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后开始装了》
第1章 我要嫁他
帝揽月半靠在床头,表面上淡然无比,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翻腾。
屋子里很是安静,两个贴身宫女在门外小声交谈,说自家长公主这病生得蹊跷,公主自小习武身体强健,怎会因落水而病了半个多月。
帝揽月其实已经醒了几日了,映雪和毓秀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她的耳朵。
两日前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她叫帝揽月,是先皇和慧贵妃的长女,是大元朝最尊贵的寿宁长公主。
十岁那年母妃去世,她便养在了徐皇后身边。
徐氏待她不错,因此,她也和徐氏的儿子帝临川感情甚好。
好到让她的舅舅威远大将军苏永盛,用整个苏家做后盾,为帝临川扫清一切障碍,助他顺利登基。
庆文七年,长公主和威远将军府的名号深得百姓爱戴,已经身为太后的徐氏,却在暗地设计陷害她和将军府密谋造反。
还没等她辩解,帝临川便下旨抄了将军府,处斩了苏氏所有人。
而她,曾经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也被她最亲近的弟弟,一杯毒酒送上路。
临死前,她还从徐氏口中得知,自己母妃去世的真相。
一想到这,帝揽月不由得捏紧了被子。
苏家世代忠良,子女皆为朝效力,到了苏永盛这一代更是因其妹苏永慧进宫,达到鼎盛。
先皇对苏永慧极为宠爱,一入宫便是妃位,生下皇长女帝揽月后,又晋为贵妃。
原本先皇是有意苏永慧为后的,可惜她生下一女后,身子虚弱,一直不见好。
后来,先皇承受不住朝臣们的压力,立了徐氏为后。
徐氏成功生下了嫡子,按理说是要册封太子的,但先皇却一直没有立储的打算。
徐氏知道,皇上是想等慧贵妃再次有孕。
可身为中宫皇后,她怎会甘心?
论家世论才貌,自己不比苏永慧差,为什么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更喜欢苏永慧。
所以她送给了苏永慧一个镯子,那里面装有让人气血亏虚的寒磷粉,长久佩戴便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亏空身体,气虚而亡。
重活一世,帝揽月想保住将军府,更想活下来,将曾经杀害她母妃的人绳之以法。
可还有两个月,她便要被派去驻守边境,五年不能回京。
帝揽月记得,六月初的灵台荷花宴,豫北世子进京,徐氏有意撮合她与世子,
但当时帝临川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她并未有成亲的意思,所以婉言拒绝了。
谁料徐氏又联合朝臣,借边境大旱让她前去赈灾,而自己这一去,便在边境留了五年。
五年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从边境回来,早已过了婚嫁之龄,虽贵为长公主,但婚事始终没有着落。
她也不急,更是一心扑在政事上。
毕竟帝临川自小就是个没主意的,她是做姐姐的,总要帮衬着些。
从小,父皇便教她读书识字,她还有个威远大将军的舅舅,所以帝揽月不仅会武功,还熟读兵书。
帝临川刚登基的那几年里,但凡棘手的事都是自己在背后献策解决的。
也正因如此,徐氏才会对自己忌惮,以至于对整个苏家下手吧...
帝揽月思来想去,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自己的婚事。
只要自己有婚约在身,徐氏就不能撮合自己与那豫北世子,而她也就不必被迫去边疆。
只要留在京中,总能有机会改变前世之局。
她稍稍回忆了一下近日京中发生的事,开口朝门外唤道:“映雪。”
映雪闻声,立刻推门进来,“公主身子可是好些了?”
帝揽月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茶,“再过几日,荷花潭那边可是有一场小宴?”
映雪思索片刻回答:“却有此事,都是些世家公子和姑娘们的聚会,公主也想去凑个热闹?”
“不错,你和毓秀去办两件事。”帝揽月放下茶杯,抻着手肘往后靠了靠。
“第一,在京中散播消息,说我落水醒来后性情大变,不仅胆小怯懦还弱不禁风;
第二,帮我添置一些京中盛行的衣裙,但不要和之前的风格相似;
另外,谢之寻可在京中?”
“谢大人?”映雪有些不解,“听说他前些日子替陛下去泉州巡视,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公主问他作甚?”
帝揽月勾唇浅笑,却不达眼底,“因为......我要嫁给他。”
......
元京乃天子脚下,自然比其他地方繁华不少。
荷花潭是元京近郊的一处山庄,屋院依山而建,被一处长满荷花的湖半包围着,所以取名“荷花潭”。
今日的灵台宴是柳尚书家主办的,为的就是让世家贵族的小辈们多些交往。
宴会才刚刚开始,众人对帝揽月的议论就未停过。
“长公主自小便果敢有谋略,落场水而已,真变得娇弱不堪了?”
“不仅娇弱,还十分胆小呢!先前她还会些拳脚功夫,如今连端个茶杯,都手抖得不行,听说前两日夜间打雷,她吓得一晚上都没合眼。”
在映雪和毓秀的努力下,成功把她从以往聪慧果敢的长公主变成了弱不禁风的娇怯姑娘。
帝揽月从门外进来,听见众人议论自己,满意地禁勾起嘴角。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小厮高喊一声:“寿宁长公主到~”
所有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碧水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少女身弱如柳,一张小脸莹白如玉,青丝只梳了小攥,簪了支云纹素钗,耳坠用了温润的珍珠,衬得她脸蛋秀美,我见犹怜。
“如今近看这位长公主,当真是位美人儿。”有人小声说。
帝揽月虽生在皇室,却不喜这些交际场合,先皇在世时她就甚少参加这些宴会。
这次灵台小宴,许多人倒是第一次见她。
先前见过她的一些世家贵女瞧她如今的样子,倒是更加确信了近日京中传闻。
这般轻柔娇软的女子,哪还像从前雷厉风行的长公主呢?
“本宫不请自来,柳夫人不会怪罪吧?”
帝揽月说话轻柔,语调也是慢慢的,全然不似从前那般肆意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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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谢大人救我
柳夫人微微一怔,笑着向帝揽月行了礼,“长公主万安,长公主能来,是我们柳家的福气。”
她还真没想到,寿宁长公主会来荷花潭。
帝揽月捏着手帕轻咳一声,“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好些日子,听闻柳夫人办了个小宴,所以今日才来凑个趣儿。”
柳夫人迎着她往里走,“长公主难得来一次,待会儿可要玩儿得尽兴才是。”
帝揽月微微颔首,几人往湖心亭走去。
路上不知是谁踩到了她的裙角,帝揽月顺势一个踉跄,映雪连忙扶住了她。
帝揽月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往映雪身上一歪,面色微红,眼里也是噙满了泪水。
众人见她如此,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柳夫人也是愣了愣,看来京中传言不虚,长公主落水后当真是性情大变。
映雪扶着帝揽月走到亭中,刚落座,便听见有人通传:“谢大人到~”
众人闻言惊讶不已,这柳家不愧是太后的表亲,一场小小的赏花宴,不仅长公主驾临,连谢之寻也来了。
谢之寻虽年纪轻轻,却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先帝的托孤重臣。
他十六岁中了状元,二十岁成为太子的老师,二十四岁辅佐新帝登基,同时奉先皇遗命接手千机阁。
而千机阁,是历任皇帝专属暗卫的总署部门,所有人只听从持有千机令的阁主大人。
当然,千机阁的存在只有历任皇帝才会知晓。
这几年,谢之寻虽未在朝中有官职,但因帝师身份,众人还是尊称其一声“谢大人”。
帝揽月抬眼看去,不禁感叹,他倒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谢之寻一身萧萧白衫,白衫质地不算上乘,但贵在洁净无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名字一般,纤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块同样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再无其他点缀。
他和众人不算熟,放下名帖后便朝湖心亭走来,恭敬的向帝揽月行了礼,“长公主万安。”
帝揽月愣了愣,捏着帕子不敢与他对视。
前两日还说要嫁给他,怎么他都送到面前了,自己竟觉得有些心虚?
柳夫人见状,打圆场笑道:“谢大人能在百忙之中过来,我这小宴也是蓬荜生辉了。”
谢之寻微微俯身回礼,“近日刚回元京,左右无事。”
帝揽月赶紧搭话:“谢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不辛苦,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谢之寻客气回道,“听闻长公主前段时日落了水,身子可好些了?”
帝揽月有些诧异,这人是在关心自己?
“有劳谢大人关心,我已无碍。”
她总觉得,谢之寻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审视的意味,难不成他发现自己是在装病?
不过她很快便打消了顾虑。
前世她并未和谢之寻有什么来往,他绝不会这么了解自己。
用过午膳后,柳夫人提议游湖。
帝揽月本不想去,毕竟今日露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她看到谢之寻起身,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说好要嫁给他的,总得先和他多些相处的机会不是。
游湖是男宾女宾各乘一船,帝揽月见谢之寻在旁边的那条船上,便状似无意的走到甲板上,好离他近一些。
“长公主殿下,多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一道女声传来。
帝揽月回头一瞧,说话的人她认识,是太后的表侄女、柳家嫡长女——柳灵儿。
前世柳灵儿进宫成为皇帝宠妃,徐氏设计陷害她和苏家时,想来柳灵儿也没少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吧?
既然重活一世,这仇自然是要趁早报。
柳灵儿本就性格张扬,听说帝揽月性格大变,那她更要来看看了。
毕竟自己从前在这位长公主身上吃过不少亏。
谁知她刚一走近,帝揽月就眼眶一红,“都是本宫的错,本宫不该惹妹妹生气,妹妹不是故意的,各位不要责怪妹妹。”
柳灵儿瞬间就愣住了,自己还没怎么样,她怎么就哭了?
周围的人见状议论纷纷,柳灵儿立刻抓住帝揽月的手想要解释。
帝揽月眼底充满冷笑,立刻往身后一仰,双手一挥,直直掉进了湖里。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来,是柳灵儿娇蛮无理,把长公主推进了湖中。
众人一惊,柳灵儿惊慌失措的呼喊:“不!不是我推她的,是她自己掉湖里的。”
映雪见状,不自觉的提高音量:“柳小姐,奴婢方才瞧得真切,就是你推了长公主,我家公主前些日子才落了水,如今好不容易能出门了,你却又将她推入水中,你居心何在?”
众人也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柳灵儿,毕竟堂堂长公主没理由会陷害一个尚书家的女儿,还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帝揽月在水里扑腾着,船上的人急得团团转。
她其实是会水性的,只是既然已经下来了,那她就必须要达到目的。
“救...救救我...谢大人,救我....”
帝揽月一身狼狈,一双好看的眸子望向谢之寻,满是害怕。
岸上的一些男子虽想下水救美人,但那是长公主啊,男女大防如何使得?
所以齐齐将目光看向了长公主口中呼喊的谢大人。
可沈谢之寻依旧背手而立,眼神冷淡,似乎没有要动的打算。
帝揽月也没想到,这个谢之寻竟然这般铁石心肠!
自己都这么可怜了,他还袖手旁观,怎么说她也是当朝长公主。
谢之寻,本宫真是没看错人!
“谢大人...我...”帝揽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故意呛了几口水,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谢之寻微微蹙眉,他身旁的侍卫御风都看不下去了,“公子,不如让属下去救长公主吧?”
话落,一道白色身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在水里扑腾的帝揽月就被谢之寻捞了起来,游回岸边。
映雪跑过去,眼疾手快的用披风包住了帝揽月。
帝揽月怯生生的抬头,软语道:“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本宫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谢之寻不语,只是看着她。
帝揽月悻悻收回目光,这人的眼神也太冷了,活该年纪这么大了还未娶亲。
船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帝揽月。
帝揽月干脆两眼一闭,晕倒在了映雪怀里。
第3章 流言止于智者
柳夫人闻声而来,看着女儿受众人指责,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连忙让下人带帝揽月和谢之寻去换衣衫,又向众人赔笑:“小女儿家不懂事,回府后,定会让小女亲自入宫向长公主请罪,都散了吧,不要扰了各位游湖的兴致。”
不愧是尚书夫人,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归为女儿家之间的玩闹。
谢之寻并未去换衣衫,直接告辞了。
回宫的马车内,帝揽月睁开眼睛,哪还有半分方才害怕的模样?
映雪拿出干净的宫装伺候她换上,毓秀也适时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虽然快入夏了,公主还是注意些好,毕竟身子还没调理好呢。”
映雪也满是担忧,“公主,您又是何必呢?您是大元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怎能受那些人非议。”
帝揽月摆了摆手,斜靠在枕垫上闭了眼,“无妨,回宫后,将今日谢之寻救我一事传出去,若是有人探望,一概不见。”
映雪和毓秀两人相视一眼,她们家公主醒来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长公主再次落水一事传遍了整个元京,太后下旨处罚了柳灵儿,让她一个月不许出门。
尚书府也派人送了好些补品进宫,众人对帝揽月变得柔弱不堪也不再奇怪了。
御书房,帝临川正执笔练字。
公公岑安进来通传:“陛下,谢大人到了。”
“快请进来。”
帝临川放下笔,坐到一旁的榻上。
谢之寻走了进来,拱手向帝临川行礼:“参见皇上。”
“先生不必多礼,岑安,赐坐,”帝临川看向谢之寻,“先生可知,朕此次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谢之寻端起岑安上的茶喝了一口,从容道:“是前几日臣救了长公主一事。”
坊间传闻,谢之寻与长公主关系匪浅。
“先生果然聪明,”帝临川笑了笑,“不知先生是如何想的?毕竟你也算是与朕的皇长姐有了肌肤之亲。”
谢之寻站起身,俯首道:“陛下明鉴,事急从权,臣救长公主是本分而已,流言止于智者,相信陛下不会轻信那些虚言。”
帝临川看着他好一会儿,挥手让他坐下。
“朕明白了,不过皇长姐说,想要亲自登门道谢,朕已经准了,明日还请先生好好照顾她。”
谢之寻从御书房出来时一脸茫然,这长公主是和自己对上了?
他记得,自己并未得罪过她。
岑安重新上了一壶新茶,帝临川看着谢之寻离去的身影,问道:“你说朕这个皇长姐到底想要做什么?当真看上先生了?”
长公主落水被救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帝临川并非不知是从昭阳宫传出来的。
若是从前传出这种有损皇家威严还污了长公主名声之事,他的皇长姐早就杀一儆百了。
可这次不一样,他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姐姐了。
第二日,帝揽月为了防止谢之寻出府避她,天刚微微亮便出宫了,正坐在马车里小憩。
映雪和毓秀对此连连称奇,“没想到除了政事,这世上还有人能让咱们公主起这么早。”
帝揽月懒洋洋的睁开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若非因为那人是谢之寻,本宫才不会费这个心。”
映雪和毓秀了然一笑,见怪不怪。
片刻,映雪大着胆子问:“公主是何时看上谢大人的?我和毓秀竟都没察觉。”
帝揽月心想,其实我也不知道,准确来说,并不是看上他了,而是惜命。
毓秀倒是直接,开口就道:“若是谢大人不从,公主不如直接下旨将他召入昭阳宫?陛下和太后如此疼爱您,定会如您所愿。”
帝揽月睁开眼,有些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若这是个办法,本宫也不必这般费心了,所有人都可以这样,唯独谢之寻不行。”
帝揽月要嫁给谢之寻,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帝师,而是帝揽月知道,他还是千机阁的阁主。
父皇驾崩前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也是想让自己能全心全意的辅佐帝临川吧。
嫁给谢之寻,就是将自己以及苏家绑在了他和千机阁身上,就算到最后,还是防不住徐氏和帝临川,他们想要下手,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至于为何要如此费心?当然是帝揽月想得到谢之寻的真心。
只有谢之寻真心实意的娶了自己,往后才会心甘情愿护住自己和苏家。
毓秀见帝揽月不说话,嘿嘿一笑,“苏大将军那边传了话,说公主若真看上了谢大人,就算是绑,也一定帮公主搞到手。”
帝揽月:......
你确定这是舅舅的原话?
谢府离皇宫不算太远,半个时辰便到了。
帝揽月下了马车,一个小厮上前,恭敬将几人迎了进去。
谢之寻在廊下站着,看着帝揽月正从门外走进来。
今日她穿了件水碧色缠枝纹缎衣,素白的挑线裙子,鬓上用两支玉簪挽发,衬得她清丽脱俗。
随风轻飘的裙角,似乎有一阵香风飘了过来。
“谢大人,好久不见。”帝揽月柔声细语的开口,目光流连的停在谢之寻面前。
“长公主万安,”谢之寻恭敬的向她行了礼,“今日陛下特意让微臣照顾长公主,不知长公主何意?”
帝揽月使了个眼神,映雪端上来一个木盒。
“谢大人,前几日本宫落水,幸得你相救,此物是本宫的谢礼,你瞧瞧可还喜欢?”
谢之寻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玉佩,上面的花纹还是并蒂莲。
谢之寻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玉佩有些烫手。
他刚想将玉佩还回去,谁知帝揽月就身子一歪,倒在映雪身上。
“谢大人,出宫时时辰尚早,本宫还未用过早膳,不知谢大人可否陪本宫用膳?”
谢之寻对身边的御风吩咐:“让厨房布菜。”
“不用费心让厨房准备,”帝揽月连忙拒绝,“如今正逢早市,不如你陪本宫去外面用膳,顺便逛一逛元京。”
谢之寻微微蹙眉,一时头疼。
这几日他与长公主的流言肆意,如今还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
“长公主,微臣待会儿还有事,怕是不能与您同游。”
“哦,这样啊~”帝揽月故作为难,“那本宫只好去请求皇上,多让谢大人休沐几日。”
谢之寻哽住,只好黑着脸道:“御风,去备马车。”
帝揽月心中暗笑,十分得意,有时候这权力还真是好用。
第4章 欲速则不达
两人坐着马车来到京州城的一处酒楼,谢之寻甩出一锭银子给小二,带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名唤“芙蕖阁”,东面打开的窗户正好能看见楼下热闹的街市。
帝揽月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一时间出了神。
从前一心只顾政事,倒是没有机会感受自己守护的繁华盛世。
谢之寻替她倒了杯茶,“想不到长公主还喜欢这嘈杂市井。”
“嘈杂吗?百姓安居乐业不正是你我所愿吗?”帝揽月喃喃道,完全没注意谢之寻惊异的目光。
谢之寻让人上了些清粥小菜。
映雪和毓秀见状,刚想开口重新点菜,就被帝揽月用眼神制止了。
帝揽月看着面前的菜,莞尔一笑,“没想到谢大人与本宫如此投缘,都爱吃这些清淡的菜肴。”
一旁的映雪和毓秀惊掉了下巴,她们家公主何时喜欢吃清淡的了?明明是无辣不欢好吧。
看来公主对谢大人,用情至深!
谢之寻夹起一块青菜挑了挑眉,又放下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微臣不喜欢吃这些,微臣是蜀州人,向来喜食辛辣。”
帝揽月拿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中,这人还真是半点儿面子不给。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本宫也喜欢。”
用过早膳,帝揽月又让谢之寻与她同游,但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名小厮。
“谢大人,我家公子请您去大理寺一趟,有个案子需要同您商议。”
说话的,是大理寺少卿宋翊的随从——安怀。
谢之寻看向帝揽月,眼里充满了为难。
帝揽月温柔一笑,十分体贴,“谢大人既然有公务在身,本宫就不多打扰了。”
谢之寻闻言松了口气,宋翊啊宋翊,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明日,谢大人再陪本宫便可。”
帝揽月没打算打扰人家办公,但她也不会轻易的放过谢之寻。
古语有言——“日久生情”。
她就不信了,自己这么个大美人儿整日在他面前晃悠,他还能不动心?
谢之寻明显一愣,俯首告辞后便一溜烟儿跑了。
映雪见状有些不解:“公主不是要跟谢大人培养感情吗?为何就这样放他走了,您留下他,大理寺那边也不敢说什么。”
帝揽月看着谢之寻的背影,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欲速则不达,感情这事儿,急不得。”
谢之寻来到大理寺,宋翊已经等候多时了。
瞧他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宋翊忍不住打趣:“想不到沉稳如山的谢大人,还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时候。”
谢之寻喝了口茶,沉声道:“若非她是长公主,我何须这般忍让?”
宋翊想着近日京中流言,朝他靠近了些,“要我说,你不如就从了长公主吧,瞧她那样子,对你怕是势在必得。”
“你休要胡言乱语!”谢之寻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我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就势在必得了?更何况那是长公主,陛下的亲姐姐,你敢在背后编排她,就不怕她杀了你?”
“你当真不知,如今你和她的传言变成什么样了?”
宋翊挥手屏退了屋里的人,“你又可知,你们的流言是从昭阳宫里传出的?”
谢之寻不语,流言一事他的确知晓,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会这样做?
从前的帝揽月不是最在乎皇家颜面了吗?
不行,他决不能再放任此事胡乱发展下去。
“明日,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宋翊双手环抱,坐地起价,“我堂堂大理寺少卿,岂是说帮你就帮你的。”
谢之寻悠悠道:“你若不帮,前几日你去清平乐坊的事,就不要怪我多嘴告诉宋伯父了,正好,已经许久没吃到伯母做的菜了。”
谢之寻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去。
宋翊赶紧拦住他求饶:“行行行,我帮你就是!”
要是让他爹娘知道,他去了勾栏之地,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这厢帝揽月刚回宫,就有小宫女迎面禀报:“长公主,太后娘娘等您多时了。”
帝揽月心中轻笑,自己故意多次避而不见,如今她倒直接找上门了。
徐氏啊徐氏,你还真是急不可耐。
帝揽月咳嗽了两声,映雪和毓秀立刻明白,上前扶着她走了进去。
徐氏坐在正上方,帝揽月柔柔弱弱的向她行了礼。
“拜见太后娘娘。”
“快些起来,”徐太后一副疼爱不已的样子,“你接连落水,身子还未大好,不必行礼。”
“多谢太后娘娘。”帝揽月施施然起身,还不忘咳嗽两声。
徐氏见状,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都说长公主落水后性情大变,但自己几次传召,她都避而不见。
徐氏以为,她有事瞒着自己,所以才出其不意的前来。
但瞧她如今这样子,倒真像个柔弱不堪的病美人儿。
“前段时日病着,未能向您请安,还请您莫要怪罪。”帝揽月率先开口,免得她小题大做。
徐氏和蔼一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病了就好生将养着,我这个做母后的还能怪你不成?”
帝揽月看着她这副虚伪至极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前世好蠢。
徐氏见她不说话,试探道:“哀家听闻,你和谢大人近日走得比较近,你们之间......”
帝揽月心中冷笑,果然是来套自己的话的。
她故作羞怯,“儿臣与谢大人...谢大人才貌双全,儿臣心悦他。”
徐氏听后,微微蹙眉。
昨夜皇帝来同自己用膳时无意提起了此事,她以为只是说笑,没想到帝揽月还真看上了谢之寻。
徐氏苦口婆心劝道:“月儿,你是大元朝最尊贵的长公主,谢之寻虽是帝师,但家世单薄,与你不算良配。”
还有一个多月,豫北世子就要进京了,帝揽月这时候怎么能看上别人!
帝揽月闻言,眼泪说来就来。
她捏着手帕掩面道:“儿臣明白您所言,但情爱之事可遇不可求,儿臣是真心爱慕谢大人的,就算谢大人家世单薄,儿臣也不介意;若此生不能嫁给他,儿臣...儿臣不如削了头发,去寒山寺长伴青灯古佛。”
说着,帝揽月又咳嗽了起来,映雪连忙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见她咳得满脸通红,徐氏也不好意思多待,嘱咐了几声便离开了。
第5章 谢大人好生威武
帝揽月见徐氏离开,立刻站直了身子,接过毓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
“接下来要怎么做,不用本宫教你们吧?”
毓秀一脸疑惑,映雪却笑着回答:“明白。”
第二日,“长公主非谢大人不嫁”的流言又传遍了整个元京。
马车行至长街,帝揽月单手撑头坐在里面,听着百姓们对她和谢之寻的讨论,甚是满意。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长公主在太后面前苦苦哀求,非谢大人不嫁。”
“可不是,我家隔壁三舅妹妹的女儿就在宫里当差,听说长公主要是不能嫁给谢大人,就要去寒山寺当姑子呢!”
“如今的长公主柔弱娇怯,谢大人也是玉树临风,两人倒也相配。”
......
到了谢府,帝揽月掀开车帘,就瞧见谢之寻在门口等她了。
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对本宫上心了?
谢之寻迎上去,对她俯首道:“见过长公主,昨日大理寺的事儿还未处理完,宋少卿让微臣今日再去一趟。”
帝揽月微微蹙眉,这个宋翊怎么做官的?老缠着谢之寻作甚!
不过,她很快又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刚要开口,又听见谢之寻说:“若长公主不嫌弃,可随微臣一同前往。”
帝揽月求之不得,“那就劳烦谢大人带路了。”
谢之寻如此反常,她倒要瞧瞧有什么花招。
一炷香后,一行人来到大理寺。
谢之寻并未去办公之处,而是带着帝揽月,直接去了关押犯人的邢狱。
邢狱和普通牢房不同,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犯人们大多数都被严刑拷打过,场面十分血腥。
邢狱阴冷,也不知是不是接连落了两次水的缘故,帝揽月刚进去就感觉阴风入骨。
谢之寻瞥见她搓手,暗自笑了笑。
大多数女子进这种地方,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待会儿再让她看见自己审问犯人的凶狠模样,想来她便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但他却不知,帝揽月曾是什么人。
前世,她被迫戍守边境多年,打过不少仗,也算是踏过尸山血海。
眼前这些,不过都是小场面。
帝揽月跟在谢之寻身后,走过一排排牢房。
这里空间狭小低矮,里面的犯人大多数都是佝偻着身子。
宋翊迎上来,恭敬的向帝揽月行礼:“微臣大理寺少卿宋翊,见过长公主。”
帝揽月在谢之寻身后微微颔首,像是受惊了的小兔子一般。
宋翊是大理寺卿宋佑礼的独子,宋家世代忠良,且出了名的公正不阿,所以一直掌管着大理寺,也算是肱股之臣。
宋家还有一条女子羡慕的祖训:宋家男儿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得纳妾。
不过这宋翊嘛,却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
前世宋佑礼为了这个儿子可是操碎了心,也不知道他到最后娶了哪家姑娘。
“谢大人和宋大人不用照顾本宫,你们忙你们的便可。”帝揽月坐在宋翊让人搬来的椅子,温柔又懂事的开口。
两人点点头,宋翊让人押上来一个邢犯绑在架子上。
那人抬起头,阴鸷的扫了眼周围,视线落在了帝揽月身上,“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盗贼,竟还劳烦长公主亲自审问,还真是三生有幸。”
帝揽月闻言,立刻故作害怕的哆嗦开口:“本宫只是前来瞧瞧,并无他意。”
犯人见帝揽月这般胆小害怕的模样也是有些一怔,不是说长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吗?
怎么如今......
“呵,女人就是女人,”犯人冷笑,更加肆无忌惮得口吐狂言,“临死前能一睹长公主芳容,我也不算亏,哈哈哈!”
“大胆,竟敢对长公主出言不逊,当斩!”映雪厉声斥责。
宋翊刚想说话,只见谢之寻拿起桌子上的匕首,狠狠插进犯人左肩。
犯人疼得大叫,看向谢之寻的眼神充满了恨意,“谢大人这是为了长公主出气?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谢大人,有佳人在侧的感觉如何?”
谢之寻冷笑着,用力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鲜红的血也随之溅在了谢之寻的脸上和衣服上。
此时的谢之寻像是着了魔,脸色极差,满身寒意。
若非宋翊知道他在做戏,怕是都要怀疑,谢之寻也对长公主有意了。
犯人晕过去后,宋翊让人将他拖了下去。
谢之寻故意将染满鲜血的匕首露在帝揽月面前,又拿着帕子将其擦了擦。
宋翊见帝揽月一直不说话,赶紧上前道:“长公主恕罪,是微臣管束不严,才让那犯人冒犯了您。”
“无妨。”帝揽月懒得看他,直接绕过他走到谢之寻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帝揽月拿出丝帕,踮起脚,擦了擦谢之寻脸上的血迹,满是崇拜。
“谢大人好生武威,方才多谢你为本宫出气。”
不仅谢之寻愣了,宋翊也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长公主这理解能力还真是......另辟蹊径?
帝揽月内心暗笑,一个个的,当真以为本宫不知你们在想什么?
想吓唬本宫,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宋翊尴尬地咳嗽两声,谢之寻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帝揽月的距离。
帝揽月看了眼手里的丝帕,道:“哎呀,丝帕脏了,不如谢大人陪本宫重新买一条可好?听说东平街开了家新铺子,名唤绫罗坊,里面的东西不比宫里差。”
宋翊向谢之寻投去同情的目光,兄弟,不如你就从了吧。
谢之寻无奈俯首,有些咬牙切齿,“是,微臣遵命。”
从大理寺出来,帝揽月心情极好,能让堂堂谢大人吃瘪,想来自己也是世间第一人!
谢之寻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他现在严重怀疑,那些说长公主娇弱胆怯的人眼瞎。
来到绫罗坊,掌柜立刻迎了上来,笑着向帝揽月询问:“不知姑娘想买点儿什么?咱们这儿绫罗绸缎、成衣丝帕什么的都有。”
帝揽月看向谢之寻,一双桃花眼干净纯粹,像是被雨水洗礼过的清泉,让谢之寻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红了耳朵。
谢之寻掩嘴轻咳了两声,眼神躲避道:“给这位姑娘选一方适合的丝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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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欲擒故纵
掌柜的明了,立刻开始给帝揽月介绍起丝帕来,还专门挑贵重的介绍。
“姑娘瞧瞧这个,这方帕子上的蝴蝶用的是双面绣,无论哪一面都是栩栩如生,丝线里还掺了金线,在阳光下更是闪耀,您看可还喜欢?”
帝揽月朝谢之寻问:“谢大人觉得,这方丝帕适合我吗?”
谢之寻偏头看了看,恭敬回答:“你喜欢就好。”
帝揽月挑了挑眉,将丝帕递给掌柜的,“没选到合适的,改日再来看看,多谢掌柜了。”
说罢,帝揽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绫罗坊。
谢之寻快步跟上去,她这是生气了?
还未等谢之寻开口,帝揽月便转身向谢之寻告辞:“既然谢大人公务繁忙,本宫就先回去了。”
映雪有点儿懵,轻轻的拽了拽帝揽月的衣袖小声问:“公主,咱们就这么走了?”
帝揽月毫不停留的向前走着,“等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映雪实在不解,公主今日一行不就是为了和谢大人多多相处吗?
果然,主仆两人还未走过十步,身后就传来谢之寻的声音。
“长公主留步。”
帝揽月微微勾起嘴角,缓缓转身看向他,“谢大人还有事儿?”
谢之寻拱手:“此处离宫门甚远,还请长公主稍等片刻,微臣让人去给您套个车,送您回去。”
帝揽月反问:“谢大人不打算亲自送送?”
谢之寻一时语塞,“微臣...微臣还有要事和宋大人商议。”
帝揽月摆摆手,“罢了,本宫自己回去就行,你忙去吧。”
说完,帝揽月再次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谢之寻愣在原地。
主仆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映雪仍是不解,“公主就这样放过谢大人了?”
帝揽月询问:“看过话本子吗?”
映雪摇摇头,“这和话本子有什么关系?”
帝揽月捏着手帕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这叫‘欲擒故纵’,不出两日,谢之寻定会亲自进宫来见我,他是正人君子,今日把我吓着,还欠我一张丝帕,他会觉得对不住我。”
映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却不赞同,谁家正人君子会带姑娘家去大理寺的牢房参观?
回到昭阳宫,帝揽月马上让映雪和毓秀把自己的头发拆了下来。
从前她不爱打扮,如今装扮起来,倒觉得比练武都累,看来这淑女也是难做。
有公公来通传,说是皇上请她去用晚膳,帝揽月不用想也知道帝临川的心思,无非觉得自己如今所作所为让人捉摸不透。
也罢,重生醒来后,她还未去见过前世赐死自己的弟弟,是该去见见了。
养心殿,帝临川手上拿着茶具,慢条斯理的泡着茶,整个屋内都是茶香缭缭。
帝揽月走进去,恭敬行了礼:“参见皇上。”
帝临川挥手让所有宫女太监退下,屋内只剩姐弟两人。
“皇长姐,你我无须多礼,快来坐。”
帝揽月在他对面坐下,帝临川将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
“姐姐尝尝,这是前几日刚送进宫的新茶。”
帝揽月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自从帝临川登基后,已经很久没叫过她‘姐姐’了,向来都是称‘长公主’或者‘皇长姐’。
她端起茶浅啜一口,开门见山道:“陛下可是好奇,我近日的所作所为?”
帝临川摇了摇头,看向帝揽月的神色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谢先生为人清正,与姐姐是良配,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好人。”
帝揽月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还未开口,帝临川又道:“姐姐放心,等你身子好些后,我就给你和谢先生赐婚,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的从昭阳宫出嫁。”
从养心殿出来,帝揽月还有些恍惚。
自古皇帝多疑,更何况还有徐氏在帝临川身边吹耳旁风。
她本以为此次会被训斥一番,没想到帝临川竟然要给自己和谢之寻赐婚?
这还真让她想不明白了。
翌日清晨,帝揽月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毓秀咋咋呼呼的声音:“公主,快醒醒!谢大人来了!”
帝揽月丢了个枕头过去,往里翻身,“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毓秀接住枕头,蹙着眉焦急不已,直接上手掀开了她的被子。
“公主,谢之寻!谢大人来了,在正厅候着呢!”
“什么!?”帝揽月总算听清楚了,赶紧起身穿衣,“快去叫映雪来给本宫梳妆,你先去伺候着。”
一盏茶后,帝揽月身着一袭月白衣衫,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了支素玉钗子便出来了。
“谢大人久等了,本宫先前落水身子还未痊愈,方才喝药耽误了,还请大人见谅。”
谢之寻起身俯首,“长公主言重了,微臣此次前来,是为昨日之事向长公主赔罪的,昨日惹您受惊,又弄脏了您的丝帕,微臣特意寻了一方丝帕来赠与长公主。”
说着,谢之寻拿出一个锦盒。
毓秀上前接过打开,帝揽月拿着丝帕打量,上面绣的案是一株玉兰花,倒让她有些惊喜。
“谢大人怎知本宫喜欢玉兰花?”
谢之寻坦然道:“这几日见公主身上一直佩戴着玉兰花荷包,便猜了猜。”
帝揽月笑着将丝帕收下,“如此,便多谢大人了,待会儿本宫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就不多留你了。”
谢之寻颔首告辞,走出昭阳宫,又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
丝帕已经赔给她了,他们之间也应该不会再有牵连了吧?
屋内,映雪和毓秀凑了上去,看着帝揽月手中的丝帕,不禁赞叹。
“公主还真是神人,谢大人不仅亲自上门,还投其所好送了公主喜欢的丝帕,看来谢大人心里并非没有公主。”
帝揽月握着手中的丝帕,淡淡道:“或者,他只是想尽快与我划清界限罢了,不过也无妨,这人情世故自然是有来有往,他想就此避开,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明日咱们偷偷出宫,去一趟清平乐坊。”
毓秀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去哪儿作甚?万一被御史台的人发现,又得在陛下面前告状了。”
“自然是去学习如何获得谢大人的欢心了,”帝揽月接过茶杯浅抿一口,“再说了,我何时怕那些老匹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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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解语花
清平乐坊是元京有名的青楼,许多达官贵人的向往之地。
特别是花魁柳卿语,引得无数男人豪掷千金。
不过这位花魁也是个清冷性子,一向是卖艺不卖身,一手琵琶弹得让人心旷神怡。
帝揽月装扮成男子模样,一袭白衣,头发高高竖起,手中折扇一握,妥妥的一位俊美公子。
原本是想带着毓秀和映雪一起来,但青楼里人多眼杂,还是她单独行事比较好。
“哎哟,公子可好久没来了,还是找卿语姑娘吗?”老鸨徐妈妈见帝揽月进来,赶紧上前搭话。
徐妈妈不过三十岁上下,生得比较富态,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再加上一身金红色如意纹襦裙,头上也是珠钗环绕。
看着不像是老鸨,倒像个富贵人家的主母。
帝揽月如往常一般,丢了个金裸子给她,“带本公子去找卿语姑娘,再上一壶好茶。”
徐妈妈笑嘻嘻的领着帝揽月往二楼走去,“卿语这个时辰应当在练琴,公子往最里间走就成,奴家先去给您泡茶来。”
帝揽月推开门,屋内的琵琶声戛然而止,红蔓轻纱后一位女子站起了身。
“见过长公主。”
女子云鬓高挽,鬓间斜簪着一朵牡丹,长长的步摇从发髻上落下来,青黛的蛾眉,眼尾处点缀着一抹嫣红的花瓣,眉间一颗小巧的珍珠给花钿更添华贵,一袭朱红的襦裙轻盈又飘逸。
试问,哪个男子不心动?
帝揽月摆摆手,走到她身边的椅子坐下,“这儿没有外人,柳姑娘就不必多礼了。”
帝揽月少时出宫游玩儿,无意间搭救了因水灾家破人亡的柳卿语。
多年来,柳卿语一直在清平乐坊替帝揽月留意朝中动向,所以两人本就是旧相识。
片刻,徐妈妈上了茶,识趣的退了出去。
柳卿语上前给帝揽月倒茶,“殿下此次前来,可是为了谢大人之事?”
帝揽月眉眼微挑,“都说柳姑娘是元京最善解人意的,传言果然不虚。”
“殿下和谢大人的事儿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谁人不知呀?”柳卿语单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帝揽月,“殿下当真对谢大人动了心?”
帝揽月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本宫对谢之寻势在必得,这不此次来,就是为了向你这朵解语花学习学习,如何才能获得男子欢心嘛。”
帝揽月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清平乐坊的人才知道,该如何快速吸引一个男子的注意了。
柳卿语转头捏着扇子轻摇,叹气道:“若是旁人,奴家自然有的是办法,可这人是谢之寻......殿下,这谢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而且从不来这勾栏之地,您还真是为难奴家了。”
帝揽月有些不相信,“他一次都没来过这儿?”
“是啊,别说这儿了,奴家还听说,他府中一个丫鬟都没有,全是小厮,”柳卿语掩面凑近帝揽月,小声道,“京中都传言,谢大人有断袖之癖。”
帝揽月闻言,惊讶的将口中的茶都喷了出来,若谢之寻真不喜欢女子,那她还真难办了。
不过......帝揽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
实在不行,她委屈自己扮作男子模样也不是不可以......
柳卿语瞧着帝揽月那变化多端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殿下放心,奴家同你逗趣儿呢,谢大人虽然身边没什么莺莺燕燕,但也不至于喜欢男子,殿下若真想拿下谢大人,何不直接向皇上请旨赐婚?”
“本宫要的不是一纸婚约,而是想让谢之寻真心实意的爱上我,”帝揽月秀眉紧蹙,“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柳卿语绕到帝揽月身后,替她捏着肩膀,柔声道:“这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能否有用,奴家可不能全然确定哦~”
柳卿语附耳给帝揽月说了好一会儿,帝揽月有些狐疑的看向她,“你确定这真的能行?”
柳卿语抬了抬下巴,十分自信,“当然,这可是奴家在清平乐坊多年所感悟到的。”
两人正说着,屋外,丫鬟素兮道:“姑娘,宋大人来了,非要见您。”
帝揽月询问:“宋大人?宋翊?”
“可不是,除了他还能有谁?这傻小子一日三次的来见奴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我情意深重呢,若不是前些日子他帮我解过围,我才不见他。”
柳卿语有些无奈扶了扶额,朝外喊道:“你引他在楼下坐,先上些茶点,就说我在梳妆打扮,片刻就到。”
素兮得了回应,立刻着手准备。
帝揽月见状,起身拍了拍衣衫,“既然你有客来,那本宫就先回去了,至于你说的那些办法,待本宫试了若有用,定会给你重赏。”
帝揽月出门时,看了看楼下正厅里的宋翊,二话不说就从柳卿语房内的一处窗户跳了下去。
虽然自己今日穿的男装,但保不齐会被宋翊认出,还是避开些,免得节外生枝。
柳卿语看着窗台上刚被帝揽月碰倒在地上的蝴蝶兰,捶胸心疼道:“我的蝴蝶兰,我的五十两啊~”
宋翊在正厅等了片刻,瞧着柳卿语抱着琵琶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赶紧起身相迎。
“柳姑娘,好久不见。”
柳卿语朝他施施然福身,“宋大人说笑了,昨日咱们才见过。”
宋翊扶了她一把,笑着给她倒了杯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对姑娘的心意日月可鉴。”
柳卿语淡淡一笑,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酒,“这几日身子不爽,不宜饮酒,宋大人莫要怪罪。”
“你病了?可找过大夫来?”宋翊凑近她,却被柳卿语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宋翊有些好奇地问:“你何时换了香包?还是玉兰花的。”
柳卿语心下思付,应是方才长公主身上的味道。
她巧笑着解释:“现下京中流行玉兰花味道的香包,奴家便也凑个趣儿,自己做了几个;宋大人,奴家新学了首曲子,弹给你听听?”
宋翊闻言喜笑颜开,“那再好不过了。”
柳卿语手指拨弄着琴弦,飘飘渺渺如天外来的仙音,宋翊不禁闭上了眼,专心倾听起来。
柳卿语见状松了口气,这么淡的味道都能被他闻出来,看来这花花公子宋少卿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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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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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解围
帝揽月坐在椅子上,捏着手帕抹了抹眼角,“本宫实在不知是何处惹了柳小姐不痛快,落水一事是本宫自己不小心,怪不得旁人,太后娘娘心疼本宫,这才罚了柳小姐,还请柳小姐看在本宫的面子上,莫要再为难长清公子了。”
帝揽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准备离去的谢之寻和薛奇也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上回长公主落水一事本就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一方面是觉得长公主确实太过胆小娇弱了,另一方面更是认为柳灵儿太过嚣张跋扈,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国公主推下水。
柳灵儿闻言气急败坏,恶狠狠的瞪着帝揽月,而帝揽月却借着扇子挡脸,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朝柳灵儿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与她柔弱的模样截然相反。
柳灵儿一瞧,瞬间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帝揽月给自己使的绊子。
她就是故意的!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柳灵儿挣脱了映雪的牵制。
管她是什么公主,今日她非要撕破这做作女人的脸皮!
柳灵儿疯了一般的冲上前,帝揽月不着痕迹的躲开,游走到门边。
就在众人一团乱的上前阻止柳灵儿时,帝揽月顺势往身后一倒,没关上的门被撞开了,帝揽月也如愿掉入了一个怀抱中。
众人看见谢之寻时,瞬间都冷静了下来,“见过谢大人!”
谢之寻是帝师,出了名的严厉和刚正不阿,朝中众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更别说这些世家贵女了。
帝揽月眼中带泪,映雪适时过去将她扶好,“公主,您没事吧?”
“无妨。”帝揽月垂着头,眼眶微红的像一只小兔子般,规规矩矩的站在谢之寻身旁,像是在寻求保护。
柳灵儿忍不住开口:“你又在装什么?方才根本就没有人推你!”
“本宫没有......”帝揽月着急的面色微红,委屈巴巴的扯了扯谢之寻的衣袖,“我没有.......方才明明就是她推的我。”
映雪扶着帝揽月,哽咽道:“我家公主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柳小姐便要如此对待吗?公主如今是性情大变,但也不能受这委屈啊!”
柳灵儿简直要气疯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什么公主,什么家族名声,她现在恨不得上前将帝揽月撕碎!
谢之寻环顾众人,厉声道:“寿宁长公主乃皇上的亲姐姐,柳小姐今日行事,是觉得上次的惩罚还不够吗?谢某记得,太后娘娘是罚柳姑娘一个月不许出门吧?如今还未过禁足时日,柳小姐便私自出门,用不用谢某亲自上门,教教柳尚书该如何管教子女?”
柳灵儿瞬间怂了,谢之寻向来言出必行,他若上门,那她爹岂不是要让自己半年不许出门了?毕竟她爹可是出了名的爱惜家族名声。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谢之寻不再理会,转身朝御风吩咐:“送长公主回宫。”
御风点点头,谁知帝揽月却拉住了谢之寻的衣袖,有些可怜兮兮道:“谢大人,可不可以先不送我回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之寻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帝揽月微红的眼角还带着泪水,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终于,谢之寻还是妥协了,“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说吧。”
薛奇也是个人精,立刻识趣的向谢之寻告辞。
一行人看着谢之寻和帝揽月出了松月楼,忍不住猜测起来。
“谢大人和长公主的事儿不会是真的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从前的谢大人身边哪出现过女子?”
“而且你们瞧见没有,方才谢大人对长公主可是百般维护......”
柳灵儿听着这些话,藏在衣袖里的手不禁攥成了拳头。
从前的帝揽月虽然雷厉风行,但从不会像如今这般表里不一,自己吃了这么多暗亏,总有一日,她会加倍讨回来。
谢之寻带着帝揽月来到一处名唤“抱月亭”的地方。
帝揽月挥了挥手,让所有随从都走开一段距离。
她双手撑着脑袋,直勾勾的笑着看向谢之寻,“今日多谢大人帮我解围,算起来,我欠你的还真不少。”
谢之寻拱手回答:“您是长公主,为您解围是臣应尽的职责。”
“谢大人帮了我这么多次,按理说应该当赏,我这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帝揽月伸出右手慢慢靠近谢之寻放在桌上的手,趁其不备将他一把握住,“不如,我以身相许如何?”
谢之寻被她的举动吓得立刻站起身来,还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他急得满脸通红,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长公主...慎言!”
不远处的御风听见了动静,想过去瞧瞧却被映雪拦住了。
“没有公主召唤,御侍卫还是原地待命得好。”
帝揽月显然不想慎言,她也站起身来,拿着谢之寻前些日子送给她的丝帕,替谢之寻擦拭着衣服上的茶水。
“难不成谢大人觉得我配不上你?”
谢之寻连忙后退几步,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微臣不敢,长公主金枝玉叶,微臣卑微,实乃配不上您。”
帝揽月见状,也不再强求,免得吓着人家了。
她捏着帕子掩嘴咳嗽两声,“罢了,既然谢大人不喜欢我,那我只好......再接再厉,争取让大人心动!”
谢之寻闻言更是不知所措,明明如今还未入夏,但他却觉得自己浑身在冒汗,背后的衣裳怕是能拧出水来。
帝揽月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满脸笑意的看向他,“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宫了,咱们下次见。”
看着帝揽月和映雪离开,御风连忙走进亭内。
见谢之寻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御风有些担心地询问:“公子,你没事吧?”
谢之寻一手撑着柱子,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你说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她竟然......”
想到刚才帝揽月说的那些话,谢之寻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红晕。
御风武功高强,虽然刚刚离得比较远,但还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他扶着谢之寻坐下,“公子,长公主身份尊贵,既然多次向您主动示好,想来确实是对您上心了。”
谢之寻一听,心中暗自思付,不行,他绝不能任由事情再发展下去。
第10章 长清公子
帝揽月回到昭阳宫,毓秀端来一套锦服。
“公主,这是方才太后娘娘差人送来的,说是豫北世子快要进京了,皇上刚登基不久,想让您和礼部尚书一起接待世子。”
帝揽月看着那套衣裳,伸手细细抚摸着上面的花纹,不屑道:“拿去放到库房最里面,本宫不想看到它。”
毓秀明了,立刻按照吩咐收了下去。
帝揽月斜靠在榻上,这几日忙着讨谢之寻的欢心,倒是忘了世子快要进京一事,看来她得尽快拿下谢之寻了。
她闭眼思索片刻,唤来映雪。
“你去将长清公子请进宫来,就说本宫还想听他弹琴,还有,这件事该闹得多大就闹得多大,最好是满城皆知,谢大人更要知道。”
映雪笑着应声,着手去办,帝揽月又拦住了她,附耳了几句。
映雪有些诧异的看向帝揽月,还是福了福身出门。
......
谢之寻刚从宫里出来,就瞧见不远处的宋翊在跟自己招手。
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何事?”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宋翊一把揽上他的肩膀,两人并排走着,“走,今个儿我做东,请你去松月楼大吃一顿,听说他们新来了个厨子,而且天下第一琴手长清近日一直在那里弹奏,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
两人来到松月楼,刚一进去就听见了悠悠琴声传来。
和前两日不同,今日的松月楼可谓人山人海。
松月楼重新修缮了一番,二楼正中间单独搭了一个台子,被轻纱笼罩着,里面一个青衫男子端坐着在弹琴,清脆悠扬的琴声在整个松月楼环绕。
宋翊拉着谢之寻窜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大手一挥丢了锭银子在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给小爷开一处雅间,再上些你们这儿的新招牌菜。”
掌柜自是认得他,看着面前这么多的银子却有些为难,“宋少卿,您也瞧见了,今个儿咱们这里人多,雅间早就被订满了,一楼大厅倒是有些快要用完膳的,要不您再等等?”
宋翊环顾四周,还真是如他所说。
但好不容易进来了,谢之寻还在一起,肯定不能丢了面子啊。
宋翊看了眼身旁的谢之寻,凑近掌柜笑嘻嘻道:“掌柜的,我这好不容易来一次,还带了朋友,你就想想办法,给我弄一处雅间吧?”
说着,宋翊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递到掌柜的手里。
“这......”掌柜蹙着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若宋少卿不嫌弃,可随我一处。”
寻声望去,今日的帝揽月身着淡青色襦裙,头上的绿白珠翠簪子简单绾了个发髻,让人不禁觉得眼前一亮。
宋翊和谢之寻欲行礼,帝揽月微微抬手阻止了。
“出门在外,不必在乎这些礼数;我正好在二楼定了个雅间,那里可是听琴赏景的好地方,宋少卿,谢大人,可愿一同前往?”
宋翊看了眼谢之寻,在谢之寻要开口的前一刻抢了先,“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被掌柜的迎着上了楼,帝揽月从未正眼瞧过谢之寻,进屋后也是隔着宋翊与谢之寻对立而坐。
不仅宋翊奇了怪,谢之寻本人心中也是有些诧异,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她了?
谢之寻不经意看向帝揽月,随即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如今她不理自个儿不是正好吗?自己怎得还在意起来了。
谢之寻想着,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入口不是茶的清香,甚至还有些辣喉咙。
他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宋翊,宋翊解释:“这是松月楼新出的醉仙酿,你这一口下去,待会儿还能自己走出去吗?”
谢之寻不胜酒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帝揽月并未在意两人说的话,只是一脸笑意的望向轻纱后正在弹琴的长清。
满眼崇拜的样子,谢之寻很是熟悉。
谢之寻又给自己倒了杯醉仙酿,喝完后,放杯子的力气震得小桌一抖。
宋翊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兄弟,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桌子也没惹你吧?
“谢大人还是轻点儿,这套酒具可是本宫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年前陛下赏赐的,弄坏了可是不好赔哦。”帝揽月淡淡开口,瞧着长清弹奏完,立刻起身相迎。
长清走了过来,朝帝揽月俯身行礼。
帝揽月扶住他的胳膊,柔声道:“长清公子不必多礼,这儿不是宫内,你我如好友相处便可。”
映雪倒了杯醉仙酿,帝揽月接过杯子递给长清,笑得十分开心,“公子尝尝这醉仙酿,为了配你,本宫还特意将这套琉璃盏带了出来。”
“多谢长公主,”长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夸赞道,“入口醇香绵延,甚是不错。”
“你喜欢就好。”
帝揽月拉着长清坐在自己身旁,两人说说笑笑的谈论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好不快活。
宋翊凑到谢之寻身边,小声询问:“长公主这是对你腻了,看上这小白脸儿了?”
谢之寻瞥了他一眼,“我与长公主清清白白,她看上谁都与我无关。”
说着,谢之寻又是一杯酒下肚,眼睛却一直看向帝揽月和长清那边。
宋翊显然不相信,继续开口:“长清公子人如其名,长得眉清目秀又才艺俱佳,我要是女子我也喜欢他,虽然身份卑微了些,但长公主养个面首也不为过,想来皇上和太后也不会过多管教,我听说,前两日长清一直住在昭阳宫里,你说他们会不会......”
