其他问题待我慢慢斟酌。” 琉璃闻言满心自责,“若不是我擅作主张,侯爷也就不会急火攻心。” “此事与你无关,我早就发现那人不是你,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若不让陆宴以为我怒急攻心,他又怎会放下戒备?若不是阿璃及时出现,陆宴也不会自以为胜券在握,心急对我下手,所以一切都刚刚好,你又何须自责?” 萧沛嘴角温柔勾起,抓紧手里的柔荑摩挲,“意识清醒前,我分明感觉头顶剧痛,若不是毒,那便是陆宴用了其他手段,我头顶的针眼就是最好的佐证,光是擅离职守、滥用私刑这两条罪名,足可以革职待查。” “可那些针眼我也都查过,并非是致命的穴位,既不致命,又未用毒,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为扎你几针让你头疼一下泄愤而已?”贺林一时陷入迷茫。 萧沛扎的穴位不仅没有问题,还有提神醒脑之功效,可为何会引起头疼,若是配合药物的话,这个药为何又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世上有能让人瞬间失忆或控制人心的邪术吗?”我去,她拿的是什么玄幻穿越剧本吗?陆宴的医术当真已经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 一开始她还以为邓文馨的失忆只是因为她伤心过度又遭受陆宴的精神折磨所致,如今细想,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次见邓文馨她还好好的,转眼人就失忆,根本不记得小产之后发生的事,他应当也是想让侯爷忘记诏狱里发生的事。” “如此说来一切都说的通了,想想砗磲那个地方就挺邪性的,能养出鬼蛊的地方,有这些个操控人心的邪术也不足为奇。”贺林皱眉。 “那侯爷他该不会……”韩丽小脸瞬间铁青,一脸讳莫如深的看向萧沛,那谁又能保证现在的永宁侯没有被操控。 “我猜这种秘术非一般人不可习得,并且需要依赖药物维持,并且越是意志力强的人越不易掌控。”琉璃看出韩丽的担心,忙分析道:“好在侯爷已经离开诏狱,陆宴也并没有得手,想必应该无碍。” “让我替邓文馨诊治一番,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线索。”贺林沉声道。 “分头行事,明日我与阿璃进宫面圣,你携郡主拜会庆国公夫人。” 话落,安嬷嬷欢喜的领着下人进来摆饭,“时候不早,侯爷用罢晚膳早些休息吧!” 与此同时,观澜院书房内。 萧宁看着桌上跳跃的烛光,心情一阵烦闷,“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听闻太子闯入廷尉府,亲自将人接出来的。”萧洛站在桌案前,面色不善,“依父亲之见,此事是否陛下示意?” 若陛下有心偏袒,岂非又让萧沛他躲过一劫,六年前如此,六年后祖母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仍不能撼动他分毫,难道他们要一辈子屈居他萧沛之下。 “倒也未必,若是陛下授意,太子又何须硬闯,一切待明日上朝后便可见分晓。”萧宁看了眼屋外的夜色,忍不住叹气,“时也命也,若非你祖母过世,为父也不必丁忧三年,朝堂之事你多加留意,切记万事不可强出头。”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萧洛薄唇轻抿,父亲好容易升至中书郎,刚上任不过几月,就因祖母过世一事,需得停职居丧三年,时局多变,三年之久时移世易,届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第251章 这里还有你的事? 星稀天青,清晨的风夹杂着丝丝冷意,勤政殿尚未开朝,殿外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沈庆年够着身子看向队首的万青山,忙小跑几步上前,笑得一脸谄媚,“万相大喜!” “哦?喜从何来?”万青山双手执笏,微微侧目,幽深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睨向沈庆年,装作懵然不知。 早些年他也动过拉拢沈庆年之意,奈何此人胆小怕事,为人又圆滑市侩,于仕途上一味只求自保并无建树难堪大任,他也就歇了心思,两人虽同朝为官,私下却甚少有交集。 眼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有意提拔廖庭生取而代之,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这个节骨眼上上赶着来示好,无非想要寻求他的庇护,如此墙头草他本不愿搭理。 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棋子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大司农这个位置谁都可以,唯独廖庭生不行。 “听闻昨夜太子无诏闯入廷尉府,强行将案犯萧沛带走,并无故将陆廷尉扣押,太子行事如此莽撞,实在有损国体啊!” 沈庆年闻言大喜,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回肚里,“永宁侯当众行凶,戕害祖母是重罪,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陛下就算想要偏袒,也不得不顾忌礼法,太子如此一闹,岂非昭告天下陛下有心偏袒,太子如此无状,实在难为天下表率。” “可太子毕竟是储君,又得陛下爱重,你我又能如何?”