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纸婚书?我一心求孤寡》 第1章 到底定了多少门亲事? 沈怀珠的后背贴着门板,门板在抖.....也可能是她在抖。 门外站着一个人。黑甲,长枪,不说话。 战神宋谌。 她爹沈铎蹲在墙角,抱着一只母鸡,把脸埋进鸡毛里。 “爹。” “……嗯。” “门口那个人,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可能是路过。” “战神路过我家门口,还站着不走?” “……可能是迷路了。” 沈怀珠深吸一口气。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爹的衣领,把母鸡挤得“咕”了一声。 “爹,你直说,到底给我定了多少门亲事?” 她爹伸出三根手指。 “三门?” 又伸了一根。 “四门?” 又伸了一根。 “……五门?” 她爹把手缩回去,重新抱紧母鸡。 “没多少了。”他小声说,“就五门。” 沈怀珠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 “一个一个说。第一门是谁?” “屋里的周锦玉。” “那个十几年前的娃娃亲?你不是说作废了吗?” “两家人十几年没联络,应该算是作废了吧......我觉得。” 他低着头嘟囔,“他家早已发迹成为天下第一商,我没想到他们还记得……” “停!”她站稳扶着门,“第二门?” “门口那个。” “战神宋谌?我跟他什么时候扯上瓜葛?” 她爹的声音更小了:“十年前你高烧不退,正好宋家招亲有定亲钱……” “你为了钱把我卖了?” “我为了救你啊乖女儿!” 沈怀珠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 “第三门?” “吏部尚书,世家贵子崔宁大人。” “崔大人又为什么?” “他……他抓住了为父的把柄。” “什么把柄?” 她爹把脸埋进鸡毛里,声音闷闷的:“……我偷了定国寺的鸡。” 沈怀珠看了一眼怀里的母鸡。 母鸡也在看她。 “……你偷了定国寺的鸡,然后把又我卖了?” “我不知道这是太后的爱宠,也是被逼无奈啊!” 沈怀珠掐了掐自己人中,“第四门!” “昭王。” “昭王?说的是皇宫里住着的那个昭王?” “嗯。他发现了我偷吃贡品,要赔一千两白银,我......” 沈怀珠语塞。她也赔不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 “第五门。是谁?” 她爹把头从鸡毛里伸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 “……那个不要紧。” 她把母鸡夺走,“我问你是谁!” “门外摆摊的。” 沉默。 母鸡“咕”了一声。 “……摆摊的。” “嗯。” “你把我许给了将军、尚书、王爷、大商人,还有一个摆摊的?” “我被昭王一千两吓得魂都丢了,去他那里喝酒壮壮胆,喝糊涂了就……” 沈怀珠把母鸡塞回她爹怀里,站起来。 门外,战神宋谌还在。 屋内,周锦玉在喝茶。 昭王的公公刚走。 崔大人晚些过来。 还有一个摆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 “爹。” “……嗯。”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你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早点下来,陪我。” 她拉开门。 战神宋谌转过头,看着她。 “沈姑娘,”他说,“久仰。” 沈怀珠笑了。 那种‘烂命一条’的笑。 “宋将军。” 她爹龇牙傻笑,“要进来坐吗?” 沈怀珠抓住他的嘴,推他回屋。 “宋将军就在这里说吧。” 宋谌拿出婚书,“沈姑娘,七日后,我们成婚。” 沈怀珠干笑,看一眼婚书,摇了摇头。 “宋将军认错人了。” 她手快关门,宋谌撑住。 “拒婚等同违抗军令。” “是!” 身后的军士齐吼。 她手一抖,门被推开。 宋谌打开婚书,指着上面暗红的指模。 “沈姑娘不信,去府衙裁决?” “不必!” 沈怀珠擦汗,此一去命必休矣。 “九品官女儿怎敢高攀,将军不必在意往事,可重选婚配。” 宋谌将婚书收回怀里。 “昔日宋家落魄,无人问津。两家那时候定下亲事,乃信义,我遵从亡母遗愿——” 他看着她,“绝不退亲。” “宋将军真乃重情重义真汉子!光风霁月君子无双,令人佩服!” 她一通夸赞,看他片刻。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也许我爹将我许给了旁人?” 宋谌眼神一凛,长枪嗡鸣。 “谁?“ 他上前一步,往屋里看。 她心一紧,张开双手: “将军且慢。” “怀珠妹妹,你在这做什么,与你说话的是什么人?” 她转头,周锦玉摇着扇子走过来。 沈怀珠倒吸一口凉气,这尊大佛怎么出来了! 宋谌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她: “他是谁?” 她压低声音,遮嘴附耳,“邻居。” 周锦玉走近了,看到她身旁的宋谌,折扇指了指。 “这位是.....” 两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两根针。 她喉咙发紧,笑了一下:“回头和你说。” 周锦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宋谌,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好,回头再说。” 这时不靠谱的爹小跑出来,一手擦汗一手拿着卷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看看我的墨宝如何。” “好。” 周锦玉看了一眼宋谌,朝沈怀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宋谌看着她,“不像邻居。” “是邻居。” 小时候的邻居也是邻居,她没说谎。 宋谌沉默良久。 “我会查清楚。” 沈怀珠嘴角扯了扯。笑不出来。 一个战神,一个大商人。 全起疑心了? 这才两个,还有三个怎么办! “宋将军。”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头。 来者翩翩公子,一身青色绸缎绣着银丝竹纹,背手而立,笑容温润。 他轻声笑了,“好巧。” “崔宁大人。” 宋谌作揖,“幸会。” 沈怀珠倒吸一口凉气,“崔.....崔大人,蓬荜生辉啊。” 崔宁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宋谌眯了眯眼。 “崔大人,可是来寻沈大人。” “不是。” 崔宁轻笑。 “来找我的未婚妻。” 宋谌的笑容僵了一瞬。 “崔大人的未婚妻?” 崔宁点头,“宋将军有异议?” 宋谌没回答。 他看向沈怀珠。 沈怀珠感觉自己在被两座大山压着。 “两位。” 她双手拍合,清脆打断。 “你们真是有缘啊,还一起去探望未婚妻。” 两人同时看向她。 没有人笑。 第2章 修罗场 他们不笑。 那她笑。 “呵呵。” 两人目光整齐盯着她,她越笑越大声。 “真的太有缘分了.....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两尊大佛,蓬荜生辉啊。” 崔宁不解。 宋谌沉默。 片刻后,她没招了。 “二位。” 她从袖袋拿出纸条。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照顾照顾小女子的生意。” 说完塞到宋谌手里,又塞了一张给崔宁。 宋谌看着纸条,“什么?” 她认真道: “青雀街第六十九户,发记猪肉铺右手边,发大财美画铺。 小女子靠笔墨发家,画得一手好画,公子佳人都在行,也写得一手好字,状纸信文样样精。 各位大人多多帮衬,熟人九折优惠,记得常来!” 一气呵成。 两人还没从愣神中抽离。 沈怀珠后退一步,关上门。 门栓一拉,地挡一放,小跑回房间关门。 她棉被盖住脑袋。 瑟瑟发抖。 片刻后,她探出脑袋。 没动静。 她抱着被子,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 躲过去了。 外头,宋谌的声音传来。 “青雀街六十九户,去查。” 沈怀珠猛然惊醒,翻开棉被。 完了,她把自己买了! 她跑出房门,爹这时候满头大汗将她拦住。 “女儿啊,门外......”他挤眉弄眼,“处理完了?” “没处理完!宋谌要去查青雀街!” “来不及了,我刚刚看门口的人已经走了,你现在应该......” 沈铎捂着脸,指了指前厅的方向。 沈怀珠心头一颤。 坏了,忘了屋里还有一个。 “怀珠妹妹。” 不等她去找,周锦玉摇着扇子走过来: “和门外那位兄台,聊完了?” 她点头,“聊完了,你们也聊完了?” “嗯。” 三人一顿沉默。 她率先道:“我去给周世兄倒杯茶。” 沈铎拍了拍手,“好,喝茶好啊,世侄,我们去前厅喝茶吧。” “怀珠妹妹,方才门口那位,是什么人?” 他打断二人话茬,目光带着探究。 沈铎的手僵住了。 沈怀珠的步子停了。 回头对上周锦玉目光,闭眼拍了拍脑门。 “瞧我,都忘了。” 她熟练从袖袋抽出纸条,塞到他手中。 “青雀街六十九户,发记猪肉铺旁,发大财美画铺。 男女人像、地图、宅图什么图都在行。 折扣多多,熟人九折优惠,记得常来。” 沈铎继续鼓掌,“好啊好啊,我女儿就是天生的生意头脑,后生可畏。” 沈怀珠笑容僵硬看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虽然小小一张,但四角画着人像、风景图、宅图与地图,还写着具体地址。 周锦玉轻笑。 “怀珠妹妹不仅画图厉害,连字也好看,愚兄佩服。” 她松了松眉毛,点头,“过奖。”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是来寻你做生意的。” “呃......” 沈怀珠愣了一下,张开嘴巴答不上来。 沈铎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女儿是这条街远近闻名的画师,当官的也要上门求画。” 