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生花》 第1章 非礼寡妇?我有心无力啊 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气息,像是死了几十几百只耗子似的。 芸时眯着眼分辨了半晌,才看清隔壁牢房问话的人。 正是前几日被她亲手送进官府的偷儿孙正。 “云大夫,你咋进来的?”孙正扒着栅栏,笑得幸灾乐祸,“云大夫这几年救的人多,害的人也不少吧?我不过是偷了个荷包,你就追了我三条街,硬是给我送到官府来了,嘿,我也是没想到竟然能在牢里见到你呀。” 这么一说,芸时倒也想起来了。这人偷盗成性,不敢挑达官贵人下手,专偷那些贫苦百姓的。她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出的手。 她懒得回应,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孙正没听到回应,又把目光挪到关在另一侧牢房的刘寡妇身上。 “刘寡妇,瞧你们一起进来的,咋回事?说出来让爷乐呵乐呵呗。” “我马上就能出去了,可不像他人面兽心,借着给我家昭丫头看病的由头,非礼我。”刘寡妇像是终于找到能诉苦的人,倒豆子似的开口,“她之前就一直给昭丫头零嘴,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没想到竟然存着这种龌龊心思。” 孙正啧了一声:“刘寡妇,这你就不地道了。怎么说去年你儿子溺水,也是人云大夫救回来的,报答报答怎么了?” 刘寡妇狠狠啐了一口,态度蛮横:“她救我儿子,我当时给了她两文钱!一手交钱一手治病,本就是天经地义,我咋就不地道了。” 芸时冷眼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她。 说心里没有后悔绝对是假的。 今早她一出摊,就被刘寡妇以昭丫头发高热下不来床为由诓骗去了她家。一只脚刚跨进门,刘寡妇就跟疯了一样,拼命撕扯完自己的衣裳就往巷子口跑,嘴里还喊着“非礼”。 她嗅觉素来灵敏,早就闻到刘寡妇身上一股回春堂特有方子的药味,可当时她着急昭丫头,也没过多考虑。 几个月前回春堂就开始将县里的大夫全邀去坐堂。 能不能真坐堂问诊另说,但只要进了回春堂,每个大夫例银足足有三两银子,前提就是不能单独出来问诊了。 芸时不喜被约束,连着拒绝了许多次,没想到就因为这种事,要吃这种冤枉官司。 两人一进衙门,县太爷走了个过场,就直接判她笞杖八十,芸时心里清楚,八十杖下去,莫说她一个郎中,就是壮汉也得废了。这分明是要将她往死里打。 芸时捏了捏眉心,心烦不已。 前些年大雪大旱轮番来,师父下山后便失踪了。这几年她守着道观已经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惹了事。 孙正已经闭嘴歇了,倒是刘寡妇还在不停咒骂她。 只是骂声越来越虚,逐渐带上了急促的喘息。她身上那股药味,也随着喘息越散越浓,顺着牢间的缝隙飘得满道都是。 芸时眉头微蹙。 这药味不对劲。 她从记事起就跟着老道士在白云山道观长大,从小到大什么都学。堪舆风水,相面相骨,观星望气,学得快忘得也快,时常气得老道士拿拂尘抽她。唯独岐黄毒术一道,老道士夸她天赋异禀,祖师爷赏饭吃。 刘寡妇身上的味道,很像某种毒药的引子,只是味道太淡,又混着牢里那股死耗子似的腥臭,一时半会儿辨不真切。 她正凝神分辨,牢道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衙役的拖沓步伐。稳,沉,一步接一步,很明显的练家子。 芸时睁开眼。 栅栏外站定了一个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峭,一袭玄色衣袍,与这阴暗牢房格格不入。 她记得这张脸。 白天被押送去衙门的时候,这人站在茶馆的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时候他的眼神就带着审视与厌恶,只是她当时无暇细想。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牢头开锁。 牢头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开了锁,退到一旁。 男人跨进牢房,站在她面前,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问你,”他开口,声音冷冷的,“白云观的玄清道长,你知道多少。” 芸时瞳孔骤缩。 老道士。 他是来找老道士的。 芸时心里波涛骇浪狂涌,这几年老道士音讯全无,她守着道观一等再等,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是敌是友? 她拿不准。 年幼时她曾好奇老道士怎么会那么多东西。老道士当时十分认真地跟她说:“为师当年作恶多端行骗江湖,老了才要赎罪,遇到你个逆徒。” 这话她记了十几年,此刻字字句句都在脑子里转。 斟酌了片刻,她才开口:“是白云观中一位隐居的老道长,我只知他常年清修,不问世事,其余的,不清楚。” “不清楚?”男人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查过了。从你前几年到白云观开始,玄清道长和他的小徒弟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 “是不是你为了霸占道观,杀害了道长师徒。” 芸时一怔,这都是些什么话? 灾荒这些年,芸时就见识到了女子的不易,也见识了什么才叫腌臜事,她为了自保,特意调制了药,遮掩肤色改变声线,加上她身量本就偏高,在外人看来,确实很容易想岔。 可这人凭什么一来就质问她?她欠他的啊? 第2章地牢里还能有活尸? “你这是哪里调查来的?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就要冤枉人?” “无凭无据?”徐韧舟冷笑,“像你这种市侩黑心肝之辈今日能非礼寡妇,之前就能...” 徐韧舟话都没说完地牢深处突然炸起一阵嗬嗬的怪叫,紧接着是木栏被疯狂撞击的吱呀碎裂声。 几个狱卒更是惊恐着连滚带爬往外跑去。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两人同时看向地牢深处。 黑压压的人群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迅速袭来。 徐韧舟二话不说,拉开牢门就往里进。 短短几个呼吸间,几具奇形怪状的东西已经撞破了囚室的木栏,疯了似的朝着这间亮着灯火有活人气的牢房扑来。 最前头的那只已经到了门口,乌青的爪子狠狠抓向离门最近的徐韧舟。 徐韧舟脸色骤变,本能地反手抽出腰间佩刀,直接斩断了那只伸进来的鬼爪。 他咬紧牙关,看向芸时的眼里全是怀疑。 太巧了。 他刚找到这小子,刚踏进牢房,刚质问了他老道长的下落,就遇上这种闻所未闻的邪祟东西,哪有这么天衣无缝的巧合? 难道是他身份暴露,被这小子布了局,想借着这些鬼东西杀他灭口。 “是不是你搞的鬼?”徐韧舟一刀劈碎了扑进门的活尸头颅后,那滴着黑血的刀尖直指芸时。 “道长的下落你不肯说,反倒在这地牢里设下这等阴毒陷阱,道长果然是被你害了!” 芸时额头上全是被吓出来的汗,身上的银针都快甩光了,闻言又气又惊,立刻回怼:“我搞的鬼?我被锁在这牢房里手无寸铁,怎么弄来这些东西?明明是你刚踏进这牢门,这些怪物就跟着来了!是你带进来的祸事,反倒倒打一耙!” 她话音刚落,又两只活尸撞破了本就朽坏的木门,一前一后扑了进来。 一只直冲着持刀的徐韧舟,另一只却绕开了刀刃,朝着手无寸铁的芸时猛扑过来。 芸时侧身躲开,最后的两根银针齐齐出手,精准扎进了活尸的颈侧大穴,可这东西早已失了人智,全凭噬人的本能行动,一根就能麻倒一头牛的剂量竟然只滞了它半息的动作,转眼便又张着淌黑涎的嘴,再次扑来。 芸时连连后退,要是被这丑东西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残! “救我!我知道玄清道长的消息。” 这句话喊得又急又响,直直盖过了活尸的嘶吼声。 徐韧舟眯了眯眼,心里怀疑翻涌,这小子从见面起就满口谎话,如今生死关头抛出这句话,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想借着他的手脱困,再反手给他一刀。 可玄清道长的下落目前只有他知道,他千里迢迢从京城来此,绝对不可能空手而归。 千钧一发之际,他动了。 佩刀横着劈出,直接将那具活尸从肩到腰劈成两半,黑血泼了满地,他反手又一刀,精准捅穿了扑向自己后背的另一具活尸心口。 徐韧舟低头看着芸时,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若是骗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芸时冷汗直流,心脏狂跳,脸上却强装镇定扯出一个笑容:“先把这些东西解决了!只要你护我活着冲出这地牢,玄清道长的下落,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一字不落!” 看着男人眼里全是冷意,芸时心又是凉了半截。 老道士啊老道士,你这是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啊,惹了这么一尊煞神。 徐韧舟眉头稍稍舒展。 “好。”他吐出一个字后,横刀挡在芸时身前彻底将她护在了身后的死角里。 这一次,刀刃完全对准了扑来的活尸。 “我再重复一遍,你若是敢骗我,我必定活剐了你。” 放狠话谁不会,芸时左耳进右耳出,她飞快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木片,狠狠敲在那些漏网之鱼头顶。 她看着徐韧舟的刀劈断活尸的手脚,那些东西却依旧拖着残躯往前扑,立刻高声提醒:“它们的死穴在天灵盖!” 徐韧舟闻言动作一顿,将信将疑地改了招式,刀刃直插天灵盖,那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活尸瞬间软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果然有效。 他回头冷冷剜了芸时一眼:“还说不是你弄的,你都知道他们死穴竟然现在才说。” 这人太匪夷所思了,芸时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地牢深处源源不断涌来的活尸也没给她回应的机会。 短短几个呼吸间,仿佛整个囚室里藏着的人,全都变成了这鬼玩意儿朝着两人涌来。 嗬嗬的怪叫声越来越密集,徐韧舟的额角渗出了薄汗,握刀的手微微发沉,他刀法武功再好,体力也经不住这样无休止的耗损。 他稍稍分神,立马就有两个活尸朝着芸时方向去了。 芸时眼疾手快,手里的木板左右互换梆梆敲头。 直到活尸不动后才气喘吁吁开口:“这东西头重脚轻的,身上溃烂成这样了,脑门还锃光瓦亮,用脚想也该知道死穴在哪啊!你当我跟你一样,见着什么都先往阴毒里想?” “不然呢?”徐韧舟手上劈砍没停,“寻常人见了这等场面,早吓瘫了,你倒好,不仅一眼知道死穴,还能面不改色下死手,不是你布的局,谁信?” 芸时彻底被他堵得语塞了。 偏偏这时,隔壁牢房里的刘寡妇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一大堆活尸围在她牢房门口张牙舞爪,得亏她的牢房是铁铸的,不然早就被撕成碎布条子了。 芸时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抓住了关键。 “我知道怎么甩开它们了!”她激动开口:“这些东西绝对是被刘寡妇身上的药味引过来的!我试试把她扔去地牢深处,看能不能将他们引走。” 第3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徐韧舟看着她冷笑道。 “你倒是心狠手辣,她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 “她都要害我了,我还要以德报怨救她?”