啪的一声,屋内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谢之寻,他手里喝酒的琉璃杯已经被拍碎在桌上了,掌心似乎也有淡淡血迹。
手上的痛感令谢之寻清醒了几分,他站起身向帝揽月俯首,“长公主,微臣失仪了,不小心摔坏了琉璃杯,还请长公主责罚。”
帝揽月看着他手心的血愣了片刻,无所谓道:“无妨,一个杯子而已,谢大人既无心玩乐,那便早些回去吧。”
谢之寻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临走时,又回头瞧了眼帝揽月和长清作乐的样子,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宋翊见状,也是立刻起身告辞,再待下去可就是自己不识趣了。
第11章 谢大人不对劲
帝揽月瞧着谢之寻和宋翊走后,收敛笑意,挥了挥手,长清便识趣的站起了身退到一旁。
“你说今日谢大人此举是何意?”她伸手摘了颗葡萄放嘴里。
方才谢之寻的一举一动都入了她的眼中,今日的他可太奇怪了,难不成是吃醋了?
上回柳卿语说过,除了日久生情,适当的示弱和距离也是拿捏男子的一种方法。
所以帝揽月才想到了利用长清来试探谢之寻。
长清低着头,恭敬道:“谢大人的心思草民哪里猜得到,草民这条命是殿下救回来的,殿下有任何吩咐,草民都会顺从。”
帝揽月闻言看向他,冷冷开口:“路见不平而已,本宫不需要你报恩,时辰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帝揽月起身和映雪走了出去,刚要上马车,又被长清拦了下来。
长清递来一方丝帕,有些脸红着低头说:“昨日草民见殿下的丝帕脏了,所以特意寻了一方新的,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帝揽月看着那丝帕上的鸳鸯图案,又瞧着长清如此害羞的模样,不禁秀眉紧蹙。
这人该不会看上自己了吧?这可不行!
帝揽月刚想拒绝,就发现了映雪示意,顺着目光瞧去,对面茶楼坐着的,不正是谢之寻和宋翊吗?
映雪小声道:“公主,收下吧,正好让谢大人瞧着。”
帝揽月伸手接过了长清的丝帕,长清高兴得眉眼弯弯,一双好看的眼眸像是要把帝揽月望穿一般,吓得帝揽月赶紧让车夫驾车。
望着马车离去的身影,长清笑得开怀,“殿下心中果然有我!”
茶楼上的谢之寻握着茶杯,越来越用力。
宋翊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可别再把这儿的杯子也摔碎了,我今个儿可没带那么多银钱。”
谢之寻收回视线松开了手,宋翊笑眯眯的凑过去。
“不对劲,真不对劲,谢之寻,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谢之寻狐疑的看向他。
宋翊喝了口茶,正色道:“你心悦长公主!”
“胡说!”谢之寻有些慌乱的呵斥道,手中又碎掉了一个杯子。
宋翊有些心疼的看着桌上的碎瓷片,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苦兮兮开口:“下次请你喝茶吃饭,可不能用这些贵的瓷器,我的钱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大理寺的俸禄有多低?”
谢之寻眼眸垂了下来,自己真的心悦于她?
不可能,与她相见不过数面,也并不熟悉,不可能会喜欢她的!
可为什么自己看见她和别的男子相处时,会心里堵得慌?
还有那个丝帕,哪有自己挑的那个好看,她竟然也收下了!
马车内,帝揽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着手里的丝帕,又想到长清那个样子,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甩到了另一边。
毓秀捡起那个丝帕打量着,故意打趣道:“公主前些日子搭救了长清公子,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得了长清公子的爱慕。”
帝揽月佯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再胡说,小心本宫罚你到浣衣局去。”
毓秀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映雪补充道:“不过公主收丝帕的时候被谢大人看见了,现在谢大人心里肯定也不痛快,瞧着今日谢大人所作所为,公主怕是快心想事成了。”
“是吗?”帝揽月有些不相信,若真是如此,谢之寻怎么今日都没同自己说过话?
不对,除了请罪告辞那两句。
回到昭阳宫,帝揽月让毓秀将长清送的丝帕放进库房收起来,和太后送来的那套衣裳一样,能放多里面就放多里面,反正自己都不想看见。
又叫来映雪,将谢之寻先前送给自己的那方丝帕找出来打理干净。
昨日听长清弹琴时,茶水不小心倒在了上面。
相比起长清送的这方丝帕,她还是更喜欢谢之寻送的,上面的玉兰花是她的最爱。
宋翊将迷迷糊糊的谢之寻送回府,御风赶紧迎了上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
“先别问了,赶紧来搭把手啊!”
宋翊将谢之寻的另一只手推到御风肩上,两人合力将他送回了房间。
御风帮谢之寻煮了醒酒茶,伺候他喝下休息,从房间出来时,宋翊还没走。
“宋少卿可是还有事儿?”
宋翊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站起来将手背在身后,环顾四周啧了啧嘴。
“你说说你们家公子,这院子虽然没有我家大,但也好歹有模有样吧,这么好的宅子里竟然一个丫鬟都没有,除了你,就只有管家福叔和一个做饭的厨子老刘,你们四个人住这儿不寂寞吗?”
御风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宋少卿,你有话就直说,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主子是个木头,侍卫也是个榆木脑袋,”宋翊恨铁不成钢的撇了撇嘴,走过去揽住御风的肩膀,低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们这宅子马上就要有女主人了,你可没瞧见,今日你家公子在松月楼看见长公主......”
御风听完,着实想象不出来,这是他家公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可能,前几日公子还说要想办法断了长公主的念头,怎么可能喜欢上长公主了。”
宋翊不以为然,双手环抱道:“你家公子那是刀子嘴豆腐心,纯属心口不一,不信咱们走着瞧!”
说罢,宋翊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谢府。
宋翊回到自己家时,刚巧赶上了晚膳。
他一屁股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完全没注意到自家母亲那双仿佛带了刀子的眼睛。
宋父咳嗽了两声示意,宋翊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询问:“爹,您这是染了风寒吗?怎么还咳嗽起来了,让您平日里不要贪凉,就是不听,现在还没入夏呢。”
宋父又伸脚踹了他膝盖一下,宋翊抬眼看向宋父,见他一个劲儿的给自己使眼色,这才明白过来。
宋翊小心翼翼的给宋母夹了一块藕夹,笑着说:“娘,这是你最爱吃的,快尝尝,今日厨子做得格外好吃。”
宋母冷笑轻哼一声,啪的一下将筷子放在桌上,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要知道,宋夫人才是宋家的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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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选秀
宋翊看向自家父亲和一旁的安怀,示意他们给自己一点儿提示,今日又是怎么惹到母亲大人了?自己回来得挺早啊。
“别看他们了,自己做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吗?”宋母冷哼道。
宋翊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宋母身后给她捏着肩膀,“娘,孩儿愚笨,您就跟我明说,我到底是哪儿惹得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你也知道我老了是吧?”宋母没好气的开口,“隔壁许大夫的儿子与你同岁,今个儿人家传来喜讯,说是儿媳妇有喜了,人家许夫人马上就要抱孙子了,再瞧瞧你?孤家寡人一个,还整日不着家!”
宋翊有些无奈,“娘,那许太医的儿子在家准备科举两三年了,又不像我一直在大理寺办案......”
宋母闻言,一个冷眼扫到宋父身上。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当初我就不同意儿子去大理寺做事,你非要让他去,如今好了,你儿子都成了没人要的,你倒好,还有心情用膳!感情这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是吧?”
宋父讪讪放下筷子,笑着给宋母倒了杯茶,“夫人莫恼,咱们儿子打小就随你,长得玉树临风又才华横溢,哪里会找不到姑娘呢?时候未到而已。”
宋母瞪了他一眼,“你这形容的是咱们儿子吗?那是阿寻才对!知子莫若母,翊儿从小就不爱读书,只知道舞刀弄剑,都是随了你!”
“是是是,都是随了我。”宋父不敢反驳。
父子两人哄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用膳。
末了,宋母还补充了一句:“三个月内必须给我找一个儿媳回来,否则你们父子两人就住大理寺吧!”
......
第二日,谢之寻被太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唤来御风:“现下什么时辰了?”
“公子,已经辰时三刻了,”御风服侍谢之寻起身,又道,“方才岑安公公差人来说,皇上让您进宫一趟,说是要商议选秀一事。”
谢之寻点头,“知道了,昨日我回来时,可有行事不当之处?”
“嗯......没有。”
御风想了想,还是没把谢之寻昨晚喝醉起来要弹琴的事儿说出来,否则他家公子定要把他赶出去。
谢之寻来到御书房,正巧太后也在。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谢先生快快请起,”帝临川让岑安搬了椅子过去,“听闻先生昨日多喝了几杯,想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咱们坐下说话。”
谢之寻顿了顿,还是恭敬谢恩坐下。
“陛下,选秀一事由太后娘娘主持便可,微臣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知陛下召微臣来所谓何事?”
徐氏笑着说:“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谢先生是陛下的启蒙老师,又是先帝的托孤重臣,自是要过问的。”
她说着,让身边嬷嬷递了本名册过去。
“近日已经筛选过一些世家贵女了,七日后便是殿选,哀家想着,在殿选前将入选的各位贵女召入宫,先行学一学宫中规矩,谢先生以为如何?”
谢之寻看了眼名单,颔首道:“太后娘娘思虑周全,自然可行。”
徐氏满意的笑了笑,又让宫女们将入选的各位贵女的画像拿了上来。
“这便是入了殿选的几位贵女,谢先生瞧瞧,谢先生文采斐然,也教导陛下多年,哀家想让谢先生来操办此次殿选一事,替陛下选一位最好、最合适的皇后,同时也先教导教导各位贵女。”
谢之寻扫了几眼那些画像,入了殿选的姑娘只有五位。
柳尚书之女柳灵儿,沛国公之女孟姝,兵部侍郎之妹宋璃,许太医之女许盈盈,以及安亲王的义女帝婧瑶。
这几位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徐太后精心挑选,要进宫伺候皇上的。
不过一国之母花落谁家,现下还未可知。
除了许太医家的女儿,其余的不是和太后沾亲带故,就是朝中有实权的重臣家族。
看来太后是不想得罪朝中任何一人,所以才将此事交予自己。
谢之寻思虑片刻,起身俯首道:“既然陛下和太后娘娘信得过微臣,微臣接下这差事便可;不过微臣终归是男子,若是单独教导各位贵女,传出去也有损姑娘们的清誉和皇家名声,微臣斗胆,请陛下准许长公主协助微臣,一同操办此事。”
“这......”徐氏闻言有些为难,“月儿前些日子落水后性情大变,怕是不好协助先生,先生若是有顾虑,哀家可以多派几位女官帮助你。”
帝临川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事儿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母后,既然谢先生开口要求皇长姐协助,那便准了吧,皇长姐从小在宫中长大,宫规可比女官们熟悉得多,而且有皇长姐在,也可先替朕掌掌眼。”
“正是,长公主到了适婚的年纪,微臣教导各位贵女期间,长公主若有兴趣也可一同旁听。”谢之寻也附和道。
徐氏思索着,谢之寻所说也不无道理。
豫北世子就要进京了,按照现在帝揽月的性情,怕是也不容易讨豫北世子欢心,倒不如先让谢之寻调教调教,往后嫁到豫北去,也不至于有损皇家颜面。
“既如此,那便听谢先生的,此事就交给你和月儿了。”
谢之寻拿了圣旨出宫,脚步十分轻快,可昭阳宫内就不是这样了。
帝揽月看着刚刚下来的圣旨,满面愁容。
毓秀有些不解,“公主,先前你不是总说‘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这次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每日和谢大人见面了。”
帝揽月叹了口气,“若是从前还好,如今要让本宫去和这么多姑娘相处,还真是为难我了。”
天知道,她每天在谢之寻面前装得有多累!
如今还要一起操办殿选,那么多女子,还有柳灵儿这个死对头,她不得更加小心翼翼地装一装。
映雪递过去一杯茶,劝道:“公主,既来之则安之,圣旨已下也无法改变,左右能多些机会和谢大人相处。”
帝揽月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希望在豫北世子进京前,她能顺利得到谢之寻的欢心,让他真心实意的想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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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贵女入宫
次日清晨,帝揽月被映雪和毓秀一大早叫醒了,起来梳妆打扮了一番,帝揽月还是有些迷迷糊糊。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帝揽月懒懒的打着哈欠,接过毓秀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映雪一边替帝揽月挂着玉佩香囊,一边说:“谢大人一早便进宫了,今日是教习第一日,入了殿选的贵女们也是早早进了宫,公主虽身份尊贵,但也得做好表率才是。”
帝揽月闭着眼睛点点头,任由两个侍女摆弄自己。
一盏茶后,主仆三人才慢悠悠的从昭阳宫出发。
徐氏命人将后宫的玉娇阁打理干净,这几日贵女教习都是在此处进行。
帝揽月到时,所有人都已经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等候了。
“参见长公主!”众人行礼。
帝揽月摆了摆手,客气道:“本次选秀是为陛下充实后宫、繁衍子嗣,各位都是精挑细选后才留下来的,本宫不过是来凑个趣儿,你们不必紧张。”
贵女们齐声应是,皆是一副温婉柔顺之态。
帝揽月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们。
此次连安亲王和沛国公家的姑娘都参选了,看来太后真是煞费苦心。
“不是说谢大人早就到了吗?他人呢?”帝揽月环顾四周,并未看见谢之寻的身影。
一位身着蓝色华服的女子上前回答:“回殿下,谢大人应是去准备待会儿教习所用的东西了,方才刚走。”
帝揽月看向她,笑着说:“婧瑶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说话的,是安亲王的义女,帝婧瑶。
安亲王是先皇最宠爱的弟弟,因与安亲王妃无缘子嗣,又深爱王妃不愿纳妾,便从王妃的亲族收了一位义女养在身边。
按理说,帝婧瑶是不用参加选秀的。
但安亲王常年坐镇边关,手里掌握着二十万大军,徐氏让帝婧瑶入京参选,无非是想要拉拢安亲王,也防着安亲王以免生乱。
帝婧瑶微微福身,举止大方得体,“殿下说笑了,多年不见,倒是殿下变了许多。”
片刻,御风来传话:“长公主,各位小姐,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各位移步。”
众人随御风来到湖中凉亭,此处放着两排桌椅,每个桌上都摆放着一把古琴。
众人落座后,谢之寻也拿着一把古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今日的谢之寻身着青衫,头发只束了一半用玉簪挽好,显得更加清冷出尘了。
谢之寻走到帝揽月面前,向她微微俯身行礼后,便拿着古琴在最上方的位置坐下了。
“谢某受陛下和太后所托,在各位姑娘们正式殿选前,教授一些才艺和宫规,望各位好好学习,在殿选上大放异彩;今日第一课,便是琴艺。”
谢之寻说完,伸手在古琴上拨弄起来,琴声悠扬,曲调轻松明快,一曲《阳春白雪》在谢之寻的手中倒别有韵味。
曲罢,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
谢之寻看向帝揽月,询问:“长公主觉得如何?”
帝揽月微微一愣,随即温柔笑道:“谢大人何时学会的?很好听。”
“与长清公子的琴艺相比呢?”
嗯?
帝揽月有些诧异,但还是认真回答:“谢大人的曲子明媚动人,长清公子的曲子悠扬绵长,各有各的韵味;既然谢大人已经演示过一遍了,不如接下来就交给各位贵女们,也好让本宫开开眼。”
帝揽月迅速的转移话题,丝毫不敢与谢之寻对视。
某人的眼神像个冰窟窿,她竟莫名的有些心虚。
谢之寻起身,扫视一遍众人后,肃着一张脸说:“按照座位顺序,各位挨个儿弹奏一遍自己最擅长的曲子,最优异者,今日可早些回房歇息。”
几位姑娘闻言,纷纷开始弹琴演奏。
前几位虽然弹得熟练,却也平平无奇。
倒是帝婧瑶一首《广陵散》,让所有人惊羡不已。
坐在上方的谢之寻一直闭着眼睛聆听,也难得睁开了眼,“郡主这首曲子清脆利落,属实不错。”
帝婧瑶莞尔一笑站起身,微微福身:“能得谢大人夸赞,是婧瑶荣幸。”
一旁的柳灵儿见状,攥着自己的衣裙咬牙切齿。
从参加选秀开始,家里人就告诉她一定要成功当上皇后,这样才能保住他们家族世代的荣耀。
更何况,自己有一个做太后的表姑母,此次后位必然是她柳灵儿的。
只是谁知一个从边关回来的郡主,竟然事事都抢了她的风头。
从初选开始,帝婧瑶每一道甄选都表现得十分优异,甚至徐氏也有些动摇,想让帝婧瑶当上皇后。
但她柳灵儿才不会让他们如意,先是帝揽月,现在又来一个帝婧瑶,她们帝家的女儿都是这么的让人生厌。
柳灵儿的表情和小动作全然落在了帝揽月眼中,帝揽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全然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即便坐上了后位,怕也不会长久。
前世的柳灵儿只是坐上了宠妃之位,到帝揽月被冤死,后位一直都是空悬的。
因为前世并没有这场选秀,不知道此次殿选,后位会花落谁家。
帝揽月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丝毫没听见谢之寻在同自己说话,还是映雪看不下去拍了拍帝揽月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
“谢先生何事?”帝揽月一脸无辜的看向谢之寻。
她发誓,刚刚走神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谢之寻深吸一口气不语,脸色很不好看。
映雪小声道:“公主,所有贵女都弹奏完毕,谢先生说让您也弹一个。”
帝揽月闻言站起身,笑呵呵道:“殿选是给陛下选妃,本宫就不必弹奏了吧?”
“长公主是不会吗?也对,从前长公主一心只会习武练兵,哪里会这些姑娘家的玩意儿。”还未等谢之寻说话,柳灵儿便故意开口。
她知道帝揽月不会弹琴,能看着堂堂长公主出丑,她肯定是乐意的。
帝婧瑶见状,打圆场道:“长公主从前忙于政事,自是与我们寻常女儿家不同,柳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谈论公主,属实是对公主不敬。”
“你......”柳灵儿皱着眉想上前理论,被身边的孟姝拦了下来。
帝揽月看向帝婧瑶,她这是在帮自己?
可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自己和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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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谢大人,你长得真好看
谢之寻看了眼帝揽月,“长公主既然不会弹琴,只好微臣多教一教了,还劳烦长公主午膳后来清凉亭,微臣亲自教学;午膳后是梅尚宫给各位贵女讲解宫规,各位按时去便可,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会有宫女带各位去住的地方。”
说罢,
谢之寻抱着琴离开,走到帝揽月身旁时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开口:“午后还请长公主准时赴约。”
帝揽月看着谢之寻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映雪,谢之寻这是故意在和本宫作对吗?本宫又不需要参加殿选,他非要教本宫琴艺作甚?”
映雪也有些诧异,“或许是谢大人当老师习惯了,公主不会弹琴,学一学也无妨。”
帝婧瑶走了过来,笑着说:“殿下能得谢大人亲自教导,真是让人羡慕。”
帝揽月捏起自己的手帕轻咳两声,温柔回应:“婧瑶姐姐说笑了,本宫不如各位贵女善琴,想来谢大人是觉得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所以想帮帮本宫;姐姐回京不久,可还习惯京中的风土人情?皇叔皇婶在边关身子可好?”
“多谢殿下挂心,一切都好,”帝婧瑶一举一动皆是名门淑女的风范,“时辰不早了,臣女先行告退。”
望着帝婧瑶的背影,帝揽月不禁感叹,边关情势复杂,安亲王夫妇能养出帝婧瑶这般的大家闺秀想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只是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被召回京中选秀,往后就只能困在皇宫这片四四方方的天地了,实在有些可惜。
午膳后,帝揽月歇息了片刻,才慢悠悠的前往清凉亭,谢之寻已经等候多时了。
瞧着帝揽月一脸倦意,谢之寻倒了杯茶递过去,“醒神。”
帝揽月心里不情不愿,但还是端起茶杯喝了下去,然后捏着谢之寻前些日子送的丝帕擦了擦嘴角,“多谢大人为本宫考虑,如今本宫心情不错,大人可以开始教学了。”
谢之寻点点头,让人将他和帝揽月的桌子挪近了些,开始给帝揽月讲解关于琴的一些常识。
“自古琴有七弦,一弦属土为宫,二弦属金为商,三弦属木为角,四弦属火为徵,五弦属水为羽,六弦文声主少宫,七弦武声主少商......”
帝揽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早就走了神,耳边好像屏蔽了所有声音。
她突然觉得,谢之寻长得挺好看的。
见她盯着自己一动不动,谢之寻有些不解:“殿下可有听明白微臣方才所言?”
帝揽月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映雪在旁边轻咳两声。
公主这是怎么了?谢大人好看是好看,但是从前公主也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呀。
帝揽月回过神,依旧笑得灿烂,“谢大人,你长得真好看!”
谢之寻闻言,一抹红晕爬上了耳垂。
他站起身,眼神有些慌乱的看向别处,“殿下莫要与微臣玩笑,专心一点。”
帝揽月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极为认真的说:“本宫并未与你玩笑,本宫方才所言确实是发自肺腑,天地可鉴!”
谢之寻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微臣方才已经讲完了,稍后微臣会弹奏一首简单的曲子,殿下仔细听,再试着弹一弹。”
帝揽月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谢之寻坐下开始弹琴,一曲清心音从亭内传出。
帝揽月也认真观摩起来,双手跟着谢之寻的手法,在琴上拨弄着。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位蓝衣女子看向他们神色晦暗,让人猜不出心思。
也不知是帝揽月有天赋,还是谢之寻教得好,两个时辰后,帝揽月已经可以跟着曲谱,完整的弹完一首简单的曲子了。
最后一个音结束,帝揽月笑着看向谢之寻,“谢大人,本宫这首曲子弹得如何?”
“嗯,勉强能听,”谢之寻淡淡开口,察觉到帝揽月有些失落的神情,又补充道,“殿下天资聪颖,短时间内就能完整的弹完一首曲子,已经很不错了。”
帝揽月高兴起身,可能是坐得太久,突然站起来有些晕乎乎的,谢之寻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殿下当心!”
帝揽月看着他的手有些微讶,一旁的御风和映雪也是惊讶不已。
帝揽月灵机一动,在谢之寻想要抽回手时,又故意往他面前一倒。
谢之寻来不及反应,只好将她揽在了怀中,“殿下,你没事吧?”
帝揽月微微皱眉,伸手揉着太阳穴,柔弱开口:“哎哟,许是今日练琴太久,有些头晕,不知谢大人可否送本宫回去?”
“这......”谢之寻有些犹豫。
此刻正是各宫忙碌之际,若是自己送长公主回昭阳宫,怕是会惹人非议。
“长公主若不嫌弃,不如由臣女送您回宫吧。”
就在帝揽月以为自己要得逞时,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僵局。
帝婧瑶端庄的走了过来,微微福身向两人行礼,“梅尚宫的课刚结束,臣女听闻这边有琴音,便寻声而来了。”
她朝帝揽月伸手,“殿下,虽然谢大人奉旨在后宫教导我们,但毕竟是外臣,男未婚女未嫁,若是单独送您回去,怕是会有损您和谢大人的清誉,不如由臣女送您回去可好?”
帝揽月不情愿的将手递了过去,“如此,便有劳婧瑶姐姐了。”
帝婧瑶温柔一笑,和映雪一同搀扶着帝揽月离开。
临走时,帝揽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谢之寻,如此大好机会就这样浪费了,可惜。
刚走出清凉亭,御风追了上来,呈上一本琴谱道:“这本琴谱是大人送给长公主的,说希望殿下勤勉,再接再厉。”
帝揽月示意让映雪收下,“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本宫很喜欢琴谱,多谢他了。”
几人继续往昭阳宫走去,帝婧瑶不着痕迹的打量那本琴谱,笑道:“看来京中传言非虚,殿下和谢大人之间果然是两情相悦。”
帝揽月淡淡勾起嘴角,有些娇羞的开口:“婧瑶姐姐莫要打趣本宫,本宫与他...不过是有些合得来罢了。”
帝婧瑶见状笑而不语,将帝揽月送回宫后,帝婧瑶识趣的离开并未久坐。
帝揽月恢复常色,朝映雪吩咐:“玉娇阁那边让人盯着点儿,入选的贵女虽不多,但就目前看来,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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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住所之争
夜晚,帝揽月睡得正香,一番嘈杂之声传来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刚从床上坐起身,映雪就急匆匆的进来禀报:“公主,不好了,玉娇阁那边出事儿了。”
“怎么了?”帝揽月伸手揉了揉额头,很是不悦,她最讨厌有人在睡觉的时候来打扰她。
映雪回答:“兵部侍郎的妹妹宋璃小姐和柳小姐因住所吵闹了几句,两人争执间不小心碰倒了烛台,与宋小姐同屋的婧瑶郡主脸被烫伤了。”
帝揽月叹了口气,赶紧起身收拾好往玉娇阁去。
这才入宫第一日,这些贵女们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往后岂不是更要闹翻天了。
来到玉娇阁,正厅一片混乱。
许盈盈正在给帝婧瑶处理伤口。
帝婧瑶的右脸上被烫伤了拇指大一处,在原本白皙的脸蛋上显得格外醒目。
众人向帝揽月行礼,帝揽月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柳灵儿和宋璃身上。
“柳小姐和宋小姐有何恩怨,竟要在深夜大打出手,还伤了郡主的脸?还有几日便是殿选了,如今郡主的脸受了伤,这责任总该有人来担的吧?”
柳灵儿看向宋璃,恶狠狠道:“都怪宋璃非要和臣女争西苑的房间,所以才误伤了郡主,那烛台也是宋璃碰倒的。”
宋璃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直接回怼:“西苑本就是臣女的住所,柳小姐仗着是太后娘娘的表侄女,就可以胡乱争抢臣女的房间吗?今日梅尚宫才教了咱们宫规,臣女竟不知,这安排好的住所竟是说抢就能抢的!”
“你!”柳灵儿被怼得哑口无言,想要上前动手教训却又不敢。
宋璃自小习武,方才那番争执自己可没吃到好果子。
沛国公之女孟姝见状,赶紧上前为柳灵儿辩解:“长公主,柳妹妹近日得了风寒,身子欠佳,宋小姐所住的西苑比较暖和,所以柳妹妹才想着与宋小姐换一换,许是两人有些误会这才起了争执,误伤了婧瑶郡主。”
听到这话,帝揽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孟姝。
前世这位孟小姐也确实是进宫了,不过一直不怎么得宠,而且她性子也不争不抢的,所以帝揽月对她并没有多大印象,她这番话倒是说得有些意思。
帝揽月掩着嘴咳嗽了两声,故作为难开口:“这事儿本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不如各位先歇息吧,待明儿个禀明了太后,看看她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两位姑娘间的玩闹;可往大了说,就是好几方家族势力的牵扯了。
柳灵儿一心想要当皇后,但兵部侍郎家也不是好惹的,自古文臣武将多有争执,更何况如今帝婧瑶因此受了伤,若是被爱女如命的安亲王夫妇知晓,那可就更难解决了。
帝揽月走到许盈盈和帝婧瑶身边,看着帝婧瑶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许小姐还真是家学渊源,竟也会医术。”
许盈盈低着头回答:“臣女只是略懂皮毛罢了,郡主脸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明日去太医院配些药擦一擦,应该没什么事。”
帝婧瑶握着她的手很是感谢,“多谢许小姐。”
帝揽月让人重新给她们安排了住处,就回到自己的昭阳宫呼呼大睡了,并且还跟映雪和毓秀吩咐:“明日谁也不许叫本宫,无论是太后还是其他人,对外都说本宫着了风寒,需要卧床休息。”
第二日,不出帝揽月所料,徐氏那边真的差人来请帝揽月去一趟,说是商量如何处理昨夜贵女们争执一事,但却被映雪和毓秀打发了。
毓秀看着吃了闭门羹的小太监,忍不住拍手叫好,“公主还真是神机妙算,太后娘娘那边果然派人来了。”
“这件事表面上看着简单,实则最难做出公平公正的处理了,公主避而不见也是好事,”映雪端着药过来,“走吧,药熬好了,咱们给公主送过去,这做戏还是要做全。”
帝揽月睡到了午后才醒,毓秀让小厨房将做好的膳食端了进来。
她正吃得高兴,就听见映雪进来说:“公主,谢大人来了,要见吗?”
“谢之寻?”帝揽月赶紧放下筷子,“他怎么来了?快,将这些东西收下去,上回配制的药味儿熏香也拿进来点上!”
所有人都赶紧行动,帝揽月拿着玉容粉往脸上铺了铺,确定自己看起来像一位病人后才躺上了床,让映雪去请谢之寻进来。
谢之寻走了进来,毓秀也点上了熏香,此刻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微臣参见长公主,听闻殿下病了,微臣来探望探望。”
帝揽月咳嗽得断断续续,十分虚弱,“多谢关心,本宫不过是昨夜受了风寒,还有劳大人辛苦来一趟。”
谢之寻隔着屏风并未见到帝揽月,但听声音和这满屋的药味儿,忍不住蹙了蹙眉,难不成长公主真的病了?
见谢之寻久久不语,帝揽月开口询问:“谢大人来找本宫,可是有事?”
谢之寻回答:“微臣刚从太后的宫中出来,昨夜贵女们争执一事也都弄清楚了,太后娘娘下旨,罚了柳小姐和宋小姐抄写佛经二十遍,又赐了婧瑶郡主不少宝物,殿下觉得,这件事是否处理得当?”
帝揽月闻言,柔柔道:“太后娘娘的旨意自然是极好的,如此也不存在偏颇,想来各位贵女的家人们也会心服口服。”
她本就不想参与殿选一事,更不想掺和昨夜的乱子能装病避开也好,免得徐氏又要忌惮自己。
谢之寻从昭阳宫出来后若有所思,按照从前长公主的秉性,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早就杀一儆百了,如今却避而不见。
他从来不相信,一个人的脾气秉性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长公主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帝揽月听说谢之寻走远了,赶紧从床上起来接着用膳。
一想到方才谢之寻对自己有些担心的模样,帝揽月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之寻,你是不是快对我动心了?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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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送礼
帝揽月思来想去,唤来毓秀和映雪,“你们替本宫去库房找找东西,随便什么都行,然后送到谢大人府上。”
毓秀不明白,“送东西?送什么呀?”
帝揽月手指轻扣桌面,心想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昨日谢之寻赠了自己一本琴谱,礼尚往来嘛,自己也得回个礼不是。
可是前世自己并不在意儿女情长,对于该送什么,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映雪笑道:“公主可是想送谢大人一份能表明心意的礼物?”
帝揽月闻言眼前一亮,一脸真诚的点点头,映雪,你可太懂我了!
毓秀见状,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公主放心,这事儿奴婢一定给您办得稳稳当当的!”
说罢,毓秀就拉着映雪去了库房挑选礼物。
瞧着两人欢快的背影,帝揽月不禁感慨,如今她们还活着在自己身边,真好。
自己虽为长公主,但身边真正贴心的便只有毓秀和映雪。
她们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毓秀活泼开朗,映雪稳重仔细,从前和舅舅在边关游历时也带着她们,所以两人也会些功夫,起码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前世自己识人不清,没能察觉到徐氏对自己的忌惮之心,徐氏以两人年纪到了该成亲为由,将两个丫头送出了宫,实则却在暗地里将两人处死了。
帝揽月死前才发觉,自己身边竟无一人可信,还真是可笑。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无论是苏氏一族还是这两个丫头,她都会护好!
用完膳,帝揽月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过了酉时。
映雪正盯着小厨房做菜。
毓秀兴高采烈的跑进来,邀功似的笑道:“奴婢挑了极好的东西送去谢大人府上,谢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是吗?很贵重?”帝揽月伸了个懒腰,见她一脸得意的模样,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谢之寻不会武功,无非是送一些字画古玩之类的。
毓秀倒了杯茶递给帝揽月,笑眯眯的说:“咱们昭阳宫向来节俭,所以奴婢挑的礼物并不贵重,那些东西大街上随处可见,但是保证能让谢大人立刻明白公主的心意!”
帝揽月有些诧异,“那些?你送了好几样过去?”
毓秀故意卖关子,“公主放心,奴婢送过去的礼物既实惠又实用,谢大人定会明白公主对他‘一见倾心’的情谊。”
见映雪端着茶水进来,帝揽月询问:“你们到底送了什么东西去谢府?本宫怎么觉得有些心慌?”
映雪看了看毓秀,随后笑得有些难看,“公主,东西是毓秀一个人选的,也是她一个人去送的,跟奴婢没有关系。”
听见映雪这么回答,帝揽月心中更加疑惑了。
谢府。
谢之寻从宫内忙完出来,刚一进府就瞧着御风捧了个大盒子过来,脸上似乎还憋着笑。
“公子,这个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毓秀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谢礼,为了报答昨日您教长公主弹琴和送琴谱。”
谢之寻疑惑不已,在御风期待的眼神下打开了盒子。
只见里面放着一把青菜和一颗血渍呼啦的玩意儿,看样子应该是猪心。
“这是何意?”谢之寻皱着眉打量,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帝揽月的心思。
御风猜测道:“一把青菜和一颗猪心,公子,长公主的意思会不会是对你‘一见倾心’?”
谢之寻闻言,沉默良久。
“公子,这送都送来了,该怎么处理?”御风硬着头皮询问。
虽然他家公子现在的脸黑得像炭,但这些是长公主送的,直接扔掉好像也不太妥当。
谢之寻叹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扶额道:“送去厨房,让老刘炒了吧。”
御风点点头,立刻拿着东西去厨房了。
厨子老刘看见这两样菜也是愣了愣,“公子何时喜欢吃这些了?”
御风轻声提醒:“你照常做了便是,这东西可是宫里送来的。”
老刘应了一声,开始处理这些食材。
待御风走后,老刘才忍不住吐槽:“这宫里的人也是小气,送什么不好,送猪心和青菜,这两样东西哪里买不到?而且这青菜看着也不新鲜......”
第二日,昭阳宫。
毓秀捧着个盒子进来,“公主,这个是谢大人差人送来的。”
毓秀低着头,看着这个盒子有些心虚。
帝揽月注意到了她的神色,眼神眯了眯,“这个盒子是你送给谢大人府上的?”
毓秀点点头,映雪打圆场道:“不如咱们先打开瞧瞧里面是什么吧?”
帝揽月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甜瓜,但从外表上来看就知道一定没熟。
映雪试探性猜测:“谢大人这意思是...强扭的瓜不甜?”
帝揽月轻笑一声,直接拿起甜瓜咬了一口,“管他甜不甜,解渴就行,本宫想要的就必须弄到手,谢之寻也是一样!”
帝揽月将那颗咬了一口的甜瓜扔进盒子里,又吩咐:“你们去找一个做菜好吃的蜀地厨子来,本宫要学做菜!”
映雪和毓秀点点头,她们其实也猜不透帝揽月对谢之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质疑主子行事,其实她们知道这段时日帝揽月虽然在外柔柔弱弱的,可私下里,公主还是以前的那个公主。
又过了两日,帝揽月怕自己装病装得过了头,所以决定今日去玉娇阁瞧瞧。
反正后日就是殿选,这档子事儿也该结束了。
帝揽月没带任何人,亲自提着食盒往玉娇阁走去。
谢之寻正在给各位贵女演示书法,一旁的太监刚要通报,就被帝揽月制止了。
谢之寻今日穿了一身白衫,衣摆上是一些水墨书法的绣样,看起来与此情此景倒是极为相符。
帝婧瑶脸上蒙着白衫,无意瞥见了一旁的帝揽月,众人这才齐刷刷行礼:“参见长公主!”
正在欣赏谢之寻美颜的帝揽月被收回了思绪,温柔朝众人道:“都起来吧,本宫因病有几日没来了,所以今个儿来瞧瞧,你们做你们的,不必在意本宫。”
谢之寻放下笔,让众人自己练习,但也并没有看帝揽月一眼,甚至还将眼神瞥向了别处。
帝揽月也不着急,让人搬了个椅子来,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 ?如此新奇的礼物,也不知谢大人喜不喜欢~
第17章 亲自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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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姐弟谈心
昭阳宫内,帝揽月斜靠在榻上,毓秀正在给她的手背涂烫伤膏。
毓秀有些心疼道:“公主何必亲自做菜,这些事儿由奴婢们来做就可以了,这么多血泡,看着奴婢心疼。”
帝揽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啦,本宫知道你们心疼我,可是关于谢之寻的事儿,本宫不想假手于人。”
想着上次在松月楼送给他的芝麻糕,帝揽月就有些心虚。
谢之寻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不知那盘芝麻糕是街上买的呢?
没有拆穿她,不过是觉得她不重要、不在乎而已。
所以,帝揽月改变主意了。
若是想得到谢之寻的真心,自己也得要付出才行。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相信自己以真心相待,谢之寻会不动心?
映雪从屋外进来,低声回禀:“公主,陛下方才在昭阳宫外站了好一会儿,奴婢远远瞧着,陛下似乎心情不太好。”
帝揽月坐直了身子,殿选在即,关于后位之选,太后和群臣的建议都不少,帝临川肯定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吧?
帝揽月抬眼看向妆台上的那支金簪,做工虽然粗糙,却是她及笄那年,帝临川亲手雕刻所赠......
罢了,父皇子嗣单薄,除了早夭的二皇弟,就只有她和帝临川了。
还是去瞧瞧她这个唯一的弟弟吧。
“映雪,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一碗莲子羹和山楂糕,待会儿咱们去御书房一趟。”
......
帝揽月来到御书房时,帝临川还在书案前批奏折。
目前大多数的奏折都是有关后位人选的,加上母后那边也旁敲侧击的说要自己选柳灵儿,这还是帝临川登基后遇到最为棘手的事。
“寿宁长公主到~”太监通传,帝临川才抬起了眼。
帝揽月福了福身,“参见皇上。”
“姐姐!你怎么来了?”帝临川有些欣喜,挥手让屋内的人退下,“听闻姐姐前几日又病了,如今可好些?”
帝揽月让映雪将带来的吃食放桌上,“已经痊愈了,多谢陛下挂心,如今天儿热,你素来胃口不好,便想着让人做了莲子羹和山楂糕,快尝尝看。”
帝临川高兴的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赞:“还是姐姐宫里的小厨房做的山楂糕好吃,朕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
帝揽月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糕渣,笑着说:“你若是喜欢,往后宫里做了我便给你送来。”
帝临川愣了神,看向帝揽月的眼中充满了依恋,甚至有些泪目。
帝揽月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连忙收回了手,“瞧着你手上的墨汁,折子可都批完了?”
帝临川摇摇头,叹了口气,“近日奏折都是有关后位人选的,朕是一点儿不想看,姐姐和谢先生一同教导贵女们,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立后是国之重事,岂是我可以凭空猜测的。”帝揽月捏着手帕咳嗽了几声。
他莫不是在试探自己?
帝临川无所谓道:“于公,你是当朝长公主,朕能顺利登基也是有姐姐的扶持;于私,你是朕的亲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为弟弟掌掌眼有何不可?”
帝揽月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怀疑,前世赐死自己的那杯毒酒到底是不是他亲自下旨的?
“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立后之事也有太后娘娘替你掌眼,哪里轮得到我?”
话毕,帝临川有些失落。
帝揽月见状,犹豫着拍了拍他的手,“不过,做姐姐的希望,你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皇后不仅是一国之母,更是要与你相伴一生之人,人生漫长,若枕边之人都不是合心意的,那岂不是余生都不会开心了?”
帝临川闻言,高兴的笑了笑,如儿时一般靠在了帝揽月的肩膀上。
“那姐姐你呢?是否真心喜欢上谢先生?”
“我......”帝揽月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二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帝临川继续开口:“自打姐姐前段时日落水后,所有人都说你变了,可川儿并不觉得,无论姐姐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朕最亲的姐姐;
姐姐若是喜欢谢大人,等殿选后,朕就亲自为你们赐婚,你们也不用管朝中大臣或者母后那边,无论是什么流言蜚语自有朕替你们担着;
从前欠姐姐太多,往后朕只希望姐姐开心就好。”
从御书房出来,帝揽月还有些恍惚。
方才帝临川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觉得这个弟弟对自己有些过于好了?
甚至还有一丝内疚?
慈宁宫内,徐氏正在修剪着一盆花枝,柳灵儿走了进来。
“灵儿参见太后娘娘。”
“灵儿来了,快来哀家身边,让哀家仔细瞧瞧。”
徐氏瞧见她,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
柳灵儿笑着走过去,恭敬的倒了杯茶,“灵儿进宫几日,一直都在玉娇阁学习,未曾及时来向太后请安,还请您莫要怪罪。”
徐氏接过茶喝了一口,慈爱一笑,“往后进宫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必着急;后日就是殿选了,可准备妥帖?”
柳灵儿自信道:“太后放心,灵儿定能在殿选中大放异彩,为家族争光,也不负太后您的教导。”
徐氏点点头,十分满意,“你能这么想便好,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往后进了宫自然是要好好服侍皇上,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咱们家族的荣光可都系在你身上了;宫里不比宫外,凡事都需谨慎一些,切不可再做出前几日那种明争暗斗的事儿来。”
柳灵儿微微颔首,又试探性的询问:“太后娘娘,殿选那日,皇上真的会选我做皇后吗?”
“你是哀家的表侄女,也是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的,其余的贵女可没有这青梅竹马的福分,更何况你的父亲是柳尚书,朝中支持你做皇后的人不少,皇上又一贯是孝顺的,你大可放心。”
徐氏一想到自己的表侄女也要做皇后了,心中不免有些高兴。
这些年她费尽心力扶持皇上,维系着家族的荣耀,总算是不负族中之人所望,他们徐氏和柳氏一族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得了徐氏的保证,柳灵儿十分开心的从慈宁宫出来,回到玉娇阁后还趾高气昂的向其他几位贵女明里暗里的炫耀了一番。
特别是在宋璃面前,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了,和帝揽月一样讨厌。
宋璃也没惯着她,只是轻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某人高兴得过早了吧?既如此,那我安心等着看好戏便是。”
第19章 殿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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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定下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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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昭阳宫遇刺
帝揽月故作害怕的哆嗦着,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你们......你们是谁?竟敢闯入昭阳宫,可知这是谁住的地方吗?”
刺客们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道:“既然是来行刺,自然是知道昭阳宫内所住何人,你就是寿宁长公主?”
帝揽月犹豫着点点头,“你们是来行刺本宫的?”
刺客们一听,赶紧拔出刀来指向她,“既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们了,长公主,皇家无情,愿你来世投胎到好人家。”
说罢,那些黑衣人就向帝揽月冲过来,帝揽月手指轻扣桌面,不远处的映雪和毓秀明了,忽然,院中所有的烛火都熄灭了。
现在天已经暗了下来,月色朦胧间,一个身影从刺客们的眼前闪过,也不知是谁猛地尖叫了一声,所有人都自乱阵脚,有的甚至举着刀砍向了自己的同伴。
“蠢货,你砍我作甚!?”
“对不起老大,我不是故意......我害怕......呜呜呜......”
帝揽月抽出石桌下的剑,乌云散开,月光照射在剑上发出寒冷的光,刺客们还没反应过来,握着刀的那只手的手腕就传来一阵疼痛,令他们不得不放下了刀,疼着吱哇乱叫,满地打滚。
片刻,院中的烛火亮了,一排排禁军站在那些刺客面前,帝揽月此时正靠在映雪怀里瑟瑟发抖,手臂上似乎还流着血。
毓秀朝禁军侍卫道:“这帮贼人竟敢在昭阳宫里行刺,还伤了长公主,你们可千万不要放过他们,一定要关进牢里好好审,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禁军们连声应答,那些刺客们欲哭无泪,这下好了,不仅行刺没成功,还要搭上自己一辈子了,谁说的这趟差事好做?骗子,都是大骗子!
刺客们被禁军押走了,映雪和毓秀赶紧扶着帝揽月进屋,又拿出药箱给帝揽月处理伤口。
“公主何必划伤自己,伤口这么深,怕是得有些日子才会痊愈。”映雪看着帝揽月那道将近两寸的伤口就心疼不已。
毓秀也红着眼眶附和:“就是,那些小毛贼何须公主出手?奴婢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帝揽月笑了笑,说:“本宫没事,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能在皇宫里行刺的,他们背后之人的地位不容小觑,加上方才刺客说‘皇家无情’,本宫大致猜到了那群刺客是受何人指使了。”
映雪也心中有数,问道:“那公主接下来作何打算?”
帝揽月看着已经包好的手臂,直接往床上一躺,“接下来,自然是推掉接待豫北世子的差事,然后好好养伤、闭门不出咯!”
毓秀和映雪相视一笑,原来公主是这个打算;两人收拾好药箱,见时辰也不早了,刚准备退下,就又听见帝揽月说:“本宫受伤的事儿明日肯定会人尽皆知,谁来探望本宫都不见。”
“是,奴婢明白!”
毓秀又想了想,问:“若是谢大人来呢?也不见吗?”
映雪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说:“谢大人与旁人不同,自是要见的,而且还是还要多见!”
帝揽月赞赏的点点头,“不愧是映雪,聪明!”
第二日,长公主遇刺的消息不出意外的传遍了皇宫,帝临川得知后,立刻带着许太医前往昭阳宫,刚到门口,就被映雪拦住了。
“皇上,长公主昨夜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已无大碍,只是公主身子近日本就不好,昨夜又受了惊吓,现在还在休息呢,皇上若是想见长公主,不如等公主身子好些了再见吧?”
帝临川闻言,听到帝揽月没事后松了口气,“既然皇长姐无碍,朕便不过多打扰了,你们好好照顾长公主。”
帝临川离开后并未回御书房,而是去了禁军关押刺客的地方,他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里行刺,伤的还是他长姐!
慈宁宫内,徐太后昨夜得知行刺失败后一直没睡好,瞧见李嬷嬷走进来,赶紧起身询问:“如何?事儿都办妥了吗?”
李嬷嬷点点头,安慰道:“太后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去了大牢一趟,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徐太后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愣神,“现在回想起来,昨夜行刺的事儿是哀家冲动了,对付帝揽月,还是得慢慢来。”
李嬷嬷递过去一杯参汤,“长公主虽然性情大变,可毕竟是公主,在宫里刺杀属实不妥,即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成功,传出去也有损皇家颜面,奴婢知道太后不喜长公主,想要对付长公主,奴婢也觉得,从苏家入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没有苏家作为靠山的公主,还需要忌惮吗?”
徐太后看向她,思索片刻后道:“去传哀家懿旨,因皇上立后,举国欢庆,特命苏将军一家回京。”
李嬷嬷笑着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帝临川来到大牢时,已经听见里面的刺客在哭喊着饶命了,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人先他一步;岑安想通报一声,被帝临川挥手制止。
谢之寻握着鞭子打量,语气冰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不说?”
那群刺客被脱光了上衣,一排整整齐齐的绑在架子上,几人倒是硬气,梗着脖子回答:“我们是不会说的!你杀了我们吧!”
谢之寻冷笑,握着鞭子走到一旁的水盆里,把鞭子浸湿,又拿到那些刺客们面前晃悠,“这鞭子上不仅布满了小刺,方才还被我沾了盐水,也不需多复杂,只要将你们每个人都浑身抽一遍,也不怕你们再嘴硬!放心,我有的是耐心!”
那些人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方才不过是嘴硬逞一时之快,又觉得谢之寻看着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罢了,如今倒是真的有些犯怵了;可他们的家人都还在太后手里,他们即便是死,也不能说。
谢之寻见状,狠狠的一鞭抽在其中一个刺客身上,疼的那个刺客立刻昏死了过去。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要么,我便让你们永远都开不了口!”
帝临川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离去。
岑安询问:“皇上,咱们不去了吗?”
“有谢大人在,自会给朕和皇长姐一个交代。”帝临川心情愉悦,看来把姐姐交给谢大人,他可以放心了。
第22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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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想见他
还有三日便是立后大典了,这段时日帝揽月在昭阳宫闭门不出,除了让帝临川来探望过一次,其余人一个都没见,很是清闲自在。
帝揽月正坐在院中看书,毓秀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激动的说:“公主,岑安公公方才来说,威远将军他们明日就要到元京了!”
帝揽月闻言高兴的站起身,也不顾茶水倒在了树上,握着毓秀的手问:“你说的可是真的?舅舅他们真的要回京了!?”
毓秀连连点头,“岑安公公的话哪里还会有假?前些日子太后以立后大典的事儿召将军一家回京,燕寒州虽然地处偏僻,许是将军想尽快见到公主,所以加快了些脚步。”
帝揽月十分开心,毓秀和映雪见她笑得开怀也高兴,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公主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帝揽月命人去将元京中的威远将军府打理出来,想了想又不放心,便让毓秀亲自过去盯着点儿,自从母妃去世后,舅舅一家就请旨前往驻守燕寒州,除了信件交流,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只是徐太后突然让苏氏一族回京,肯定不只是为了观礼,但无论背后还有什么阴谋,能与亲人相见,帝揽月是高兴的。
“对了,贵女们的位分可都定下来了?”帝揽月询问,毕竟立后大典一过,入了殿选的贵女们就要进宫了,她作为长公主,免不得会有一些应付。
映雪想了想,说:“柳小姐封了贵妃,赐居长乐宫;孟小姐封了淑妃,赐居春西宫;宋小姐封了宜嫔,赐居永安宫;许小姐封了菀美人,赐居秋水阁。”
“这位分定得倒是符合她们的家族身份,”帝揽月摩挲着茶杯,“只是许小姐的位分,未免有些太低了,太后不会看不出皇上在殿选时,对许小姐青睐有加吧?”
映雪也觉得意外,“许小姐的位分是皇上亲自定的,可不是太后的主意;原本太后封了许小姐为妃,还赐了离御书房最近的永安宫给她居住,可最终拿去给皇上定夺时,皇上却改了主意。”
帝揽月忍不住笑了笑,看来她这个弟弟是真的有些喜欢许盈盈,虽然许盈盈的位分低,住所也偏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殿选时皇上对许家小姐不一般,若是进宫后位分这些也高,难免引得其他人不满,帝临川如此抉择倒是保护了许家小姐。
帝揽月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臂,突然想到了谢之寻,“谢大人近况如何?”
自己受伤这么久,他可是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一想到这儿,帝揽月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映雪回答:“听闻谢大人接了迎接豫北世子的差事,这几日也正忙着呢,连着几日都没有出过礼部。”
帝揽月有些意外,自己推掉的差事怎么到了谢之寻手上了?
帝揽月向映雪勾勾手指,映雪附耳过去,听完帝揽月所言,映雪有些为难,“公主,您确定要这样做?”
帝揽月十分自信的点头,“当然,本宫向来都是一言九鼎的!”
谢府。
谢之寻难得回府一趟,跟在他身后的御风眼下全是乌青,御风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要接这个差事,迎接豫北世子自有礼部的人操办,接了就算了,还连着好几日都不回家,找了那么多关于豫北世子的资料来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之寻看上豫北世子了。
“公子回来了,”管家福叔迎了上来,看着谢之寻一脸疲惫的模样,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公子,今日长公主的侍女还说,不久前长公主遇刺受伤,又受了惊吓,近期一直做噩梦,梦里还一直叫着公子的名字,还说.......”
“还说什么?”谢之寻皱着眉问。
“还说若是再见不到公子,她即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谢之寻无奈扶额,元京中意他的姑娘不少,但自己一心扑在政事上,如今皇上根基未稳,他不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的,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这般死缠烂打的女子。
福叔朝御风使了使眼神,御风劝解道:“公子,要不您就去瞧瞧长公主吧?这样下去,京中又得乱传你们的谣言了,指不定就是‘长公主见不到谢大人殉情而亡’~实在不行,您就告诉长公主,你不喜欢身娇柔弱的姑娘,趁早断了她的心!”
谢之寻微微挑眉,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谢之寻拍了拍御风的肩膀,朝他露出笑容:“不错,今晚给你加个鸡腿!”
