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太子尝欢后,娇娇揣崽上位》 第1章 她怀的是太子长子? “哇~哇~” 沈云灼被婴儿的啼哭声惊醒,她白着脸,一下睁开了眼睛。 又做噩梦了。 入目,一片昏暗。 烛火摇摇晃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她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的山。 八个月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掌心下有什么轻轻顶了一下,是孩子在动。 沈云灼微微松了口气。 窗外夜色沉沉,不知是什么时辰。 顾云峥又走了,说是边关告急,走的匆忙,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已经习惯了。 成亲三年,夫君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 每次回来都戴着那张银色面具,说是脸伤了,不愿让她看见。 她其实不在乎。 她嫁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脸。 “少夫人。” 门被推开,丫鬟翠竹慌慌张张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沈云灼这才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问:“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翠竹往前上了一步:“太子妃殿下来了,说要看看少夫人。” 沈云灼一愣。 太子妃? 她与太子妃苏昭宁素无交情,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 深更半夜的,她来做什么? 门被推开。 进来了一群人。 太子妃走在最前面,一袭锦衣,乌发如云,面容端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沈云灼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她有一种直觉,像被毒蛇盯上了。 “妾身参见太子妃殿下。”她扶着床沿要起身,可肚子太大,动作笨拙的厉害。 “别动。”太子妃抬手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在床沿坐下,细细打量她的脸。 那目光像一把刀,从眉眼划到嘴唇,最后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多大了?”太子妃问。 “回殿下,八个月了。” “八个月……”太子妃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沈云灼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面,可她却觉得那笑里明明藏着刀。 “你觉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太子妃忽然问。 沈云灼一愣:“自然是将军的。” “将军?”太子妃的笑容更深了,“哪个将军?” “顾云峥,顾将军,妾身的夫君。” 太子妃笑了。 “沈云灼,你真可怜。” 沈云灼的手攥紧了被角。 “你的夫君顾云峥……”太子妃一字一顿的说:“三年前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什么?”沈云灼不可思议,觉得太子妃在和她讲笑话。 太子妃冷笑:“他和你成亲那天,奔赴战场。 走了就没回来,死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 “不可能。”沈云灼摇头,“成亲那天他是走了,可半年后他就回来了,他回来过很多次,他……” “那是太子。” 四个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沈云灼的胸口。 “你说什么?” “回来和你圆房的是太子,和你夜夜欢愉的是太子,让你怀上孩子的……”太子妃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也是太子。” 沈云灼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不……不可能……我从未见过太子殿下……” “你当然没见过。”太子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戴着面具,你自是看不见他的脸。” “不……”沈云灼拼命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将军就是将军,他不是太子……” 沈云灼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八个月了,孩子在里面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那些夜晚。 想起那个男人每次回来时疲惫的声音,想起他摘下面具后不肯让她点灯,想起他说:“别看我,丑。” 难道不是丑吗? 是不能看? “为什么……”她的声音哑了,“为什么要骗我?” 太子妃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因为顾家不能绝后。”太子妃的声音冷的像冰。 “顾云峥是独子,他死了,顾家就断了根。 当今皇后不能让娘家绝后,所以太子替他表兄圆了房,替顾家留了种。”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云灼。 “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件工具,一个替顾家生孩子的工具。” 沈云灼只觉天旋地转。 她的夫君早就死了? 她肚子里怀的,不是顾家的骨肉,是太子的孩子? “现在你明白了?”太子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以为本宫为什么来寻你?” 沈云灼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太子妃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终于碎裂了,露出底下的狰狞。 “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我!” 她转过身,从嬷嬷手里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药。 黑漆漆的,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 沈云灼认得那个味道。 那是红花、麝香、乌头、雷公藤。 一服下去,母子俱亡,神仙也救不回来。 “殿下……”沈云灼的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争……我不抢……我可以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太迟了。”太子妃把药碗端到她面前。 “你活着,就是个威胁,你肚子里的孩子活着,就是太子的长子,本宫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把碗递到沈云灼嘴边。 沈云灼偏过头,拼命挣扎,可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翠竹跑过来疯狂磕头,被太子妃一声令下:“贱婢倒是忠心!拉下去杖毙!” “不,不要……”沈云灼眼睁睁看着翠竹被拖了出去。 太子妃看着她,声音温柔的可怕:“喝下去,喝了就能去和你的夫君团聚了。” 苦涩的药汁灌了进去,呛的她剧烈咳嗽,药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火辣辣的,像吞了一团炭。 肚子开始疼了。 “啊!!”沈云灼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太子妃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血从沈云灼的腿间涌出来,殷红殷红的,浸透了褥子,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走吧。”太子妃转身,“把这里收拾干净。” 很快,那些嬷嬷,丫鬟,太监,走的干干净净,像从未来过。 房间里只剩下沈云灼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每喘一口,喉咙里就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肚子还在疼,疼的她视线模糊。 孩子不动了。 “不……”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的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一刻,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对不起。” 是太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好恨。 恨太子,恨太子妃,恨顾家,恨所有人! 第2章 重生圆房夜 疼。 沈云灼恢复意识时,只觉得疼。 不是肚子疼,是腰疼。 像是被人折成了两截,又硬生生接回去,酸麻胀痛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红。 红烛,红帐,红被褥。 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 沈云灼浑身僵住了。 这个帐子她认得。 这是她和顾云峥成亲时的婚房。 不对。 她猛的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平坦的,纤细的,没有一丝赘肉。 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 突然,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肩宽背阔,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沈云灼的呼吸停住了。 面具。 银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 这个人,她看了近三年,熟悉到能在梦里画出来。 可此刻,那张面具让她浑身的血都冻成了冰。 “吵醒你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军务紧急,我去处理了一下。” 他话说完,发现沈云灼在抖。 她抖的厉害,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怎么了?”男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做噩梦了?” 他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沈云灼猛的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我……”沈云灼的声音沙哑得不行,“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这是……这是她和顾云铮……不,准确来说是太子萧珩。 这是她和萧珩圆房那日。 她重生了。 重生到这个骗局的起点。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虽然隔着面具,但可以看到他下颌线条分明,嘴唇微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厉矜贵。 他的手停在半空,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格外的好看。 沈云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是太子萧珩。 她的夫君顾云峥,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她和顾云峥虽说是媒妁之言,可顾云峥上门下聘那日曾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滚落,怎么止都止不住。 萧珩愣住了。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刚才弄疼你了?” 沈云灼摇头。 她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所有的恨,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都堵在那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一次确实会疼。”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一会儿,我再轻些。” 沈云灼的身体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她想推开他。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毁了她的整个人生。 可她不能! 这是她和‘顾云峥’第一次圆房,所有人都盯着这里。 她是顾云峥的妻,这是她的本分。 最重要的是! 她要怀上太子的孩子,她要成为太子妃,她要无上的权力,这样,才能为上一世的自己,和惨死腹中的孩子报仇! 男人放低了她的身子,动作轻柔的压了上来。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子上,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沈云灼忽然伸手。 她的手指触上那张银色面具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想摘下来。 她想看看这张面具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她想看看这个骗了她三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萧珩的反应很快。 他的手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吃痛。 “别。”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看。” 沈云灼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她声音很轻。 “怕吓到你。”萧珩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她。 “战场上受的伤,丑,等以后好了,再给你看。” 沈云灼心下冷笑。 丑? 不是丑。 是不能看。 一旦她看到了那张脸,她就会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夫君。 一旦她知道了真相,这个骗局就会被戳穿。 她抽回手,没有追问。 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萧珩似乎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动作。 沈云灼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劲,仰起头,轻柔的吻上他的喉结。 一瞬间,男人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沈云灼低笑一声,声音勾人:“夫君,别停啊。” 下一秒,男人动了。 动作比刚才狠多了。 沈云灼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娇柔,带着一丝哑:“唔……疼……轻些。” 这一声娇嗔让萧珩双眸一沉,大手扣紧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灼儿……” 沈云灼只觉浑身犹如烈火焦灼,她白皙柔软的小手攀上男人坚实的后背,指尖用力,故意在他肩膀上留下道道红痕。 萧珩似乎察觉出沈云灼的小心思,大手抓住她不老实的双手,固定在她的头顶。 “乖,别闹,为夫轻一点……” 沈云灼难耐的扭动身躯,她只觉自己都要被她撞散架了。 暧昧的声音从她嘴中断断续续吐出:“夫君……云峥……” 这一声让萧珩身子一僵,面具下的唇紧紧抿着,紧接着沈云灼感觉出男人的力道更加猛重了,差点让她直接晕死过去。 沈云灼嘴角扯出一抹暗笑,这就沉不住气了,还敢来当替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珩的动作终于停了。 沈云灼被他折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萧珩看她是真被自己折腾惨了,起身拿过帕子,拧干了水,沉默的替她擦洗。 沈云灼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 上一世,每次事后她都控制不住的昏睡过去,醒来时身上都是清爽的。 她一直以为是翠竹或者别的丫鬟半夜来收拾的。 现在才知道,是他。 萧珩的动作很轻,帕子擦过她锁骨上的红痕时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沈云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 嗓子也干的厉害,火烧火燎的。 “夫君……想喝水。”她小声嘀咕一句。 ps:宝宝们,新文发布,坑品保证,求票票求加书架求五星好评~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例行公事而已? 萧珩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叫丫鬟,自己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杯沿送到她唇边。 沈云灼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难受才慢慢压下去。 “还要吗?”萧珩问。 她摇了摇头。 萧珩把杯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拿起帕子,继续替她擦洗。 擦洗完,萧珩把帕子扔进盆里,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沈云灼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像是睡过去一样。 没过多久,沈云灼模模糊糊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知道他在穿衣服。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个男人每次事后,从不留宿,总是悄无声息的离开。 那时,她以为他是公务繁忙。 现在看来,他不是忙。 而是心虚。 萧珩穿好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 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恭敬和小心翼翼。 “公子,这么晚了,不歇下?” 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今晚是沈云灼和‘顾云峥’第一次圆房,张嬷嬷特意守在这里,好盯着两人早日为顾家诞下子嗣。 萧珩脚步顿了一下。 他声音冷冷的,淡淡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 “孤来这里,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说完,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风里。 沈云灼睁开眼睛。 “例行公事。” 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原来在他眼里,和她圆房,只是一件“公事”。 沈云灼慢慢坐起来,身上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锁骨上有红痕,肩膀上是指印,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公事吗? 既然如此,她偏要让他爱上她。 让他心甘情愿的把她抬进东宫,做他的太子妃! …… 第二天,沈云灼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疼的脸都白了白。 这身子比昨晚更疼了。 骗子。 说什么会轻些呢。 “少夫人?您起了吗?” 突然,门外传来翠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试探。 沈云灼顿了一下,开口:“进来。” 翠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鸡汤,炖的浓白,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闻起来很香。 “少夫人……”翠竹把汤放在桌上,喜滋滋的说:“这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让少夫人好生调养身子,尽早……” 她顿了顿,偷笑:“尽早怀上顾家子嗣。” 沈云灼看着那碗汤。 鸡汤浓白,炖的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怀上顾家子嗣? 和她圆房的人是太子,她怀上的,自然是皇家子嗣! “放下吧。”沈云灼的声音很平静。 翠竹把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您……还好吗?” 翠竹不解,少夫人日日盼望将军回来,这将军总算回来,少夫人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还好。” 沈云灼顿了顿,忽然开口:“翠竹。” “奴婢在。” “你去药铺帮我抓副药。” 翠竹一愣:“少夫人不舒服?” “嗯。”沈云灼的声音淡淡的,“调理身子的。” “调理身子?”翠竹有些疑惑,“少夫人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沈云灼拒绝,让她取来笔墨,写了一个药方给她。 “按这个方子抓就行。” 沈云灼从小在苍梧山长大,跟着师父学了不少医术,写个方子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 翠竹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跟了沈云灼这么久,药材的名字还是认得几个的。 当归,川芎,白芍……这些她认识,都是补药。 可再往下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少夫人,这方子……怎么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沈云灼看着翠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翠竹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担忧。 沈云灼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翠竹为她求情而死,这一世,她要保护好她。 所以,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之前那个方子不太对症。”沈云灼的声音很平静,“我换了一个。” 翠竹听此,不再多问。 她知道她家少夫人的医术好。 甚至比京城里有些坐堂大夫都强。 可少夫人从来不张扬,也从不在府里给人看病,说是怕人说闲话。 “那奴婢这就去抓药。” “去吧。”沈云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悄悄去,别让任何人发现。” 翠竹点了点头,攥着方子走了。 沈云灼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上一世,她和萧珩在一起一年多才怀上孩子。 那一年多里,她喝了不少老夫人送来的汤水,还有各种补药,可肚子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她刚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自己身子弱,以为是从小在苍梧山上受了寒气,需要慢慢调养。 后来时间久了,她开始着急。 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她去请安,老夫人的目光都会在她肚子上停一停。 那目光虽然不重,可沈云灼能感觉到底下的分量。 顾家要子嗣,要继承爵位的子嗣,要延续香火的子嗣。 她嫁进顾家,最大的任务就是生孩子。 生不出来,她就是顾家的罪人。 所以她翻遍了医书,试了无数个方子,最后自己研制了一份助孕的药方。 喝了一个多月,就怀上了。 现在想来…… 沈云灼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一年多怀不上孩子,真的是因为身子弱吗? 她的身子虽然偏寒,但师父说过,不影响生育,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问题。 可她调养了一年多,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怀不上。 为什么? 最大的原因就是……有人不想让她怀上。 是谁? 老夫人? 不可能。 老夫人是皇后的母亲,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她比谁都盼着顾家有后。 她不可能在背后动手脚。 顾家其他人? 也不可能。 顾家上下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关系到顾家爵位的继承,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使坏。 那会是谁? 沈云灼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苏昭宁。 第4章 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大梁朝立国百年,向来遵循立长不立幼的祖训。 太子的长子,就是未来的皇长孙,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 苏昭宁现在虽未嫁给太子,但她从小心悦太子,是皇后中意的太子妃人选。 所以,她不可能让别的女人先怀上太子的孩子。 可如果上一世苏昭宁早就知道萧珩来顾家留种的事,为什么到八个月的时候才出手? 哦,是了。 上一世自她怀上孩子后,萧珩一直在京中,后来,边关急报,萧珩带兵赶去边关平乱,这才给了苏昭宁机会。 沈云灼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苏昭宁得逞。 她要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翠竹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端着药碗进来了。 沈云灼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药汁浓黑,冒着热气,苦味熏的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犹豫,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苦。 比上一世那碗毒药还苦。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烫的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沈云灼咬着牙,把最后一口药汁咽下去,将碗递给翠竹。 “把碗处理了,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翠竹接过碗,正要退出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云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夫人,您起了吗?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是她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听兰。 沈云灼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兰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她嫁进顾家之后,老夫人便把听兰拨到了她的身边,说是为了更好的伺候她。 