周锦玉把纸张收入怀中。 “愚兄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们在讨论什么未婚妻,怀珠妹妹,他是你的未婚夫?”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她察觉到时机,立马举手,“其实,我爹爹已经——” “等等,没有的事!” 沈铎打断她,“乖女儿,你过来一下。” 他将她拉到一边。 “女儿啊,再委屈你一阵子,这婚暂时不能退。” 她瞪着他,“你玩什么花样!” “嘘!” 周锦玉站在不远处,摇着扇子,目光在父女俩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沈铎冲他笑了笑。周锦玉点头回应。 他回头小声说:“周公子给了我们五十两见面礼!” 沈怀珠掐着他胳膊, “五十两你就......” 他吃疼蜷缩,“黄金!” 沈怀珠手停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沉默片刻...... “干得不错。” 她抚平他衣服上的折痕。 整理衣领,挤出灿烂笑容。 转身,走向周锦玉。 “周世兄,听说你们现在在江南生意做得不错啊。” 周锦玉合了扇子,摆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沈怀珠点了点头,应该没有她爹说的这么夸张。 要是腰缠万贯,没点图谋凭什么看上她这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 他接着道:“也就做了写江南的漕运生意,月余赚点几百两黄金小生意罢了。” 她呛了一下,“咳咳咳.....” 沈铎一个箭步上来,瞪大眼睛:“你说多少?” “就.....几百两......” 周锦玉被他们的反应吓到后退一步。 沈怀珠看贼子一样看他:“黄金?” “对。” 沈铎谄媚搓了搓手,正要说话,被她一脚踢到后面去。 “哎哟.....” 他连滚带爬,顺道离开。 她转头笑着道: “原来如此,和周世兄比起来,我们家真是不值一提。 对了,天色晚了,就不留你吃晚饭了,早点回去吧。” 周锦玉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推着出门。 “哦,好,明日我再来。” 轻轻一推,他踉跄出门。 “明日我不在,有事寻我爹,在此别过。” 沈怀珠关上门,在门缝里偷看。 确定他上马车走了,立刻跑到沈铎面前。 “爹,你老实说。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藏宝图? 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但人人都想打探的秘密,不然怎么王爷、尚书、将军、富可敌国的大商人都来和我结亲。” 她指着着门都漏风的小木屋,“难道肉眼看不出来我们家什么情况吗?” 沈铎双手揪着袖子。 “那当然是因为我女儿花容月貌.....” 沈怀珠瞪着他。 “别来这套,那五十两黄金你明日退回去。” 沈铎一听,差点跪下。 “女儿啊别退啊,五十两黄金,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最起码.....” 他不甘地咬了咬嘴唇,“起码晚几天再退,我抱着睡能睡得更香......” 她摇了摇头。 “我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他们都来寻我们结亲,你快如实招来!” “我......” 他犹豫着。 沈怀珠耸了耸肩。 “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我离家出走,你去嫁吧。” 她作势要走,沈铎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女儿啊,别走,你走了这群人肯定会把我抽筋剥皮的呀。” 她双手环抱,一脸绝情。 “说,这是我们父女俩活命的最后机会。” 沈铎站起来,眉头紧皱。 “看来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他来回走,最终拳头砸在巴掌上,啪的一声。 “也罢,你也长大了,应该知道了。” 沈怀珠被他逗笑了。 “到底什么秘密,不会我们家是世代守护江山秘密的使者吧?” “差不多。” 他周围看了看,把她带到角落里。 “我们家是被贬庶的皇族后裔,说起来现在的太后还是你亲伯娘。” “什么?” 第3章 他是你....那个摆摊的未婚夫 她嘴巴张圆。 “我画画本的时候都不敢这么编,爹,你没风寒吧。” 沈铎张张嘴又合上。 纠结片刻,急得跳脚。 “真的,是真的,这件事情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 他用手刀比画脖子。 “泄露了是要命的。” “得了吧爹,我还要脸呢怎么敢说出去。” 她回房间把画好的画本拿出来,在他面前扬了扬。 “我不回来吃晚饭了,赶着去一趟黑市交差。” 沈铎撅起嘴,嘀嘀咕咕: “说了你又不信,还不如不说。” 沈怀珠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爹。” “嗯?” “如果我是皇族后裔的话......” 她转头,笑了。 “那我的画本,是不是可以卖贵一点。” 沈铎嫌弃甩了甩手,“走吧走吧。” ....... 从鬼市出来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数着钱袋里的铜板,不满嘀咕。 “好好的傲娇太子爱上俏尼姑不要,竟然时兴两个男人的禁忌之恋,这是什么品味,又要找灵感。” 沈怀珠走到小吃摊,肚子咕咕响。 她颠了颠钱袋,坐下,对着摊主道: “店家,来碗馄饨。” “嗯。” 他轻声应下,熟练把馄饨放入锅中。 全程没多说一句话,低头干着手上的活。 和一般摊贩不太一样。 她悄悄多看几眼。 他穿着棕色布衣,又没下雨却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 可脖颈和手臂白皙,怎么看都不像穷苦人家。 这做出来..... 能好吃吗? 她犹豫着起身走。 这时,一位婆子走过。 “大兄弟,我也来一碗馄饨,不要葱花,煮软点,帮我多放点醋。” 店家头都没抬。 “做不了,去别家。” 婆子看着锅里的馄饨,咽了咽口水。 “这不是有吗?就煮久点,多放点醋得了。” 他把馄饨捞起来放碗里,不耐烦道: “说了做不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吃就滚。” 店家一声怒斥,所有人都看过来。 婆子懵了,红着脸一边走一边骂。 “打开门做生意还有这理,这不做那不做,做上天了不成?” 沈怀珠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进黑店了。 她正想站起来,一碗馄饨压在桌面。 屁股突然像被钉了钉子。 走不了。 店家双手环抱,站在她身后盯着。 不太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这位大哥,你这样看着,我怎么吃?” 他听完后犹豫了一下,后退几步。 还是盯着她。 沈怀珠没招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抿了一口汤头。 “汤头是鱼糜虾皮做底,鲜。” 店家没接话,搭在左胳膊上的右手食指来回跳动。 她咬了一口馄饨,眉头舒展片刻,又皱了起来。 “馄饨皮爽滑,馅料总体来说调得不错,但——” 听到转折,他食指不动了。 “馄饨里你掺了跳跳菜,前几日吃,必定是野菜微苦更能衬托肉的咸香,可这几日天气暖了,菜苦了。” 他顿了片刻,手背青筋凸起。 “不懂装懂,想吃白食?” 沈怀珠放下勺子,眯眼看他。 “结!账!” 她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店家拿出刀,劈在砧板上。 砰! “一两银子,一碗!” “你!” 沈怀珠指着馄饨,瞪圆了眼睛。 “这一碗破东西,你收一两银子?你抢钱吧!” 他刀板拍在砧板上,“给不起,吃白食,还!嘴!硬!” 她轰的一下气涌上来,冲得脸都红了。 沈怀珠撸起袖子,指着他。 “你不要脸,卖得贵就算了还难吃,学人家开摊做生意,我看你压根就没尝过自己包的是什么!” 她越骂越勇。 “你这样,还当厨子,拿着刀这架势我看是去当土匪合适吧。 这厨艺,连隔壁街的瞎子都比不过。” 他拳头发出咯咯声,摘下斗笠拍到摊面上。 砰。 挂在杆上的刀具叮铃碰撞。 他鼻梁直挺,薄唇微抿,下颔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怀珠拍案而起。 “怎么样,你凶了不起啊。” “珠珠,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头,她爹穿着官服小跑过来。 “爹,你来得正好,这人做的馄饨难吃不让说,还卖一两银子一碗,快报官抓他!” 男人脸色阴沉,磨刀两下,利落斩着砧板的鱼。 砰!砰!砰! 是杀鱼,也像泄愤。 沈铎看他片刻,尴尬笑了笑。 拉着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对她说。 “珠珠,没见过吧?这是裴三。” “裴三?”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见过什么阿三阿四。” 沈铎搓了搓手,“没见过就对了,他是你....那个摆摊的未婚夫。” “什么!” 沈怀珠尖叫一声。 伴随着裴三用力一剁,砧板裂开两半。 “他!就是他?” 沈铎觉得气氛不对,往后退了一步。 “珠珠,爹要去一趟官府,你先回家。” 说完,跑了。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砰。 馄饨晃了晃。 她走到裴三身侧,伸出手: “婚书,还给我。” 他幽深的眸子瞥她一眼,冷冷一笑。 “不给。” 沈怀珠上下打量他。 “裴三兄弟。你一没权二没势,和我们当官的作对,没什么好处。” 他挂起斩好的鱼,皮笑肉不笑。 “哦?你爹喝酒付不起钱,把你押给我——” 裴三学着她,上下打量。 “没看出什么权势。” 被说中了。 她闭上眼,咬碎银牙往里吞。 “兄弟,要不这样。我出钱买,要多少你尽管开口。” 裴三把洗鱼的血水泼在地上。 “滚。我不退。” 沈怀珠气极反笑。 “好啊,你这人好话赖话都不听,别怪我不客气。” 她跑过去踢翻椅子,环视一圈,走到他摊子把刀夺过摔到地上。 哐当。 他没有拦她,只是环抱双手看着她摔。 她咬着牙上前,“最后问你一句,退不退!” 裴三拿出本子记账,“上好黄花梨木椅,三两银子,精锻寒铁刀具,一百两。” 他撕下一页,塞给她。 “不退,记得还钱。” “我呸!” 沈怀珠夺过撕成渣,一地飘白。 “你不退婚,我就嫁给你,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还不了。 当然,你可以去报官。说你妻子欠你钱,看当官的理不理你。” 裴三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鼓着一口气抓住他领口,扯近。 “姓裴的,不退婚我和你没完!”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片刻后,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殿下,要给她教训吗?” 裴三整理衣领,没回答。 他走过去,从她那碗馄饨里挑一个,咬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 又咬了一口。 放下筷子。 “她说得对。” 第4章 和本王春宵一刻,这是梦一般的存在 暗处的人愣住。 裴三转身,擦了擦嘴角: “不必,搬新摊位吧。” “是。” ....... 沈怀珠这几日忙疯了,回去便呼呼大睡。 而沈铎彻夜未归。 翌日一早,孙大叔来报:他被关进大牢。 她脑子嗡了一下,抬腿就往外跑。 来到府衙门口,有人在等她。 这人举止得体,不似寻常奴仆。 她跟着走,进了后堂。 沈怀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她爹跪在堂下,穿着血渍斑斑的囚衣,额头上有血。 一看见她就喊: “珠珠!珠珠救我!快救救爹呜呜呜.....” 她沉默了一会。 大步流星走过去,揪着他耳朵。 “你说!你又犯什么事了?三天两头不给我惹麻烦就皮痒了?” 他爹捂着耳朵,鼻涕眼泪一起流: “这次不是啊,我是被骗过来的。” 沈怀珠凶神恶煞,“谁?骗你什么?” “难道本王这般耀眼,都发现不了本王的存在吗?” 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吵闹。 旁边的侍卫大喊: “大胆,昭王爷面前还不下跪!” 她收回手,“昭王?” 昭王顾瑾,她其中一个未婚夫。 他身穿宝蓝色流光锦缎衣衫,头冠的蓝宝石火彩刺眼。 手里拿着铜镜左看右看,恨不得各个角落都翻个仔细。 沈怀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行礼。 “民女拜见王爷,不知王爷为何要抓我父亲。” 顾瑾听完,走下来。 居高临下,笑着。 “还不是你爹,不听话,本王,可等不了这么久了。” 她看了一眼低下头的父亲,又看向昭王。 “王爷恕罪,我爹素来糊涂,王爷有何吩咐,民女可以为殿下效劳。” 顾瑾勾起唇角,举起铜镜,摸了摸额前两缕鬓发。 “随我来。” 一路上,幽幽寒意瘆人。 来到厢房,停了脚步。 她的心跳快得要挤到嗓子眼了。 嘎吱。 打开门,刺眼的红。 红烛,红帐,红被褥。 正中间是一张铺满了花瓣的床榻。 她沉默了一瞬。 不敢迈一步。 “王爷,走错了吧。” 顾瑾率先走进去,盈盈一笑。 “没走错,你来。” 他招了招手。 她却笑了,摇了摇头。 “一定是做梦。” 沈怀珠狠狠掐脸,红了一片。 疼痛剧烈,不是做梦。 身后的侍女将她推了进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腰都麻了。 “哎哟。” 顾瑾慢悠悠解开衣袍。 啪嗒,丢在地上。 “你瞧你,都高兴傻了。 虽然对你们这些平民女子而言,和本王春宵一刻,这是梦一般的存在。” 顾瑾笑着蹲下。 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但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他们说话间,门缓缓关上。 砰。 锁落。 顾瑾闭上眼嘟嘴,缓缓朝她靠近。 她紧紧盯着,猛地扬起手。 手刀带风,他鬓发摇动。 可最后,轻轻将他的脸推开。 “王爷,强抢民女,有违国法。” 顾瑾摸着残留她手指余温的脸。 “沈姑娘的意思是.....和本王一起,你不开心?” 她起身,走了一圈。 屋子门窗关得紧实,连个缝隙都不曾留下。 他看她没反应,伸手搂她。 她闪身躲开。 沈怀珠眼珠子一转,笑了。 “自然不是,殿下光风霁月,英俊潇洒,温润如玉,民女也非常仰慕。” 顾瑾点了点头,下巴抬高了不少。 她继续道: “可是,殿下与我相识不过一炷香,就这般关门落榻,不合礼数。” 他眉头一皱,“嗯......” 顾瑾摸了摸下巴,转眸看着她。 “你不会是借着这些恭维的话,哄我吧?” 沈怀珠愣住一瞬,片刻后笑了。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上前一步,指着他的脸,认真又严肃: “殿下这张脸,那可是美得人神共愤,就连我这女子也是羞愧难当,不过!” 话锋一转,她指着屋内布景。 “殿下身穿尊贵宝蓝色,但这些红绸颜色粗俗,根本配不上殿下,而且漫天的红光照在殿下身上宝蓝失去活彩,连脸都....显黑。” “什么?” 他赶忙捡起铜镜照了照,脸色骤变。 “果真如此!” 沈怀珠痛心疾首,“真是浪费了殿下这张白皙嫩滑的脸。” 顾瑾摔下铜镜,哐铛。 “来人!把这团丑陋的红色换下去!” 门打开,一群人急急忙忙冲上来。 她却举手制止,“殿下且慢。” 他捂着脸,眼睛红了。 “快说。” “殿下,今日您心情已坏,听说坏心情会让人变黑,需用草药降火恢复白皙,要不.....” “来人,上草药!” “是。” 仆从急急忙忙,一群人拆红绸,一群人找大夫。 顾瑾拿铜镜照着,嘴上念叨不停。 她看着没人顾及,想趁乱溜走。 不曾想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急道: “走什么!本王可没让你走!不管现下如何,下个月你一定要怀上本王的世子!” 沈怀珠心中一沉。 “怀......世子?” 她赶紧甩开。 “猪都没这么快!” 顾瑾怒道:“你说什么!” 她顿住片刻。 深呼吸,有了主意。 “听闻城东杏花开正艳,民女想邀请殿下一同观赏。” “杏花?” 顾瑾脸色好了一些。 沈怀珠点头。 “民女今日来得急,未曾好好梳妆,实在是污了殿下明眸。 因此,借着杏花美景将功赎罪。” 她凑近,小声道: “殿下皮肤白皙,与杏花相称得宜,若那天穿一身嫩青色,可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顾瑾眸中闪过惊喜,挺直腰背。 他兴奋道: “一言为定,明日让人接你。” “谢殿下!那我父亲.....” “带走吧。” 沈怀珠松了一口气,大声拜谢: “叩谢英俊潇洒、举世无双、眸若星辰、耀眼夺目的昭王殿下!” 她小跑着去堂前把沈铎拽走,一路都不敢歇着。 出门确认安全后,让他先回家,她转身去找周锦玉。 来到周府,她叉腰贴着门,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周锦玉走来。 “怀珠妹妹,这是怎么了?” 沈怀珠看见他,顾不上喘气,急忙道: “周世兄,你们周家今日有货物需要运回江南吗?我有一件急货需要送出去,还望周世兄帮个忙。” 他点头。 “自然是有的,不知怀珠妹妹要运什么货物?” 她松了一口气。 “便是我爹那货。” 第5章 你我成婚后便是一家人 周锦玉愣住。 “世伯要离开京城?那他的公务........” 她摆摆手。 “不过是虚职,我过会儿和孙大叔说一声便妥了。” 他点了点头,“不知沈世伯这般急着去江南,这是为何呢?” 沈怀珠看了一眼周锦玉,垂眸沉思片刻。 “实不相瞒,我们摊上大事了,父亲犯了错,很多人都来寻麻烦。 我年轻力壮,可以应付,但是我爹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只好让他离开,避避风头。” 周锦玉用折扇一下下拍着手掌,眉头紧锁。 “得罪了何人,可需要愚兄相助?” “自然需要,便是将他送往江南,让我无后顾之忧。” 她擦了一把汗,嘴唇干裂起皮。 啪。 他打开折扇给她摇了摇。 笑着道: “不过是小事,怀珠妹妹无需挂怀,不如进屋喝口茶。” 沈怀珠摆手拒绝,“不必了,此事还望周世兄尽快答复。” 周锦玉温柔点头。 “怀珠妹妹既然提起,愚兄自然不会拒绝。”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事交于我,伯父入夜前到,我便差人当即送往江南。 我的人自然会好生照料,妹妹不必挂怀。” 沈怀珠眉头舒展。 “多谢周世兄,无以为报....请受.....” 周锦玉将她扶起,温声道: “怀珠,不必如此重礼的,你我成婚后便是一家人,何来彼此之分?” 沈怀珠顿住,僵硬笑着。 “多谢。” 她未曾多留,得到答复便急着回去给父亲收拾东西过来。 她爹上周府的马车后,她还是不放心。 看着沈铎哭哭啼啼,赶紧叫停。 “爹,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没告诉我?” 他用袖子擦着鼻涕,摇了摇头。 “没有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但是女儿,我们何曾分开过这么远,没有我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说罢,一个鼻泡涨大爆开。 沈怀珠迅速后退,嫌弃别开脸。 周锦玉作揖。 “沈世伯放心,怀珠妹妹有我照顾,定不会让她受伤。” 沈铎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她听着,脑瓜子嗡嗡疼。 “好了别哭了,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去到江南别给周世兄惹事,安分一点,知道吗?” 沈铎从马车窗口爬出来。 “我不走了,女儿啊,爹不再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想走啊.....” 沈怀珠转身不看他,朝周锦玉点头。 周锦玉便让人把沈铎按回去。 一声马喧,马车带沈铎断断续续哭声离开。 骤然安静。 有些不习惯。 她朝着周锦玉行礼。 “多谢周世兄,天色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他点头。 “好。” 她转身,他接着道: “怀珠妹妹,若是不嫌弃,以后可直呼愚兄名讳,叫周世兄.......” 他红着脸低头,“有些生分......” 沈怀珠笑着回头。 “知道了,锦玉兄。” 从周府离开后,也将近黄昏。 她转道至青雀街。 摊位一摆,与隔壁摊主大眼对小眼。 她拿着砚台,手在颤抖。 猛吸一口气: “裴三!你当真阴魂不散,我不找你你竟找上门来。” 裴三身穿青色粗布,灰白的棉布搭在肩膀上。 听见她喊他,双手环抱,像一只即将开战的大公鹅。 “杀猪都不及你能嚎,滚远点。” 沈怀珠冷笑一声。 “凭什么我滚,是你搬到我隔壁,要滚也是你滚。” 隔壁发记猪肉铺的发记听不下去了。 他放好手中的杀猪刀,道: “沈妹子,你和这位裴兄弟是有什么过节吗?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周围邻居看着。 交头接耳。 她忍了忍,咬着牙铺纸磨墨。 裴三转身,默默干着手底下的活。 发记看着两人这般听话,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大家以后就在隔壁,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裴兄弟做的馄饨好吃又实惠,还帮衬我卖猪肉,是个好人啊。” 裴三顿住。 沈怀珠手上的狼毫也颤了颤。 “馄饨实惠?” 发记点了点头,“是啊,三文钱一碗,这条街最实惠。” 她闭上眼,冷冷笑了几声。 “三文钱......” 转眸看他。 “真是实惠。” 他快速剁着肉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她暗道:等着! 沈怀珠开摊给人写信画像,他揉面团做面条馄饨。 两人看起来,相安无事。 收摊前,她把拟好话本收好,准备明日去鬼市与收稿人陈泰聊聊。 不聊一抬头,陈泰就出现在她面前。 “陈泰,你怎么来了!” 她手持长柄叶子烟,朝她吐一口云雾。 “你不找我,我便不能寻你?” 她坐在她桌面上,翘起二郎腿,眼睛盯着低头擀面皮的裴三。 沈怀珠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放心吧,新画本我已经拟好了,骚包王爷太撩人,宫廷秘事真实改编。” 她眉角一挑,看过来,视线落在她举起的册子上。 “这个搭配,有点意思。” “可不是,主角是骚包王爷、铁面将军,还有一个清冷尚书,三人的宫廷禁忌密恋,保证带感。” 陈泰把小册子拿走翻了翻,满意道: “前三章先拿给我看看,满意的话,三倍收。” “谢谢大大!” 陈泰下了桌,走到裴三的铺子前。 裴三抬眸,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她轻笑。 “有点意思。” 说罢,她走了。 裴三最后一碗馄饨也随着升腾的热气出锅。 他捧到桌上,转身洗筷子,下一刻她自觉坐上去,凑到碗边喝了一口汤头。 “烫!” 她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扇风。 裴三转身,手里的筷子滴着水。 “沈怀珠!” 筷子被他拍在摊台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朝他吐舌头。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不过是一碗馄饨,未婚夫这么小气。” 沈怀珠听到木头折断的声音,没有回头,只顾着吹了吹碗里热气。 “好香啊,我到要看看,这一碗值一两银子还是三文钱。” 她起身,大摇大摆走到他身前。 “谢谢啦,裴三哥哥~” 沈怀珠歪着脑袋看着他,挑了挑眉。 裴三面无表情,咬牙声却吱吱响起。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洗了洗。 坐回板凳,勺起馄饨吹了吹。 “来咯来咯,我尝尝馄饨摊老板会给自己做什么馄饨。” 第6章 三日后完婚,尽快留后 裴三没说话,转身拿出一个苹果切成块摆盘。 沈怀珠瘪了瘪嘴,吃了一口,点头。 “好吃。” 她指着这碗馄饨。 “骨头汤做底,至少熬了半天,这次的馄饨皮更韧道,薄而不烂,还有一股香味。” 裴三拿苹果的手顿住。 她在勺一口嚼了嚼。 “是鸭蛋,还有一点碱水,我还是头一回吃到。” 他瞥了她一眼。 “还算有点见识。” 沈怀珠给他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有点见识,你个臭摆摊的还嘲讽上了。 我吃遍大江南北,什么味道都逃不过我的舌头。” 他嗤笑。 “哦?是吗。” 裴三拿起苹果往边上走。 她一个箭步夺过,猛地扒拉满嘴。 “你吃什么吃,饿死你!” 沈怀珠嘴巴塞得鼓鼓,嚼了嚼,脸色倏然黑了。 她看向他。 他似笑非笑。 “噗!” 裴三闪身躲开,她蹲在地上吐。 “呸呸呸!呕!” 满嘴苦味直通鼻腔天灵盖,她脑袋都快炸开。 “你放了黄连粉!” 裴三笑了笑,凑近问: “好吃吗?” 她想捏死他。 他不躲不藏,眼神冰冷,目光带着威压。 沈怀珠的手僵在半空,气得牙痒痒。 转而抓起一枚白萝卜又啃又咬。 裴三松了松眉头。 转身再去下一碗馄饨。 萝卜的甜辣让她好受了一些。 她走过去看他下馄饨,嫌弃道: “你这锅下馄饨的汤都放了多久了,都白了。” 他抬眸瞥她。 “你瞎吗?” 旁边能看到几块骨头,这是骨头汤。 沈怀珠语塞。 狂咬几口萝卜,继续盯: “这是什么骨头,你臭摆摊怎么买得起这么多,你不会是.......” 他顿住,站直瞪她。 “又蠢又饭桶。” 她愕然,气得脸都红了。 一枚大萝卜三两下被啃成一地碎渣。 沈怀珠没找到他的错处,还被嘲讽一顿。 只得咬着牙,坐回去把馄饨囫囵个吞完。 忽地,灵光一闪。 她擦嘴站起来,得意道: “我找到问题了,你这馄饨放凉了有腥味!你鸭蛋放多了!” 裴三身形一僵,馄饨碗放下摊面,整个摊车都晃了起来。 她把碗放去水盆里,得意摇了摇脑袋。 “对不住了裴兄弟,你这馄饨,还是差点意思。” 说罢,哼着小曲回去收摊子。 下一瞬,她头顶的亮光消失了,黑压压一片。 沈怀珠抬眸。 在她面前的,是一身黑甲,手持长剑的宋谌。 她笑容僵硬。 “宋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面无表情。 “你爹呢。” “去游玩了,可能一年半载都回不来。” 宋谌朝四周看了看,视线落在隔壁摊面。 她顺着看过去,裴三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斗笠。 “宋将军有事吗?” 他沉默一瞬,“去聚鲜楼厢房讲。” “等等!” 她蹲下扒拉摊车里的纸张,笑道: “我还有事,将军在这里说便好。” 宋谌眉头皱了下。 “行,我要求尽快完婚,不久便会出征,要尽快留后。” 沈怀珠手一抖,摊车里的纸掉落一地。 哐当,隔壁裴三手里的碗也险些摔碎。 她低着头,一张张捡起来叠好。 “宋将军,你这我会代为转达,毕竟这也不是我能做主。” 宋谌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愿意?” “我说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他不耐烦。 “你爹去哪,我派人追回,你我三日后完婚。” 沈怀珠忍不了了,一脚踩他脚上。 他松开退后。 沈怀珠瞪着他。 “我今日有事,你后日再来。” 宋谌不满。 “明日。” “不行!” 两人互不相让。 马蹄声踏破宁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街口。 士兵骑马而来,下马跪拜。 “将军,军中又有两名士兵遭了毒手,如今人心惶惶,还请将军主持大局。” 沈怀珠松了一口气。 “将军,大事要紧,这种小事后面再聊。” 宋谌脸黑了。 她抿唇忍着笑,却腰腹一紧,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时,人已然腾空。 “啊!宋谌,你要将我带去哪?” 宋谌将她抱住,跨坐上马,道: “回营。” 宋谌油盐不进。 她在马背上颠簸一路,脸色青白。 下马时,险些站不稳。 他将她扶正,并把披风脱下披在她身上。 宋谌快步往帐篷走去。 他前脚刚走,军营士兵纷纷盯着外来女子。 沈怀珠后背发凉,收拢披风,脚不听使唤跟上去。 他们来到营中,一群人围着。 听将军到了,整齐散开口子让他们进去查看。 副将跪下。 “将军,黄镪办事不利,还是未能抓住贼子,让一名兄弟被砍了脑袋,另一位重伤尚在昏迷,还请将军处置。” 沈怀珠看过去,地上躺着两人,一个被血渍斑斑的白布盖住。 另一个光着膀子被军医扎针。 她别开脸,不忍多看。 手腕一紧,宋谌将她抓住。 “别乱跑。” 沈怀珠点点头。 她心里清楚,被牵连上大事了。 宋谌将黄镪扶起。 “待事情结束后再议,军中混入探子,朝廷已经派人下来督查,你须戴罪立功。” “是!” 黄镪看了一眼沈怀珠,犹豫一刻。 沈怀珠的手被宋谌抓住,她无奈抬头看帐篷。 宋谌没有放开,只朝他点了点头。 黄镪继续汇报: “地图未被带走,幸亏两位兄弟拼死反抗通知其余兄弟,不然我等万死难辞其罪。” 说罢,他把木盒递给他。 宋谌打开看一眼,收拢在怀里。 忽然一声闷哼,军医道: “醒了!” 重伤的士兵睁开眼睛,看见黄镪先是一惊,猛然拔刀险些砍下去。 