芸时冷嗤一声:“我信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我的教义。” 徐韧舟别有深意地看了芸时一眼后回道:“快去!我把围着的那群东西引走。” 话音一落,他横刀立在牢房门口,挑衅的朝着隔壁牢房的活尸们砸了些东西。 黑压压的活尸随着徐韧舟的步伐急急追去,芸时看得是一愣又一愣。 他胆子还挺大,这都敢信她啊。 芸时感叹过后,左右环顾四周,攥紧手里沾了血的碎木片,抬脚就往隔壁牢门冲。 牢门本就没锁,只放下了锁闸。 芸时手刚碰到刘寡妇,她就发出一声惨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颠三倒四地骂:“你们别过来!又不是我害的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找他们去,别找我别找我。” “找他们?等我活着出去,自然会找。”芸时冷笑一声,根本不跟她废话,欺身而上的瞬间,银针精准扎进了刘寡妇颈侧的麻穴。 方才还哭嚎不止的刘寡妇瞬间浑身发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地看着她。 芸时弯腰拽住她的胳膊,往牢外拖。 她本就是女子,常年清瘦,纵使有几分力气,拖着一个成年妇人也颇为费劲。 不远处的徐韧舟已经被活尸围了大半,他瞥见芸时拖着人出来,旋身一刀劈碎了两具扑到近前的活尸头颅:“快点!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来拖!”芸时咬着牙回怼,脚下却不敢慢半分,又拽又拖地着刘寡妇就往地牢最深处跑。 越往深处走,腐臭味越浓,黑暗里不断传来活尸撞木栏的声响,一双双泛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芸时心里也发毛,这里少说也还锁着二三十个活尸,白云县就这么大一点,若是真有这么多人失踪,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死死咬着牙脚步又加快了些,一直跑到最尽头那间废弃的水牢前,才猛地停住脚。 水牢里积着半人深的臭水,阴暗潮湿,离地牢出口最远,是绝佳的诱饵之地,她看都没看刘寡妇哀求的眼神,抬手就将人狠狠推了进去。 刘寡妇摔进臭水里,麻穴的劲恰好散了大半,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地牢的死寂,她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随着她的挣扎哭喊引得关在木栏里的活尸们疯狂嚎叫。 芸时拔腿就跑,难怪那个男人能痛快地去引开活尸,若真是刘寡妇有用,她将她拖过来后,被活尸包围,哪里还能有性命留下。 芸时几乎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原本围困徐韧舟的活尸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牢牢牵引住,齐刷刷调转了方向,疯了似的朝着水牢的方向涌来。 她急中生智,手脚并用顺着栅栏往高处爬去,等她回过神来才惊觉脚下就是那些还未冲破围栏的活尸。 一个个的嘴歪眼斜,青面獠牙正努力伸手试图抓她。 她屏息凝神不敢有一丝丝失误,扒在栅栏上努力往空置牢房爬去。 一间,两间,三间.......直到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时。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竟然能活着回来?” 徐韧舟双手抱臂,隐在牢道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芸时身上。 方才他说要拿刘寡妇的命引走活尸时,他便已动了杀心。 芸时余光扫到他打量的目光,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她依旧专注于脚下,直到爬进一间被彻底撞碎的牢房,才顺着柱子滑落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前这人多疑、戾气重,还自带偏见,眼下被困地牢,她没工夫跟他打嘴上官司,起身便径直往出口走去。 徐韧舟眼眸微眯,敛去眼底情绪,一言不发地抬步跟上。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狭长阴森的牢道里,只剩两道错落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就在即将走出地牢通道的瞬间,芸时脚步蓦然停下。 头顶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碗口粗的铜锁死死锁住。 两人心底同时一沉。 四目相对间,徐韧舟竟从芸时的眼神里读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胸腔,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杀气毕露:“你究竟与何人勾结?造出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到底有何目的?” 烛火幽暗,火光蜿蜒落在芸时脸上,明暗交错间添了几分阴森。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眼,语气凉飕飕的:“对,这些鬼东西都是我造的,为的就是将你这个与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起弄死在这地牢里。” 临了,她又补了一句:“刚才活尸乱跑时,我明明能跑,偏不跑,就是趁你不注意专门飞出去锁了门,满意了?” “胡言乱语!”徐韧舟眉心紧皱。 芸时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脱落的薄木板,抬手对着厚重的大门“梆梆”敲了两声。 她抬眸看向满眼戾气的男人,直白讥讽:“你现在知道胡言乱语了?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瞎猜,认定我心术不正、害死道长、勾结外人,可你有一丁点证据吗?” 徐韧舟一噎,辩驳的话堵在喉咙口。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刘寡妇的惨叫声渐渐停息,活尸们的嗬嗬声却愈发沉重。 芸时长叹一口气:“公子出去以后,还是寻个大夫好好看看眼睛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徐韧舟,转身折返,沿着牢道侧边的石壁缓步走动,一寸寸摸索探查。 第4章累了,毁灭吧 徐韧舟面容严肃紧跟其后。 不多时,芸时脚步停在最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这里墙体颜色略浅,石缝里卡着常年堆积的淤泥枯草,打眼看上去与普通残墙别无二致。 芸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她抬手,指尖扣住石缝微微发力,只听一阵细碎的沙石脱落声,整块半人高的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处狭窄低矮的暗道入口。 幸好,幸好,堪舆风水一项她学得勉强能用,芸时心中暗叹,弯腰便准备钻进去。 徐韧舟却快步上前,刀锋直接架在了她的脖颈上,语气冰冷:“你果然是幕后操纵者。” 又来了! 芸时偏头看向他,只觉得离谱又好笑。 “随你怎么想。”她语气平淡,没半点辩解的意思。 地牢深处的动静越来越大,杂乱的拖地脚步声已近在耳畔。 徐韧舟死死盯着她:“你研制出这种毒物究竟是为何?” 芸时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干脆将脖颈往前一送,直接贴上刀刃。 “杀。”她神色麻木又烦躁,带着破罐破摔的敷衍,“你现在就动手,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解释是狡辩,沉默是心虚。既然我在你眼里从头到尾都是别有用心,没必要多费口舌,我真的很累。” 徐韧舟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眼底杀气一顿,眉头死死皱起。 他竟敢这般有恃无恐,出言挑衅于他!着实可恶可恨! 阴冷的腐臭味席卷整座牢道,嘶吼声近在咫尺。 徐韧舟眸光一冷,瞬间收起长刀。 不等芸时反应,他身形一晃,直接侧身掠过她身前,弯腰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一头钻进了低矮的暗道之中。 芸时彻底愣住了,她预想过徐韧舟暴怒伤人,预想过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质问,唯独没料到,他居然直接丢下了她! 芸时看着眼前冰冷的石墙,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喂!”芸时回神,双手用力拍打着石壁。 地牢深处的活尸群有了明显的躁动,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刚才徐韧舟钻进去的那处暗道入口,石壁紧闭,她能开启第一次,自然就能开启第二次。 她蹲下身,手指摸索着。 之前那个一摸就能触到的明显凸起没了.... 芸时只感觉头皮发麻,这暗道开启后,竟然只能从里面才能重启! 她不死心的又在旁边寻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活尸的嗬嗬声仿佛在耳边,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芸时胡乱抹了一把脸,手指在粗糙的石壁上疯狂摸索,可那块关键的凸起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按压、抠挖,石壁都纹丝不动。 “这狗东西!”她低咒一声后,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 事到如今纠结对错没用,活命最要紧。 她扫过墙角散落的老旧刑具,没一件像样的家伙事,她左挑右选后抽了根相对结实的铁鞭握在手里,随后又借力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翻身攀上牢房高处的横梁。 暗道狭窄漆黑。 徐韧舟弯腰前行,不多时便脚步骤停,旋即转身,快步朝着入口原路折返。 地牢之中,血腥刺鼻。 横梁上的芸时紧握铁鞭,警惕地盯着下方不断冲撞墙根的几具活尸,被抛弃的事情,她经历的多了,从暗门关闭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接受。 她努力分辨着脚下张牙舞爪的活尸,依稀从他们脸上看出了几分熟人的味道来。 正当她想仔细查看时,原本紧闭的石门应声敞开,徐韧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立在幽暗之中。 芸时低头看去,望见折返而归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在她看来,贵人们向来利己惜命,方才他独自入暗道,定然是打算弃她而去,独自逃生,没想到竟会折返。 也不知为何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念头,这人倒是还有几分人性。 徐韧舟撩起眼皮,冷冷撂下一句:“下来,走了。” 芸时转瞬收敛心绪,眼下绝对不是赌气时机,留在这里,迟早会沦为活尸的养料,她不再犹豫,借力纵身一跃,两鞭抽退跟随她的活尸后,急速钻进暗道。 暗道空气中飘着散不掉的霉味。 两人闭嘴不言,安安静静的一路弯腰穿行,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出现三条岔路,三条通道宽窄一致、形制无二,漆黑的洞口全然相同,根本无从分辨真伪,芸时见状瞬间了然一切。 