御风一听,赶紧笑着往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刘,听到了吗?公子说今晚要给我加个鸡腿!”
晚饭后,趁着天还没暗,谢之寻进了宫,他必须尽早断了长公主对自己念想,越是拖到后面越是难以自拔。
昭阳宫内,帝揽月刚用晚膳,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今晚这道酸笋鸡丝汤真不错,明个儿再让厨子做一次,本宫要给舅舅他们接风洗尘。”
映雪笑着点头,毓秀进来通报:“公主,谢大人来了!”
“什么!?”帝揽月腾地一下站起身,又打了个饱嗝,“这人晚上来作甚?”
帝揽月赶紧让人收拾好桌面,又把自己的脸弄得要多白有多白,披散着头发躺在床上,看起来确实是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谢之寻走了进来,这次帝揽月的房间里并非放屏风,“参见长公主,听闻长公主病入膏肓,微臣特意来见见。”
帝揽月装模作样的掩唇轻咳,“都是映雪见本宫思念谢大人心切,这才去胡言乱语了一番,还请谢大人莫要怪罪。”
一旁的映雪闻言欲哭无泪,有些无奈,只好应声附和:“是,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实在不忍心公主遭受身体上的疼痛,还要心里也难受。”
谢之寻打量着帝揽月惨白的脸,加上她那一袭白衣,窗口吹进的微风拂起了她披散着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有些脆弱,让人怜惜。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养,何苦如此胡闹?”
“我只是为了见大人一面而已,谢大人就如此厌弃我吗?”帝揽月握着手帕,垂眸小声抽泣,泪珠从白皙的脸颊滚落而下,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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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逛夜市
谢之寻静静的看着她流泪,帝揽月有些诧异,这人是铁石心肠吗?自己都哭得这么肝肠寸断了,他竟然还无动于衷。
“公主哭完了吗?”好半晌,谢之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从前他怎么没发现,这女人的眼泪就像那断了线的珍珠,一直掉个不停,再哭下去,眼睛不怕哭瞎吗?
帝揽月闻言微微一愣,这话问得她该怎么回答?
映雪见状,连忙递过一杯茶上前,拍着帝揽月的背安慰道:“公主切莫再哭了,太医说了,您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对您的病情没好处的。”
帝揽月心中松了口气,映雪这丫头果然机智,她顺势捏起手帕擦了擦眼泪,眼眶微红的望向谢之寻,“谢大人能来探望,我已经很满足了,即便是死,我也瞑目了。”
谢之寻皱了皱眉,双手捏了捏拳,深吸一口气说:“不如微臣陪公主出门散散心?光是待在屋子里也闷得慌?”
帝揽月眼前一亮,瞬间来了兴致,但还是故作矜持的垂眸,“这......时辰也不早了,大人若是陪本宫散心,旁人瞧见了会不会有损大人清誉......”
“无妨,盛安街新开了夜市,公主可有兴趣出宫瞧瞧?”谢之寻看着她如此为自己考虑,心中突然对她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跟她撇清关系。
帝揽月十分爽快的点头,“好呀好呀!”她闷在昭阳宫好些日子了,早就听说为了迎接各国来观礼的使臣,盛安街特意打造了夜市出来,可热闹了。
谢之寻见她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疑惑的看向她,帝揽月自是察觉到了,立刻掩嘴咳嗽了两声。
因为是夜间出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帝揽月特意换了身素衣,只带了毓秀随她同行,映雪则留在昭阳宫内,万一有突发情况也好应付。
御风驾着马车停在了距离盛安街不远的地方,谢之寻率先下去,不由自主的向还在马车上的帝揽月伸出了手。
帝揽月有些惊讶,心中更是有些小雀跃,然后高兴的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凭借他的助力下了马车。
谢之寻想抽回手,但帝揽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只见帝揽月似弱柳扶风一般往他身边倒去,随后又立刻站好了身子,双手搅动着自己的丝帕,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小声说:“谢大人对不住,方才我脚下没站稳。”
谢之寻有些慌乱的将眼神看向别处,挥了挥衣袖道:“无妨,夜市人多,马车不宜停过去,还请公主随微臣步行。”
帝揽月点点头,像一个听话的小孩子般,跟在谢之寻身后慢慢走着。
御风看着两人的身影,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公子不是要去断了长公主的念想吗?怎么又带长公主出宫散心了?”
他越来越不懂他家公子了。
毓秀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也很是高兴,她也许久都没有出宫玩了,谢大人对公主还真是上心。
不过......毓秀看着一直跟在谢之寻和帝揽月身后的御风,这人怎么越看越觉得煞风景?她得想个办法!
毓秀快步跟上,拉了拉御风的衣摆,小声对他说:“咱们也去逛一逛吧?我还从来没有去夜市玩儿过。”
御风看向她,毓秀一张圆圆的脸蛋,眼睛也圆圆的,在灯笼的照映下皮肤又嫩又白,笑起来眉眼弯弯,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姑娘。
虽然他知道这姑娘无非是想给自家主子制造一些单独与他家公子相处的机会,所以才对自己笑脸相迎,毕竟上次她来送礼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可是鬼使神差的,御风还真就上当答应了,笑着点了点头,任由毓秀将自己拉走。
帝揽月一走进盛安街就被眼前热闹的景象吸引了,孩童手执各式各样的花灯一前一后追逐打闹,笑声银铃般清脆;才子佳人立在窗前,素手掩红颊,悄声交流着缱绻密话;说书人口中的故事波澜起伏动人心弦,每到精彩之处便引得茶客们一片拍手叫好......除此之外,还有楼阁间风吹灯笼的沙沙声,灶台间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丝竹声,管乐声,环佩叮当之声此起彼伏,火树银花间人声鼎沸,像一幅浓墨淡彩的画卷。
这不就是帝揽月想看到的盛世之景吗?
帝揽月走到一处糖人摊前,转了转老板面前的糖画盘,片刻,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就做好了。
帝揽月高兴的接过,刚准备付钱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带钱袋,而毓秀也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只好眨了眨眼睛看向谢之寻。
“谢大人,能帮我付一下钱吗?我会还给你的!”
谢之寻将自己的钱袋放进她手里,“拿去吧。”
帝揽月粲然一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是一江春水泛起涟漪,在谢之寻心中激起了波澜。
付完钱,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着,帝揽月歪头见谢之寻一脸淡漠的样子,叫住了他,“谢之寻!”
谢之寻闻言一愣,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帝揽月趁他不注意,将手里咬过的糖人放进了他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嘴里,蜜意在谢之寻嘴里蔓延开来,他不知道这一刻是糖甜还是什么,总之,他有些开心。
帝揽月见他还没有反应,将糖从他嘴里拿了出来,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难道不好吃吗?”说着,自己也咬了一口。
谢之寻有些木讷的点点头,说话也有些结巴,“好...好吃,很甜。”他现在的脸颊很热,心在胸膛里狂跳不止,思绪也变得混乱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快步向前走去。
帝揽月有些疑惑,“这人怎么这样?不是说好带自己出来散心的吗?怎么走得比我还快!还有,毓秀和御风去哪儿了?”
盛安街分为南北两街,帝揽月和谢之寻走的是南街,另一边的北街都是各地的小吃,此时的毓秀正坐在一处汤圆铺子前,美滋滋的吃着御风给她买的芝麻汤圆。
御风见她吃的高兴,嘴里被塞满了也停不下来,活像老刘在后院养的小仓鼠一样;他突然觉得,要是公子和长公主真在一起了也行,到时候他就可以每天都见到毓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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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医馆看病
帝揽月快步跟上谢之寻,人群拥挤间,也不知是被谁从身后推了一下,帝揽月不受控制的往谢之寻后背上撞了去,手里还没吃完的糖人儿也掉在了地上。
谢之寻转过身,看着帝揽月捂着额头,一脸可怜的样子望着自己,“谢大人,我的糖......”
谢之寻看了眼地上已经碎掉的糖,又看了看帝揽月微红的额头,一时间不知道先顾哪个,“糖人待会儿可以再买,你的额头没事吧?”
帝揽月摇摇头,笑着回答:“我没事,谢大人记住自己说的话,待会儿一定要再给我买一个哦。”
“我的钱都在你那儿,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谢之寻说完,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怎么感觉像是丈夫对妻子说的......
帝揽月瞧着他已经红了的耳垂,心下暗笑,又凑近了他些,仰头看着他,“谢大人的意思莫非是,今日我买什么都由你付钱?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心悦我?”
“我......”谢之寻看向她,与她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如鼓点一般急切,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往何处,面对帝揽月的凝视,他感到喉咙发紧,嘴里有许多想说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回答帝揽月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将他从混乱炽热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谢兄,你怎么也在这儿?”宋翊老远就瞧见了谢之寻的身影,好不容易挤过来后就瞧见了他身边的帝揽月,一脸震惊的行礼,“微臣参见......”
“不必多礼,”帝揽月赶紧制止了他,“本宫出门散散心,你权当没见过本宫就行。”
宋翊点点头,一脸“我懂”的样子,笑着用手肘戳了戳谢之寻,兄弟,你可以啊,如今知道夜会佳人了。
谢之寻白了他一眼,看向一旁的柳卿语,说:“宋少卿还真是悠闲,佳人相伴时,大理寺的案子可都处理完了?”
宋翊叹了口气,“谢兄,你这也太煞风景了,如此盛景提差事作甚?你们还没去过北街那边吧?不如咱们一同去看看?听说有家汤饼铺子,可好吃了。”
谢之寻闻言,觉得也是个好办法,不然待会儿又不知道该如何单独面对长公主。
帝揽月自然是不答应,和柳卿语不动声色的相视一眼,柳卿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柳卿语哎哟一声,揉着额头朝宋翊开口:“宋少卿,奴家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得回去吃药,不知可否送一送奴家?”
宋翊见状,赶紧过去扶着她,“没事吧?可有大碍?要不去医馆瞧瞧?”
“不用了,老毛病罢了,回去吃了药休息片刻就好。”柳卿语将身子微微靠在他身上,眼神却不着痕迹的看向帝揽月,长公主,奴家可又帮了你一次哦~
宋翊朝谢之寻和帝揽月告辞,“柳姑娘不舒服,那我们就先走了,谢兄,你好好陪长公主逛逛!”
谢之寻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帝揽月十分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后,帝揽月扯了扯谢之寻的衣袖,笑着问:“谢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谢之寻环视四周,突然看见了一个地方,嗯,不错,就是这儿了。
“公主请跟我来。”
帝揽月高兴的跟着他往前走,直到看见“益元堂”三个大字,她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但仍心存一丝侥幸的问道:“这益元堂是......茶楼?”
谢之寻淡淡道:“不是,是医馆。”
帝揽月心中一惊,这人带自己来医馆作甚?我又没病!
“谢大人,我这个病宫里的太医都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就不必麻烦了.......”
谢之寻微微蹙眉,“高人都是大隐隐于市,都还没试过怎么知道治不好?许太医的医术确实高明,但这益元堂的弋大夫医术也不差,京中许多疑难杂症都难不倒他。”
说着,谢之寻直接拉着帝揽月走进了医馆。
帝揽月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甩开谢之寻的手,这人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的,怎得力气这般大?她可不能进去,要是被大夫拆穿了她没病,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相比起外面,现在的医馆比较冷清,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和一个正在磨药的药童。
谢之寻恭敬的向那老头儿俯首:“弋大夫,劳烦您给这位姑娘瞧瞧。”
弋大夫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帝揽月,有些漫不经心道:“这姑娘看着就生龙活虎的,哪儿有病了?两位莫不是来寻小老儿开心的?外面夜市挺热闹的,没事儿别来自讨没趣。”
帝揽月一听,立刻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还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弋大夫微微挑眉,这倒是有意思了,他站起身掀开身后的帘子,朝帝揽月道:“姑娘跟我进来吧,我仔细检查检查,旁人在外等候便是。”
帝揽月心中放松了些,进去就进去,只要谢之寻不在,她就可以向大夫卖个惨,实在不行就表明身份“威胁”一番,总之得让这个弋大夫陪自己把戏演完。
弋大夫将她带进里间,两人就这样隔着书案对立而坐,好半晌后,帝揽月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询:“弋大夫,您瞧病不需要望闻问切吗?”
“小姑娘你装病的吧?”弋大夫放下手里书,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明白,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讨外面那位公子的欢心,戏文里都这样写,放心,我不会拆穿你的,我看得出,那位公子对你也并非无意,方才瞧着你进来时,他那一脸担心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
帝揽月不好意思的眨眨眼,耳垂却不知为何染上了一抹红晕,“多谢弋大夫。”
弋大夫摆了摆手,道:“诶,你可别谢我,待会儿我可还是要给你开药方抓药的,不过都是一些强身健体的补药,你大可放心吃,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嘛。”
帝揽月笑着点点头,看来她还是比较幸运的嘛。
弋大夫挥洒几笔开了药方,叫药童进来抓药,出去前,又向帝揽月说:“姑娘,感情这事靠装是得不到的,唯有真心换真心才是长久之计,我可以帮你瞒这一时,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被戳穿哦。”
帝揽月愣了愣,随即朝他微微颔首,“晚辈明白,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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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怀疑
弋大夫给帝揽月开了几副强身健体的药,并且都是让药童按最贵的药材来抓,帝揽月也大方的将谢之寻给她的钱袋子一并给了弋大夫,也算是感谢他帮自己的报酬。
谢之寻问询弋大夫帝揽月的病情,弋大夫所言也跟宫里的大夫差不多,无非就是体弱受惊、失眠多梦,不宜情绪波动需要静养之类的话,反正毛病一大堆,就是病了。
从益元堂出来,谢之寻看了眼手里的药,又看向帝揽月那瘦弱的背影,看来长公主确实是身体不好,自己实在不该怀疑她,甚至带她来医馆试探......
两人逛着逛着来到南北街交汇处,这里有很大一处空旷的地方,都是表演的各类杂耍,毓秀和御风也刚到。
帝揽月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的各类吃食,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毓秀,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
毓秀笑着走过去,拿着桃花酥递给帝揽月,“公主您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
帝揽月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买这么多东西,钱带够了吗?”
毓秀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说:“奴婢出门走得急,忘了带银两,这些东西都是御风小哥买的。”
此话一出,帝揽月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得,主仆俩儿都没带钱......
御风很是大方,看着毓秀眼里满是宠溺,“无妨,毓秀姑娘喜欢就好。”
帝揽月微微眯眼打量起两人,这小子不会是看上她家毓秀了吧?花钱还挺大方的。
恍神间,一个正在玩着杂耍的小哥儿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燃着火球的竹筒向谢之寻砸来,帝揽月见状,下意识的伸手将谢之寻推开,瞧见谢之寻疑惑的眼神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是个娇弱的姑娘,于是咬了咬牙,直接任由那火球砸在了自己还未痊愈的手臂上。
火辣辣的灼烧感传来,饶是自小练武的帝揽月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她发誓,上回自己拿刀划伤自己都没这么痛。
“公主,你没事吧!”
谢之寻赶紧几步走到她身边,有些急切的询问,当然,帝揽月还从他眼中看到了担心,如此也不枉她疼这一回。
帝揽月抿了抿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有谢大人关心,自然是没事啦。”
“你手臂上的伤本来就没痊愈,都这个时候还胡闹!”谢之寻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有些担忧的蹙了蹙眉,朝御风吩咐,“去驾马车来,送长公主回宫。”
帝揽月也不再拒绝,她现在确实很难受,不知怎的,除了手臂上,整个人也有点儿昏昏沉沉的。
谢之寻看向她,还想说些什么,帝揽月就直直的晕了过去,吓得谢之寻赶紧接她入怀。
谢之寻也顾不得礼数了,扯过她腰间的丝帕包在自己手上,将她打横抱起,快速往马车那边走去。
毓秀十分惊讶,也快步跟上,心中不免赞叹,公主的演技越发醇熟了,装晕装得如此像!
坐上马车,谢之寻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忍不住嗔怪:“都发热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清楚吗?不舒服还要勉强出宫,真是个傻子。”
一旁的毓秀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她家公主是真的病了,赶紧朝赶车的御风喊道:“御侍卫,劳烦你加快些,公主的病情耽误不得!”
回到昭阳宫,原本来探望帝揽月的帝临川看着谢之寻抱着他姐姐进来,两人对视上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谢之寻来不及解释行礼,绕过帝临川身侧,把帝揽月抱回了她的寝殿。
毓秀连忙解释:“参见皇上,长公主出宫散心,不小心受了点儿伤,如今有些发热昏迷了过去,所以谢大人才这般行事。”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宣太医!”帝临川闻言,着急的让人去找太医来,岑安刚走几步,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帝婧瑶。
帝婧瑶上前福了福身,说:“臣女路过昭阳宫想着来探望一下长公主,方才听见要宣太医,不如先让臣女去瞧瞧吧?”
“你会医术?”帝临川有些不可置信,选秀时的名册上似乎没有记录帝婧瑶懂医术。
帝婧瑶点点头,“略懂一些。”
帝临川挥挥手,“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帝婧瑶走进帝揽月的寝宫,看见谢之寻蹲在帝揽月的床边有些愣神,开口道:“谢大人,你先出去等候吧,我给长公主诊治一下。”
谢之寻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退到一边,并未有要出去的意思。
帝婧瑶也不勉强,上前给帝揽月把了把脉,又看了下她受伤的手臂,让映雪取来药箱,开始熟练的给帝揽月重新处理伤口,并且还在她的手臂上扎了几根银针。
谢之寻有些意外,“郡主的医术如此精湛,竟然还会使用银针。”
帝婧瑶一边操作一边笑着回答:“小时候身子不好,时常与药作伴,所以自己也学了些岐黄之术。”
半柱香后,许太医赶来了,又给帝揽月检查了一下,笑着说:“郡主处理得极好,稍后微臣开一些药好好调理便可。”
谢之寻闻言,继续询问:“除了发热和手臂上的伤,长公主近日心悸失眠可有办法缓解?”
许太医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帝揽月,又瞧了瞧一旁的映雪,回答:“心悸失眠只能慢慢将养,若是平日里顺心顺意,心情好一些,那病情好转也会快一些,微臣会在方子里加一些安神的药材,谢大人大可放心。”
许太医说完快速走了出去,帝婧瑶看着桌上放着的几服药,走过去打开闻了闻:“这是什么时候开的药?怎得放在这儿。”
谢之寻回答:“宫外的一位大夫开的,这药有何不妥吗?”
帝婧瑶打开看了看,“也没什么不妥,只是都是些强身健体的药,对长公主的病好似并无帮助。”
强身健体?谢之寻有些疑惑的看向床上躺着的帝揽月,她不是病了吗?弋大夫为何会给她开强身健体的药?莫非她在骗自己?
帝婧瑶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长公主需要静养,谢大人,时辰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两人走了出去,还未等帝临川询问,谢之寻就告辞出宫。
第27章 认清自己的心
谢之寻走出昭阳宫,御风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问道:“公子,可是长公主的病不好治?”瞧着方才他家公子那般担心长公主,看来他们谢府很快就有女主人了。
谢之寻不语,坐上马车犹豫片刻后,语气冷淡:“去益元堂。”
御风改道去了益元堂,弋大夫瞧着谢之寻蹙眉进来,心中也猜到了原因,“公子可是来问关于那位姑娘病情的?”
谢之寻点点头,神色冷淡。
弋大夫反问:“那公子是想从小老儿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是真的病入膏肓?还是身体康健?”
谢之寻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呢?她是长公主,于臣而言,自是希望她身体康健;于私而言......不,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私情。
谢之寻朝弋大夫拱了拱手,随后转身离开。
弋大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胡子,笑着叹息道:“情呐,最是难解,世间最难认清的便是自己的心了。”
帝揽月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中午了,映雪和毓秀见她气色好了些,总算松了口气。
“本宫这是怎么了?”帝揽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映雪的搀扶下坐起身,半靠在床头。
映雪将温着的药递了过去,十分心疼的说:“昨夜公主和谢大人出门散心是晕着回来的,公主可还记得?”
帝揽月看了看自己重新被包扎好的手臂,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见她喝完了药,赶紧递了蜜饯过去,笑眯眯的问:“那公主可还记得,是谢大人抱你回来的?”
“什么!?”帝揽月惊讶的坐直了身子,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一下,但还是缠着两人将昨夜的情形复述一遍。
毓秀绘声绘色的将昨夜的事儿说了出来,就差没抱起映雪来个场景重现了。帝揽月听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居然是谢之寻抱自己回来的,他不是向来最知礼数的吗?一路上这么多人,传出去岂不是.......
“这么说来,谢之寻也并非对本宫无意对吧?”帝揽月低着头,双手搅动着衣摆,这一回受伤倒是受得挺值!
映雪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可是,奴婢觉得谢大人可能发现了,公主先前是装病的......”
映雪又将昨晚帝婧瑶发现弋大夫开的补药的事儿说了出来,当时她可是看见谢之寻黑着一张脸离开的,而且她还派人去打听了,谢之寻出宫后并未回府,而且去了益元堂。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帝揽月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看向两人,“你们两个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这样给一颗枣又打一巴掌的,本宫的心受不住啊~”
两人相视一眼,毓秀安慰道:“万一谢大人只是关心公主呢,而且弋大夫不一定会出卖公主的嘛,到时候就说拿错药,或者开错药方了?”
帝揽月扶了扶额,有些无奈,“谢之寻是何等聪明的人?看来咱们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帝揽月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
谢府,谢之寻正在书房习字,御风走进来说:“公子,威远将军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
“嗯,将军回京自有百官相迎,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谢之寻手中的笔并未停下,昨夜的事儿让他现在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必须尽快从这件事里抽身出来。
御风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出了口,“可是现下并未有任何官员去城门迎接,而且听闻近日有许多文臣上奏,说威远将军掌兵多年,想让皇上削弱兵权......”
谢之寻一顿,宣纸被墨汁侵染了,他放下笔走到窗前,“自古文臣武将不和是常态,威远将军又是长公主的亲舅舅,如今长公主不似从前,朝中文臣多是太后一派的,他们如此行事,恐怕是太后授意了。”
怪不得太后先前召威远将军一家回京,原来是这个意思。
“即便如此,威远将军替我朝征战多年,若是回京没有一个人去迎接,传出去怕是会寒了百姓和边关武将们的心。”御风有些愤愤不平,他不懂什么局势,他只知道一个为国尽忠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谢之寻思索片刻,道:“去准备马车,咱们去迎接将军回京。”
“是!”御风高兴得立刻去准备,他就知道他家公子和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不一样。
两人到城门口时,谢之寻抬头,城楼上,一抹红色的身影伫立着看向远方。
帝揽月身着红色华服站在城楼上,毓秀和映雪立在她身侧,映雪有些担心,“公主,这儿风大,您的身子还未痊愈,不如下去等将军他们吧?”
帝揽月摆摆手,坚定道:“不用,就在这里等,这样舅舅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本宫。”
帝揽月得知朝中所有文臣都没有去迎接威远将军,也料到了是徐太后所为,于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衣着服饰都是最名贵的,并且声势浩大的来到城楼上等待;从前母妃还在时,她也是这样和母妃一起站在城楼上,迎接舅舅他们凯旋。
楼下许多百姓得知后,也自发站在道路两旁等候,苏家满门忠烈世代守护家国,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御风看向谢之寻,“公子,咱们要上去吗?”
“不用,在这儿等候便可。”谢之寻望着城楼上的帝揽月,女子红衣华服神采飞扬,或许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酉时过,一队人马缓缓行至城门,苏永盛看着城楼上那抹熟悉的身影很是高兴,帝揽月笑着向苏家军招手,“舅舅!”
帝揽月提着裙子,高兴的从城楼上跑下来,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十分光彩照人。
城外,两方相见,苏永盛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眼眶红了起来,有些哽咽:“月儿瘦了不少,苦了你了。”虽然远在燕寒州,但京中局势如何,苏永盛也是知道的。
“舅舅多虑了,月儿过得很好,”帝揽月忍着眼泪,大大方方的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舅母和表哥他们呢?”
苏永盛解释:“你大表嫂有喜了,所以大表哥和舅母这次没有回京,至于你二表哥,好不容易出远门,一路上磨磨蹭蹭的,估计得过几日再到。”
帝揽月点点头,笑着迎苏永盛和苏家军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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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将军回京
帝揽月和苏永盛并排走进盛京,谢之寻站在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苏永盛仔细打量着他,歪头对帝揽月轻声说:“这就是你看上的那小子?瘦瘦弱弱的,不怎么样,配不上你。”
此时的帝揽月丝毫不敢正眼看谢之寻,毕竟自己装病的事儿被他知晓了,如今还有些心虚。
帝揽月小声回答:“舅舅,这事儿以后再跟您说,咱们先进城。”
“可谢大人似乎并没有想让本将进城的打算?”苏永盛突然放大了音量,看向谢之寻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这谢大人是什么意思?威远将军一路奔波,他拦在路中间作甚?”
“你们不知道吗?威远将军回京,朝中文臣都没有来迎接,这肯定是宫里的意思。”
“那谢大人此举也是为了给将军下马威?”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时,谢之寻走上前两步,朝苏永盛恭敬俯首,扬声道:“恭迎威远大将军回京!”
谢之寻的声音不卑不亢,掷地有声,一时间,百姓们立刻都附和起来,“恭迎威远大将军回京!”
苏永盛有些泪目,他知道徐太后突然召他们回京肯定不是为了观礼,方才在城外没有人迎接的时候,说实话他的心里是落寞的,苏家世代忠良,从前回京哪一次不是热闹非凡?如今苏氏不比从前,他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
只是没想到,堂堂帝师竟然会来迎接他,甚至给了他这么大的排场。
帝揽月也是有些意外,百姓们虽然因她而聚集,但如今正式欢迎苏家军回京却少不了谢之寻的推波助澜。
帝揽月向谢之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所以即便花费了这么多心思,也没有走进他心里。
苏永盛也高兴的和百姓们打招呼,这时,帝临川也派了岑安过来传口谕,说是威远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可以先回府休息一日,明日再进宫述职。
苏永盛恭敬的道谢,帝揽月陪着苏永盛回了将军府,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府邸,苏永盛欣慰的笑了笑,“月儿费心了,这府邸还是原来的样子。”
帝揽月温柔一笑,“舅舅喜欢就好,我让人备好了酒席给您接风洗尘,今日咱们好好畅饮一番!”
苏永盛也爽朗道:“好!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谢之寻的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听见里面传来高兴的笑声,他心里好像也被什么击中似的,也有些莫名的开心。
御风见他久久伫立,问:“公子,咱们要进去吗?”
“亲人相见总有许多话要说,不必去打扰他们,”谢之寻坐回马车,随后吩咐,“进宫。”
御书房。
帝临川听完岑安回禀完今日城门口迎接威远将军一事,谢之寻正好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
“谢先生不必多礼,快些坐。”帝临川挥了挥手,让太监搬来椅子,两人对立而坐。
谢之寻看着桌上的奏折,又看了看帝临川眼下的乌青,劝解道:“奏折永远都批不完,皇上作为一国之君,也要注意龙体安康。”
帝临川挥手屏退屋内的宫女太监,随后瘫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谢先生可知这些奏折都是弹劾威远将军的?”
谢之寻点点头,他多少有些猜到了。
帝临川喝了口茶,有些为难,“年幼时,父皇骤然离世,朕能顺利登基,其中多亏了先生、母后以及威远将军和长姐的扶持,先生多年来不愿在朝为官,虽然暗地里执掌千机阁,但朝中大部分的文臣都还是以母后为尊;这些年母后和皇长姐之间的事,朕也多少能看明白,他们都是朕最亲的人,朕如何能做取舍?”
谢之寻眸色幽深,“既然陛下做不了取舍,何不让其相互制约?陛下今日默许了太后不让朝臣去迎接威远将军回京,又默许了长公主和微臣声势浩大的欢迎威远将军,不就做得很好吗?”
帝临川嘿嘿一笑,“还真是瞒不过先生的眼睛,今日此举确实如此;不过先生有一句可是说错了,你会去迎接威远将军,这可是朕没有预料到的哦,毕竟从前的先生一向不喜朝中党派之争;先生此举不会是为了朕的长姐吧?”
“皇上说笑了,微臣对长公主并无他意。”谢之寻面色淡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却忍不住紧握起来。
帝临川笑而不语,心中却早已明了。
慈宁宫。
徐太后听闻今日城门口的事儿有些生气,她倒是没料到,谢之寻竟然也去了,莫非这清冷矜贵的帝师真的喜欢上了帝揽月?这绝对不行!
徐太后唤来李嬷嬷,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谢大人和长公主近日是否有往来。”
李嬷嬷闻言,有些犹豫的开口:“太后,昨夜昭阳宫发生的事儿,您还不知道吗?”
徐太后有些疑惑的看向她,李嬷嬷将昨夜谢之寻抱着帝揽月回宫的事说了出来,还有谢之寻带着帝揽月出宫逛夜市的事也都一字不落。
徐太后紧握着茶杯,眼神微距,“哀家还真是小看了这个长公主,竟然让谢之寻都动了心!”
李嬷嬷又道:“或许这些只是巧合罢了,奴婢听说昨夜谢大人出宫时都是黑着一张脸的,而且两人今日在城门口相见也并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也不行,在豫北世子进京前,哀家不允许任何事打乱计划!”徐太后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豫北世子还有多久到京?后日可就是立后大典了。”
“今早来消息说,大约明日午后到,太后可要派人去迎接?”
徐太后思索片刻,摸着自己的指甲轻笑道:“谢大人不是接了这差事吗?去告诉礼部尚书,明日豫北世子进京,让他们好好迎接。”
李嬷嬷明了,立刻着手去办。
徐太后看着窗外池塘里盛开的荷花,喃喃自语,“花开的真好,前朝已经开始风云涌动了,后宫......就挑拨挑拨,让她们相互争斗吧,出了乱子,才能瞧得出谁才是后宫之主。”
第29章 试探
第二日一早,苏永盛进宫述职,帝揽月慢悠悠的从将军府的房间醒来,唤来毓秀和映雪梳洗好后,出门已快到午时。
昨夜她和舅舅相谈甚欢,一时喝多了点儿,所以便在将军府歇下了,更何况将军府内本就留有她的房间,年幼时,帝揽月喜欢舞刀弄剑,时常来将军府居住。
苏永盛的副将李魁来报,说皇上留了将军在宫内用午膳,让长公主不必等候将军回府。
帝揽月也不打算在将军府多待,毕竟舅舅刚回京,朝中人都盯着,她可不能让其他人抓住什么以此来陷害将军府。
听毓秀说松月楼新出了一种叫‘云片糕’的点心,入口即化清香无比,所以帝揽月打算去瞧瞧,只是刚走出将军府,就遇见了她暂时还不想,哦不对,是不敢见的人——谢之寻。
谢之寻的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御风见帝揽月出来了,立刻上前说:“长公主,我家公子想请您一同去松月楼用午膳。”
请我用膳?帝揽月心中腹诽,这怕是场鸿门宴才对。
见帝揽月犹豫,御风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毓秀,想让她帮帮自己,前日夜市保护不力导致长公主受伤,他家公子已经扣了他十日月俸了,这次再办事不利,他这个月的俸禄就更不用想了。
毓秀想着上次他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如今又这么可怜,便轻声劝解:“公主,反正咱们也是要去松月楼买东西的,不如就和谢大人一起吧?听说那云片糕可贵了,能省一顿饭钱也是好的。”
帝揽月有些无奈的看向毓秀,这丫头怎么心里只想着吃?本宫也不曾亏待过你吧?再说了,现在是省钱的时候吗?
御风又道:“公子说了,今日所有花费都由他买单。”
马车内,谢之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帝揽月深吸一口气,应声点头:“好,那就有劳谢大人了。”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来不及躲避的事儿不如迎头赶上,好过日后患得患失,她随机应变就好。
帝揽月坐进马车,笑着和谢之寻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得到回应。帝揽月见状也不勉强,就静静的坐在车内,她倒要看看今日谢之寻要耍什么花招。
一盏茶后,帝揽月和谢之寻走进了松月楼,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两人都是一起来了好几次了,加上京中对他俩的传言不减反增,所以掌柜的也是见怪不怪了。
“两位贵人还是去原来的雅间吗?”
谢之寻点点头,径直走向二楼他时常去的雅间,帝揽月反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抿了抿唇,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走进屋内,帝揽月规矩的坐在桌前,扬起脸朝谢之寻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显得格外乖巧。
谢之寻俯身给她倒了杯茶,问:“公主可有忌口?”
帝揽月笑着摇了摇头,回答:“并无,谢大人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谢之寻勾起嘴角一笑,十分善解人意道:“公主既然还病着,那便吃些清淡的罢了,再上一些云片糕如何?”
帝揽月点点头,但又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怪,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不达眼底的笑意?
谢之寻唤来小二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和一些糕点,帝揽月规矩的坐在一旁,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菜很快端了上来,与云片糕一起的,还有一份黑乎乎的芝麻糕,帝揽月看见后心中骤然一紧,这不是上次她让映雪送过去的芝麻糕吗?当时为了讨谢之寻欢心,还让映雪说这是自己亲自做的......
见帝揽月迟迟不动筷,谢之寻夹起一块芝麻糕放在她的碗中,“公主尝尝这个芝麻糕如何?觉不觉得有几分相似?”
帝揽月不语,谢之寻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继续说:“先皇驾崩时皇上还年幼,当时以裕亲王为首的叛军发动宫乱,微臣记得,是公主以一敌十护住了还未登基的皇上,怎得公主现在变得如此娇弱了?”
帝揽月闻言,淡淡的回答:“前段时日我落水后受惊,性情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哦,是吗?”谢之寻挑眉看向她,继续道,“那公主可还记得先前刺杀你的刺客们?微臣可是发现他们的手腕处都有一道极细的剑痕,听禁军说他们赶到时,这些刺客可都在地上疼得打滚了,既然昭阳宫内有如此高手,公主怎么还受伤了呢?还有,微臣很是好奇,这位高手到底是谁?”
谢之寻看向帝揽月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探究,帝揽月也明白过来了,这顿饭原来是为了试探她。
也对,谢之寻这般聪明的人,如果真的轻易相信了自己,那她才要觉得不可思议。
帝揽月单手靠在桌上撑着下巴,朝谢之寻笑吟吟道:“那谢大人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还是谢大人觉得,我心怀鬼胎想要搅乱朝堂?”
谢之寻神色一冷,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凑近帝揽月开口:“公主身体本就无恙,为何还要装病?还有你手臂上的伤痕若是被刺客所伤,怎么会是自左而下?公主所为,微臣实在想不明白。”
帝揽月心中明了,这些事果然瞒不过他。
帝揽月直接与他对视,随后红着眼眶,十分真诚的说:“那还不是因为从心底里喜欢大人?谢大人是皇上的启蒙老师,我少时也时常偷偷听你讲课,一直被大人的文采吸引;后来在灵台小宴落水被大人救起来后,我心中就更是钦佩大人了;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纵然使了这些手段又如何?”
帝揽月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还带了些愤懑怨怼,倒是让谢之寻一时语塞了。
一旁的毓秀和映雪相视一眼,她们怎么不知道公主从小就爱慕谢大人了?
御风也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长公主对他家公子也太执着了,竟然喜欢了这么多年?!
但是谢之寻的目光里还是充满了怀疑,他现在不知道帝揽月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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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赌一把
帝揽月见他还是不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大街,她含泪道:“既然谢大人还是不信我,那我只好从这里跳下去,来证明我对大人的真心了!”
她在赌,赌谢之寻并非是个冷血之人,也赌谢之寻对自己并非一点心意都没有。
说完,帝揽月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霎时间,谢之寻赶紧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然而只抓住了她的衣袖,布料撕裂开来,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楼上坠下,街上的人群吓得四散开来,惊呼不已。
看着谢之寻满脸震惊和担忧的神色,帝揽月闭上眼心中暗笑,看来她赌对了。
说时迟那时快,帝揽月原本已经做好了掉在地上的准备了,这里本来就是二楼,距离街面不算太高,加上她有武功在身,摔一下应该也没事的,谁知一道墨蓝色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眨眼间,帝揽月便被这人拦住了腰,安全落地。
帝揽月闭着眼秀眉紧蹙,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本宫的好事!?
待她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时,心中一喜,“二表哥!你什么时候进京的!?”
眼前人不是别人,而是威远将军苏永盛的次子——苏云帆。
苏永盛膝下两子,长子苏云泽为人直率武艺高强,去年迎娶了燕寒州刺史之女叶霜乔,夫妻十分恩爱;次子苏云帆意气风发行事洒脱,和帝揽月少时最合得来。
苏云帆看起来对她十分担忧,“表妹,你怎么样?没事吧?怎么会从二楼摔下来?”
还未等帝揽月回答,另一边就传来谢之寻的声音:“是我没照顾好公主,你...没事吧?”
谢之寻和御风他们也急匆匆下了楼,帝揽月刚想回答,就被苏云帆握住了手腕儿,示意她不要出声。
苏云帆下巴微挑,看向谢之寻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你就是谢之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谢之寻并未回答他,只是将目光移到了两人还相交的手腕处。
帝揽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谢之寻不是最讲礼数的吗?今日是怎么了,竟然都不回话。
苏云帆也不恼,转头对帝揽月说:“表妹,我刚刚入京,眼下正值晌午,不如表哥请你用膳如何?咱俩已经许久未见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帝揽月刚想点头,就听见谢之寻有些不悦的开口:“谢某和长公主已经有约了,楼上的饭菜还没怎么吃呢。”
“那正好,我与你们一起用膳,”苏云帆松开帝揽月的手,走到谢之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大人,还请带路。”
帝揽月看着谢之寻有些阴沉的脸,这人莫不是吃醋了吧?
“那个...二表哥,今日我与谢大人有约了,不如晚上我在昭阳宫设宴,为你和舅舅接风洗尘吧?”帝揽月一个劲儿的朝苏云帆使眼神,但苏云帆像是没看见似的,直接揽上谢之寻的肩膀往松月楼走去。
“不必了,我一个外男进宫也不方便,就现在吧,赶了两日的路,我早就饿了。”
帝揽月扶额有些无奈,怎么二表哥今日也不正常,从前也没见他这么贪吃呀?
谢之寻见她有些为难,在楼梯处停下了脚步,淡淡道:“谢某还有公务在身,苏公子和公主去用饭便好。”
说罢,谢之寻向两人俯首告辞。瞧着谢之寻上了马车,帝揽月才松了口气,他对自己的怀疑应该打消了几分吧?
苏云帆凑到帝揽月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谢之寻已经离开的马车,“我说表妹,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这谢大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往后能保护得了你吗?”
帝揽月瞥了他一眼,“我乐意,再说了,本公主文武双全,何须要他来保护?”她只希望,谢之寻以后能真心帮她护好苏氏一族。
两人走上楼,苏云帆许是真的有些饿了,看着满桌的菜肴直接狼吞虎咽起来,“长久不回元京,这些饭菜也太好吃了。”
“好吃你就多吃一些,不够就再点,今日我做东!”帝揽月给苏云帆夹了一个他最爱吃的醋溜肉段,看着他还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帝揽月很是高兴。
和苏云帆用完膳,帝揽月便回了昭阳宫,刚入寝殿,毓秀和映雪就围了上来,忍不住担忧道:“公主方才没事吧?”
帝揽月摇摇头,回答:“无事,你们别担心了。”
映雪还是有些后怕,“公主方才从二楼一跃而下实在太冒险了,即便是为了打消谢大人的疑虑,也不该如此行事;您不知道,我和毓秀都差点儿跟着您一起跳下去。”
帝揽月知道她们关心自己,握住她们的手拍了拍,安慰道:“放心吧,下次不会了。”
毓秀又问:“那公主接下来什么打算?虽然谢大人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奴婢瞧着他离开时的脸色,怕是有些不好糊弄。”
帝揽月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本宫自然知道他不好糊弄,不过他与本宫无冤无仇,即便是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也不会把本宫怎么样。”
“可这样下去,您前面所做的岂不是都白费了?”
帝揽月思索片刻,笑着看向两人,“你们觉得本宫的二表哥怎么样?”
“风流倜傥又关心您,还不错。”想到今日苏云帆救了公主,毓秀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映雪却不以为然,“太过沾花惹草,不算良配。”少时她随公主一起玩乐,对苏云帆的印象就不怎么好,她总觉得这个人行为太过放荡不羁,有失分寸。
帝揽月乐了乐,瘫坐在椅子上,吩咐:“你们去将‘今日本宫为爱坠楼又被苏公子英雄救美’的事迹传出去,还要说本宫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不能出门;顺便偷偷告诉二表哥,劳烦他这几日多来昭阳宫探望本宫,声势要多大就有多大!”
映雪和毓秀相视一眼,毓秀有些疑惑:“这又是一招‘欲擒故纵’?公主不怕又像上次长清公子一样,苏二公子也喜欢上您?”
帝揽月摆摆手,十分自信,“不会的,本宫与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不过是兄妹之情。”
帝揽月记得,前世苏云帆同自己说过,他有一个心仪的姑娘,温柔娴静处事稳重,等他打了胜仗回来,就要给这位姑娘提亲。可惜的是,在后来的乌云谷大战中,苏云帆被算计,他和十万将士都在乌云谷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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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送礼赔罪
谢之寻回府后,御风一直在他面前来回晃悠,刚开始谢之寻还能装作看不出来,但一炷香后也忍不住了。
“有什么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的。”
御风拱了拱手,说:“公子,今日您对长公主多番试探,若是让皇上或者旁人知晓了,恐怕不太妥当;而且从今日长公主的行为来看,似乎她对您真的......情根深种。”
谢之寻斜斜的瞥了他一眼,“这话长公主说得,旁人说得,唯独咱们谢府的人说不得,要是传了出去,有损的是长公主和皇家的声誉。”
御风连忙低下头,“是属下逾矩了。”
谢之寻放下手里的书,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御风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了,他家公子也是觉得不应该,即便长公主真的骗了他,那他今日多番试探也是失了风度。
“不如公子进宫向长公主赔罪?”御风试探性的开口,见谢之寻皱了皱眉,连忙改口,“或者送一些礼物赔礼道歉也行,属下看话本子里那些惹了姑娘生气的男子,都是这样哄的。”
谢之寻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道:“既如此,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若是没办好,这个月的月俸就没有了。”
御风:.......(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晚间,帝揽月在后院练剑,毓秀捧着一个漂亮的锦盒走了过来,说是谢府送来的。
帝揽月熟练的收剑,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对十分精致的发钗,还是帝揽月最喜欢的玉兰花样式,中间的花蕊是用金丝制作的,十分优雅漂亮。
毓秀十分惊讶,忍不住大声开口:“这么好的东西,谢大人真是舍得!”
帝揽月拿起那对发钗打量,嘴角却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是谢大人送的?”
毓秀笑着回答:“方才是谢大人的贴身侍卫御风亲自拿过来的,他还说今日他家公子误会了公主,特意让他来送礼赔罪的,公主你可还喜欢?”
帝揽月面带笑容,她自然是喜欢的,虽然她宫里的奇珍异宝不少,但这是谢之寻送给自己的第二件礼物,她吩咐说:“将这个好生收在妆奁,本宫往后的每一日都要佩戴!还有,你去告诉御风,就说本宫根本没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本宫对谢大人说的话不过是玩笑罢了,让谢大人也不要介怀。”
毓秀有些茫然,“为何?”
帝揽月笑而不语,映雪解释道:“公主这是在以退为进;不过,若是谢大人当真了怎么办?”
帝揽月单手撑着下巴,无所谓的开口:“本宫还怕他不当真呢!对了,立后大典本宫就不去了,去跟皇上和太后说一声,就说本宫因为今日又受了惊吓,不宜出门。”
映雪和毓秀相视一眼,虽然不知帝揽月这是何意,但还是听命照做。
帝揽月拿着扇子,坐在院中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看着漫天闪烁的星辰和半掩着的月亮,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前世自己被赐毒酒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徐氏拿着圣旨,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闯进了昭阳宫,告诉她,苏家与长公主密谋造反证据确凿,皇上下旨抄了将军府,处斩了所有苏氏族人;告诉她,她的母妃是因为佩戴了装有让人气虚血亏的寒磷粉才郁郁离世;告诉她,这么多年来她费尽心力为帝临川巩固皇位,不过是一直被利用而已......
前世并没有立后大典,她不去观礼也是为了避免在大典上徐氏借题发挥,当然,这也可以让她娇弱无比的性子更加坐实。
......
立后大典如期举行,整个皇宫里都是喜气洋洋的,唯独昭阳宫内一片寂静。
映雪端来一碗莲子羹放在桌上,“公主,昨夜您睡得不安稳,喝了这碗莲子羹再去躺一会儿吧,左右今日阖宫上下都忙着,没有人会来咱们这儿的。”
帝揽月点点头,昨日胡思乱想了一夜,确实是没睡好。
毓秀小跑着进来回禀:“公主,苏二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一身长衫的苏云帆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表妹,我给你带了云片糕!”
帝揽月有些意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二表哥怎么来了?立后大典现在应该还没结束吧?”
苏云帆将东西放在桌上,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我平日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了,没什么可看的;再说了,不是你让我近日多来昭阳宫探望你吗?”
帝揽月挥挥手,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嘿嘿,二表哥最好了!”
苏云帆看着她,平心而论,他这个表妹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美的姑娘,她的美不像普通的女子,是一种带有些许攻击性,明媚张扬的美,不过......
“表妹,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娇柔造作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苏云帆凑近她小声问道,他才不相信从前那个雷厉风行明媚张扬的表妹会因为一场小小的落水,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帝揽月顿了顿,倒了杯茶递给他,正色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表哥。”
苏云帆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撞坏了脑子。”
帝揽月:......
苏云帆又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那谢之寻?当真喜欢上他了?”
帝揽月扬了扬下巴,十分肯定,“自然,我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二表哥,这事儿你可得帮我!”
“行,只要你喜欢,别说是谢之寻了,就是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苏云帆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他不知道帝揽月为何突然喜欢上了谢之寻,还如此费尽心思,但谁叫帝揽月是他唯一的表妹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义无反顾的保护她、照顾她。
帝揽月弯起眼睛笑得十分灿烂,又讨好似的喂了个云片糕到他嘴里,“我就知道,表哥最疼我了!来来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门外,提着食盒的谢之寻正巧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明显,两人很开心;而且帝揽月脸上的笑容是真心实意从心里发出来的,他还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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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理寺一日游
立后大典一过,谢之寻这两日难得清静了不少,昭阳宫那位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再送什么东西过来,甚至暗地里盯着他的眼线也都撤了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聊了。
听宋翊说这两日大理寺抓了几个细作,谢之寻准备用完午膳后去瞧一瞧,刚走到门口时,御风就上前禀报,说是苏家二公子今日也去大理寺上任,而且长公主还亲自去送了。
谢之寻面上看不出神情,但被他抓皱了的衣摆却十分显眼,他走上马车,淡淡道:“走,去大理寺。”
因为帝揽月的大驾光临,大理寺门口围了不少官员,还有一些百姓也凑了过来看热闹,不过碍于有禁军在场,他们也不敢凑得太近,只敢在远处指指点点。
“哇,和长公主一起的就是威远将军家的二公子吗?长得也真是玉树临风!”
“是啊,听说他和长公主不仅是表兄妹,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觉他们也甚是般配。”
“我看还是谢大人和长公主更加般配,这苏家二公子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长公主如此娇弱,以后怎么管得住他?”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三叔家表舅的妹妹的侄女就在昭阳宫当差,最近这苏家二公子可是日日都在昭阳宫内,两人不知道有多要好。”
谢之寻没理会这些旁观百姓,从马车上下来后,径直走到了帝揽月面前,“参见长公主。”
帝揽月微微颔首,看向他的眼神比从前冷淡了许多,“谢大人不必多礼,本宫的表哥今日来上任,我不过是来凑个趣儿,谢大人这是?”
立后大典结束,昨日苏永盛已经启程回燕寒州了,本来徐太后联合了许多朝臣要求削弱苏永盛的兵权,但帝临川却坚持拒绝,甚至封了苏云帆大理寺丞的官职,对此朝中很多人都颇有微词。
今日帝揽月故意声势浩大的送苏云帆上任,也是怕大理寺有人暗地里给苏云帆使绊子,毕竟她这个二表哥向来是少年心性,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他看不清的;或许苏云帆留在元京任职,便不会再有上一世的结局了。
谢之寻打量着帝揽月,她今日没有拿上回自己送的丝帕,也没有戴那对玉兰发钗,怎么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见谢之寻久久不语,御风赶紧抱拳道:“回长公主的话,宋少卿说近日抓了几个细作一直不肯招供,所以公子才来瞧瞧。”
帝揽月点点头不再询问,转头挽上苏云帆的手臂,两人笑着走了进去。
谢之寻面色冷然,也皱着眉去往宋翊处理公务的房间。
御风拉住了毓秀的手臂,轻声问:“长公主和苏二公子真的在一起了?她不喜欢我家公子了吗?”
毓秀甩开了他,挑了挑下巴道:“我家公主前面对谢大人如何,你们心知肚明,说句大不敬的话,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做久了,是谁都会厌烦的好吧?再说了,苏二公子和公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觉得他们甚是相配!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伺候我家公主了!”
看着毓秀蹦蹦跳跳的跟上去,御风有些担忧,这么说来,那他和毓秀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就更少了?
谢之寻来到宋翊的房间,宋翊还在埋头查阅资料,“茶水放桌上就行,别打扰本官。”
谢之寻深吸口气,故意咳嗽了几声。
宋翊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张十分不悦的脸,“哎哟,什么风把谢大人吹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前日我让安怀去请了好几次,某人都闭门不出,今日怎么还亲自来了?”
谢之寻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来看看你,顺便帮你审审那几个细作,毕竟你没有我聪明。”
“你......”宋翊气恼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说得确实是实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谢之寻的脑瓜子确实比自己聪明,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得先皇器重,还成了帝师。
宋翊站起身,拿出几个信封放到他面前,“这些都是从那几个细作身上搜出来的,我看了好几日了,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那些人也真是嘴紧得很,邢狱里的酷刑都用遍了,就是不招他们的目的。”
谢之寻打开信封看了看,信里的内容确实看不出什么,都是些往来的账单,不过这写信的纸和信封的纸倒是有些意外。
“你瞧瞧这纸上面有什么?”
宋翊不明所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了起来,“没什么不同啊,除了这纸有些油腻腻的,可能是他们平日里不小心沾上了什么饭菜。”
“真不知你是怎么当上大理寺少卿的,难不成真是宋伯父给你走了后门?”谢之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这上面的油渍有一股淡淡的桐菱花味道,而桐菱花是燕寒州特有的,所以他们肯定是从燕寒州过来的;既然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不如就从燕寒州查起。”
宋翊恍然大悟,连忙叫人将这些信送去燕寒州的刺史,让那边的人帮忙查一下这些账单具体出自哪里。
“等等,”谢之寻叫住了他,勾起嘴角轻轻一笑,“或许有一个人能更快的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片刻,宋翊和谢之寻来到了苏云帆办公的地方,巧的是,帝揽月也还没走。苏云帆在一旁整理卷宗,帝揽月在一旁磨墨,远远望去才子佳人,好一幅神仙画卷。
“微臣大理寺少卿参见长公主!”宋翊看了看谢之寻冰冷的脸,连忙走进去打断了那美好的场景,“苏公子,哦不对,应该是叫苏寺丞了,刚刚上任可还习惯?”
帝揽月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墨条,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谢之寻:......(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苏云帆向他抱了抱拳,“多谢宋少卿关心,一切都好;不知宋少卿和谢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谢之寻将手里的信放到他面前,冷冷道:“这是从细作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有桐菱花的味道,苏寺丞在燕寒州生活多年,这信里的内容可看得出是具体出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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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军火油买卖
苏云帆看了帝揽月一眼,随后打开信封仔细阅读了上面的内容,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些账单都关于军火油的记录,你们确定是从细作身上搜出来的吗?”