黄镪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沈怀珠险些被撞倒。 宋谌将她拉开,赤拳将刀打开,哐当掉地。 他拳下残留刀刃嗡鸣,却毫发无伤。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拳打在她脑瓜子,还不得稀巴烂。 宋谌收回拳头。 “为何袭击黄镪。” 听到他的声音,将士方才定神,看了看周围都是自己人,眼泪夺眶而出。 “将军!那贼子擅易容,他装成副将模样要去偷地图,但他暗号未对上被发现,竟要将我二人斩杀。” 他擦干眼泪。 “我运气好躲过,可另一位兄弟.....” 所有人顺着他的话看向另一边盖住白布的尸体,无不胆寒。 沈怀珠环顾一圈,隐约间,门口有个人影。 她拍了拍宋谌的手,“有人!” 他回头一看,怒吼: “谁在门口!” 第7章 此时,舍我其谁 营帐外的人忽地消失。 几名士兵追上去。 片刻后,回来摇了摇头。 宋谌脸色铁青。 “全营戒备,所有人不得进出,天亮之前必须把探子活抓!” “是!” 士兵齐呼,帐篷震动。 黄镪沉默片刻。 “将军,那人擅长易容,即便是将所有人的脸一一查验,也难防浑水摸鱼。” 沈怀珠摸着下巴,轻笑一声。 “那倒未必。” 所有人看着她。 有年纪大点的将士,不满道: “将军,军营里你带回来一女子便算了,还这般不懂礼数,为何不赶出去!” “就是,女子天生阴气重,本身就是不详,指不定是她的到来才导致弟兄受伤!” 沈怀珠大惊:“这位兄弟,莫非你姓赖?” 那人气得脸涨红,“你!” 宋谌叫停,转头对她道: “我让人送你回去。” 可这话一出,又有人不同意了。 “将军,把她送回去,万一贼人趁机混出去了怎么办?我提议把她绑起来,关进笼里。” 沈怀珠轻笑一声,啪啪鼓掌。 “倒也是个好主意,只是......” 她双手环抱,胸有成竹。 “你们真的要把知道贼人真容的救星赶走吗?” “什么意思?”老将问:“你知道他容貌?” 将士不信。 “不可能,你都没见过他!” 宋谌也不信,将她拽了回来。 她被猛然一拉,踉跄几步。 他居高临下道: “这是军营,不是你那小孩儿把戏的画摊,胡言乱语,便按军法处置。” 所有人恶狠狠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她推开宋谌的手,多了几分笃定。 “我沈怀珠虽画功不专精美,但画骨赋皮之术整个大瑞没几人会。” 沈怀珠抬了抬下巴,环视一圈。 “此时,舍我其谁。” 她杏眼藏神,与生俱来的自信威严不输宋谌。 将士与她对视,竟也生了敬畏。 沈怀珠走到书桌旁,磨墨作画。 宋谌走过去看着,紧锁的眉宇慢慢松动下来。 待她画完,让人呈于受伤的将士。 将士看着,神情纠结。 “当时贼人易容成黄副将,真容如何属下无法分辨,但.....” 他指着画中人的眉宇,“画像神韵确实与属下记忆中相似。” 沈怀珠放下笔,站起来拍了拍衣袖。 “不必猜测了,若不长这般,我自愿领罚。” 黄镪看着情况,小声道: “将军,事已至此,不如一试。” 宋谌点了点头。 “来人,将画像带下去抄画,见过此人者即刻来报。” “是。” 小兵上来,接过画仔细看。 片刻后笑出声。 宋谌眼神一凝,擒拿手抓住他的肩膀。 可这人的肩膀竟然诡异萎缩了。 众人皆是一愣,贼人一个闪身便带着画像出了营帐。 “画得还挺像的,不过可惜了,知道我的模样你们还不是抓不住我,哈哈哈。” 他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之中。 “抓住他,重重有赏!” 宋谌带着人追出去。 沈怀珠沉思片刻,才猛地惊醒: “是缩骨功!” 黄镪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愣住了。 “缩骨功?世上真的有缩骨功?” 她点了点头。 “我在鬼市混迹曾见识过。 若他有缩骨功,知道长什么样子压根没用....... 这些人天生少几块骨头,身高胖瘦皆能调整,又能如何被定型。” “那该如何是好?” 沈怀珠背着手,沉默着走来走去。 一炷香后,宋谌带着人回来,脸色很难看。 无功而返。 沈怀珠摇了摇头,不由感叹: “龙游浅水遭虾戏,江湖辈多有邪门歪道,宋将军不必置气。” 宋谌听罢,更气了。 他恶狠狠盯着门口,佩剑拍在桌面上。 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惹得在场之人心里发毛。 她无奈一笑,突然拉着他往外走,道: “将军,你这地图放在身上也不方便,不如交给我保管吧,我就待在你营帐中等候差遣,哪也不去。” 此话一出,将士大惊。 宋谌眉头紧锁盯着她。 她笑而不语。 黄镪率先上前。 “将军不可!沈姑娘是弱女子,若地图在她身上会引来危险不说,还保不住这地图啊。” 沈怀珠不以为然。 “将军既然带我来,便会保护我,我相信放在我这里不会丢。” 宋谌靠近她,用绝对的身高将她威逼住。 “你当真要拿?” 她勾唇一笑。 “怎么,不相信我?” 黄镪急得都想把木盒抢过来。 宋谌思考一番,把地图放在她手上。 “去我的营帐。” 沈怀珠轻轻摇晃木盒,在所有将士的惊愕下打开赏玩。 黄镪和老将跪下。 “将军,不可啊!这地图事关国土,不可儿戏啊!” 宋谌没说话。 沈怀珠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地图,随着他回到营帐。 宋谌的营帐在军营最中央,又大又宽,屏风前挂着厚重的黑甲,屏风后是铺着柔软被褥。 她坐在榻上四处看着。 宋谌半蹲,从腰间拿出匕首。 “遇到危险,可用此击杀。” 沈怀珠接过。 很沉。 她拔出匕首,寒光乍现,吹毛断发。 “好刀。” 宋谌站起来,柔和的影子笼罩着她。 “睡吧,我在屋里。” 说罢,他走到屏风外正坐着。 沈怀珠脱了鞋,躺在榻上抱着被子。 被褥有他的气息。 她闭着眼,紧紧抓着木盒,心跳乱窜不能平复。 “宋谌。” 屏风外,人影微动。 “何事。” 她抿了抿唇。 “如果这件事结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听完,屏风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片刻后,才道: “不能。” 沈怀珠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这样,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他紧接着: “还有谁?” 她张了张嘴,咽了回去。 清了清嗓子。 “我爹,你们强买强卖。” 宋谌沉默了一会儿: “睡吧。” 沈怀珠揪了揪被褥撒气,咬牙闭上眼。 后来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嘎吱。 门被打开,她猛地睁开眼。 “宋谌。” 屏风人影随着蜡烛颤动。 “我在。” 他走过来,昏暗中可以看到他的笑脸。 “别怕,我还在,做噩梦了吗?” 沈怀珠点了点头,泪眼汪汪。 “我梦到我们上次去的桃花谷了,那条大蛇突然跳过来,咬断了你的脖子,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事。” 宋谌轻笑,没过去。 “傻瓜,这是梦,怎么会是真的呢?” 他站在屏风旁,伸手道: “睡了这么久,快看看地图还在不在。” 沈怀珠打了个哈欠。 “你把蜡烛拿过来,我看看。” 宋谌转身把蜡烛拿进来。 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的面容。 他笑容僵硬,脸色死白,眼睛瞪大一动不动。 看她发呆,他笑道: “好看吗?” 第8章 三两重的骨头还敢吓姐 他嘴角僵硬勾起。 沈怀珠心底一颤,面上波澜不惊。 她勾了勾手指。 “凑近点,看不见。” 宋谌举着蜡烛,坐在榻上。 她背过去。 从枕头底下抽出匕首,猛地朝他脖颈划去。 他抬手挡刀,手臂被划出长长的血痕。 沈怀珠站起后退到墙角,死死盯着贼人。 贼人顶着宋谌的脸,低头看流血的手臂。 他面容扭曲。 “臭娘们,找死!” 他把蜡烛丢在她身上。 她拉高被褥挡住,高声道: “地图不要了?” 被褥在她脚边燃烧。 她丝毫不慌,把木盒放在火舌上。 “若是不要,你可以杀我,大不了玉石俱焚。” 贼人气得龇起黄牙。 “臭婆娘,你若是落在我手里,一定活剥了你的皮,做成人皮灯笼送给宋谌!” 沈怀珠晃着木盒,轻轻一笑。 “还送给宋谌,你人怪好的呢。” 说罢,把木盒丢到屏风外。 贼人急忙跑出去捡。 不料一踏出,刀就架在他脖子上。 真正的宋谌带着黄镪等人,早已来到了屏风旁候着。 士兵点亮蜡烛,营帐灯火通明。 贼人跪在中央,看到她走出来就龇牙。 脑袋猛地一伸猛地一缩发出蛇的嘶嘶声。 她面无表情,随手抽起顶门棍砸上去。 砰砰砰。 他倒地,紧紧抱住脑袋。 旁边的将士倒吸一口凉气。 沈怀珠用棍子指着他。 “嘶啊!还嘶不嘶了?鬼市哪里混的? 三两重的骨头还敢吓姐,姐是吃雄黄长大的,专门打你这种臭虫烂蛇。” “噗。” 有人笑出声。 她瞥过去,宋谌清了清嗓子。 “好了,把人带出去,连夜审问。” “是!” 士兵把人拖出去。 沈怀珠把棍子放回原位,拍了拍手。 正想挠一挠脸,宋谌就一个箭步上来。 “没事吧?” 她错愕,“没事啊,你.....做什么?” 宋谌摁住她后脑勺,仔细看着她的脸,对外面道: “快让军医过来。” “是。” 黄镪出去找军医,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谌轻声道: “烛油。” 简单两个字,让她瞪圆了眼。 “我破相了?快给我镜子!宋谌你赔我钱!” 她左翻右翻。 不料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将军!将军!” 声音由远到近。 士兵进来,道: “又来了一个人,把贼人带走了!” 她顿住,叫得比宋谌还大声。 “什么!” 宋谌冷吼。 “废物!” 沈怀珠脖颈一凉,腿软坐在书桌上。 完了。 刚耍完威风,这群人反应过来还不得真把她做成人皮灯笼。 营里恢复了戒备。 宋谌在帐中挨个训下属。 她躲在屏风后,看着镜子里涂着褐色膏药的脸,咬牙切齿。 训得差不多了,黄镪弱弱发问。 “将军,那现在怎么办?” 宋谌瞪他一眼。 “他们出不去,必定还会再次出击,所有人做好准备。” 沈怀珠放下镜子,隔着屏风道: “狗急了会跳墙,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请君入瓮如何?” 黄镪问: “怎么个请君入瓮?” 这时,门外一声通传。 “将军,朝廷派人来查了。” 所有人站起来。 沈怀珠也从屏风探出脑袋。 兵士作揖道: “吏部尚书,崔宁崔大人。” 哐当。 她手里的铜镜掉落。 黄镪看了一眼镜子,又看向她。 “沈姑娘,你认识崔宁大人?” “不认识。” 她麻木地把脑袋缩回去。 所有人出去迎接,只有宋谌留在屋内。 他绕过来屏风,正坐在榻上。 “脸可好些?” 她蜷缩在一边,面无表情。 “不好。” 宋谌低眸一瞬。 “你可知道惠福公主。” 沈怀珠摇头。 他接着道:“她曾是崔宁未过门的妻子。” 她不解,眉头拧在一起。 “你像她。” “.......”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她冷不丁问: “你不会也是因为我像她所以才定亲的吧?” 宋谌神情凝重。 “你是这样想的?” 沈怀珠转了转眼眸。 “毕竟你们也挺熟。” 他倏然起身,直径出门。 她顿住,耸耸肩。 “我又没错,难怪这群人像苍蝇一样扑上来。” 她回到被窝里又睡了一觉。 醒过来才发现,在夜里发生了许多事。 宋谌因涉嫌看管不力,导致几名将士丧命,被押送回城内。 将士求情不成,军心涣散。 而她,正与崔宁面对面坐着。 “沈姑娘。” 她扯了扯嘴角。 “崔大人。” 崔宁给她推来一杯茶。 “你怎么会在此处?” 她接过,一饮而尽。 “说来话长,帮着抓贼。” 崔宁又给她添了一杯。 “难怪外面都说,宋将军带回来的女子,很有将门主母风范。” 一滴汗从额头滑落。 嘀嗒。 汗滴在桌面映照出她僵硬的笑容。 她袖子一擦,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水痕。 “都是误会。” 崔宁举着茶杯,低眸一笑。 “既然是误会,怎么不解除。” “......” 沈怀珠清清嗓子,抬眸看他。 “昨日宋将军和我说过一个人。” “谁?” “惠福公主。” 他手一颤,茶杯掉在桌面上。 哐当。 他把杯子扶起,水渍映照出他深邃的眼眸。 片刻后,崔宁抬眸,轻轻一笑。 “你长得确实.....很像她。” 他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性情不像。” 放下茶杯。 “她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沈怀珠笑着点头。 崔宁起身,忽然道: “对了,沈姑娘,沈大人拿回来那只鸡,好看吗?” 她被呛了一下,抬眸时对上他令人生寒的眼眸。 “应该很好看,毕竟是太后的爱宠,她说了,若是找到是谁偷的——” 他勾唇一笑。 “大卸八块。” 完了。 这几日事儿太多,没有处理那只鸡。 沈怀珠咬着牙,缓缓闭上眼睛。 崔宁丢下一本小册子在桌面上,扇起一阵凉意。 “你最好像她,不然我这嘴,不知会和太后说什么。” 他出去后,门被关上。 砰。 她拿起小册子要撕个稀巴烂,可一想起她爹那张鼻涕眼泪一起流的脸。 终归不忍心。 沈怀珠咬着牙看了几页,眉头逐渐打成结。 “这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一一数过: “她喜欢穿白衣服,她喜欢白莲花,她喜欢称他为哥哥,她体虚容易晕倒,口头禅是:哥哥你别这样......” 她顿住,清了清嗓子。 “哥哥你别这样,姐姐会不高兴的~” 沉默一瞬。 “......原来你小子喜欢这种款。” 她立马起身,边走边喊: “外面的大哥,哪里有白衣服卖?” ........ 入夜后,寒意渗骨。 崔宁在窗边看诗文。 门突然被吹开,白梅花瓣随风落入。 他接住花瓣,鼻间细嗅。 白纱飘入,沈怀珠纤纤玉手扶着门,媚眼低垂。 发丝滑过鼻尖,直至酥白的香肩。 素色衣裙随风而起,长腿若隐若现。 崔宁愣了神,诗文从手上掉落。 第9章 我就是用他作饵,那又怎样 “澜儿.....” 他缓缓走过去。 “你来了。” 崔宁声音颤抖。 沈怀珠眼泪滑落。 朝他伸出玉手。 “妾身委身宋谌,心中惧怕万分,大人可否将妾身带回去.....” 他轻轻一笑。 “你愿意和我走吗?远走高飞。” “我愿意。” 她挪着莲花小步,欲入他怀中。 崔宁却后退一步。 方才的温情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深邃。 “你不是沈怀珠,你是谁。” ‘沈怀珠’扯了扯嘴角。 “你胡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沈怀珠,郎君,不认得妾身了吗?” 她伸手抓他手臂。 崔宁侧身躲过。 “沈怀珠若是这般好说话,我亦不必大费周章。 她不像澜儿......你更不像。” 她脸色阴沉下来,嗤笑一声。 扫了一圈营帐,目光落在桌案木盒上。 她推开崔宁,跑过去。 崔宁撞在门框上,吃痛倒吸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 她打开盒子,取出地图。 颤抖着举起地图。 “哈哈哈哈,蠢货,千防万防,还不是落在老娘手上!” 她的声音从娇嫩变得苍老,没有丝毫过度。 皮囊因表情过大而扭曲、松动。 崔宁顿住,“你是易容贼。” “不是不是,我自然是澜儿.....” 她柔柔低眸。 转而阴狠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想要我们疆域地图?下辈子吧!” 说罢,她把地图点燃。 “住手!” 崔宁阻挡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将地图放在火舌上。 图纸燃起烈火。 分神之际。 沈怀珠拿着木棍,静悄悄从门外溜进来。 趁着崔宁不注意,高举木棍一敲。 砰。 崔宁眼睛一翻,倒地。 她刚抬起腿。 黄镪突然带着人走进来。 她赶忙后退,把混子藏在身后。 等他把女贼抓住。 女贼看着地上漆黑的渣灰,笑得乱颤。 “没了没了,贼子,你们这几年的努力怕是白费了哈哈哈。” 黄镪没理她。 他看着地上的崔宁,问: “崔大人这是怎么了?” 沈怀珠抓紧身后的棍子。 摇摇头,眨眨大眼睛。 “不知道,我刚进来,这个漂亮姐姐就和他在.....” 她停顿一刻。 他脸红一瞬。 “崔大人.....受苦了。” 这时,宋谌进来。 看到黄镪押着春色外露的‘沈怀珠’,即刻拔出佩剑。 黄镪看他脸色不对,低头看一眼,吓得结巴: “将....将军不是这样的,这是贼人同伙,沈姑娘在那。” 宋谌顺着所指,沈怀珠歪着脑袋,朝他招手。 他脸色好了些,佩剑收回剑鞘。 宋谌将她拉到身后,指着女贼道: “男贼已经抓到,把这女贼的面具撕下来。” “是!” 女贼瞪大眼睛。 “宋谌?你不是被押回京了吗?” 她看着周围的人没有一丝惊慌。 猛地看向地上的灰碳。 “不对,不对!我明明已经烧毁了!我已经烧毁了对不对?” 黄镪没回答,在她鬓发边上摸索假皮边际。 这时,宋谌看到地上的崔宁。 “睡得挺香。” 他踢了踢。 没动静。 指了几名士兵将他拍醒。 崔宁眯着眼,揉了揉后脑勺。 “我怎么....?” 沈怀珠躲在宋谌身后捂着嘴。 生怕笑出声。 这时,女贼的脸皮被撕下来。 她捂住脸尖叫。 “啊啊啊!别看!别看我的脸!” 原本嫩白的脸皮变成疤痕密布、焦褐苍老的老脸。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有宋谌背后一直发出不合时宜的咯咯声。 “地图已经被我烧毁,这些大瑞人的野心破碎了!你们永远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老妪疯狂嘶吼。 黄镪一掌将她打晕。 崔宁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 看见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瞧着他。 他一头雾水。 “发生了何事?”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别开脸。 沈怀珠在后面笑得喘不上气了。 黄镪怕崔宁丢面子。 招招手,让人将老妪带出去。 宋谌轻咳一声,对崔宁道: “地图已经送进宫,方才老妪烧的是假的,崔大人放心。” 崔宁眉头一皱。 看明白了。 “这是你们的计谋?” 黄镪看着老妪被带出去,道: “确实是,未提前告知,皆因这二人在暗处,我们也只好请君入瓮。” 崔宁轻笑一声。 “倒不知崔某是这个瓮,还是请的就是崔某入瓮中。” 看着气氛不对。 沈怀珠从宋谌身后出来: “恭喜崔大人,贺喜崔大人,大人一来,这事情就解决了,这可不是大人一份功劳。” 黄镪紧接着道: “是啊是啊,还得是我们崔大人,才能把这对狡猾贼子抓住。” 崔宁看着沈怀珠这张脸,又想起了方才的香艳场面。 闭上嘴,清了清嗓子离开了。 黄镪看着多余的人走了,他也带着人离开。 屋内剩下他们二人。 宋谌脸色不太好。 他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面。 “女贼寻上崔宁,是你做的。” 沈怀珠也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此话怎讲。” 他看着她粗鲁的举止,不悦蹙眉。 叹了一口气,接着道: “女贼是刻意装成惠福公主的模样,而在这里,除了我们三人,无人知晓此事。” 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但你怎么证明是我刻意干的。” 沈怀珠挑了挑眉,玩味笑着。 “万一是她偷听了我和崔大人的悄悄话,自行想出来的计策呢?” 宋谌一听‘悄悄话’三个字,脸一下就黑了。 他站起来,严肃道: “他是大瑞的官员,你与他同处一线,应当一致对外,怎可将他作饵,此乃小人行径。” 沈怀珠倏然站起。 衣袖带倒茶盏。 哐当一声。 桌面淅沥滴水。 她目光灼灼,神情坚毅。 “我就是用他作饵,那又怎样。 若不是我,你们能这么快抓住这两个人吗?” 