她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这人哪里是通人性,他是想活命。 芸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浅笑,偏头看向身后紧随的徐韧舟奚落道:“贵人倒是格外惜命。” 徐韧舟脸色微沉,自知理亏,没接她的话。 芸时冷哼一声,轻车熟路地辨认方向,除却故布疑阵的干扰外,暗道其实也不算长,又曲曲折折绕了几段路后,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 芸时放轻脚步,慢慢探出身子。 暗道出口并不在牢狱之外,反倒落在一间雅致宽敞的房间夹层里,桌案上整齐摆放着书卷公文,墙上挂着官匾,陈设规整考究。 第5章别来沾边 这分明是白云县县令的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屏住呼吸,蜷缩在夹层阴影里,一动不动。 书房内传来两道压低的人声,清晰地飘进二人耳中。 只听见县令的声音满是谄媚讨好,小心翼翼开口:“地牢我已经命人浇满桐油,封死所有出入口,等时辰一到,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痕迹尽数销毁,半点纰漏都不会留下。” 这种惊天秘辛哪里是她一个平头百姓能听的?她还想留着性命找老道士呢。 芸时飞快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的徐韧舟看向她。 徐韧舟刚侧过头,就看见芸时动作麻利,抬手按住两侧耳尖死死捂住,又用力抿紧唇瓣,眉眼一垂,活生生一副眼盲口聋模样。 楼下的陌生男声缓缓响起,语调平淡无波:“算你戴罪立功。” 话音落地,噗嗤一声。 是锋利短刀狠狠刺入血肉的闷响。 县令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直直软倒在地。 陌生男人抽回短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俯身探了探县令的鼻息,确认人已经断气,直起身便准备转身离去。 夹层空间本就狭小逼仄,藏两个人本就勉强。 两人方才下意识紧绷身体屏息藏躲,细微的动作带动老旧木板,发出一阵细碎的吱呀声。 这一点微弱的动静,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陌生男人脚步猛地顿住,骤然转头看向夹层方向,眼神凌厉如刀,满是杀意。 “来人。”男人低声冷喝,抬手一挥,屋外待命的侍卫立刻推门涌入,层层围堵。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芸时不再犹豫,抬手狠狠一推,厚重的夹层挡板轰然落地,砸出巨大的声响,她率先翻身跃出夹层,徐韧舟紧随其后,稳稳落地。 可两人还未站稳,屋外大批衙役闻声蜂拥而入,密密麻麻堵死了整间书房的出入口,根本没有退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上冰冷的尸体上,随即死死锁定突然现身的芸时与徐韧舟。 “是他们!是这二人杀害了大人!”领头的衙役手持长刀,厉声嘶吼。 百口莫辩。 这四个字瞬间盘踞在芸时脑海里。 真凶早已脱身撤离,现场只剩他们两人,无凭无据,妥妥的替罪羔羊。 她正飞速思索脱身之计,余光忽然瞥见身侧的徐韧舟不知何时蒙上了脸,黑布稳稳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露在外头的脸。 这狗东西! 来不及懊悔,一众衙役已经持刀扑了上来,好在这些普通衙役身手平庸,招式杂乱,根本不是徐韧舟的对手。 徐韧舟身形起落间便逼退身前数人,冷声道:“走!” 两人趁衙役阵型大乱的空隙,纵身翻出书房窗户,一路冲破围堵,成功脱身逃出县衙。 刚脱离追捕范围,芸时半点不敢耽搁。 白云县水太深了,她现在不仅背负杀人罪名,还露了正脸,留在县城迟早会被捉拿归案。 芸时抬脚直奔城外白云观,她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刚踏出两步,肩膀骤然被人死死扣住,力道强到硬生生将她拽停。 芸时转头,撞进徐韧舟冰冷沉敛的眼底,他蒙面只露双目,周身寒气凛冽。 “放手。”芸时蹙眉低喝,反手便想挣脱。 徐韧舟力道丝毫不减,牢牢桎梏着她,语气冷硬中带着一丝别扭:“是我错怪了你。” 身后追兵渐近,脚步声清晰可闻。 芸时心头焦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听他道歉?错怪就错怪了,这些贵人错怪的事又不是一件两件能说清的。 四下寂静无声,只剩风声簌簌掠过墙头。 徐韧舟垂眸看向她,露在黑布外的双眼漆黑深邃,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多了几分平淡沉敛。 “我姓徐,徐韧舟。” 芸时迷茫地看向他。 徐韧舟这才迫不得已的补上了一句:“京城徐家。” 话音刚落,芸时就已经窜出去十几米。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这家那家的,我不认识我不知道,莫沾边。” 眼见芸时逃得快,徐韧舟急忙跟上。 他横刀拦住芸时,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开口:“你跑什么!今晚你先躲一下,明日天亮之后,城外三里地,山间竹屋会合。”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能保你性命。”似是怕芸时不信,他取下腰间玉佩,郑重其事地递给芸时:“信物!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看着在月色下都油光水滑的玉佩,芸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收下,满脸堆笑,一副顺从的模样,甚至还规规矩矩作了一揖:“多谢贵人,明日草民必来寻你。” 徐韧舟微怔,原本酝酿好的满肚子威逼、试探与利诱尽数无用武之地,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只吐出一句:“算你识相。”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留,身形一转,转瞬便融进夜色里, 巷中彻底归于寂静。 方才温顺顺从的神色瞬间从芸时脸上褪去,她垂着眼,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透的嘲讽,这人先前无端猜忌、提防于她,如今随口许下承诺,她难道能巴巴上赶上去? 人心最是难测,徐韧舟此人身份神秘,开口就是打探老道士的行踪,先前还在暗道处处提防她,摆明了从未信过她。 如今脱险就来假意安抚,不过就是想打探老道士行踪,他若是真跟老道士有什么过节,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之日,便是他翻脸之时。 她从不寄希望于陌生人的承诺,更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手里。 去找他? 简直荒唐。 她冷笑一声,掂了掂手中的玉佩,这东西倒是不错,能值不少银子。 第6章师父来信 夜色深沉,星月隐匿。 芸时折腾一晚上,本就几近力竭,等她爬了三百阶石梯后,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只顾着扶着栏杆狂喘。 等她稍微平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观时。 顿感疑惑。 太静了。 她环顾四周,在西侧的荒草丛中发现了一丝异动。 经过活尸一事,芸时现在见着这种诡异的动静就发憷,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未知的东西才更令人恐慌。 危机感顺着芸时的脊梁骨直直往上窜,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县衙的追兵?还是徐韧舟不信她,暗中派人尾随监视?还是地牢里.的..鬼玩意儿? 无数凶险念头在脑海中转瞬闪过,她脚步微移,身体侧转,眼神紧盯着那片漆黑的荒草丛。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草丛微微一动,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颤巍巍探了出来。 少女发髻散乱,衣衫单薄破旧,小脸冻得发白,双眼湿漉漉的,带着怯生生的惶恐,正是刘寡妇的八岁的女儿,昭丫头。 她攥着衣角,浑身微微发抖,像是在草丛里躲了许久,小声怯怯地开口:“云大夫...” 芸时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她诧异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昭丫头原姓李,单名一个昭字,芸时刚下山时,第一个病患就是她,刘寡妇将她的腿打断后又让她寒冬腊月凿冰取水,小丫头冻晕在了河边,当时还是大黄先发现她的,她好不容易将人救了回来,刘寡妇又寻来将小丫头带走了。 后来她才知晓,昭丫头生来命苦,灾年里被亲生父母当作菜人卖给了刘寡妇。 生来不由己,生死不由人。 她压下心底的怅然,放柔神色,朝昭丫头轻声道:“山里风大,你先跟我进去再说。” 整座道观早已荒废破败,前些年大荒,流民四起,他们冲进道观将供桌器皿搬得干干净净,就连正中祖师爷的泥塑金身也被人一块块抠刮干净。 芸时带着昭丫头避开正殿,绕到后侧一间偏房。 房门朽得关不严实,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屋内也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只有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榻和一张破桌,四壁空空。 芸时回身掩上破门后,她才松开牵着昭丫头的手,温声道:“白云观离城几十里地,一路上肯定吓着了吧。” 这话一出,紧绷了一路的昭丫头再也忍不住了,肩头猛地一耸大哭起来,她死死攥着芸时的衣角,哽咽得断断续续:“云大夫...你快逃....我娘要害你....” 话音未落,小丫头本就一路奔波受惊,又冻又饿,情绪骤然崩溃,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倒去。 芸时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轻轻放到那张缺角的木榻上。 她立刻搭上昭丫头的腕脉,指尖凝神片刻,是惊惧过甚、饥寒交迫引发的虚脱,并无内伤急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后她脱下外衫,轻轻盖在昭丫头身上,又将木榻边的碎草拢了拢,替她挡着灌进来的冷风。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早动身离开。 芸时收拾起东西来十分麻利,除却将她私藏的银子带走外,又在包袱里找到半块干粮,规规整整摆在了供台上。 “祖师爷,观中香火断绝,世道流离,弟子无力守观。今日暂别此地,前路吉凶难料,我会守本心,存善念,不负道门教养,待风波平息,若尚有来日,必归观重修殿宇,祭拜祖师爷。” “望祖师爷保佑弟子平安。” 芸时顿了顿:“也要保佑师父平安。” 言罢,芸时俯身屈膝,郑重磕头。 额头将至地面之际,视线无意间扫过祖师塑像底座凹陷的衣纹褶皱。 此处积满厚灰、缠满蛛网,极其隐蔽,当年流民劫掠只顾搜刮金银,半点未曾留意。 芸时心头微动,抬手抠开积灰的泥缝,里面藏着一封叠得整齐的书信,正是师父的笔迹。 