沈云灼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上一世她什么都不知道,把听兰当成了自己人,什么话都跟她说,什么事都不瞒她。 现在想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老夫人看的清清楚楚。 沈云灼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少夫人?”听兰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带着一丝关切,“您还好吗?奴婢听到屋里好像有动静……” “进来吧。”沈云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被推开。 听兰走了进来。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不算多好看,但胜在一张脸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比甲,头上簪着一支银簪,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少夫人。”听兰行了一礼,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房间。 当即看到了翠竹手里端着的空碗,不由问:“翠竹妹妹手里端的什么?” 翠竹顿了一下,似是在想怎么说。 沈云灼面上不动声色的开口:“是我让她煎的药,昨夜里……咳,被将军折腾的着了凉,头有些疼,让她煎了碗驱寒的汤药。” “少夫人不舒服?”听兰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要不要奴婢去请府医来看看?” “不用了。”沈云灼摆摆手,“小毛病,不值得兴师动众。” 听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沈云灼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翠竹手里的空碗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沈云灼看到了。 “少夫人。”听兰收回目光,笑盈盈的说:“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了,说想少夫人了,让少夫人早些过去坐坐。” 沈云灼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好,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她转头看向翠竹:“翠竹,去打盆水来。” 翠竹如蒙大赦,端着空碗快步退了出去。 听兰看着翠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了。 “少夫人。”她走上前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褙子。 “今日天凉,多穿一件吧,老夫人最疼少夫人,要是知道少夫人着了凉,该心疼了。” 沈云灼由着她服侍,伸出手臂,让她把褙子套上。 听兰的手很巧,动作轻柔利落,三两下就把衣裳整理的妥妥帖帖。 她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白玉簪,替沈云灼簪在发间,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少夫人真好看。”听兰由衷的赞叹:“这通身的气派,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比不上。” 沈云灼皱眉:“听兰,慎言。” 听兰当即调皮一笑:“是,少夫人。” 沈云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如画,唇红齿白,月白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玉,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玉兰。 好看吗? 好看的。 上一世,她也觉得自己好看。 她以为自己的好颜色能让丈夫多看几眼,能让他在边关的时候多想想家里还有一个等他回来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好颜色,从来都不是给顾云峥看的。 “走吧。”她站起身,“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顾家老夫人的院子在府邸的正中,是整个顾家最尊贵的地方。 沈云灼穿过抄手游廊,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低头行礼。 她端着步子走得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婉,端庄,贤淑。 这是顾家少夫人该有的样子。 老夫人的院子很快就到了。 守在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是檀香混着桂花香,甜而不腻,暖而不燥,闻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少夫人来了。”丫鬟笑着通传。 沈云灼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夫人。 顾家老夫人姓陈,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 她今年六十有五,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极好,一双眼睛明亮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手腕上一只碧玉镯子绿得能滴出水来。 通身的贵气,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衬托。 沈云灼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孙媳妇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 然后,她笑了。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看着就像天底下最和善的老太太。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朝她招手,“过来坐,让祖母看看。” 沈云灼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满意点了点头:“气色不错,昨夜里……休息的可好?” 第5章 早些给顾家添个丁 这话问的含蓄,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沈云灼的脸微微泛红。 “还……还好。”她低下头,声音细小。 老夫人笑的更慈祥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就好,好就好。 云峥这孩子,常年在边关,委屈你了。 这次他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好好处处。 早些给顾家添个丁,我这个老太婆也就安心了。” 沈云灼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 “孙媳妇记下了。”她温顺的像一只小绵羊。 上一世,在她被苏昭宁残害时,老夫人但凡站出来护她一护,现在,她也不会对她如此寒心。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才放她离开。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沈云灼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老夫人方才的话。 早些给顾家添个丁…… 话说回来,如若她的孩子真的留在了顾家,老夫人的心里难道就真的不会想起,这个孩子,其实是萧珩的? 并不是顾云峥的? 呵呵…… 沈云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少夫人。”听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走慢些,等等我。” 沈云灼没应声,继续走。 她正要拐过游廊的转角,迎面忽然走来一个人。 那人走的火急火燎,裙摆带起一阵风,差点撞上沈云灼。 幸好她躲的快,才没让两个人撞在一起。 “哎呀!” 那人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来。 沈云灼看清了她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含水的桃花眼,生得娇娇弱弱的,像一朵被风吹着走的白梨花。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缠丝的红宝石簪子,耳坠子是两粒小拇指大的珍珠,通身的打扮比沈云灼这个少夫人还要精致几分。 陈映真。 老夫人的内侄孙女,顾家的表小姐。 她的母亲是老夫人的亲侄女,嫁的也是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后来丈夫没了,便带着女儿常住在顾家,说是陪伴老夫人,实则…… 沈云灼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实则,是把女儿养在顾家,等着嫁给顾云峥。 上一世,陈映真没少给她使绊子。 陈映真站稳了身子,看清是沈云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审视,再然后…… 是嫉妒。 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嫉妒。 “表嫂。”陈映真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声音娇娇柔柔的,可那双眼里的刀子,藏都藏不住。 “表嫂这是给姑祖母请安来了?” 沈云灼微微颔首:“表妹也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是呢。”陈映真直起身子,目光在沈云灼身上转了一圈。 又说:“听说……表哥昨晚回来了?” 沈云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着她。 陈映真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表嫂真是好福气,表哥难得回来一趟,昨晚就……陪着表嫂了。” 沈云灼看着她,道:“将军确实回来了,只是军务繁忙,待不了几日又要走。 表妹若是想见表哥,怕是要等下次了。” 陈映真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顾云峥待不了几日就要走。 每次顾云峥回来,她都盼着能见上一面,可每次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 而这个女人,这个从苍梧山上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一嫁进来就成了顾家的少夫人,一圆房就占了表哥一整夜。 她凭什么? “表嫂说的是。”陈映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表哥是大忙人,我们这些闲人,哪里敢打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我听说,表哥这次回来,怕是待不了几天就要走。 表嫂可得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时光,毕竟……”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灼的肚子上,意味深长的停了一下。 “毕竟,下次表哥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这话说得婉转,可底下的意思,沈云灼听得明明白白。 她若怀不上孩子,什么都不是。 沈云灼笑了笑,故意扶了扶腰身:“表妹有心了,你表哥虽不常回来,但一回来,就缠人的厉害。 我这身子困的紧,就不打扰表妹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带着听兰从陈映真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云灼似乎听到了陈映真气愤压抑的声音。 “沈云灼,你别得意,表哥的侧室,迟早是我!” 走出老夫人的院子,沈云灼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 “少夫人。”听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表小姐她……就是那个性子,您别往心里去。” 沈云灼没有回头。 “我知道。” 陈映真的心思,她上一世就知道了。 陈映真从小就喜欢顾云峥,喜欢了十几年。 她以为自己是老夫人最疼爱的晚辈,以为顾云峥迟早会娶她。 只是没想到,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花儿都谢了,却等来了皇上的赐婚。 说起来,她能嫁给顾云峥,也是顾皇后一手促成。 为了给太子固权,拉拢她的父亲左相,请皇上把她赐给了顾云峥。 所以陈映真恨她。 恨她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 与此同时,老夫人的院子里。 陈映真坐在老夫人身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姑祖母……”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哭腔,“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这样孤零零的吗?” 老夫人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陈映真更急了,往前凑了凑:“姑祖母,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是……可是我等了表哥那么多年,我的心意您是最清楚的……” “我清楚。”老夫人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可你也知道,云峥的婚事,是皇后娘娘请旨赐的。 我一个老太婆,能说什么?” 陈映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可是那个沈云灼,她有什么好? 她不过是仗着她爹是左相,才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映真。”老夫人的声音重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陈映真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映真,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可你也要明白,云峥是顾家的独子,他的婚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姑祖母……”陈映真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您之前不是说过,可以让我给表哥做侧室吗? 为什么表哥回来了,您反而不提了?” 第6章 只嫁表哥! 老夫人听此,沉默了很久,然后沉沉叹了口气。 “映真,你表哥刚回来,自然要和你表嫂好好培养感情。 你这个时候提这些,不合适。” 陈映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可是表哥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 等他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姑祖母,我等了这么多年,我……”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孩子,心里一阵发酸。 “映真,你听我说。” 陈映真抽抽噎噎的看着她。 老夫人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你还年轻,才十八岁。”老夫人的声音低低的,“花一样的年纪,何苦把一辈子耗在这件事上?” 陈映真愣住了。 “你若有嫁人的心思……”老夫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正正经经的正妻,不是更好吗?” 陈映真瞪大了眼睛。 “姑祖母!”她一下慌了。 “您说什么呢!我不要别人!我等了表哥这么多年,我的心意您是最清楚的!您怎么能让我嫁给别人!” “映真……” “我不要!”陈映真哭出了声,整个人扑到老夫人怀里,抓着她的衣袖,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 “姑祖母,我不要别人,我只要表哥!求求您了,求求您成全我……” 老夫人抱着她,满脸的无奈。 陈映真哭的浑身发抖,眼泪把老夫人的衣襟都打湿了。 “姑祖母……您就成全我吧……我不求正妻的位置,我知道沈氏是皇上赐婚的,我争不过她……可是侧室,侧室也不行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老夫人。 “我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表哥回来了,您却让我嫁给别人……姑祖母,您不能这样对我……” 陈映真对顾云峥的心意,老夫人一直看在眼里。 此时看她哭的如此伤心,无奈之下,只得道:“映真,你当真……非你表哥不可?” 陈映真拼命点头:“我这辈子,只嫁表哥一个人。”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既然你如此固执,这件事,待我问问你表哥。” 陈映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祖母!” “你先别高兴。”老夫人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复杂,“我只是问问,如果云峥同意,就纳你做侧室,如果他……” 她顿了顿,声音变的强硬了些:“如果他不同意,那你就死了这条心。 姑祖母重新给你物色人选,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你可答应?” 陈映真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答应。 她只想嫁给表哥,只想做表哥的侧室,只想留在顾家,留在表哥身边。 可看着老夫人强硬的态度,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她声音很小的答:“我答应姑祖母。” 老夫人点了点头:“起来吧。” 陈映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那……那我先回去了,姑祖母好好休息。”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老夫人。”张嬷嬷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您……真的要问侯爷?” 老夫人听此,脸上表情终于忍不住一点一点碎裂。 此次顾云峥凯旋,可谓是大梁朝开春以来最大的喜事。 北境鞑靼部近年来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去岁秋末,鞑靼首领阿木尔集结三万铁骑,趁边关守军换防之际大举南侵,连下三城,气焰嚣张至极。 朝廷震动,满朝文武吵成一锅粥,有人主和,有人主战。 皇帝被吵得头疼,最后是太子萧珩力排众议,举荐顾云峥率军出征。 皇帝应允,并命太子监军。 顾云峥领兵五万,日夜兼程奔赴北境。 双方在阴山脚下展开决战,顾云峥身先士卒,亲自带骑兵冲阵,一刀斩断阿木尔的大纛。 鞑靼军大乱,阿木尔仓皇北逃,顾云峥趁胜追击,连夺回失地,将鞑靼部赶出了阴山以南。 此一战,斩敌万余,俘获战马三千匹,牛羊无数。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赞顾云峥英勇无畏。 当即下旨,封顾云峥为镇北侯,赐丹书铁券,食邑三千户。 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阖府上下欢腾一片。 可……紧接着,一道密函送到老夫人手中。 当老夫人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觉得天都塌了…… “老夫人?”张嬷嬷又唤了一声。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叹气:“我问谁去?问那位,他会同意?” 张嬷嬷不敢再答,顿了一会儿,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今晚进宫的庆功宴,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庆功宴。 太子要出席。 顾云峥也要出席。 “那位自有应对之法,用不着我这个老太婆操心。”老夫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张嬷嬷低下头,不敢接话。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晚一会儿,把我那副头面给沈氏送去。” 张嬷嬷一愣:“哪副?” “我那副赤金红宝石头面,她如今也是侯夫人了,平日里穿得素净,今晚参加宫宴,可不能失了体面。” 张嬷嬷张了张嘴,想说那副头面是老夫人的嫁妆,是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老夫人自己都舍不得戴,怎么就给沈氏了? 可她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到底没敢问。 “去吧。”老夫人闭上眼睛,“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张嬷嬷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沈云灼回到自己的院子,在软榻上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苏昭宁端着那碗毒药走过来,嬷嬷们按住她的肩膀,药汁灌进嘴里,烫得她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她拼命挣扎,可挣不脱,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掉。 然后她听到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从她肚子里传出来,一声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像是在质问她: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 沈云灼猛的睁开眼睛,沉沉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少夫人?”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怎么了?” 第7章 昨晚圆房……将军表现不好? 沈云灼压下狂跳的心脏,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声:“没事,做噩梦了。” 翠竹推门进来,见她脸色苍白,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沈云灼接过去喝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灼烧感才慢慢消退。 “少夫人,您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翠竹一边替她擦汗,一边心疼地念叨。 沈云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什么时辰了?”她问。 “刚过午时。”翠竹说,“少夫人饿了吧?要不用了午膳您再休息?” 沈云灼正要点头,门外传来听兰的声音:“少夫人,张嬷嬷来了。” 沈云灼和翠竹对视一眼,翠竹赶紧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扶她坐好。 张嬷嬷笑呵呵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少夫人,老夫人让老奴来给您送东西。” 沈云灼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张嬷嬷为何而来。 顾云峥凯旋,皇帝命礼部筹备庆功宴,要在宫中大摆筵席,犒劳此次出征的功臣。 今晚,她要陪老夫人一道入宫,老夫人怕她穿的太素失了颜面,便让张嬷嬷给了送了副头面过来。 张嬷嬷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两个丫鬟上前,把红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沈云灼微微挑了挑眉。 第一只匣子里,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凤钗是赤金打底,上面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旁边绕着细碎的翡翠和珍珠,做工精细得不像话。 步摇、耳坠、手镯、戒指,一应俱全,每一样都精巧华贵,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二只匣子里,是一匹云锦,月白色的底,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料子轻薄柔软,像一捧月光落在掌心。 沈云灼认出了这套头面。 可上一世,老夫人送来的,并不是这一套。 这一套她见过,是老夫人嫁妆里的压箱底宝贝,老夫人年轻时戴过,后来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笑着说:“老夫人说了,少夫人如今是侯夫人了,平日里穿得素净不打紧,可今晚进宫赴宴,不能失了体面。” 沈云灼感动的笑了。 “多谢老夫人。”她低下头,声音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老夫人待我这般好,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张嬷嬷笑道:“少夫人说哪里话,老夫人疼您,那是您的福气。 您呀,好好调养身子,早日给顾家添个丁,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沈云灼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细小:“嬷嬷说的是。” 张嬷嬷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准备,酉时出发,便带着丫鬟走了。 沈云灼站在桌前,看着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沉默了很久。 “少夫人。”听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套头面真好看,老夫人对您可真好。” 翠竹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少夫人戴上一定好看极了。” 沈云灼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支凤钗,冰凉的,沉甸甸的。 老夫人送她头面,不是因为她疼她,是因为她现在是侯夫人了,出去代表着顾家的脸面。 自然不能让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进宫,丢了顾家的脸。 仅此而已。 “翠竹,头面收起来,收到柜子最里面。” 翠竹愣了一下:“收起来?少夫人晚上不戴了?” “戴。”沈云灼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只红木匣子,放在妆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银鎏金的头面。 做工也不错,凤钗上镶的是玛瑙,步摇的流苏是银丝编的,虽然没有老夫人送的那套华贵,但也值不少钱。 听兰也一脸的疑惑:“少夫人,您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老夫人送的那套多好看啊,您戴那个不好吗?” “那个要留着。”