万青山星眸微眯,长叹一声道:“奈何老夫受外戚之名所累,纵有可昭日月之心,陛下亦不愿听信半分,空有一腔抱负而无用武之地,如今朝堂上皆以永宁侯萧沛马首是瞻,长此以往大郢国运堪忧啊!” “下官愿为马前卒,为万相分忧解劳。”沈庆年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一脸讳莫如深。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叫萧沛就这么轻易脱身,若非萧沛坏他好事,他又如何沦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着,投奔万相谋得出路。 “若有沈大人相助,那自是如虎添翼,老夫深谢沈大人大义,大郢文臣当如沈司农是也。”万青山嘴角含笑,微微躬身还礼。 忽听宫人高呼陛下驾到,众人鱼贯而入。 昭文帝单手扶额疲态尽显,太监见状忙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父皇……”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韩宸刚要开口,却被沈庆年抢了先。 “微臣听闻昨夜发生一件骇人听闻之事,太子无诏携府兵闯入廷尉府监牢,劫走要犯永宁侯萧沛,事后更是将陆廷尉扣押,不知陆廷尉所犯何事?竟惊动太子殿下不经审讯私自扣押;听闻永宁侯昨夜归府,不知陛下可有特赦,若无特赦太子此举未免有失公允?” “太子,你有什么要说的?”昭文帝眉头微拧,垂眸看向韩宸。 “回禀父皇,事急从权,儿臣担心永宁侯被歹人所害,这才一时情急带人入地牢探望,岂知儿臣刚入诏狱,就听见永宁侯惨叫,当时地牢之中只有永宁侯和陆宴二人,儿臣怀疑陆宴携私报复,且陆宴无诏擅离职守,儿臣不过将其暂时收押,等候父皇发落,并未动用私刑。” 韩宸侧身冷冷看了眼沈庆年,眼里隐隐透着怒意。 “永宁侯身陷命案之中,怎可私自离开诏狱,太子殿下明知此案尚无定论,却私自将人犯放走,如此视朝廷律法于无物?此举实在欠妥。”太常丞林榭矛头直指韩宸,“万一人犯逃走,殿下又该当如何?” “太常丞既说此案尚无定论,陆宴擅自用刑意图严刑逼供,是何道理?”韩宸气急,转眸看向昭文帝,“儿臣担心永宁侯再次被人戕害,不得已才将人换个地方扣押,且儿臣已将人犯带至殿外,等候召见,还请父皇准允涉案人等当庭对峙。” “陛下,此案清晰明了,还请……” “准!”昭文帝无视沈庆年的反驳,晦暗不明的双眸看向殿外,随着太监一声高呼,萧沛、琉璃、陆宴、蒋英四人走入大殿。 “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有你的事?”昭文帝见琉璃也在其中,眉头紧锁。 “陛下万岁!”琉璃吓得膝盖一软,顺势跪在了地上,“贱妾听闻邓夫人病重,因之前贱妾与邓夫人之间发生些龃龉,心下不安,恰逢昨日庄将军受国公夫人之命接爱女回府将养,遂求了庄将军带妾入府探望。 岂知刚一入府,陆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与庄大人扣下,并以妾的性命威胁庄大人就范,无奈之下庄大人不得不携了邓夫人先行逃离。” “庄名扬求到太子府,儿臣担心永宁侯有危险,故而携人入诏狱探望。”韩宸担心父皇迁怒于琉璃,忙接过话头。 “陆大人携了妾入诏狱,故意误导侯爷入局,害得侯爷险些殒命,陆宴他欺君犯上擅离职守,乱用职权对永宁侯动以私刑,以无辜之人性命刀胁他人,还请陛下圣裁。” 琉璃竹筒倒豆子一般细数陆宴的罪名。 “陛下圣明!”陆宴侧眸看向琉璃,抬眸看向上首,辩驳道:“庄名扬携护卫冲入府中欲强行带走内子,内子病重不移挪动,奈何师兄他受人挑唆,竟不顾多年师兄弟情谊,对微臣大打出手,微臣不得已这才出手制止,不仅如此永宁侯妾室竟带了一份伪造的通敌罪证,欲诬陷微臣通敌,微臣这才将人捉拿审问,如何算得上动用私刑。” “竟有此事?”万青山诧异挑眉,侧眸别有深意的瞥了眼陆宴,“一个妾知道什么?若非有人授意,她又如何想到以此嫁祸他人,又是何人给她的胆,竟敢诬陷朝廷二品大元,臣以为此事定是永宁侯背后唆使,还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陛下,此事与……”琉璃刚要解释这事与萧沛无关,却见昭文帝凌厉的双眸如冰刀一般射来,吓得她立即噤了声。 萧沛见琉璃受到惊吓,忙跪起身道:“启禀陛下,此事虽非罪臣授意,却因罪臣而起,其中另有隐情……” 昭文帝听他又要替一个妾求情,恨铁不成钢的剜了萧沛一眼,冷声道:“既要断案,今日便断出个子丑寅某来,执金吾庄名扬何在?所有涉案人员也一并带上殿来回话。” 第252章 爱妻人设立又一次稳稳立住了 庆国公府,芳龄院里隐隐传来哭声。 “不,这怎么可能?”沈氏捂着巾帕哭得险些厥过去。 原以为女儿找到了终生的依靠,庆国公府未来也能有个依傍,却原来是引狼入室,不仅害得女儿小产后半生尽毁,还令国公府陷入通敌叛国的泥潭之中。 陆宴他怎么会是敌国奸细?这些年他对庆国公府上下尽心尽力,对女儿宠爱有加,怎么会是害得女儿小产的元凶? 她究竟该相信谁?还能信谁? “义父知晓此事亦痛心疾首,特命名扬快马加鞭回京,务必妥善处置,定要为国公府清理门户。”庄名扬见沈氏脸色惨白,悲痛欲绝,不忍再说下去。 “好在大错尚未铸成,一切尚有转机,义妹经此一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你义父这个狠心的!”沈氏捂着心口痛骂,想起女儿的遭遇,心揪得生疼,“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回来?他还要不要这个家了?他大公无私为国为民得了美名,却害苦了我们孤儿寡母,再见你义父,你且问他一问,为了他的家国大业,毁了自己儿女一辈子,他配做一个父亲吗?” “义母息怒,义父并非不想归,一则西疆局势不稳,若无义父坐镇,羌人铁骑顷刻间兵临城下,届时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难;二则义父手握重兵,陆宴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倘若义父此刻回京,必然会引得有心之人推波助澜,只会置庆国公府于风口浪尖之上。” 庄名扬连忙劝解,分析其中利弊,“届时庆国公府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如今国公府只余老弱妇孺,他们即便有心也掀不起什么浪来,眼下就有现成的例子,永宁侯至今还深陷囹圄之中,义父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他如何应付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难道陛下……”沈氏双眸圆睁瞳孔震颤,听他一番分析,不由脊背生寒。 自古武将难善终,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比比皆是,庆国公府出了个奸细,若是陛下因此心生嫌隙,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圣心如日,并未有怪罪之意。”庄名扬起身斟茶,双手恭敬奉上,“陛下之意,由义妹当庭举证陆宴,从此镜破钗分一别两宽,不仅保全义妹声誉,也将咱们从泥潭之中摘干净。” “什么?让你义妹与那厮对簿公堂?”沈氏惊得手一哆嗦,茶盏啪碎了一地,顾不得被烫红的手,连连摇头,“不,不行!如此一来,馨儿今后要如何见人?何况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能帮上什么忙?” “蝘蜓?尚知断尾自保,当断则断方能绝处逢生,铲除内奸势在必行,若此时我们不主动站出来,一旦事情捅破,义妹受到的伤害只会更甚。”庄名扬耐心开导。 “我苦命的儿啊!”沈氏捧着心口又哭了一场,懊悔当初轻信了陆宴,害得女儿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义母请宽心,为义妹诊治之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能医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贺林,他定能治好义妹的癔症。” 于此同时被夸上天的贺神医,看着拒绝配合的邓文馨犯了难。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邓文馨斜睨了眼贺林,微微上挑的凤眸看人自带三分自傲,看得贺林窝火。 韩丽虽也看不惯她这副嚣张的模样,可一想到她才经历丧子之痛、又被自己的枕边人害成如今这副模样,不由生出几分怜悯。 轻声哄道:“是你夫君派我们来替你诊治的。” “夫君!是我夫君让你们来的?真的吗?那他人呢?他为何不来看我。”邓文馨猛得起身飞扑到韩丽面前,抓着她一通晃,眼里再无刚刚的傲慢,只剩乞求与无助,“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他是不是还再怪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韩丽吓得呆愣住,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他正在忙公务,等你的病治好了,他就来接你了。” “真的吗?”邓文馨嘴角瞬间咧到耳后根,挽起袖子,伸向贺林,“快,快帮我医治。” “邓夫人请坐!”贺林默默给韩丽竖了个大拇指,韩丽傲娇轻抬秀眉。 可不等贺林号脉,屋外传来喧哗声,下人来报,宫里传下旨意,诏庄名扬、邓文馨入宫问话。 “这可如何是好?”沈氏吓得脸色发青,“馨儿的病?” “义母不必担心,有名扬在,定不叫人欺负义妹。”庄名扬扶着沈氏出门迎接来使。 须臾,一辆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此时的朝堂热闹非凡;中立派如萧洛之流,隔岸观火始终不发一言;万相一派死咬太子言行有失、萧沛弑亲罔顾人伦不放;反倒让陆宴完美隐身。 随着殿外宫人高呼,一场无休止的争执偃旗息鼓,殿外,庄名扬携邓文馨缓缓入殿,两人身后紧跟着贺林,兼被关押多日的段明段磊一干人证。 邓文馨怯怯的看向上首的昭文帝一眼,忙低头小跑到陆宴身边,挤开跪在一旁的蒋英,凑上前怯生生看向陆宴,“夫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都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你和那个琉璃的事,我,我再也不干涉了。” “别怕夫君在!”