芸时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书信展开,借着月光查看起来。 信的开篇便是老道士熟悉的调侃,字迹散漫又随性:“时囡小徒,贫道掐指一算,你这日子定是过不下去了,这都来跪拜祖师爷了。” 芸时看着字句,唇角不自觉微抿,老道士就是如此整日嬉皮笑脸,最爱拿她打趣,半点修道之人的端庄都没有。 可意料之外,玩笑话说尽,纸上笔锋明显收敛。 “贫道知晓你近来诸事困顿,满心郁结,无人可诉。若是往后日子实在难熬,当真撑不下去了,便去京城寻晋王妃,此人可靠,念着旧情,可护你周全,解你困局。” 芸时垂眸盯着纸上前后反差极大的字迹,方才被调侃的窘迫散去大半,随之而来的就是十足的费解。 她与老道在偏僻道观相依多年,日子清贫苦寒,最窘迫的时候,断粮断柴,每回她饿得肚子空空蜷缩在角落萎靡不振时,老道士就拿拂尘掸她,让她多喝几碗水,说喝饱了躺下睡着就不饿了。 这么多年,两人守着山野道观,从未沾染过半分朝堂权贵。 芸时实在想不通,老道士怎么会认识身居高位尊贵至极的晋王妃,甚至还让她走投无路时去投奔对方。 她百思不解,读至信纸最末尾,又见笔墨再度变得潦草轻浮。 “不过时囡小徒你脸皮薄,要是能饿死、能硬扛,就千万别去求人,贫道可丢不起这个脸。” 芸时一时哭笑不得。 她捏着薄薄的信纸伫立良久,心底杂乱无章,终究折好书信收进袖口,转身缓步走回卧房。 月色透过早已破烂的窗棂洒入,照亮床榻边蜷缩的小小身影。 昭丫头睡得正沉,蜷缩成一小团,芸时立在床边,静静看着,满心为难。 她如今前路未知,祸福难测,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带她颠簸流离,昭丫头跟着她,只会受累遇险。 除此之外,芸时不得不承认刘寡妇的死,归根结底因她而起,纵使是因为她一时贪念想要诬陷她,她也实实在在是亲手送了她去黄泉路。 几番犹豫挣扎,芸时咬牙,将包袱里的银子全数拿出,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枕边。 随即,她转身离去。 第7章比天王老子管用 月朗星稀。 芸时包袱轻轻,脚步也轻轻,她不敢走官道,多走了几里地赶回了城。 白云县小,未设宵禁,这些年她行医问诊,与典当行的掌柜也是相熟。她把攒下的银子全给了昭丫头,如今身无分文,别说去京城了,估计走到下个城镇都困难。 现在就无比庆幸之前她接下了徐韧舟给的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触手温润,质地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寻常典当也能换得不少盘缠,足够她支撑到京城。 芸时拢了拢身上脏乱的粗布衣衫,脚步极快拐进了街角的仁和典当行。 这里掌柜的姓林,是个面慈心细的,从前她曾为林掌柜的小孙子治过急疹,两人也算有几分交情,找他典当,总比找旁人稳妥些。 店内灯光昏暗,林掌柜在柜台后拨弄折算盘。 见芸时进来,林掌柜面上浮现出一丝慌乱,随即又压下去,抬手招了招:“云大夫,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芸时隐约觉出几分不对,却还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低声道:“林掌柜,我急用钱,想把这枚玉佩当掉,您看看能换多少银子?”说着便要将玉佩递过去。 林掌柜没有接,反将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刻意避开玉佩,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当铺后门,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芸时心下一紧,掌柜的口型明明是说“快走。”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不动声色地将玉佩重新揣回怀中,低声道:“是今日的都入了库,不营业了吗?那打扰林掌柜了,我明日再来。” 说罢,她转身便往门外走。 可就在她的手刚触碰到当铺的木门,还未拉开的瞬间,两道黑影突然从门两侧的阴影里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扣住了她的胳膊。 “一个个的都是傻子,往白云观赶去有啥用,还不如哥俩在这蹲着呢。”一个粗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云大夫这是闯了大祸想要凑银子呢?不如让我帮帮你?” 两人没有丝毫收力,芸时胳膊被反扭着,疼得额角冒冷汗。 粗哑嗓音的汉子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力道重得让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把大火烧了牢房还不够,还把咱们青天大老爷给杀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汉子的声音粗粝又凶狠,唾沫星子都溅在了她的脸上。 就在两人架着她快要走出当铺门口时,芸时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开口:“就凭你们敢押我?可知我身上揣着的玉佩,是谁给的?” 这话一出,两个捕快的动作猛地一顿,架着她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粗哑嗓音的汉子转头瞪着她,眼神凶狠:“杀害朝廷命官,天王老子的玉佩都不管用。” 芸时昂头,眼神嘲讽 “若是京城徐家呢?” 什么这家那家的,芸时真的不知道,白云观地处偏远,老道士教她的东西又多又杂。 可其中唯一没教的就是那些皇亲贵胄,她如今知晓的那些达官贵人都是行医这几年得知的。 不过,以徐韧舟那股傲气的劲儿,开口就报京城徐家,那这个徐家必定是权势滔天,这些兵油子肯定会知晓。 果不其然,在听闻是京城徐家后,两人凶狠瞬间僵住,方才还紧绷的力道猛地松了大半。 “不信?”芸时甩开两人,学着徐韧舟那副傲气打量人模样,眼神轻慢地将两人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后,随即抬手拎着玉佩的绳结,在两人眼前缓缓晃了一圈,轻蔑开口:“识字吗?” 两人一时被他模样唬住,下意识看向林掌柜问道:“什么字?” 林掌柜在一旁早就吓得掌心出汗了,被问后立马回应:“官爷,是徐字。” 粗哑嗓音的汉子脸色一红,梗着脖子:“你一个乡野大夫身上,怎么会有镇国公府的玉佩!” 他话虽说的硬气,语气却没了方才的凶狠,就连身旁瘦高个也敛了嚣张,抿了抿嘴,没敢接话,只是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迟疑。 芸时嗤笑一声,将玉佩凑到两人眼前:“鄙人不才,曾经救过镇国公大人一命。” 她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不然你以为灾荒这些年,凭我一个小郎中能活的这么好?” 粗哑嗓音的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瘦高个拉了拉衣袖。 瘦高个眼底满是忌惮,压低声音对他嘀咕:“哥,别冲动!这人上午进的牢房,下午就出现在大人的书房了!” 俩人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随即瘦高个就快步跑走了,芸时明白这人绝对是去叫人了,如今县令没了,必定是县丞主持大局。 瘦高个去的快,回来的也很快。 他身后带着一队兵卒,末尾跟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袍裹着胖乎乎的身子,走起路来肚子一颠一颠,他脸上堆着几分仓促,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芸时身上。 县丞来了,两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粗哑嗓音的汉子立马上前一步,指着芸时禀报道:“周大人!就是这小子,拿着块疑似镇国公府的玉佩招摇撞骗,还敢顶撞我们弟兄!” 周县丞抬手揉了揉眼睛,没先呵斥兵卒,反倒迈着小碎步走到芸时面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半晌,一身半旧的粗布长衫,清清瘦瘦,难掩风尘气,怎么看都不像能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贵人。 他眼底的质疑毫不掩饰,语气也没了几分恭敬,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这位公子,方才手下人多有冒犯,只是不知....公子手中的玉佩,可否让在下一观?” 芸时心里明镜似的,县丞分明是不信她,故意要验看玉佩,她面上依旧端着倨傲,不紧不慢地掏出玉佩,递到周县丞面前:“县丞大人这是觉得,我一个乡野大夫,还能伪造镇国公府的玉佩不成?” 第8章狐假虎威 周县丞接过玉佩,白胖的小手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玉佩质地温润,刻着的“徐”字笔力遒劲,边缘还带着淡金的包浆,一看便不是寻常仿品。 可他依旧不肯全然相信,抬眼看向芸时,眉头皱起。 “那位走了?”芸时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周县丞疑惑:“哪位?” “呵。”芸时摆手示意他屏退下人,周县丞有些拿不准,他看人向来挺准,可眼前之人底气实在太足了,手上又拿着国公府的玉佩。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将人都撵了出去。 人一走,芸时大马金刀地就往太师椅上一坐。 周县丞更拿不准了,他小碎步挪过去,谨慎地开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芸时倚着太师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莫测:“你可知,我是处理完地牢那些东西后,前去暗道与那位大人会合的?如今满城皆传我杀害县令,这让我很难办啊。” 周县丞浑身一僵,脸上肥肉猛地一抽,眼里瞬间惊惶四起,下意识压低了声:“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 芸时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这老匹夫果然要比那些兵油子难骗。 “我隐藏在白云观这么久,今日被回春堂一陷害,害得大人计划失败,如今我已然暴露,反倒落了个杀害县令的罪名。” 她抬眼斜睨周县丞,语气淡得像闲话家常:“周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牢里那些没了神智、行尸走肉般的怪物,还有背后那位大人你当真半点没耳闻?” 周县丞身子又是一颤,嘴唇嗫嚅着不敢应声。 县令和上头贵人的事他一知半晓,只是知道这是一盘大棋,他惜命,只是旁敲侧击,不敢深究,眼前这人不仅有京城贵人的玉佩,还知晓的比他都多..... 芸时瞧他这副惶恐模样,心里了然,语气又沉了几分,故意把话往深处引:“我本是那位大人安插在民间的棋子,借行医掩人耳目,帮着暗中料理异状,此番约在县令书房碰面,本是要敲定后续安排,谁料半路杀出个不速之客,坏了全盘盘算。” “那人身法卓绝,应该是跟随我从暗道出来的,硬生生搅了我们的事。” 芸时话锋一转,开始不动声色给徐韧舟下套,神色故作不耐,“不仅打断了我们会面,还趁着乱劲暗下杀手,除掉县令,转头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摆明了就是故意挑事,跟那位大人作对。” 周县丞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躬身追问:“公子的意思是.....杀害县令的,另有其人?