沈云灼把银鎏金的头面摆在妆台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褙子挂上衣架。 翠竹看着她做这些,越来越糊涂:“少夫人,您到底要做什么?” 沈云灼没有回答,转身走到软榻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先用午膳吧,我饿了。” 翠竹和听兰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沈云灼今天有些奇怪,但到底没敢多问,应了一声,去张罗午膳了。 午膳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沈云灼平日里爱吃的。 她慢慢吃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翠竹,听兰,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翠竹应了一声,赶紧去拿披风。 沈云灼走出房间,穿过游廊,往花园的方向走。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几株牡丹开得碗口大,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像丝绸一样发亮。 沈云灼在池子边停下来,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 “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少夫人心情不好吗?”翠竹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翠竹就觉得很奇怪,明明昨天将军回来时,少夫人还很高兴的。 怎么过了一晚上,就闷闷不乐的? 难不成……是昨晚圆房……将军表现不好? 毕竟,他们听说将军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对外只说伤了脸,不会也伤了根本吧? 可昨儿晚上……明明……动静也很大呢。 “没有。”沈云灼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吃得太饱了,出来走走。” 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怪可爱的。 翠竹连忙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小碟鱼食递过来,沈云灼接过去,一点一点地撒进水里。 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抢得不亦乐乎。 “少夫人您看,那条最大的,它又抢到了!”翠竹兴奋的指着池子。 沈云灼笑了笑,把手里的鱼食都撒了进去,拍了拍手。 “走吧,累了,回去歇会儿。” 翠竹赶紧上前扶住她,听兰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紧不慢。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沈云灼忽然停住了脚步。 翠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从院门里闪了出来,急匆匆地往游廊那头走。 那人穿着粉色的褙子,走得很急。 翠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不是表小姐吗?” 第8章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听兰也看到了,点了点头:“好像是,估计是来找少夫人的,少夫人没在,她就走了。” 沈云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道越走越远的粉色身影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 翠竹跟在后面,还在念叨:“表小姐怎么走得那么急?奴婢叫了她一声她都没听见似的……”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听兰呀了一声。 翠竹抬起头,顺着听兰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愣住了。 衣架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褙子被剪了好几道口子,布条垂下来,像被撕碎的花瓣。 妆台上空空如也,那套银鎏金的头面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翠竹的脸一下子白了,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件褙子翻来覆去地看,“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听兰也走过去,把妆台上下翻了个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头面也不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刚才从院门口匆匆离开的那个粉色身影。 翠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表……表小姐?不会吧?” 听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云灼站在门口,看着那件被剪破的褙子,唇角微勾。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不由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老夫人送来了头面和衣裳。 她高兴得不行,试了一遍又一遍,心想是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给顾家丢人。 用了午膳,她出去消食。 再回来,头面不见了,衣裳也被剪破了。 她急得团团转,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 翠竹和听兰也跟着找,可那套头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老夫人派张嬷嬷来催了三次,知道真相后,便勒令她留在府中,带了早打扮好的陈映真进了宫。 后来她才知道,是陈映真趁她不在,偷偷跑来把头面偷走,衣裳剪破。 为的就是阻止她陪老夫人进宫参加宫宴。 上一世,她就这样被陈映真算计,连宫门都没进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少夫人,这可怎么办?”翠竹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老夫人送的东西,您晚上还要进宫呢!表小姐她怎么能……” “好了。”沈云灼打断她,声音平静,“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翠竹急了:“可是少夫人,刚才咱们明明看到表小姐从咱们院子里出去……” “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沈云灼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谁知道她是不是来找我的?到底有没有进来过?” 翠竹愣住。 沈云灼声音淡淡的:“去请老夫人来,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翠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沈云灼在妆台前坐下,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鬓角的碎发抿到耳后。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微微发白,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很好。 这副模样,正合适。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悦:“什么事这么急?” 沈云灼站起来,迎到门口。 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脸色不大好看。 她正在午睡,被人叫起来,心情能好才怪。 “沈氏,到底什么事?”老夫人问。 沈云灼跪了下来。 “祖母,孙媳妇有罪。” 老夫人愣了一下:“什么罪?你起来说话。” 沈云灼没有起来。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老夫人送孙媳妇的衣裳,孙媳妇没有看好……” 沈云灼哽咽的说不下去。 老夫人的目光越过沈云灼,落在那件被剪破的云锦褙子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嬷嬷走过去,拿起那件褙子看了看,脸色也变了:“老夫人,这是……是被人剪破的。” 老夫人的眼神一厉。 沈云灼跪在地上,声音细小:“孙媳妇去花园前,衣裳还好好的,回来就……就变成这样了,还丢了一副头面。 孙媳妇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敢隐瞒,只好请您来主持公道。” 翠竹插嘴道:“还好少夫人明智,让奴婢把老夫人送的头面放了起来,要不然,丢的就是老夫人送的那副了。”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张嬷嬷:“今天中午,谁来过少夫人的院子?” 张嬷嬷想了想,摇头:“老奴没听说有人来。” 沈云灼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祖母,孙媳妇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从花园回来的时候,我和翠竹,听兰……好像看到了表妹。” 老夫人的眼神更厉了:“映真?”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孙媳妇不敢肯定,是不是表妹做的。 祖母还是查清楚再说,莫要冤枉了表妹。” 老夫人没有接话,脸色阴沉。 “张嬷嬷。”老夫人开口了,声音冷厉:“去映真院子里看看。” 张嬷嬷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老夫人坐下后,一言不发。 沈云灼跪在地上,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过多久,张嬷嬷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架着陈映真。 陈映真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又像是吓的。 她被丫鬟架着走进来,看到老夫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姑祖母……”她声音发抖。 张嬷嬷把那红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那套银鎏金的头面,凤钗、步摇、耳坠、手镯、戒指,一件不少,还有一把剪刀。 老夫人看着那些东西,脸色铁青。 “映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些东西,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映真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青砖地面上。 “姑祖母,我……我就是想借戴一下,忘了跟表嫂说了……” 第9章 禁足 “借?”老夫人指着那件被剪破的褙子,“那这个呢?也是借?” 陈映真说不出话了。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夫人看着她,眼底是失望,是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痛。 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疼了她十几年,处处偏着她,护着她。 她以为映真只是任性了些,骄纵了些,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偷东西。 剪破别人的衣裳。 这是顾家百年来的耻辱。 老夫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映真,顾家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偷盗,是什么罪?” 陈映真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家的家规,偷盗者,杖二十,逐出府门。”老夫人声音冰冷,“你是要让老身按家规办吗?” 陈映真吓得浑身一颤,扑上去抱住老夫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姑祖母!不要!我不要被赶出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想进宫,想见表哥一面……我真的想表哥了…… 姑祖母,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小时候摔了跤哭着找祖母的模样。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想见你表哥?”她声音严厉,“想见你表哥就可以偷东西?就可以剪破别人的衣裳? 映真,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 老身疼你,护你,处处偏着你,你就这样报答老身?” 陈映真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夫人,陈映真的母亲。 她一进门就看到女儿跪在地上哭,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夫人快步走过去,跪在陈映真旁边,朝老夫人磕了个头:“姑母,映真年纪小,不懂事,求姑母看在她爹死得早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老夫人看着陈夫人,又看了看陈映真,沉沉地叹了口气。 一直跪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沈云灼听此,开口了。 “祖母。”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温婉的善解人意。 “表妹也是一时糊涂,孙媳妇的东西也没真丢,头面还在,衣裳虽然破了,但孙媳妇还有别的衣裳,求祖母莫要太责怪表妹。”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和掂量,多了一些歉意和疼惜。 “丫头,你起来。” 沈云灼站起来,站在一旁,低着头。 老夫人看着陈映真,沉默了很久。 “映真,你起来吧。” 陈映真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老夫人看着陈夫人,语气严厉:“映真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她爹去得早,我心疼她,处处偏着她。 可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陈夫人连连点头:“姑母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老夫人冷哼一声:“管教?你管得了吗?” 陈夫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夫人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映真犯了错,不能不罚。”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映真。 “从今天起,你在自己院子里思过三个月,没有老身的允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陈映真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个月。 不能出院门。 那岂不是更见不到表哥了? “姑祖母……”她想求情。 “还有。”老夫人打断她,声音更冷了,“这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全部扣掉。 你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每人罚三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 陈映真的嘴唇抖了抖,眼眶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怕扣月钱,她怕的是……三个月不能出门,不能见表哥。 “姑祖母,我……”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就改成半年。”老夫人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陈映真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她费了这么大劲,偷头面,剪衣裳,就是为了抢在沈云灼前面,陪老夫人进宫。 结果,不能进宫不说,还要禁足三个月! “还有。”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丫鬟婆子,“今日的事,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老身拔了她的舌头。” 所有人都低下头,齐声应“是”。 陈夫人拉着陈映真,向老夫人行了礼,又转向沈云灼,深深鞠了一躬:“少夫人,映真不懂事,冒犯了您。 我这个当娘的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沈云灼赶紧扶住她:“夫人言重了,表妹还小,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陈夫人带着陈映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夫人,沈云灼和张嬷嬷。 老夫人拉着沈云灼的手,叹了口气:“丫头,委屈你了。” 沈云灼摇头:“不委屈,表妹也是一时糊涂,老夫人莫要太责怪她。”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懂事。 从进顾家到现在,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 该请安请安,该行礼行礼,该温顺温顺,该贤惠贤惠。 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 她嫁进来半年多了,从来没跟映真红过脸,从来没说过映真一句不是。 今天映真偷了她的东西,剪了她的衣裳,她不但没有闹,还替映真求情。 这样的孩子,哪里去找?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了许多:“去准备吧,今晚你陪我进宫。”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温顺:“是。” 老夫人带着张嬷嬷走了。 沈云灼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翠竹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少夫人,您太厉害了! 表小姐偷了东西,还被抓了个正着,这下她可丢脸丢大了!” 沈云灼转过身,说:“翠竹,替我梳妆。” 翠竹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 沈云灼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十八岁的年纪,正是一朵花最好的时候。 上一世,她被陈映真算计,连宫门都没进去。 这一世,陈映真,只能留在府里,看着她风风光光的进宫。 沈云灼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还要谢谢陈映真帮她演这出戏。 没有陈映真,老夫人还不会这么快心疼她呢。 第10章 入宫 翠竹和听兰一起动手,替沈云灼梳妆。 听兰手巧,先替她把头发打散,用篦子细细地篦了一遍。 乌黑的长发从篦子齿间流过,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夫人的头发真好。”听兰由衷地赞叹,“又黑又亮,奴婢伺候过这么多主子,没见过比少夫人头发更好的。” 翠竹在一旁抿着嘴笑,把老夫人送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妆台上。 听兰替沈云灼挽了一个高髻,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她的手法极快,手指翻飞间,发髻已经成形,又用篦子把鬓角抿得一丝不乱。 翠竹拿起那支赤金红宝石凤钗,小心翼翼地簪在沈云灼发间。 凤钗入发的那一刻,铜镜里的女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云灼微微怔了一下。 她从小在苍梧山长大,山上清苦,她的衣裳大多都是素色,头发也都是简单地挽个髻,连根银簪子都很少戴。 后来回到沈家,继母郑氏当家。 郑氏有自己的女儿要打扮,哪里轮得上她这个前头留下的拖油瓶? 好的料子、好的首饰,都是她那个异母妹妹沈雨烟的。 再后来嫁进顾家,顾云峥当天就被召去了边关,她更是一日比一日素净。 所以此刻,沈云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了。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红齿白。 高髻上凤钗流光,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下都晃得人眼睛发直。 赤金红宝石的耳坠子垂在耳畔,衬得她脖颈越发白腻修长。 月白色的云锦褙子被剪破了,她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蜀锦褙子。 金线绣的牡丹花从领口蔓延到裙摆,一朵一朵,层层叠叠,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红色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间平添了几分艳色。 听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少夫人……您这也太好看了。” 翠竹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奴婢就说嘛,少夫人要是好好打扮起来,京城里那些贵女谁也比不上!” 沈云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走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酉时,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夫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簪子,通身的贵气。 她看到沈云灼从院子里走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被满意取代。 “好。”老夫人点了点头。 张嬷嬷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沈云灼跟在后面,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马车缓缓驶出顾府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云灼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顾府的大门。 陈映真现在,估计在哭鼻子,砸东西吧? 她微勾唇角,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她却没有一丝睡意。 今晚的宫宴,会遇到很多人。 苏昭宁,郑静姝,沈雨烟…… 还有太子……萧珩。 只是……她在想,太子萧珩会出席。 那她的夫君,顾云峥又是谁在扮演? 今晚庆功宴,他们两个,缺一不可。 还有上一世的三年,太子萧珩和顾云峥有同时出现的时候,太子不能换,那换的,只能是戴着面具的顾云峥…… 呵,想想还真是讽刺又有趣。 马车驶过几条街,宫门已经在望了。 沈云灼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入宫了。 宫门高大巍峨,朱红色的柱子两人合抱都抱不住。 禁军侍卫林立,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有太监上前查验身份,张嬷嬷递上腰牌,太监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地放行。 沈云灼扶着翠竹的手下了马车,跟在老夫人身后,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又穿得华贵,戴得精致,通身的气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行礼。 沈云灼目不斜视,走得稳稳当当。 庆功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 皇帝在正殿设宴招待男宾,款待此次出征的功臣及其余朝臣。 而皇后则在偏殿的凤仪阁另设女席,专门招待皇亲国戚,诰命夫人及世家贵女。 男女分席,各得其所。 沈云灼跟着老夫人往凤仪阁的方向走。 凤仪阁在含元殿的西侧,隔着一条抄手游廊,既与正殿相通,又自成一体。 阁内布置得雅致温馨,檀香袅袅,珠帘半卷,烛火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世家贵妇,名门千金,今日差不多都到齐了。 珠翠环绕,锦衣华服,满室生辉。 老夫人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身份尊贵,一进来就有人上前请安问好。 老夫人应付了几句,转头对沈云灼说:“我去看看皇后,你先在这儿坐着。” 沈云灼点头应了。 老夫人带着张嬷嬷往皇后所在的偏殿去了。 沈云灼在席上坐下,翠竹和听兰站在身后。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上一世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的,在府里听人说过的,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沈云灼抬起头,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通身的打扮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华贵。 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生得杏眼桃腮,身段婀娜,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沈云灼的手指微微收紧。 郑静姝。 沈雨烟。 她的继母,和她的妹妹。 ps:宝子们,新书求支持吖~喜欢的话可以加书架方便阅读哦~么么哒~ 第11章 想做太子妃? 沈云灼的生母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父亲沈宗翰没过多久就续了弦,娶了郑家的嫡女郑静姝。 郑静姝进门第二年就生了沈雨烟,从此以后,沈云灼在沈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不管何时,好的料子先给沈雨烟做衣裳,首饰也先给沈雨烟戴。 沈云灼穿的永远是沈雨烟不要的,戴的永远是沈雨烟挑剩下的。 吃穿用度样样都差一截,连身边伺候的下人都比沈雨烟的少。 直到五岁,沈云灼被师父接去苍梧山学艺。 笄礼后一年,被接回。 下山在沈家这一年,郑静姝当着沈宗翰的面,对沈云灼客客气气的,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沈宗翰不在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后来顾皇后请旨赐婚,把她指给了顾云峥。 郑静姝表面上高高兴兴地给她准备嫁妆,暗地里把好东西都扣了下来。 沈云灼嫁进顾家时带的那些东西,说起来是左相府的嫁妆,实际上还不如一个中等官宦人家的女儿。 郑静姝一进门,目光就在女眷席上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沈云灼。 