陆宴星眸微闪,抬手搂着人轻拍,语调温柔宠溺,邓文馨顺势依偎在他身侧,笑得温柔甜美,这一幕任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好一对恩爱夫妻,这把陆宴的爱妻人设立又一次稳稳立住了。 “……”看得琉璃心凉了半截。 “这……”昭文帝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不明所以的看向庄名扬。 “回禀陛下,义妹她被陆宴所害,神志受损意识不明,还请陛下饶恕义妹言行无状之过。”庄名扬撩袍跪地请罪。 “陆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昭文帝面色阴沉,冷厉的双眸看向陆宴。 “回禀陛下,内子宫宴那日因听了些闲言碎语,误以为微臣与永宁侯妾室琉璃有染,席间与其发生龃龉,彼时内子已有身孕,回府后便腹痛难忍,孩子没能保住,内子因无法承受打击因而精神失常,此事当日在场众人皆可为证。” 面对昭文帝的盛怒,陆宴泰然处之,将矛头直指琉璃。 “你……”琉璃刚想怒骂一句,你甩锅有瘾啊!却被沈庆年抢先一步开口。 “确有此事,当日微臣也在场,微臣记得,当时邓夫人身体不适,还是陆大人将人抱走的。”沈庆年附和道。 万青山双手执笏,看向昭文帝道:“臣以为这不过是后宅女子间拈酸惹醋的小事亦是陆大人家宅私隐,实在不值当拿到朝堂之上宣之于众,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永宁侯弑亲一案,此案有违人伦令人骇然,若不严惩只怕……” “好,万相既如此说,那今日就一桩桩一件件审个清楚明白,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中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昭文帝面色阴沉,冷厉的双眸一一扫过众人。 大殿上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偌大的宫殿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第253章 人心才是这世间最至阴至阳之物 萧洛闻言快步走到殿中,双手执笏高举,跪地陈情,“因微臣之家事令陛下为难,微臣愧为人臣,家父因祖母骤然离世现丁忧在家,无法亲自面圣请罪,父亲特意叮嘱微臣:因祖母一案令朝堂物议沸然,父亲既痛心又惶恐。 伯父伯母病故多年,如今祖母亦西去,死者已矣往事不可追,但愿一切恩怨随着他们的故去烟消云散,二弟乃大郢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若因家事拖累,实非父亲所愿,于国家安危,朝廷大事面前,微臣家事不值一提,还请陛下明鉴。” 果如父亲所料,万相一党势必会紧咬此事不放,而陛下亦摆明了要维护萧沛,这个时候他们若一味落井下石不仅毫无意义,反倒惹来陛下猜疑,倒不如隔岸观火、主动求情,取得陛下信任,为今后做谋算。 “这……”沈庆年一时语塞,诧异的看向萧洛,他们在这不依不饶声讨杀人凶手,受害者家属却轻飘飘一句往事已矣不予追究,为萧沛这厮开脱,这一家子当真齐心至此? “你父亲素来稳重,知道以大局为重,朕心甚慰,此事原不与你父子相干,告诉你父亲不必因此愧疚不安,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待一年期满,便叫你父亲官复原职。”昭文帝脸色有所缓和,看向萧洛的眼神满是欣赏。 “谢陛下隆恩!”萧洛忙伏地谢恩,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激动不已,全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意外之喜。 “……”萧沛抬眸看向挡在身前的萧洛,脑海里不觉浮现六年前叔父一如这般挡在他身前,为他拂去一身风雪,如今细想不过是形势所迫下顺势而为的权宜之计罢了。 六年前的那一场风雪仿佛从未停止,一瞬间彻骨的凉意袭遍全身,他快速垂眸,隐去眼里的落寞。 琉璃将他眼里的孤寂尽收眼底,心口说不出的酸涩,今日这一出彻底击碎了他心里对亲情的最后一丝羁绊,他敬重的叔父一次又一次利用他为自己牟利,这远比那些栽赃陷害、落井下石的外人更令他心痛。 “侯爷!”琉璃悄悄伸手,紧紧握住身边的大手,知道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在他看过来之际,两眼斗一起做了个鬼脸。 萧沛紧抿的薄唇轻扯,大手紧紧握住手里仅有的丝丝温暖,掌心的温软渐渐驱散心底的寒意,人心才是这世间最至阴至阳之物,一念令人如沐春风,一念叫人如坠冰窟。 “哼!”昭文帝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刚刚舒展的剑眉瞬间倒竖,随即冷哼道:“但此案事关人命,若就此揭过,势必有人会心生怨怼,认为朕有心偏袒。 当年是朕的疏忽致使宁国公夫妇枉死,同样的事朕决不允许再有第二次,如今人证物证皆已齐备,朕今日定要为宁国公讨回公道。” 太监会意,忙朝着殿外高喊:“传陈太医觐见。” “启禀陛下!”陈太医在殿外等候通传时,已将殿内发生的事听了大概,听昭文帝传召,忙将医案呈上,“微臣已验明,宁国公及其夫人皆死于一种名为千日醉的毒,此毒无色无味服食日久便会心脉受损,寻常并无异样,只偶发心闷气短,常被误以为心疾之症。” 