她上前一步,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傲气。 “你觉得这是小人行径? 那依你之见,怎么处理? 把所有人杀光,贼人就逃不掉?” 宋谌眉头紧皱。 “妇人之见!” 沈怀珠勾起唇角,凑近道: “莽夫之怒。” 他拳头咯咯作响。 她转身直行出门,没回头看一眼。 第10章 五个婚约,你可真了不得 他拳头咯咯作响。 她转身直行出门,没回头看一眼。 恰巧出了门就遇上崔宁的马车。 崔宁撩开窗帘,朝她招招手。 “沈姑娘,回城?” 她面无表情。 “对。” 他笑了笑,“上来,我带你回去。” 沈怀珠想都没想,上了马车。 片刻后。 宋谌追出来。 留给他的,只有夜幕下马车摇摇晃晃的影。 ....... 马车中,沈怀珠托着下巴看窗外。 崔宁清了清嗓子,道: “方才.....” 说起方才,她便想起那老妪。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狰狞的笑。 她打了个寒战。 “不必提这事。 左右是找个替身寻回当初的感觉,我懂。” 他静静看着她。 沉默片刻。 “既然你明白,那我便放心了。” 崔宁从袖袋中取出钱袋,放在她手上。 她本能想要推开。 但掂了掂,还挺重。 沈怀珠打开一看,金灿灿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瞳孔震惊。 火速收入袖袋,坐着作揖: “崔大人有何吩咐,只要不要我命、不违背天地良心,我赴汤蹈火!” 崔宁轻声笑,摇摇头。 “放心,不会要你命,也不违背你天地良心。 你明日好好休整,后日自然有人寻你。” “大人请放心,我后日一定养好状态,让大人满意。” 他点了点头。 “沈姑娘惜财,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一些小癖好罢了。” 沈怀珠转过身去,偷偷数钱。 过了一炷香。 她从窗外看出去,发现到了青雀街。 “等等,崔大人,我就在这里下马车,有些东西要收拾。” 崔宁点头。 “嗯,后日见。” “回见回见。” 马车停了。 沈怀珠跳下马车,小跑往摊车去。 街道烛光微弱。 菜摊主把菜叶子扫下来,卖豆腐的也挑起扁担回家。 只有裴三的小摊还滚着水汽。 砰。 他一刀劈砧板,对着食客道: “爱吃不吃,不吃滚。” “什么人啊,不加就不加,这么凶。” 食客转身离开。 她感受到这人的怒火,默默绕远了些。 猪肉铺发记刚刚关好铺子门。 看她回来,立马过来。 “妹子,这几日你去哪了?摊位都不要了?” 她蹲下,翻看摊位的东西,从摊车角落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钱一分不少。 沈怀珠把钱塞到袖袋里,笑着道: “我这几日有事没来,谢谢发哥帮我看管铺面。” 发记摆了摆手。 “那你可误会了,不是我。” 她顿住。 “不是你还有谁?” 发记指着热气缭绕的摊位。 “他。” 风吹散水雾,裴三发带扬起。 “裴兄弟嘴硬心软,可一直帮你看着的,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说罢,发记带着手里的东西回家了。 街里的人走走散散,一下子空了许多。 沈怀珠走过去,看着低头包馄饨的裴三。 “那啥,谢谢你......帮我看铺面。” 裴三没回话,他专注而熟练地捏馄饨。 “喂?” 她在他眼前摇手。 “害羞了?” 裴三睫毛微颤。 “滚。” 沈怀珠盯着他,像只小狐狸般眯眼。 “哟呵,这年头可真难啊,做了好事,还羞于被感谢。” 砰。 她拍了一下铺面,当即道: “那我来一份馄饨,姐有钱。” 沈怀珠拿出一锭银子,在他面前扬了扬: “老板,来碗一两的馄饨。” 裴三干完手上的活,皱眉盯着她。 “实在没事干,你可以回你府上。” 她耸肩。 转身跨坐在板凳上,拍拍老旧木桌。 “快开饭我饿了,快开饭开饭开饭!” 他瞪着她。 咬咬牙,转身下了一碗馄饨。 香味随着水雾缭绕。 沈怀珠一手拿着一根筷子,全神贯注盯着沸腾的锅。 她咽了咽口水。 咕噜。 肚子在抗议。 “裴三,我真的好饿,你快点。” 他盯着锅,眼皮都没抬一下。 “闭嘴。” 她叹了一口气。 军营生活清苦,她更是急着走,连晚饭都没吃。 现下别说馄饨,裴三这细皮嫩肉的也能咽一个。 哒。 一碗馄饨落在她眼前。 沈怀珠抬头。 是裴三的臭脸。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洗了一个勺子过来。 喝一口汤头。 “还是虾米鱼糜汤底,鲜!” 她勺起馄饨,吹散热气。 嘶溜。 肉香在口中化开,回味的是跳跳菜的微苦与自带的野菜清香。 胃里霎时暖和起来。 “好吃。” 她开心打颤,“这天,能找到不苦的跳跳菜可真不容易。” 裴三双手环抱,眉头紧蹙。 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没有理会。 一口接一口,吃个清光。 他眉心舒展,推了推一滴汤都没了的碗。 “怎么不把碗也吃了。” 沈怀珠摸着肚子,笑了。 “吃了你的碗我可赔不起,谁知道是哪里偷来的宝贝。” 她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结!账!” 裴三瞥了一眼。 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沈怀珠越看他越奇怪,站起来,学着他抱手。 “怎么了你这是,半天了奇奇怪怪的。” 他点头,走去摊位抽屉,拿出两封信,塞进她手里。 她没抓稳,掉在地上。 “什么呀?信?” 沈怀珠蹲在地上捡起来。 瞧见写信人落款时,手一抖。 又掉了下去。 她愣了片刻,捡起来再看一眼。 是崔宁和周锦玉留的。 “他们交给你的?” 裴三勾唇。 “对,是你的未婚夫......们,给的。” “.......” 沈怀珠猛吸一口气,骤然颓丧坐下板凳。 他弯腰逼近,眼神似刀。 “五个婚约,你可真了不得。” 离得有点近,他的发丝有几根落在她脸上。 痒痒的。 正想挠挠,他转身走开。 一边走一边念叨。 “你父女二人能活着,倒也是本事。” 事态败露。 裴三说起风凉话。 她却不慌不忙。 托着下巴看他。 “所以,摆摊的臭家伙,我拿回你我的婚书,实属救你。” 她站起来,朝他摊开手。 “还给我。 这样我遭罪,你还能逃过一劫。 那些人,没一个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裴三轻笑一声。 “那就试试。” 他嘴边梨涡若隐若现。 沈怀珠愣神。 她竟不知道这厮有梨涡。 挺奇怪的。 和他气质不符。 她放下手,叹气道: “不还就不还,你别出来抢婚便不会有事。 不过婚书在你哪里也是废纸一张,还不如还给我。” 裴三挑眉,缓缓吐出几个字。 “下辈子吧。” 第11章 那你吻我 沈怀珠瞪着他。 “不识好人心。” 她沉默一下,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有五个婚约?” 前天宋谌寻她被他撞破,加上周锦玉与崔宁的留信、他自己那份..... 才四个。 裴三把桌上的碗收回去,瞥她一眼。 “你猜。 猜对了.....你家就有惊喜等你。” 沈怀珠警钟大作。 顾瑾来过! 等等。 她猛然想起,她今日约了顾瑾去赏杏花! 当头一棒。 “完了!” 沈怀珠抬腿跑路。 要赶在他拆了她家之前回去! 可走了几步..... 顿住。 她回头,笑了。 “裴三兄弟,如果我明日没来摆摊,你能不能帮我报官?” 他把抹布对折,擦着桌沿。 “没空。” “那......叫个大夫?” 他把抹布丢进水桶,溅出几滴水。 “你倒是会给自己安排后事。” 她翻了个白眼,上前踢翻他的板凳。 “无情的臭摆摊佬!” 裴三拧抹布的手僵住。 瞪着她,眼睛透着绿光。 生气了。 她吐了吐舌头,走几步又回头补一句。 “以后不吃你家馄饨!” 她走远了。 裴三定在原地,看着水中漂浮的抹布。 没有说话。 暗处的人抱着剑,走出来。 “殿下,这女人真不知好歹。” 他没接话。 拿起抹布,迟疑片刻又放下。 “昭王确实闲了些。” 听罢。 暗卫手中的剑差点抱不稳。 这位爷,不对劲。 ...... 回到家门前,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风一吹,大门上褪色灯笼飘摇碰撞。 噼噼啪啪。 她咽了咽口水。 脚步不自觉后退。 却撞上了一堵结实。 沈怀珠回头一看,后面不知何时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 没来得及说话,她被钳着双手架起来。 “欸你们做什么!大哥,我爹可是当官的,你别乱来!” 她腾在半空,双腿本能地往下蹬。 侍卫笑了,只丢下一句: “有什么话,和里面的贵人说吧,不过你恐怕也没机会了。” 说罢,她被丢了进去。 “哎啊!” 沈怀珠一屁股跌坐在地,扶着腰站了起来。 屋内灯火通明,左右站着两位侍卫与两位侍女。 而中间的,是拿着铜镜,手在颤抖的昭王。 她揉了揉屁股。 环顾一圈后,哇地一声哭着跪下。 “王爷啊!还好你赶来救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他的脸被铜镜遮挡。 “哦?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压抑,仿佛快炸开的炮仗。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王爷,昨日小女子照常摆摊,不料被抓去军营画画像了。 您都不知道,军营里的人个个长得罗刹似的,吓人得很,我说我要回来陪王爷,他们竟然觉得我是痴人说梦话。” 沈怀珠抚摸跪麻了的膝盖,站起来。 学着官兵的样子,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你这小小的摆摊女,怎么会认识昭王爷!我看你是痴人说梦话!” 她转去另一边又柔弱擦泪。 “官兵大哥!求求你,这次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回去啊,求求你放我做吧!” 沈怀珠上前一步,嘟起嘴搓搓手: “我一直想着和王爷的约定,只能追着解释,可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呜呜呜.....