她看到沈云灼身上的大红蜀锦褙子,还有她头上的赤金红宝石头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压了下去,换上那副惯常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沈雨烟就没那么能藏得住心思了。 她看到沈云灼的第一眼,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在她印象里,沈云灼永远是那个穿着半旧衣裳,头上只戴一支银簪的灰扑扑的姐姐。 她从来不觉得沈云灼好看,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沈云灼好看。 可今天的沈云灼坐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牡丹,笑起来像三月里最明媚的春光。 沈雨烟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笑,挽着郑静姝的手臂,朝沈云灼走了过来。 “姐姐。”沈雨烟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好久不见,姐姐可好?” 沈云灼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还好。” 沈雨烟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姐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过……姐姐从小在苍梧山长大,怕是没参加过宫宴吧?” 这话说得婉转,可底下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你没见过世面,小心出丑。 郑静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嘴角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沈云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淡淡的:“确实没参加过。” 沈雨烟的嘴角翘了起来。 沈云灼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所以今日要劳烦妹妹多提点了。 妹妹从小就跟着夫人出入各种场合,想必对这些规矩早就烂熟于心了。” 沈雨烟的笑僵了一下。 这话听着是夸她,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沈云灼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妹妹今日的衣裳真好看,粉色的,衬得妹妹脸色格外红润。 只是……”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沈雨烟一眼,微微一笑。 “只是什么?”沈雨烟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沈云灼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妹妹今日的眼妆画得有些重了,显得眼睛有些肿。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沈雨烟的脸色当即变了:“你……”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眼睛有些浮肿,今天早上起来用了好多粉才遮住。 她以为遮得很好,没想到被沈云灼一眼看出来了。 郑静姝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一丝委屈,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她这个继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在她的印象里,沈云灼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闷葫芦。 在沈家那一年,她说一不二,沈云灼从来不敢顶嘴,更不敢还手。 今日倒好,当着满屋子贵妇千金的面,把她女儿的脸面往地上踩。 郑静姝往前走了半步,不着痕迹的把沈雨烟挡在身后,目光落在沈云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云灼今日穿得倒是鲜亮,看来顾家待你不错。” 沈云灼微微一笑:“老夫人疼我,特意送了头面和衣裳,说是进宫不能失了体面。” 郑静姝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顾家老夫人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这个名头她不敢轻慢。 “老夫人自然是好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云灼啊,你在顾家过得再好,也要稳着些。”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可又恰巧能让周围人听到。 “顾家人丁单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顾老将军和顾家的侯爷,早年都战死沙场,就留下云峥这么一个嫡子。 你既然嫁进了顾家,就该多为顾家着想。 趁着云峥这次回来,赶紧怀上孩子,才是正理。”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在沈云灼的肚子上。 “要不然,你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话说得婉转,可底下的意思,大家都听的明明白白。 嫁进顾家有什么用? 生不出孩子,什么都不是。 周围几个贵妇的目光纷纷落在沈云灼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沈雨烟站在郑静姝身后,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沈云灼垂下眼睫,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她没有急着接话。 顾家人丁单薄,这事确实众所周知。 顾老将军当年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最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顾云峥的父亲子承父业,也在边关效力,同样英年早逝,死在战场上。 顾家满门忠烈,就剩下顾云峥这一根独苗。 所以顾家上下才那么盼着顾云峥娶妻生子,盼着能有人延续香火。 沈云灼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郑静姝,微微一笑。 “夫人说的是。”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顾家要的是子嗣,是香火,是能继承爵位的嫡子,这些我都知道。”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夫人。” 郑静姝微微一愣:“谢我?” “是啊。”沈云灼笑意更深了,“当初皇后娘娘赐婚,选中了沈家的女儿。 我听说,夫人为了让妹妹留在身边,特意进宫见了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雨烟:“妹妹心气高,想做太子妃。 夫人心疼女儿,舍不得让妹妹嫁进顾家守活寡。 所以这门婚事,就落在了我头上。” 第12章 太傅千金,苏昭宁 沈雨烟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沈云灼这话,每一句都是事实,可这话从沈云灼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刺耳? 郑静姝的脸色也变了。 她没想到沈云灼敢在公开场合说这些。 这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满屋子贵妇千金的面说出来,等于把沈雨烟的野心摊在了阳光下。 “沈云灼,你……”她想打断。 沈云灼没给她机会,继续说:“所以啊,我要谢谢夫人。 若不是妹妹不愿意,这么好的婚事,哪里轮得到我?” 周围几个贵妇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话明着是感谢,暗着是讽刺。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皇上下旨赐婚,她们都以为嫁去顾家的会是沈雨烟。 没想到,竟然是长年不在京城的沈云灼。 沈雨烟气得浑身发抖,她真想撕了沈云灼这张嘴! 郑静姝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云灼,你误会了。 当初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做得了主? 雨烟她……” “夫人不必解释。”沈云灼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模样。 “不管当初是怎么定的,现在嫁进顾家的人是我,我很珍惜这桩姻缘。” 郑静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雨烟站在一旁,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个该死的沈云灼,不就是仗着顾云峥打了胜仗被封了侯爷,她捡了个便宜的候夫人当当?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以后,可是要当太子妃的人! 沈云灼拥有的,都是她沈雨烟不要的! 贱人! 她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恨意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沈云灼笑意依旧温柔:“夫人,妹妹,坐下说话吧,站着多累。” 郑静姝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怒气压了回去,拉着沈雨烟走了个偏远的地方坐下,还狠狠瞪了沈云灼一眼。 周围的贵妇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一局,郑静姝输了。 没想到,这沈家不受宠爱的大小姐,竟然如此泼辣。 沈云灼收回目光,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婉的笑。 她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清楚,郑静姝不会善罢甘休,沈雨烟也不会。 她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一个比一个睚眦必报。 今天她在宫宴上让她们丢了脸,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给她使绊子。 不过没关系。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沈云灼了。 “少夫人。”翠竹弯下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您太厉害了,奴婢看二小姐那张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沈云灼看了翠竹一眼,翠竹赶紧闭上嘴,退到身后,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兰站在另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沈云灼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少夫人今日,确实和往日不太一样。 沈云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满室珠翠环绕,锦衣华服,说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凤仪阁热闹得像开了锅。 她正想着皇后什么时候过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云灼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通身的贵气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衬托。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云灼认出了她。 苏夫人,太傅苏启元的妻子,苏昭宁的母亲。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银线绣着折枝梅花,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下都晃得恰到好处。 她生得不算多惊艳,但胜在一身的气度,给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动声色的矜贵。 苏昭宁。 太傅苏启元的嫡女。 沈云灼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苏昭宁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沈云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画面压了回去。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夫人和苏昭宁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凤仪阁的气氛都变了。 “苏夫人来了!” “苏小姐也来了,快过来坐!” “几日不见,苏小姐又出落得更漂亮了。” “可不是嘛,这通身的气派,我们家的那些丫头,哪个比得上?” 贵妇们纷纷站起来,笑脸相迎,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的话。 那种热络劲儿,和方才对沈云灼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夫人应付得游刃有余,笑着点头,客气地回应几句。 苏昭宁跟在母亲身后,嘴角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都微微颔首,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人过分亲近,滴水不漏。 这是太傅府嫡女的教养,是未来太子妃该有的体面。 沈云灼坐在原地,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透过杯沿,落在苏昭宁身上。 苏昭宁是太傅的嫡女。 太傅是太子萧珩的老师,从小教他读书识字,情分非同一般。 苏昭宁和萧珩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皇后也尤其喜欢苏昭宁,只要圣旨一下,苏昭宁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突然,正和一位贵妇寒暄的苏昭宁,似是无意往沈云灼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阴沉沉,冷冰冰的,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刃口已经在暗处磨好了。 沈云灼眯眸。 上一世,苏昭宁站在她床前,端着那碗毒药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一模一样。 沈云灼看着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的苏昭宁,心下冷笑了一声。 所以说,现在的苏昭宁已经知道太子去顾家圆房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上一世,她迟迟没有身孕,就和苏昭宁脱不了干系! 她不敢违背皇后,只能暗中做手脚。 翠竹在她身后低声说:“少夫人,那位就是苏太傅家的小姐,苏昭宁。 京城里的人都说,她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 沈云灼没有接话。 上一世苏昭宁是成功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 可这一世……就另当别论了。 第13章 皇后不喜欢她 没一会儿,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原本热闹的说笑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低了下去,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云灼放下茶杯,也跟着站了起来。 是皇后一行人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后顾倾辞。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织金凤袍,袍上绣着展翅金凤,金线攒成的牡丹花从领口蔓延到裙摆,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 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冠,凤冠正中镶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两边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每晃一下都闪着温润的光。 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保养得宜,皮肤白净,眉眼间和老夫人有三分相似,但比老夫人多了几分凌厉。 那是坐在后位上十几年,见惯了风浪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怒自威,不笑自带三分疏离。 她身边紧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裙,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挽着皇后的手臂,脚步轻快。 沈云灼认出了她,十一公主,萧瑶,皇后最小的女儿,也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 说来大梁朝的皇子公主不少。 皇帝膝下共有九位皇子,十二位公主,可真正受宠的没几个。 十一公主萧瑶是皇后的幼女,生得聪明伶俐,嘴又甜,从小就讨皇帝喜欢。 别的公主见皇帝战战兢兢,她敢揪皇帝的胡子。 别的公主想要什么东西扭扭捏捏,她直接开口要,皇帝不给就撒娇,撒到给为止。 所以满朝上下都知道,惹谁都不要惹十一公主。 她不在朝堂上,可她能在皇帝耳边吹风,一句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皇后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浅蓝色的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打扮朴素。 这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容姑姑,跟了皇后十几年,是皇后最信任的人。 皇后一进门,整个凤仪阁都安静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人齐齐行礼。 沈云灼跟着跪下,额头触地,余光看到身边的贵妇们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还在说笑的苏夫人此刻也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方才的热闹还在,可那热闹底下多了几分拘谨。 皇后在主位上坐下。 十一公主萧瑶挨着皇后坐下,挽着她的手臂,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容姑姑站在皇后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低垂。 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在皇后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那是全场仅次于主位的位置。 老夫人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身上还有一品诰命。 她的座位怎么安排,是有讲究的。 太近了显得僭越,太远了显得疏离。 左手边这个位置,既亲近又不失体面。 沈云灼看着老夫人稳稳当当地坐下,心里没什么波澜。 上一世她不懂这些座次的讲究,这一世她看得明明白白。 皇家的事,从来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连坐哪里,都是算计过的。 皇后坐下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昭宁身上,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昭宁,过来。” 苏昭宁起身,款款走到皇后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伸手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几日不见,又瘦了些,可是没有好好用膳?” 苏昭宁微微一笑:“多谢娘娘关心,臣女一切都好。” “好什么好。”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亲昵:“本宫看着你就是瘦了,容姑姑,回头让人送些上好的燕窝到太傅府去。” 容姑姑当即应了一声:“是,娘娘。” 苏昭宁低头道谢,声音温温柔柔的,仿佛习以为常。 皇后喜欢她,满京城都知道。 皇后拉着苏昭宁在她右手边坐下。 那是另一个尊贵的位置,仅次于老夫人,但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苏昭宁从容坐下,姿态优雅。 周围贵妇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 谁都知道苏昭宁是皇后的心头好,她迟早是要入住东宫的。 今日这个座位安排,不过是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又确认了一遍而已。 皇后又转头看向郑静姝和沈雨烟,脸上的笑容亲切了几分。 “沈夫人,雨烟,也过来坐。” 郑静姝受宠若惊,赶紧拉着沈雨烟上前行礼。 沈雨烟跟在母亲身后,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皇后上下打量了沈雨烟一番,点了点头:“雨烟出落得越发好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及笄的时候,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沈雨烟低头浅笑,声音娇娇软软的:“娘娘谬赞了。” 皇后又看向郑静姝,语气随和了许多:“沈大人最近身子如何?朝务繁忙,可要注意休息。” 郑静姝连忙答道:“多谢娘娘关心,相公一切都好,只是最近确实忙了些,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来。” 皇后叹了口气:“朝廷的事,离不了沈大人这样的栋梁。 回头本宫让人送些补品过去,沈大人为国操劳,不能亏了身子。” 郑静姝连连道谢,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皇后对沈家的热情,沈云灼看得明明白白。 不是因为她喜欢郑静姝,也不是因为她喜欢沈雨烟,而是因为她的父亲沈宗翰是当朝左相。 左相,文官之首。 手里握着半个朝堂的人脉,说话在皇帝面前都有分量。 太子要夺嫡,光有武将的支持是不够的,还要有文官的支持。 而沈宗翰,就是文官里最大的那块筹码。 所以皇后要对沈家好,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皇后和左相府的关系有多亲近。 要不然,当初皇后也不会想让沈家和顾家联姻。 皇后与郑静姝寒暄了几句,目光终于转向了沈云灼,可脸上笑意在扫过沈云灼的时候,明显淡了几分。 沈云灼也不在意,反正上一世的时候,皇后就不喜欢她。 十一公主萧瑶忽然凑过来,拉了拉皇后的袖子。 “母后,那边坐的是谁?”她指了指沈云灼的方向。 第14章 沈云灼,必须死! 皇后语气淡淡的:“那是顾家的少夫人,你表哥云峥的媳妇,你外祖母家的。” 萧瑶哦了一声,好奇地多看了沈云灼两眼。 她对这个表嫂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外祖母家新娶的孙媳妇,听说从苍梧山来的,从小在山里长大。 “她长的真好看。”萧瑶小声说了一句。 皇后没有接话。 萧瑶又看了沈云灼一眼,觉得这位表嫂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争不抢,和那些拼命往母后跟前凑的贵女不太一样。 皇后却是轻轻拉了她一把:“好好坐着,别乱看。” 萧瑶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皇后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确认该到的人都到了,这才放下杯子,朝身旁的容姑姑微微颔首。 容姑姑会意,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凤仪阁:“开宴……”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气氛从方才的拘谨中慢慢松快起来,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精致的菜肴,轻手轻脚地摆在各人面前的桌上。 银丝卷、桂花糕、蟹黄酥、清蒸鲈鱼、芙蓉鸡片……一样一样摆上来,热气腾腾,色香俱全。 皇后端起酒杯,含笑开口:“今日这宴,是为庆贺北境大捷,犒赏此次出征的将士。 顾云峥顾将军率军出征,身先士卒,斩敌万余,连夺三城,将鞑靼部赶出了阴山以南。 皇上龙颜大悦,特封顾将军为镇北侯,赐丹书铁券,食邑三千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老夫人,笑意深了几分:“顾家满门忠烈,顾老将军当年战死沙场,顾侯爷也是为国捐躯。 如今云峥承袭父志,再立新功,实乃朝廷之幸、社稷之幸。” 老夫人微微颔首,面上有光,眼角却隐隐有些潮意。 顾家三代人,打了一辈子仗,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今日这话从皇后嘴里说出来,算是给顾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皇后又说了一通话,把顾云峥的功绩翻来覆去地夸了一遍,夸得在场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可从头到尾,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沈云灼。 按理说,顾云峥封侯,沈云灼就是侯夫人。 今日这宴是为顾云峥庆功,沈云灼作为他的妻子,怎么也该被提一句。 可皇后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沈云灼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自小在苍梧山长大,在沈家本就不受宠爱,皇后一开始指婚指的也不是她。 可沈雨烟心气高,看上了太子,这馅饼才掉到她头上。 现在……顾云峥又战死沙场,她成了延续香火的工具,皇后可能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儿子,却又没办法,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不喜她。 上一世想不通的问题,这一世全都想通了。 周围的贵妇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方才沈云灼和郑静姝母女的那场交锋,她们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对这位顾家少夫人有了几分忌惮。 可皇后此刻的冷淡,又让她们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皇后不喜欢沈云灼,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云灼在顾家的位置不稳? 