吴、林、张三人闻言脸色骇然,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岑氏已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唯有主动招认,或许还能保家人一命。 “陛下,罪奴告发岑氏下毒暗害庆国公夫妇;为掩盖罪行买凶杀人;并利用林氏之死嫁祸侯爷,致使侯爷年幼痛失双亲,被迫流离在外,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岑氏所为,罪奴也是身不由己啊!” 张嬷嬷扑倒在地,哭得浑身颤抖,“罪奴不过一介奴才,怎敢质疑主子,罪奴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请求陛下宽恕,只求殿下看在罪奴主动招认的份上,饶罪奴家人一命。” 林嬷嬷一开头,其余涉案人纷纷指认岑氏罪行,昭文帝皱眉微微抬手,侍卫立即上前将人往殿外拖。 “人证物证俱全,万相可还有疑义?”韩宸得意的看向万青山。 “殿下莫非忘了,我朝律例凡年过六旬者不入死刑,就算岑氏有罪,不过拘禁家祠闭门自省而已,永宁侯却罔顾律法私自动刑,岂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万青山毫不示弱,抓住韩宸的话头反驳。 “可妾听闻岑氏不过前年才办的六十大寿,她杀人时尚不满六十,律法也是人定的,难道它就不会有错吗? 说不得当年定这条律法的人恰逢六旬,而他又恰巧犯了事,这才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找了条退路!你们却拿来奉为圭臬,一介妇人杀害一朝重臣害得人家破人亡,就因年龄而逃脱罪责,那如万相这般位高权重者岂非……” 琉璃说得正起兴,抬头一扫,正迎上昭文帝警告的眼神,吓得她一噎,讪讪道:“凌驾于法律之外,想杀谁就杀谁。” 昭文帝沉眸扫向众人,语气不容置喙道:“宁国公夫妇被害,身为人子替父母报仇乃人之常情,然其言行过激滥用私刑实不可取,念在他护国有功,且其情可悯的份上从轻发落,褫夺其北军执金吾一职降级以待,另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陛下……” “万相对朕的处置还有不满?”昭文帝冷声打断万青山,怒喝道:“砗磲使臣即将抵京,尔等竟还有心思内斗,难道要外人以为我大郢朝堂上尽是些党同伐异只会勾心斗角的无能之辈吗?” “臣等罪该万死!”这一吼吓得众人纷纷跪地请罪,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寂静无声。 恰在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娇嗔打破一室寂静,“夫君,我害怕。” “倒是忘了你!”昭文帝寻声看去,看着依偎在陆宴怀中瑟瑟发抖的邓文馨,语气不由轻柔了几分,“可有找大夫医治过?” “回禀陛下,微臣已遍请名医为内子医治,病情已有好转之象,然不久前庄名扬带着一位女医前来府上,说是为内子医治,可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越发严重。 ” 陆宴搂进邓文馨,眼中满是心痛,“事后微臣才得知,所谓的医女竟是永宁侯妾室琉璃假扮,如今想来她定是早有预谋,欲加害微臣,还请陛下为臣做主,为内子讨回公道。” “可有此事?”昭文帝冷冷看向琉璃,眼里满是不耐。 抛开身世不谈,就这不安分的性子,也难为世家宗妇。 第254章 信就是在廷尉府发现的 “回禀陛下……”琉璃敏锐的察觉到昭文帝眼里的嫌弃与警告,心口不由一紧,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陛下,臣手里还有一封通敌叛国的信笺,正是由琉璃带入陆府意图嫁祸于臣,好在臣及时发现,将其当场抓获。”陆宴跪直身体,双手呈上证据,义正言辞道:“当时庄师兄也在场,他可以为臣作证。” “诬陷朝廷命官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她区区一个妇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沈庆年闻言故作诧异的故意将话头往萧沛身上引。 “她一个妇人自然是想不出这样的手段,想必这背后定是有高人指使。”顾卫忠眼神若有似无的扫向萧沛。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试图将罪名往萧沛身上安,琉璃脸色瞬间煞白,万万没想到她一时的冲动之举,竟成了陆宴反咬他们的铁证。 她现在是萧沛名义上的妾室,她做的一切都会算在萧沛头上,陷害陆宴这件事她不后悔,只恨自己计划的不够周祥连累了侯爷。 “侯爷,我……”以庄名扬的品行,他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偏私,一旦庄名扬承认,那侯爷诬陷陆宴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怎么办?琉璃又愧又急,额头隐隐渗出细密的汗来。 “别怕,一封信而已,治不了陆宴的罪,同样也治不了我的罪。”萧沛嘴角微微上扬,轻晃脑袋,如星辰般的双眸里满是鼓励与赞赏,没有一丝埋怨。 