宋翊点点头,“这是自然,本少卿亲自抓的人。”
帝揽月也察觉到了苏云帆的异样,柔柔开口:“二表哥,这些信可有何不妥?”
苏云帆看着眼前几人,随后去将门关了起来,郑重道:“燕寒州是我大元朝军火油产量最多的地方,每年从燕寒州送往边关的军火油数不胜数,只是关于军火油买卖一事,向来都是朝中特定的天枢苑负责,而宋少卿拿来的这些信里并没有天枢苑的印章,所以若这些账单真实,那么这背后牵扯的利益怕是有些深了。”
“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官商勾结,出卖军火油?”宋翊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这还了得?我大元朝能守住边境安宁,这军火油可是必不可少的!”
谢之寻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激动,“天枢苑设立在燕寒州,苏寺丞可有相熟的人?”
“谢大人的意思是想从燕寒州开始查?”苏云帆想了想,有些为难,“我平日里不爱与官场的人交际,天枢苑我还真没有认识的人,要不我写信让我爹问问?”
“不可,这件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帝揽月立刻出声,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天枢苑是否有一位叫何守诚的官员?”
苏云帆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听说是前两年才上任的。”
帝揽月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片刻,随后看向宋翊,“宋少卿,用一下你的印章。”
宋翊看了看谢之寻,见他点头后才将印章递了过去。
帝揽月在纸上盖了章,用信封装好,再用火漆封了口,将其递给宋翊:“你把这个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燕寒州,一定要让人亲自交到何大人手上。”
宋翊点点头,立刻吩咐人去照做。
帝揽月单手撑着下巴思索,前世她记得军火油买卖一事是和天枢苑某个高官有牵连,是何守诚不畏艰险提供了线索给大理寺,只是还未等这件事水落石出,她就去了边关。
何守诚这个人她倒是有印象,因为在所有人都说她和苏氏谋朝篡位时,只有何守诚出言反驳,甚至不惜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为苏氏一族和她喊冤;后来可想而知,徐氏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她有关之人的,何守诚不仅被罢免了官职,还被流放千里之外。
屋里的其余三人看着帝揽月,特别是谢之寻,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帝揽月却丝毫没有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苏云帆轻咳两声,凑近帝揽月说:“表妹,信送到了之后该如何?”
“自然是等证据了,还有牢里的那几位细作可千万不要死了,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对敌人一击毙命!”帝揽月双手环抱,十分自信的开口,转眼却看到苏云帆一个劲儿的朝自己使眼色。
帝揽月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这才反应过来,谢之寻和宋翊也还在屋内。
谢之寻面色沉静,语气悠悠道:“长公主能这么快做出反应,倒是让谢某大开眼界。”
帝揽月看向苏云帆求助,她发誓,是真的忘了谢之寻还在,而且这种政事,她是真的忍不住想要出手解决,谁叫这几人磨磨唧唧的,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云帆看了看屋外,说:“时候也不早了,马上就要下差了,我送表妹回宫,谢大人和宋少卿你们慢聊。”
“等等,”就在帝揽月觉得马上就要获救时,谢之寻又开了口,“谢某也要回府,正巧与皇宫方向相同,不如我送长公主回宫吧,苏寺丞今日刚上任,肯定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宋少卿,你可要好好照顾苏寺丞。”
宋翊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今日他可是约好了要去看卿语弹琴的,可恶的谢之寻,真是见色忘友!
谢之寻见帝揽月还愣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她,“还不走?”
帝揽月撇了撇嘴,默默的跟了上去,走之前还不忘踢了苏云帆一脚,说什么愿意为了我摘月亮,现在还不是见死不救。
倒是御风笑得十分开心,偷偷的从怀里拿了两颗糖递给毓秀,“尝尝这个,今早刚买的。”
毓秀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帝揽月,笑着从他手里拿了一颗,“多谢。”
剩下的宋翊和苏云帆相视一眼,两人皆是尴尬不已。
马车内,两人对立而坐,都是一言不发,谢之寻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看着帝揽月,让她感觉无比心慌,他不会是又要怀疑自己了吧?
“公主近日过得可好?身子可好些了?”谢之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怀,让帝揽月有些受宠若惊。
帝揽月先是一愣,随后吞吞吐吐道:“还......还好,多谢大人关心。”
她一直低着头,双手搅弄着自己的衣摆,也不知道谢之寻是什么神情,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怎么又突然关心起自己来了?看来自己这招‘以退为进’要奏效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很快,马车到了宫门口。帝揽月掀开帘子正要下马车,只听见身后谢之寻有些犹豫的说了一个“我”字,却又没有了下文。
帝揽月闻言收回了手,接着转身突然凑近了谢之寻,两人的距离不过唇齿间,似乎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谢之寻整个身子瞬间都绷直了,双手撑在座位上,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公主,你...你想做什么?”
帝揽月见他耳垂微红,忍不住勾起嘴角,柔声道:“我只是想问,大人方才想说什么?”
谢之寻看着她,她的眼睛里炽热而深邃,仿佛有万千星辰让人挪不开眼。
帝揽月也丝毫不惧,向他微微俯身,就在谢之寻支撑不住要倒下去时,帝揽月从他身后拿起一根发簪,若无其事道:“大人不必紧张,发簪掉了而已。”
随后帝揽月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下了马车。
就在帝揽月要踏进宫门时,谢之寻掀开车帘说:“听说竹江明日有画舫游玩,公主可愿赏脸去瞧瞧?”
帝揽月闻言,轻轻的勾起嘴角,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轻声细语道:“既如此,那就多谢大人了。”
? ?嘿嘿,谢大人主动相邀咯~
第34章 相邀游湖
得到这个回答,谢之寻心情大好,“御风,回府!今晚多加一个菜!”
御风也听出了他心中的愉悦之情,他家公子果然开窍了,知道邀长公主出门游玩儿了,明日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公子和长公主好好的单独相处,谁也不许打扰!
帝揽月回到昭阳宫也是忍不住欣喜,她激动的拉住毓秀和映雪的手,说:“你们知道吗?方才谢之寻竟然主动邀我出门游玩儿!”
毓秀和映雪有些吃痛的抽出手,毓秀道:“公主,我听见了,也看见了,您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看来公主这招‘以退为进’确实奏效了,谢大人既然都这么主动了,明日公主是不是也要趁机与他更近一步了?”映雪倒了杯茶递过去。
帝揽月接过茶杯,一脸坏笑的看着映雪,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映雪你胡说什么呢!即便我与他两情相悦,我们也不能做出逾矩之事来,好歹我也是长公主,他更是帝师......”
映雪有些迷糊,歪着脑袋问:“公主您说什么呢?奴婢的意思是,明日您是不是要趁机再向谢大人表明一次心意?若是真得到答案了,也好让谢大人去向皇上请旨赐婚呀!”
帝揽月:额...原来是这个意思。
帝揽月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正色道:“这是自然,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你们快去给本宫找好看的衣服首饰来,明日我要让谢之寻眼前一亮!”
毓秀和映雪点点头,保证道:“公主放心,这些就交给我们了!”
帝揽月满意的笑了笑,随后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豫北世子司徒庆这几日是什么情况?”
映雪回禀:“听说立后大典结束后,豫北世子就病了,已经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太后娘娘还派了掌事宫女紫仪去照顾。”
帝揽月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片刻后喃喃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翌日。
帝揽月早早的就起床梳妆打扮,今日为了坐船,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头上的发髻也挽得简单,除了几朵简单的珠花,帝揽月还特意将谢之寻送的发钗戴上了。
看着铜镜里肤如凝脂的自己,帝揽月十分满意,“不错,若是今日事成,本宫定会好好赏赐你们!”
映雪和毓秀笑着福了福身,“多谢公主。”
来到宫门口,谢之寻已经在等候了,见她出来了,还是俯身行了礼,“参见长公主!”
帝揽月虚扶他一把,笑着说:“今日出宫游玩儿,为了不被打扰,谢大人就不要唤我公主了,直接叫名字吧!”
“这......这于理不合,微臣不敢。”谢之寻低着头拒绝,平常女子的闺名也只有亲近之人唤的,更别说她是长公主了。
帝揽月眉心轻蹙,立刻来了眼泪,“谢大人这是又要与我见外了?名字而已,取了名字不就是为了让人叫的吗?”
谢之寻见她如此委屈,下定了决心道:“好吧!仅此一次,若是遇到相熟之人另说。”
帝揽月立刻笑着点头,眼角虽然还带着泪,但却给人一种极为想保护的感觉。
两人坐上马车,谢之寻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盒云片糕,甚至还是热的,“出门太早,你若是饿了,就先吃点儿这个。”
帝揽月拿起一片,歪头看向他,“这个不会是你一大早去买的吧?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谢之寻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含糊其辞道:“来皇宫的路上,我顺手买的。”
帝揽月笑而不语,拿起云片糕吃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个是不是特意给她买的,松月楼和皇宫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怎么可能顺路呢?
到了竹江边上,今日这里围满了来游玩儿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帝揽月还特意戴了面纱。
御风和一艘船的船家交谈了片刻,谢之寻和帝揽月就上了船,当毓秀和映雪要跟上去时,却被御风拦住了。
“两位姐姐,咱们还是上另一艘船吧,这船也坐不下了。”
毓秀看着那空旷的船舱,有些莫名其妙,“哪里坐不下了?还有那么多空位置呢!我们又不胖。”
“好,有劳御侍卫了,”映雪自然知道御风的心思,笑着拉住了毓秀,小声朝她说,“别坏了公主的好事,咱们去另一艘船。”
毓秀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三人则去了旁边的船,两船行至江面,距离隔得不远不近,一来不打扰,二来也好保护。
帝揽月欣赏着江面的风景,现在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但竹江上的微风倒是吹得人心旷神怡。
一阵清泉似的琴音响起,帝揽月回过头,谢之寻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桌板前,开始弹起琴来。帝揽月听得有些痴了,不自觉的坐在一旁打量起他来。
谢之寻低垂着眼眸,双手轻轻的在琴上拨动着,今日他穿了一身霜色长衫,衣领袖口处都绣着兰草图案,他的肤色比普通男子要白一些,清俊的眉下一双好看的眼睛眸光潋滟,像是盛了一瓢初春的酒酿。
一曲罢,帝揽月还是痴痴的看着他,谢之寻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曲子不好听?”他昨夜特意学的,府里的人都觉得好听呀。
帝揽月回过神,两人面对面,近得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她正要开口时,船身突然传来剧烈的碰撞,谢之寻一个没站稳,直直的将帝揽月扑倒在身下,眼瞧着帝揽月要倒下去了,谢之寻伸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待船停稳,船家站在船舱外询问:“公子,姑娘,你们没事吧?方才对面的船行得急了些,老朽来不及躲避,还望两位恕罪。”
“无...无碍!”帝揽月倒在地上,被谢之寻这么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红了脸。
谢之寻赶紧起身,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扶起帝揽月打量,“你没事吧?可有撞到哪里?”
帝揽月拍了拍衣裳,提着裙子转了一圈,“没事,方才不是有你护着我吗?倒是你,你的手......”
谢之寻的右手为了护住她,刚刚摔倒在地时磨破了皮,现在还有些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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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预告一下:下一章真情敌出现咯~)
第35章 偶遇豫北世子
帝揽月拉着他的衣袖,两人坐到一旁,随后拿出手帕细心的将他受伤的手掌包了起来,还打了一个寻常人没见过的结,“好啦!下次你可不要这么冲动,受伤了我会心疼的哦~”
谢之寻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包好的手问道:“你包得这么复杂,到时候怎么解开?”
帝揽月嘿嘿一笑,凑近摸着他的衣领,语气十分暧昧,“旁人无法解开,自然是需要我来给你解呀,没关系,我喜欢你麻烦我。”
谢之寻不敢动弹,只觉得她的呼吸暖暖的拂过自己的下巴和喉咙,像柳絮一般轻飘飘的,直酥到他的心里去。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时,船舱外传来一道极为挑衅的声音:“船里的人听着,再不让开,休怪本世子无情了!”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随后很是默契的走了出去。
对面的一艘船上,一个身着华丽的锦袍,头戴金冠的男子十分嚣张的看着他们,见船里的人出来了,竟然是谢之寻?!
那人有些轻蔑的撇了撇嘴,“本世子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谢大人,常听闻谢大人不近女色,如今却...倒是我狭隘了,天下男子哪有不喜欢美人儿的,小美人儿,你说是吧?”
此人正是豫北世子司徒庆,前不久他刚到元京时,是谢之寻和礼部尚书负责接待的,当时他就觉得这谢之寻一板一眼的,好生无趣,但又顾及到他是帝师,所以也不敢多得罪。
只是刚刚在他看见帝揽月时,却来了兴致,这姑娘虽然妆发并不精致,衣服穿得也普通,但是司徒庆却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也没多想,反正只要是个美人儿,他都觉得眼熟。
帝揽月第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豫北世子,前世她虽然没有与司徒庆和亲,但在徐太后的撮合下也是见过多次的,这个人终日沉湎酒色,未娶正妻前,府里却早已姬妾成群,平日里时常吟诗作对也只是为了讨姑娘欢心;不过他的武功却是不容小觑,前世帝揽月和他有幸交过一次手,若非他当时右手受了伤,帝揽月还真不一定会赢。
帝揽月往谢之寻身后缩了缩,看起来像是在寻求保护,却让司徒庆更加感兴趣了。
谢之寻冷了脸,正色道:“世子殿下,这位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还望世子莫要过多打趣,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听他这么说,司徒庆更加好奇的打量起帝揽月来,终于,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是他早就见过画像了,这不就是太后和父亲想要让他联姻的寿宁长公主吗?!
“原来是你!”司徒庆有些兴奋的看着帝揽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长得倒是不错。”
起初父亲跟自己说要让他迎娶寿宁长公主时,他是不愿意的,因为他早就派人打听过了,这位长公主雷厉风行、凶残无比,朝中许多大臣都怕得不行,自己要是娶回家来那还得了?
可是后来他又听说寿宁长公主因落水后性情大变,不仅身子不大好,还变得娇弱无比,加上太后给他送来了长公主的画像,看完后他当即一拍大腿答应了下来!
好,他就喜欢这样的!
女人不需要太聪明,而现在的帝揽月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世子妃人选,貌美如花却娇弱无比,母族势强却没有亲生的爹娘,也就是说,娶了她不仅面子有了,而且还得了个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儿,加上她那么胆小,往后自己即便是想纳妾,她也不敢拦着自己。
司徒庆十分庆幸,今日听了太后的话来游玩儿,果然没有白出门一趟,他装模作样的朝帝揽月俯首,极为温柔的轻声细语道:“寿宁长公主,在下司徒庆,这厢有礼了。”
帝揽月强忍着恶心,这人也太会装了,比她还能演。
不过面上她还是做足了戏,只见她一手捂住嘴巴,瞪大了双眼,十分做作的甩了甩丝帕,“哎呀,竟然是世子殿下,您是如何得知本宫身份的?”
司徒庆仰天长笑,心中暗喜,如此娇羞的模样,这女人难不成也对自己有意思?
“长公主灿如春花,娇如秋月,果然名不虚传。”
帝揽月听他着形容,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笑,“世子还真是文采了得。”
司徒庆一听,竟然第一次见面就得了她的夸奖,看来自己当真是魅力无限,他自认为帅气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朝帝揽月伸出一只手道:“既然咱们有缘相逢,不如一起游船可好?谢大人不介意也可一起。”
帝揽月看他这般自恋的模样,是真的很想笑,她眨了眨眼,故作为难道:“可惜本宫已经和谢大人有约了,良辰美景在前,本宫可不想被扫了兴致。”
“你.......”司徒庆有些生气,她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自己才是那个扫兴之人?
谢之寻将帝揽月往自己身后一拉,看了看司徒庆像是有些不耐烦,直接开口:“竹江风景甚美,我们就不打扰世子了,先行一步,世子慢慢赏景,毕竟北疆那边也难得见到这般秀丽的水乡。”
而后,谢之寻又朝船家道:“船家,劳烦您调头,我们换个方向,那边太过嘈杂,不宜观景。”
船家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极快的调转了方向。
司徒庆看着两人并排站在船头的背影,生气的捏紧了拳头,区区一个谢之寻,竟敢跟本世子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帝揽月,本世子一定要得到你!
帝揽月抬头看向谢之寻,笑得十分开心,“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这豫北世子也太过自信了,瞧他刚刚那样子,不会以为我真看上他了吧?他哪里比得上你?”
谢之寻闻言心中暗喜,毫不犹豫的笑着回答:“那是自然!”言罢,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帝揽月伸出两根手指分开戳起了他的嘴角,目光灼灼的看向他,“谢之寻,谢谢你,我今日很高兴,真的!”
微风拂过,帝揽月额前的碎发随风而起,谢之寻想从她的眼睛里追寻些什么,但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她第二次叫自己的名字,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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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皇后来访
因为帝揽月的拒绝,司徒庆也没有游江的兴致,他回到住处,徐太后派来的宫女紫仪奉上了茶,“世子殿下,这是奴婢特意学着做的牛乳茶,还请殿下品鉴。”
司徒庆端起茶杯,瞥见那奉着托盘的纤纤玉指,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宫女来,话说这女子长得倒是不错,虽然不及帝揽月清冷魅丽,却多了份娇俏。
紫仪也是感受到了他的灼灼目光,含羞的垂眸,露出了自己好看的锁骨,“殿下,牛乳茶味道如何?”
司徒庆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将其一把揽入怀里,伸手抚摸着紫仪的脖颈,笑着说:“茶好喝,人也美,你叫紫仪对吧?”
紫仪点点头,柔柔道:“是。”
“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司徒庆问着,手里的动作却不安分,一手在紫仪的腰间游走,一手摁住了她的后脑勺。
紫仪害羞的扭动着身子,“年幼时逃难来到元京,辗转多次才进了宫,得了太后娘娘的教诲才有幸来侍奉殿下。”
司徒庆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他喜欢娇柔听话的女子,出掌熄灭了屋内的灯,不多时便传来了低沉发闷的声音.......
帝揽月回到昭阳宫很是高兴,想着今日谢之寻一脸呆滞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映雪见她这么开心,问道:“公主,今日进展可还顺利?奴婢听说您和谢大人偶遇了豫北世子,那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帝揽月摆摆手,“那人除了空有一身蛮力,就是一个草包罢了,有谢之寻和你家公主在,他怎么敢为难我们?”
映雪点点头,“那便好,奴婢听说这豫北世子来元京这段时日,几乎整日都在寻欢作乐,太后娘娘竟然还想撮合您和他,太过分了。”
帝揽月收起了神色,如今她和司徒庆已经见过面了,瞧着司徒庆今日看自己眼神,他怕是对自己有些想法了;她记得前世司徒庆并不喜欢她,虽然自己有着长公主的身份,但过于雷厉风行,除了司徒庆这个被迫和自己见面的,寻常男子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晃悠。
这一世她故作娇弱本是想引起谢之寻的注意,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不仅司徒庆看上了自己,连见面不过数次的长清公子,也是对自己缠得紧。
这不,毓秀又拿着一本拜帖进来,“公主,长清公子又送拜帖来了,而且里面还有一本琴谱。”
帝揽月本想像往常一样,让毓秀把拜帖退了,但听见有琴谱,便让其拿了过来;她倒不是真的喜欢琴谱,而是因为想到了谢之寻在船上给她弹琴的样子,上回谢之寻送了她一本,那她也只好借花献佛去礼尚往来一下。
“将这琴谱收起来,拜帖还是像往常一样退回去,”帝揽月看着琴谱,虽然她看不懂,但包装如此精美,长清公子也是个爱琴之人,想来这曲子也不会差。
毓秀刚要拿着拜帖出去,帝揽月又道:“多拿些银子给长清公子,就当是本宫买了他这本琴谱,免得他多想;另外告诉他,本宫只心悦谢大人一人,旁人都看不上。”
毓秀和映雪相视一笑,公主对谢大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昨日游玩儿得太累了,帝揽月第二日醒来时已经快到晌午了,收拾好后准备用膳时,却听见了太监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帝婧瑶?她来做什么?
帝揽月虽然疑惑,但还是起身迎接,毕竟人家现在是皇后了,指不定以后还要做太后呢。
还未行礼,帝婧瑶就将其扶了扶,“长公主不必多礼,你我本是一家人,无需这般。”
帝揽月也不客气,笑着让映雪添了副碗筷,“皇后娘娘来可有什么事儿?”
帝婧瑶温柔一笑,让侍女将食盒里的点心拿了出来,“我不过是受人之托,长公主,这是北疆那边的吃食,叫冰花酪,你尝尝看。”
帝揽月瞥了一眼那碗甜点,北疆来的,那必然是受徐太后所托了,毕竟她与司徒庆也不熟。
帝揽月捏着帕子咳嗽了几声,道:“真是不巧,昨日出门游玩儿染了风寒,怕是吃不了这么冰凉的东西。”
帝婧瑶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不会吃,一脸为难,“长公主身子不好吃不了那便不吃,只是待会儿去见了徐太后,又要免不了一顿唠叨;听闻昨日你和谢大人一起游船,还遇到了豫北世子,如今京中可是传开了,长公主也不怕这些闲言碎语吗?”
帝揽月微微勾起嘴角,“我怕什么?我爱慕谢大人的事儿整个京中人尽皆知,莫说与他单独游船,就算我马上向皇上请旨赐婚,你说皇上他会不会答应?”
帝婧瑶见她得意的样子很是不爽,从小她就不喜欢帝揽月,明明她也很优秀,论姿色或是才学她都是不输的,可偏偏所有人都习惯将目光放在帝揽月身上,甚至连谢之寻都是这样。
凭什么,她不甘心!
帝揽月自顾自的吃着菜,见帝婧瑶没有动筷,故作疑惑道:“皇后娘娘怎么不吃?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吗?也是,如今天儿热了,确实容易没胃口,我瞧着这碗冰花酪挺凉爽开胃的,你要是没胃口就喝了吧,浪费了也怪可惜的。”
从昭阳宫出来,帝婧瑶被李嬷嬷叫去了慈宁宫,得知她并没有完成任务,徐太后也是没了好脸色,一旁的柳灵儿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还以为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关系有多好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连一碗冰花酪长公主都不愿意吃。”柳灵儿看着帝婧瑶跪在下方的样子很是开心,抢了她的皇后之位又如何?只要太后还在一日,即便帝婧瑶是皇后,她也永远不会心服口服。
帝婧瑶规矩的跪着,“儿臣没能完成母后的嘱托是儿臣的不是,请母后责罚,如今天儿热,母后切莫要因此生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徐太后见她这么诚恳的道歉,也不好意思再过责罚,毕竟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她刚要叫帝婧瑶起来时,就听见了帝临川的声音。
“母后若是心疼皇长姐,想给皇长姐送东西吃,派宫女太监去送就行,皇后是后宫之主,六宫之事难道不需要皇后操心吗?”
说完,帝临川就拉起帝婧瑶走出了慈宁宫,徐太后和柳灵儿皆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有帝婧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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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谢之寻消失了
从那日游湖回来,帝揽月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谢之寻了,她还派人去打听了,谢之寻近日也没有上朝,甚至连宋翊家她都派人去蹲守了,也没有见到谢之寻的身影。
见毓秀回来,帝揽月坐直身子问:“怎么样?见着御风了吗?”找不到谢之寻,所以在映雪的提示下,帝揽月让毓秀去找了找御风。
毓秀气喘吁吁的扇着风,又接过映雪倒好的水,平静了些才道:“见着了,不过奴婢反复打听了几次,御风那小子就是吞吞吐吐的不说!”
帝揽月闻言瞬间又瘫了下去,有些失落的皱了皱眉,这谢之寻不会是在躲着她吧?
映雪赶紧又问:“御风什么消息都没透露吗?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了呀?”
毓秀想了想,摇摇头道:“除了跟我说近日宋少卿和苏二公子近日忙着查军火油的事,就没有其他的了。”
帝揽月眉心轻蹙,“罢了,再去盯紧大理寺那边,军火油一案有任何进展立刻来向本宫汇报。”既然找不到谢之寻,那么就将心思放在别处,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帝揽月从来没觉得自己心中这般空落落的。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按理说那封信应该已经交到了何大人手里,为何现在还没有消息?
“启禀长公主,豫北世子求见。”一位小太监来报。
帝揽月有些意外,眉眼间透露着不耐烦,“他怎么又来了?”
这几日司徒庆每日都来昭阳宫求见,都被帝揽月找借口打发了,帝揽月本想再让映雪随便寻一个理由将其打发,那小太监又说:“世子说他知道长公主近日为何忧心,长公主若是能见他一面,他定能解您的烦心事。”
帝揽月一听来了兴致,司徒庆真的知道自己在想谢之寻?
“你去将他带到御花园的凉亭,本宫稍后就去见他。”
宫外的司徒庆一听帝揽月约自己在凉亭相见,十分高兴,立刻跟着小太监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问身后的紫仪:“你瞧瞧本世子今日的打扮如何?长公主会不会喜欢?要不本世子还是回去换身你们元京的打扮?”
紫仪莞尔一笑,“世子风流倜傥,无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司徒庆哈哈大笑几声,也是,自己长得这般英俊,试问哪个女子不喜欢?然而,他丝毫没注意到紫仪眼中的落寞和愤恨。
紫仪是徐太后身边最贴心的宫女,但这么多年以来,徐太后最宠信的依旧是李嬷嬷,所以当她得知徐太后有意挑选宫女去侍奉豫北世子,她立刻毛遂自荐了。
她知道名为侍奉,实则是暗地里监视,但是她一早就听闻豫北世子是个爱好美色,又是豫北王的独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成为司徒庆的人,到时候她就可以跟着司徒庆离开皇宫。
从这几日帝揽月对司徒庆的态度,紫仪以为司徒庆那般高傲的人,碰了这么多次壁肯定会对帝揽月失了耐心,谁知道司徒庆却越来越来劲儿,不止每日都来昭阳宫,还为帝揽月搜罗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所以即便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世子妃,但看见自己的男人对另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她心里是嫉妒的。
来到御花园,司徒庆等了片刻,帝揽月就穿着一身骑装出现在他的眼前,甚至还毫无礼数的坐在了凳子上,胡乱抓了把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极为豪放道:“世子殿下别客气,吃啊!这可都是我们元京最有名的点心!”
司徒庆见她如此豪迈,向后缩了缩,摆手拒绝:“不...不用了,你自个儿吃吧!”
帝揽月一点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吃饱后还满足的打了一个嗝,“真不错!饱了!”
司徒庆扯了扯嘴角:“长公主还真是...好胃口!”
帝揽月一脚踩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用手指剔了剔牙,“那是自然,本宫食量向来如此,对了世子,你日日都来求见,所为何事?是要请本宫吃好吃的吗?”
司徒庆赶紧摆摆手,说:“不不不,因为...因为我来元京前父亲特意交代了,要让我来拜访一下长公主,既然见过面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司徒庆头也不回的一溜烟儿跑了,紫仪也快步跟了上去,这样的见面她很满意。
帝揽月见他走远了,恢复常色端坐着,不屑的撇了撇嘴,“这点儿打击都受不了,还想求娶本宫,他也配?还敢拿谢之寻的消息骗本宫,简直不知死活!”
一旁的映雪倒了杯茶递过去,“公主,您就不怕被其他人瞧见这个模样吗?特别是谢大人,万一他待会儿从哪里冒出来......”
帝揽月一顿,随后悠悠道:“不会的,我相信他。”
司徒庆从御花园回到住处,喝了好多口水才平复了心情,帝揽月这吃相也太.....如此美丽的面貌为何会这般能吃?
紫仪娇笑着站到他身后,伸出手替他捏着肩颈,“世子莫要纠结,长公主性情不定是常有的事,您不愿相处便不去相见。”
司徒庆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不过他此次来元京的目的就是为了他和长公主的婚事,这场婚事关系的不是他个人,而是元京和北疆,而且他爹和徐太后之间的交易,即便他是唯一的儿子也不可以动摇。
司徒庆挥了挥手让紫仪退下,他得好好思考该怎么处理他和长公主的婚事,紫仪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退下。
司徒庆打了个响指,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世子有何吩咐?”
“燕寒州那边的事儿可处理干净了?”这些年是他一直和燕寒州那边保持联系,前不久他得知细作被抓,大理寺可能会顺藤摸瓜查到这些事儿,为了免除后患,他早就派了人去解决。
黑衣人抱了抱拳,“世子放心,已经都安排妥帖了,任凭他们怎么查都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只是......”
“什么?有事就说。”司徒庆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人。
黑衣人道:“属下完成任务回京时,发现谢大人也在调查军火油一事,他不仅让人偷偷转移了那几个细作,好像还从中得到了什么东西,眼下他若是接着查,即便查不到我们头上,京中与咱们暗中有来往的事儿,可能也会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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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谢之寻遇刺
司徒庆斜靠在榻上,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头发,“谢之寻现下在何处?”
“据探子来报,说是去了城郊的一处密林,属下猜测那些细作也被关在了那里。”
“既如此,那便一个不留。”司徒庆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头发,谢之寻这个人已经得罪他太多次,他不喜欢。
黑衣人得了命令,瞬间消失在了房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了,司徒庆叹了口气,“唉,这元京之行当真是不好玩儿,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雨后烦闷,帝揽月也觉得心情烦躁,一夜都未安眠。第二日醒来,帝揽月想着左右无事,她决定去大理寺一趟,一来看看表哥新官上任是否适应,二来是想打听一下军火油一案。
马车还未行到大理寺门口,远远的就瞧见宋翊和御风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的往城外方向去。
帝揽月直接去了苏云帆的办公处,却发现他也不在,便让映雪去找人打听一下。
半刻钟后,映雪皱着眉回来了,福了福身道:“公主,听说谢大人前几日去城郊密林办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御风也不见了踪影。”
不知为何,帝揽月闻言心中有些不安,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又开始下雨了,雨急而厉,暂时也没办法坐马车离开。
“谢大人去城郊密林办的是什么案子?”
映雪看出来帝揽月有些不悦,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大理寺的人嘴紧得很,便是方才的消息,奴婢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
帝揽月深吸口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心境,大理寺办的案子的确不会轻易告知旁人,更何况还是谢之寻的行踪,如今连御风也不见了,帝揽月心里有些慌乱,这怕是要出事了。
“映雪,去备马来,本宫要出城。”帝揽月忽然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谢之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映雪有些担忧,“公主,现在雨这么大,等会儿再去吧,若是要去找谢大人,也得去找些护卫一起才算妥帖,不然出事儿了怎么办?”
帝揽月思索片刻,将自己的令牌递给映雪,“你进宫去找皇上,让他派一些禁军和你一起,本宫会沿途留下记号的。”
映雪知道帝揽月言出必行,也没打算再挽留,正要去找一匹快马来,只见帝揽月从马车里拿出一件带有兜帽的披风穿好,然后解开了马车的套索,快速的翻身上马,大雨里,她一袭红衣裙角飞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她很快便消失在了映雪的视线里。
映雪也不敢过多停留,也冒雨骑马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帝揽月在骑马的路上,脑海中一直在思索前世关于军火油的事情。能让谢之寻亲自去办的案子,加上表哥和宋翊都如此担心的,那便只有前不久的军火油一案了。
前世这个时候,朝中也发现了有人暗中和天枢苑的人勾结,一直在私自倒卖军火油,当时负责查这件案子的也是宋翊,但她记得,这件事发生不过半月,就接到了何大人送来的证据,很快就结了案,谢之寻从头到尾都是没有参与进来的。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自己提前写了信给何大人,所以谢之寻也因此参与了进来?若是谢之寻因此丢了性命,那她肯定是会愧疚的。
她飞快的骑着马,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郊密林,这边的雨越下越大,甚至已经快要模糊了视线,她只好牵着马,暂时到一处雨棚下躲避。
不过她突然又开始纠结,自己现在可是娇弱的病美人儿,单枪匹马的过来说要解救谢之寻,貌似也有些不妥;和谢之寻相处这么久,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告诉谢之寻自己会骑马吧?到时候谢之寻肯定会要刨根问底的怀疑。
天呐,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冲动?简直蠢死了!
帝揽月拍了拍自己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待会儿若真是见到了谢之寻,该如何解释?而且万一人家根本没有出事,岂不是更加尴尬了。
片刻后,雨开始变小了,帝揽月来回在棚内踱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谁知抬眼便看见御风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神色匆匆的,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
帝揽月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抓起地上的杂草糊在自己的身上,又看了看一旁的木桩,咬了咬牙,直接一脚踢了过去,瞬间疼得脸都红了。
确认自己看起来十分狼狈了,帝揽月才哭兮兮的出言喊道:“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御风闻声而来,看见她也是一愣,连忙行礼:“参见长公主!”
帝揽月摆了摆手,可怜巴巴的看向他,“今日本宫出门游玩儿,本来想着学学骑马,谁知马儿受惊了狂奔,和丫鬟们也走散了,半路又突逢大雨,从马上摔下来,本宫的腿也受了伤......”
她低着头,垂眸间抿了抿唇,看起来十分可怜,“本宫现在又疼又冷,你家大人是不是也在附近?若是可以,不知能否先收留本宫一下,毓秀和映雪她们应该马上就会找来的。”
御风自然是不会拒绝,且不说帝揽月是一国公主,皇上的亲姐姐,自己只不过是个侍卫,官职都没有,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在荒郊野外待也确实是不安全。
不过他也得顾及到公子的意思,因此他也是有些为难,犹豫片刻后才说:“长公主,我家公子的确在附近,不过他刚刚受了伤,宋少卿和苏寺丞刚找到我们,正在照顾他,属下则是要去下山找大夫来,这里离他们也不远,属下先送您过去,不过待会儿若是公子怪罪,还望您帮忙美言几句,求求情......”
一听到谢之寻受了伤,帝揽月立刻站了起来,“什么!?谢之寻受伤了?快带本宫过去!”
御风见她如此大的反应,有些诧异,“长公主,您的腿......?”
帝揽月赶紧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腿,哭着说:“本宫这不是担心谢大人嘛,你快带本宫去看他,不见到他本宫是不会放心的。”
第39章 拔箭
御风看着她满身泥泞,眼眶也含着泪,头上和脸上也有不少水渍,虽然公子从未主动在他面前提起过长公主,但他从小就在公子身边长大,也算是摸清了他家公子的心性,十有八九公子心里是有长公主的。
而且他们府里的人都觉得长公主不错,他们一致认为长公主和公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学都十分匹配。
最主要的是,堂堂长公主对一个没有实权官职的帝师能这么一往情深,这已经很是难得了,虽然他家公子才貌双全,但却不是世家子弟,即便元京中有许多姑娘爱慕他,但姑娘们家中长辈却是看不起他的,公子自己也不着急,他们是真的害怕公子以后会孤寡一辈子。
御风本想骑着帝揽月的那匹马带她过去,但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带着她步行前往。走了一段路后,御风指了指前面,道:“长公主,您沿着这条小道直走,然后右转就可以看到一个小木屋了,公子和宋少卿他们都在那里。”
帝揽月点点头,御风随后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大约两刻钟,帝揽月找到了御风所说的木屋,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天色变得晦暗,屋内已经点起了灯,大门虚掩着,依稀可以听到屋内有人在说话。
帝揽月提着裙子走到门边,刚想伸手推门,就被一支冷箭射来,还好她反应快,不然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射箭的不是旁人,正是苏云帆,看见是她时也是一愣,“表妹,你怎么来?”
帝揽月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到了他背后地上躺着的那人,谢之寻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宋翊还在一旁给他包扎,但那胸口处的箭宋翊却不敢拔掉。
“谢之寻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帝揽月跑过去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又没有勇气。
对于她的到来,宋翊虽然也感到意外,但还是开口回答:“前日何大人送了一些关于军火油的证据来,本来我们已经查到了那幕后之人是谁,但是就在我们要派人去捉拿时,那人遇害了,谢兄他觉得不对劲,想要继续追查,就将先前的细作秘密提审到此处,还特意放了消息出去,为得就是引蛇出洞,谁知那些人太厉害了,饶是我们大理寺的高手在场,等我们赶到时,谢兄还是受了伤。”
帝揽月大致听明白了,难怪最近一直没有谢之寻的消息,原来他做了这么大个局,现在倒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行,她必须要救谢之寻!
帝揽月仔细查看了谢之寻的伤口,除了他胸口的那支箭,就只有右腿的伤比较严重,应当是骨折了,若是不及时治疗,后半辈子怕是会落下残疾。
帝揽月抬起他的右腿,还未等宋翊开口,只听咔嚓一声,谢之寻闷哼一声,不自觉的伸手抓住了帝揽月的手腕,他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但片刻后眉眼便舒展开来。
帝揽月将他的右腿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又轻轻的抽出了被他握着的手腕,“好了,骨头接好了,没事了。”
宋翊瞪大了双眼,有些傻傻的呢喃道:“长公主,您...您竟然还会接骨?”
帝揽月眼珠一转,笑着解释说:“少时和二表哥一起学过一段医术,所以略懂一些,是吧,二表哥?”
苏云帆见她朝自己使了使眼神,立刻点头附和:“嗯,不错,我脑子笨,学了许久都没学会,还是表妹有天赋。”
宋翊半信半疑,帝揽月立刻转移话题,“谢大人胸口处的箭必须马上拔出来,否则会危害性命的。”方才御风本来就是下山去找大夫,但因为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若是她知道谢之寻伤得这么重,肯定不会出此下策。
宋翊也有些无奈:“可是御风去请大夫还没回来,如今这里也没有敢拔剑的啊。”
“外面的雨又下大了,若是御风还不赶紧把大夫找来,万一等会儿那批黑衣人又来了,咱们这儿怕是抵挡不了多久。”苏云帆也有些担心道,他们带来的精兵在前面的交战中,已经所剩无几了,再加上谢之寻又伤得这么重......
帝揽月思索片刻,做了个重大决定,沉声道:“我来拔箭!”
宋翊和苏云帆闻言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表妹,这不是儿戏,那剑伤处是在心口,若是在拔出来时偏了一丁点儿,也是会要人命的。”
帝揽月当然知道,只是再拖下去,谢之寻照样也会没命,还不如赌一赌;前世她在边关时也受过一次严重的箭伤,那时她被乱军突袭,一支箭射在了她的胸口,昏迷前她隐约感受到了有人在给自己拔箭时说了一句:“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就赌一把,横竖还有一半的机会。”
帝揽月让宋翊拿了一把小匕首和一壶酒给她,又让人找了一些草木来燃烧,等烧制成灰时,帝揽月在火上过了过匕首,又倒了点酒在上面,她深吸一口气,“宋少卿,二表哥,待会儿麻烦你们帮忙按紧他,无论他怎么挣扎,千万不要松开。”
宋翊和苏云帆郑重的点点头,虽然他们心里纠结,但还是选择相信帝揽月,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按照这个雨,他们今夜说不定就要在这儿过夜了,若是大夫赶不到,谢之寻肯定是撑不住的。
帝揽月握着匕首,心中却也忐忑,从前她也看军医拔过不少箭,谢之寻,我一定会救活你!
她拿着匕首,在箭伤口处轻轻划了一点小口子,方便顺利取箭,谢之寻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开始挣扎起来。
“按住了,我要开始拔箭了!”
宋翊和苏云帆一人按住一条腿和一只胳膊,谢之寻挣扎片刻许是没了力气,帝揽月赶紧趁机拔出了那支箭。箭出之时,随之喷涌的鲜血沾到了她的身上和脸上,顾不得其他,帝揽月又紧接着将一旁的草木灰敷在了他谢之寻的伤口处,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按住。
或许是疼得太厉害,谢之寻挣扎片刻后没了动静,帝揽月有些犹豫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她这才放心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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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质问
雨越下越大,外面被乌云笼罩着已经分不清时辰。虽然谢之寻心口处的箭已经拔出来了,但帝揽月也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大夫来给伤口上药,毕竟他伤得太重了,不能动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翊和苏云帆握紧了各自手中的武器,交换眼神后,分别站到了门后。
待来人推门而入,两人正要下手,看见是御风才停下了手里动作。
御风带着一位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快去看看我家公子,有劳了。”
大夫赶紧进去检查起谢之寻的伤势,帝揽月也大致将她方才处理伤口的情况解释了一些,大夫看着已经被包好的伤口和接好的腿,不禁赞叹:“姑娘都处理得不错,若是等我来,这位公子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说罢,大夫打开随身的药箱,开始给谢之寻配药处理伤口,屋内众人也松了口气,谢之寻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帝揽月看向御风,问道:“你来时有遇到毓秀他们吗?”
御风摇摇头,“因为时间仓促,属下来回都是走的小路,小路险峻且鲜少有人知道,毓秀姑娘若是要寻您,多半是走大路的。”
帝揽月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担忧,苏云帆走过去询问:“怎么了?如今谢大人的伤应该没事了。”
“二表哥,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帝揽月看了看外面,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里地势不好,外面又下着雨,若是那些刺客再次返回找到了这里,以我们目前的人手,怕是也抵挡不住;我来之前让映雪回去搬救兵了,一路上也留了记号,只希望她快点带人找到这里。”
苏云帆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帝揽月不会是来游玩儿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想到了让人去搬救兵。
片刻,大夫已经帮谢之寻上了药,也重新包扎好了伤口,“都处理好了,待这位公子醒来你们就可以离开了,进城后记得照这个药方抓药,一日三次,伤筋动骨一百天,切记,一定要好好修养。”
帝揽月真诚的颔首致谢,又将头上的一支簪子取下来递给大夫,“有劳大夫走这一遭,这支簪子就当是诊金。”
大夫虽然不懂首饰,但也看得出那支簪子价值不菲,“姑娘,这...太贵重,况且你已经事先处理过伤口,我不过是上了些药,用不着这么多诊金。”
“大夫,您就拿着吧,我们身上也没带其他银钱,今个儿天气不好,山路也难走,多余的权当是您的辛苦费。”帝揽月劝说道,大夫犹豫片刻便接过了簪子。
宋翊挥了挥手,让一个手下送大夫下山,他们现在还要等谢之寻醒来再走,免得伤口再裂开。
另一边,映雪回宫立刻向帝临川禀明此事,帝临川也是担心不已,立刻派了数百位禁军和映雪一起去城郊密林救援。
映雪和毓秀带着人,一路上跟着帝揽月留下的记号前往,不知是雨太大还是什么,走到一半时,记号便中断了。
毓秀十分担心,“这可如何是好?公主已经去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记号也没了,要是公主出了事儿,我...我也不活了!”
“说什么胡话呢?公主绝不会出事的!”映雪还算冷静,她环顾四周,公主前面留下的记号一直是朝着东南方向的,眼见东南方有两条路,她随即做了决定,“毓秀,你和我各带一队人马往东南两条路去搜寻,其余的则向其他方向去找。”
片刻,所有人又开始行动起来。
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木屋内,除了谢之寻还昏睡着,其余人都保持着警惕,他们现在不能有半点疏忽。
帝揽月拿着丝帕擦了擦谢之寻额头上的汗,见他眉心紧蹙,忍不住伸手抚平,“都睡着了还一副冰冷的样子,下次你要是再这样独自行事,我就不来找你了。”
宋翊闻言,凑过去小声询问:“长公主,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帝揽月冷眼道,对于其他人,她可没有像对谢之寻那般的耐心。
宋翊心中一紧,这人变脸还真是快,“您对谢兄当真是真心的吗?”
他也看出来了,帝揽月此行绝对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出门游玩而遇险,而是专门来找谢之寻的,而且光是她那些处理伤势的手法,绝对不是寻常女儿家能会的。
所以他要确认,长公主对谢之寻到底是存了怎样的心思,他和谢之寻一起长大,关系如亲兄弟一般,即便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他也不允许谢之寻因此受到伤害。
因为他的这条命,原本就是谢之寻救回来的。
帝揽月也感到有些意外,反问道:“本宫对他是否真心,与你何干?宋少卿,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我......微臣和谢大人亲如兄弟,自然是关心他的,他是一个极好的人,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天下,他都是无愧的,所以,长公主若是真的对他有意,那便好好待他,若只是一时兴起,还请长公主及时高抬贵手,谢大人对情感之事本就不了解,微臣不忍心他因此受到伤害!”
宋翊此话一出,一旁的苏云帆不禁替他捏了把汗,若是从前的帝揽月,谁敢向她说这样的一番话?
“宋少卿,长公主和谢大人的事儿,我看你就不要过多询问了,这些话不是你该问的。”苏云帆赶紧出声打圆场。
宋翊当然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说,但他最近已经感受到谢之寻对长公主有些不一样了,从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一遇到长公主的事就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此次军火油一案也是,本来就不关他的事,却还要亲自去查,不就是因为那些证据能收集到,有长公主的帮忙在吗?
他敢肯定,谢之寻也对长公主动了心。
一开始他知道长公主看上了谢之寻是有些高兴的,毕竟他也觉得,谢之寻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只是他渐渐发现,长公主似乎是面上蒙了一层纱,怎么都让人看不透,游走乐坊多年,他不得不怀疑,长公主对谢之寻只是一时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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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气
帝揽月看向谢之寻,自己对他是真心的吗?她不知道。
一开始接近他确实是因为他的身份,帝揽月想要借此保护好苏家和自己,然而在和谢之寻相处的过程中,她逐渐发现这人也挺有意思的,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才学斐然,除了不会武功而已。
前世她无心儿女情长,更别说对任何男子动过心了,对谢之寻的这些招数,大多是从话本子里看出来的,要不然就是毓秀和映雪在身边出的主意。
至于对谢之寻是否真心有意,她还真的不能确定,不过她目前敢肯定的是,谢之寻要是出事了,她肯定会伤心难过,并且一定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
见帝揽月不说话,宋翊还想再问什么,谁知谢之寻却开始咳嗽了起来,缓缓的睁开了眼。
“谢之寻,你终于醒了!”帝揽月十分欣喜,扶着他慢慢坐起身来,苏云帆适时的从另外一处抱来许多干草垫在他的身后。
谢之寻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长公主?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帝揽月看了眼宋翊,然后回答道:“我今日出门游玩儿时,马受惊了,路上遇见御风,听说你受伤了,所以便来看看你。”
谢之寻半信半疑,转头看向宋翊,宋翊自然是接收到了帝揽月威胁的眼神,点头附和:“嗯,是的,多亏了长公主,你这条命才能保住。”
宋翊倒不是怕威胁,只是如今谢之寻也醒了,看在确实是长公主救了他的份儿上,这件事就暂时不提,往后有的是机会。
谢之寻看了看帝揽月,对屋内所有人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长公主说。”
宋翊闻言不愿意,但还是被苏云帆半拉半推的带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谢之寻和帝揽月两人,帝揽月低着头有些雀跃,这人不会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他要以身相许吧?若真是这样,她早些策划一场“美人救才子”的戏码不就得了。
“谢大人,你......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谢之寻指了指一旁,语气温和,“那边地上的大氅是我的,你先披上吧。”
“嗯?”帝揽月有些疑惑,顺着谢之寻的目光看向自己双脚,来找他时山路难行,一路上都是矮小的灌木,她现在小腿处裙角已经被树枝划破了不少,甚至露出了鞋袜,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妥。
帝揽月明了,走过去乖乖的将谢之寻的大氅披在了身上,“多谢,你的伤口可还痛?大夫说了,你这次伤得很重,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等咱们下了山,我让许太医去你府上再仔细瞧瞧,朝也不用上了,我会替你向皇上告假......”
“长公主,”帝揽月还没说完,谢之寻就打断了她,“今日多谢你救了微臣,往后若有需要,微臣定当赴汤蹈火,只是,还请长公主日后莫要再为微臣犯险,您金枝玉叶,若因微臣受了伤,不值得。”
帝揽月闻言有些不悦,“我说了,我只是恰巧路过救你,另外,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谢之寻垂眸,抿了抿唇道:“今日之事,确实是微臣欠了您,至于你我之间...只是君臣本分而已...”
帝揽月见他故意装傻充愣,也是来了气,直接站起身道:“好!你记着自己今日说的话!”
说着,帝揽月就往门外走着,到了门口,她停下脚步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扔到了地上,“记住,你的命是本宫救的,日后可得还给本宫!”
帝揽月气呼呼的从屋内出来,方才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外面的人其实也能听见,看着帝揽月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苏云帆不放心,“宋少卿,我去保护长公主,谢大人就交给你了。”
宋翊点点头,他也完全没有想到,谢之寻会对长公主说那样的一番话,原本他还以为谢之寻会因此感动,然后向长公主表明心意呢。
御风走进去扶起谢之寻,有些打抱不平,“公子,方才您对长公主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重了,长公主为了来见您,连自己的腿伤都不顾,您却还要那样说,实在是不应该...”
“她腿受伤了?”谢之寻确实不知道,可即便是知道了,他也还是会那样说的,毕竟他和长公主之间本身就不可能。
宋翊走了进来,对御风说:“御风,方才我让人去准备轿担来了,你去接应一下,这儿有我就行。”
御风走后,宋翊将水壶递给谢之寻,“说说吧,你对长公主是不是真的动心了?以前从未见你这般心神不宁。”
谢之寻喝了口水,声音嘶哑而清冷,“我与她不可能,别说她长公主的身份,相信你也能看出,她绝非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不该就此困于后庭宅院,她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宋翊闻言挑了挑眉,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好轻轻的拍了拍谢之寻的肩膀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帝揽月匆匆下山,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小腿已经被树枝划破了,腿上的布料也被鲜血染红了,苏云帆好不容易追上她,拉住她的手强迫她停了下来,“表妹,别走了,你的腿受伤了。”
“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二表哥,我.....”帝揽月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堵得慌,她不顾自己性命,想法设法的来救谢之寻,没想到竟然听了这些话。
怪不得宋翊要问自己,指不定就是知道谢之寻心里没有自己,想要劝自己早些放手!
又开始下起了雨,帝揽月的脸上有些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苏云帆像儿时那样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在她面前背对着半蹲下身子,“好了,二表哥背你下山,不然待会儿雨就大了,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再说!实在不行,我这就去把谢之寻绑到你面前来,让他给你认错,反正御风和宋翊应该也不是我的对手。”
帝揽月闻言,哭得更加伤心了,她趴在苏云帆的背上埋头小声抽泣了起来,苏云帆也不打扰她,只是慢慢的往山下走着,不一会儿遇到了映雪带人来,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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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纠结
回到昭阳宫,帝揽月一句话也不说,任由毓秀给自己处理腿上的伤口。
屋外,映雪也在给苏云帆处理手臂上的刀伤,“苏二公子,这个药涂上去会有一些疼,你忍一忍。”
“没事儿,放心涂,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嘶~”还没等苏云帆的话说完,映雪手里的药刚涂抹上去,苏云帆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雪心中暗笑,这人就是嘴巴厉害,看吧,还不是疼得叫出了声。
苏云帆低头看着她,其实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这个丫头经常跟在表妹身后,相比起毓秀,她沉稳冷静,做事也极为有分寸,只是自己怎么觉得,她有些不待见自己,或者说瞧不上自己?
毓秀端着药出来,轻轻的把门带上,映雪上前小声询问:“公主怎么样了?”
“刚刚上完药,喝了一点安神汤睡下了,说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她,”毓秀也很担心,朝苏云帆问,“苏二公子,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公主从城郊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话也不说一句,担心死了。”
苏云帆叹了口气,“这事儿只有她自己去想明白了,咱们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她,时辰不早了,我得出宫了,明日大理寺那边还有事儿,有任何消息记得让人通知我。”
苏云帆有些担忧的看向帝揽月的房间,他这个表妹怕是真的对谢之寻动心了,可情爱一事本就需要两情相悦,谢之寻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
宋翊安排人将谢之寻抬回了谢府,又把大夫开的药方交给御风,让他去抓药熬药来。
“最近你就安心在府里养伤,军火油一案有我和苏寺丞呢,告假的帖子我也让人给你交上去了,放心吧。”
宋翊絮絮叨叨的交代着,然而谢之寻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半靠在床头发愣,心里一直想着帝揽月也受了腿伤这件事,加上自己对她说了那样的一番话,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宋翊见他出神,也不再过多言语,“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先回家了,有些需要的让御风来找我,为官这么多年,你这两袖清风的,府里的下人也没几个.......”