就是那半路闯出来的黑衣人?” “不然呢?”芸时挑眉嗤笑,“我若要杀县令,何必自投罗网从暗道出来,还留在现场等着被你们拿住?那位大人行事向来缜密,我跟着他办事,更不会做这般蠢事。” 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隐晦开口:“周大人,你是聪明人,该看清局势,如今县令位置空闲,候补知县也是有好几位呢。” 周县丞咽了一口唾沫,最后一拍大腿:“小人明白,小人明日就命人全城搜捕杀害大人的刺客!” 芸时笑得神秘,摆了摆手:“不必,我即刻随你回去,我来画像。” 被全城搜捕的事,徐韧舟在第三日才知晓。 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通缉令,画上的人嘴歪眉斜,轮廓扭曲,蠢笨异常,没他半分影子,丑得简直难以直视。 要不是这张似人非人的画像上多了一双刻画细微的眼眸,他是打死都想不到被通缉的人是他。 徐韧舟越看眉头拧的越紧,心头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低声嗤了一句:“画这幅画的人简直是瞎的没救了。” 他都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必定是那个赤脚大夫搞的鬼。 那日他明明答应了他第二日来寻他的,结果直接找上了官府,把那些蠢货哄得团团转,四处设卡,还发了通缉令追捕于他。 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竟被一个半路撞见的少年郎中算计得躲躲藏藏,成了过街老鼠。 一旁随行护卫压低身子,凑到他身侧:“世子,如今全城各处都贴着通缉令,城门严防死守,水陆关口也都设了卡,是否要挑明身份?” 徐韧舟抬眼,收起那张通缉令,随手揉成一团掷了出去。 “不必。”他怒气未消回道:“能把我画成这副模样,寻常百姓根本认不出,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在乎这张画像,他担心的是云时那小子。 他不仅有胆子栽赃嫁祸,还能拿捏住县丞的心思,借官府之力困住自己,心思城府,远比看上去要深沉得多。 “先静观其变。” 他绝不会就这般吃下哑巴亏,迟早要去找云时,把这笔账好好算清楚。 第9章先下手为强 被人又狠狠记上一笔的芸时此刻一无所知。 她优哉游哉的躺在软塌上,捏着颗清甜鲜果,慢悠悠咬下一口,汁水甘冽满口,半点没将衙门的烦心事放在心上。 周县丞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圆滚滚的身子转得眼晕,满脸愁容:“公子,追捕令发了几日了,毫无进展就算了,连日全城设卡盘查,行路经商皆不方便,早已引起民怨。如今乡绅百姓日日围在衙门口请愿,再这么耗下去,下官实在压不住场面了!” 芸时这才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随手将果核丢进一旁瓷碟,慵懒倚着软榻靠垫,语气漫不经心。 “县丞大人何必如此沉不住气?” 她斜睨着焦躁不安的周县丞开口:“那人身法卓绝,心思深沉,又惯于隐匿行踪。这般厉害的人物,岂是贴几张通缉令、设几道关卡,短短几日就能轻易抓到的?” 周县丞停下脚步,苦着脸搓了搓手:“可百姓不管这些啊,只觉得衙门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白白折腾市井小民,怨言越来越重,再闹下去怕是要生出乱子。” 芸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果然胆小怕事之人最好拿捏,她缓缓坐起身,脸上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凝重,故意压低声音。 “大人只看见百姓闹事,怎不想想背后利害?那黑衣人与我背后之人本就有仇,此番蛰伏不出,未必是躲追捕,说不定暗中潜藏在县城各处,伺机再行事端。若是此刻草草撤了关卡、停了搜捕,一旦让他趁机作乱,再伤了乡绅百姓,到时候丢官罢职是小,酿成大祸你可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周县丞浑身一抖。 芸时瞧他惶恐的模样,放缓语气,开始慢悠悠给他出主意:“依我看,不必硬扛着民怨,也不能就此松懈。你明里稍稍放宽关卡盘查,免去商贾行路的繁琐规矩,先稳住乡绅百姓的情绪,堵上众人的口舌。” “暗里再挑一批忠心能干的衙役,不必守着城门大道,专去什么城郊荒宅啊,破庙竹林啥的。”芸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笃定道,“那人被全城搜捕,定然不敢走闹市官道,只会躲在这些偏僻角落藏身,这般查下去,迟早能揪出踪迹。” 她顿了顿,又抛出诱饵:“你安心按我的法子去办,稳住局面,暗中追查,你只有将这事办漂亮,我才能在镇国公府与那位高人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嘛,民怨和大人往后的仕途前程,大人应当分得清轻重。” 周县丞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心头的焦躁瞬间消散大半。 他本就没什么主见,又忌惮芸时背后的势力,如今听这番话有理有据,还能落下人情政绩,当即连连点头。 “公子所言极是!是下官眼界太浅,险些乱了分寸!”他连忙拱手,态度越发恭敬,“下官这就回衙门调整巡查规矩,暗中派人暗访僻静去处,一切都照公子的意思来!” 周县丞匆匆离去后,原本懒散随意的芸时,立马坐起身,摸出屁股下的书信。 她在府衙三日可不是白待的,她假借查案名头,将县令书房起居室搜了一个遍,一无所获,正在她泄气时,在县令的椅子下摸到一封秘信,囫囵看了一眼,周县丞就来了。 信里内容让芸时咋舌的同时又心慌,原来像白云县地牢这种喂养活尸之地,竟然还不止一个两个,信里就是提了另外一处,不远,正是相隔不足百里地的伏县。 一时间,她是真的两难。 她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种秘辛中,但她如今坐在这里不过就是打了一个时间差,背后之人知晓她的存在时,她绝对会被灭口,那人就连一地父母官都敢杀害,更别说她一个籍籍无名的乡野大夫了。 所以她才让周县丞追捕徐韧舟,按照那人的性子,他绝对会咽不下这口气来寻她,届时她才可能依靠徐韧舟的势力活下来。 只是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是危险。 徐韧舟啊,你徐韧舟,你怎么还不来? 当夜。 这几日芸时睡不安稳,特意配了安神汤,服下后便躺回了床上,可脑子里的事情依旧连轴转,烦闷让芸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轻响。 就在她回神刹那,一股凛冽的寒气骤然从面门袭来,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刀刃已经贴紧脖颈,芸时呼吸都住了,他被人挟持着缓缓坐起身子。 四周静悄悄,落针可闻。 芸时绷紧了身子,黑暗中,她手悄然摸向袖中藏着的短匕首。 “别动。”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意味。 她没有乖乖就范,趁着对方气息微顿的间隙,猛地弯腰侧身,脖颈堪堪避开刀锋,同时手臂一扬,袖中的匕首顺势出鞘,朝着身后之人的小臂狠狠划去。 瞬时就有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她的手背上。 身后之人吃痛,握着刀的手微微一松,芸时趁机转身,迅速拉开距离,掏出火折子。 幽暗火光一亮。 刺杀她的人捂住小臂上,脸色黑沉,不是徐韧舟是谁? 芸时举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慌乱取代。 要遭。 她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人盼来,话都还没说一句,见面就是一刀,以徐韧舟的性子,绝对仇上加仇。 第10章后下手遭殃 果不其然。 徐韧舟缓缓放下捂着手腕的手,眼神冷透:“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小臂还在流血,疼痛明显加重了他的怒气,他本是连夜潜入府衙,想找芸时算账,没曾想竟先被她刺了一刀。 芸时连忙收起匕首,往后又退了半步,脸上堆起几分勉强的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辩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呀,谁脖子上横着一把刀还能不急呀。”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流血的小臂上,硬着头皮开口:“你伤口流了这么多血,得赶紧止血,再找块布包扎一下吧。” “不必。” 徐韧舟迅速将手臂背在身后,冷硬的连眼神都不给:“告诉我玄清道长的去向,我留你全尸。” 还能沟通,芸时松了一口气,她乖觉的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懊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匕首上抹了毒,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头有些昏,胸口也发闷?” 能不昏能不闷吗?这人心高气傲的,见面用刀架人脖子上反被人捅了一刀,偷鸡不成蚀把米,气都得气的又闷又昏。 徐韧舟闻言,不说话了。 僵持了一会儿,他冷飕飕开口了:“你果然恶毒阴损,匕首都要抹毒药。” 他嘴上不饶人,人却已经靠了过来。 芸时随便找了点金疮药给他倒在伤口上,准备给他包扎伤口时,手刚碰到衣襟,她又顿住了。 凭什么要撕她得衣衫? 随即,她眼神落在徐韧舟身上,他穿的是玄色锦袍,料子上乘,撕一小块边角,应当不影响穿着。 没等徐韧舟反应过来,芸时便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锦袍的袖口,用力一扯。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锦袍看着轻薄,质地却异常坚韧,她卯足了力气,脸都憋得微微发红,也只扯得锦袍微微变形,连一道裂痕都没撕开。 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芸时的手僵在徐韧舟的袖口上,尴尬的笑着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也没想到,徐韧舟的衣服这么难撕,以往她诊治过的病人,没有干净的白布,都是随身撕开一角的,就连他时常穿的那两件衣服,也是缺角少边的。 徐韧舟反应过来后,随即就是嘲讽。 “当我的衣服是你等所穿的寻常布匹?光是这布匹就是匠人数月纺织,更别说上面绣制的花纹图案了,你竟然想徒手撕开了,穷乡僻壤乡野村夫毫无见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芸时这些日子心底积压的委屈的怒火。 “料子好坏、衣裳贵贱,就这么重要吗?徐韧舟,就因为你穿得起锦衣,我穿普通布衣,你就随意嘲讽我见识浅?” 她往前走近一步,声音沉下来:“你从京城过来,难道没看见沿途多少荒村空巷?这些年天灾战乱不停,多少百姓颠沛流离,吃不上一口饱饭?” “老人熬病熬饿,孩子冻得瑟瑟发抖,草根树皮都快啃光了,只为了能活下去。” 她望着他身上那件精致华贵的锦袍,眼神晦色:“就你身上这件衣裳,足够寻常人家好几年口粮,能救活多少快要饿死、病死的人?外面遍地都是受苦的百姓,挣扎在温饱生死里,你却穿着贵重衣袍,拿这个当优越感,反过来取笑我撕不开,取笑我没见识。” “你们世家公子生来锦衣玉食,不用愁吃愁穿,自然不懂人间疾苦。可你不该站在高处,轻飘飘地踩低旁人。” 芸时越说心里越堵,这些年行医路上她见过太多太多生离死别,全都涌上心头,怒意里裹着满心悲凉。 