一封信而已,若要细查自然不难查出其出处,想要治陆宴通敌叛国的罪名自是不能,同样,他亦不会用这种漏洞百出的嫁祸手段,他自有法子自证,可见她如此紧张为救自己绞尽脑汁的模样,他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无比眷念这份被她护着的感觉。 “……”琉璃轻扯嘴角,回了一个勉强的笑,萧沛这样无条件的包容,她心里反倒更愧疚了。 “可有此事?”昭文帝闻言气恼不已,问的庄名扬,犀利的眼神却投向琉璃,恨不能现在就摘了她的脑袋以绝后患。 怀瑾煞费苦心,不惜以身犯险就为抓住陆宴的把柄,如今倒好,不仅将自己搭进去,反被陆宴掣肘,若非这丫头坏事,怀瑾又怎会前功尽弃。 “回禀陛下!”庄名扬为难的看了眼琉璃,随即眼神坚定的看向昭文帝,如实禀报道:“正如陆宴所说,这封信的确是从琉璃姑娘身上掉落的,可琉璃姑娘她……” “不错,这封信的确是藏在妾身上的。”不等庄名扬说完,琉璃抬头看向昭文帝,眼神坚定,漆黑的杏眸里满是正义的光芒,“可谁说这封信是妾栽赃陆廷尉的,信就是在廷尉府发现的,妾当时实在是太过震惊和害怕,怕被陆廷尉发现,这才不得已将信藏起来,谁知还是被陆廷尉给发现了。” “……”贺林诧异抬头看向跪在他前面的琉璃,眼里闪过一丝傲娇,论胡扯琉璃敢当第二无人敢做第一,不愧是他徒弟,这么快就想到反咬一口。 两边都是胡扯,都没有指证对方的确凿证据,就看陛下愿意相信谁。 “你……”陆宴原本清冷的双眸里怒火丛生,薄唇紧抿脸颊绷紧,明明是怒不可遏的一张脸,琉璃却感觉他在笑,一种极致变态令人心生寒意的笑。 “不仅如此,陆大人为防事情败露,竟想杀妾与庄大人灭口。”琉璃无视一旁强大的杀气,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扯,“且妾怀疑邓夫人正是因为发现了陆宴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被他害成如今这副模样,只要治好邓夫人的病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草民贺林,参见陛下!”贺林闻言,忙跪直身体恭敬道:“草民不才,刚刚来的路上为邓夫人查看过,她的癫狂之症并非单纯心脉受损所致,而是受药物所控,只需待草民医治好她,便可真相大白!” “琉璃,你可真会颠倒黑白啊!”陆宴怒不可遏,语气里隐隐藏着杀气。 “陆大人也不遑多让,彼此彼此!”萧沛身体微微前倾,将琉璃护在身侧,视线与陆宴对上,一瞬间空气里噼里啪啦作响,火药味十足。 有人撑腰,琉璃底气瞬间蹭蹭的往上涨,隔着萧沛与陆宴对峙,“我说的有错吗?你若心怀坦荡干嘛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宅子?你若心里没鬼,何故软禁邓文馨,还把她变成如今这副痴傻的模样?” “贱人,就是你勾引的我夫君,见我夫妻二人情比金坚,你勾引不成,竟因爱生恨,捏造出如此荒谬的罪名来诬陷于我夫君,琉璃,你好歹毒的心思。” 邓文馨听琉璃如此污蔑陆宴,又想起因她害得自己痛失孩子,致使夫君离了心,心里的恨犹如江水般翻涌,她恨不能活剐了面前的贱人。 “……”什么勾引?什么因爱生恨?这都什么跟什么? 琉璃无语的看向邓文馨,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老皇帝看见她的心情,“你能不能别添乱。” “你抢人夫君,你还有理了?”邓文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琉璃。 “义妹!陛下面前不可无礼。”庄名扬试图上前劝阻,却惹来邓文馨的嫌弃与警告,“谁是你义妹?” 陆宴得意勾唇,“陛下……” “陛下!”琉璃见机,抢先一步大声道:“妾愿以性命起誓,所说绝无虚言,恳请陛下明鉴,严查陆府,若是查出陆廷尉他并无通敌叛国,妾愿意以死谢罪。” 为今之计,只有咬死陆宴的罪行,陛下本就有所怀疑,趁机便可彻查陆府,总能查出蛛丝马迹,即便不能,只要邓文馨的病情好转,也能指认他虐待发妻的罪行,何况很快砗磲使臣就要进京,她就不信他们会做到滴水不漏。 “不,此事与阿璃无关,若查出陆廷尉确有冤屈,臣愿一力承担。”萧沛冷眸微敛,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宴,沉声道:“不知陆廷尉可敢奉陪?” “有何不敢!届时永宁侯可别不认账才好。”陆宴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胡闹!”昭文帝扶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头疼欲裂,“这里是朝堂,启容你们如此儿戏?” “陛下,既然双方各持一词,又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此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万青山转眸看向堂上跪着的两人,一脸讳莫如深,“依老臣之见此法可行。” 无论他们谁死,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好一招隔岸观火!”韩宸讥讽一笑,“万相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啊!