宋翊走后,御风端着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公子,先喝药吧。”
谢之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丝毫感受不到任何苦楚,他擦了擦嘴,道:“我记得库房有一盒极好的金疮药,你去将它找到,送给苏寺丞。”
御风不明所以,“为何要送给苏寺丞?公子何时与他关系这么好了?”
谢之寻瞥了他一眼不语,木头脑袋,非要让本公子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御风适时的闭了嘴,立刻去照办,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公子明明就担心长公主,却还要说那番话,也不知道在纠结个什么?”
然而,同样在纠结的还有一位,那便是帝揽月。
昨夜她一晚上没睡好,不只是因为腿上的伤口疼,更是觉得心里委屈,心想本公主冒着那么大的雨,一路从元京骑马飞奔到城郊不说,还帮你接骨,帮你拔箭,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我说那么过分的话,简直不可饶恕!
若是按照她前世的性格,早就让人把他关进牢房了。
帝揽月越想越气,现在谢之寻整个人简直就是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你一个毫无实权的帝师,本公主哪里配不上你了?
纠结了好几天,帝揽月实在想不通,不行,她必须要去问清楚!
这日,帝揽月用完午膳就让映雪和毓秀去备马车,她要去谢府一趟,刚到宫门门口时,正巧撞上了苏云帆。
“表妹,你这是要去哪儿?”
“谢府!”帝揽月淡淡的吐出两个字,随后让映雪立刻驾车扬长而去。
苏云帆看了看手里的药膏,摇头笑了笑,这两人还真是......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谢府门口,正在打扫院子的福叔和御风一瞧,赶紧放下扫把过来行礼,“参见长公主!”
帝揽月摆了摆手,直接绕过他们走进了正厅,自顾自的坐下后看向御风道:“你家公子呢?”
御风有些意外,战战兢兢的回答:“回长公主的话,公子伤势严重,如今还在卧床修养,若是殿下想要见公子,属下这就去......”
“不必了,”帝揽月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说,“你直接带本宫去他的卧房便可。”
“啊?这......殿下,这似乎有些不妥吧?”御风十分犹豫,要是带长公主过去,公子一定会杀了他;若是不带长公主过去,那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毓秀没好气道:“长公主的话御侍卫也不听吗?小心抓你去大理寺关几天!”
御风赶紧点头,走在侧前方为帝揽月带路,“长公主请往这边走。”
进了谢之寻的卧房,即便是半躺在床上,他也是手拿一卷书在看,看见帝揽月来时,谢之寻也是一脸疑惑。
“你怎么来了?”
帝揽月先递了个眼神给映雪,映雪立刻会意,将所有人都带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
帝揽月冷着脸,自顾自坐下,“谢大人伤势严重,本宫来看看你不行吗?”
“您是长公主,自然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谢之寻将目光移到自己手里的书,下起了逐客令,“既然已经看过了,微臣也不便多留长公主,您可以走了。”
帝揽月生气的深吸一口气,捏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随后托着下巴思索片刻,问道:“谢大人一直不肯接受本宫的情谊,难不成是已经和哪家姑娘定下了婚约?又或者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若真是这样,本宫绝不再纠缠!”
她今日势必要弄清楚谢之寻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若谢之寻真有喜欢的姑娘,她立刻转身就走,虽然她在谢之寻身上有所求,但是她也做不出拆人姻缘的事儿来。
谢之寻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今日天气晴朗,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倒是让她看起来比平常可爱不少。
“长公主不必再在微臣身上费心思,微臣与你绝无可能。”谢之寻收回视线,又低头看起了自己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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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仪的姑娘
帝揽月见状,心中有些不悦,紧接着询问:“为什么?难不成你真的有了心仪的姑娘?”
她让毓秀去打听过,谢之寻根本没有什么相熟的女子,而且她也记得,前世的谢之寻到她死前,也一直没有娶妻。
谢之寻沉默不语,帝揽月更加以为他是默认了,瞬间心凉了半截,她是真的没想到,谢之寻会有喜欢的女子。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也对,堂堂清冷高贵又长得好看的帝师,哪里会没有女子喜欢呢?前世她离开元京那么久,说不定就是在那几年里,他对某个女子动了心。
所以她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拆散他们的姻缘吗?若真强迫了谢之寻和自己在一起,那个女子会怎样?这岂不是无形间伤害了另一个人吗?
帝揽月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心累,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都白费了。
“好,本宫明白了,既如此,那就不打扰谢大人了,往后也不会再打扰。”
帝揽月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间,谢之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握着书卷的力道忍不住加重了些,终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帝揽月走后,御风有些不解的摸了摸后脑勺,“公子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我怎么不知道。”
福叔走过来,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公子的事儿咱们切莫妄议,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
御风龇牙咧嘴的吸了口气,但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思索,他家公子到底喜欢谁?左右这段时日公子不用上朝,他只需要在府里照顾,也乐得清闲。
突然,御风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来,“福叔,难不成是表小姐!?”
提到这个人,福叔有些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公子什么时候搭理过她?绝对不可能是她。”
“那能是谁?自打公子中了状元成为帝师后,基本没离开过元京,这些年和公子接触得比较多的姑娘,除了长公主不就是表小姐了?”御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说起这位表小姐,也是个执着的姑娘。
表小姐叶可儿,是谢之寻的远房表妹,本来两人是没什么交集的,奈何谢之寻少时家贫,这位表姑母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们,所以在谢之寻中了状元后,他父母便接了表姑母一家人来京居住。
而叶可儿也自小跟在谢之寻身后转悠,在元京的几年,但凡叶可儿有什么要求,谢家父母都会让谢之寻帮着满足,谢之寻也本着不能忘恩负义的前提下,对叶可儿很是照顾,许是这样,让叶可儿觉得谢之寻对自己也是有意的吧?
后来谢家父母在回乡探亲时遇上了水灾不幸身亡,谢之寻处理完父母后事,替叶可儿的弟弟叶朗在老家谋了份差事,这才以此与叶家划清了界限,也算是报了恩。
福叔直摇头道:“我宁愿相信公子喜欢的是长公主,也不相信公子会喜欢表小姐。”
叶可儿这个姑娘小时候就心术不正,时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他们做下人的在她手上可吃过不少亏。
御风也赞同道:“就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公子说了那么多让长公主伤心的话,你说他们还有可能吗?”
他家公子也太不知好歹了,长公主那么好的人竟然也要拒绝,唉,该不会公子真的要孤独一辈子吧?
御风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谢之寻的声音:“你们的声音再大点儿,全元京的人都能听见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了,说他和长公主就算了,怎么还扯上叶可儿了?他可不想和这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屋外的两人识趣的闭了嘴,谢之寻又扬声道:“今日晚饭你们两人就不用吃肉了,多喝点儿青菜汤,说了那么多话,好润润嗓子。”
两人相互看向彼此,得,又是这样!
......
帝揽月回到昭阳宫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连每日练功都不想练了,她实在想不通,能让谢之寻动心的姑娘,到底是何种人物?
一想到谢之寻会对那姑娘含情脉脉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一旁的映雪和毓秀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这般闷闷不乐的样子,看来公主真的很喜欢谢大人,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精打采的。
“公主,或许只是您自己胡乱猜想的,一开始毓秀不是去打听过嘛,谢大人并没有婚约,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姑娘。”映雪上前安慰道。
帝揽月趴在桌上,双手抵着下巴,沉痛道:“说不定是他将那位姑娘保护得好,就像皇上一样,明明最喜欢的是许美人,可还是把她安置在了最偏远的秋水阁。”
毓秀眼珠子一转,上前附和:“但皇上还是偶尔会去看许美人啊,可谢大人就不一样了,我们的人都时刻盯着他的,从未发现他私下里见了什么姑娘;而且话本子上都写了,一般有不得已的苦衷要拒绝人的时候,就会这么说,都是借口而已,公主就不要多想了。”
“真的吗?”帝揽月半信半疑,因为她第一反应也是借口,谢之寻好歹也算是元京里的风云人物,若他真的对哪个姑娘有意,不可能半点儿风吹草动都没有,仔细打听一下肯定是能打听到的。
难不成谢之寻真的只是为了拒绝自己,所以才骗了她?可帝揽月也觉得,按照她和谢之寻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谢之寻不像是这样的人。
毕竟她没有在谢之寻眼中看到对自己半分的在意,一个毫无在意的人,怎么会刻意去编造一个谎言来解释呢?
帝揽月越想越愁容满面,她可是堂堂长公主啊,都已经放下身段这样去追求谢之寻了,不过是为了让他真心实意的娶自己,以此来保护苏家和她。
但以后谢之寻要是真娶了旁人,那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笑话了吗?想都不用想,到时候又是谣言满天飞,御史大人又会上奏,说什么她让皇家有损颜面......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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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荷花宴
毓秀不忍心再看帝揽月如此纠结,略思片刻,道:“公主,不如奴婢去问问御风吧?他从小跟在谢大人身边,若谢大人真的有喜欢的女子,他肯定知道。”
说完,毓秀就福了福身,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帝揽月叹了口气,说:“算了,本宫还是回屋躺着吧,映雪,没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来打扰。”
映雪点点头,这样的事儿也只有公主自己慢慢消化了,她相信公主一定能重新振作。
帝揽月在寝宫一直不说话,连晚膳也没有出来吃,直到听见毓秀回来的声音,才打开了门。
“怎么样,可问到了?”映雪见毓秀一直喘着气,赶紧倒了杯水给她。
毓秀极为认真道:“如果非要说谢大人心仪哪一位女子,除了公主,那便只有表小姐叶可儿了。”
毓秀将她今日从御风口中套出来的话尽数讲了出来,除了叶可儿的家世,还有早年间谢之寻对叶可儿多番照顾的事儿,也是一字不落。
帝揽月眉心一蹙,表妹?还一同长大,这叶可儿她倒是没什么印象。
毓秀又接着说:“奴婢已经让人去打听这位叶姑娘是否婚配,如果她已然婚配,公主也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但就怕她还一直等着谢大人......”
帝揽月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位表小姐,说实话,她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也对,毕竟她上一世对谢之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记得一个和她全然没有关系的女子呢。
“听毓秀方才所言,这位表小姐嚣张跋扈,连谢府的下人都不怎么待见她,想必谢大人对她也并无其他意思,”映雪劝慰道,“公主,或许您还有机会。”
帝揽月想想也是,谢之寻那样一个克己复礼的人,怎么会喜欢骄横刁蛮的女子呢?而且以他们的关系,要喜欢早就娶了,毕竟谢之寻也老大不小了,早就过了婚配的年纪。
“罢了,应该也不是这个表小姐,”帝揽月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吩咐,“你们两人若是有空,去城西黑市上买两个影卫回来训练。”
两人吓了一跳,映雪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公主,买影卫作甚?若是被其他人知晓,御史大人又要上奏了。”
生于宫廷,自有皇家禁军保护宫里主子的安全,但想到上一次她在自己的宫中都能遇害,说明禁军里早已经有了徐氏的势力,既然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嫁给谢之寻,自然是要先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毕竟千机阁的暗卫没有特别的吩咐,只会保护皇上。
至于那位表小姐,帝揽月现在根本不关心,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情爱之事本就需要两情相悦,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了,谢之寻还是没有被感动,那也都是无用功。
而且要是谢之寻一直在两个女子之间犹豫不决,那他也不是值得托付的,她帝揽月不屑与这样的男人相伴一生。
“你们先照做便是,事儿办得隐蔽点,”帝揽月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时辰不早了,本宫先去睡觉了,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变好了,这事儿不急,你们也早些歇息吧,这几日怪累的。”
映雪和毓秀相视一眼,识趣的退下了。帝揽月回到房间,脱下外衣躺在床上许久,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了。
“谢之寻,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帝揽月小声呢喃着,千头万绪让她觉得有些烦躁。
若谢之寻一直不愿娶她,那徐氏一定会接着撮合她和豫北世子,她肯定是不愿意嫁去北疆的,到时候又会和前世一样,不得已去镇守边关,一切又将会重蹈覆辙。
可若是不嫁给谢之寻,京中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徐氏一族的势力日渐庞大,朝中有适龄男子的官宦人家,基本上都和徐氏一族有牵连。
而且这次苏云帆留在了元京,还在大理寺任职,今日破了军火油一案,皇上龙颜大悦赐了好些东西,朝中对苏氏一族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苏氏一族迟早会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想来想去,帝揽月烦躁得将被子往头上一拉,她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去寒山寺剪了头发当姑子吧,这样还一了百了。
帝揽月不知何时睡着的,第二日醒来时,映雪和毓秀已经准备好午膳了。
“公主,今早李嬷嬷来说,午后太后娘娘在御花园办了场荷花宴,让您务必出席,还送了套衣裙来。”说着,映雪捧来一套绿粉相间的轻纱襦裙,做工十分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帝揽月夹着菜的手一顿,瞥了一眼脸色一黑,“又来,她还真是做媒人做上瘾了,京中官媒让她去做得了。”
映雪闻言,吓得即刻挥手屏退屋内的下人,“公主慎言,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自从帝揽月落水醒来后,对徐氏的态度越发明显不好了,毓秀和映雪刚开始还奇怪,毕竟从前两人虽然算不上多亲密,但至少表面上是相互有利的,公主也不会私下多提有关徐太后的事儿,可如今却......
帝揽月眼珠一转,问道:“这场宴会邀请了哪些人?”
“除了宫中的各位娘娘和豫北世子,好像并无旁人,”映雪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还请了长清公子进宫来弹琴助兴,听闻长清公子考入了司乐局,这段日子太后娘娘很是喜欢听他弹琴呢。”
帝揽月有些意外,但她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谢之寻会来吗?”
毓秀想了想,迟疑道:“谢大人的伤应该没那么快好,所以不会来的,公主,那您要去吗?”
帝揽月放下筷子,看了看毓秀,朝她勾勾手指,毓秀附耳过去,听完她说的话后,有些疑惑的开口:“公主,您确定要这么做?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他谢之寻欠本宫一条命,这点事儿都办不了吗?”帝揽月一脸狡黠,挥了挥手,“你赶紧出宫去办,映雪,你快来给本宫梳妆打扮,今日荷花宴本宫要盛装出席!”
两人点点头,各自开始做事儿。毓秀一边出宫一边心里犯怵,公主不会是因爱生恨了吧?这谢大人也太可怜了。
第45章 入宫弹奏
映雪开始给帝揽月装扮,按照帝揽月的要求,今日的发髻装饰要多高调有多高调,但帝揽月长得本来就妩媚动人,所以即便发髻上戴了金冠,也丝毫不会违和,反而有一种高贵明艳的气质。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前世被刺毒酒的那日,她也是穿得这般华丽。
映雪看出她有些心神不宁,开口道:“公主若是不想去这荷花宴,直接称病退掉便是,不必为难自己。”
帝揽月看向映雪,虽然她和毓秀是自己的贴身宫女,但她们三人从小一直长大,对帝揽月来说,她们两人就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般,本身就亲密无间。
“映雪,若是谢大人真的有意中人,本宫是不是该就此放手,也看看其他人?”
映雪手里挽发的动作不停,想了想道:“嗯...奴婢觉得,若谢大人真的有心仪之人,凭借公主的才华容貌和身份地位,自然可以在京中另选佳婿;可若谢大人并没有,奴婢觉得公主不妨向谢大人言明,本身您一开始就是想和谢大人利益交换罢了,谢大人那么聪明,肯定会认真考虑,说不定目前的境况就迎刃而解了。”
帝揽月也有考虑过是是否可以开门见山的同谢之寻说娶她之事,但以谢之寻的性子肯定会刨根问底,而她也不可能让谢之寻相信,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吧?
映雪将最后一根簪子插入帝揽月的发髻,不禁赞叹:“公主真是太美了。”
帝揽月盯着映雪,突然问:“映雪,本宫若是想把你和毓秀早点放出宫嫁人,你觉得怎么样?”
映雪一听吓了一跳,赶紧跪下道:“公主,奴婢和毓秀是做了什么错事吗?如果有,您可以罚我们,可千万不要赶我们出宫!我们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想伺候公主一辈子。”
帝揽月赶紧扶起她,“本宫说着玩儿的,你别这么激动,再说了,你们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本宫虽然是你们的主子,但你们要永远记住,你们也是独立的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而活。”
帝揽月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嫁给谢之寻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她极有可能会走前世的老路,无论如何,她肯定不会顺了徐氏的意嫁给豫北世子。
那么在此之前,她必须将苏氏一族和这两个丫头往后的路都安排好,若是这辈子还是避免不了要死人,那便让她一个人死好了。
映雪平日里聪慧冷静,但今日听帝揽月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也是有些云里雾里的,见她情绪不高,犹豫再三问道:“公主当真决定好了要去太后娘娘的荷花宴吗?”
帝揽月笑着点点头,“当然要去,可不能辜负了你给本宫梳的这么好看的头发,更何况,戏台子搭好了,自然是要去瞧瞧的。”
帝揽月到御花园时,所有人基本都齐了,她缓慢一步上前,向徐太后行了礼,随后落座。
徐太后见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心中很是高兴,她早就听说这几日帝揽月和谢之寻似乎闹了矛盾,所以才趁机办了这荷花宴,让帝揽月和豫北世子多多相处。
而一旁的司徒庆,自从帝揽月走进御花园后,他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司徒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帝揽月,和上一次相比,完全是两个人才对。
帝揽月落座后,将视线落到了湖中央的一个亭子处,亭子周围挂满了白色的帷幔,声声悦耳的琴音传来,想来是长清公子在里面弹琴了。
不过,她今日没有心情听琴。
看着毓秀从御花园入口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挂着帷帐的椅子进来,帝揽月嘴角轻笑,好戏总算是要开始了。
就这最后一次,她一定要弄清楚谢之寻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
两个小厮将椅子抬到一旁,谢之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微臣参见太后娘娘,今日受长公主邀请,特来献曲。”
所有人将目光都移到了帝揽月身上,徐太后有些不悦,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月儿,你这是......?”
帝揽月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悠悠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谢大人的琴音与长清公子的琴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儿臣想着豫北世子第一次来元京做客,自然是要听一听元京最好的琴音了,所以这才让人将谢大人请进了宫,谢大人,你不会介意吧?”
椅子里的谢之寻坐得笔直,声音冷冽却好似带着一丝怒气,“身为臣子,自当听从。”
徐太后见帝揽月这般说,便也不再深究,她甚至以为帝揽月此举是想为了讨司徒庆欢心;而与她一样心思的,还有一旁的司徒庆。
司徒庆站起身,端着酒杯到帝揽月的身边坐下,“多谢长公主如此替我着想,这杯酒敬你。”
帝揽月笑着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眼神里却透露着一股嫌弃,司徒庆今日穿了一身金红色的衣裳,十分耀眼夺目,还朝帝揽月露出了自认为十分有魅力的笑脸。
帝揽月很是无语,活了两世,她就没见过笑得这么蠢的人,还有这一身衣裳,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要去成亲呢。
帝揽月转眼看向谢之寻,悠悠道:“有劳谢大人为本宫和世子殿下抚琴一曲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对帝揽月和谢之寻闹了矛盾这件事深信不疑,毕竟让堂堂帝师来弹琴助兴,确实太伤人了。
只有徐太后高兴的不得了,以为帝揽月真的想通了,看上了司徒庆,那么她和豫北王的交易总算是要落实了,而且只要帝揽月一嫁去北疆,她就立刻解决苏氏一族。
谢之寻的琴音如流水潺潺,相比起长清公子,他的琴音里更透露出一种磅礴,他垂眸弹琴,没有抬过一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帝婧瑶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凭什么他要遭受如此对待?
一旁的帝揽月和司徒庆聊得起劲儿,司徒庆发现她并不是像上次那样粗俗,而且这么近距离看她,反而更美了,看来这桩交易还是可以做的。
第46章 表妹来京
帝揽月丝毫没有听身边的司徒庆在说什么,眼睛一直往谢之寻那边瞥,然而某人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曲毕,谢之寻微微颔首,“太后娘娘,微臣的曲子已经弹完了,府上还有客人,若无其他事,微臣就先出宫了。”
徐太后摆摆手,道:“好,辛苦谢先生了。”
谢之寻前脚刚走,帝揽月就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哎哟一声,柔柔开口:“太后娘娘,儿臣怕是有些不胜酒力,想出去走走。”
司徒庆一听,赶紧上赶着献殷勤,“我陪殿下一起去?”
帝揽月看了眼谢之寻,朝司徒庆尴尬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就不劳烦世子了。”
司徒庆见状也不强求,毕竟追求姑娘也急不得,很是善解人意的回答:“好,若是有事只管派人来寻我,我有空得很。”
帝揽月微微颔首,赶紧起身离开。她带着映雪和毓秀,悄悄跟在谢之寻身后,只是没跟多远,就被谢之寻发现了。
“长公主有事不妨直说,何必一直跟着微臣。”谢之寻的伤还没好,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但他又不愿意再被人抬着出宫,若不是帝揽月拿救命之恩相邀,他才不会进宫。
帝揽月面露尴尬,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走了出去,“本宫是长公主,皇宫就是本宫的家,本宫在自己家里逛逛有何不可?”
谢之寻朝她恭敬抱拳,“自然是没有问题,微臣府上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儿?莫不是你那青梅竹马的表妹来了?”帝揽月看见他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就来气,直接开口询问。
谢之寻微微一愣,“殿下如何得知?”他也是今日一早才收到叶可儿来要元京小住的消息,叶可儿此次是陪着弟弟来元京参加秋试的,没地方住,所以要在谢府住一段时日。
谢之寻念着往日之恩,思来想去也就同意了。
帝揽月一听,心中更是窝火,冷哼一声道:“好,那便不打扰谢大人了和表妹叙旧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罢,帝揽月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谢之寻一人愣在原地。
她这是误会了?谢之寻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口气,“也好,免得再过多纠缠。”
帝揽月气冲冲的回到昭阳宫,本来她是想向谢之寻坦诚的商量商量,看看可否能做笔交易,但她一听到谢之寻的表妹来了元京,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谢之寻,前脚刚拒绝了本宫,后脚就把表妹接进了府里!把本宫当什么了!?”帝揽月生气的拎起手边的茶壶,刚想要摔下去,就被毓秀制止了。
“公主,这个可是白瓷,珍贵得紧,摔不得,咱们昭阳宫向来缺钱......”
帝揽月放下茶壶换了个杯子,又被映雪按住了手,“这个也是去年皇上刚赏的,整个大元朝就两个,有一个已经被您前段时日练功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
帝揽月生气的大叫了两声,随即将自己往床上一躺,拿着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谢之寻的事儿。
映雪和毓秀识趣的关上房门不去打扰,毓秀摸着下巴思索,“不行,我还是得派人去谢府盯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还能比咱们公主还好?”
映雪点点头对此也很是赞同,她了解公主,按照公主现在的模样,不出意外是对谢大人真的动心了,为了公主的终身幸福,她们一定要好好的去了解一下那位传闻中的表小姐,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两日后,叶可儿带着弟弟叶朗到了元京,马车停在谢府门口时,她满心欢喜的率先下车,却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叶朗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姐,挡在这儿作甚?快下去啊,难不成还要我扶你?”
叶可儿皱了皱眉,提着裙子走下了马车。
福叔上前迎接两人,“表小姐,表少爷,公子前不久受了伤,所以不便出来相迎,我这就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叶可儿一听谢之寻受了伤,有些担心的询问:“表哥受伤了?严重吗?”
福叔淡淡一笑,“已经有太医来看过了,只需静养便可,两位请跟我来。”
叶朗看着他姐一脸担忧的样子很是不耐烦,推开她跟着福叔走进了谢府。福叔将两人带到了少时他们在谢府住的院子,帮着放完行李后便离开了。
叶朗打量着这处小院子,不屑道:“这么多年了,谢府还是老样子,表哥这官儿做得也太窝囊了。”
“不许你这样说表哥,”叶可儿出声制止,“表哥如今可是帝师,即便没有实权,皇上也会给他几分薄面,此次上京参见秋试,以你的学问,往后要麻烦表哥的地方怕是不少。”
叶朗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非要陪我进京,不就是为了见谢之寻吗?从小你就喜欢他,可他呢?根本没正眼瞧过你,看在你是我亲姐姐的份儿上,我劝你还是不要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要我说,你顺了爹娘的意,嫁给咱们蜀州首富之子有什么不好?说不定你嫁过去了,我也不用跋山涉水的来进京参加秋试了。”
叶可儿不想理会他,自己默默的收拾起行李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想着要再见谢之寻一面,从和他分别后,她开始每日读书习字,日复一日的刻苦学习,如今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精通,为得就是能够配得上谢之寻。
虽然她远在蜀州,但一直让人留意着谢之寻的情况,得知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婚配,心里是有些高兴的,甚至还想过,谢之寻会不会是在等自己......
所以当她得知爹娘有意要送弟弟来元京参见秋试,她立刻做了准备,费了不少心思才让爹娘松口,不那么快将自己嫁给那个什么首富的儿子,她好歹也算是蜀州数一数二的才女了,那种肥头大耳的纨绔,怎么配得上自己?
在叶可儿心里,只有谢之寻这样的人才能够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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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谢府偷听
晚间,叶可儿收拾好后,去厨房煮了一碗燕窝端到谢之寻的院里,谁知却被御风拦在了门外,“表小姐,公子已经休息了,还请您不要打扰。”
叶可儿闻言还是有些不死心,“我就把燕窝送进去,看一眼表哥就行,绝对不会打扰。”他们这么多年没见,今日晚膳本以为谢之寻设宴给她和弟弟接风洗尘,谁知谢之寻还是没有出面,所以她才想着自己过来瞧瞧。
御风有些犹豫,“表小姐,您就莫要为难我了,公子什么脾气想必您也知道,等公子身体好些了,自然会见您的。”
“好吧,”叶可儿垂眸有些可怜道,随后又说,“等表哥想见我的时候,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御风点点头,赶紧把她送出了院子。
走进屋里,谢之寻还坐在凳子上用膳,御风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公子明明就没有休息,为何还要让属下去打发表小姐?”
“御风,我是不是近日对你太好了,竟敢编排起我来了。”谢之寻瞥了他一眼,御风怎么觉得,他这眼神有些像长公主?
谢之寻挥了挥手,让御风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出去,看着院外凋落在地上的玉兰花,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帝揽月的身影。
谢之寻赶紧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自从那日荷花宴后,司徒庆又对帝揽月上了心,不是约她一起游湖,就是约她一起赏花,这不,今日又一大早来到昭阳宫门口,等着帝揽月一起去放风筝。
帝揽月揉着自己的小腿,很是不耐烦,“映雪,你去告诉他,本宫这几日太累了,今日不想出门,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本宫请走!”
若不是为了让谢之寻吃醋,她才不会每日应邀和司徒庆出门呢,她明明让毓秀将她和司徒庆多日游玩儿的事儿大肆宣扬了出去,按理说谢之寻应该也知道了才对,怎么谢之寻还是没有动静?
甚至盯着谢府的眼线来说,谢之寻这几日连自己院子都没出过,那位表小姐住进谢府好几日了,也是一直没有见到过谢之寻。
难不成他的伤势加重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帝揽月有些担心了,立刻唤来毓秀吩咐:“你去偷偷备马车,本宫要出宫去谢府。”
“现在吗?用不用提前去知会一声?”毓秀想着那位表小姐也在谢府,怕她家公主不想见到那人。
帝揽月摇摇头,“不用,本宫堂堂长公主,去谢府难道还需要向谢之寻打报告吗?”
毓秀闭了嘴,立刻去准备,半柱香后,帝揽月带着两个丫头来到谢府,福叔刚想去通报,就被帝揽月制止了。
帝揽月虽然没来过谢府几次,但对于谢之寻住的地方,倒也是轻车熟路。她刚走到院外,就瞧见院内凉亭中,似乎有一男一女在说什么,男的便是谢之寻,女子虽然斜背对着她,看不太清样貌,但能出现在谢府的,自然也只有近日刚来的表小姐叶可儿了。
守在院门处的御风瞧见了帝揽月,刚想通报,就被毓秀捂住了嘴,然后被她和映雪拖离了此处。
帝揽月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院中,躲到离凉亭不远的假山后,就听见了叶可儿带着哭腔说:“难道真的是因为长公主?”
帝揽月愣了愣,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
谢之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叶姑娘慎言。”
叶可儿一听他甚至都不愿意叫自己一声‘表妹’,而是如外人一般喊了叶姑娘,更加是心灰意冷,甚至有些怒气,“表哥,你我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可你从未正眼看过我,从前我以为是自己太过骄纵,所以回了蜀州便一直努力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大家闺秀,如今你却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表哥,你好狠的心!我现在就要进宫去瞧瞧,那位长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帝揽月闻言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莫不是傻了?皇宫是你说进就进的?
反观谢之寻,依旧是一脸淡漠,“叶姑娘,我早就同你说过,我并非良配,从前对你无意,现在也一样,以后更加是不可能;当然,这些都与旁人无关,你莫要因此迁怒他人;还有,长公主身份尊贵,叶姑娘还是放尊重些。”
谢之寻越是这样,叶可儿就更加觉得,帝揽月在他心里肯定是特别的存在,叶可儿忍无可忍的放出狠话,“谢之寻,你若是不娶我,你觉得以你的家世,能娶到长公主吗?”
谢之寻一脸无所谓,“无论是谁,也不会是你,时辰不早了,你闹也闹够了,我还有事要进宫一趟,你请便。”
今早他刚起来就瞧见叶可儿在院中等他,想着躲了她这么多日,索性还是跟她讲明白,让她不要再花心思在自己身上,若是耽误了她,他可负不起责任。
叶可儿听到他还要进宫,以为他是要去见帝揽月,更加气得仿佛要厥过去了,一直不停的拍着胸口。
假山后的帝揽月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多日不见,谢之寻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还真是与日俱增。
谢之寻皱了皱眉,厉声道:“是谁?出来!”
帝揽月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从容的走了出来,“本宫只是来探望谢大人,无意偷听两位讲话,两位继续?”
谢之寻拱手向她行礼:“参见长公主。”
叶可儿一听,也福了福身,不情愿的行了礼,“参见长公主。”
帝揽月摆了摆手,“免礼,谢大人病了多日,许久不见,本宫就想着亲自来看看,顺便也来瞧瞧,这传闻中和谢大人青梅竹马的表小姐长什么样子。”
帝揽月打量着叶可儿,长得确实水灵,浑身打扮也很合她的气质,只是细看这眉眼之间却透露出一丝算计。
叶可儿丝毫不怯场,也盯着帝揽月,她可不管什么长公主,来元京这几日她也打听清楚了,长公主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的草包美人儿,只要自己不犯明显的错误,想来她也不会惩罚自己。
帝揽月看着她有些挑衅的眼神觉得好笑,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敢这么明目张胆挑衅自己的姑娘,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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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做笔买卖
帝揽月绕过叶可儿,走到谢之寻面前,“走吧,有什么话进屋和本宫说,不必进宫,你的伤势还没好,若是再加重了,本宫是会心疼的。”
帝揽月一副极为善解人意的模样,谢之寻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又开始这样了?
旁边的叶可儿却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表哥和长公主之间就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她绝不允许!
叶可儿想要上前拦住帝揽月,帝揽月见状轻蔑一笑,微微侧身脚下一滑,往谢之寻身上倒了去。
谢之寻赶紧扶住她,有些担心的问:“长公主,您没事吧?”
帝揽月故意抓住谢之寻的手臂,低头娇笑着回答:“无妨,还好有你在。”
叶可儿哪能忍受得住,直接一把拉开了两人,十分不悦的对帝揽月说:“长公主,您和表哥男未婚女未嫁,如此行事怕是会惹人非议吧?”
“非议?什么非议?本宫与谢大人之间本就......哎呀!”帝揽月故作疑惑,随后又捏着手帕掩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叶可儿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实在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接伸手想要将帝揽月推向水池里,帝揽月本来是完全有把握躲过的,谁料,那快要碰到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又狠狠的往另一个方向甩了去。
是谢之寻出手了。
叶可儿有些不可置信,委屈的看向他,“表哥,你竟然......”
帝揽月计上心头,也立刻眼眶一红,低头小声抽泣起来,“叶姑娘,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本宫,本宫与你才第一次见面,你.......呜呜呜......”
府里的下人都被这边的声响吸引了过来,叶可儿见帝揽月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瞧着其他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只得无奈伸脚踢了一块儿小石头到水池里,“长公主,您未免也太能装了!小女子真是甘拜下风!”
帝揽月挑了挑眉,心中得意,但面上还是委屈巴巴的流着眼泪,“本宫不过是不小心听到了你和谢大人的谈话,谢大人拒绝了你,你也没必要在本宫身上撒气呀?好歹本宫也是长公主,若不是看在谢大人的面子,你...你早就没命了!”
“你......”
叶可儿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谢之寻沉下脸,呵斥道:“这儿是谢府,叶姑娘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还想安心在这儿住着,就不要再惹是生非!”
谢之寻又向帝揽月俯首:“长公主大人大量,还请恕罪。”
帝揽月温柔一笑,“叶姑娘许久不来元京,怕也是忘了元京的规矩,她是你的表妹,本宫自然是不会怪罪她。”
叶可儿明显气得要命,但已经到这个地步,谢之寻现在也还在气头上,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走出了院子。
叶可儿走后,谢之寻和帝揽月在院中凉亭坐了下来,帝揽月看着他,两人许久未见,一见面就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有些尴尬。
“谢大人的伤可好些了?”帝揽月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之寻点点头,“已经好多了,多谢长公主关心。”
帝揽月端起茶杯,开门见山道:“瞧你对叶姑娘的态度,也并非是心仪她,怎么?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和本宫的婚事?谢之寻,咱们做一笔买卖如何?”
谢之寻闻言,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是问道:“为何是微臣?”
“什么?”帝揽月也看向他。
谢之寻说:“京中世家子弟众多,为何选微臣做这笔买卖?”
被他这么问,帝揽月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要随便找个答案糊弄过去的时候,却又听见谢之寻说:“算了,左右您是长公主,您的决定,微臣也干预不了,但微臣不曾有成家的打算,方才那话,微臣就当没听过。”
谢之寻起身向她俯首,“微臣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另外,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也并非交易,希望长公主往后莫要再与微臣说那样的话。”
帝揽月看着他走进房间的身影,心中有些愣神,怎么感觉他好像还有些生气了?本来自己今日就做好了要跟他坦诚沟通这件事的打算,他好像不是很愿意听。
叶可儿回到住处,叶朗端着一盘花生凑了过来,有些轻蔑的笑道:“哟,被谢之寻拒绝了?听说某人还得罪了长公主,叶可儿,你做什么事儿之前麻烦你先考虑考虑咱们叶府,万一长公主真生气了,下旨杀了咱们全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可儿不说话,方才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但谁见到那种场面会不生气?什么长公主,明明比那梨园的戏子还要会装!
叶朗又继续说:“还好长公主脾气好,想不到堂堂长公主不仅温柔,还长得那么好看,要是我以后能娶到一个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做梦都要笑醒!”
方才他也瞧见了帝揽月,从前只是听说这位长公主雷厉风行,但见了真人才知,什么是人间绝色,就说是天上的仙女也不为过。
“还说我痴心妄想,我看你才是白日做梦!”叶可儿见他一脸猥琐的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在盘算什么,若这个人不是她亲弟弟,她才不愿意和这样的男子多说一句话。
叶朗被他这么一说也来了脾气,直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我想想怎么了?别忘了,我才是叶家唯一的儿子,以后你可是要嫁出去的,爹娘可说了,你要是不听我的,他们马上派人把你抓回蜀州嫁人!还敢说我的不是!?”
叶可儿捂着自己的脸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满眼恨意,该死的帝揽月,不仅抢走了表哥,还害得自己被弟弟打,当真是个狐狸精!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好看!
叶朗躺在榻上,还在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丝毫没注意到叶可儿看向他眼里的算计。
帝揽月从谢府出来后又去了一趟苏府,今日苏云帆休沐,左右无事,她正好去用个午膳,苏府里的厨子是舅舅从燕寒州带回来的,做的一手燕寒州的特色菜,久了没吃还怪想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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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长清的交易
帝揽月刚到苏府门口,就被告知苏云帆这几日外出办公了,要过几天才回元京。帝揽月有些担心,便让映雪派人去暗中保护他,虽然自己重生了,但如今发生的所有事都变数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得不做好打算。
回到昭阳宫不久,毓秀进来禀报:“公主,长清公子来了,说是要跟您谈一笔买卖。”
“哦?是吗?传他进来。”帝揽月闻言来了兴致,自己刚被谢之寻拒绝了,长清怎么还来了?也说要谈买卖,那她倒要看看是笔什么样的买卖。
长清走了进来,他如今在司乐局当差,身上穿的衣裳比以前好多了,看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参见长公主!想不到今日殿下能愿意见我了。”长清恭敬行礼,对于帝揽月今日能见自己,他也是很欣喜的,毕竟他递了那么多次拜帖都被退了回来。
帝揽月斜靠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团扇,“听说你有笔买卖要同本宫做,说来听听?”
长清环视四周,道:“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大胆!你可知这是在昭阳宫,轮得到你提要求吗?”未等帝揽月开口,毓秀便出言呵斥。
帝揽月好奇心更重了,挥了挥手,毓秀和映雪便识趣的将所有宫女太监带了出去。
“好了,如今这里只有你和本宫,有什么事儿可以说了。”
长清抬眼看向她,极为肯定道:“殿下本来的样子并不像近日表现出来的这样吧。”
帝揽月微微挑眉,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里却带了一丝杀气,帝揽月坐直了身子,浅笑着反问:“那长清公子觉得本宫的真面目该是什么样子?”
长清朝她拱了拱手,继续说:“在下不才,自打上次殿下在松月楼救过我一次,又召我进宫弹奏,传出了一些谣言后,我就私下去调查了一番,毕竟从前的长公主雷厉风行一向不谈风月,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人接触呢?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是冒充的,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帝揽月依旧面上带笑,示意他接着说。
“前不久豫北世子进京,整个宫里都知道太后娘娘有意撮合您和世子,如今威远将军一家军功甚伟,皇上特意将苏家二公子留在元京,怕也是对苏氏一族有了忌惮之心;殿下想保护苏家,也不想远嫁北疆,所以只好趁落水一事装得娇弱,以此避其锋芒,长清说得可对?”
听他说完这番话,帝揽月才开始认真打量起他来,前世她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因为根本就没见过,可如今他却能知晓自己内心所想,她倒是有些怀疑,长清是否真的只是一个伶人了。
“长清公子这话本宫倒是有些听不懂了,若你是想来同本宫说这些的,那便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本宫累了,长清公子请回吧。”
任何人都不喜欢被人这样窥探自己的内心,帝揽月也是一样,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
帝揽月刚想叫映雪她们进来,就被长清的一句话堵住了,“殿下觉得嫁给谢大人是最好的结果,可从种种迹象看来,谢大人对您并非有意,殿下何不将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帝揽月觉得有些好笑,“其他人是指你吗?你凭什么觉得本宫堂堂长公主会看上一个伶人?”
长清朝她走近了些,拿出一个令牌递给她,“这块令牌想必殿下也认得,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帝揽月瞥了一眼,随即站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是上官家的人?”
长清点点头,“在下上官清。”
帝揽月很快有了怀疑,“不对,上官大人膝下唯有一子,名唤上官泽,本宫见过他,本宫可没听说过,上官大人还有一个儿子,说,这令牌是哪里伪造的?!”
长清闻言轻笑了一下,“我的母亲是一名歌姬,我爹一夜风流才有了我,上官家是百年清流文人,哪里会允许我一个私生子入祠堂?所以我的身世极少有人知道,这么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外流浪,索性我母亲教了我一手谋生的技艺,不然还没有机会遇到殿下。”
帝揽月半信半疑,仔细打量了那块令牌,确实是上官家的无疑。
长清又继续说:“殿下中意谢大人无非是他家世清白且从不参与朝堂党派之争,可上官家也是朝中文臣清流之首,不也是附和您的要求吗?既然谢大人迟迟不愿娶您,何不看看我?”
帝揽月明白了,“所以你要和本宫做的交易就是要娶我?”
长清大方的点点头,“殿下聪慧,您嫁给我,我就可以入了上官家的祠堂,而上官家向来与朝中各位大人无所往来,太后和皇上想必也会放心,这样咱们双方得利,何不快哉?”
他这话说的不错,可帝揽月怎么就是觉得不想听呢?向来都是她算计别人,如今倒被别人算计上了。
帝揽月嗤笑一声,“你的条件确实符合本宫的要求,但本宫嫁给你,除了能让你入祠堂,似乎并没有其他益处;而且你说错了,苏氏一族是本宫的亲娘舅,文臣武将不和是早有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上官大人会同意本宫嫁进去?”
上官家确实从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但也正因为如此,若长公主嫁入上官家,太后和皇上恐怕会更加有所猜忌,甚至连累上官一族。
长清有些着急:“殿下若是愿意,此事我去同父亲说,无论如何,我这辈子只愿娶你一人!”
帝揽月蹙了蹙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自己和他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而且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想嫁给谢之寻,这人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我没有胡说!”长清急忙解释,“自从殿下救过我后,我心里一直想着您,即便知道您一直想嫁给谢大人,但也不妨碍我爱慕您。”
帝揽月觉得自己有些浑身发抖,赶紧唤来映雪和毓秀,将长清拖了出去,这人心思未免太深了些,一会儿交易一会儿又说真的想娶自己,指不定后面闹出什么事儿来,往后还是少见为好。
? ?谢大人也该有点儿危机感了~
第50章 世子生辰宴
长清刚走,司徒庆又来了,帝揽月正烦闷着,便让映雪去打发了他,谁知映雪却说司徒庆弄了一个什么宴会,邀请她两日后一定要到场。
“什么宴会?他一个世子还要在宫里设宴,皇上也同意了?”
映雪回答:“原先皇上是不同意的,听闻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说是正巧豫北世子的生辰将至,他一个人远在京中无人庆祝,所以才同意了,也算是给豫北王示好。”
帝揽月叹了口气,“罢了,你去随便选一个生辰礼备着,到时候赴宴的时候送去。”虽然她不愿嫁给司徒庆,但目前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司徒庆的生辰宴办得热闹,也许是徐太后特意要给他长脸,不仅邀请了京中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连皇上皇后都亲临了。
帝揽月到宴会厅时引起了不少轰动,大家都知道徐太后有意撮合她和豫北世子,现下豫北世子的生辰宴长公主还带了礼物来,说不定两人还真看对眼了。
司徒庆特意走过去迎接她,扬声道:“殿下肯赏脸来我的生辰宴已是莫大的荣耀,何必还准备礼物呢?怪不好意思的。”
帝揽月淡淡一笑,“世子生辰本宫总不好空手来,小小礼物还请世子不要嫌弃。”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很好奇帝揽月准备了什么礼物。
司徒庆很是得意,看着地上那个大箱子,走过去道:“殿下有心了。”说着,司徒庆自己打开了那个大箱子,然而看得清里面的东西后,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这是......大饼?”
没错,帝揽月送的就是一箱大饼,原本映雪去库房里挑了一些书画瓷器之类的,帝揽月觉得太贵重了,她舍不得,思来想去便想到了苏府里的那个燕寒州厨子,燕寒州有一种大如脸盆的麦饼,原先是为了方便将士们抗饿的,后来渐渐变成了燕寒州的特色美食。
帝揽月故作失落:“世子不喜欢?这可是燕寒州的特色美食,本宫特意让舅舅府上的厨子做的呢。”
面对众人的嘲笑,司徒庆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喜欢,只要是殿下送的,我都喜欢。”他可是听说从前帝揽月追着谢之寻时,送的都是什么玉佩、瓷器之类的,怎么到他这儿只有一箱大饼了?
帝临川也忍不住掩嘴笑了笑,向谢之寻投去一个眼神,你瞧瞧,朕的长姐还是对你最好。
徐太后赶紧笑吟吟的打圆场,“今日举办此宴,是为了给世子庆生,世子第一次来元京做客,所以哀家便想替世子热闹热闹,才下了帖子邀请各位来聚一聚。”
徐太后这一番话虽是场面话,但众人也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大家都明白了豫北世子是背靠太后的人。
宴席正式开始,三巡酒过后,场面开始热闹了起来,而帝揽月的眼神却一直盯着谢之寻,她可没想到他会来,不是说谢之寻一向不爱参加宴席的吗?怎么感觉自己每一次宴会上貌似都能遇到他。
歌舞毕,众人兴致未尽,柳灵儿故意开口:“世子生辰,长公主只送了一箱大饼,若是传出去未免说皇家小气,不如长公主表演一些才艺来为世子庆生吧?”
帝揽月瞥了她一眼,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
司徒庆闻言也是来了兴趣,他还真没见过这美人儿的才艺呢,无论是弹琴还是跳舞,亦或是书画,能看这样的美人儿表演也是一场视觉盛宴。
柳灵儿得意的看着帝揽月,她就是要看着帝揽月在宴会上出丑。
“本宫不善才艺,就不要扰了各位的兴致了,若是世子殿下觉得礼物太轻,本宫稍后再补送一个礼物便是。”帝揽月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如今柳灵儿不受皇上宠爱,加上先前没有当上皇后,肯定是把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
柳灵儿并没有打算善罢甘休,“本宫也记得,先前贵女入宫时,长公主和我们一起受过谢大人的教导,难不成是谢大人教的不好?长公主什么都没有学会吗?”
帝揽月闻言看向谢之寻,他还是面上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他。
司徒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开口说:“殿下既然不喜欢表演,贵妃娘娘就莫要强求了,本世子很喜欢那箱大饼。”
司徒庆这话一出,众人也都十分给面子的出声附和,帝揽月本来以为这事儿可以就此过去了,结果柳灵儿今日执着得很,又继续追问:“世子也不必口是心非,难不成世子在北疆时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吗?一箱大饼竟也如此喜欢。”
徐太后瞪了柳灵儿一眼,这个蠢货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难怪不得皇上喜欢。
司徒庆被她这么一说,面色也有些不佳,若非看在她是贵妃,又是太后的表侄女,他早就上去揍她一顿了。
本来帝揽月可以直接装病装柔弱接着拒绝,顺便还能加深一下自己娇弱美人儿的人设,但接连被谢之寻拒绝,还被长清识破了伪装,所以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气很不顺,既然柳灵儿今日不看到自己出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便就找你来撒撒气吧。
“贵妃娘娘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本宫要是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既如此,本宫便表演一番,为世子庆生,不过嘛......还请贵妃娘娘从旁协助。”帝揽月拍了拍衣袖站起身,看向柳灵儿满脸笑意。
柳灵儿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站了起来,“能辅助长公主献艺,是本宫的荣幸。”
左右不过是弹弹琴唱唱歌或者跳舞,这些她早就熟练得很,正好还能和帝揽月有个对比,说不定还可以顺便吸引皇上的注意。
帝揽月见鱼儿上了钩,心中冷笑,唤来映雪附耳几句,朝众人道:“本宫这个才艺不适合在室内表演,还请各位随本宫移步到御花园。”
众人一听纷纷猜测起来,十分好奇,什么样的才艺非要在外面才能表演?
柳灵儿突然有些心里发慌,她怎么觉得帝揽月看她的眼神里有些许的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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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射箭表演
众人随帝揽月来到御花园,映雪已经命人把场地都布置好了。看着一排排箭靶子和一盘子苹果,还有一些黑布条,大伙儿开始窃窃私语。
“长公主这是要射箭吗?可射箭为什么需要贵妃娘娘协助?”
“是啊,而且那些苹果是做什么用的?一边射箭一边吃?”
“我看不像,哪有人将射箭来当做表演的?这是皇宫,又不是军营里。”
帝揽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向众人解释:“本宫不善琴棋书画,倒是在箭术上颇有心得,便只好献丑给各位展示展示了,不过寻常的箭术大家看起来也无趣,所以还请贵妃娘娘上前,配合配合本宫。”
柳灵儿不明所以,但在众人的注视下还是走到了帝揽月身边,“本宫要怎么配合?”
帝揽月拿起一旁的苹果,轻轻的放在了柳灵儿的头上,说:“这事儿不难,只需要贵妃娘娘在头上顶一个苹果站在箭靶前,本宫站在远处,若是本宫的箭射中了苹果,就算本宫赢;若是本宫射偏了,就算贵妃娘娘赢;无论谁赢了,都要再送世子一份贺礼,娘娘觉得如何?”
柳灵儿有些慌了,可面对众人的议论她又下不来台,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徐太后,帝揽月要是射中了还好,要是射偏到了自己身上,那不是命都没了?
徐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将眼睛瞥到别处,如今这场面可是她自己求来的,自己也没法帮她,也好,让柳灵儿受点教训。
谁也想到,娇弱美人儿帝揽月会表演这个,所有人都齐齐望了过去,谢之寻眼神微距,想要探究出些什么。
司徒庆也是一脸期待的样子,这表演他十分喜欢,不错,甚是不错!
柳灵儿看着帝揽月离自己越走越远,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这个疯女人到底还要走到哪里去?
帝揽月好不容易停下了脚步,映雪和毓秀递上弓箭,她先是拉了拉弓,随后又慢吞吞的擦了擦箭,然后开始搭弓上箭。
“一、二、三!”
随着映雪话音刚落,帝揽月的箭朝柳灵儿头上的苹果射了出去,在场的女子都吓得睁不开眼,男子们倒是十分兴奋,没想到帝揽月还真的会射箭!
柳灵儿害怕得直哆嗦,干脆直接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身上没有传来痛处,往后一瞧,自己头上的那个苹果已经被箭射在了靶子上。
“好!”司徒庆率先站起身来拍手叫好,随后众人也开始鼓掌夸赞。
柳灵儿松了口气,以为此事结束了,刚想唤来宫女扶自己离开,就听见远处的帝揽月扬声道:“贵妃娘娘别着急,表演还没结束呢!”
说着,帝揽月轻笑一声,毓秀站在她身后用黑色布条将她的双眼蒙了起来,映雪又重新递过去一支箭,然后两人默契的退到一旁,准备看好戏。
全场哗然,长公主竟然还要蒙眼射箭!?
柳灵儿更加慌了,但还是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方才她都射中了,说不定这次也能射中;可是如果帝揽月射歪了怎么办?
柳灵儿微微颤抖着身子,映雪故意提醒:“贵妃娘娘还是不要抖动,公主是按照蒙眼前的方向来射箭的,您要是自己偏离了半寸,待会儿射歪了怎么办?”
柳灵儿闻言瞬间僵直了身子,她仿佛看清了对面女子面带嘲弄的神色,心里突然先是被冻住了,害怕却又丝毫不敢再动弹。
帝揽月微微勾起嘴角,故意哎哟一声,“本宫还真是不如从前了,才拉第二次弓,这手臂就有些微微发酸了。”
柳灵儿盯着她,发现帝揽月的箭尖开始微微发抖起来,这一支箭不会射到自己身上吧?柳灵儿很是害怕,她只是想让帝揽月出丑,并不想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帝揽月射出这一箭,然而帝揽月很是放松,反复拉动着弦,仿佛对面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个箭靶子。
柳灵儿哆嗦着,不会的,她肯定会射中的,在场这么多人,她不敢杀了自己......她心脏狂跳,眼角开始泛红,脸色煞白一片,微张的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二、三!”
箭羽破空而来的声音在柳灵儿耳边响起,她害怕的闭上眼,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宫规,条件反射的抱头蹲下了身子,“不要!不要杀我!”