徐韧舟被她一番直白的话问得一怔,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底的冷意也慢慢淡了,只剩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堪。 他本能想辩解,想说自己并无炫耀之意,也无心刻意嘲讽。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那句。 何不食肉糜。 他身居高门,享尽荣华,方才那句嘲讽,确实太轻佻,也太伤人。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芸时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半晌,徐韧舟语气难得有些干涩:“我不是那个意思。” 芸时怒意未消,冷冷看着他:“你不用解释,你生来就是云端贵胄,不愁吃穿,自然体会不到普通人活着有多难,在你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在旁人那就是活命的指望,你不懂,我也不指望你懂。” 屋里气氛沉闷。 芸时别过脸,沉重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发泄几句话好起来。 徐韧舟没再跟她争辩,沉默着垂眸,他抬手攥住自己锦袍的下摆,干脆利落地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轻响,上好的锦料被他硬生生撕下一大块。 他也不避嫌,低头咬住布条一角,单手稳住受伤的小臂,动作利落又娴熟,绕着伤口一圈圈缠紧、打结,整套包扎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娇贵笨拙。 包扎妥当后,徐韧舟才缓缓抬眼。 “我不是自小就在京城富贵窝里的。”他声音低哑:“前几年中原闹灾荒,边境又战火不断,我请命离京,驻守边境领兵打仗整整三年,边关之地比你沿途见过的荒村还要凄惨,流民逃难、饿殍遍野是常事,城池被战火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妻儿离散、老弱无人照管的场面,我见得太多了。” 他垂了垂眼,扫过自己刚包扎好的伤口,语难得透着几分沉重。 “战场上刀剑无眼,军营里缺医少药,将士负伤都是随手抓一把灰土捂住扎,这种事,我早就做得熟门熟路,哪会真把一件衣袍看得比人命还重。” “方才嘲讽你,是我言语轻浮,居高自傲,没顾及你的感受,也忘了人间本就有太多身不由己的贫苦。” “是我不对。” 他认错认得分外干脆,坦荡又利落,芸时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愤懑回不了嘴。 一时间,芸时反倒气也不是,释怀也不是,心头五味杂陈。 她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算了,今日你来此是何事?” 徐韧舟:“杀了你。” 芸时惊讶转头,徐韧舟表情严肃,显然是说真的。 她默默咽了一口唾沫:“你现在改主意了吗?” “没有,从来没有人这般戏弄我。” 芸时.... 第11章他们都在怕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个不杀我的理由。” 徐韧舟微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芸时也不准备藏私了,她将在县令那儿找到的书信内容一一告知。 “我比寻常大夫有用,我学的不是正经医术,从在牢里我能一眼看出活尸弱点就能看出来,你带上我,也许能查清那些人尸为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还有。”她顿了顿,“我也需要你保我性命。” 原本神色平平的徐韧舟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才正眼看向她。 “我可以保你不死,但是你要告诉我玄清道长的下落。” 芸时长叹一口气,十分认真的开口:“我是真的不知道。” 话落,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徐韧舟起身,“明日,我让人带你走。” 听到徐韧舟的许诺后,芸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去哪里?” “自然是伏县,我食君俸禄,自然要为君分忧,这等妖邪诡异若是失控,遭罪的还是百姓,更何况...”他抬眼看向窗外,声音淡极:“那些人之前也是大靖百姓。” 次日天光微亮。 府衙外果然来了人,也不知道那人如何跟周县丞交涉的,周县丞来请她时,更加恭敬了就连笑都小心翼翼。 芸时简单收拾了两件随身衣物,跟着小厮出府,一眼就看见了立在府外的徐韧舟。 他换了一身素色劲装,褪去了昨夜那身华贵锦袍,长发束起,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本就生得极好,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清冷又俊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偏偏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芸时脚步不由得顿了顿,有些局促。 跟他争执拌嘴惯了,倒没太留心样貌,这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才发觉这人竟生得这般惹眼。 她眼神飘忽,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放,看天也不是,看地也不是,更不敢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悄悄把视线别到一旁。 徐韧舟没察觉出她得局促,淡淡开口:“收拾好了?走吧。” “你怎么敢大张旗鼓出现在这里?” 徐韧舟翻身上马,睨了她一眼:“如你昨夜所说,我出身高贵,遇事只需要亮明身份,自然有的是人为我开道。” “哦,以权压人啊。”芸时嘟囔。 “有何不可?” 两人一路策马,奔行了大半日,直到日头西斜,才终于抵达伏县境内。 刚靠近城门,芸时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一个县城就算因为灾荒逃难了不少人,也不该如此冷冷清清,甚至城门处还守着几个披甲士兵,神色戒备,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徐韧舟勒住马缰,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城门处的戒备,语气没什么起伏:“倒是来对地方了。” 芸时也勒住马,探头往城门里望了望,只见城里街道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个炊烟都少见,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面色慌张,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不对劲,很不对劲。”芸时忍不住开口。 徐韧舟没接话,翻身下马,丢给她一句“跟上”,便径直往城门走去。 守城门的士兵见他衣着不凡、气度慑人,又瞥见他腰间的令牌,连忙躬身行礼,连盘查都不敢多问,直接放行。 芸时连忙跟上,小声嘀咕:“果然是有权有势,走哪都畅通无阻。” 徐韧舟耳尖动了动,没回头,淡淡开口:“你好像很羡慕。” 芸时没反驳,很坦然的回他:“若是人能选择出身,自然是想要更好,最好。” 徐韧舟脚步微顿,片刻后恢复自然。 两人走进城里,脚下的青石板路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有些日子没人好好清扫了。偶尔有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头飞快看他们一眼,又立刻缩回去,关紧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的人,好像都在怕什么。”芸时放轻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这等年头,百姓们除了温饱,最缺的就是乐子,按照惯例,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出现,百姓们总是半遮半掩的偷看。 芸时环视四周,大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住下吧,这也太瘆人了。”她只感觉胳膊上有细密的鸡皮疙瘩冒出来。 徐韧舟冷哼一声:“七尺男儿,胆子比那些闺阁女子还小,丢人。” 嘴上虽不饶人,徐韧舟脚下却已迈开步子,沿着空荡的街巷找起客栈来。 沿街的铺子皆大门紧锁,连半点光亮都透不出来。 唯有街角那家“悦来客栈”的门楣上,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忽明忽暗。 两人快步上前叩门,好半天才听见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警惕的声音:“谁啊?这时候了才来住店?” “赶路的旅人,途经此地,只求一间客房歇脚,价钱好说。”徐韧舟扬声回应,手已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门栓“吱呀”响了几声。 一道窄缝缓缓打开,掌柜的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人,又飞快瞥了眼空荡荡的街巷,慌忙将两人让进去。 “掌柜的,开两间上房。”徐韧舟沉声道。 掌柜的脸上露出难色,搓着手道:“客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今儿个店里就剩最后一间客房了,您二位要是不嫌弃,就凑合一晚?” 芸时刚要开口拒绝,徐韧舟却先一步应下:“无妨,就一间。”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想一处去了。 扶县街巷空无一人,连百姓都闭门不出,客栈怎会只剩一间房? 第12章同道中人 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客房,房间狭小逼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大通铺,一张破旧的木桌,整体还算打扫得干净。 掌柜的放下行李,又匆匆叮嘱了两句“夜里莫要出门”,便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芸时脸色顿时就沉下来:“我后悔了,我不想帮你了。” 徐韧舟根本没理她,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能看到客栈大门外还加了两道铁锁,木杠又粗又沉,寻常人根本推不开。 “后悔了,那你现在就走。” 芸时..... “抓紧时间吃点东西,晚点我们出去一趟。” 芸时脸色更臭了,眉心皱成一团,摆明了就是不乐意,徐韧舟看向她:“我的护卫们都在暗处,死不了你。”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吃完干粮,又等了片刻,确认夜色已深,客栈里彻底没了动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客栈大堂漆黑一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才勉强能看清布局摆设。 两人屏住呼吸,顺着墙根慢慢往大门方向挪动。 刚走到大堂靠近大门的地方,芸时的肩膀突然被徐韧舟按住,随后猛地将她拽到柜台后面,示意她噤声。 