苏昭宁坐在皇后右手边,端着酒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余光瞥向沈云灼时,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沈云灼,必须死! 皇后与众人举杯共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十一公主萧瑶坐在皇后身边,面前摆了一桌子菜。 她吃了几口桂花糕,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吃得津津有味。 宫女又给她端上来一碗蟹黄豆腐,炖得浓白鲜香,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蟹油。 萧瑶眼睛一亮,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可刚咽下去没一会儿,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整张脸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白得像纸。 她的勺子掉在桌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皇后身上。 皇后正和旁边的苏夫人说话,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低头一看,萧瑶的脸色白得吓人。 “瑶儿?瑶儿!”皇后的声音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萧瑶想说话,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拼命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整个凤仪阁都乱了。 贵妇们纷纷站起来,有的捂嘴惊呼,有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的拉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苏夫人坐在一旁,脸色也变了,拉着苏昭宁往旁边让了让,给皇后腾出地方。 郑静姝也拉着沈雨烟退到一旁,生怕触怒皇后,惹祸上身。 老夫人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皇后身边,看着萧瑶的样子,脸色铁青:“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快叫太医!” “容姑姑!”皇后这才反应过来,急声道:“快去请太医!快!” 容姑姑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裙摆在脚边翻飞,很快没了影子。 皇后把萧瑶抱在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瑶儿不怕,母后在,母后在……” 萧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哆嗦着,眼角有泪光闪动。 她想说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云灼的目光落在萧瑶脸上,又落在那碗蟹黄豆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人群,仔细观察萧瑶的脸色。 唇色发紫,呼吸急促,面色青白,这是……心悸之症发作的症状。 上一世,她在苍梧山跟着师父学医,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 师父曾教过她一套针法,专门针对心脉瘀阻、气血逆乱之症,叫做九转回魂针。 这套针法以九针为一组,从大陵、内关一路刺到膻中,每转一针,气息便顺一分。 九针下去,哪怕是气息奄奄之人,也能吊住一口气。 可太医还没来,她现在还不能贸然上前。 容姑姑跑出去一盏茶的功夫,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她脸色很难看,走到皇后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什么?”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太医院那么多人,就派不出一个?” 第15章 突发意外 容姑姑的声音更低了:“回娘娘,太医院的人说,安嫔娘娘那边今儿身子不适,贵妃娘娘把赵太医和王太医都叫去了。 说是……说是安嫔娘娘这一胎怀相不大好,得两位太医守着才行。” 皇后气的手都是抖的。 安嫔是贵妃的人,这一胎怀了四个多月,贵妃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把太医院最好的两个太医都调去守着。 可今天是庆功宴,她这边有十几位夫人,几十位世家贵女,出了问题,居然连一个太医都叫不来? “剩下的太医呢?”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谁都能看出此时的她,有多愤怒。 容姑姑说:“剩下的太医说,他们不擅长心悸之症,怕……怕误诊。” 皇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脸色更差的萧瑶。 萧瑶此时已是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呼吸细若游丝。 皇后的眼眶红了。 贵妃是故意的! 安嫔的胎怀了四个多月,稳得很,哪里需要两个太医守着? 她是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太医调走,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让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苦却无能为力。 贵妃和她斗了十几年。 生了四皇子,五皇子,尤其是四皇子萧珝,文韬武略,深得皇帝宠爱,是太子萧珩最大的对手。 贵妃背后有太后撑着,有半个朝堂的支持,风头一度盖过她这个正宫皇后。 今日这出,是贵妃给她的下马威。 皇后咬着牙,把萧瑶抱得更紧了。 整个凤仪阁鸦雀无声。 贵妇们面面相觑,有的低下头不敢看,有的偷偷打量着皇后的脸色。 苏夫人皱着眉头,拉着苏昭宁的手,不让她往前凑。 郑静姝和沈雨烟站在角落里,也不敢吭声。 沈云灼看了一眼萧瑶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那碗蟹黄豆腐,眉头微皱。 蟹黄性寒,与柿子,梨等寒凉之物相克,同食最易引发心悸旧疾。 萧瑶今日吃的菜里虽不见柿子,梨,可那桂花糕里加了梨汁提味,又有蟹黄性寒在前,两相叠加,寒邪入心,故而诱发了旧疾。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萧瑶的呼吸越来越弱,再不施针,怕是要出大事。 沈云灼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她声音不大,可在这鸦雀无声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妇略通医术,曾在苍梧山随师父学过针法。 公主殿下此刻的症状,臣妇或许能帮上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皇后抬起头,看着沈云灼,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 她不喜欢沈云灼,可此刻,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站了出来,说要救她的女儿。 “你?”皇后的声音很冷,“你会医术?” 沈云灼跪下来,不卑不亢:“臣妇不敢在娘娘面前妄言。 臣妇的师父是苍梧山上的隐世名医,臣妇随他学艺十余年,略通岐黄之术。 公主殿下此刻脉息紊乱,气血逆冲,若不及时施针,恐有性命之忧。”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沈雨烟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带着刻意的惊讶和担忧:“姐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再说,公主殿下的金玉之躯,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万一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郑静姝也道:“是啊云灼,你在苍梧山学的那些三角猫医术,怎能用在公主身上?” 主要郑静姝怕沈云灼把公主医出个好歹来,连累沈家! 真是不知死活! 沈云灼没看她们,目光定定地看着皇后。 苏昭宁站在皇后身边,声音温柔的像三月春风:“娘娘,臣女听说苍梧山上确实有一位隐世名医,医术高超,只是从不下山。 若是顾少夫人师承此人,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只是……” 她顿了顿,看了沈云灼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公主殿下的身子金贵,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少夫人虽有好意,可万一……臣女也是担心公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不反对,也不赞成。 只是一味的担心…… 可那担心底下藏着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她不信沈云灼。 沈云灼没有解释。 她抬起头,看着皇后:“娘娘,公主殿下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臣妇知道您不信臣妇,可臣妇是顾家的儿媳,若真把公主殿下医出了事,臣妇也脱不了干系。 臣妇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敢拿公主殿下的性命开玩笑。” 身为一名医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萧瑶在她跟前死去。 再者,若她今日不出手相救,日后皇后若知道她医术精湛,怕是会秋后算账。 最重要的是,萧瑶的情况,她有把握。 她今日救萧瑶,是为救人,也为自己。 顾老夫人听此,开口了:“皇后,云灼这孩子在府里确实安静本分,不是那等信口开河之人。 她既然说会,不妨让她一试。 太医院的人来不了,咱们不能干等着。” 皇后看着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老夫人是她的母亲,最清楚她的脾气。 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尤其是她不喜欢的人。 可此刻,她看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弱的萧瑶,看着那张青紫的小脸…… 她赌不起了。 “好。”皇后的声音有些哑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沈云灼身上。 沈云灼站起身,走到萧瑶面前,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指尖触到萧瑶手腕的那一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脉象散乱,时有时无,确实是心悸之症急性发作的征兆。 若不及时施针,轻则昏迷不醒,重则…… “娘娘,需要一间安静的屋子,臣妇要为公主施针。” 皇后当即点头:“去后殿!” 容姑姑听此蹲下身,背着萧瑶就往后殿走。 沈云灼当即迈步跟上。 苏昭宁站在原地,看着沈云灼的背影,眼底闪过阴郁之色。 如果沈云灼今日救了十一公主,那皇后对沈云灼的态度…… 她不由握紧了双手。 第16章 和太子第一次碰面 而另一边,沈雨烟咬着嘴唇,恨恨地看着沈云灼消失的方向,心里止不住的咒骂。 贱人,她就是想出风头! 后殿里,萧瑶被放在软榻上。 沈云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这些银针是她从苍梧山带下来的,跟了她好几年,每一根都磨得极细极亮,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她取出最长的那一根,用烛火燎了一下。 皇后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云灼的手。 沈云灼深吸一口气,将第一针刺入萧瑶左手腕内侧的大陵穴,入针三分,轻轻一转。 萧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似乎顺畅了一瞬。 第二针,内关穴。 第三针,间使穴。 每一针下去,沈云灼都会轻轻捻转针尾,顺时针三转,逆时针三转。 这是九转回魂针的精髓,转的不是针,是气。 一转化瘀,二转通脉,三转定魂。 九转之后,气血归位,魂魄自安。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沈云灼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每一针都稳稳地落在穴位上,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她每一针都不能出错。 出错了,死的不只是萧瑶,还有她。 第九针刺入的那一刻,萧瑶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脸上的青紫一点一点褪去,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后……”她呢喃一声。 皇后扑过去,一把将萧瑶搂进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瑶儿,你吓死母后了……” 沈云灼退后一步,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布包里。 “娘娘,公主殿下已无大碍。 只是公主殿下有心悸之疾,平日里需注意饮食,切不可食用寒凉之物,也不可与相克食物同食。 今日公主殿下食用了蟹黄,那桂花糕里又添了与蟹黄相克的梨汁,与公主殿下体质相冲,故而引发了旧疾。” 皇后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沈云灼。 “你救了我女儿。”皇后说。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温顺:“臣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意味不明。 而沈云灼低着头,姿态恭顺,既不邀功,也不多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争不抢的兰草。 突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容姑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娘,太子殿下听闻公主不适,特来探望。” 皇后的眉头微微松了松。 沈云灼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太子。 萧珩。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银针布包,指尖微微发凉。 活了两世,这是她和太子第一次碰面。 “让他进来吧。”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门被推开。 沈云灼没有抬头。 她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地面的金砖上。 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然后,那脚步在屏风外停了下来。 殿内隔着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屏风上雕着山水画,纹路细密,透光不透人。 沈云灼站在屏风这一侧,只能隐约看到对面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玄色的太子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身姿挺拔修长,肩背宽阔,即便是隔着屏风,也能感受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和压迫感。 此时的他,和昨晚的他,叛若两人。 “母后。”萧珩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瑶儿如何了?” 皇后看了一眼沈云灼,语气平静下来:“已经无碍了,多亏了……你表嫂,她会医术,替瑶儿施了针。” 萧珩的目光隔着屏风扫过来。 沈云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表嫂。”萧珩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不高不低:“今日之事,多谢。” 沈云灼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殿下言重了,臣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屏风后的那道身影沉默了一瞬,才将目光收了回去。 “母后。”萧珩转向皇后,“今日之事,儿臣会查清楚。” 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绝对是齐贵妃的手笔,可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空的!” 萧珩没有接话。 齐贵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今日这出,她是算准了太医院叫不来人,皇后束手无策,萧瑶出事她也不用担责。 可她没算到沈云灼。 萧珩的目光又不自觉的扫了屏风一眼。 那道倩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一株生在悬崖边上的兰草,看起来柔弱,可风怎么吹都吹不断。 “无论有没有证据,都要让父皇知道,今日瑶儿在宫宴上出了事,而太医院最好的两个太医,被齐贵妃叫去看怀相安稳的安嫔。” 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明白萧珩的意思。 就算扳不倒贵妃,也可以让皇帝心里种下一根刺。 贵妃专横,不顾公主死活。 皇帝宠爱十一公主,心里不会一点想法没有。 “去吧。”皇后摆了摆手:“你妹妹没事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宴席上还有那么多大臣等着你。” 皇后说完,还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沈云灼。 沈云灼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萧珩应了一声,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落在沈云灼安静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皇后收回目光,看着沈云灼,意味深长的说:“你今日救了瑶儿,可你知道,你得罪了谁?” 沈云灼抬起头,看着皇后:“臣妇只为救人。” 皇后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她从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人,今日倒让她刮目相看了。 “倒是本宫小瞧你了。”皇后语气淡淡。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温顺:“娘娘言重了,臣妇不敢。” 老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萧瑶的脸色,松了一口气。 然后转头看着沈云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好孩子,今日你做得很好。” ps:宝了们,求加书架求五星好评,还有,求宝宝们不要养文啊~因为要pk,追读很重要,爱你们,么么哒~ 第17章 少夫人不等将军了? 沈云灼微微低头:“祖母谬赞了。” 老夫人又看了看皇后,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明白。 今日这事,不能声张。 皇家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查都行, 可摆在台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日折腾得够久了。”老夫人收回目光,语气沉稳,“皇后,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明儿还有的忙。”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沈云灼向皇后行了礼,又看了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萧瑶,转身跟着老夫人往外走。 身后传来皇后低低的吩咐声:“容姑姑,把今日端蟹黄豆腐的宫女和太监,给本宫全都提上来!” …… 从后殿出来,穿过抄手游廊,往凤仪阁外走。 夜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花香,吹得她的衣角微微翻飞。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沈云灼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马车旁边。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戴着张银色面具。 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只露出眼睛和嘴,看不清面容。 沈云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珩刚从凤仪阁离开,不可能是他。 那这个……就是替身。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很快又压了下去。 接着,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欣喜,提着裙摆快步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羞涩和期盼:“夫君,一起回去吗?” ‘顾云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很短暂,可沈云灼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 老夫人从后面走上来,看了那人一眼,目光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在顾家掌了几十年的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点小事,还不需要她慌张。 “云峥公务繁忙,我们先回去。” ‘顾云峥’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沈云灼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 她垂下眼睫,低声说:“那好吧……那我在家等你。” 说完,沈云灼发现‘顾云峥’的耳朵竟然红了? 她愣了一下。 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老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早了,我们也回吧,云峥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沈云灼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扶着翠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老夫人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沈云灼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你医术如此厉害,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沈云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孙媳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妇人了。” “行医救人,抛头露面,到底不是内宅妇人该做的事。 所以孙媳从未提过,也不敢提。 今日实在是情急,公主殿下危在旦夕,太医院又束手无策,孙媳才斗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目光坦诚。 “孙媳知道,今日擅作主张,是孙媳的不是。 祖母若要责罚,孙媳无话可说。” 其实上一世,沈云灼虽然没能参加宫宴,但后来听到了一些风声,大约就是宴席上发生了一些意外。 但宫里消息捂的紧,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今晚进宫前,她斟酌一下,悄悄把银针带上,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今日你做的很好,要不是你……瑶儿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沈云灼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越来越复杂。 说起这门婚事,本不是她的首选。 当初皇后要为顾家请旨赐婚,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沈家的沈雨烟。 沈雨烟是左相府千娇万宠养大的嫡女,从小在京城长大,规矩礼仪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件件拿手,配得上她顾家的门楣。 可没想到那沈雨烟眼高于顶,心比天高,看不上她顾家。 说什么顾云峥常年在外打仗,嫁进顾家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这些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的时候,可把她老人家气的不轻。 到现在还记着沈雨烟的仇呢,今晚在宴席上,都没给郑静姝和沈雨烟一个眼神。 至于沈云灼,她虽是沈家的嫡长女,可从小在苍梧山长大,没在京城露过面,老夫人当时是捏着鼻子认的。 可没想到,就是这个她捏着鼻子认下的孙媳妇,今日让她刮目相看了。 倘若沈云灼能生下顾家的嫡长子…… 倘若这个孩子像他母亲一样,聪慧、沉稳、临危不乱…… 她也算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了。 沈云灼回到自己的院子,丫鬟们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褪下那件大红色的蜀锦褙子,散开头发,整个人沉进温热的水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热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昨晚萧珩留下的痕迹还没消完,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皱了皱眉,把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让热水没过锁骨。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 联想到今晚宫中发生的事,他今晚应该脱不开身…… 沈云灼沐浴更衣后在妆台前坐下,翠竹替她绞干头发。 她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了几页,是师父当年手抄的《针灸甲乙经》,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可她一直带在身边。 等头发彻底干透,她把书合上,问:“什么时辰了?” 翠竹看了眼漏刻:“刚过亥时。” 亥时了。 沈云灼起身走向床边:“不等了,歇了吧。” 翠竹闻言愣了一下:“少夫人不等将军了?” 虽然顾云峥已经封了侯,沈云灼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可翠竹跟在沈云灼身边跟久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口来。 