然而那支箭并没有射向她,甚至都没有射到她面前来,箭落的地方距离她还有十步之遥。
现场十分安静,柳灵儿缓慢睁开眼,整个人蹲在地上已经没了力气,直接瘫坐了下去。
帝揽月解开蒙着眼睛的布条,慢悠悠的拾起地上的箭走到柳灵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贵妃娘娘不用害怕,本宫身子虚弱,已经拉不动箭了,你瞧,箭都没射过来呢。”
柳灵儿看着她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也反应过来了,帝揽月就是在故意奚落她,她让宫女扶起自己,恶狠狠的看着帝揽月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帝揽月笑眯眯的看着她,随后将身子往映雪身上一歪,“唉,本宫身子不好,有些不舒服,太后娘娘,儿臣就先告退了。”
徐太后点点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司徒庆想追上前去,但又被一群世家子弟围住了,大家已经明白太后看重豫北世子,自然是要去结交一番,今日宴席便是最好的机会。
帝揽月走出众人视线,立刻站直了身子,转动着自己的颈间,“好不容易拉一次箭,柳灵儿也太胆小了。”
毓秀嘿嘿一笑,“方才那场戏看得真是过瘾,公主你是没瞧见,贵妃吓得直接蹲在地上哆嗦了。”
帝揽月得意的笑了笑,“她想看本宫笑话,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若不是要维持本宫这娇弱美人儿的形象,第二支箭早就射在她脑袋上了。”
主仆三人笑嘻嘻的往昭阳宫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位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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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冰肌玉骨膏
一场闹剧结束,柳灵儿丢脸至极,离开时双腿都还吓得站不直,最后徐太后命人将她抬了回宫。想着毕竟是自己的表侄女,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她也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还吓成这样,所以徐太后特意嘱咐了在场的宾客,不要将此事再传扬出去。
其实不需要她说,在场的人都明白的,一个是贵妃,一个是长公主,给他们十个脑袋也不敢在明面上讨论,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肯定是少不了的。
对于帝揽月来说,今日可谓是出了口恶气,若非害怕太过引人注目,她肯定还要好好的教训柳灵儿一番。
回到昭阳宫,刚喝了一盏茶,就有太监来报,说是谢之寻来了。
帝揽月有些意外,还是让谢之寻进来了,只是行礼后,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谢之寻不开口说话,帝揽月也傲气得很,不愿意开口。
最后,还是帝揽月憋不住了,开口问道:“谢大人有什么事吗?”
谢之寻端起茶杯,淡淡回答:“殿下方才行事,很危险。”
若是帝揽月那一箭真一不小心射偏伤了柳灵儿,徐太后肯定会借题发挥,届时朝中文臣肯定会联名上奏,说帝揽月各种不是。
帝揽月挑了挑眉,替他倒满了茶水,“谢大人看不出方才最后的结果是本宫故意的?既然柳贵妃铁了心要看本宫出丑,本宫岂会如她的愿?机会都送上门了,再不抓住,本宫岂非是傻子?”
此话一出,倒是轮到谢之寻惊讶了,方才帝揽月那最后一箭,谢之寻的确存在猜疑,如今帝揽月明晃晃的告诉自己她就是故意的,谢之寻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帝揽月见状,将自己因拉弦红肿的右手心递到他面前,可怜兮兮道:“不过本宫的手心是真的受伤了,谢大人你瞧,可疼了。”
谢之寻看过去,白皙的手掌上一条红印划过,很是触目惊心,谢之寻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可找太医拿过药了?”
帝揽月闻言有些欣喜,立刻摇头:“还没呢,不如本宫送谢大人出宫,顺便去找弋大夫拿一点治疗疤痕的药膏?”
“这......”谢之寻有些犹豫,在帝揽月一双湿漉漉的眼神注视下,终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劳烦长公主出宫一趟。”
帝揽月笑眯眯的唤来映雪去备马车,随后和谢之寻一起出了宫。
坐上车之后,谢之寻就开始闭目养神,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帝揽月,特别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似乎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让他莫名的觉得心烦意乱,所以干脆闭上了眼睛。
帝揽月直勾勾的打量着他,几日不见,谢之寻还真是越看越好看,怪不得那个叶家表妹对他痴心多年,一想到叶可儿,帝揽月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谢之寻缓缓睁开眼问道。
帝揽月直接问他:“你表妹还住在你府上吗?”
谢之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只得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解释:“她陪弟弟来元京参加秋试,所以暂住在我府上,少时我们家受过她家恩惠,即便父母不在了,我也得知恩图报。”
面对这个解释,帝揽月暂时选择原谅他,随后又反应了过来,凑近他歪着脑袋问:“谢之寻,你方才和我解释这么多,是不是怕我误会你和她的关系?”
“我……”两人离的很近,谢之寻耳尖有些微红,“没.....没有,你想多了。”
帝揽月撇撇嘴觉得无趣,转而坐直了身子,自顾自的呢喃:“你心仪的姑娘不是她还能是谁?谢之寻,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谢之寻见她如此执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从未说过我有心仪的姑娘,一直都是你自己猜测而已。”
“真的吗?你当真没有喜欢的女子?”帝揽月第一反应就是‘我不信’,不然为什么不喜欢我?
谢之寻认真开口:“受先皇所托,我一心只想辅佐好皇上,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可娶妻生子跟你辅佐皇上并不冲突啊?”帝揽月眼珠一转,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想法,“所以你其实并不讨厌我?那你娶我又有何不可?”
谢之寻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满脸通红,好半晌才道:“殿下身为女子,切不可再说此等孟浪之语。”
帝揽月摆了摆手往身后一靠,“算了算了,你这个木头跟你说再多也没有用!”
谢之寻微微蹙眉,“我不是木头。”
帝揽月看向他叹了口气,显然不想与他多言,正巧马车到了益元堂,她便直接下了马车,走进了医馆。
“弋大夫,好久不见。”
弋大夫正在看书,听见帝揽月的声音先是有些诧异,寻声望去看见她身后的谢之寻了,才询问道:“姑娘又是哪里病了?”
帝揽月伸出手掌,“可有不留疤痕的药膏?给我来一罐。”
弋大夫仔细看了看,随后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给她,“这个冰肌玉骨膏是我新研制的,姑娘拿回去试试,保准有效。”
帝揽月笑着接过,打开涂了点儿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确实不疼了,她看了看一旁的谢之寻,说:“还愣着作甚?付钱呀,我出门可没带钱。”
谢之寻有些无奈,向弋大夫询问:“多少钱?”
弋大夫嘿嘿一笑,“不多,二十两。”
还没等谢之寻说话,一旁的御风忍不住吐槽:“大夫,这是金子做的吗?竟然要二十两!?”他一个月俸禄都才十五两银子。
弋大夫认真解释:“这位姑娘皮肤白皙,若是留了疤痕多可惜呀,我这药膏可是集齐了十几种名贵药材所制,保证物超所值。”
御风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谢之寻开口:“御风,付钱。”
御风不情不愿的拿出钱袋子,眼睁睁的看着弋大夫全拿走了,最后又还了个空袋子给他。
帝揽月心情大好,能坑一坑谢之寻她可是求之不得,原本她是想再去谢府坐坐,但映雪说上次她要求找的影卫已经安排好了,于是帝揽月就着急忙慌的回了宫。
谢之寻不放心,还是让御风暗中保护,等她们都进了皇宫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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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被监视了
回到昭阳宫,帝揽月挥手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映雪和毓秀才带进来两个影卫。
两个男子瞧着年龄不大,从头到脚都是穿的黑色,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像两根柱子似的。两人被买下后,就一直蒙着眼睛的,今日才坐着马车进了皇宫,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的帝揽月,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新主子竟然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帝揽月走到他们面前,来回打量着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初一。”
“初二。”
帝揽月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谁给你们取的名字?这么草率?”
“回主子的话,我们兄弟两人自打一生下来就被扔了,从小一直在西市的一家武馆长大,这个名字是馆主给我们取的。”初一认真回禀。
帝揽月看向他,这人一看就是成熟稳重的,不错。
帝揽月点点头,丢给他们一人一个令牌,“既然来到本宫这儿,往后就好好的替本宫办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们也知道;而且你们应该也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往后你们只需要记住,本宫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便好。”
两人齐齐抱拳,初一问:“不知主子有何事吩咐?”
帝揽月笑了笑,她喜欢聪明人,“暂时还不需要,你们暗中保护昭阳宫的安全即可。”
“是!属下定当全心全力!”
刚说完,初一便一个闪身不见了身影,随后初二也跟了上去,还没等屋内三人反应过来,初一初二就从房顶上抓住一个黑衣人,绑好了送到帝揽月面前。
帝揽月虽然震惊,但还是先眯着眼打量起这个黑衣人,看到他脖子后面的那处黑色焰火印记,帝揽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是司徒庆的人?”
黑衣人明显一愣,但还是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帝揽月叹了口气,很是可惜道:“既然不愿意开口,那便处置了吧。”
初一初二得了指令,快速将这个黑衣人拖了出去。
帝揽月看着院外池塘盛开的荷花,心中有些烦闷,看来自己宴会上的表现已经引起司徒庆的怀疑了,都敢派人来昭阳宫监视她,当真是不知死活,看来也是时候给司徒庆一点颜色瞧瞧了。
帝揽月唤来毓秀,吩咐道:“你出宫去见柳姑娘一趟,让她帮本宫打听点儿事。”
帝揽月将事情吩咐下去,心情舒坦了不少,她记得司徒庆这个人极为好色,前世他来元京后,意外在一家青楼里救了一个叫“南鸢”的姑娘。
这姑娘虽不如柳卿语才貌双全,但因为有异族血统,所以五官深邃,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极为迷人,特别是她还能做掌上舞,司徒庆对她可是宠爱有加,到哪儿都带着她,后来还听说将她带回了北疆,引得当时的姑娘们纷纷学习掌上舞。
既然现在司徒庆将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那么自己就提前去找到这个南鸢姑娘,早早的给他送过去,按照司徒庆贪恋美色的性子,还不立刻就忘了她帝揽月?总之能转移多少视线都行。
毓秀和柳卿语办事很快,不出三日就找到了这个女子,帝揽月早起练完功,转身就瞧见一个身材曼妙的蓝衣女子,一脸魅惑的看着自己,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啊?”
“回殿下的话,奴家是南鸢呀,不是您让人把奴家买回来的吗?”南鸢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帝揽月,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漂亮,让人眼前一亮。
可是......她帝揽月也是女子啊!这个毓秀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要南鸢来伺候自己吧?
“那什么,南鸢姑娘,你先起来,本宫买你回来不是让你伺候本宫的。”帝揽月绕过她坐在凳子上,又大声唤了毓秀和映雪进来。
帝揽月刚练完功,身上穿的是一套简便的骑装,她端正的坐着喝茶,南鸢怯生生的站在她身侧,毓秀乍一看怎么觉得两人有些莫名的...般配!?
不行不行,她家公主也是姑娘,怎么会跟姑娘配?
毓秀摇了摇脑袋,见帝揽月一脸严肃,小声的询问:“公主,叫奴婢们进来所为何事?”
帝揽月瞥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本宫让你买南鸢回来,自然是有用的,不是让她来伺候本宫,”帝揽月看了眼南鸢,又道,“这几日你先安心在昭阳宫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她们说。”
南鸢有些诧异的点点头,但事已至此,在昭阳宫住着总比在青楼里强。
帝揽月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让南鸢在司徒庆面前露脸,做得太直接肯定会惹人怀疑,所以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让司徒庆和南鸢一见钟情。
帝揽月让映雪买了好多京中流行的话本子回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写什么让人一见钟情的桥段,她也好借鉴借鉴。
然而一连看了好几天,帝揽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当她要放弃时,帝婧瑶就带着机会上门了。
“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母后的意思是想要在宫里热闹热闹,所以打算准备一个宴会,每个宫里都出一个节目表演,本宫自小在边关长大,对宫里节庆宴会操办也不甚了解,所以前来问问长公主,这宴会该如何操办?”
帝婧瑶看向帝揽月,见她一脸笑意的发愣,又开口叫了她一声:“长公主?”
帝揽月回过神,笑着说:“本宫也觉得太后娘娘这想法甚好,皇后娘娘不用担心,稍后本宫将宴会操办的流程列一个折子给你,你看可好?”
帝婧瑶点点头,“如此甚好,多谢长公主。”
帝婧瑶心里松了口气,徐太后这次的任务她总算是完成了,她知道徐太后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在乞巧节宴会上落实帝揽月和司徒庆的婚事,这恰好也是自己想看到的,帮徐太后一把也无妨。
目前看来帝揽月对这次宴会并不排斥,那么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而帝揽月心里也十分高兴,正好不知道该如何让南鸢献舞,这下好了,机会来了。
到时候南鸢在宴会上一舞成名,司徒庆肯定会看上她,她只需要顺水推舟,将南鸢推出去便好,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 ?明天见啦~
第54章 同样的心思
乞巧节宴会前,帝揽月特意找了宫中最好的舞师来教南鸢,虽然南鸢的舞技已经非常醇熟,但宫廷宴会上所跳的舞蹈,自然与秦楼楚馆的风格不同,所以还需要特殊训练一番。
看着南鸢最后一个动作完美落下,帝揽月忍不住上前拍手叫好:“不错!很美。”
难怪前世司徒庆那么喜欢南鸢,她要是个男人,她也会对这样的女子挪不开眼的。平常南鸢看着唯唯诺诺的,也不爱说话,但一开始跳舞,仿佛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似乎自带光芒,明艳动人,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南鸢低着头,十分恭顺,“长公主谬赞了。”
帝揽月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笑眯眯的拉着南鸢坐到一旁,“你不必紧张,在本宫这里你只需要好好练舞,其余的本宫都会给你安排好,总之你往后的日子肯定会比从前过得好。”
南鸢点点头,来了昭阳宫几日了,她也明白帝揽月无非是要将她去置换什么资源或是打听什么小消息,她无所谓,也乐意接受帝揽月的安排。
能得到堂堂长公主的重用,想必让她去见的人也非富即贵,自己还这么年轻,只要努力一把,说不定就可以彻底改变命运了。
南鸢从小就被卖到了青楼,长得好看,舞跳得也更不用说,她阅人无数,自然也不想当一辈子的舞姬,上天给了她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她肯定会好好抓住的。
帝揽月也看得出南鸢在想什么,但她也乐见其成,刚开始她还觉得自己这样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有些愧疚,但是现在看来,对面这人似乎并不排斥,既然各取所需,那也就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了,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将话说得太明白。
“明日宴会上,本宫想把你引荐给一个人。”帝揽月喝了口南鸢递过来的茶,淡淡道。
南鸢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人可是豫北世子?”
“你如何知晓的?”帝揽月一瞬间有些愣神,一脸怀疑的打量着她,“你和豫北世子早就认识!?”
前世这个时候,南鸢还没有成为名动元京的舞姬,按理说她和司徒庆应该是没见过面的。难不成是有人和自己动了同样的心思?
南鸢有些慌乱的低着头,赶紧解释说:“奴婢只是听说过世子的名声,所以才.......”
“不可能!豫北世子进京时间不长,你怎么可能知道?”帝揽月眼神冷冽的瞪向她,“说实话,否则别怪本宫无情。”
南鸢吓得立刻跪了下去,哆嗦道:“奴婢.......奴婢说的就是实话,殿下明鉴。”
帝揽月当然不相信,弯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南鸢瞬间疼得直冒冷汗,看着娇弱的长公主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不然你的脸还想不想要了?”帝揽月的语气温和,手中的力气却丝毫不减。
南鸢的脸庞通红,感觉都快难以呼吸了,“好...我说...”
帝揽月松了手,拿着丝帕气定神闲的擦了擦,又随意的丢在了桌上。
南鸢趴在地上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看向帝揽月的眼神里十分害怕,短短几日,她已经在帝揽月身上见过太多的不可能了。
为了保住性命,南鸢将她知道的事儿全盘托出了,“半个月前,柳尚书曾向老板说要买下奴婢献给一位贵人,但是因为当时价格没谈拢,双方便不了了之;前几日在殿下的人来之前,柳尚书也来过,还跟老板抬了价格,当时老板觉得柳尚书既然能主动加价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所以和奴婢商量后决定再拖延几天,谁知殿下的人却以那么高的价格买下了奴婢。”
帝揽月微微蹙眉,“那你怎知本宫要将你送给豫北世子?”
南鸢咽了咽口水,接着道:“因为当时柳尚书来了好几次,也说是要将奴婢送给一位贵人,还说这位贵人年轻,刚到元京不久,奴婢知道后,就私下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刚来元京不久又好色之人,只有豫北世子,加上近日京中盛传太后娘娘有意撮合您和世子,您又心仪谢大人,所以方才奴婢便大胆猜测了一番......”
“倒真是个聪明人,起来吧,地上凉。”帝揽月瞥了她一眼,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般聪明又貌美的姑娘,放到司徒庆身边,说不定后面还会帮自己大忙。
南鸢踉跄着站起身来,又往后退了几步,帝揽月又恢复了平常的笑脸,撑着脑袋继续问:“那本宫的人去买你的时候,可有其他人知晓?你们可往外透露过什么?”
南鸢赶紧摇了摇头,“并没有,殿下放心,毓秀姑娘给的价格太高,老板什么都没问就将奴婢和身契交给毓秀姑娘了,奴婢也是进了昭阳宫才知道,是您买了奴婢。”
帝揽月暂时相信了她的话,唤来映雪带她下去处理一下红肿的下巴,毕竟明晚就要献舞了,这张脸可坏不得。
临走时,帝揽月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什么该记得和什么该忘记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南鸢点头如捣蒜,这点她肯定明白。
帝揽月心中思索着,柳尚书去买南鸢献给司徒庆,背后定然是徐太后的授意,徐太后一面撮合她和司徒庆,背地里又忙着给司徒庆塞人,看来也是害怕自己不好控制。
又想把自己弄出元京,又想在司徒庆身上得到些什么,徐氏还真是胃口大,想得多。
真期待明晚南鸢献舞时,徐太后和柳尚书看到的样子。
帝揽月心情不错,然而毓秀这时进来又给她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说是上官家昨日迎回了二公子上官清,明日还会带进宫来参加晚宴。
帝揽月有些意外,前几日长清不是还要跟自己做交易吗?怎么这么快就入了祠堂,成为堂堂正正的上官家二公子了?
毓秀又道:“听说三日前上官家大公子突发恶疾,去了好几拨太医都没办法,是长清公子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治好了上官大公子。”
“原来如此。”帝揽月垂眸,但这事儿绝对不会是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不过究竟如何她也不想管,长清心愿达成,应该也不会再缠着自己了吧?
第55章 晚宴前夕
乞巧节晚宴还没开始,帝临川就将谢之寻召进了宫,他是真的很希望长姐和谢先生能够在一起的,虽然他可以直接下旨赐婚,但这成亲的事儿,双方的意愿肯定是重要的,而且他也希望谢先生能够真心的对待长姐。
可是帝临川近日却听说,长姐对谢先生的态度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热情了,加上司徒庆又还在元京,他心里倒是有些着急了,万一母后真的非要将长姐嫁给司徒庆怎么办?
所以他才将谢之寻召进宫来,想探探他的口风。
“谢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这么多年来,朕都已经立后了,你还是孤身一人,元京中这么多贵女你都看不上,朕的长姐你也看不上,若是父皇还在,恐怕都要被你气死了。”帝临川有些生气的开口。
谢之寻一本正经的反驳:“陛下,微臣没有看不上谁,只是现如今还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罢了。”
帝临川挥手屏退宫女太监,拉着谢之寻在殿内台阶上坐下,“如今海晏河清,朕也长大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便你没有那心思,那你娶了朕的长姐又如何?朕瞧着,长姐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对你的心意你自己也能感受到,想必你也看得出母后有意将她许配给豫北世子,难道你忍心朕唯一的姐姐远嫁北疆吗?”
谢之寻沉默不语,帝临川又追问:“难不成你有喜欢的女子?你说说是谁?朕马上给你赐婚,绝不再强求你和长姐的事。”
谢之寻回答:“没有。”这两姐弟怎么都喜欢胡乱猜测?
“当真没有?”帝临川表示不相信,不然自己的长姐才貌双绝,任何一个男人没理由不喜欢。
谢之寻斩钉截铁:“真没有,陛下就不要猜疑。”
帝临川眼见劝不动,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时辰不早了,待会儿宴会你早点儿到,听说长姐宫里安排了一个有趣的表演。”
谢之寻起身俯首,走得很是干脆,门外御风跟了上去,好奇的问:“公子,你说长公主宫里安排了什么表演?”
“你若是好奇,待会儿带你一起去瞧瞧?”谢之寻淡淡开口。
御风一脸惊喜:“真的吗?属下也可以去看看?”皇家宫宴,侍卫肯定是不够格参加的。
谢之寻朝他一笑,“你觉得呢?你要是再这样逾矩,小心把你这一年的俸禄都扣完了。”
御风识趣的闭了嘴,他就知道公子没有那么好心,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公子,前不久属下去西市帮宋少卿查案时,遇到了长公主身边的毓秀和映雪,她们好像买了两个影卫进宫。”
谢之寻无奈,“这种事告诉我做甚?”
御风无辜的撇撇嘴,虽然公子没有吩咐他时常关注长公主的事,但是他看得出,公子是在乎长公主的,作为一名合格的侍卫,自然是要替公子分忧,所以他十分自觉的将昭阳宫的一举一动都打听清楚了。
“那昭阳宫抓了一名细作,也不用告诉你吗?”御风试探的问。
谢之寻停下了脚步,“细作?哪里来的细作?”皇宫内怎么会有细作?
御风摇摇头,“属下只打探到有细作在监视长公主,但是被长公主买的那两个影卫抓住了,至于细作是谁派来的就不知道了。”
“那名细作现在在哪儿?”谢之寻问。
御风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谢之寻明了,看来这皇宫安危是有待加强。
谢之寻朝御风附耳:“今日宴会,调集千机阁所有暗卫好好搜罗一下,皇宫里是否还有不干净的地方。”
御风微微颔首,他就知道公子是在意长公主的。
......
长乐宫内。
柳灵儿将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满地都是各种碎片,太监宫女们乌泱泱的跪了一片,脸上也都是红肿着的。
“凭什么!凭什么!阖宫的人都要去参加晚宴,就本宫去不得!”
柳灵儿说着,又发疯似的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砸在了一个宫女的头上。
上回司徒庆的生辰宴,她不仅被帝揽月羞辱,被吓成那样后,皇上不但不安慰她,还下旨将她禁足一个月,就连太后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她趁着乞巧节宴会想要去求太后开恩,解了她的禁足,谁知皇后却派人死守着长乐宫,宫里所有人都不许出去。
“贵妃娘娘,求您饶了奴婢们......”几个宫女哭得嗓子都哑了,浑身也不停颤抖着,柳灵儿一听更加来气,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瓷片,狠狠的在他们的手臂上划了几刀。
宫女们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长乐宫,其他人更加吓得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敢动弹。
柳灵儿生气的踢了一个太监一脚,指着他们大骂:“一个个都是废物!什么事儿都办不了,本宫留你们还有什么用!?”
一屋子的人吓得趴在地上,他们也是倒霉,刚开始听说要分来长乐宫他们是高兴的,毕竟宫里谁不知道柳贵妃是太后的表侄女,她进宫位份又高,得宠肯定是迟早的事儿。
谁知柳灵儿是这么难伺候的主儿,不仅脾气暴躁,甚至对他们动辄就是打骂,进长乐宫不到两个月,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可惜他们身份低微,也不敢去告状,即便说了,有太后在,柳贵妃想必也不会得到惩罚,毕竟她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这时,一个衣着稍稍华丽的宫女走了进来,此人是柳灵儿的贴身侍女,银心。
银心上前替柳灵儿捏着肩膀,“贵妃娘娘莫恼,当心身子,不过是个乞巧节宴会罢了,不去就不去,听说这次宴会是皇后和长公主一起操办的,您又何必去给自个儿添堵呢?”
柳灵儿闻言,稍微平复下了心情,慢慢的闭上了眼,“本宫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就禁本宫一人的足?”
银心朝跪着的太监宫女们示意,众人才慢慢的退了出去,随后银心又道:“娘娘想报仇不必着急一时,这后宫内最重要的,除了皇上的宠爱便是子嗣了,如果娘娘生下了第一位皇子,自然不会有人敢轻易得罪您。”
第56章 杀了她
柳灵儿叹了口气,“这些道理本宫自然明白,可自打入了皇宫,皇上来本宫这儿的次数屈指可数,原本还以为他喜欢的是许盈盈,谁知道最受宠的竟然是皇后!帝婧瑶这个贱人,不仅抢了本宫的皇后之位,还霸占着皇上,这让本宫怎么心安?”
银心递过去一杯参茶,小声道:“娘娘若是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奴婢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这办法有些凶险,用的时候得小心些。”
“什么办法?”柳灵儿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看向她。
银心见四下无人才继续说:“奴婢老家有一个婆婆很会制香,前不久娘娘放奴婢回乡探亲,正巧遇到了那位婆婆受伤,奴婢救了她一命,她为了报恩,给了奴婢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的都是各种奇异香料的制法,其中有一味名唤‘依兰香’,是为了男女欢好所用。”
柳灵儿闻言很是震惊,但也有些犹豫,“可若是被发现了,皇上不会放过本宫的。”
“娘娘放心,这香与寻常的香料无异,只要混合在香薰里,将其熏在您衣裳上,绝对不会被察觉的,”见柳灵儿还是下不了决心,银心继续道,“眼下皇后独宠,宜妃和淑嫔的家世也不低,得宠也是迟早的事,皇上虽然也会念及您是太后的侄女,但也正因为如此,皇上对您肯定会心存芥蒂的,娘娘何不放手一搏,趁早怀上小皇子才是长久之计。”
柳灵儿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依你所言,本宫下个月生辰,到时候皇上必定会过来看望本宫,这事儿就安排在那日吧。”
银心福了福身,保证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帮您办好这件事。”
“不过今日宴会,本宫也不想让帝揽月过得太快活,听说昭阳宫新来了个舞女,帝揽月很是看重,既如此,那便让这人今晚献不了舞。”柳灵儿眼神里满是阴冷,得罪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银心是她的贴身宫女,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昭阳宫。
离晚宴献舞还有两个时辰,毓秀和映雪正在帮南鸢打扮,帝揽月坐在一旁,一边吃葡萄一边看着,甚是满意。
南鸢身上这套衣裳,是帝揽月按照自己前世在边关见到的那些胡人舞娘的舞裙样式画出来的,特意在腰间和手腕脚腕处加上了一些细碎的铃铛,到时候随着南鸢的一颦一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打扮好后,帝揽月左看右看,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最后脑袋里灵光一闪,道:“映雪,你去库房里找一下轻罗纱,美人嘛,自然是要半遮面才有神秘感。”
映雪明了,立刻出门去寻。
然后帝揽月又吩咐毓秀:“你去把本宫寝殿里的那对鎏金手钏也拿过来。”
“是!”毓秀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走了出去,毕竟那手钏可是纯金打造的,公主平日里自己都不怎么戴。
南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对帝揽月很是感激,“多谢长公主替奴婢筹谋。”
“本宫不过是帮自己罢了,你不必感谢,往后的路如何走,就看你今日自己的的表现了。”帝揽月提醒道,她是相信南鸢的。
南鸢点点头,“殿下放心,奴婢定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殿下,奴才来给南鸢姑娘送茶水。”
帝揽月看向南鸢,见她点了点头才出声道:“进来吧。”
小太监低着头,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南鸢刚想让他把茶水放桌上,帝揽月就瞥见了那人托盘底下捏着的匕首。
“小心!”帝揽月惊呼,小太监见状立刻握住匕首向南鸢刺去,南鸢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慎打翻了妆台上梳头用的桂花油和蜡烛,屋内瞬间燃起了火。
帝揽月一个旋身将南鸢拉到自己的身侧,又一脚踢到小太监的胸口,然而那小太监像是发了疯似的,又握着匕首向两人冲了过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帝揽月微微蹙眉,将脚边的凳子踢起扔了过去,打落了小太监手里的匕首,又扯起桌上的布,三下五除二的将小太监绑了起来。
映雪和毓秀赶到时,就瞧见一个被裹成粽子似的太监被帝揽月拎着丢在了院子里。
南鸢被吓得不轻,帝揽月让毓秀带她去另外的院子休息,又让太监宫女来灭了这里的火,随后才开始审问这个行刺的小太监。
“说吧,是谁派你来行刺的?”帝揽月的声音极冷,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小太监看起来年纪不大,直愣愣的盯着帝揽月的眼睛里流出了几行泪来,嚎啕大哭道:“凭什么我要成为你们这些贵人们的玩物?杀不了你们,死的就是我们!凭什么!?”
映雪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不能动弹,厉声道:“大胆!说,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小太监避而不言,他当然不敢说出实情,只好耿着脖子大吼:“你们杀了我,杀了我!”
“想死?这么简单的事儿本宫怎会如你所愿?”帝揽月抬眸,走到他身前蹲下,四目相对,“瞧着你年纪不大,有胆子来昭阳宫行刺,想来也是受人威胁了,那人是不是用你家人的性命相要?”
小太监面露震惊,有些慌乱的不敢看她,帝揽月明了,又道:“你以为就算你杀了我们,那人就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吗?别傻了,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杀了我们,你们照样也活不过明天;更何况这是皇宫里,就凭你能杀得了我们吗?”
小太监有些害怕,突然也明白了,他们平日里本就受尽了打骂,长公主说得对,他区区一个小太监,怎么可能会在皇宫里行刺成功?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弃子,死了或是活着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帝揽月抚摸着自己的鬓发,悠悠道:“或许你说了实话,本宫还能考虑救你一命,你好好想想,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第57章 有仇必报
小太监看向帝揽月有些犹豫,她说得不错,今日他没能完成任务,那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家人都活不了了,既如此,为何还要替那人隐瞒?
他也看出来了,长公主娇弱都是装出来的,说不定自己投靠长公主,还能有另一番天地。
想到这儿,小太监缓缓开了口:“回殿下的话,方才您说得不错,奴才今日此举都是被人要挟的,他们用家人的性命威胁奴才,奴才不敢不从!指使奴才的,就是柳贵妃的贴身宫女银心。”
帝揽月并不惊讶,她大概也猜到了,宫里这么恨她的除了徐氏,便只有柳灵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直在长乐宫当差吗?”帝揽月示意映雪解开他身上的布条。
“奴才名叫‘李生’,平日里大家都叫‘小李子’,是去年刚进宫的,前不久花了点银子打点,这才去了长乐宫当差,谁知.....谁知贵妃娘娘脾气不好,稍有不顺心就对我们这些下人打骂不止......”说着,小李子哭着撩开了自己的衣袖和裤腿。
看着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帝揽月和映雪都惊讶不已。皇宫里向来不准动用私刑,但各宫都会有各自的一套惩治下人的手段,一般都是些细小的伤痕或是扣俸禄,像柳灵儿这般折磨人的,帝揽月还是头一次见到。
帝揽月让映雪将人扶起来,“小李子,本宫念你是受人威胁,可以放过你,甚至可以帮你救家人,但是这些都是有条件的,你可以愿意?”
李生一听,赶紧应道:“只要殿下可以救救奴才的家人,让奴才上刀山下油锅都行!”
帝揽月莞尔,“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本宫只是想让你再次回到长乐宫,替本宫留意柳贵妃的一举一动,按时来上报便可。”
“当然可以,只是......只是奴才任务失败,回去的话贵妃娘娘肯定不会放过奴才的......”李生有些害怕。
帝揽月安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柳贵妃此举无非是想让你来捣捣乱而已,她当然知道你刺杀不会成功,回去时你只需要说,你在昭阳宫遇见了少时玩伴,说以后你可以帮她留心昭阳宫的一举一动,她保证会好好对你的。”
李生点点头,按照帝揽月的吩咐回了长乐宫,果然如帝揽月所料,柳灵儿并没有惩罚他,反而让他从一个洒扫太监变成了小管事,可以在长乐宫正殿伺候。
对此,李生对帝揽月很是感激。
去赴宴前,帝揽月又唤来初一初二,让他们去办点儿事,人家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不可能还忍气吞声。
帝揽月甩给他们一张皇宫的地图,说:“宫里的枯井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不知名的尸体,你们今晚趁着夜色,去捞几个尸体上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长乐宫柳贵妃的寝殿门口,记得,一定要泼一点鳝鱼的血在门窗上。”
初一初二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领了命令照做。
映雪有些诧异,“柳贵妃平日里作恶多端,肯定是残害了不少宫人,公主让他们去捞尸体放到贵妃门口,贵妃肯定会吓一跳,这奴婢能理解,但为何还要泼鳝鱼血在门窗上?”
帝揽月笑嘻嘻道:“光放尸体怎么够?怎么也得让她半夜亲自看见才行呀!蝙蝠对鳝鱼血的味道很是喜欢,将血泼在门窗上,肯定会引起大量的蝙蝠来撞门窗发出声响,你说柳灵儿半夜三更起来看到这些场景,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映雪闻言掩嘴一笑,不禁打趣:“公主还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难道不是阴狠吗?”帝揽月问道。
映雪笑着走过去替她捏肩,“怎么会呢?相比起柳贵妃想至您死地,公主此举不过是小惩大诫,吓唬吓唬她罢了,哪里算得上阴狠了?公主有仇必报的高贵品质,正是奴婢们要学习的呢。”
帝揽月拍了拍她的手,正色道:“本宫永远不会像她那般对你们的,映雪,能够再见到你和毓秀,真好。”
映雪有些迷惑,“公主,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吗?什么再见到?”
帝揽月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们这么贴心的人在身边,真好。”
映雪也笑着回答:“应该是我们幸运,能有您这么好的主子。”
帝揽月没有打算让李生直接指认柳灵儿,是知道这件事目前为止,根本就是没有结果的,李生只是一个奴才,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就算相信也不敢说。
世上就是这么的不公平,有些事即便是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无法去改变结局。
晚宴在御花园的清凉台举行,为了应景,帝婧瑶让人做了许多花灯挂在屋檐下和树上,远远望去灯火摇曳,美不胜收,饶是徐太后有意想挑错,也找不出一丝不对的地方。
为了衬托南鸢,帝揽月今日打扮得很是素净,一袭白衣纱裙,腰上系着一根鹅黄丝带,发髻也挽得简单,只簪了一根玉簪步摇。
她坐在椅子上,捏着团扇轻轻的扇着,看着来往的人群很是无聊,瞥见缓步而来的谢之寻时,才来了精神。
“谢大人,好久不见。”帝揽月主动上前,看着谢之寻今日也是一袭白衣,不禁打趣,“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衣服都这么般配。”
谢之寻向她微微俯首,皱眉道:“长公主慎言,此处人声嘈杂,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恐污了您的名声。”
帝揽月摆摆手,“名声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在乎什么难道谢大人不知吗?”
谢之寻被她直愣愣的打量着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听见太监高喊:“宴会开始~”众人才各自落座。
按照徐太后的意思,帝揽月身边坐着的便是司徒庆,谢之寻的位置与她隔了好几个座位,各宫都有人献上才艺,弹琴的,作诗的,作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司徒庆倒了杯酒递给帝揽月,“长公主,此等良辰美景,这杯酒我敬你。”
帝揽月虽然觉得他烦,但还是笑着举起了酒杯,待会儿南鸢出场了她就能解脱了,前世也没觉得,这司徒庆这般黏人,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 ?为爱发电了,呜呜呜┭┮﹏┭┮
第58章 霓裳掌中舞
司徒庆见帝揽月并不厌恶自己,心里很是得意,看来这天下就没有哪个女子会对自己不心动的,堂堂长公主都被我拿下了,不愧是本世子!
各宫表演美轮美奂,不一会儿便轮到昭阳宫了,映雪走过来附耳对帝揽月道:“公主,南鸢已经在后面准备好了。”
帝揽月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着台上宜妃宋璃的剑舞结束,帝揽月站起身朝帝临川和徐太后盈盈一拜,“太后娘娘,儿臣不善音律,也不会跳舞,所以特意寻了一位善舞的姑娘,带来一曲霓裳掌中舞。”
帝揽月话音刚落,宴会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有舞台四周点燃了一圈微弱的烛光,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丝竹之声响起,抬眼望去,南鸢扭着腰肢缓步上台,她的脸虽然被轻纱遮住了一半,但露出的一双眼眸深邃而明亮,额间画着一朵曼陀罗花,看起来妖艳明媚。
南鸢双手灵动的挥舞,伴随着她的步伐,衣服上的铃铛也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在场所有的人都看痴了。
司徒庆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舞蹈,他自诩从小到大见过不少美人,但大多数都是那种弱柳扶风或是像帝揽月这种美则美矣却毫无特色的美人儿,可眼前这女子不同,既有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魅惑,还自带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热烈。
一旁的帝揽月暗自观察着司徒庆的神色,见他如此痴迷的盯着南鸢,就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心中愉悦了不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帝揽月故意询问:“世子觉得这支舞如何?”
司徒庆像是被勾了三魂七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南鸢,似乎忘记了帝揽月坐在自己身旁,回答道:“嘘,别说话,先把这支舞看完。”
帝揽月笑而不语,一抬头发现另一边的谢之寻正看着自己,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情。
帝揽月端起酒杯,朝他扬了扬下巴,今日她心情大好,看谁都很是顺眼。
南鸢一曲舞毕,缓缓退场,宴会上重新点燃了灯,微风起,霎时间南鸢脸上的面纱被垂落在地,一张精妙绝伦、五官深邃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场大部分男子甚至都忘记了呼吸,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漂亮的女子!
帝揽月若无其事的向她投去一个眼神,南鸢明了,盈盈一拜后便退出了舞台,走到司徒庆面前时,头上的一支发簪不着痕迹的落了下来,但南鸢并没有弯腰捡簪子,倒是司徒庆,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偷偷将那支簪子藏进了衣袖里。
徐太后和柳尚书看见南鸢那张脸时明显一愣,他们万万没想到帝揽月竟然会买一个舞姬?她一个女子也爱看跳舞?
各宫表演照常进行,只是有了南鸢一舞,接下来的任何表演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司徒庆手里摸着那根簪子,回想着方才南鸢看了他好几次,心里急得像猫抓似的,怎么也坐不住了,看向帝揽月的眼神也没了先前那般热络。
司徒庆故作不胜酒力,提出想去御花园散散心,紫仪本想陪同,却被他拒绝了,看着司徒庆往南鸢离开的方向走去,帝揽月唤来毓秀和映雪,告诉她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司徒庆握着簪子在御花园里来回走动,想着方才南鸢离开的方向就是这边,为何却寻不到她?正当他着急时,就听见了毓秀和映雪的声音,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毓秀:“方才南鸢姑娘跳的舞真不错,还真是给我们昭阳宫长脸。”
映雪:“是啊,只可惜公主不会留她这条命了,跳得那么好,连豫北世子都被吸引了目光,公主怎会容得下她?真是可怜。”
毓秀:“自古红颜薄命,要怪也怪她出身不好,又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哪个女子会容得下她?”
映雪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端着的酒,小声说:“好了,咱们快把这壶酒给南鸢送去吧,待会儿宴会结束了,公主肯定会检查的。”
两人急急忙忙的离去,司徒庆皱着眉,心中对帝揽月生出了几分厌恶,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她表面的娇弱果然是装的。
不行,本世子得救那美人儿一命!
司徒庆跟着映雪和毓秀来到一处凉亭,南苑还在练舞,映雪和毓秀放下酒壶便离开了,临走时还嘱咐南鸢一定要喝下,这是长公主赏赐的。
“多谢殿下赏赐,奴婢练完这支舞便喝。”南鸢福身谢恩,而后又开始跳起舞来,司徒庆等映雪两人走后,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南鸢跳舞有些痴了,静静的在一旁站着。
南鸢自是感觉到了有人在,随即转了一个圈,然后装作体力不支、脚下一扭,眼看要摔倒在地了,司徒庆赶紧上前将其拦腰抱起,两人肌肤相贴、四目相对,在空中转了两个圈才缓缓落地。
南鸢的衣裳本就是帝揽月精心设计过的,腰间是露出来的,她刚刚跳完舞,细看脸上和胸口处还冒着汗,一双好看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司徒庆,莫说是他这般好色之徒,饶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怕是难以坐怀不乱。
南鸢赶紧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行了礼,“见过世子殿下。”
“你认识我?”司徒庆很是高兴,语气十分温柔,“你叫南鸢对吧?”
南鸢眨了眨眼睛,柔柔的回答:“是,方才献舞时,远远的见过殿下。”
司徒庆向她走近了些,打量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侵略性,“你是长公主身边的宫女吗?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南鸢抿了抿唇,摇头道:“奴家原本是一名青楼舞姬,前段时日长公主才将奴家买了回来,说是要向奴家学习跳舞,但只学了两日,殿下便没了兴致,所以才让奴家今日在宫宴上献舞。”
“原来如此。”司徒庆笑了笑,既然不是宫女,那便好办了。
南鸢疑惑的看向他,司徒庆仿佛要被她迷了心神,还真是个绝色大美人儿,长得娇媚却又怯生生的像一只小白兔,而且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故意勾引,还真是个清纯的好姑娘。
这般美好的女子他怎么能放过呢?
第59章 做局,入局
南鸢见司徒庆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便主动问道:“世子来这儿是散心吗?若无其他事,奴家就先告退了。”
司徒庆眼看着美人儿要离开,连忙从袖中拿出那支簪子,“南鸢姑娘,你的簪子掉了,我特意来还给你的。”
南鸢看见那支簪子,故作惊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劳烦世子跑一趟了,多谢。”
司徒庆将簪子递给她,南苑伸手去接,两人的手又触碰到了一起,司徒庆浑身像是触电了一般,有一种酥麻感,他见过很多女子,几乎各个对他都是曲意逢迎,但是眼前这个姑娘不同,他总觉得,他和南鸢十分有缘,两人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司徒庆看了眼桌上的酒,又提醒道:“皇宫的酒烈,姑娘一看就不是能喝酒的人,所以这酒还是不要喝了。”
南鸢十分乖顺的点点头,“好,多谢世子提醒,时辰不早了,奴家先行告退了,夜里寒凉,世子外出也记得多穿一些。”
说完,南鸢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司徒庆的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看了眼桌上的酒,司徒庆拎起来闻了闻,随后丢进了湖里。
回到宴会上,各宫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徐太后看向众人,视线落在了司徒庆身上,“世子觉得,今晚哪个宫里的表演最佳?”
司徒庆想也没想,直接开口回答:“自然是昭阳宫里南鸢姑娘的霓裳掌中舞了。”
帝揽月浅浅一笑,看向他:“世子眼光果然不错,本宫也很喜欢呢。”
原本徐太后听到司徒庆这般赞赏南鸢时还有些不高兴,但是见帝揽月这般说,心中又高兴了起来,难不成南鸢之舞就是帝揽月为了吸引司徒庆注意的?
司徒庆面对帝揽月的示好毫不在意,一想到方才她那两个贴身侍女的对话,现在看着帝揽月,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也太会装了,自己怎么能娶这样的一个女子?
司徒庆起身,朝徐太后和帝临川拱手道:“皇上、太后娘娘,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成全。”
帝临川挑了挑眉,司徒庆来元京也有一段时间了,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守礼,“世子有何事,说来听听。”
司徒庆恭敬道:“方才南鸢姑娘一舞,臣一见倾心,臣也是个爱舞之人,所以想请皇上和太后娘娘将南鸢姑娘赐予臣,往后臣也好与其切磋舞技。”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看向帝揽月,大部分人都觉得长公主也太可怜了,还未嫁过去,未来夫君便要纳别的女人,还是自己宫里的人。
帝揽月自然也是要做戏做全套,捏着手帕既震惊又有些哽咽,“世子此话当真?”
“当真!”司徒庆斩钉截铁,朝她鞠了一躬,“听闻南鸢姑娘并不是长公主的宫女,也不过是刚被买回来的,想必殿下与她也没有多大交情,还望殿下成全。”
帝揽月咬着嘴唇不说话,低着头看起来确实可怜又无助,徐太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自己一心想要把帝揽月弄出元京,但她好歹是长公主,发生这样的事,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他们皇家无颜?
徐太后刚要开口,帝揽月就站起身,可怜兮兮道:“既如此,那便随了世子的意,本宫稍后就将南鸢送到你的住处。”
说完,帝揽月小声抽泣着,快步离开了宴席。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帝临川见长姐如此伤心,更是没了好脸色,直接拂袖离去。
帝婧瑶看向徐太后,福了福身道:“母后,时辰不早了,儿臣去瞧瞧皇上,先行告退。”
徐太后闭着眼挥了挥手,原本好好的一场宫宴,竟然闹出这种笑话,这帝揽月也是,前段时日落水摔坏脑子了吗?要讨司徒庆欢心,也不必弄这么个绝色美人儿来献舞啊?
还有司徒庆,豫北王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好色之徒?若不是他是豫北王唯一的儿子,自己早就让人把他拖出去了。
只有司徒庆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回了住处,又让紫仪赶紧将自己寝殿旁边的房间打扫出来,待会儿给南鸢居住。
紫仪咬牙切齿的开始打扫,先前是帝揽月,如今又来个南鸢,看世子那表情,对南鸢的喜欢怕是比谁都多,往后她可怎么办啊?
“一个小小的舞姬也配跟我争?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
帝揽月回到昭阳宫,笑得很是开怀,还让映雪端了壶好酒来,“今日之事你们办得不错,本宫妆台屉子下有一对金丝玉镯,就赏给你们了。”
映雪和毓秀也不矫情,高兴的接受了赏赐。
毓秀道:“公主,南鸢姑娘在外候着呢。”
帝揽月赶紧让她进来,南鸢郑重的跪下向帝揽月一拜,“今日多谢殿下的机会。”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精彩的一瞬。
能在这么多达官贵人面前献舞,并且得到这么多的赞赏,南鸢很是兴奋,而且司徒庆并不像从前那些来看她跳舞的纨绔子弟,司徒庆不仅位高权重,长得也是风度翩翩,能得到他青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所以南鸢很是感激帝揽月。
帝揽月示意她起来,接着说:“你不必谢本宫,是你自己表现得好,是想继续做一个舞姬,还是做世子的爱妾,往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南鸢眼神里露出强烈的欲望,她坚定道:“既然殿下给了奴婢这么好的机会,奴婢定会好好抓住,大恩大德,往后殿下若有需要,奴婢定当回报。”
帝揽月淡淡一笑,“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豫北世子身边从不缺美人儿,如何抓住他的心,还得需要你自己好好琢磨,从现在起,本宫便不再是你的主子,稍后来接你去豫北世子住处的马车便到了,你去准备准备吧,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南鸢走后,映雪有些不放心道:“公主,南鸢真的能抓住豫北世子的心吗?这事咱们做得如此刻意,豫北世子不会怀疑吧?”
帝揽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信道:“一个习惯在深渊泥潭里的人突然见到了光亮,肯定会拼尽全力抓住的;至于司徒庆,本宫虽然设了局,但是否入局是他的选择,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咱们不必过分担忧。”
帝揽月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放松道:“唉,往后终于可以清静一段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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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边境大旱
不出帝揽月所料,自从南鸢去了司徒庆那儿,她确实清净了不少,甚至可以说闲的有些无趣,当然,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就是柳灵儿被她吓得最近连寝殿的门都不敢出了。
宫中流言四起,说柳贵妃平日里就是个爱张扬跋扈的,如今禁足之期已过,柳贵妃却还是没有出过长乐宫,甚至夜晚都不准宫女们灭灯关门。
更有甚者,说柳贵妃还害人无数,被她弄死的太监宫女们冤魂不散,有一日夜晚她寝殿门口全是血,还有冤魂来敲门索命,所以柳贵妃近日才夜不能寐。
松月楼里,谢之寻听着千机阁的暗卫汇报近日宫中之事,禁军是明面上保护皇家的护卫,而千机阁则是暗里行事,宫中大部分发生的事儿千机阁都知晓,他们大多伪装成宫女太监,散布在宫中各个部门,级别稍微高一点的,才能在暗处进行保护。
每半个月,暗卫首领夏衍便会来向谢之寻汇报一次情况,然而这次夏衍却有一事拿不准了。
谢之寻见他面露难色,问道:“有什么事儿还是你不能说的?你如实说便可。”
夏衍点点头,小声回答:“长乐宫里的传言并不假,乞巧节宫宴那晚,长公主派了自己的影卫去长乐宫,贵妃被吓一事,也是长公主的手笔,按理说,长公主如此行事很是不妥,所以属下才想问问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理?”
谢之寻依旧垂着眼眸,抬手给他和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先是柳贵妃动的手,长公主不过自保而已,何错之有?此等小事无非是后宫内斗,千机阁养你们可不是为了探查这些的。”
夏衍有些慌乱,“属下明白,只是长公主私自养影卫的事儿......”
谢之寻端着茶杯的手一愣,随后轻笑道:“长公主娇弱,昭阳宫的刺客不断,多两个人保护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夏衍有些愕然的点点头,他怎么觉得谢大人有意无意的在维护长公主?
“对了,听说后日皇上要去寒山寺上香祈福,是否需要安排千机阁的暗卫随行?”
谢之寻思索片刻,吩咐道:“安排几个人混在随行的太监宫女里即可。”
昭阳宫内,帝揽月无聊的翻看着兵书,一想到谢之寻家里还住着个表妹,她心里就莫名的烦躁。即便知道谢之寻对叶可儿无意,但她还是有些不舒服,连平日里最爱看的兵书都读不下去。
映雪进来通传:“公主,皇上来了。”
“他来作甚?”帝揽月站起身前去迎接,还未等她行礼,帝临川就扶住了她,顺便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皇上来昭阳宫所谓何事?”帝揽月直接问道,虽然重生以来,这个弟弟对自己是好了很多,但她也不得不防,心中也是害怕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境,所以有时候对他还是有些疏离。
帝临川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询问:“长姐这段时日是不是心情不好?朕听说寒山寺的荷花开得正好,元京许多世家贵女都去那儿游玩,长姐要不要后日同朕一起去?”
帝揽月没有兴趣,她并不喜欢荷花,而且现在天气炎热,她更是不想出门。
见她不语,帝临川又接着说:“听说寒山寺了无方丈解签特别灵验,若是长姐心中烦闷自己解不了,不如去问问,说不定菩萨能解开你心中疑惑。”
帝揽月不禁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鬼神之说了?我的心事无论是哪位菩萨,恐怕都解不了。”
“那谢先生呢?他是否能解?”帝临川试探着问,“最近边境旱情严重,皇后忧心不已,所以朕才想着后日去寒山寺拜一拜,也算是安抚百姓,谢先生自然也是一同前往,长姐当真不去吗?”
帝揽月闻言,这段时日发生太多事,她倒是忘记了边境大旱也到了,前世她拒绝赐婚后,被徐氏以边境大旱为由派去赈灾,自己那一去,便在边境留了五年。
那五年间,她和所有将士百姓们同吃同住,耗费了所有心力想帮助边境真正的解决每年大旱的问题,虽然一开始她是被迫前往,但当她见到那些因为天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她的心是痛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在边境待了五年。
所幸的是,五年的心力交瘁是有成效的,她不仅建造了能够解决每年旱情的水阀,还教当地百姓种植耐寒耐旱的粮食,五年过去,边境早已不是当初饿殍遍野的样子。
若非她后来回京被一杯毒酒送上路,她还打算在边境开一个榷场,便于各国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只可惜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实现......
不知道重活一世,她还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
帝揽月倒了杯茶递给帝临川,笑道:“既然弟弟想邀,长姐哪有不去的道理,你确定谢之寻也会去吗?”
帝临川自信的点点头,“当然,长姐放心,无论使什么手段,朕一定将谢先生带上!”
帝临川高兴的离开,他让长姐随行,本就是为了给她和谢先生创造机会,如今司徒庆有了美人儿在怀,难得不再纠缠他长姐,他肯定是要抓紧将长姐和谢先生的事儿办妥。
帝揽月却想的是,她该怎么将前世自己治理边境大旱的方法,不着痕迹的告诉谢之寻?如今自己是个娇弱美人儿,这么重要的政事自己肯定不能直接参与,但通过谢之寻的口中说出,那便不会有人怀疑了。
毕竟谢之寻这个人的确够聪明,相信只要自己稍加点拨,他肯定能参透其中缘由。
不过能趁机和谢之寻见见面,也算是好事一桩,她怎么觉得,她这个弟弟总是在有意无意撮合自己和谢之寻?真看上这个姐夫了?