芸时顺着徐韧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客栈大门内侧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挪动着身形。 那黑影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时不时抬头扫视着大堂,又侧耳听着楼上的动静,眼神警惕又慌张。 哦哟,还有同道中人? 徐韧舟按在芸时肩上,凑近她耳边轻声说:“别出声,跟我走。” 芸时点头,屏住呼吸,跟着徐韧舟借着柜台掩护,挪到大堂一侧的窗边。 窗户虚掩着,徐韧舟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朝芸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利落翻了出去。 芸时撑着窗沿翻出去,落地时没站稳,徐韧舟伸手扶了她一把,面露不耐的拽了她一把。 两人绕着院墙走了半圈,找到一处矮墙,一前一后翻了出去,又绕回客栈大门前的阴影里蹲下。 不出半刻钟,只听到墙头传来摩擦声,两人聚精会神,在那人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按住了他。 男子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脸上满是惊恐。 他被按得动弹不得,嘴巴张得老大,眼看就要喊出声来,他眼神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两人还没开口,他就发话。 “二位,不要发出声响。” 芸时满心疑惑,倒是听了他的话没开口,徐韧舟偏是个犟种,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做了贼还要封我们的嘴?” 见他又是这副先入为主的模样,芸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们三个半斤八两,都是翻墙,你怎么还翻出优越感了?” 芸时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突然卷着尘土刮来,吹得客栈门楣上的油灯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三人皆下意识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风来的方向。 街角的阴影里,一道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正弓着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被按住的男子突然发力,猛地挣开两人的束缚,转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几下就翻上了墙头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徐韧舟和芸时对视一眼,来不及多想,也连忙跟上,两人踩着墙根翻上墙,刚坐稳身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尖锐刺耳,瞬间划破了夜色的寂静,随后便没了声响。 两人低头望去,只见街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一个个的衣衫破烂,身上还沾着黑褐色的污渍,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五官扭曲变形,双眼浑浊发白,正四肢僵硬地一步步朝客栈的方向挪来。 芸时眼睛越瞪越大。 扶县的活尸已经这般明目张胆了吗?都敢大摇大摆上街了。 徐韧舟目光扫过那些缓慢挪动的活尸,语气沉了下来:“夜色太深,活尸数量不明,不宜硬拼,先回客栈,等白日再做打算。” 芸时连连点头,两人趁着活尸还未靠近,原路返回了房间。 徐韧舟靠在门板上,想起刚才跑掉的男子,有些可惜道:“让那人跑了,看他那样子,定是知道些什么。” 芸时闻言,忽然勾起嘴角,笑得神秘兮兮,伸手拍了拍徐韧舟的胳膊:“急什么,他跑不掉的。” 徐韧舟挑眉,满脸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才按住他的时候,我悄悄在他衣角撒了药,那药无味无色,却能留下淡淡的异香,只有我能闻到。”芸时说着,率先迈开步子,“跟我来,保准能找到他。”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徐韧舟还是很信任芸时的。 两人下了楼梯,避开大堂,绕到客栈后院最里面那间脚房,此时房门正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喘息声。 芸时示意徐韧舟噤声,她轻轻推开门。 果然看见那穿粗布短褂的男子正缩在墙角,他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见两人进来,慌乱的往墙角缩了缩。 芸时已经带了路,审问的事她自然是不管了,她斜斜往门上一靠,抬了抬下巴示意徐韧舟进去。 “说,你姓甚名谁,何故大晚上翻墙出去。” 徐韧舟语气阴沉,听得芸时不住咋舌。 这人审人怎么只会这一套啊,转念她又想到,徐韧舟曾经提起过他常驻边关,她叹了口气,看来他是把审问敌军和审问百姓混为一谈了。 男子闻言后,紧抿嘴唇,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哑巴样。 徐韧舟又开口问了几句,语气也是越问越阴沉,男子已经吓的双手死攥衣角,连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徐韧舟脸色越来越差。 芸时这才站直了身子,缓步进门,将徐韧舟推开,她半蹲下与男子齐平轻声问道:“你是想出去找人吗?” 男子没应。 第13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芸时又问:“是不是去找你的家人?我看你不像是做坏事的,想必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冒险出去的,对不对?” 男人突然抬眼,黑漆漆的瞳孔把芸时吓了一跳。 “马厩那两匹马是不是你们的。” 芸时定了定心神,点了点头。 原本还十分硬气的男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求贵人救救我弟弟。” 他磕的十分用力,几下就把头给磕破了,芸时急忙将他扶起来,“你老老实实说清楚是什么事,我们才能帮你啊,你光磕头有什么用啊。” 男人恍然大悟,抹了一把脸后开口:“小人家住白云县田家村,从小与我弟弟相依为命,他上个月从京城出发,在伏县寄回一封家书后便失踪了,小人这才赶来伏县在这客栈中做起了马夫。” “说重点。”徐韧舟听得不耐烦。 芸时悄悄横了徐韧舟一眼,示意他别催,转而柔声看向男子:“别急,慢慢说,你弟弟是何身份,还有外头那些活尸又是怎么回事?” 男子喉头滚动:“我弟弟是今年科举一甲十三名的进士,名为观聘舟。” “观聘舟?”徐韧舟声量提高。 徐韧舟之所以听过观聘舟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今年放榜时,好友打趣他,说是今年中榜的学子里有个跟他同舟的,模样也是跟他一般一等一的貌美,他在大殿拒绝尚公主,那人在殿试拒绝了陛下入翰林,偏要回老家做个替补县令。 “大人是认识小人的弟弟吗?”男子有些激动的开口。 “不认识。”徐韧舟没看他,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观二牛。” 芸时..... 徐韧舟.... 男子有羞赧,“我弟弟出生时,有一云游老道说他是文曲星转世,还亲自为他取了姓名。” 云游老道,还能张嘴就是文曲星转世,芸时怎么听怎么觉得很像自家那个不着正经的师父,她假意嗤笑一声:“说不定是骗子呢?瞧你弟弟也没成状元榜眼啊。” 男子原本还唯唯诺诺的,一听芸时这么说,立马反驳道:“贵人莫要胡说,给我弟弟取名的可是白云观的玄清道长。” 芸时和徐韧舟同时眼神一亮,不约而同问道:“你可知道长如今身在何处。” 观二牛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开口:“二位贵人,我是想求你们帮我找我弟弟...” 两人以拳捂嘴尴尬的咳了咳。 “不过,我弟弟应该知晓,他曾经提起过在山下见过道长,道长还给了他两本书。” 不等徐韧舟说话,芸时就直接了当的开口:“二牛,你放心,你弟弟我绝对会帮你找到的。” 观二牛一听,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又要磕头,被芸时一把按住。 “别来这套,我们帮你找弟弟,你也得说实话,你弟弟寄回的家书上写了什么,他有没有提过活尸的事?” 观二牛擦了擦眼角,点头道:“提过,家书里说扶县近来不太平,夜里总有人失踪,还说他见过浑身僵硬、不说话的怪人,起初以为是得了什么疯病,后来那些人一到晚上就出来四处游荡,一见活人就咬。” 徐韧舟眉头皱得更紧:“他没说这些活尸是怎么来的?” “没细说,只说他正要查这件事,就再没消息了。”观二牛声音发颤,“我来扶县快一个月了,把县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他,只能在这客栈做马夫,一边赚钱,一边留意他的踪迹,夜里实在忍不住,才敢翻墙出去找。” 芸时瞥了眼徐韧舟,见他神色松动,又问道:“你弟弟有没有说过,他要去扶县的什么地方查活尸?或者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观二牛低头想了片刻,“地方倒是没有提过,不过信里曾提起过他暂时住在城西城隍庙的事,我来扶县后就去看了,可是那里已经被官府拆了。” 天刚蒙蒙亮,芸时便拽着徐韧舟起身,又去叫了观二牛。 三人简单洗漱一番,揣了些干粮,便匆匆出了客栈往城西城隍庙的方向赶去。 越靠近城西,周遭的人气便越淡,沿途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有几声犬吠,也很快被死寂吞噬。 不多时,城隍庙的旧址便出现在眼前,果然如观二牛所说,早已成了一片残垣断壁,断砖碎瓦杂乱地堆积着,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斜地搭在残墙上,连杂草都在砖缝里冒出了嫩芽,显然被拆毁已有一段时间了。 “就是这里了,”观二牛站在旧址外,神情落寞,“我上个月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副模样,官府说城隍庙年久失修,恐有坍塌风险,便派人拆了,我翻遍了每一块砖,都没找到我弟弟的踪迹。” 徐韧舟眉头微蹙,迈步走进残垣之中,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芸时则没那么沉稳,东瞧西看,忽然被一面相对完整的残墙吸引了注意力,墙面上,用一种深褐色的颜料写着一首诗,字迹潦草却力道遒劲,像是仓促间写下,又带着几分愤懑与不甘。 她快步走过去,轻声念了出来:“朱门酒肉臭,寒骨葬荒丘。官商同鬼魅,黎庶泪空流。狐假虎威势,冤魂绕古楼。欲寻清浊路,唯有血封喉。” 诗句直白刺骨,一看就是个刺头写的。 芸时念完,转头看向身后的观二牛:“二牛,你看看这字,是不是你弟弟观聘舟写的?” 观二牛闻言,连忙凑上前来,眼神飞快地扫过墙面的字迹,随即又猛地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不....不认识,小人自小没读过书,一个字也不认得,更不知道是不是我弟弟写的了。” 他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与芸时和徐韧舟对视。 芸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昨夜观二牛提起家书时,语气自然,分明是能看懂信上内容的,此刻却说自己不识字,显然是在说谎。 