陆宴擅离职守、动用私刑是不争的事实,至于暗通外敌一事,既有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砗磲国使臣已经在来的路上,此次来大郢的目的不纯,在这个时候,任何有疑之人都需查明。” “太子说的不错,非常时期,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得放过。”昭文帝微微颔首,“陆宴擅离职守、乱用职权,着革去廷尉一职,幽闭府中待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出陆府半步,违令者以欺君罪论处。” 第255章 喜欢便不觉得是麻烦 事已至此再争论毫无意义,他们都没有致对方于死地的确凿证据,这场闹剧以两方降职闭府自省收场。 最气的莫过万青山,早朝刚一散,万相率领众人甩袖而去,而最怕的莫过沈庆年。 “这可如何是好?”沈庆年无力的瘫坐在大殿上,看着萧沛离开的背影,面如死灰,原以为今日萧沛必死无疑,他这才冒死谏言,可见陛下对他的偏袒,而刚刚他又那般咄咄相逼,只怕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萧沛一行人刚出大殿,就被昭文帝身边的太监福公公请去了御书房。 “参见陛下!”萧沛刚要跪下行礼,就被昭文帝抬手阻止,“起来回话,这些时日在牢里受苦了。” 昭文帝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眼里满是心疼,“趁着闭府的这几日好好休养,陆宴一事虽未达预期,倒也还算圆满,砗磲国使臣即将进京,只能静观其变静待时机。” “陛下恕罪,臣……” “唉,朕又没治她的罪,你又何必上赶着认错?”昭文帝见他又要替那女子求情,脸上的笑意瞬间耷拉下来,语重心长道:“你自幼聪慧懂事,朕本没有什么可叮嘱你的,然你年幼痛失双亲,又常年混迹军营,无人从旁教导,是以养需如今这般不拘俗世的性情,可这世家大族后宅规矩你需得明白,宠妾灭妻是祸家之根,何况她出身卑微,将来如何撑起宗族门楣?” “好比今日之事,若非她从中捣乱,又何至于会是现在的局面。”昭文帝耐心劝导,押着脾气继续道:“她看似柔弱胆小实则胆大包天,一个妇人,竟敢插足朝堂之事;平日一副乖顺的模样,可你看她眼里哪有半分尊卑恭敬,那就不是个能安于室的贤妻良母,将来又如何打理后宅规训妾室教养子女?将来势必会遭同僚、宗妇门耻笑排挤,依朕之意不如放了她出府,以免多生事端徒增麻烦。” “陛下!”萧沛听昭文帝竟有让琉璃驱离之意,不由一阵心慌,也不得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惹怒他。 忙跪地求情道:“喜欢便不觉得是麻烦,更不怕被麻烦,若得她倾心,臣便是这世间最幸运之人,又何惧他人冷眼嘲语,陛下说她当不了贤妻良母,若贤妻良母的准则单凭能否理家、容纳臣的妾室来衡量,那臣宁愿她不要做一个贤妻,臣要的是可以与臣携手同行之人,而非困于后宅的金丝雀,天地广阔容纳世间万物,竟容不下这世间女子吗?如何她们就该被困于这一方天地?” “你!”昭文帝气得头疼,扶着额头怒斥道:“女子善妒乃祸家之源,这些你该更清楚才是啊?抛开此事不提,朕瞧陆宴对她态度不明,前些时日还闹出些闲言碎语,这就是个麻烦,你明不明白?” “陛下您消消气!”萧沛以膝为足,快步挪到昭文帝身边,讨好道:“陛下之量,包乎天地之间,如何容不下一个小小女子?您只看到她招惹麻烦,却从未细想过这些麻烦又是因何找上她的? 阿璃一向胆小怕事,遇事首先想的便是趋利避害,可每一次但凡臣有危险,她便会奋不顾身的救臣于危难之际。” “陛下有所不知,她曾因臣之故,不止一次落入陆宴之手,受了不少苦,正因如此,她才会着急想要救臣出狱,臣与她之间早就分不清是谁麻烦谁,若这一切在陛下眼里是麻烦,臣倒希望我们一直这样彼此麻烦下去,还请陛下成全。” “无论如何朕绝不同意你娶她,待使臣一事了结,朕便会为你择妻,倘若她能安分守己,做个妾室也就罢了,如若不然……”昭文帝眼里满是戾气,不耐的摆手。 “陛下……”妾?这怎么可以,他可以委屈阿璃一时,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可他怎么忍心委屈阿璃一辈子。 萧沛还想再争取,却被一旁的福公公出言阻止,“侯爷,此事不急于一时,陛下今日疲乏,您且先退下吧!” “是,陛下多保重龙体,臣告退。”萧沛见昭文帝神思怠倦,无奈起身告退。 看着萧沛离去的背影,昭文帝无力的仰躺进圈椅里,叹息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如此逼迫于他,太过不通人情?” “奴不敢!”福全微笑躬身,“陛下是看着永宁侯长大的,自是最了解他的,古人言:知好色,则慕少艾。永宁侯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一味沉溺情爱,难免……。” “他和他的父亲很像,正因为太像,朕才不得不防。”昭文帝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福全见状,立即走到昭文帝身后,抬手按揉缓解。 昭文帝紧皱的眉头舒展,幽幽叹气,语气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惋惜,“当年睿章因其妻亡故,从此一蹶不振,若非如此也不会着了岑氏的道,他虽非抑郁而终,可一切的祸根无非一个情字,朕是怕怀瑾这孩子也走他父亲的老路,朕老了,身体每况愈下,朕只盼着他能安稳的娶妻生子,朕到了九泉之下才无愧睿章的嘱托。” “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着呢!