王爷.....” 看着他沉默许久,她继续问: “您没有等久了吧?” 顾瑾的手没抖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抓铜镜的咯咯声。 “本王从晨起过来,在杏林等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的重音放在了那三个时辰上。 沈怀珠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三个时辰都没走?” 他忽然笑了。 “不止没走,本王受了花风戾气,中了花毒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顾瑾拿开铜镜,他的脸生起一片片红疹,嘴唇都肿了起来。 “沈怀珠!你死定了!” 沈怀珠瞪大眼睛。 身体在颤抖。 她不是怕。 是想笑。 求生欲让她笑不出来,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 “王.....王爷,你受苦了。” 顾瑾盯着她,仿佛在审视她的反应。 若是她笑出来,当真没命了。 沈怀珠顺势走过去,让他看个清楚她是如何伤心如何哭的。 “殿下,我好心疼,您怎么伤成这样?可有看大夫?” 她抓住他的衣袖。 顾瑾咬了咬肥唇,甩开。 “不用你管!” 沈怀珠犯难了,这昭王怎么和小娘子一样? 她想了想,上前抓住他的袖子摇着。 “殿下,别难过,花毒不会留疤的,歇一歇就好。” 他红着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说得轻巧,我变成这样,你让我如何见人?” 沈怀珠转身跑去翻柜子,翻出一瓶药膏。 “殿下,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只要涂上一晚,无论什么都能消。” 他看了一眼。 “哼!” 他别过脸去,妥妥耍小孩子性子。 沈怀珠摇了摇头。 她还是要命的。 这祖宗不赶紧好,先不说他这关过不过得了。 太后若是知道,她当成皇位继承人培养的外孙变成这副模样。 她爹....她九族可能都要动一动。 “殿下,让民女给你上药,当作填上一点点的补偿。” 她走过去将他拉到凳子上坐着。 他别开脸,不情不愿坐着。 沈怀珠手指沾了些药膏,轻轻揉在他脸上。 “殿下,疼吗?” 顾瑾眼神闪躲。 “不关你事。” “不疼就好,放心,明天如果不好,我就让蜜蜂蛰我的脸,让我也千倍万倍受着殿下的痛,以赎己罪。” 她认真给他上药。 他飘忽的眼神有些颤抖。 一眼......两眼,偷看她。 最终视线定格在她专注的神情中。 沈怀珠涂完药,习惯性给他吹了吹。 她的视线与他对上。 两人对视一瞬,他拉住她的手。 她僵住。 “殿下.....” 猝不及防。 手一抖,药膏掉在地上。 他用力一扯,她坐在他腿上。 他顶着满脸麻子的脸,深情看着她。 “你会不会嫌弃我如今的模样。” 沈怀珠看着肥肠嘴,说话时肿肿地挤出各种形状。 她呆呆摇头。 “不会啊。” 他松了松眉头,抬高下巴。 “那你吻我。” 他嘴巴凹出这句话时,她傻笑一声。 “殿下,你真会说笑,这这么多人看着呢......” 侍卫和侍女不约而同地转身。 她能看到他们死死压住的嘴角。 顾瑾满意地点头,随后对着她嘟起了嘴。 沈怀珠屏住呼吸,看着这肥肠嘴逐渐靠近。 硬了。 拳头硬了。 她的手刀快速举起。 这时,外面的人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她火速把手刀收回去,改为抚摸他的脸。 顾瑾好不耐烦道: “你瞎闯进来作甚!坏了本王的好事!” 侍卫急得哆嗦。 “不.....不是啊殿下,是摄政王!他回来了!” 第12章 你算什么东西 他身型一僵,推开沈怀珠。 “他回来了?他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他急得团团转,暗自松了一口气。 “殿下,怎么了?摄政王回来又会怎么样?” 沈怀珠装傻。 他也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急得跺脚。 “不妙!回宫!” 顾瑾直径走出门。 沈怀珠傻傻看着。 片刻后,在后面伤心嚎哭。 “殿下!殿下你怎么走了!保重身体啊。” 门一关,她收住表情,当即坐在地上。 她爹在江南,有周锦玉保护着,她在这里周旋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若她要求退婚,他们这群权贵丢了面子,指不定还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只能让他们主动退婚。 她看着倒翻的药膏。 低头捡起,在手心摸索。 “既然如此,你们会讨厌我的,对吗?” 食指敲击瓶身,嗒嗒作响。 她嘴角轻轻勾起。 盖上瓶盖,放置归位。 ....... 沈怀珠与崔宁的约定如约而至。 人尚未出发,崔府的仆人已然到达为她梳妆打扮。 她一身莲花银纹素衣,发髻一丝不苟,银钗盘发,高贵典雅。 沈怀珠坐在马车上,拿着铜镜看得入迷。 雪肌乌发柳叶眉,朱唇素衣银光钗。 透过镜子里的人,她总算明白崔宁为何这般执着于惠福公主。 她放下镜子,从袖袋中取出崔宁给的话本。 仔细研读。 马车一停,车帘珠串嗒嗒作响。 她撩开帘子。 崔宁竹纹青衣,梳着少年发髻,对着她笑。 沈怀珠指尖放落珠帘,在婆子的搀扶下走下来。 她轻咳几声,福了福身子。 “宁哥哥。” 崔宁怔住,眼波流转。 “澜儿。” “咳咳咳.....” 沈怀珠又咳了几声。 他蹙眉。 “澜儿虽然柔弱,可并不是病秧子,你这般对待,三十金是否给太多了。” 她一听。 迅速举起手。 “大人我没有懈怠,我也没见过公主本人,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样的?” 崔宁叹气。 “罢了,先进来吧。” 她随着他走进内院,在凉亭内坐下。 侍女端了许多吃的上来,鸡鸭鱼虾样样齐全。 沈怀珠咽了咽口水。 “大人,这些都是我能吃的吗?” 崔宁点头。 “头一回与你相处,不知你爱吃什么,便让人都做了些,你尝尝。” 她拿起筷子点头,“多谢大人!” 一顿风卷残云。 崔宁让人把东西撤下。 转身拿出戒尺,敲在桌上。 啪。 她吓得一哆嗦。 不解,但老老实实站起来。 “大人,你这是......” 崔宁擦拭戒尺,包浆发亮。 “你既然收了钱,应当不会悔了吧。” 沈怀珠看着这戒尺,想起学堂老夫子支配的恐惧。 她腿不自觉后退,摆摆手。 “当然不会,但是夫子.....不,大人,用不着这般严肃吧?” 崔宁没说话,伸出手掌。 “手给我。” 他目光灼灼。 沈怀珠摸摸小手。 视死如归,闭着眼伸出来。 “大人,我知错了,你轻点。”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住她的手背,轻轻打了一下。 哒。 他收回戒尺。 她不敢相信地把手收回来。 “小惩大戒,你既收了我的钱,须认认真真,勤勉刻苦,可懂了?” 沈怀珠点点头。 这钱.....真难赚...... 崔宁坐回椅子,用戒尺指着她。 “你下马车的时候便不对,澜儿顾盼生姿,下马车也如仙女下凡尘,你方才如同大病初愈,不对,再来。” 她扶额。 深呼吸一口气,指着凉亭。 “这没有马车,我怎么再来?” 他没说话,勾勾手指。 她缩着脖子,迟疑一会。 凑过去。 戒尺轻轻拍她脑门。 “上凳子,从凳子下来。” 她捂住脑门,偷偷翻了个白眼。 “......大人,您真是英明。” 她跳上凳子。 撅起屁股伸出腿慢慢下来。 崔宁脸一黑,戒尺打在她腿上。 “不对,是仙子,不是妖精。” 她吃疼收回脚。 咬咬牙,再下来一遍。 他继续打,“不对,右腿先迈。” 连续几个回合。 她累了,在亭中歇息。 崔宁被她气得够呛,直接回书房了。 她趴在栏杆上,逗着池里的金鱼。 身后传来女子声。 “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表哥院子里?” 沈怀珠转过身去,指着自己。 “你说我?” 女子一声鹅黄色衣裙,珠花摇曳,甚是水灵。 她蹙眉。 “不是你还能是谁?” 沈怀珠没说话,在想如果是惠福公主会怎么回。 旁边的侍女率先回答: “表小姐,这是祠禄官沈大人之女。” “祠禄官?” 她用扇子捂嘴,笑了。 “这么小的官,我自出生后便没听说过。” 沈怀珠看着她,没说话。 女子看了一眼侍女,侍女便道: “大胆,这是我们户部尚书王大人之女,王羽施小姐,也是我们少爷的表妹。” 侍女上下打量她一番,道: “你区区芝麻小官之女,见了表小姐,还不下跪!” 沈怀珠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绕着主仆二人一圈。 “王小姐,长得是不怎样,但是吧......” 她凑近,在她耳边道: “想得还挺美的。” 王羽施的脸轰得红了。 她急得跺脚: “你个贱人,竟敢说我?来人,给我抓住她!” 沈怀珠撒腿就跑,侍女家丁涌上来。 她逃出亭子,绕过假山,往崔宁消失的方向去。 忽然家丁张开手拦住去路。 身后王羽施大喊。 “抓住她!掌嘴!” 身前三五个家丁,身后两个侍女,围成圈过来。 侍女扑上来,她被双手摁在地上。 王羽施咬着唇走过来。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吗?” 沈怀珠盯着她,冷笑着。 “你的狗腿子抓着我我怎么跑?你信不信放开我,我还是能跑得很快。” 她气得眼睛红了,扬起手打下来。 啪。 沈怀珠脸是麻的,苍白的脸上通红一片。 “我爹是户部尚书!我们琅玡王家的名声岂能让你这贱种糟蹋。 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爹,我想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她面目狰狞,恨不得砍上她几刀。 沈怀珠吐了一口泡沫,神情阴冷。 “你爹是官,按照律例我可以拜他。 你一没爵位,二没官职,我为何要拜你? 你与我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