沈云灼也不在意这些虚名,摆了摆手。 “他军务繁忙,不等了。” 第18章 顾家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再说,女人早睡才养颜。 翠竹没再多嘴,替她放下帐子,吹熄了几盏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烛。 昏黄的光透过帐子,在沈云灼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 今天太累了,她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在沈云灼进入梦乡之时,皇宫里,凤仪阁的后殿还灯火通明。 圣武帝萧景渊亲自到了。 他今年四十有五,正值盛年,身材魁梧,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此刻他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可殿内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生气了。 太医说十一公主差点没救回来,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皇后坐在他右手边,眼眶微红,手里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萧珩站在皇后身后,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地上跪着的那几个人。 贵妃齐氏跪在皇帝左手边,哭得梨花带雨。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打扮得比平日里素净了许多,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白莲花。 她的眼泪掉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让皇帝看到她哭,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在闹。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 她声音哽咽着,每说几个字就要抽泣一下。 “安嫔说她肚子疼的厉害,臣妾吓坏了,赶紧让太医过去。 臣妾不知道瑶儿这边会出事,臣妾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把太医叫走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确实可怜。 皇帝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三个人身上。 一个太监,两个宫女。 三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审了吗?”皇帝的声音不大,可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珩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回父皇,已经审过了。 这三个人,一个是端蟹黄豆腐的,两个是负责摆膳的。 他们说蟹黄豆腐和桂花糕里的梨汁,都是御膳房的安排,他们不知情。”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知情?” “儿臣查了御膳房的流水簿子,蟹黄豆腐是今日一早定的,桂花糕也是每日都做,传菜的太监是按规矩传菜,宫女是按规矩摆膳,从流程上看,是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妹妹有心悸之症,不能食寒凉之物,往日这蟹黄绝对不会摆在妹妹面前,还有那桂花糕,今日偏偏又添了梨汁。”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白。 公主不能吃的东西,被端到了公主面前。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贵妃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又哭了起来:“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要是知道,臣妾怎么敢……” “行了。”皇帝打断她,语气不耐烦。 贵妃不敢再哭了,抽噎着低下头,拿帕子捂着嘴。 皇帝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个人:“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那个小太监先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皇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御膳房做什么,奴才就端什么…… 奴才不知道公主不能吃蟹黄……没人告诉奴才……” 两个宫女也跟着磕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是故意的,求皇上饶命。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不知道?你们在宫里当差,伺候的是主子。 主子不能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是你们的本分。 你们说不知道?” 那个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话一说完,他猛地站起来,一头朝殿内的柱子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血溅当场。 小太监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倒在柱子下面,一动不动。 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该死的! 这小太监就是畏罪自杀! 贵妃看此,当即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往皇帝身边缩了缩:“皇上,这……” 她话没说完,那两个宫女中的一个忽然尖叫起来:“奴婢也愿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她也朝柱子冲了过去。 容姑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可她的额头已经磕在了柱子上,虽然没有那个小太监撞得狠,但也磕出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 另一个宫女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尿了裤子。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尿骚味,令人作呕。 皇帝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阴沉的可怕。 萧珩站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 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半死不活,剩下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贵妃做事,向来如此。 不留把柄,不留活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道:“十一公主今日受惊,此事朕会查清楚。 谁在背后搞鬼,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目光扫过贵妃,又扫过皇后,最后落在萧珩脸上。 “多亏了顾家的镇北侯夫人。”皇帝的语气缓了几分,“朕听说是她施针救了瑶儿?” 皇后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是,云峥的媳妇,沈氏的嫡长女,沈云灼。 她自幼在苍梧山跟着隐世名医学艺,医术精湛。 今日若不是她,瑶儿怕是……” 皇帝微微颔首:“顾家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贵妃站在一旁,听到顾家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挂着感激的笑:“可不是嘛,皇上,要不是这位侯夫人,瑶儿可就危险了。 臣妾想想都后怕……” 她说着,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今日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朕自有处置。” 皇后心有不甘,可看到皇帝的脸色,只得站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 目光扫过齐贵妃,冰冷如刀。 贱人! 齐贵妃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从凤仪阁出来,齐贵妃脚步轻快。 宫女迎上来,扶着她上了轿辇,低声问:“娘娘,回永宁宫?” “去安嫔那儿。”贵妃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轿辇在夜色中穿行,穿过长长的宫道和重重宫门,在安嫔的寝殿前停下。 贵妃下了轿辇,宫女打起帘子,她走了进去。 安嫔正靠在软榻上吃葡萄,看到贵妃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葡萄,扶着肚子站起来,笑盈盈地迎上去:“姐姐,怎么样了?” 第19章 夫君,你回来了 贵妃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茶盏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死了两个。”她声音淡淡:“一个太监,一个宫女还有一个半死不活,不过也问不出什么。” 安嫔的眼睛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死了?怎么死的?” “撞柱子。”贵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着皇帝的面撞的,死得干脆利落。” 安嫔捂着嘴笑了一声,声音娇娇软软的:“姐姐真厉害。” 贵妃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厉害?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不多想一步,就被人吃了。 不多做一手,就被人踩了。 今晚这局棋,她布局了半个月。 从御膳房到传菜的太监宫女,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可她没算到沈云灼。 一个从来不在她视线里的小人物,一个从苍梧山下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侯夫人……”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真是多管闲事!” 安嫔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可不是?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内宅妇人,抛头露面地给人扎针,也不嫌丢人。 要不是她,顾倾辞那个毒妇,现在怕是已经哭死了。” 她说着,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贵妃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嫔笑了一会儿,发现贵妃没有笑,讪讪地收了笑,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您怎么了?” 贵妃她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要不是她,今晚的事就成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是一个侯夫人,翻不出什么大浪。 今晚的事,皇上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皇后再不甘心也得忍着。 至于那个多管闲事的侯夫人……”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安嫔的眼睛亮了,凑过来低声问:“姐姐打算怎么收拾她?” 贵妃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急什么?” 安嫔讪讪地缩了回去,手搭在肚子上,换了个姿势,声音娇软了几分:“我就是看不惯她,一个从苍梧山下来的野丫头,也配在宫里出风头?” 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急,慢慢来。 猫捉老鼠,从来不是一口咬死的。 要一点一点地玩,玩到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嫔看着贵妃嘴角那抹笑,后背一阵发凉。 她在贵妃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了,她笑得越温柔,下手就越狠。 安嫔摸着肚子,心里默默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侯夫人点了根蜡。 贵妃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行了,你好好养胎,我先回去了。” 安嫔赶紧扶着肚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送她到门口:“姐姐慢走。” …… 沈云灼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宫中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身边的床榻微微陷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室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帐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清冽又冷厉。 沈云灼的睫毛颤了颤。 是萧珩。 她没想到他会来。 今晚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以为他脱不开身。 来人发现她醒了,动作微微一顿。 黑暗中,他磁性好听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微微的哑意:“吵醒你了?” 沈云灼勾了勾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循着那温热的气息,攀上了他的腰身。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夫君,你回来了。” 萧珩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嗯,军中事务繁多,回来晚了。” 沈云灼没有拆穿他。 她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乖巧。 “我知道,夫君能回来,我很高兴。” 萧珩的手臂慢慢收拢,把她圈进怀里。 他的手贴在她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滚烫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沈云灼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指尖触上了他脸上那张银色的面具。 萧珩的手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沈云灼没有挣扎。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夫君别紧张,现在又没有点灯,我什么都看不到。” 萧珩的手僵了一下。 沈云灼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手指轻轻一挑。 面具的系带松开,银色的面具从脸上滑落,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在了枕侧。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有月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颌。 萧珩突然开口:“我听说,今晚在宫宴上,你为十一公主施了针。” 沈云灼窝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 “宫里的事,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声音很沉,“你就不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沈云灼从他怀里挣开了一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指尖从他额角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再从鼻梁滑到嘴唇。 他的唇很薄,微微抿着。 “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没有想那么多。” 她的指尖停在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再说了,夫君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萧珩没有回答。 可他的呼吸变的粗重起来。 突然,他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很薄,却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沈云灼被他吻得喘不上气,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又轻又软,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勾人。 第20章 他是有一点牵挂她的 萧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吻得更深了。 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耳后。 那里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的唇贴上去的那一刻,沈云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绷紧,从脊椎到指尖都在细细地颤。 “冷?”他低声问,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 沈云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分不清自己是冷还是热,只觉得他的唇所到之处,像点了一把火,从耳后烧到脖颈,再到锁骨,一路向下,烧得她浑身发烫,骨头都酥了。 萧珩的手从她腰间滑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腰侧细腻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沈云灼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空气越来越热。 萧珩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寝衣,指腹贴着她腰侧的皮肤,缓缓向上。 沈云灼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咬着嘴唇,把那声快要溢出来的低吟咽了回去。 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发出那种声音,太丢人了。 可萧珩不给她忍的机会。 他低下头,吻住她咬紧的嘴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低哑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别忍着。” 萧珩的手抚上她的锁骨,指尖勾住她寝衣系带……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哨音。 像夜鸟啼鸣,又像风吹过竹梢。 萧珩的手猛的顿住。 那哨音又响了一次。 萧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指从她系带上松开。 “我得走。” 沈云灼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声哨音是什么意思,但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起身离开的,一定不是小事。 “出了什么事?”她问。 萧珩没有回答。 他撑起身子,在黑暗中沉默地穿衣服。 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云灼躺在床上,看着他那道模糊的轮廓,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萧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回来吗?”她问。 萧珩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覆上她拉着他袖子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早点休息。” 他弯腰捡起枕侧的面具,系好,大步流星的离开。 沈云灼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虽然被打断,但他终究是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萧珩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牵挂她的…… 就算只有一点,也足矣。 这一点对她来说,就仿佛是在他心房种下的一颗种子,总有一天,她会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慢慢长大……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纸透进来。 沈云灼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精神不错。 翠竹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两眼。 “少夫人今天气色真好。”翠竹一边拧帕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昨晚睡得好?” 沈云灼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透过细棉布渗进皮肤,她弯了弯唇角:“还不错。” 翠竹接过帕子,又替她梳头。 今日沈云灼没让听兰动手,翠竹的手艺虽然不如听兰,但胜在轻巧,不会扯得头皮疼。 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如画的脸,气色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眼底的红血丝消了,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粉。 “少夫人今日心情很好?”翠竹试探着问。 沈云灼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吗?” 翠竹抿着嘴笑,没有接话。 她跟在少夫人身边这么久,少夫人心情好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今日少夫人的心情,岂止是好,简直是如沐春风。 刚用了早膳,沈云灼正打算去给老夫人请安,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兰掀帘子进来,脸色又惊又喜:“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赶紧去前院!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下了旨意,要赏赐少夫人!” 沈云灼微微挑了挑眉。 她料到会有赏赐,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昨晚萧瑶发病,她施针救人,今日一早圣旨就到了,皇帝对这位十一公主的宠爱,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更衣。”她站起身,声音平静。 翠竹赶紧打开柜子,挑选衣服。 沈云灼平日里穿衣最是素净,放眼望去,都是月白色,藕荷色,浅蓝色。 突然,翠竹眼睛一亮,从最里边拿了一件水红色出来。 “少夫人,今日穿这件水红色的怎么样?” 主要翠竹觉得少夫人要去接旨,应该穿的鲜亮一点。 沈云灼看此,顿了一下,点头:“好。” 以往,她总着素衣,现在……‘顾云峥’回来了,也该把自己打扮起来了。 翠竹欢喜的笑了一声,当即拿过来,为沈云灼更衣。 沈云灼换好衣服,翠竹又在她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顿时鲜亮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比昨日那身大红蜀锦多了几分娇媚,少了几分凌厉。 翠竹看呆了:“少夫人今日真好看。”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勾:“走吧,可不能让宫里人等咱们。” 她赶到前院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带着阖府上下在大门内候着了。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簪子,通身的贵气,脊背挺得笔直,站在最前面。 张嬷嬷扶着她,身后是顾家的一众管事、丫鬟、婆子,黑压压站了一片。 沈云灼快步走过去,在老夫人身后站定。 老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 不错,穿的够体面。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姓李,四十来岁,圆脸,见人三分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李公公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朝老夫人拱了拱手:“老夫人,杂家给老夫人道喜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李公公辛苦了,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ps:宝子们,文文pk中,求追读求票票求加书架哇~么么哒~~ 第21章 皇上赏赐 李公公笑着取出圣旨,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镇北侯夫人沈氏,医术精湛,救十一公主有功,特赐黄金千两,云锦十匹,蜀锦十匹,赤金头面两套,东海珍珠一匣,另赐“仁心济世”四字匾额一块,以彰其德!” 阖府上下跪了一地。 李公公念完,笑看着跪着的沈云灼:“候夫人,接旨吧?” “臣妇领旨,谢皇上隆恩。”沈云灼叩首。 李公公笑着将圣旨递过来,沈云灼双手接过。 老夫人也跟着站起来,朝李公公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请里面喝茶。” 李公公笑着摆手:“老夫人客气了,杂家还得回宫复命,这茶就免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云灼,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侯夫人,皇上今早还跟皇后娘娘提起您,说顾家娶了个好媳妇。