何故说这些不吉利的。”福全闻言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拿捏好力道,“依奴才瞧,陛下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永宁侯是个有主意的,又聪慧过人心性坚毅,定不会重蹈覆辙。” “但愿如此!”昭文帝闭目不再言语。 时值桂月,御花园里丹桂飘香,却无人有闲心欣赏。 “事情都结束了,陛下召见侯爷,会是什么事?”琉璃心里直打鼓,侯爷该不会因为她的事挨训吧! “放心吧!父皇若真要问罪,那也该宣你觐见!”韩宸睨了眼琉璃,没好气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是啊!该不会下一个就轮到了她吧!琉璃明艳的脸上一白再白,瞬间失了血色。 “殿下,您何苦要吓她。”萧沛快步走到琉璃身边宠溺一笑,示意她自己没事。 “没良心的东西,孤为了你不惜闯入地牢,你倒好一句谢也没有,却只怪我吓唬了你的心肝,这么多年兄弟,孤看错你了。”韩宸抬手一拳打在萧沛肩上,见萧沛吃痛,他又紧张的收手,瞬间没了脾气。 “罢了罢了,父皇定被你气的不轻,孤这就去宽慰宽慰,至于你,快些滚回去闭门思过吧!” “既然事情已结束,名扬就带着义妹先行回府了。”庄名扬看着不远处闹着要回陆府,时不时怒吼两声的邓文馨,眉头不由皱起,抬手朝贺林施礼,“今后义妹的病,还有劳贺神医多费心。” “庄将军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本就是在下的职责所在。”贺林抬手朝庄名扬还礼。 “今日之事有劳庄将军!”萧沛抬手抱拳,点头朝庄名扬致谢。 “侯爷不必如此,名扬实在愧不敢当!”庄名扬歉意的看向琉璃,“今日未能帮上琉璃姑娘,险些令姑娘陷入险境,名扬惭愧。” “将军不必自责,怪我隐瞒在先,一念之差差点坏了事,是我该抱歉才是。”琉璃轻笑,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邓文馨,“好在要救的人都救了, 结局还不赖,但愿她能早日清醒吧!” 不远处桂花树下,美人如斯,奈何性情狠辣,纤纤素手扬起,清脆声传来,琉璃吓得呲牙缩头下意识捂脸,还是生病那会儿的邓文馨看起来顺眼些。 “改日再续,我先带她出宫。”庄名扬寻声望去,不由皱眉,快步朝邓文馨走去。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呼,“庄将军请留步。” 第256章 臣并非公主良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侄儿铭记于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可这位宁王并非等闲之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陛下都要敬畏三分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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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此生与你不死不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此事暂不宜告知四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你二叔是慧王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他不值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竟有同她一样的穿越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你究竟哪一句话是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阿璃,何故骗我至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还请王赐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她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本王再不会伤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没人能在本王面前伤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婚事就此作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你别总想着别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侯府在逃丫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