帝揽月唤来映雪和毓秀,让她们准备好笔墨,自己还是先将治理边境大旱的水阀画出来,至于怎么交给谢之寻,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她这么聪明,肯定会找到机会的。
映雪和毓秀在一旁看着,也看不懂她在画什么,只好一个研磨,一个扇扇子,静静的侯在一旁。
第61章 寒山寺之行
帝揽月画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天黑前将水阀建造的图纸画好了,她累得瘫坐在榻上,直接拿过毓秀手中的扇子,自己扇着,“毓秀,你赶紧去小厨房传膳,本宫已经饿得不行了。”
毓秀点点头,立刻去准备。
映雪也走了出去,片刻后又端着一碗冰酪进来,“公主,尝尝这个牛乳酪,奴婢特意在里面加了糯米圆子,吃起来冰冰凉凉的,还能垫垫肚子。”
“映雪真是心细,”帝揽月高兴的接过冰酪,美滋滋的吃了起来,随后又问道,“咱们派去盯着谢府的人最近可有回禀?谢府可有异常?”
映雪自然明白帝揽月在乎的是什么,笑着回答:“公主放心,自从上回您去了谢府,瞧见谢大人拒绝叶可儿后,叶可儿再也没有主动在谢大人面前晃悠了,虽然叶家姐弟还住在谢府,但他们住的院子和谢大人的院子隔得很远,平日用膳也是各用各的,谢大人除了每日上朝,就是和宋少卿去松月楼喝茶闲聊,身边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女子。”
这人倒是自律,看来上次他说没有喜欢的女子,应当不是在骗自己。
帝揽月高兴的勾起了嘴角,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眉眼间露出的笑意。映雪笑而不语,只觉得公主自从说要嫁给谢大人后,渐渐的变得开朗起来,不似从前那般一心只扑在政事上了。
这样的公主比以前更加可爱了。
寒山寺是元京最有名的寺庙的,除了香火鼎盛、风景甚美外,寺庙里的斋饭也是出了名的好吃。但寒山寺在京郊,路途遥远,当日肯定来不及赶回皇宫,加上帝临川想着自己长姐现在身子不好,还特意让人放慢了行程。
寒山寺方丈是一个留着白胡长须的老头儿,名唤‘了无’,笑起来很是和蔼,整个人也是仙风道骨的,他得知今日有贵人来访,特意让小沙弥将后山的听蝉苑打扫了出来,以供贵人们居住。
此次同行的除了皇上皇后,便只有帝揽月和谢之寻,外加一些禁军和贴身宫女丫鬟。为了避免兴师动众,帝揽月也只带了映雪在身边,寺庙里安静,毓秀性子活泼,还是适合留在宫里。
更何况帝揽月今日一早接到消息,说苏云帆马上要回京了,所以让毓秀特意留在京中,到时候还可以提前去将军府到扫打扫。
马车内,映雪小声提醒:“公主,听闻寒山寺的膳食不论身份地位,第一次来的都要一同到正厅用膳,而且用膳时不可说话,碗里的饭菜拿到了一定要吃完,不可以浪费,公主待会儿可不要忘记了。”
帝揽月闭着眼,单手撑着脑袋半靠在茶几上,“放心吧,本宫没那么娇气。”前世她刚到边境时,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甚至连水都喝不上;更何况寒山寺的饭菜虽然都是素斋,却是出了名的好吃。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帝揽月睁开眼,示意映雪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映雪起身出了马车,片刻后便回来了,“今日香客众多,前方的路被堵住了,禁军正在负责疏通,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帝揽月撩开车帘往前面探了探,乌泱泱的人群将路堵得水泄不通,按理说皇上出行一般会提前让人清理好沿途的路,今日倒是奇怪了。
“谢大人在何处?”
映雪想了想,道:“好像和禁军一起去遣散人群了,要叫谢大人过来吗?”
帝揽月摆了摆手,“不用,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本宫先小憩片刻,待会儿到了记得叫醒本宫。”
映雪点点头,见她又闭上了眼睛,贴心的拿起扇子在一旁扇凉,她家公主向来不喜欢酷暑时节,往年每到夏季,除了必要的事,公主绝不会踏出昭阳宫半步。
帝揽月醒来时,马车已经到寒山寺门口了,走下马车,忽然下起了雨,映雪拿着扇子替她遮挡在头上,今日出门着急,太阳也大,倒是忘记带伞了。
了无方丈带着小沙弥迎接众人进寺,帝揽月跟在后面,突然头上的雨停了,不知何时,谢之寻撑着伞走到了她身边。
帝揽月抬眼看向他,谢之寻依旧是面色淡淡的,但脖子处多了些红疹子,应当是被蚊虫叮咬所致。
“有劳谢大人。”帝揽月朝他微微颔首。
谢之寻应了一声,随后将伞递给了映雪,自己冒雨站在了她的侧后方。
帝揽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伞明明有这么大,为何还要去淋雨?就这么不想和我站在一起吗?
了无方丈带着众人在佛祖前参拜,一系列流程过后,寺庙的晚膳钟声响起,众人又跟着方丈入了斋堂正厅。
虽说所有人都要一起用膳,但碍于皇家尊严,皇室成员们用膳的座位都是单独一桌,用一张半透明的屏风单独隔了一个小空间出来,不过桌上的菜品这些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桌上只有帝揽月和帝临川以及帝婧瑶,三人各坐一方,随着小沙弥将饭菜端了上来,岑安拿着银筷子一一试毒后,三人才开始用膳。
许是担心边境旱情,帝婧瑶没什么胃口,喝了一些粥后便放下了筷子,“皇上,长公主,你们慢慢吃,臣妾先回禅房了。”
帝临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边境旱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昨日安亲王刚来信,他和王妃身子一切都好,皇后也不必太过忧伤。”
帝婧瑶微微颔首,行礼后便和贴身宫女司琴离开了。
帝揽月倒是胃口不错,连着喝了两碗黑米粥,这粥粘稠却不甜腻,配上寺庙里腌制的小菜,吃起来很是开胃。
帝临川见她吃得这么高兴,笑着放下筷子,“朕也吃饱了,皇后担忧家乡旱情,近日一直忧思过度,朕去看看她,待会儿长姐用完膳,就让谢先生陪你去后山走走吧,那里风景不错。”
说完,帝临川还向她挑了挑眉,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帝揽月愣了片刻,又端着碗喝起粥来,只是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谢之寻就走了过来,好心提醒道:“公主,用膳时间已到,该放碗筷了。”
帝揽月依依不舍的放下碗,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难得今日胃口这么好,这寺庙怎么还规定人用膳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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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请旨赈灾
帝揽月跟着谢之寻走出膳堂,心里还想着方才那碟好吃的小菜,一时没注意,直愣愣的撞上了谢之寻的背。
帝揽月哎哟一声,揉着额头皱眉,这人平日里肯定挑食,都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谢之寻转身看向她,“长公主此次来寒山寺也是为了边境大旱祈福的?”他的背挺得很直,单手负在身后,晚风微拂,看着帝揽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帝揽月正愁找不到机会说起此事,听见他这么问,赶紧垂眸叹了口气,“是啊,天灾无情,受苦的都是百姓,本宫虽在元京,但也时常牵挂着边境的百姓们,此次大旱,谢大人可有解决之法?”
谢之寻望向远方,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乌云散去,天空里布满了星辰。
“若是人祸还能寻求解决的办法,可天灾......于人而言,能彻底解救的办法太少了,微臣暂时也没有办法;皇上的意思,已经准备在朝中选任一位钦差前去赈灾,也好安抚民心。”
帝揽月偏头望向他,试探着说:“边境到处都是荒漠,老天爷不下雨便只能苦等,若是别处有水流经那便好了;谢大人可有想过在边境选址建造水阀?”
谢之寻闻言有些意外,“水阀?边境地处偏僻,且到处都是荒漠,即便能建造水阀,那水源又从何处而来?殿下的想法虽好,实行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他说得不错,前世帝揽月建造水阀时,在寻找水源一事上确实耗费了不少时间和心血,边境连绵数百里都是荒漠,平日百姓们的生活用水都成问题,更别说要有多余的水来建造水阀了。
但帝揽月一旦认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若一味的只靠老天爷来改变困局,那便就一直受限,真正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所以前世帝揽月在建造水阀之初,便亲自走访了边境的各个村落,寻找活水源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也成功找到了后来的水源,那便是燕寒州。
燕寒州和边境的距离不算太远,且当地气候寒凉,雪山常年不化,一条乌龙河环绕州城,养活了所有人,只不过每年夏季若是气温高一点,雪山会融化得快一些,偶尔也会有汛期的困扰
帝揽月便常年累月的奔波两地,加上有苏氏一族的帮助,修建水阀一事也算完美结束,边境的旱情得到了真正的解决,而燕寒州也不用再担心夏季会受到汛期的困扰,两地百姓对帝揽月和苏氏一族都很是感激。
或许也正因如此,徐氏才会更加忌惮,动了杀心......
帝揽月靠着栏杆撑着下巴,悠悠道:“谢大人,你说这老天爷下雨为何如此不公?有的地方雨水太多,有的地方一滴水都没有,若是两者能互补中和一下就好了。”
“互补中和?”谢之寻脑海中开始飞快思索,突然灵光一闪,拉着帝揽月就往听蝉苑走,“你方才所说的修建水阀,我觉得似乎也可以进行!”
谢之寻拉着帝揽月来到听蝉苑,帝临川和帝婧瑶刚想歇息就被岑安叫了起来,说是谢大人有办法能够解决边境旱情。
屋内,谢之寻拿着一张地图,在边境和燕寒州之间画了一条最短的线路,朝众人道:“燕寒州气候寒凉且夏季汛期频发,边境却过于干燥,若是在两地之间开发一条运河,再修建一处水阀控制水量,不仅能缓解两地水源的问题,还能通过运河加强两地的运输交流,沿途百姓的生计也得到了解决。”
帝揽月看着谢之寻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倒是没有想到在两地之间开凿运河,前世因为赈灾的银钱有限,所以她只修建了水阀和一条引水的沟渠;如今谢之寻竟然还想在两地之间增加运河,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燕寒州也地处偏远,但却是边境和元京之间极为重要的枢纽,若是真的开凿了运河,那么边境和元京之间的运输也会更加方便,说不定前世她想开榷场的愿望也能更快实现。
真不愧是谢之寻!
帝临川闻言也很是激动,“谢先生所言可谓是一举两得,只是如今时间紧迫,即便银钱充裕的情况下,这修建水阀也得需要可行的图纸才行,不知谢先生什么时候能画出图纸?”
谢之寻微微蹙眉,回答道:“若是陛下放心,微臣两日内便将水阀建造的图纸呈上,但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谢先生请说。”帝临川道,只要能尽快解决边境旱情,怎么样都行。
谢之寻拱手垂眸,“若是图纸可行,微臣愿请旨前往边境赈灾,亲自监督水阀修建一事。”
“这......”帝临川有些犹豫的看向帝揽月,你走了朕的长姐怎么办?
帝揽月开口:“若是这样,那本宫愿意和谢大人一起前往,还望皇上恩准。”
“你去作甚?”谢之寻有些不解。
帝婧瑶也出声劝解:“长公主,边境气候恶劣,你的身子娇弱,万一出了什么事,皇上和母后会担心的。”
帝临川也有些动摇,刚想开口,就被帝揽月打断了,“本宫身为大元朝的长公主,接受天下万民的供养,前往边境赈灾有何不可?更何况,燕寒州是本宫舅舅驻扎之地,有本宫随行,修建运河和建造水阀一事也能事半功倍。”
帝临川思索片刻,他虽然不想长姐冒险,但他看着帝揽月一脸坚定的样子,就知道即便自己不让她去,她也会找各种机会出京的。
“既如此,那等谢先生交出图纸时,朕便下旨让皇长姐和谢先生一同前往赈灾!”
帝揽月高兴的福了福身便退下了,时辰也不早了,早早的回房睡觉,明日一早回宫好收拾行李。
谢之寻也行礼退下,和帝揽月一同离开。
帝婧瑶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禁紧握成拳,帝揽月,这是你自己要去的,既如此,那便永远别想回来了!
帝临川看着她脸色不好,握住她的手道:“皇后身子不好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回宫,如今边境旱情也能妥善得到解决,你也可以放心了。”
帝婧瑶朝他莞尔一笑,“嗯,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先替边境百姓们谢过皇上和谢大人了。”
第63章 苏云帆重伤
第二日,一行人回到元京,帝揽月就忙着回宫收拾行李。
映雪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笑道:“公主,圣旨还没下来呢,您就这般着急想和谢大人双宿双飞啦?”
帝揽月握着手里的扇子,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佯装生气道:“你什么时候也和毓秀一样,竟敢打趣起本宫来了?什么双宿双飞,本宫是去赈灾!”
映雪哎哟一声,继续帮忙收拾东西,“是是是,公主一边赈灾,一边和谢大人日久生情,说不定回来时就拿下谢大人了!”
主仆两人嬉笑着,突然,毓秀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水也顾不得喝上一口便道:“公主,不...不好了,苏二公子受伤了!”
“什么!?”
帝揽月带着许太医,风风火火的赶往苏将军府,见苏云帆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趁许太医诊治包扎时,才将毓秀拉到屋外询问:“表哥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毓秀连忙解释:“苏二公子奉命去外地办案,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案子也结了,在回京述职的途中,却遇到了一群山匪打劫,随行的护卫都被杀了,苏二公子也受了伤,那群人一路追杀到了京郊,还是宋少卿及时赶到救下了苏二公子。”
帝揽月脸色沉重,继续问道:“宋少卿那边可有抓到活口?”
“好像只抓到一个,现在被关在大理寺的牢里。”
帝揽月握紧了拳头,看了眼床上的苏云帆,吩咐道:“映雪,你留下来照顾,任何人来探望一律不见,就说是本宫下的命令;毓秀,你陪本宫去大理寺走一趟!”
去大理寺的路上,帝揽月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么人会对苏云帆下手,山匪向来是劫财,根本不会一路追杀置人于死地,更别说追到元京来;而且若是寻常山匪,以苏云帆的武功,绝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想来想去,帝揽月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到了大理寺,听说宋翊正在审问抓到的那个山匪,帝揽月直接去了牢里,宋翊见她来了,也是一惊连忙行礼:“微臣参见长公主,您怎么来了?”
“本宫的表哥受了那么重的伤,自然是要来看看凶手长什么样了?”帝揽月瞥了他一眼,随后坐在椅子上,淡淡道,“宋少卿可审问出什么来了?”
空气中飘着一丝血腥味儿,宋翊听着她这话,心中有些发冷,长公主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因为谢之寻不在?
“回长公主的话,所有刑具都用过一遍了,这个山匪还是没...没招!”
帝揽月站起身,绕过宋翊到被绑着的山匪面前,那人悠悠的抬起头,嗤笑一声:“谁来了我都还是这一句话,要杀要剐随便!”
帝揽月神色淡然,一脚踢在那人的胸口,又一个旋身拿起烫红了的铁具放在他的肩上,冷冷道:“是吗?既然大理寺的刑罚你觉得无用,那便尝一尝本宫的手艺!”
说着,帝揽月握着铁具的手加重力道往下按了按,她眼神阴鸷,“再问一你最后一遍,说不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疼得吱哇乱叫,昏死了过去。一旁的宋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还是娇弱的长公主吗?
帝揽月瞥了一眼,丢下手里的刑具,又动手将那人的下巴卸了,看得宋翊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帝揽月冷冷的解释:“若不卸了下巴,万一他咬舌自尽了怎么办?宋少卿,这个人给本宫看好了,事情未水落石出前,他若死了,你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
“是......微臣......遵旨!”宋翊紧张的都有些结巴了,帝揽月的身上还沾了点血,站在那里像是阎王殿里出来的鬼魅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毓秀却觉得此时的公主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帝揽月临走时,又朝宋翊道:“今日之事若是让谢之寻知道了,你和你们宋家都没有好果子吃哦~”
宋翊有些犹豫,再怎么说,谢之寻是他过命的兄弟,这要是隐瞒了往后被发现,自己岂不是.......
帝揽月故作伤心,又换上了一副娇弱柔美的模样,捏着帕子掩嘴道:“若不是为了得到谢大人的欢心,本宫何须故作这般模样?本宫已经无父无母了,表哥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他受了如此重的伤,本宫怎能不心急如焚?宋少卿,你能明白本宫的难处吧?”
宋翊先是一愣,随后又恍然大悟,拱手道:“长公主放心,微臣明白,今日之事绝不会传出任何一个字的,您从未来过大理寺。”
帝揽月满意的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询问:“这次本宫表哥是去哪里办的案?办的是什么案子?”
宋翊想了想,回答:“睦州,好像是有关盐商的案子。”
说着,宋翊又拿出一张图纸递到帝揽月面前,上面画的是一团火焰的图案,“这个是那名山匪身上佩戴的令牌图案,微臣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是江湖中的某个杀手组织。”
帝揽月看了看,让毓秀将那张纸收了起来,“这件事你暗地里行事,切莫声张,有任何消息记得来告知本宫。”
从大理寺离开,帝揽月转头去了清平乐坊,柳卿语正在练琴,见她来了赶紧起身相迎,“殿下可是好久没来了,今日有何吩咐?”
帝揽月将那张画有火焰图案的纸递给她,“你认识的人多,查一查这个图案是什么组织的,有消息后直接侧面告知宋翊即可。”
柳卿语点点头,随后又道:“听闻殿下打算和谢大人前往边境赈灾,预计什么时候启程?可需要奴家提前派人一路打点打点?”
帝揽月喝了口茶,说:“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两日,此次一行应当是走官道,所以暂时不用动你的势力;你最重要的是查到这图案到底是何处而来,另外,暗中派人盯着威远将军府,二表哥受了重伤,虽然已经回京了,本宫怕有人再次下手。”
柳卿语明了,郑重道:“殿下放心,奴家保证没有人敢再伤苏二公子一根头发。”
第64章 调换图纸
苏云帆的伤势严重,许太医一直在将军府待到深夜,等苏云帆没有发热了才敢离开。临走时,许太医开了需要外敷内用的药,交代映雪每隔三个时辰就要给苏云帆换药喂药,若是再有发热,一定要及时来叫他。
映雪做事细致,按照许太医的交代照顾苏云帆,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了他又发热,自己要是没发现就不好了;苏家二公子是公主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他一定不可以有事,否则公主肯定会伤心的。
回到昭阳宫,帝揽月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节骨眼上,苏云帆受了重伤,她若是远赴边境赈灾,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可若是不去赈灾,边境势力混乱,谢之寻要是出事了,她也会心有不安。
帝揽月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着,第二日顶着一双肿成核桃般的眼睛出现在毓秀面前。
毓秀见帝揽月一脸愁容,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上前扇着扇子劝慰道:“公主若是担心苏二公子,要不就别去边境了?赈灾一事有谢大人出马,定能顺利完成的,公主何必要走一遭。”
她听映雪说公主要和谢大人去赈灾时吓了一大跳,于私而言,她是不希望公主去边境的,毕竟公主好不容易开始注意婚姻大事,也不如从前那般以政事为主,她觉得这样的公主很好,也希望公主永远能够简单快乐。
帝揽月摇摇头,坚定道:“赈灾之事本宫是一定要去的,至于表哥那边......不如你和映雪留在京中照顾他吧?有你们在本宫也能放心些。”
“那怎么成?公主外出奴婢们肯定是要随行的,山高路远没个丫鬟伺候多不方便?再怎么样,奴婢和映雪您也得选一个带上呀。”毓秀着急开口,她肯定不放心公主一个人前往边境。
帝揽月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你忘了还有初一初二吗?本宫带上他们就是了,再说了,从前本宫经常随舅舅外出游历,你家公主可不是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闺阁大小姐。”
毓秀一想也是,她倒是忘了还有初一初二了。
帝揽月询问:“对了,初一初二回来了没有?本宫昨夜让他们办的事也不知道办好了没。”
话音刚落,初一初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面前,吓得毓秀差点儿尖叫出声,“我说你们两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毓秀拍着胸口顺气,帝揽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俩儿的行动要是你都能发现,本宫就没必要留下他们了。”
初一初二向帝揽月行了礼,初一回禀:“公主,属下们已经将您昨夜交代的事情办妥,如今谢大人已经拿着水阀的图纸去御书房面见皇上了。”
“做得好,”帝揽月撇了撇茶中的浮沫,吩咐道,“接下来需要你们陪本宫一起前往边境,你们马上去准备行李,不出意外,咱们后日便可出发,到时候你们扮作本宫的侍卫便可,不用再在暗地里行走了。”
初一初二领命,又一阵风儿似的消失了。
帝揽月放下茶杯,起身道:“走吧,是时候去御书房领旨了。”
御书房内,谢之寻刚刚打开昨夜自己画的建造水阀图纸,准备给帝临川和皇宫内的工匠们讲解一番,图纸刚一打开,工匠们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想不到谢大人竟然还会制图,这水阀的设计实在精妙。”
“是啊,若真能顺利完工,定是个造福百姓的好东西!”
谢之寻闻言,心中也松了口气,毕竟他对机关设计的确不是高手,所以才想着拿着图纸和专业的工匠们一同看看,是否还有需要修改完善的地方。
谢之寻抬起头,刚想回答却愣了神。
帝临川见状,有些疑惑的询问:“谢先生,这图有哪里不对吗?朕和工匠们瞧着都挺好的。”
“回陛下,甚好。”谢之寻微微颔首,这图的确很好,甚至找不出一丝破绽,只是这图却不是自己所画,到底是谁掉包了自己水阀设计图?
谢之寻脑中回想,昨日自己回府后就一直在书房画图纸,并且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忙到后半夜,谢之寻才画完了图纸,因为太过疲倦,谢之寻便在书房睡着了,今日一早也是直接拿着装好图纸的锦盒进了宫......
不对!他昨夜画完图纸并没有将其收进锦盒内,而是在书架上晾着的,可今日进宫自己让御风去取图纸时,御风直接交给他的是一个锦盒。
“既然图纸没有问题,就请皇上快些下旨,让本宫和谢大人一起去赈灾吧,”帝揽月走了进来,向帝临川福了福身,算是行礼,“如今天儿越来越热,再过一个月便是燕寒州的汛期了,我们务必要在汛期前将引水的运河开凿出雏形来。”
帝临川点点头,立刻走到案前挥笔拟旨,“皇长姐说得对,朕这就下旨,后日你们便启程。”
帝揽月和谢之寻相视一眼,“谢大人,图纸画得不错,一路上多多指教了。”
谢之寻应了一声,站在一旁不语,心里还在想图纸被调换一事,若是有人存心陷害自己,那调换了图纸也无可厚非,只是这被换了的图纸反而比自己画得更加精巧,像是在帮自己一样,到底是谁?
突然,谢之寻看向帝揽月,该不会是她?不可能,昨夜有御风一直守着,她的人也没有机会调换的。
帝揽月微微偏头,笑着问:“本宫长得好看吗?谢大人竟一直这样盯着本宫,怪不好意思的。”
谢之寻耳垂微红,连忙别过眼,“殿下误会了,微臣方才在想事情,并非有意盯着您。”
帝揽月挑了挑眉,表示了然,她早已习惯谢之寻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明明就是在看自己还不承认。
帝临川将圣旨拟好交予两人,帝揽月身为长公主亲自前往赈灾,谢之寻封为钦差随行,无论大小事宜皆由两人决断,若是有不服者,帝揽月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帝揽月高高兴兴的领旨谢恩,然后拿着圣旨在谢之寻面前晃了晃,才仰着下巴得意的离去。
帝临川见她如此高兴,也不自觉的笑了笑,“真希望长姐能永远这般开心。”
第65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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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兵分两路
为了尽快到达燕寒州,一行人除了下雨,整日整夜都在前行,终于再过一日就可以达到燕寒州了。
谢之寻骑在马上,环顾四周后抬了抬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大家都在此歇息片刻吧,半个时辰后再走。”
谢之寻回头看了看帝揽月所坐的马车,翻身下马走过去,隔着车帘递了水壶进去,“月姑娘,天气炎热,是否需要喝点水,下来透透气?”
帝揽月伸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恹恹的,“不用了,你也休息休息吧。”
今日一早,帝揽月便觉得身体有些软绵绵的,头也昏昏沉沉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秀眉紧蹙,真是倒霉,竟然在赶路的途中发烧了。
谢之寻也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直接掀开车帘,看见她微微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脸色不太好。”
昨夜没有下雨,他们夜间也在慢慢赶路,这几日天色不好,帝揽月身子娇弱,谢之寻有些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
帝揽月浑身无力,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大家休息好了就赶路吧,不要耽误了行程。”
谢之寻见她这般,唤来御风不知说了些什么,御风就骑着马扬长而去。
谢之寻走上马车,拿出一件披风盖在帝揽月的腿上,又淋湿了一个帕子,随后盖在她的额头上面。
帝揽月有些不自在的向后挪了挪,怎料谢之寻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柔声道:“别动,不知道自己发热了吗?”
帝揽月哦了一声,随后任由谢之寻给自己的额头降温,难得被谢之寻伺候一次,她也不必矫情。
“这几日咱们都是走的官道,还算是风平浪静,只是马上就要到燕寒州地界了,探子来报,说近日燕寒州附近有山匪出没,我想的是,不如绕开官道,分两路进城,这样也能减少注目。”
这一路都是按照谢之寻规划的路线而行,原本他是不必告诉帝揽月的,但见她这个样子,又想到临行时皇上对他的交代,所以还是开口询问了她的意见。
帝揽月缓缓睁开眼,淡笑道:“谢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吗?”
对上她的视线,谢之寻没有像从前一样别开眼,嘴里真诚的吐出一个字:“是。”
帝揽月一愣,这回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轻咳几声,帝揽月闭上眼睛说:“放心吧,我身边有人保护,万一出什么事,谢大人只管当我不存在,保护好自己和赈灾的物资便可。”
若是帝揽月没跟来,谢之寻自然是分得清孰轻孰重,除去她长公主的身份,谢之寻是真的不忍她受伤。
谢之寻没好气的走下马车,既然她都这样说了,自己当然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等御风回来后,就将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走官道,一队绕去燕寒州后山入城。
帝揽月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为他考虑他还生气了?
帝揽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脑袋上像是被绣花针扎了似的,一阵一阵的痛,她干脆翻了个身,却一不小心将马车内的茶杯打翻了。
“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车外的初一初二听见声响,关怀道。
帝揽月声音很低,“没事,我先睡一会儿,到燕寒州了再叫醒我。”
初一透过车帘瞥见了帝揽月毫无血色的脸,皱了皱眉,方才他听见了她和谢之寻的对话,知道她发烧了,只是没想到她烧得这么严重。
初二拿出一个小包裹,“这个是属下带的药,蓝色瓶子里的药丸可以治疗姑娘的病,姑娘,你先吃一颗吧。”
帝揽月勉强睁开眼,有些意外:“初二竟然懂医术?”
初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平日里自己胡乱研究的,也只能医治普通的伤病。”
帝揽月吃了颗初二的药,然后身子一软,靠着车里的枕头继续小憩,“你们也别担心了,许是昨夜有些着凉罢了,我没那么金贵。”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默默开始盘算,这里离燕寒州不远了,顺利的话明日一早就可以到达,只是公主病了,也不知能不能撑得住;他们虽然跟在她身边的日子不长,但也多少了解她的性子,公主肯定不会愿意耽误所有人的行程。
一时间,两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帝揽月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掀开车帘,发现只有她的马车和一些护卫走在小路上,看样子谢之寻已经带着赈灾的物资走的官道了。
“月姑娘,你终于醒了!”
帝揽月偏头一瞧,御风竟然也跟着她一起,那谁来保护谢之寻呢?
御风见她疑惑的样子,赶紧解释:“你身子不舒服,公子特意让属下来保护你,再有三个时辰,咱们就到燕寒州了。”
帝揽月坐直了身子,现在已经好了许多,看来初二的医术不差,这两个影卫还真是找对了。
“你保护我,你家公子那边怎么办?”
御风得意的笑了笑,“姑娘放心,我家公子自有打算。”说着,御风又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这个是公子特意让属下去买的药丸和蜜饯。”
“他倒是细心。”帝揽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吃药还需要蜜饯吗?
御风一听她在夸公子,赶紧附和道:“那当然了,我家公子文武双全,虽然平日里比较冷漠,但是对您还是上心的,其他女子可没有这种待遇哦。”
帝揽月显然不信,“听说他表妹还住在府上,难道平日里他也没有多加照顾吗?”
“当然没有!”御风赶紧否认,“公子对表小姐从未有过任何想法,从前是,现在也是。”
“那以后呢?”帝揽月反问,单手托着脸很是认真,“我瞧着叶家小姐长得不错,他们又是青梅竹马,叶家还对你公子有恩,万一叶家非要谢之寻娶叶小姐怎么办?”
御风思考片刻,说:“公子知恩图报,但也不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人,叶家人是什么样子,他心中自然清楚,更何况这些年来,公子对叶家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第67章 有惊无险
帮得够多了吗?那他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帝揽月想到那日叶可儿对谢之寻说的那番话,还有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叶家人绝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若是以后她和谢之寻真在一起了,那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他,谁要是欺负他,谁都别想好过。
“姑娘,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后山了。”初一回禀道,声音有些许沉重,他感觉得到,他们似乎被人跟踪了。
燕寒州后山只有一条路,两面皆是悬崖峭壁,他们一行人走得慢,但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谢之寻留给帝揽月的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自然都是察觉到了周围的肃杀之气。
帝揽月观察着四周,小声对初一道:“将人引到前面的山谷,然后就地击杀,记住,要留个活口。”
初一点点头,和初二、御风相视一眼,三人立刻明了。
寻常山谷很容易受到埋伏,但是前面的山谷不同,帝揽月少时来过燕寒州,前面不远处就是穿风谷,四周皆是光秃秃的悬崖,根本不好藏人,若是还有人跟踪,那便直接堵了两头,她倒要看看,是谁这般沉不住气,自己还没到燕寒州就要动手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而来,帝揽月抬了抬手,一行人停下了步伐。
尾随已久的黑衣人们见状,也都不再掩饰了,都从暗处跳了出来,为首那人带着一张银色面具,拔出刀指向帝揽月的马车,扬声道:“长公主既已知道我们的行踪,那便不要过多抵抗,免得伤了自个儿,我家主人说了,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帝揽月并未开口,初一初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御风冷然开口:“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敢口出狂言?尔等贼人速速放下武器,从实交代幕后主使,说不定长公主殿下还能饶过你们一命!”
“你是谢之寻身边的护卫?”那人轻笑,“看来长公主和谢大人的传言果然不假,连贴身护卫都留给长公主了,也不知谢大人还能否平安到达燕寒州。”
帝揽月闻言,脸色冷若冰霜,看来这伙贼人也是分成了两路,那幕后之人针对的便不是她一人,而是整个赈灾的队伍。
帝揽月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杀!”
话落,御风已经朝着那人拔出了剑,一个闪身便飞了出去。那人也不含糊,快准狠的接下了御风的招式,他身后的黑衣人们也都冲了出去,与帝揽月的护卫们打了起来。
初一初二都守在马车旁边,动作迅速的清理着每一个靠近马车的人,绝不让帝揽月受到一丝伤害。
双方打斗激烈,帝揽月看着对方的招式,他们下手极为狠厉,倒是看不出是哪一方的势力,不对这般不留余地的拼命,想来是死士无疑。
帝揽月现在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能花这么大的价钱,让一群死士来阻止赈灾?
“初一初二,你们快去帮忙!”帝揽月掀起帘子,双方缠斗得太凶,虽然帝揽月这边的人都是练家子,但耐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的,他们已经落了下风。
御风和那首领对战,也感觉快撑不住了。
初一初二也有些焦急,但还是不离开马车半步,“不行,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您现在还生着病,我们不能离开。”
帝揽月知道他们忠心,但此时此刻只想打开这两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为何这么固执?
“初一,你快去帮御风!初二,你将马车的套子解开,我骑马先走,你们断后!”帝揽月十分着急的吩咐,“若是他们都死了,咱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两人还是纹丝不动,只顾守着她,帝揽月心急如焚,眼见对方首领的刀就要落在御风的肩膀上,她也顾不得娇不娇弱了,直接不知从马车何处抽出一把软剑,踏着马背借力,闪身到御风面前,挡下了那人的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未等那首领反应,帝揽月直接双脚轻轻点地,飞身两脚站在首领的肩膀上,手中的剑轻轻在他脖子上一划,鲜血便喷射而出,那人也应声倒地,临死前还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
帝揽月将御风推到初二身边,握着手中的剑眼神冰冷,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众人上方越过,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帝揽月已经窜进了人群,出手快准狠,招招毙命,那群黑衣人很快便倒了下去。
帝揽月一手提剑,一手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飞身站上马车,俯瞰着众人,“今日之事,你们都给本宫把嘴闭紧了,否则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所有人抱拳俯首,不敢再多说什么。
帝揽月看着御风那一脸震惊的眼神,声音有些虚弱道:“该在谢之寻面前说什么,想必你也清楚吧?”方才动用了内力,感觉又有些不舒服了。
御风点点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赶紧保证:“殿下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帝揽月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进了马车,吃了一些初二给的药,继续闭上了眼,危机已经解除了,只希望谢之寻那边也能有惊无险。
御风帮着初一初二收拾战场,想找找有什么能证明这群人身份的人,然而除了那首领脖子后纹着的黑色火焰图案,什么信件或是令牌都没有。
帝揽月瞥了一眼,双眸微垂,又是这个图案,和追杀苏云帆的刺客一模一样。
“罢了,启程吧。”帝揽月的声音从马车传来,一群人才接着赶路。
此时的御风脑海中还是方才帝揽月那行云流水的招式,长公主也太厉害了!若非身份有别,他都想拜她为师了,公子能被长公主看上,真是好福气!不行,自己得更加努力,让公子和长公主早日修成正果。
另一边,谢之寻一行人也并非顺利,但他早就做好了埋伏,只等这些贼人上钩,然后一网打尽。
谢之寻虽不会武功,但很明显,这批刺客与刺杀帝揽月的那批刺客相比要弱得多,加上他们走的官道,如此大动静的打斗,很容易就引来了官兵增援。
第68章 我是来接你的
“大胆贼人,敢在我燕寒州地界行凶!”
话音未落,一队骑兵如利刃般从北面冲杀过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手中长刀一挥,直接将一个黑衣人从马上击落。
“是威远将军!”护卫们精神一振。
谢之寻也认出了来人,正是苏永盛。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将领,眉目与苏永盛有几分相似,手持银枪,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应当是苏家长子,苏云泽。
苏家父子带来的骑兵个个骁勇,那些黑衣人虽凶悍,但碰上训练有素的边军,很快便溃不成军。
领头那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带着残余的部下遁入夜色。
“追!”苏云泽刚想带兵去追,被苏永盛拦住了。
“穷寇莫追,先看看谢大人伤势如何。”
谢之寻被几个护卫围在中间,手中的剑早已沾满鲜血。
他不会武功,危急关头从倒下的黑衣人手里捡了一把剑,挡了两刀,手臂上还是被划了道口子。
苏云泽收了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谢之寻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谢之寻手臂上血淋淋的,“谢大人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谢之寻将剑丢给一旁的护卫,朝苏家父子拱手,“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谢大人不必客气,你们是为国事奔波,本将岂能坐视不理?”苏永盛说着,往谢之寻身后看了一眼,“月儿呢?她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谢之寻解释:“长公主途中染了风寒,走的稍微慢些,为了不耽误正事,我们兵分两路入城;将军放心,我先前收到侍卫的飞鸽传书,说他们走的小路,应该也快到了。”
“小路?”苏永盛脸色一变,微微蹙眉,“那边山路险峻,常有匪患出没,你怎敢让她走那条路!?”
谢之寻心中一紧,他收到信时也有些担心,但想着她身边有初一初二保护,还有御风和其他护卫,应当不至于出事……
可现在听苏永盛这么一说,他心里忽然没底了。
见谢之寻迟迟不语,苏永盛脸色一沉,对苏云泽道:“你带一队人沿小路去接应,务必确保月儿平安。”
“是!”苏云泽二话不说,点了十几个骑兵就要上马。
谢之寻连忙开口:“我也去。”
苏永盛看了他一眼,见他手臂还在渗血,本想拒绝,但对上他那双沉静却带着几分执意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上马吧,”苏永盛指了指身旁一匹空马,“我先去驿站安排,等你们回来。”
谢之寻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倒是让苏永盛有些意外。
这书生不会武功,骑术倒是不错。
一行人沿着小路往南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路上见到了几处打斗的痕迹,散落的箭矢,被劈断的树枝,还有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谢之寻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云泽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道:“谢大人不必太过担心,表妹少时便随父亲习武,寻常人伤不了她。”
谢之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早就清楚,帝揽月不是表面那样娇弱,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又行了片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
当先的是一个黑衣年轻人,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和十来个护卫。
“是御风!”谢之寻认出了人,策马上前。
御风看见他,也松了口气,抱拳道:“公子,长公主在后面的马车里,她……”
“她怎么了?”谢之寻打断他,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御风刚想回答,就被初一抢了先。
“谢大人,我们路上遇到了刺客,不过已经没事了;只是殿下本就发着烧,又受惊过度,现下身子有些虚弱。”
话音刚落,谢之寻已经策马往后方的马车去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隔着帘子叫了一声:“殿下?”
车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帝揽月的声音,有些哑,“谢大人,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你还没到官驿?”
“我是来接你的,”谢之寻顿了顿,“和苏大公子一起,你……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事?”帝揽月掀开车帘的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她还是笑了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谢之寻看着她的脸,蹙着眉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那便好。”
苏云泽也赶了过来,看见帝揽月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们自小感情就好,虽然多年未见,但血脉里的亲近一点没少。
“表妹,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路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老实跟我说,我这就去端那土匪窝!”
帝揽月闻言,心中一暖,冲他笑了笑,“大表哥,我真的没事,就是赶路太累了,又淋了点雨,歇一歇就好了。”
苏云泽显然不信,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追问,只好闷声道:“先回驿站,父亲已经去打点了。”
帝揽月点点头,放下车帘。
一行人加快速度,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驿站。
苏永盛早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停下,大步迎了上去。
“月儿!”
帝揽月被初二搀着下了马车,苏永盛一看见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这孩子……”他声音有些发哽,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怕自己手重,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帝揽月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咬了咬唇,扯出一个笑来,“舅舅,我真的没事,就是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毛贼,护卫们都已经解决了,您别担心了。”
“你自打落水后就身子娇弱,我能不担心吗?”苏永盛叹了口气,转头对苏云泽道,“快去叫大夫。”
苏云泽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人。
苏永盛扶着帝揽月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舅母要是知道你受了这罪,非得教训我不可,还有你二表哥,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帝揽月听他提起苏云帆,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只笑着说:“那舅舅就别告诉他们,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什么好,脸白得跟纸似的。”苏永盛瞪了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但扶着她的手一直稳稳当当的,生怕她脚下不稳。
第69章 扭捏的谢大人
进了正厅,苏永盛让人端了热汤来。
帝揽月捧着碗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苏云泽领着大夫进来,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他给帝揽月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沉吟道:“姑娘先前染了风寒,烧刚退又受了劳累,体内尚有余邪,需得好好将养几日,切忌再劳心费力,老夫开几副药,按时服用,饮食清淡些便好。”
谢之寻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刚想抬手倒杯水喝,就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不由得闷哼一声。
“你怎么也受伤了?”帝揽月这才注意到,他也受伤了。
谢之寻刚想开口,就听见她说:“有劳大夫,帮这位公子也瞧瞧。”
大夫微微颔首,托着谢之寻的手臂看了片刻,又打开药箱,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道:“还好刀口不深,包扎好了每两日换一次药,切莫沾水,不出半月便可痊愈。”
谢之寻朝他道谢:“有劳。”
苏永盛见状,让人跟着大夫去抓药。
帝揽月趁这功夫,将此次来燕寒州的目的大致说了一遍。
苏永盛听后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全力支持。
苏云泽也接了话:“燕寒州刺史是我岳父,由我出面去说,你们行事也方便。
“好,那便多谢舅舅和大表哥了。”
帝揽月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苏永盛看出了她的疲态,心疼道:“行了,公事先说到这儿,你先去歇着,其他的明日再议。”
帝揽月点点头,也不勉强,站起身想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谢之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帝揽月抬眼,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扶着她胳膊的手稳而有力,没有立刻松开。
“多谢。”她低声说了句,轻轻抽回手臂。
苏永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起先前回京时,外甥女对他说的那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看来月儿要心想事成了。
也好,女大不中留,妹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帝揽月走后,苏永盛拍了拍谢之寻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谢大人,今晚你也辛苦了,早些歇息。”
谢之寻垂眸拱手,转身往自己的跨院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帝揽月离开的方向。
月亮门后,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御风见状,道:“公子若是实在担心长公主,不如直接去问问?”
谢之寻瞥了他一眼,“休要胡言乱语,平白污了姑娘家的名声。”
御风无奈,忍不住腹诽,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嘴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回到房间,谢之寻没有立刻歇下。
他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着,脑子里全是帝揽月掀开车帘时那张苍白的脸。
她说“没事”,说“就是有点累”。
可她那样子,哪像是没事?
谢之寻放下茶杯,踱步到窗前。
燕寒州的夜风比元京凉得多,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大人?您还没歇下?”是初一的声音。
谢之寻打开门,有些疑惑,“何事?”
“长公主让属下把这个给您,”初一递给他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殿下特意交代,让您别忘了涂。”
瓶身温润,没有多余的纹饰。
谢之寻攥紧了瓷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自己都病成那样,还不忘让人给他送药?
初一见他愣神,正准备告辞,就听见他道:“长公主歇下了吗?”
“应当还没有,方才初二去煎药了,药还没送过去。”
谢之寻点了点头,抬脚往帝揽月的院子走去。
初一犹豫了一下,没有拦他。
帝揽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谢之寻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
“是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
帝揽月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似乎比方才好了些。
“谢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谢之寻将那个瓷瓶递到她面前,“大夫方才开过药了,这个太过珍贵,我用不上,你还是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帝揽月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反而笑了起来,“谢之寻,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还我药?”
谢之寻一时语塞,转移话题道:“燕寒州夜里凉,你睡觉时多盖些被子。”
“就这个?”帝揽月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在燕寒州待的时日可比你多哦,谢大人要是真关心我,直说便是。”
谢之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时辰不早了,你喝完药就早些休息。”
他说完,转身要走。
“谢之寻。”帝揽月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也早点休息,”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夜风,“手臂上的伤,记得上药。”
谢之寻沉默了一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大步流星地走了。
帝揽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初一初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殿下,药好了。”
帝揽月接过碗,苦得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殿下,您笑什么?”初一不解。
帝揽月把空碗递给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夜的风挺舒服。”
初一和初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院子里纹丝不动的树枝,识趣地没再追问。
帝揽月回到屋里,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谢之寻方才站在门外的样子。
眼神慌乱,耳根红红的,明明是在关心人,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这人怎么这般别扭?
不过他这个样子,倒是比平日一板一眼的模样有趣。
夜风拂过,许是药效上来了,帝揽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第70章 刺史府受阻
燕寒州的早晨比元京凉得多,帝揽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片刻,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手臂虽还有些酸,但脑袋不像昨日那样昏沉。
整个人算是缓过来了。
“殿下醒了吗?”初二端着水盆站在门外询问。
帝揽月起身穿戴好,才唤他和初一进来。
“初一,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殿下有何吩咐?”
帝揽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找可靠的人把这送回元京,交给清平乐坊的柳姑娘;告诉她,此事紧要,但不必急,务必谨慎。”
此行走得急,她没来得及带信鸽,只好让人送信回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初一接过信,小心收好,“属下这就去办。”
用过早膳,时辰尚早,帝揽月正靠在榻上歇息。
初二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殿下,该喝药了。”
帝揽月看了一眼,苦味直往鼻子里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先放着吧,凉一凉再喝。”
“凉了更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帝揽月循声望去,谢之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一袭竹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谢大人倒是管得宽。”帝揽月嘀咕了一句,却还是乖乖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后,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两颗蜜饯。
帝揽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谢之寻。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红了。
“哪来的?”她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把那股苦意冲得七零八落。
谢之寻收回手,淡淡开口:“御风买的。”
帝揽月把另一颗也吃了,单手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很甜,谢大人有心了。”
谢之寻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苏将军和苏大公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该去刺史府了。”
帝揽月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路过他身边时,她故意放慢了一步,偏头看他,“谢之寻,你耳朵红了。”
谢之寻眼眸微垂,脚步未停,“风大吹的。”
帝揽月忍不住笑出了声,环顾四周道:“有风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
刺史府离驿站不远,坐马车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刺史叶安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笑起来眯成缝,很是和善。
得知长公主要来,他一大早便站在门口迎接。
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下,帝揽月还未下车,叶安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长公主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帝揽月缓缓走下马车,虚扶了一把,温声道:“叶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此行是为公事,不必讲那些虚礼。”
叶安连声应是,将一行人迎进正厅。
奉茶毕,苏云泽将来意大致说了一遍,叶安听完,捋着胡须沉吟了半晌。
“开凿运河、修建水阀,此事利国利民,下官自是支持的,”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只是这工程浩大,银钱、人力、工期,都不是小事,燕寒州地处偏远,不比元京富庶,下官只怕有心无力啊。”
帝揽月和谢之寻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谢之寻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叶大人放心,银钱自有朝廷拨付,人力也可从燕寒州的驻军中调配,至于工期,我与长公主和工部的人自会统筹,叶大人只需配合调度即可。”
叶安笑着应答:“那是自然,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话虽这么说,但他后面又绕来绕去地提了好几个困难。
什么地形复杂、当地百姓不愿动土、汛期将至不宜动工……每一个听起来都是实情,实际却都是在推托。
帝揽月和谢之寻耐心地听完,默契的没有当场反驳。
“叶大人考虑周全,本宫记下了,此事不急,容后再议,”帝揽月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本宫少时在燕寒州住过一段时日,正好和舅舅叙叙旧。”
叶安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热情地留他们用午膳,被帝揽月婉言谢绝了。
出了刺史府,苏云泽的脸色不太好看。
叶安是他岳父,当着女婿的面这样推三阻四,着实让他面上无光。
“表妹,岳父他……”苏云泽想解释什么,被帝揽月摆手打断。
“大表哥不必多说,叶大人有自己的考量,我们能理解,”她看向谢之寻,“方才的事,谢大人怎么看?”
谢之寻目光微沉,“叶大人背后,怕是有人。”
御风会意,抱拳道:“属下带人盯着刺史府,有任何动向随时来报。”
谢之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这个叶安,往日看着还算明白,今日怎么这般糊涂?月儿,你别急,舅舅回头再找他说说。”
苏永盛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帝揽月笑了笑,“舅舅不必动气,此事本就不易,慢慢来便是。”
苏永盛哼了一声,“先不说这个了,你舅母知道你来了,高兴得一宿没睡,一大早就起来亲自下厨,说是要给你接风,走走走,去将军府用午膳。”
帝揽月闻言眼睛一亮,“就知道舅母心疼我!”
“可不嘛,听说你要来燕寒州,她从前几日就开始张罗了。”苏永盛难得露出几分柔情。
苏云泽也笑着附和:“还有你大表嫂,这两日做了许多你从前爱吃的糕点,就盼着你来呢!”
帝揽月心中一暖,拉着苏永盛的胳膊摇了摇,“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谢之寻,“谢大人也一起吧?”
谢之寻拱了拱手,“谢某就不打扰了,我先回驿站——”
“诶,谢大人客气什么?”苏永盛大手一挥,直接揽上谢之寻的肩膀,“都是自己人,走走走,一起吃顿饭而已。”
“父亲说的是,谢大人,我们将军府的厨子是从元京带来的,做菜的手艺可比驿站的厨子好得多。”苏云泽也在旁边帮腔,揽上了他的胳膊。
第71章 久违的团聚
谢之寻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帝揽月,帝揽月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可不是我不让你走。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上了马车,“既如此,谢某便却之不恭了。”
将军府在燕寒州城北,不算富贵,地势却大。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马车刚停稳,一个身穿绛紫色褙子的妇人便迎了出来。
妇人四十来岁,面容温婉,眉目间与苏云泽有几分相似,正是苏永盛的妻子——蒋蓉。
“月儿!”蒋蓉拉住帝揽月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眼眶就红了,“瘦了,脸色也不好,是落水后身子还没调理吗?还是在元京吃了不少苦?”
帝揽月鼻子一酸,反握住她的手,笑着回答:“舅母,我没事,就是赶路累了些,您别担心。”
“还说没事,脸白成这样,”蒋蓉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又转头瞪了苏永盛一眼,“你这个当舅舅的,是怎么照顾的?”
苏永盛一脸无辜,“夫人,我也是昨晚才见到月儿,这事可不能怪我。”
蒋蓉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拉着帝揽月往里走,“走走走,进屋说话,你大表嫂也在里头等着呢。”
谢之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往里走。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亲情之乐了,相比起元京,帝揽月应该更喜欢这里吧?
苏云泽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大人,请吧。”
正厅里,叶霜乔扶着腰站起来,刚要行礼,就被帝揽月一把扶住。
“大表嫂快别多礼,你身子重,坐着就好。”
叶霜乔笑了笑,依言坐下。
她打量着帝揽月,笑着夸赞:“许久不见表妹,越发好看了。”
“哪有?大表嫂尽会逗我开心。”帝揽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肚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叶霜乔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生下,苏家就被满门抄斩了。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到世上。
“表嫂身子还好吗?孩子闹不闹?”帝揽月轻声问。
叶霜乔摸了摸肚子,笑容温柔,“还好,就是近日爱踢人,怕是随了他爹,是个不安分的。”
苏云泽在旁边听了,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被苏永盛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顿。
几人叙了会儿旧,蒋蓉便张罗着摆饭,得知谢之寻是蜀州人,又特意让厨子加了几道蜀州的特色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席间,蒋蓉的目光时不时往谢之寻身上瞟。
先前丈夫从元京回来时,就把帝揽月看上谢之寻的事跟家里人说了,起初她和丈夫一样不太乐意,觉得谢之寻是个文弱书生,配不上自家外甥女。
可昨夜她听丈夫说,谢之寻手臂带着伤,还要冒着危险去找帝揽月,她心里便有了几分改观。
今日一见,谢之寻长得玉树临风,言谈举止彬彬有礼,除了不会武功,哪哪儿都比自己那两个儿子强。
蒋蓉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给谢之寻夹了一筷子菜,“谢大人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之寻端着碗的手一僵,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愣了半晌才说了句:“多谢夫人。”
帝揽月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她这个舅母向来为人直率,面上更是藏不住半点儿事,眼下怕是已经把谢之寻当外甥女婿看了。
谢之寻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不太自在,筷子动得极慢,像是每一口都要斟酌再三。
帝揽月不忍心看他这么拘束,便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公务上。
“今日去刺史府,叶大人的态度着实有些蹊跷,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提到叶安,叶霜乔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表妹,父亲的事……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众人看向她。
叶霜乔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父亲子女众多,我虽是嫡女,但未出阁时并不受宠,他在外头的事,从来不会跟我说,所以,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帝揽月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安慰:“表嫂不必为难,这件事有我和谢大人在,一定会办好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安胎,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她本就没打算让叶霜乔出面说和,先前她听二表哥说过,叶霜乔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继母进门后,对她都是面子功夫,叶刺史就更不必说了。
若非苏云泽和叶霜乔是青梅竹马,威远将军府上门提亲,叶安怕是都快忘记有这么个女儿。
叶霜乔闻言,眼眶微红,感激地点了点头。
苏云泽也握住妻子的手,温声安慰:“别想太多,万事有我在。”
帝揽月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饭后,苏永盛拉着谢之寻去书房下棋。
棋品见人品,他得好好替外甥女把把关。
蒋蓉则拉着帝揽月到偏厅说话,“月儿,你跟舅母说实话,你当真看上那个谢大人了?”