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温顺:“皇上谬赞了,臣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公公笑了笑,又朝老夫人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阖府上下就炸开了锅。 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着那一箱箱抬进来的赏赐,眼睛都直了。 老夫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红木箱子一箱一箱地抬进沈云灼的院子,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张嬷嬷扶着她,低声说:“老夫人,少夫人这回可真是给顾家长脸了。”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没让老身失望。” 这个从苍梧山下来的孩子,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世家贵女都强。 “走吧,回去歇着。” 老夫人一离开,丫鬟婆子们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起来。 “天啊!皇上亲自下的旨,赐了黄金千两!” “千两黄金啊!咱们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 “还有云锦、蜀锦、赤金头面、东海珍珠……那一箱一箱的,我眼睛都看花了。” “少夫人真是好本事,救了十一公主,皇上龙颜大悦,这恩宠,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不是嘛,老夫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咱们顾家这回可真是长脸了。” “我早就说少夫人不是一般人,你们还记得吗?少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就说她有福相……” “得了吧你,当初就你嫌弃少夫人是山里来的。” “……” 沈云灼的院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一箱一箱的赏赐抬进来,翠竹和听兰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清点数目,一会儿登记造册,一会儿指挥丫鬟小厮把东西搬到库房。 红木箱子在院子里摆了一排,箱盖都开着,金灿灿的光芒映得满院生辉。 翠竹蹲在箱子前,双眼放光的拿起一个金元宝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傻笑着扭头看沈云灼:“少夫人,是真的金子!” 沈云灼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 翠竹嘿嘿笑了两声,又去翻别的箱子。 云锦、蜀锦、赤金头面、东海珍珠……每一件都让她惊叹不已。 她拿起那串东海珍珠项链,珠子一颗颗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颗都有小拇指那么大。 “少夫人,您看这珍珠,好大啊!”翠竹举着项链朝沈云灼晃了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听兰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账本,朝沈云灼点了点头:“少夫人,都登记好了。 黄金一千两,云锦十匹,蜀锦十匹,赤金头面两套,东海珍珠一匣,匾额一块。 数目都对。” 沈云灼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匾额挂在正堂。” 听兰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 被禁足的陈映真正烦闷的绣着花,每扎下一针就小声骂一句贱人。 那朵牡丹绣了一半出来,丑的不堪入目。 突然,丫鬟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小姐,出大事了!” 陈映真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春桃吞了吞口水:“宫里来人了,说少夫人昨夜在宫中救了十一公主,皇上下旨赏赐少夫人好多好东西! 有黄金千两,云锦蜀锦,还有赤金头面、东海珍珠……好多好多,抬了好几箱进院子……” “什么?!” 陈映真啪一声将手里的针线拍在桌面上,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她怒的脸都涨红了起来,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春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吭声。 陈映真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沈云灼这个贱人!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瓷器碎裂,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春桃吓得尖叫一声,往门口躲了躲。 陈映真不解气,又抓起桌上的绣绷、剪刀、针线盒,全都摔在了地上。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踩着我进了宫,出尽了风头,现在又得了赏赐!她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她摔完桌上的东西,又去摔架子上的花瓶。 那只花瓶是老夫人去年赏她的,青花瓷的,她一直宝贝得不行,可此刻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一把扫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春桃站在门口,浑身发抖,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陈映真摔累了,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映真,你这……” 陈夫人听到动静,慌张赶来,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狼藉。 陈映真看到自家母亲,哭的更厉害了。 “娘~” 陈夫人看她哭的如此可怜,也不忍责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娘,我不甘心。” 陈夫人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娘知道。” 陈映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底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娘,我要见表哥。 我要嫁给表哥,做他的侧室。 我不求正妻的位置,可是侧室,侧室也不行吗?” 第22章 回沈家 陈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心疼女儿。 映真从小心气高,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偏偏在顾云峥这件事上,老天爷就是不遂她的愿。 顾云峥娶了沈云灼,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沈云灼是皇上赐婚的,她争不过,也抢不了。 可侧室,确实是有可能的。 老夫人之前也松过口,说等云峥回来问问他的意思。 可云峥总算回来了,老夫人又不提了。 再加上……沈云灼救了十一公主,得了皇上的赏赐,在老夫人心里的分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去提侧室的事,老夫人会答应吗? “娘。”陈映真拉着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祈求,“您帮帮我,我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表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您不能让沈云灼一个人霸着他……” 陈夫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容娘想想。” 陈映真看陈夫人没拒绝,就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她擦了擦眼泪,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沈云灼,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得了赏赐就能在顾家站稳脚跟了? 做梦! 表哥迟早是我的! 顾家的一切,也都是我的! 陈夫人站起身,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语气严厉了几分:“把这些收拾干净,今日的事,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拔了她的舌头。” 春桃和几个小丫鬟赶紧跪下,齐声应是。 陈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映真一眼:“你先好好养着,别再生事了,等你姑祖母气消了,娘再帮你去说。” 陈映真点了点头,乖巧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猫。 消息传到沈云灼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廊下翻看医书。 翠竹从外面跑进来,满脸都是憋不住的笑,凑到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少夫人,您没看到,表小姐那张脸,气得跟猪肝似的。” 翠竹捂着嘴笑:“还把老夫人赏的青花瓷花瓶给摔了,那可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沈云灼听完,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随她摔。” 翠竹愣了一下:“少夫人不生气?” 沈云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落在书页上:“摔吧,以后让她糟心的事多着呢。” 翠竹看着少夫人嘴角那抹笑,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少夫人笑得越温柔,就越有人要倒霉。 这是她跟在少夫人身边这么久,总结出来的规律。 她识趣地没再多嘴,转身去给沈云灼续茶。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扬扬地撒了一地。 沈云灼放下书,看着那棵杏树,发了会儿呆。 她想起在苍梧山的时候,师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杏树。 每年春天花开满枝,风一吹就像下雪。 师父说,杏花的花期最短,开得越盛,落得越快。 做人不能像杏花,不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绽放上,还要留着结果子。 她当时不太懂,现在懂了。 “少夫人。”听兰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门房送来的,说是左相府的人送来的。” 沈云灼接过帖子,打开。 帖子是郑静姝的口气写的,文绉绉的一大段,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意思:沈相想念女儿了,家里备了家宴,请她回去一趟,一家人聚聚。 沈云灼看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想念? 她父亲沈宗翰日理万机,自她嫁进顾家之后都没单独见过一面,会突然想念她? 这话骗鬼都不信。 “少夫人,真要回去吗?”翠竹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是在沈家长大的,太清楚少夫人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郑静姝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使绊子的事没少干。 沈雨烟更是从小欺负少夫人欺负惯了,什么好东西都要抢。 现在少夫人得了皇上的赏赐,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那母女俩指不定怎么眼红呢。 “回。”沈云灼把帖子合上,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为什么不回?” 翠竹觉得,少夫人是真的变了。 从前的少夫人,在沈家受了委屈只会忍着,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现在的少夫人不一样了,她说回的时候,特别的有底气和魄力。 “翠竹,替我更衣。”沈云灼放下茶杯站起身,“穿件素净些的,别让人觉得我在沈家摆侯夫人的谱。” 翠竹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 左相府在城南,离顾家隔了小半个京城。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在左相府门口停下。 沈云灼扶着翠竹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左相府”三个大字,笔锋遒劲。 她在这里住过一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那一年里发生的事,她一件都没忘。 门房看到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大小姐回来了?” 那语气里的惊讶,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东西。 沈云灼没有在意,微微颔首,带着翠竹走了进去。 穿过影壁,越过游廊,一路走到正厅。 丫鬟婆子们看到她,有的低头行礼,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躲得远远的。 沈云灼目不斜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正厅里,郑静姝已经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通身的打扮比在宫宴上还要华贵几分。 像是在刻意强调这里是左相府,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看到沈云灼进来,她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云灼回来了。”郑静姝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路上辛苦了,快坐吧。” 沈云灼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的叫了声:“夫人。” 郑静姝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压了下去。 沈云灼在客座上坐下,翠竹站在身后。 有丫鬟端了茶上来,沈云灼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等着郑静姝开口。 郑静姝也不急着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沈云灼身上转了一圈,才放下茶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云灼啊,你父亲今日不在府里,朝中有事,一大早就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不过他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说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两天,陪陪你父亲。” 沈云灼心里冷笑。 郑静姝说的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父亲若真想见她,不会挑一个自己不在的日子让她回来。 这分明是郑静姝自己的主意,借父亲的名义把她叫回来,方便拿捏。 可她面上不显,笑了笑:“父亲公务繁忙,女儿理解,改日父亲得闲了,女儿再回来看他。” 第23章 今日就是要教训沈云灼的! 郑静姝见她没有上钩,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姐姐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让人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沈雨烟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衫裙,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打扮得比在宫宴上还要精致几分,像是在跟沈云灼较劲。 你得了赏赐又如何? 我沈雨烟照样穿金戴银,不比你差。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在郑静姝身边坐下,目光在沈云灼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撇。 “姐姐今日穿得真素净。” 沈雨烟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天真。 “是不是顾家苛待你了? 怎么连件鲜亮的衣裳都没有? 哦,我忘了,姐姐从小在苍梧山长大,穿惯了粗布衣裳,怕是穿不惯绫罗绸缎吧?” 这话说的可真够刻薄。 沈云灼却不在意的笑了声:“顾家待我很好,老夫人疼我,皇上还赐了赏。 穿素净些,免得让人觉得我在娘家摆侯夫人的谱。” 沈雨烟的笑僵住了。 沈云灼这话,明着是解释,暗着是讽刺。 你是没见过世面吗? 皇上赐的云锦我还没穿呢,穿出来怕你眼红。 沈雨烟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向来以容貌自负,以家世自傲,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如沈云灼。 在她心里,沈云灼永远是那个穿着半旧衣裳,头上只戴一支银簪,灰扑扑的野丫头,凭什么跟她比? 可现在,沈云灼在京城的风头明显压过了她,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姐姐说的是。” 沈雨烟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不过姐姐,你也别以为得了赏赐就了不起了。 要不是当初我不愿意,这侯夫人的位置哪里轮得到你? 你捡了我不要的东西,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话说得直白,郑静姝皱了皱眉,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这话要是再传到顾老夫人耳朵里,顾老夫人又该记恨她们了。 可沈雨烟正在气头上,哪里拉得住? “姐姐……” 沈雨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云灼,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你现在虽然是侯夫人,可你别忘了,我以后是要嫁太子的人。 太子妃是什么身份? 你一个侯夫人,见了我也要行礼的。 到时候,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云灼听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大家不是都说,皇后中意的太子妃是太傅之女苏昭宁吗?” 这话一出,就像是踩了沈雨烟的尾巴,她一下子急了眼:“苏昭宁她算个屁!我是左相之女,身份不比她差!” “烟儿!”郑静姝连忙呵斥住她。 这话要是传到太傅府,那还了得? 沈云灼低笑道:“如此说来,妹妹有朝一日若真击败了苏昭宁成了太子妃,那侯夫人见了太子妃确实要行礼的。” 她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可妹妹现在还不是太子妃。 等你当了太子妃,再来跟我说这些话,也不迟。” “你……”沈雨烟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沈云灼,差点跳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少年特有的嗓音:“谁来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生得倒是白白净净,可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和不屑。 他是郑静姝的儿子,沈云灼的异母弟弟,沈昭远。 沈昭远是左相府唯一的嫡子,郑静姝的命根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谁都不敢惹他。 他在京城贵公子圈里是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马,惹是生非,没少给沈宗翰惹麻烦。 可郑静姝惯着他,沈宗翰也拿他没办法。 沈昭远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沈云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一撇,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姐回来了。” 沈云灼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昭远见她不理他,心里更不爽了。 他是左相府的小少爷,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个从苍梧山下来的野丫头,居然敢不理他? “我说大姐,你在顾家过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沈昭远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玩味的看着她:“不会是顾家不要你了,把你赶回来了吧?” 沈雨烟站在一旁,听到弟弟的话,嘴角翘了起来,也不生气了,抱着胳膊看好戏。 郑静姝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也不阻止。 她今日把沈云灼叫回来,就是要教训她的。 儿子替她出头,她乐见其成。 沈云灼看着沈昭远,声音淡淡的:“父亲让人送帖子请我回来的,说是想我了。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父亲。” 沈昭远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父亲想你了?父亲忙得很,哪有空想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沈云灼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昭远见她笑,心里更来气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云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得了皇上的赏赐就了不起了。 你不过是个山里来的野丫头,运气好嫁进了顾家,捡了我姐不要的破烂。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我们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沈云灼的肩膀。 翠竹站在后面,吓了一跳,迈步就想上前挡。 可就在沈昭远的手快要碰到沈云灼肩膀的那一刻,她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昭远只觉得手腕一紧,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疼得他“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地上,跪在了沈云灼面前。 “你……你你……快放手,疼……”沈昭远疼得脸都扭曲了,想挣开,可沈云灼的手指像长在了他手腕上一样,怎么都挣不脱。 沈云灼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昭远,你今年十五了,不是五岁。 我是你姐姐,是皇上亲封的镇北侯夫人。 你见了我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动手? 这事传出去,丢的不仅是沈家的脸,还有你自己的脸。” 沈昭远疼得满头大汗,可当着丫鬟婆子的面,他又不肯认输,咬着牙骂道:“你放开我!你个野丫头,你敢对我动手?我告诉父亲,让他收拾你!” 第24章 想当太子妃?做梦去吧 沈云灼笑了笑,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沈昭远疼得叫出了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告诉父亲?”沈云灼挑眉:“好啊,你告诉父亲,就说你对侯夫人动手,被侯夫人教训了。 你看看父亲是骂你,还是骂我?” 沈昭远说不出话了。 他再怎么受宠,对朝廷命妇动手,这事传到父亲耳朵里,他少不了挨一顿揍。 郑静姝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沈云灼,你放开他,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沈云灼抬起头,看着郑静姝,笑了笑:“夫人说得对,他年纪小,不懂事,我不跟他计较。” 她松开手,沈昭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沈云灼,想骂又不敢骂。 沈云灼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看着郑静姝,声音淡淡的:“夫人今日叫我回来,说是父亲想我了。 可父亲不在,妹妹对我冷嘲热讽,弟弟还要对我动手。 这就是沈家的待客之道?” 郑静姝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想教训沈云灼的,可没想到反被沈云灼教训了。 女儿被堵得说不出话,儿子被打得跪在地上,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 “云灼,你误会了……”她还想找补。 沈云灼抬手打断了她:“夫人不必解释,我今日回来,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既然父亲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改日父亲得闲了,我再回来看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雨烟,笑了笑:“妹妹,好好准备,争取早日当上太子妃,到时候我给你提鞋。” 沈雨烟听此,气的差点晕厥过去。 沈云灼这个贱人! 等她当上太子妃,她给她提鞋都不配! 沈云灼又看向沈昭远,目光淡淡的:“还有你,昭远,好好读书,别再惹是生非了。 十五岁的人了,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沈昭远气得脸都绿了,可手腕还疼着,不敢再动手。 沈云灼带着翠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正厅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沈雨烟歇斯底里的声音:“娘!你看她那个样子!她算什么东西!” 然后是沈昭远的声音:“娘,我的手好疼!她会不会把我手弄断了?” 郑静姝压低声音训斥:“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沈云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脚步没停。 翠竹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少夫人,您太厉害了!您什么时候学的功夫啊?奴婢都不知道!” 沈云灼笑了笑:“自然是在苍梧山的时候。” 她在苍梧山的时候,师父教她医术,也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 虽然不是多高明的武艺,甚至在她那些师兄师姐面前算是三脚猫,但对付沈昭远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绰绰有余。 她本来没想动手,可沈昭远非要送上门来,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走出左相府的大门,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马车驶出左相府的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云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由回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沈雨烟以为自己有左相府撑腰,有郑静姝帮她铺路,有满京城最好的资源,太子妃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可苏昭宁比她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苏昭宁从不跟沈雨烟正面冲突,甚至在人前对沈雨烟客客气气的,还夸她才貌双全,是京城贵女中的佼佼者。 沈雨烟被夸得飘飘然,真以为自己跟苏昭宁旗鼓相当了。 再看苏昭宁,在宫里有皇后撑腰,在朝堂有太傅铺路,在京城的贵女圈里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 沈雨烟拿什么跟她比? 比家世? 左相是文官之首不假,可太傅是帝师,论亲近程度,太傅不比左相差。 比手段? 沈雨烟只会撒泼滚打,苏昭宁杀人都不见血。 上一世,沈雨烟输得彻彻底底。 到最后,她连给太子当侧妃的资格都没捞到。 郑静姝托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都没能把沈雨烟塞进东宫。 最后沈雨烟嫁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世家子弟,婚后过得鸡飞狗跳。 这一世,沈雨烟依旧不会是苏昭宁的对手。 更不是她的对手。 沈云灼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锦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沈雨烟想当太子妃? 做梦去吧。 “少夫人,您在想什么?”翠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云灼摇了摇头:“没什么,想一些以前的事。” 她顿了顿,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这是到哪了?” 翠竹探头看了一眼:“快到朱雀大街了。”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两侧酒楼茶肆林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沈云灼正要放下帘子,马车忽然猛地一晃。 沈云灼猝不及防,身体跟着便往一侧栽去,额头磕在车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翠竹更惨,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沈云灼稳住身子,一把抓住车窗边缘,掀开帘子往外看。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又急又慌:“少夫人,马惊了!您坐稳了!” 话音未落,马车又猛地一颠,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弹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沈云灼被颠得七荤八素,翠竹趴在地上,死死抱着她的腿,吓得脸都白了。 外面传来行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车夫声嘶力竭的:“让开!快让开!” 沈云灼透过晃动的帘子缝隙往外看,那匹马疯了似的往前冲,鬃毛飞扬,口吐白沫,根本拉不住。 街上的人四散奔逃,有摊子被撞翻了,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车厢又是猛地一歪,左侧的车轮离开了地面,整个车厢倾斜过来,沈云灼的身体被甩向一侧,她死死抓着车窗边缘,指甲断裂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车夫从座位上摔了下去,滚在地上,哀嚎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没有人驾车,马跑得更疯了,横冲直撞…… 沈云灼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一根粗壮的石柱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ps:感谢宝子们的支持,继续求追读求票票求五星好评哇~爱你们,么么哒~ 第25章 她知道……那不是他吗? 沈云灼只看到一袭玄色长袍在眼前掠过,然后整个马车猛地一震,停住了。 街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沈云灼稳住身子,掀开帘子往外看。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马车前面,一手按着马脖子,一手拉着缰绳。 那匹马还在喘着粗气,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可被那只手按着,怎么也动不了。 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露出眼睛和嘴,是顾云峥。 可沈云灼仔细辨认了一眼,眼前人不是萧珩,是那个替身。 虽然两人身形很相似,露出的眼睛和嘴巴也难以分辨,但沈云灼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萧珩。 他为什么在这里? 萧珩也在吗?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顾云峥的肩膀,往街边的酒楼看去。 朱雀大街两侧全是酒楼茶肆,最气派的那家叫望江楼,三层楼高,正对着街口。 沈云灼的目光快速扫过二楼的窗户,只见第三扇窗户半开着,帘子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最前面的那道身影,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长袍,身姿挺拔修长,应是太子萧珩。 沈云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收回目光,脸上切换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过刚才她确实吓到了。 她扶着车壁,颤颤巍巍地从马车上下来,脚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顾云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 沈云灼顺势靠在他身侧,双手抓着他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 “夫君……我好怕……” 顾云峥整个人更僵了。 他手臂绷着,不知道是该扶着她,还是该推开她。 腰间的佩剑硌着沈云灼的腰,硌得她有些疼,可她装作不知道,把脸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 “夫人……没事吧?”顾云峥开口,声音低沉,还有一丝紧张。 沈云灼摇了摇头:“我没事……可是我好怕……那马跑得好快,我以为我要撞上去了……” 她靠在顾云峥身边,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急需一个坚实的臂膀依靠。 顾云峥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落在她抓着他手臂的那双手上。 手指纤细白皙,可指尖破了皮,有血珠渗出来,是在马车上抓住车窗边缘时磨破的。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你手受伤了。” 沈云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轻又软:“不疼,多亏夫君来的及时。” 顾云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先送你回去,把手包扎一下。” 沈云灼乖顺的点了点头:“嗯。” 他扶着沈云灼上了车,自己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拿起缰绳,握在手里。 那匹马已经被他驯服了,耷拉着脑袋,乖乖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云灼在车厢里坐好。 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顾云峥一挥鞭子,马车稳稳当当地驶了出去。 街上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 “那不是镇北侯夫人吗?方才那马惊了,吓死个人,我还以为要出人命了!” “可不是嘛,那马跑得跟疯了似的,连车夫都摔下来了。 要不是那位侯爷出手,怕是真要出大事。” “镇北侯好身手啊!那马跑得那么快,他一只手就按住了,这是什么神力?” “两口子感情真好,你们看,侯爷亲自赶马车送夫人回去,这得多心疼啊。” “人家是新婚夫妻,感情能不好吗?再说了,镇北侯常年在外打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要好好陪陪夫人。” “我方才看到侯爷从望江楼二楼飞身而下,那叫一个利落。 听说镇北侯在边关杀敌无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云灼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顾云峥背影笔直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玄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和萧珩的背影有几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萧珩的肩膀更宽一些,走路的姿势也更从容。 这个人的背影更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去。 她放下帘子,唇角笑意更深,真有意思。 望江楼二楼,窗户半开着。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飞驰而去的马车,背在身后的双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那不是他吗? “殿下。”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翰林学士陈修远。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四皇子赈灾一案,臣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涉案官员名单、账目往来、人证物证,基本都齐了。 只差一个人,孟蒿,他是四皇子的亲信,所有的事都经他的手。 这个人现在还在赈灾地,臣已经派人盯着了,只等他回京,就可以收网。” 萧珩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那辆马车已经拐过了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陈修远,声音冷厉而沉稳:“尽快查,赈灾款的事拖不得,拖得越久,证据就越容易被销毁。” 陈修远拱手道:“是,臣这就去办。” 萧珩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兵部侍郎江澈:“那名赈灾地的官员可安置妥当了?” 江澈上前一步:“回殿下,已安置妥当,臣派了人保护他的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萧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昨夜……赈灾地逃回一名官员,手中握有四皇子一党贪污赈灾款的证据,他这才匆匆离开了顾府。 他和四皇子萧珝两个人斗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堂上、军中、后宫,处处都是战场。 赈灾款的事,是一个好机会。 如果能把四皇子的亲信拉下马,砍掉他一条臂膀,他这边的局面就会好很多。 六皇子萧景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喝着。 他是淑妃所出,和萧珩并非一母同胞,却是萧珩在朝中最信任的兄弟。 他的母妃淑妃出身不高,在宫里没有什么存在感,他自己也从小就知道。 他不是嫡子,争不了那个位置,与其在夺嫡中被人当枪使,不如找个靠谱的靠山。 所以,他选了萧珩,萧珩待他也不薄,刑部交到他手里,从不过问,也不多疑。 此刻萧景靠在窗框上,目光从街上收回来,落在萧珩那张冷得像冰山一样的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表兄真是好身手,从二楼飞身而下,来了个英雄救美,我们今天要是没在这,这顾表嫂可该怎么办啊。” 第26章 以后,离她远点 萧珩没接他的话。 萧景也不怕他冷脸,继续说:“不过顾表兄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对表嫂还挺上心。 你们看到没? 方才表嫂靠过去的时候,顾表兄整个人都僵了,耳朵都红了。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顾表兄还有这一面。” 陈修远和江澈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萧珩冷冷瞥他一眼:“老六,你今日的茶是不是喝多了?” 萧景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了嘴。 可他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太了解萧珩了,这张脸冷成这样,绝对是吃醋了。 堂堂大梁太子,居然吃自己表兄的醋,说出去谁信? 可真是造化弄人哟。 萧珩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街上。 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可那两道深深的车辙还在地上,从街心一直延伸到街尾。 他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宫。” 他转身,衣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顾府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顾云峥跳下车,掀开帘子。 沈云灼坐在车厢里,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月白色的衫裙上,映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 她把手递给他,顾云峥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住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痕迹。 他握着她的指尖,力道很轻,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没有碰到她,却又像是在随时准备接住她。 沈云灼下了马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有些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顾云峥的手臂下意识地往前伸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悬在了半空。 “多谢夫君。”沈云灼站稳,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今日要不是夫君来得及时,我可能就……” 她没有说下去,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顾云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那张银色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沉稳。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低沉:“夫人言重了,我碰巧办事路过,你还是先回去把手包扎一下,伤口虽不深,但也不能大意。” 沈云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尖破了皮,有血珠渗出来,伤口确实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把手指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顾云峥:“夫君既然回来了,何不用了午膳再走?” “不了,公务繁忙。”顾云峥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侧过身,朝站在一旁的翠竹吩咐道:“扶夫人进去,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夫人受了惊,开几副安神的药。” 翠竹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扶住沈云灼的胳膊。 沈云灼看着他,只得点头,声音轻轻的:“那夫君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顾云峥嗯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逃。 沈云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人,真有意思。 翠竹扶沈云灼走进院子,嘴里不停地念叨:“少夫人,今日多亏了将军。 那马跑得跟疯了似的,奴婢以为咱们都要没命了。 还好将军从天而降,一只手就把马按住了,那身手,简直跟话本里的盖世英雄一样!” 沈云灼看她一眼:“就你话多。” 翠竹嘿嘿笑了两声,扶着她在廊下坐下,赶紧去打水拿药。 沈云灼坐在美人靠上,低头看着自己破了皮的手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知道在二楼看着这一切的萧珩,心中会作何感想? 翠竹端着铜盆回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清洗伤口,又上了药,用细棉布包好。 一边包一边说:“将军对夫人真好,您没看到方才将军看您手受伤时那个眼神,可心疼了。”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可心疼? 她哪只眼睛看到了? 这丫头可真能编…… 顾云峥出了顾府,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翻身上马,朝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宫在皇宫东侧,占地广阔,殿宇重重。 顾云峥从侧门进去,穿过几道回廊,在太子书房门口停下。 守在门口的侍卫认出他,没有通报,直接让开了路。 他推门进去,萧珩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顾云峥一眼,放下折子。 “回来了?” 顾云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参见殿下。” “起来说话。”萧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匹马,查清楚了吗?” 顾云峥站起来,垂手而立,声音沉稳:“查清楚了。 马屁股上被人用暗器击中,暗器上涂了刺激性的药物,马吃痛受惊,才会发疯。 属下检查了现场,在马屁股上找到了这枚暗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双手呈上。 “针上有残留的药粉,属下已经让人去查是什么药了。” 萧珩接过那枚银针,举到眼前看了看。 针很细,比缝衣针还要细,针尖微微泛黑,确实涂了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把那枚针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尽快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他声音冷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命妇动手,胆子不小。” 顾云峥应了一声:“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萧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银针上,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她……怎么样?” 顾云峥低着头,声音平稳:“少夫人受了些惊吓,手上擦破了皮,属下已经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好生照料。” 萧珩点头,沉默了片刻,听不出情绪的说了句:“以后,离她远点。” ps:宝子们,文文正在卖力pk呢,求不养文多追读吖~有票票的宝子们也可动动你们发财可爱的小手投起来哦,爱你们~ 第27章 处境危险 顾云峥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声音平稳的回答:“是。” 萧珩拿起桌上的折子,说:“下去吧。” …… 沈云灼坐在廊下,翠竹替她包好了手指,又端了一碗安神汤来。 她接过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杏 三人之中作为法师,精修精神念力洞察力最强的克劳斯观察了一番这个自称是龙傲天的少年,皱眉得出了结论。 “还算他有点良心,为爹爹寻了个好的师父,那我就不和他计较了。”雨儿又呵呵笑道。 不能提审?为什么?难道桂花哑巴了?还是蓐收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封了她的口? 很多人都开始讨论起来,刚才那个自称为先天剑修龙傲天的少年。 “你有本事你看看我,我难道会比他差?”江郁恨不得将她眼睛贴在自己脸皮上。 当看到86这个数字时,她身侧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带着温度、覆着薄茧的指尖挤压在她肌肤上,那感觉倒是不疼,就是让她有一种屈辱感。 爷爷中年丧子,心里疼痛不已,如非不是还有爹爹和娘亲在家撑着,恐怕早已经支撑不下去了。那些年过得艰辛痛苦,爷爷奶奶还是看着大哥,看着二哥,看着他,坚持了下来。 一点守住城池的信心都没有,这样的成方军可是不合格的,这样的成方军也是不应该的。 揽月轩内,月无痕双掌交叉动用着真气,那把原本精致美观的折扇瞬间分成几片扇叶,泛着点点光晕在他周围旋转。近来筋脉受损,不宜练功,可若是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丫头身上,总觉得不踏实。此刻的月无痕脸上全无笑意。 一眨眼,大桥已经变得鲜红似血。通过那大桥,众人似乎能够感受到大桥另一端的汹涌澎湃和血腥之气。 “东北方,那里是异族传送的地盘,这次前去那里,不光是面对两头神兽,更大的危险还是异族,所以,你去了,我无法分神保护你。”林轻凡解释道。 “邪门!”我暗骂一句,只好挺起烈焰枪配合着灵虎与两只虎头兽展开了激斗,那三个神木门中弟子则配合两只虎头兽围攻我,看样子还真的是把我当成了攻击的主要目标。 \t所以,有件事很重要,那就是当领导的,要想部下为你卖命,非得明示为什么这么做,让部下知道这么做的道理在哪里,这样做起事来就会同心同德,事半功倍。 依耶律启的意思,是让她穿上狐裘装,其实凌语柔也很喜欢这件,便乐意答应了。 这只啄木鸟是紫色的等级,这让林云不敢相信,但是偏偏他又会说话,这让林云本能的感觉到这是个机会,不是有句话吗? 蓬的一声,这些兽灵弹,仿佛是形成了一幕星河,冲着邪无道存在的房间铺天盖地的轰去。接着就是令人振奋的爆炸声,这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里,蛇人,狼皇等五个极兽却是脸上泛起了笑容,接着已经做好了全力攻击的准备。 他现在就是赶航班,他要赶回米兰向老婆解释清楚这一切,因为他老婆要跟他离婚。 “看样子,这些虫族的修士是有预谋的,否者也不会来这么多人。”就在林轻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远方山巅,再次有身影落下。 第28章 等夫君回来 一种叫蚀骨香的慢性毒药。 无色无味,毒性极慢,少量服食,日积月累,不会立即发作,也不会引起任何明显的不适。 可日子久了,毒素会一点一点侵蚀五脏六腑,先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然后慢慢消瘦、脸色蜡黄,最后五脏衰竭而亡。 到那个时候,任谁都只会觉得是积劳成疾或者体虚而亡,查不出任何中 创建出新生传媒,就代表着接下来她会签约更多的艺人,顾浪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这下听到凌耀打完电话,几个都是聪明人,就算没听到全部内容,也能从凌耀的对话里猜个大概。 “我现在急需要历练,那人有历练塔,我只要送给他雪鹰王他便可为我破例开塔历练。一只鹰换我的一次历练机会,逸王大人知晓了吧?”乔汝安没好气地冷哼,看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不说话,我自然就是当你默认了,这一点,难道不是常识?”他耸肩,慢悠悠的说着。 于是,梁暖暖被架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心里虽然明白是许欢歌动的手脚,却拿许欢歌没有任何办法,没抓到她下药的确切证据。 萧逸辰紧紧搂住水灵月,心酸得不能自已,紧紧搂着她,靠在她的颈窝,第一次,萧逸辰眼中涌出泪水,沿着他精致的面容,缓缓流下,落在她漆黑的发上,悄然滚落。 乔家主好不容易说出那么多话,一张老脸早已为难得不敢看乔汝安的脸。当初儿媳的事情他知道的,只是现如今活着的人更重要。儿媳地下有知,即使知道也不会那么怨恨他如此决定吧。 余妃即便盖着毛毯也觉得冷,她潜意识的拉起时谦的空调被盖在身上,手心触碰到男人滚烫的皮肤让她辗转醒来。 许容容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裴墨衍,用眼神表达自己意愿被无视的愤怒。 昏黄的暖光将夜昱瑾本就俊秀立体的五官添了朦胧之色,随着他的走动,赤果的上半身肌理分明,腹部漂亮深刻的田字一直沿着腰线而下,很好的诠释了力与美的结合。 好在,陆晓晓也联系不上。可是跟陆晓晓又有什么关系呢?此时的郝麟希望柴安安和陆晓晓的反常失联,最好和蝙蝠杀无关。 章煜带着人是从后院的门进到饭厅的,一进来便看见了塞楞额,一时之间开心不已,上前拉起塞楞额就连连问好。 自此,家里的事情也就算是搞定了,他沈涛也终于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改善了家里的生活。 挂断了寒音的电话,方木重新给屈倩,方墨以及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报了下平安,同时叮嘱了方墨和自己父母没事千万别回来,如果被诅咒了,那就麻烦了。 黝黑的眸子中潋滟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叫人看不清楚那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凌衍下了马,让朱思去把粮食拿出来去召集难民过来,然后他自己牵马而行,在四周看来看去。 鑫昊敞着怀喊了三声,天上愣是一点雷声都没有,就和突然消失了一样,用天眼扫了一遍天上,却发现雷部众将还在半空,一个个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弄得鑫昊有点尴尬,干咳几声,又把衣服穿好了。 我留给他二十年,让他长大,自己去夺回当年李氏一族失去的一切。 庭院之中有处大院,大院中央长着一颗巨大的摇钱树,亭亭如盖,而摇钱树的侧旁有着一池塘,里面养着些鱼,还有荷花在水面,也算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