帝揽月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蒋蓉笑着一拍桌子,“太好了!我看那谢大人不错,长得俊,又有学问,对你也上心,你们是天作之合。”
“舅母怎看得出他对我上心?”帝揽月好奇询问,谢之寻对她从来都一贯的冷淡,哪里上心了?
“你舅舅说,昨夜他带着伤还要去找你,这不是上心是什么?”蒋蓉拍了拍她的手,“你啊,好好把握,最好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免得被人抢走了。”
帝揽月被逗笑了,“舅母,您想多了,谢之寻虽长得好看,但性子沉闷得紧,除了我,谁还会喜欢他?”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如果有一天,谢之寻知道她一开始接近他、说要嫁给他,只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来保护自己和苏家……
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
第72章 嘴硬心软
从将军府出来,帝揽月和谢之寻同乘一辆马车回驿站。
一路上,帝揽月都靠着车壁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衣带。
谢之寻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还在想运河的事?”
帝揽月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是在想什么?”谢之寻难得主动追问,“殿下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帝揽月看向他,犹豫着开口:“谢之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谢之寻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思着,以为她说的是之前装病的事。
“殿下是君,微臣是臣,微臣不敢生您的气。”
帝揽月听完,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敢生她的气……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君臣有别。
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停车。”
马车停下,帝揽月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殿……”谢之寻愣了一下,赶紧跟下车,“月姑娘,你要去哪?”
“散步。”帝揽月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
谢之寻站在原地,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抬脚跟了上去。
帝揽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里更气了。
她故意绕路,专挑小巷子走,左拐右拐,只想着把后面那个人甩掉。
可谢之寻像是铁了心要跟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帝揽月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迷路了。
燕寒州她少时来过,但这么多年过去,城里的街道早就变了样。
她方才只顾着乱走,完全没记路,现在站在一个陌生的巷口,四顾茫然。
这里是一个破败的棚户区,两旁的房屋低矮简陋,有的甚至连门都没有,只用一块破布挡着。
地上更是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蹲在路边,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
看见帝揽月走过来,他们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见她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又慢慢围了上来。
“姑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声音沙哑。
帝揽月蹲下身子,柔声询问:“老人家,你们怎么住在这里?”
老妇人眼圈一红,哽咽道:“我们的村子被刺史大人占了,说是要建什么新学堂,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我们没处去,只能在这儿搭个棚子……”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帝揽月越听越气,脸色沉了下来。
叶安,又是叶安!
她从袖中摸出钱袋子,递给老妇人,“这些钱你们拿去,先买些吃的,再看看病,你们的事,我会替你们做主。”
老妇人接过钱袋子,手都在抖,“姑娘,你是……”
“别管我是谁,总之,我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周围的百姓见有人发了善心,纷纷围了上来,伸着手要钱。
帝揽月身上已经没有现银了,正想解释,有人却盯上了她头上的簪子。
“姑娘,你这簪子看着值钱……”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往她头上抓。
帝揽月下意识地往后躲,她不愿对这些百姓动手,怕伤了他们,只能闪避。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够了!”谢之寻的声音从未这样冷过。
他将帝揽月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闹事的百姓,“这位姑娘好心帮你们,你们却动手抢她的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人群安静下来,那几个伸手的人讪讪地缩回了手。
帝揽月扯了扯谢之寻的衣袖,低声道:“算了,他们也是有苦难言。”
谢之寻看向她,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簪子也歪在一边,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从自己袖中摸出钱袋子,分给那些百姓。
“这些钱你们先拿着,暂且安置,我会去找刺史,替你们把村子要回来。”
老妇人捧着钱袋子,泪流满面,“公子,姑娘,你们……你们是活菩萨啊!”
但也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小声嘀咕:“真的能要回来吗?那可是刺史大人,还和威远将军府有姻亲关系……”
“信不信由你们。”谢之寻不再多说,拉着帝揽月离开了那个地方。
走出巷子,谢之寻才松开她的手腕。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脸色铁青,“初一和初二呢?”
帝揽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小声道:“我让他们去办别的事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乱跑?”谢之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些人要是手里有刀,你怎么办?”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不会……”
“不会什么?”谢之寻打断她,“你头上的簪子差点被人抢走,你还差点儿被推摔倒,这叫不会?”
帝揽月从未见过谢之寻发这么大的火,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我……”她不知该作何解释,干脆眼眶一红,抿着唇不说话。
谢之寻见状,语气稍缓,但依然带着几分严厉,“殿下,你的安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苏将军交代?”
帝揽月听他这么说,心里那股委屈又冒了上来。
交代交代,又是交代!
他对她好,就只是因为要向别人交代吗?
但她看着谢之寻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又生不起气来了。
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交代不交代的,但眼睛里的后怕骗不了人。
“知道了,”帝揽月乖乖点头,“下次出门,我一定带上初一初二。”
谢之寻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行了,回去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她跟不上。
帝揽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人虽然嘴硬,但心是软的。
她小跑两步,与他并肩,“谢之寻,你方才是不是很担心我?”
“没有。”谢之寻回答得极快,加快了脚步。
帝揽月却又看到了他微红的耳根,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73章 贪婪的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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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反将一军
“他鼓动百姓来闹事,想用民意来压我们,这招确实高明,”谢之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看向外头的人群,“咱们若强行驱赶,就是与百姓为敌;若置之不理,运河的事就永远开不了工。”
帝揽月勾唇轻笑,眼中满是不屑,“他倒是会算计,也不知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那背后之人给出的主意。”
谢之寻环顾四周,问:“初一呢?”
“去收集证据了,还没回来,”帝揽月看着外头越来越多的人群,眸光一闪,狡黠地看向谢之寻,“谢大人,有没有兴趣看一出好戏?”
谢之寻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心中了然,“你想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帝揽月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之寻笑而不语,唤来御风,“你和初二去城西的棚户区走一趟,找到前几日我与长公主遇到的那群百姓,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叶安既然用百姓来压我们,那我们就用百姓来还击。”
御风和初二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墙后。
帝揽月看着谢之寻,嘴角微微扬起。
“你笑什么?”谢之寻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帝揽月收回目光,笑得更加灿烂,“只是觉得,谢大人越来越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这种有仇必报的性子,可不像你哦。”
谢之寻愣了片刻,忽然凑近她,“跟你学的。”
帝揽月被他这有些轻浮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拉着他的腰带往前一带,吓得他连忙后退两步,差点儿绊倒。
帝揽月得意扬扬地开口:“谢大人,胆子小就不要学人家,当心脚下。”
谢之寻深吸几口气,正色道:“殿下说的是。”
驿站外,人群越聚越多,喊声也越来越大。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往驿站门口挤,守卫拦不住,眼看就要冲进来。
帝揽月叹息着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住手!”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嘈杂起来。
“我们要见长公主!我们要见谢大人!”
“运河不能开!开了我们就没活路了!”
帝揽月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等着人群自己安静下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片刻后,人群终于安静了。
“本宫就是寿宁长公主,”帝揽月看着娇弱,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你们说运河不能开,给本宫一个理由。”
人群里有人喊:“开了运河,朝廷就要征我们的地!征我们的房!我们拿什么吃住?”
“是啊!燕寒州的耕地本就不多,运河一开,两岸的田地都要被征走,我们祖祖辈辈种的地就没了!”
帝揽月微微蹙眉,运河的线路,她和谢之寻亲自看过,根本不会占用多少农田,更不会拆毁民房。
这叶安自己霸占田地不说,还敢编排起朝廷的决策,当真是会蛊惑人心!
帝揽月捋了捋袖子,漫不经心地问:“这些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话落,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过了片刻才有人小声说:“是……是刺史府的人说的。”
“对,是刺史府的人挨家挨户通知的,说是朝廷的意思。”
帝揽月眸光一凛,正要开口,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后面挤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帝揽月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日在棚户区遇到的老妇人。
老妇人带着人挤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老泪纵横,“求长公主为我们做主啊!”
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一片,哭声喊声混在一起,比方才那些人的喊叫声更加凄厉。
原先闹事的人群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帝揽月走下台阶,弯腰扶起老妇人,“老人家别急,慢慢说。”
老妇人抹着眼泪,声音颤抖道:“长公主,我们的村子被刺史大人占了!他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没处去,只能在城外搭棚子住,我儿子去找刺史大人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是啊!我家闺女也被他们抢走了,说是要纳妾,可我闺女才十五啊……”
“还有我家的地,被他们强占了,地契也被抢了……”
一个接一个的哭诉,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原先闹事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交头接耳。
“刺史大人真做了这种事?”
“我早就听说刺史府的人不干净,没想到这么狠……”
“那……那运河的事,会不会也是假的?”
帝揽月看向谢之寻,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帝揽月便心中有数。
她看向人群后的初一,示意他上前,扬声道:“诸位放心,你们的冤屈,本宫今日就替你们做主。”
初一抱着布包上前,打开后,里面是一沓文书和账册。
“这些是叶安这些年来霸占田地、强买强卖、欺男霸女的证据,”帝揽月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展开来让众人看。
“本宫已经让人核实过,被占的田地一共有五百三十亩,涉及农户二百余户;而被他强占的女子,有据可查的就有十一人。”
话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么多!”
“原来叶大人……不,叶安竟是这种人!”
“亏我们还相信他的话,冒着大不敬的风险来闹事!”
帝揽月看向众人,“本宫与谢大人奉皇上旨意,前来燕寒州开凿运河、赈济灾民,叶安不仅不配合,反而鼓动百姓阻挠朝廷公务,其罪当诛!初一初二,带人去刺史府,将叶安拿下!”
“是!”
初一初二带着一队护卫,直奔刺史府而去。
不到一炷香,叶安就被押到了驿站门口。
他看着围观的百姓,立刻跪在地上喊冤:“长公主!下官冤枉啊!”
帝揽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那一沓证据甩在他面前,“冤枉?这些地契、文书、账册,都是你亲笔所书,上面的官印也是你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安看到那些证据,脸色刷地白了。
这么短的时日,她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第75章 幽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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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返玉城
车队离开燕寒州的第三日,沿途的景色便渐渐变了样。
碧绿的山野被一望无际的黄土戈壁取代,偶尔能看见几丛枯黄的骆驼刺,在风沙中瑟瑟发抖。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黄扑扑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帝揽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路,她前世走过无数次。
那时她坐在马车里,身边只有映雪和毓秀。
初到玉城,当地百姓听说来赈灾的是个女子,态度不冷不热。
有人当面不说,背地里却嘀咕:“朝廷这是不把咱们的命当命啊,派个女人来赈灾,能顶什么用?”
连带着一些地方官员也瞧不上她,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她吩咐下去的事,能拖就拖,能省就省。
有一回她亲自去视察灾情,竟然被一个守粮仓的小吏拦在门外,说什么“女子不得入内”。
但她没有退缩。
越是有人觉得她不行,她就越要做出个样子来。
她亲自核查每一笔赈灾粮款的去向,亲自走访每一个受灾的村庄,亲自爬上雪山寻找水源,亲自守在工地上盯着水阀的修建。
日晒雨淋,风餐露宿,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糙汉子”。
五年下来,水阀建成了,旱情解决了,民心也归顺了。
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最后都心服口服地喊她一声“长公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事,就被一纸圣旨召回了元京,然后一杯毒酒,了结了所有。
“在想什么?”
谢之寻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帝揽月回过神,“没什么,看看风景。”
谢之寻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入目尽是黄土和枯草。
他不觉得这算风景,但也没有拆穿她,“快到玉城了,安亲王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帝揽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前世她在玉城待了五年,和安亲王的交集却不多。
那位镇守边关多年的老亲王,性子沉默寡言,除了公务,几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安亲王妃倒是温和些,偶尔会让人送些吃食来,但也不曾深交,所以连带着她与帝靖瑶也没什么交情。
只知道安亲王这个义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受宠爱。
这一世,安亲王夫妇却提前派了人沿途接应,昨日还专门传信来说要在城门口迎接。
帝揽月心里明白,这变化多半是因为帝婧瑶。
帝婧瑶如今贵为皇后,他们自然要对皇帝的亲姐姐多几分客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到底,不过是为女儿铺路罢了。
马车又行了半日,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一对中年夫妇并排而立。
男子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佩刀,正是安亲王帝承安。
他身旁的妇人四十余岁,眉目温婉,衣着素净,是安亲王妃沈氏。
帝揽月的马车刚一停下,安亲王便大步上前,拱手行礼。
“长公主一路辛苦。”
帝揽月下了马车,虚扶一把,“皇叔不必多礼,此番来玉城,还要劳烦皇叔多多照应。”
安亲王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皱眉,“长公主脸色不太好,路上可是遇了什么意外?”
“一些小波折,已经处理了,皇叔不必担心,”帝揽月不欲多言,侧身让出身后的谢之寻,“这位是谢大人,也是本次赈灾的钦差。”
谢之寻上前拱手,“见过安亲王。”
安亲王点了点头,“谢大人,好久不见。”
安亲王妃沈氏也上前见礼,她拉着帝揽月的手,温声说了几句客套话,一行人便进了城。
安亲王早已让人收拾好了住处,是一处离王府不远的宅子,虽不算大,但干净整洁,该有的物件一应俱全。
帝揽月简单安置了行李,便让初一去请安亲王过来议事。
谢之寻走进正厅时,安亲王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座上喝茶。
“皇叔,玉城今年的旱情如何?”帝揽月开门见山。
安亲王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很不好,玉城已经连续四个月没有下雨了,乌龙河的支流断了大半,百姓的庄稼更是颗粒无收,城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两个月,若是再不下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帝揽月心中一沉,她记得前世玉城的旱情虽然严重,但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因为她这一世提前介入了,反而让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除了旱情,还有什么问题?”谢之寻问。
安亲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还有一个事……时疫。”
“时疫?”帝揽月微微蹙眉。
“一个月前,玉城周边几个村子开始有人发热、呕吐、腹泻,起初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后来人越来越多,还有人因此丧命;大夫看过之后说是时疫,但具体是什么疫症,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安亲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已经让人隔离了那几个村子,但时疫还是在扩散,如今城里的百姓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旱情要人命,时疫就先……”
帝揽月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前世,玉城也爆发过时疫,但那是她到玉城的第二年才发生的事。
这一世,时疫竟来得更早了!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
“皇叔不必过于担忧,时疫的事,我来想办法,”帝揽月看向谢之寻,“谢大人,运河和水阀的事就交给你了,尽快和当地官员对接,越早开工越好。”
谢之寻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处理时疫,人手够吗?”
“初一初二跟我,还有皇叔的人,我可以的,”帝揽月语气坚决,“时疫和旱情是绑在一起的,旱情不解决,百姓的生存环境得不到改善,时疫就控制不住,你那边快一分,我这里就轻松一分。”
谢之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殿下万事小心。”
帝揽月莞尔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安亲王看了看两人,若有所思。
第77章 帝揽月病倒了
从那天起,帝揽月和谢之寻便开始了各自忙碌的日子。
谢之寻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带着御风和几个当地官员去勘察地形、测量水源、规划运河线路。
玉城不比燕寒州,这里地势复杂,风沙又大,在外面待一天,回来时整个人都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但他从无怨言,回来后再累,也要把当天的进度整理成文书,给帝揽月过目。
帝揽月那边也不轻松。
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很快就判断出这次时疫与前世的时疫如出一辙。
那场时疫后来被太医院的一位老御医定性为“湿热疫”,需要用黄芩、黄连、连翘等清热燥湿的药材来治。
她来之前让映雪准备的那两车药材,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屋内,帝揽月写下一张药方,唤来初一初二。
“初一,你去把这几味药材各取十斤,送到安亲王府,请王妃安排人煎药;初二,你带人去那几个隔离的村子,把药分给村民,教他们怎么煎怎么喝,记住,一定要煮沸,不能喝生水。”
两人领命而去。
安亲王得知帝揽月有办法治时疫,亲自带着人帮忙熬药、分药、搭建临时医棚。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做事却雷厉风行。
短短几日,玉城便建起了十几个药棚,免费向百姓供应汤药。
帝揽月在药棚之间来回奔波,亲自查看病人的情况,调整药方。
她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连日劳累下来,脸色越来越差,但她从不在人前显露。
王妃沈氏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她让厨房每日炖了补汤送去给帝揽月,又叮嘱她早些歇息。
帝揽月每次都笑着应下,转头又忙到深夜。
半个月后,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新增患病的百姓越来越少,已经染病的也在逐渐康复。
先前隔离的村子解封后,百姓们走出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药棚前给帝揽月磕头。
“长公主千岁!长公主救了我们全家!”
帝揽月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笑着说:“老人家不必如此,这是本宫该做的。”
老翁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泪流满面,“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当官的,却从没见过您这样真心为百姓的,您是活菩萨啊……”
帝揽月心中酸涩,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赢得了百姓的心。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替她铺路,没有人帮她分忧,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一世,有谢之寻在身边,有安亲王的支持,她轻松了许多。
可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绷,反而越来越紧。
她总想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命运前面,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
可她忘了,自己终究是血肉之躯。
时疫刚有起色,水阀那边也传了消息:运河的引水渠已经挖到了预定位置,水阀可以开工了。
帝揽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药棚里给一个孩子喂药。
她高兴得差点把药碗打翻,连声说“好”,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之寻站在药棚外,看着她蹲在病童面前温柔耐心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忽然柔软了下来。
她明明累得站都快站不稳了,却还能笑得那么好看。
他想走进去,想让她歇一歇,想替她做些什么。
可他知道,她不会听。
她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日傍晚,帝揽月回到住处,刚跨进院门,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脚步虚浮没了力气,往后倒去。
“殿下!”初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您怎么了?”
帝揽月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嘴唇刚张开,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最后听见的,是初二惊慌失措的喊声。
再醒来时,入目是昏黄的烛光。
帝揽月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敷着一条温热的帕子。
她试着动了动,浑身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
“别动。”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帝揽月偏头,看见了谢之寻。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乌青,像是没睡好,衣摆沾满黄土,袖口也有些皱了。
这对于一向整洁的谢之寻来说,很不正常。
“你怎么在这儿?”帝揽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回来时昏倒了,初二说你应该是劳累过度,害怕你染了时疫,所以他去请大夫了。”
谢之寻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帝揽月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担心我?”她弯了弯嘴角,想开个玩笑,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谢之寻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将帕子从她额头上取下来,重新浸了温水,拧干,再敷上去。
帝揽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之寻。”
“嗯。”
“我没事。”
谢之寻抬眼看向她,四目相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心疼。
“你昏倒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在我面前。”
帝揽月愣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想问,大夫就来了。
初二领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进来,是太医院的王太医,临行前,帝揽月特意向皇上要的人。
他给帝揽月把了脉,思索片刻才道:“殿下积劳成疾,加上先前风寒未愈,又伤了元气,这才昏倒的;微臣开几副药,好好将养几日,切忌再劳心费力,否则落下病根,就不好办了。”
谢之寻一一记下,亲自送大夫出去。
帝揽月躺在床上,听着他在门外和初二说话的声音,突然觉得很安心,一直紧绷的弦也放松下来。
谢之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先吃点东西,再喝药。”
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帝揽月想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动。
谢之寻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将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半靠在床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第78章 借厨子,学熬粥
帝揽月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风沙的气息。
“谢谢。”她低声说。
谢之寻松开手,退后一步,将粥碗递给她。
帝揽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烂,米香浓郁,像是熬了很长时间。
“这粥哪来的?”
“厨房熬的,”谢之寻面不改色地回答,“今日太晚了,只有这个,你将就吃。”
帝揽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现在已过子时,哪有人半夜熬粥?还熬得这般浓稠?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谢之寻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摇曳,将谢之寻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帝揽月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喝完粥,谢之寻将空碗收走,又把药碗端过来。
帝揽月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要不等凉一凉再喝?”
谢之寻无奈,把碗递到她面前,“凉了更苦。”
又是这句。
帝揽月撇撇嘴,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炸开,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给。”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两颗蜜饯。
帝揽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谢之寻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耳根又红了。
帝揽月挑了挑眉,打趣道:“谢大人很喜欢吃甜食吗?怎么经常带着蜜饯?”
她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把苦意冲淡了些。
谢之寻收回手,强装镇定地解释:“是御风买的,他喜欢吃。”
门外,初一初二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御风。
御风一脸无奈:自家主子嘴硬,我能有什么办法?
帝揽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有再多问。
谢之寻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运河和水阀已经开工了,明日我会去药棚那边盯着,你多休息几日,不必着急。”
帝揽月也不勉强,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沈氏一早就赶了过来,还带了一大堆补品。
“你这孩子,累成这样还硬撑!你皇叔昨日还跟我说,长公主办事比他手底下那些将军还利索,就是太不要命了,姑娘家家的,何苦这般拼命?”
帝揽月笑了笑,“王妃放心,我没事,歇两日就好了。”
沈氏嗔了她一眼,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还嘴硬,要不是谢大人半夜来找王府借厨子,说是要学熬粥,我和王爷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才知道是你病了。”
帝揽月一愣,“他去王府借的厨子?”
“是啊,也是我粗心,想着你们平日忙着赈灾,都是吃王府送去的饭,就没给你们这边安排个厨子;谢大人昨夜学了两个时辰,才熬出一碗像样的粥。”
沈氏掩嘴笑了笑,她可算是看明白了,京中传言“长公主和谢大人两情相悦”,果然没错!
帝揽月垂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这人就是这样,爱瞎操心。”
沈氏笑而不语,一副“我懂”的表情。
送走沈氏,帝揽月靠在床上,望着窗外出神。
堂堂帝师,大半夜跑去王府借厨子学熬粥,就为了给她做一碗吃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前世,她也病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个人扛着,醒来时身边只有映雪和毓秀。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自给自足,可此刻她才发现,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真好。
午后,谢之寻又来了。
他端着一碗汤,说是安亲王妃让人送来的。
帝揽月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枣银耳汤,甜而不腻,很合她的口味。
谢之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跟她汇报进度,“水阀那边,今日开始打地基了,安亲王调了五百士兵来帮忙,进度比我们预想的快。”
帝揽月点了点头,“那就好,如今时疫也稳住了,百姓不再人心惶惶,若是水阀那边人手不够,或许可以‘以工代赈’,一来让百姓有事可做,增加收入,二来也让他们看见希望。”
谢之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
帝揽月忽然开口:“谢之寻。”
“嗯?”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谢之寻闻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回答。
帝揽月却了然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谢之寻垂眸,耳根又红了,“殿下慎言。”
帝揽月没有再逗他,放下汤碗认真道:“谢谢你。”
谢之寻抬眼看向她,有些不解。
帝揽月解释:“谢谢你熬的粥,谢谢你帮我盯着水阀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谢谢你没有拦着我。”
谢之寻脱口而出:“拦不住。”
帝揽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倒是了解我,是不是经常偷偷关注我呢?”
谢之寻这下没有回避,反而看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开口:“殿下,以后不要再把自己累倒了,你还有我……”
说着,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还有一起来赈灾的官员们,你不必事事一个人扛,有时候主动说累,并不丢人。”
帝揽月看着他眼中的担忧,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听见想要的回答,谢之寻松了口气,起身去给她倒水。
帝揽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一世和前世最大的不同,不是她提前做了多少准备,而是有一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人虽然嘴硬又别扭,但那些默默的关心都不是假的。
或许谢之寻对自己来说,早就不只是利用的关系,而是值得托付后背之人。
帝揽月弯起嘴角,将这个念头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谢之寻一直待到晚膳时分,同帝揽月用完膳,又监督她把药喝完才离开。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处理公务。
帝揽月也难得安静,手里捧着他让御风找来给自己解闷儿的话本子,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时不时地看向窗边,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窗外的树叶随风而落,洋洋洒洒的,像是蝴蝶。
谢之寻的青色发带也随风飘动着,他握着笔,伏案写奏章的样子很是认真。
帝揽月就这样看着他,岁月安宁,她的心却静不下来了。
第79章 柳灵儿有孕
元京,长乐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柳灵儿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昨日是她的生辰,帝临川难得留宿在她宫中。
那缕依兰香燃起的时候,两人的眼神炽热而迷离,情动不已。
银心端着参茶进来,低声道:“娘娘,太后那边遣人来问了,说让您好生歇着,晚些时候再过去请安。”
柳灵儿接过参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皇上呢?”
“上早朝去了,皇上临走时吩咐,说娘娘昨夜辛苦了,让您多睡一会儿。”银心笑着说。
柳灵儿勾了勾嘴角,将参茶放在一旁,“替本宫梳妆,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银心犹豫了一下,“娘娘,皇上说让您多歇息……”
“皇上说的是多睡一会儿,本宫已经睡醒了,”柳灵儿瞥了她一眼,“太后娘娘疼我,我自然要早些去谢恩。”
银心不敢再劝,上前替她梳妆。
柳灵儿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绯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徐太后赏的那套朝阳五凤珍珠头面,整个人明艳照人。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慈宁宫里,徐太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李嬷嬷进来通传,说柳贵妃来了。
“快让她进来。”徐太后放下剪刀,脸上浮起慈爱的笑意。
柳灵儿盈盈上前,福身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气色不错,皇上昨夜留宿长乐宫的事,哀家都听说了。”
柳灵儿低下头,羞涩一笑,“臣妾能有今日,多亏姑母栽培。”
“你明白就好,”徐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道,“等你肚子里有了皇上的骨肉,哀家会替你做主,让皇上尽快给你晋位分。”
柳灵儿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不敢奢求晋位,只愿能替皇上开枝散叶,替姑母分忧。”
两人正说着话,帝临川下了早朝也过来了。
徐太后见儿子来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皇上来了,正巧贵妃也在,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帝临川看了柳灵儿一眼,神色淡淡的,“给母后请安,是儿臣应该做的。”
昨日,帝临川原本不想去的,但架不住太后劝说,只好去坐了坐,谁知却稀里糊涂地留宿了。
若非柳灵儿是太后的表侄女,堂堂帝王被妃子算计,他早就下旨处置了。
徐太后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子嗣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若柳灵儿生下皇长子,就该立为太子。
帝临川放下茶盏,“母后,立储是国之大事,儿臣自有考量,如今还未有皇子出生,说这些为时尚早。”
徐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灵儿是哀家的表侄女,她若生下皇长子,那就是嫡长子,立为太子名正言顺。”
“母后慎言,只有皇后的孩子才是嫡出!”帝临川站起身,心中怒气已经快压制不住,“御书房还有政务要处理,儿臣先告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徐太后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
柳灵儿咬着唇,有些担忧,“姑母,皇上方才所言,是不是想立皇后的孩子为太子?”
徐太后压下怒火,冷冷道:“慌什么?皇上是哀家的亲儿子,他什么性子,哀家再清楚不过;他越是这样,你就越要争气,等怀上孩子,平安生下来,哀家自有办法让他立储。”
柳灵儿乖顺地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担忧。
……
也不知是不是柳灵儿幸运,一个月后,她果然被诊出有了身孕。
徐太后高兴得不得了,命人送了好些补品去长乐宫,还免了柳灵儿每日请安。
帝临川却平静得很,除了嘱咐太医好好照顾皇嗣,便再也没去过长乐宫。
这日,柳灵儿正在宫中赏花,见银心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皇上愿意见本宫吗?”
银心摇了摇头,“皇上说,娘娘有孕就在宫中休养,不必出门,免得被冲撞就不好了。”
柳灵儿闻言,将手里刚摘的牡丹撕得粉碎。
她原以为,帝临川会看在太后和这个孩子的面子上,对她多几分温柔,没想到他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昨夜,皇上可又是留宿了凤仪宫?”
银心回答:“没有,听说昨夜是许美人侍寝。”
“许美人?”柳灵儿思索片刻,才想起许盈盈这个人,“皇后便罢了,如今一个小小美人也敢踩在本宫头上?”
银心扶着她坐下,劝慰道:“娘娘何必与一个美人置气?当心伤了身子,许美人地位低微,皇上见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是吗?”柳灵儿有些不信,“当初殿选时,皇上可是差点儿选了她做皇后。”
“可如今,她不也只是个小小美人吗?”银心耐心劝解,“娘娘您有太后和徐家撑腰,待生下小皇子,莫说是她,便是皇后也不敢对您如何。”
柳灵儿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银心说得不错,眼下平安生下皇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静了静心,吩咐:“准备轿撵,去凤仪宫。”
银心愣了一下,“娘娘去凤仪宫做什么?”
“自然是给皇后请安,”柳灵儿勾起嘴角,摸着自己的小腹得意道,“本宫如今有孕在身,当然也要守规矩,免得被人说闲话。”
银心不敢多言,下去准备了。
凤仪宫里,帝婧瑶正坐在窗下绣花。
司琴进来禀报:“娘娘,柳贵妃来了,说是请安。”
帝婧瑶放下针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请她进来。”
柳灵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又敷衍地福了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帝婧瑶温声道:“妹妹不必多礼……”
没等她说完,柳灵儿便直接坐到了主位旁边的椅子上。
“臣妾今日身子不爽利,就不跪了,皇后娘娘不会介意吧?”她翘着腿,摸着自己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帝婧瑶依旧笑得温和,“妹妹有孕在身,自然要以身子为重。”
柳灵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听闻昨夜皇上宣了许美人侍寝,怎得不见她来请安?”
第80章 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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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神秘阁主
大理寺。
苏云帆伤愈后便回了衙门,整个人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映雪在他养伤期间日日照料,两人之间多了几分默契,但苏云帆从不提那茬,映雪也只当是本分。
他回到大理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翊。
“宋少卿,军火油那案子的细作,还有没有活口?”
宋翊正在整理卷宗,头也不抬地说:“死了,一个都没剩,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云帆将一张纸拍在他桌上,上面画着一个火焰图案,“我在查这个。”
宋翊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这不是上次从那些山匪身上搜出来的令牌图案吗?你怎么还在查?”
“因为那些山匪不是普通的山匪,”苏云帆坐下来,压低声音,“他们是杀手,来自一个叫‘幽冥阁’的组织,长公主在赈灾的路上遇刺,刺客身上也是这个图案。”
宋翊的脸色严肃起来,“你确定?”
“确定,幽冥阁来自豫北,行事隐秘,专事暗杀;我查过了,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还有长公主和谢大人。”
宋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沉吟了片刻。
“巧了,我最近在查一个兵器案,也跟这个幽冥阁有关。”
“兵器案?”
宋翊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断刀。
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一个火焰图案,和苏云帆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上个月在城郊发现的,一伙私贩兵器的贼人被巡逻的官兵撞上,跑的时候丢了一批货,这把刀就是从里面捡的。”
宋翊拿起断刀,“我让人查过了,这批兵器的锻造工艺不是中原的,更像是边境那边的。”
苏云帆皱眉,“你是说,有人在往元京私运兵器?”
“不止,”宋翊将刀放回盒子里,神色更加沉重,“这批兵器的数量不小,而且做工精良,不像是普通山匪能弄到的,我怀疑,有人想在元京搞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苏云帆低声道:“那幽冥阁,会不会也是边境的人在背后操控?”
“有可能,”宋翊将木盒收好,“其实我顺着这些线索,也查到了幽冥阁,只是却发现,幽冥阁虽然来自豫北,但似乎和豫北王府没有直接联系。”
苏云帆眉心深蹙,“能查到幽冥阁阁主是谁吗?”
“查不到,”宋翊叹了口气,“这位阁主的身份藏得很深,我怀疑,他根本不是豫北的人,只是借了豫北的名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云帆站起身,“不管他是谁,既然敢对苏家和长公主下手,我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宋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映雪回到昭阳宫时,毓秀正在拆信。
“你倒是回来得及时,公主的信刚刚送到。”
毓秀拉着她坐到石凳,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上大致说了些近况,又询问了苏云帆的伤势,其余的便没什么了。
“公主和谢大人行事顺利,想来年关前应该能回京,”毓秀将信收好,见映雪不说话,故意打趣,“你和苏二公子相处那么久,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映雪有些莫名其妙,“我照顾他是受公主命令,而且他是主子,我只是一个小小宫女罢了。”
毓秀吐了吐舌头,“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作甚?难不成,你们当真……”
“没有,你别胡说!”映雪打断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宫里可发生过什么大事儿?公主临走时交代了,我们得注意着后宫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个,毓秀立刻来了兴致,将柳灵儿有孕后的事儿说了一遍。
映雪闻言,眉头越皱越深,“柳贵妃如此行事,皇后娘娘也能忍?”
“可不是,宫里的人都说皇后太过宽厚,”毓秀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不过最惨的还是许美人,柳贵妃隔三岔五的就找机会磋磨她,她位份低,虽受皇后娘娘照拂,但还是受了不少欺负。”
映雪思索片刻,起身道:“许美人性子柔软,先前公主对她也不错,你派人盯着秋水阁,若有意外,找机会出手相助,我去写信告知公主。”
毓秀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
边关昼夜温差大,快入冬了,白日里也冷了不少,好在修建水阀的进度没有落下。
帝揽月收到映雪寄来的信时,玉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坐在窗边看完,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
柳灵儿有孕这件事,她确实吃了一惊。
前世柳灵儿虽然入宫,却一直没有生育,这一世倒是不一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柳灵儿那性子,即便生了孩子,也未必是好事。
帝临川如今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徐太后想让柳灵儿的孩子为太子,怕是打错了算盘。
“长公主在看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帝揽月抬头,安亲王妃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王妃来了,快请进。”帝揽月放下信,起身相迎。
沈氏进了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几样精致的糕点,“今日厨房新做的,想着长公主也许爱吃,便送了些来。”
帝揽月道了谢,拈起一块尝了尝,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沈氏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桌上那封信上。
帝揽月注意到了,也没有刻意藏起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沈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长公主,宫里可有婧瑶的消息?”
帝揽月知道她惦记女儿,便拣了些能说的说:“皇后娘娘很好,皇上很敬重她,前些日子柳贵妃对许美人发难,还是皇后娘娘出面护住的。”
沈氏听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柳贵妃……就是太后的那个表侄女?”
帝揽月点点头。
沈氏叹息道:“我在玉城也听说了,那位柳贵妃性子跋扈,仗着太后撑腰,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婧瑶那孩子,从小就不肯跟我们说委屈,报喜不报忧的……”
她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当初我和王爷本不愿让她进京选秀,是她自己非要去的,说什么安亲王手握兵权,她不进宫,皇上和太后都不会放心,如今虽贵为皇后,可到底是受委屈。”
第1章 我要嫁他
帝揽月半靠在床头,表面上淡然无比,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翻腾。
屋子里很是安静,两个贴身宫女在门外小声交谈,说自家长公主这病生得蹊跷,公主自小习武身体强健,怎会因落水而病了半个多月。
帝揽月其实已经醒了几日了,映雪和毓秀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她的耳朵。
两日前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她叫帝揽月,是先皇和慧贵妃的长女,是大元朝最尊贵的寿宁长公主。
十岁那年母妃去世,她便养在了徐皇后身边。
徐氏待她不错,因此,她也和徐氏的儿子帝临川感情甚好。
好到让她的舅舅威远大将军苏永盛,用整个苏家做后盾,为帝临川扫清一切障碍,助他顺利登基。
庆文七年,长公主和威远将军府的名号深得百姓爱戴,已经身为太后的徐氏,却在暗地设计陷害她和将军府密谋造反。
还没等她辩解,帝临川便下旨抄了将军府,处斩了苏氏所有人。
而她,曾经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也被她最亲近的弟弟,一杯毒酒送上路。
临死前,她还从徐氏口中得知,自己母妃去世的真相。
一想到这,帝揽月不由得捏紧了被子。
苏家世代忠良,子女皆为朝效力,到了苏永盛这一代更是因其妹苏永慧进宫,达到鼎盛。
先皇对苏永慧极为宠爱,一入宫便是妃位,生下皇长女帝揽月后,又晋为贵妃。
原本先皇是有意苏永慧为后的,可惜她生下一女后,身子虚弱,一直不见好。
后来,先皇承受不住朝臣们的压力,立了徐氏为后。
徐氏成功生下了嫡子,按理说是要册封太子的,但先皇却一直没有立储的打算。
徐氏知道,皇上是想等慧贵妃再次有孕。
可身为中宫皇后,她怎会甘心?
论家世论才貌,自己不比苏永慧差,为什么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更喜欢苏永慧。
所以她送给了苏永慧一个镯子,那里面装有让人气血亏虚的寒磷粉,长久佩戴便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亏空身体,气虚而亡。
重活一世,帝揽月想保住将军府,更想活下来,将曾经杀害她母妃的人绳之以法。
可还有两个月,她便要被派去驻守边境,五年不能回京。
帝揽月记得,六月初的灵台荷花宴,豫北世子进京,徐氏有意撮合她与世子,
但当时帝临川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她并未有成亲的意思,所以婉言拒绝了。
谁料徐氏又联合朝臣,借边境大旱让她前去赈灾,而自己这一去,便在边境留了五年。
五年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从边境回来,早已过了婚嫁之龄,虽贵为长公主,但婚事始终没有着落。
她也不急,更是一心扑在政事上。
毕竟帝临川自小就是个没主意的,她是做姐姐的,总要帮衬着些。
从小,父皇便教她读书识字,她还有个威远大将军的舅舅,所以帝揽月不仅会武功,还熟读兵书。
帝临川刚登基的那几年里,但凡棘手的事都是自己在背后献策解决的。
也正因如此,徐氏才会对自己忌惮,以至于对整个苏家下手吧...
帝揽月思来想去,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自己的婚事。
只要自己有婚约在身,徐氏就不能撮合自己与那豫北世子,而她也就不必被迫去边疆。
只要留在京中,总能有机会改变前世之局。
她稍稍回忆了一下近日京中发生的事,开口朝门外唤道:“映雪。”
映雪闻声,立刻推门进来,“公主身子可是好些了?”
帝揽月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茶,“再过几日,荷花潭那边可是有一场小宴?”
映雪思索片刻回答:“却有此事,都是些世家公子和姑娘们的聚会,公主也想去凑个热闹?”
“不错,你和毓秀去办两件事。”帝揽月放下茶杯,抻着手肘往后靠了靠。
“第一,在京中散播消息,说我落水醒来后性情大变,不仅胆小怯懦还弱不禁风;
第二,帮我添置一些京中盛行的衣裙,但不要和之前的风格相似;
另外,谢之寻可在京中?”
“谢大人?”映雪有些不解,“听说他前些日子替陛下去泉州巡视,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公主问他作甚?”
帝揽月勾唇浅笑,却不达眼底,“因为......我要嫁给他。”
......
元京乃天子脚下,自然比其他地方繁华不少。
荷花潭是元京近郊的一处山庄,屋院依山而建,被一处长满荷花的湖半包围着,所以取名“荷花潭”。
今日的灵台宴是柳尚书家主办的,为的就是让世家贵族的小辈们多些交往。
宴会才刚刚开始,众人对帝揽月的议论就未停过。
“长公主自小便果敢有谋略,落场水而已,真变得娇弱不堪了?”
“不仅娇弱,还十分胆小呢!先前她还会些拳脚功夫,如今连端个茶杯,都手抖得不行,听说前两日夜间打雷,她吓得一晚上都没合眼。”
在映雪和毓秀的努力下,成功把她从以往聪慧果敢的长公主变成了弱不禁风的娇怯姑娘。
帝揽月从门外进来,听见众人议论自己,满意地禁勾起嘴角。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小厮高喊一声:“寿宁长公主到~”
所有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碧水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少女身弱如柳,一张小脸莹白如玉,青丝只梳了小攥,簪了支云纹素钗,耳坠用了温润的珍珠,衬得她脸蛋秀美,我见犹怜。
“如今近看这位长公主,当真是位美人儿。”有人小声说。
帝揽月虽生在皇室,却不喜这些交际场合,先皇在世时她就甚少参加这些宴会。
这次灵台小宴,许多人倒是第一次见她。
先前见过她的一些世家贵女瞧她如今的样子,倒是更加确信了近日京中传闻。
这般轻柔娇软的女子,哪还像从前雷厉风行的长公主呢?
“本宫不请自来,柳夫人不会怪罪吧?”
帝揽月说话轻柔,语调也是慢慢的,全然不似从前那般肆意潇洒。
? ?开新文啦~
第2章 谢大人救我
柳夫人微微一怔,笑着向帝揽月行了礼,“长公主万安,长公主能来,是我们柳家的福气。”
她还真没想到,寿宁长公主会来荷花潭。
帝揽月捏着手帕轻咳一声,“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好些日子,听闻柳夫人办了个小宴,所以今日才来凑个趣儿。”
柳夫人迎着她往里走,“长公主难得来一次,待会儿可要玩儿得尽兴才是。”
帝揽月微微颔首,几人往湖心亭走去。
路上不知是谁踩到了她的裙角,帝揽月顺势一个踉跄,映雪连忙扶住了她。
帝揽月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往映雪身上一歪,面色微红,眼里也是噙满了泪水。
众人见她如此,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柳夫人也是愣了愣,看来京中传言不虚,长公主落水后当真是性情大变。
映雪扶着帝揽月走到亭中,刚落座,便听见有人通传:“谢大人到~”
众人闻言惊讶不已,这柳家不愧是太后的表亲,一场小小的赏花宴,不仅长公主驾临,连谢之寻也来了。
谢之寻虽年纪轻轻,却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先帝的托孤重臣。
他十六岁中了状元,二十岁成为太子的老师,二十四岁辅佐新帝登基,同时奉先皇遗命接手千机阁。
而千机阁,是历任皇帝专属暗卫的总署部门,所有人只听从持有千机令的阁主大人。
当然,千机阁的存在只有历任皇帝才会知晓。
这几年,谢之寻虽未在朝中有官职,但因帝师身份,众人还是尊称其一声“谢大人”。
帝揽月抬眼看去,不禁感叹,他倒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谢之寻一身萧萧白衫,白衫质地不算上乘,但贵在洁净无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名字一般,纤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块同样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再无其他点缀。
他和众人不算熟,放下名帖后便朝湖心亭走来,恭敬的向帝揽月行了礼,“长公主万安。”
帝揽月愣了愣,捏着帕子不敢与他对视。
前两日还说要嫁给他,怎么他都送到面前了,自己竟觉得有些心虚?
柳夫人见状,打圆场笑道:“谢大人能在百忙之中过来,我这小宴也是蓬荜生辉了。”
谢之寻微微俯身回礼,“近日刚回元京,左右无事。”
帝揽月赶紧搭话:“谢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不辛苦,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谢之寻客气回道,“听闻长公主前段时日落了水,身子可好些了?”
帝揽月有些诧异,这人是在关心自己?
“有劳谢大人关心,我已无碍。”
她总觉得,谢之寻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审视的意味,难不成他发现自己是在装病?
不过她很快便打消了顾虑。
前世她并未和谢之寻有什么来往,他绝不会这么了解自己。
用过午膳后,柳夫人提议游湖。
帝揽月本不想去,毕竟今日露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她看到谢之寻起身,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说好要嫁给他的,总得先和他多些相处的机会不是。
游湖是男宾女宾各乘一船,帝揽月见谢之寻在旁边的那条船上,便状似无意的走到甲板上,好离他近一些。
“长公主殿下,多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一道女声传来。
帝揽月回头一瞧,说话的人她认识,是太后的表侄女、柳家嫡长女——柳灵儿。
前世柳灵儿进宫成为皇帝宠妃,徐氏设计陷害她和苏家时,想来柳灵儿也没少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吧?
既然重活一世,这仇自然是要趁早报。
柳灵儿本就性格张扬,听说帝揽月性格大变,那她更要来看看了。
毕竟自己从前在这位长公主身上吃过不少亏。
谁知她刚一走近,帝揽月就眼眶一红,“都是本宫的错,本宫不该惹妹妹生气,妹妹不是故意的,各位不要责怪妹妹。”
柳灵儿瞬间就愣住了,自己还没怎么样,她怎么就哭了?
周围的人见状议论纷纷,柳灵儿立刻抓住帝揽月的手想要解释。
帝揽月眼底充满冷笑,立刻往身后一仰,双手一挥,直直掉进了湖里。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来,是柳灵儿娇蛮无理,把长公主推进了湖中。
众人一惊,柳灵儿惊慌失措的呼喊:“不!不是我推她的,是她自己掉湖里的。”
映雪见状,不自觉的提高音量:“柳小姐,奴婢方才瞧得真切,就是你推了长公主,我家公主前些日子才落了水,如今好不容易能出门了,你却又将她推入水中,你居心何在?”
众人也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柳灵儿,毕竟堂堂长公主没理由会陷害一个尚书家的女儿,还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帝揽月在水里扑腾着,船上的人急得团团转。
她其实是会水性的,只是既然已经下来了,那她就必须要达到目的。
“救...救救我...谢大人,救我....”
帝揽月一身狼狈,一双好看的眸子望向谢之寻,满是害怕。
岸上的一些男子虽想下水救美人,但那是长公主啊,男女大防如何使得?
所以齐齐将目光看向了长公主口中呼喊的谢大人。
可沈谢之寻依旧背手而立,眼神冷淡,似乎没有要动的打算。
帝揽月也没想到,这个谢之寻竟然这般铁石心肠!
自己都这么可怜了,他还袖手旁观,怎么说她也是当朝长公主。
谢之寻,本宫真是没看错人!
“谢大人...我...”帝揽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故意呛了几口水,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谢之寻微微蹙眉,他身旁的侍卫御风都看不下去了,“公子,不如让属下去救长公主吧?”
话落,一道白色身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在水里扑腾的帝揽月就被谢之寻捞了起来,游回岸边。
映雪跑过去,眼疾手快的用披风包住了帝揽月。
帝揽月怯生生的抬头,软语道:“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本宫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谢之寻不语,只是看着她。
帝揽月悻悻收回目光,这人的眼神也太冷了,活该年纪这么大了还未娶亲。
船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帝揽月。
帝揽月干脆两眼一闭,晕倒在了映雪怀里。
第3章 流言止于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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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欲速则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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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谢大人好生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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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欲擒故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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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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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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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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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长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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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谢大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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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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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贵女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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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谢大人,你长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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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住所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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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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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亲自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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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姐弟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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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殿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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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定下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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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昭阳宫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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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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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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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逛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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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医馆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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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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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认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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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将军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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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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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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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送礼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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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理寺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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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军火油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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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邀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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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偶遇豫北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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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皇后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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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谢之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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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谢之寻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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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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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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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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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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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仪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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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荷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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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入宫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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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表妹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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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谢府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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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做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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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长清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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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世子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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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射箭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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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冰肌玉骨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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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被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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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同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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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晚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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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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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有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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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霓裳掌中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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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做局,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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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边境大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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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寒山寺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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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请旨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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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苏云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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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调换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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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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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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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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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是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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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扭捏的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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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刺史府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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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久违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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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嘴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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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贪婪的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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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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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幽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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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返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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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帝揽月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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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借厨子,学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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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柳灵儿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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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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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神秘阁主
大理寺。
苏云帆伤愈后便回了衙门,整个人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映雪在他养伤期间日日照料,两人之间多了几分默契,但苏云帆从不提那茬,映雪也只当是本分。
他回到大理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翊。
“宋少卿,军火油那案子的细作,还有没有活口?”
宋翊正在整理卷宗,头也不抬地说:“死了,一个都没剩,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云帆将一张纸拍在他桌上,上面画着一个火焰图案,“我在查这个。”
宋翊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这不是上次从那些山匪身上搜出来的令牌图案吗?你怎么还在查?”
“因为那些山匪不是普通的山匪,”苏云帆坐下来,压低声音,“他们是杀手,来自一个叫‘幽冥阁’的组织,长公主在赈灾的路上遇刺,刺客身上也是这个图案。”
宋翊的脸色严肃起来,“你确定?”
“确定,幽冥阁来自豫北,行事隐秘,专事暗杀;我查过了,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还有长公主和谢大人。”
宋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沉吟了片刻。
“巧了,我最近在查一个兵器案,也跟这个幽冥阁有关。”
“兵器案?”
宋翊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断刀。
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一个火焰图案,和苏云帆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上个月在城郊发现的,一伙私贩兵器的贼人被巡逻的官兵撞上,跑的时候丢了一批货,这把刀就是从里面捡的。”
宋翊拿起断刀,“我让人查过了,这批兵器的锻造工艺不是中原的,更像是边境那边的。”
苏云帆皱眉,“你是说,有人在往元京私运兵器?”
“不止,”宋翊将刀放回盒子里,神色更加沉重,“这批兵器的数量不小,而且做工精良,不像是普通山匪能弄到的,我怀疑,有人想在元京搞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苏云帆低声道:“那幽冥阁,会不会也是边境的人在背后操控?”
“有可能,”宋翊将木盒收好,“其实我顺着这些线索,也查到了幽冥阁,只是却发现,幽冥阁虽然来自豫北,但似乎和豫北王府没有直接联系。”
苏云帆眉心深蹙,“能查到幽冥阁阁主是谁吗?”
“查不到,”宋翊叹了口气,“这位阁主的身份藏得很深,我怀疑,他根本不是豫北的人,只是借了豫北的名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云帆站起身,“不管他是谁,既然敢对苏家和长公主下手,我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宋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映雪回到昭阳宫时,毓秀正在拆信。
“你倒是回来得及时,公主的信刚刚送到。”
毓秀拉着她坐到石凳,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上大致说了些近况,又询问了苏云帆的伤势,其余的便没什么了。
“公主和谢大人行事顺利,想来年关前应该能回京,”毓秀将信收好,见映雪不说话,故意打趣,“你和苏二公子相处那么久,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映雪有些莫名其妙,“我照顾他是受公主命令,而且他是主子,我只是一个小小宫女罢了。”
毓秀吐了吐舌头,“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作甚?难不成,你们当真……”
“没有,你别胡说!”映雪打断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宫里可发生过什么大事儿?公主临走时交代了,我们得注意着后宫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个,毓秀立刻来了兴致,将柳灵儿有孕后的事儿说了一遍。
映雪闻言,眉头越皱越深,“柳贵妃如此行事,皇后娘娘也能忍?”
“可不是,宫里的人都说皇后太过宽厚,”毓秀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不过最惨的还是许美人,柳贵妃隔三岔五的就找机会磋磨她,她位份低,虽受皇后娘娘照拂,但还是受了不少欺负。”
映雪思索片刻,起身道:“许美人性子柔软,先前公主对她也不错,你派人盯着秋水阁,若有意外,找机会出手相助,我去写信告知公主。”
毓秀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
边关昼夜温差大,快入冬了,白日里也冷了不少,好在修建水阀的进度没有落下。
帝揽月收到映雪寄来的信时,玉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坐在窗边看完,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
柳灵儿有孕这件事,她确实吃了一惊。
前世柳灵儿虽然入宫,却一直没有生育,这一世倒是不一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柳灵儿那性子,即便生了孩子,也未必是好事。
帝临川如今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徐太后想让柳灵儿的孩子为太子,怕是打错了算盘。
“长公主在看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帝揽月抬头,安亲王妃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王妃来了,快请进。”帝揽月放下信,起身相迎。
沈氏进了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几样精致的糕点,“今日厨房新做的,想着长公主也许爱吃,便送了些来。”
帝揽月道了谢,拈起一块尝了尝,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沈氏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桌上那封信上。
帝揽月注意到了,也没有刻意藏起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沈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长公主,宫里可有婧瑶的消息?”
帝揽月知道她惦记女儿,便拣了些能说的说:“皇后娘娘很好,皇上很敬重她,前些日子柳贵妃对许美人发难,还是皇后娘娘出面护住的。”
沈氏听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柳贵妃……就是太后的那个表侄女?”
帝揽月点点头。
沈氏叹息道:“我在玉城也听说了,那位柳贵妃性子跋扈,仗着太后撑腰,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婧瑶那孩子,从小就不肯跟我们说委屈,报喜不报忧的……”
她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当初我和王爷本不愿让她进京选秀,是她自己非要去的,说什么安亲王手握兵权,她不进宫,皇上和太后都不会放心,如今虽贵为皇后,可到底是受委屈。”
第82章 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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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醉酒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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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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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当众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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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又一次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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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负责?还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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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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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能让他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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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心悦你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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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得不到就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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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交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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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交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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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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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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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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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遇刺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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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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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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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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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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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交付后背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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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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