徐韧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上前一步,沉声问他:“你确定不认识?” 观二牛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确....确实不认识。” 芸时见状,悄悄拉了拉徐韧舟的衣袖,示意他不必追问。 她拍了拍观二牛的肩膀,语气温和:“罢了,既然你不认识,那也不强求。眼下天色还早,我们还要在这附近再查查,你先回客栈吧,若是有你弟弟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观二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两人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压下去,连连点头:“好,好,那小人先回客栈等候贵人消息,辛苦二位贵人了。”说罢,他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开。 直到观二牛的身影消失,徐韧舟才转头看向芸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明知他在说谎,为何不拆穿他?” 第14章你就是在那里学坏的? 芸时靠在残墙上,望着观二牛离去的方向,嘴角笑意渐浓:“急什么,他既然说谎,就必定有隐情。现在拆穿他,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放他回去,暗中盯着他,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徐韧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面残墙上的诗句,眉头皱得更紧:“观聘舟此人年少热血,竟敢写下这种大逆不道的诗句,你说他会不会被抓进伏县地牢了?” “不好说,我可不懂你们那些官场的事,观聘舟好歹是个进士,这伏县的县令敢吗?” 徐韧舟目光沉凝,语气沉肃:“活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更别说关一个进士。”他看向芸时问道:“我去一趟地牢,看看观聘舟是否被关在里面。” 芸时直起身,无奈地直摇头:“这位公子你能行事别总这般直来直去吗,就不能适当灵活些?” 徐韧舟微怔:“也对,偷鸡摸狗的事你比我熟,你说,该如何做。” 芸时无语望天,最终长叹了一口气:“你何必非要冒险硬闯地牢?你手下不是有护卫吗?挑两个机灵稳妥的,故意在县衙地界寻些无伤大雅的事端,闹到官府去。” “小事闹官衙,顶多按律收押关进地牢待审,既不会伤及性命,又能顺理成章混进去。到时候正好暗中打探观聘舟的下落,地牢里的情形,关押的人犯,也能一并摸清,不比你孤身涉险稳妥得多?” 看着徐韧舟露出一副不愧是你的神情,芸时真是一肚子火气。 她甩手就走。 徐韧舟:“去哪里?” “去跳河,去上吊。” 徐韧舟被她这话噎得一滞,连忙跟上:“好好说话,怎么还学闺阁女子一般赌气了?” 芸时脚步未停,没好气地开口:“跟你压根没法好好说话,我好心替你盘算周全,你倒好,张口就说偷鸡摸狗我最熟,这话搁谁身上能听着顺心?” 徐韧舟沉思许久后开口:“人各有各的擅长,我自幼浸淫军旅朝堂,只会正面对峙、按规行事,这些迂回借力,钻空子的法子,我确实远不如你心思活络。” 他快步追上,语气认真:“我方才那句话并无半点嘲讽之意,只是觉得这类机变谋划是你的长处,随口一说罢了。” 芸时她抱臂站定,眉梢一挑:“合着在你眼里,我整日就只会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徐韧舟沉默了... 在他心里这个少年郎中,确确实实就是精于旁门左道.. 芸时就很后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她更气了,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见徐韧舟在身后磨蹭,芸时不耐烦地开口:“还不快追观二牛在等什么呢?” 徐韧舟疑惑:“暗卫已经追上去了,我何必要去。” 芸时脚步倏然顿住,回头横了他一眼。她素来单打独斗惯了,倒忘了这些高门显贵从来奴仆成群,一个眼神便有人把事办得妥帖。 二人一路折返,刚回到客栈厢房,芸时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依旧不上不下,闷得慌。 这份郁结直到晌午时分,一个护卫打扮的人翻窗进来后才稍稍散去。 “主子。”暗卫低声禀报,“属下一路尾随观二牛,他自城西城隍庙折返入城,先径直回了客栈厢房,关着门待了半刻,从行囊里裹了个布包物件,随即悄然离了客栈,拐过两条街巷,最终去了城南的陋巷。” 徐韧舟眉峰一蹙,面露茫然:“陋巷?” 见他疑惑,芸时先前的闷气也散了大半。 徐韧舟生在勋贵世家,出入皆是高门府邸,官衙驿馆,眼中所见皆是规整市井,礼法秩序,那些藏在城池犄角旮旯,见不得光的腌臜角落,他向来从不涉足,自然一无所知。 她挺胸抬头,慢悠悠解释:“你自是不知道的,你们这些养在深宅高院里的贵人,眼里只有官道正街,明面上的商铺民宅,这种陋巷黑市,是本地流民,走卒,江湖散人,还有犯了忌讳不敢露面的人扎堆的地方。” “不挂牌、不纳官税,白昼闭门,入夜才敢悄然开市,买卖私货、密信、江湖消息,甚至能托人销迹、藏匿避祸,官府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查也不愿查。” 徐韧舟看向暗卫,见他点头后,神色有些复杂:“你就是在那里面学坏的?” 第15章在逃公子 芸时刚下去的火气,又逐渐窜了上来。 她阖眼深呼吸了好几番后,才扬起一个笑脸:“没错,我就是在那里学坏的,所以贵人往后可离我远些,免得被我带歪了路。” 徐韧舟听出她话里的赌气意味,嘴角微微勾了勾,却也没再说什么,只转头看向暗卫:“接着说。” 暗卫低头继续禀报:“观二牛进了陋巷后,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暗门,最终进了一间没有招牌的茶寮。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守着,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才从那茶寮出来,出来时神色比进去时轻松了许多,怀里的布包也不见了。” “茶寮?”徐韧舟眉头微皱,“那种地方还能喝茶?” 芸时忍不住嗤笑一声:“什么茶寮,那是陋巷里最寻常的黑桩子,明面上卖茶,暗地里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敢接。观二牛进去,要么是打听消息,要么是托人带东西,要么就是见什么人。” 徐韧舟沉思片刻,看向芸时:“你对那地方熟悉,陪我走一趟?” 芸时斜睨他一眼:“怎么,现在不怕被我带坏了?” 徐韧舟坦然道:“坏些也无妨,总比蠢的强。” “我不去。” “那我让人送你回白云县。” 芸时... 她也不是不想去,她就是受不了徐韧舟的脾气,倨傲端肃就算了,说起话来噎死个人,她跟他在一起,一半时间都在生闷气。 徐韧舟抬了抬下巴,“如何?你是去呢还是去呢?” 芸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三遍,才把那句“你凭什么送我回去”咽回了肚子里。 “去。”芸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抬脚就往外走。 徐韧舟不紧不慢地跟上:“不急,换身衣裳。” 芸时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青色短褐,又回头打量了一眼徐韧舟那身掩不住贵气的袍子。 这人竟然开始动脑子了,陋巷那种地方,穿得太干净华丽却是扎眼。 她没好气地说:“等着,我去弄两身行头。” 这回徐韧舟没有说偷鸡摸狗你最熟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目送她翻窗而出。 不到半个时辰,芸时抱着两团灰扑扑的物什翻了回来,往桌上一摊,是两身粗布衣裳,料子硬得像麻袋,颜色也说不清是灰是褐,边角打着补丁,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换上。”她转身往通铺里面爬了爬,算是避嫌了。 等她转过头来时,徐韧舟也已经换上了那身宽大的粗布袍子,正皱着眉扯着袖口,脸上嫌弃的意味别太足。 芸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平日里衣着华贵,此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发冠也取了下来,乍一看,还真像个落魄的穷酸书生,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深沉,怎么都不像被活计折腾的普通人。 “笑什么?”徐韧舟问。 “没什么,”芸时努力绷住脸,“就是觉得你这副模样,去陋巷里说自己是卖字画为生的应该没人信。” “那像什么?” “像...”芸时歪头想了想,“哪位大人的公子犯了事,故意穿了破衣裳想跑路。” 徐韧舟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二人趁着暮色四合,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 暗卫在前头引路,专挑偏僻小巷穿行,七拐八拐,连芸时都有些分不清方向了,才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砖墙前停下。 墙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恰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徐韧舟朝着暗卫打了个手势后,两人一前一后就往里面钻。 穿过墙缝,眼前豁然开朗。 每个地方的陋巷都差不多,就是比寻常巷子窄一些的夹巷,两侧房屋也要比正常的矮上许多。 进了这里,芸时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她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巷子尾赶去。 看着芸时熟门熟路的模样,徐韧舟忍不住开口:“你倒是挺熟悉。” “那是自然,灾荒那几年,要不是有陋巷,我都能饿死。” 徐韧舟有意套芸时的话,正准备继续开口时,芸时在一扇矮门前停住了,门楣上什么都没挂,只有门板本身被多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她抬手在门板上三长两短地敲了五下,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即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干瘦的老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来人后,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客观是喝熟茶,还是生茶。” 芸时一听这话,心里便有数了,这是陋巷里通行的黑话,走到哪儿都大差不差。 “熟茶怎么讲?生茶又怎么讲?”她也不急着自报家门,先探探这老头的底。 那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了她两眼,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徐韧舟,嘿嘿笑了两声:“熟茶就是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走走人情,生茶嘛,得加钱。” 芸时听这口风,知道这地方确实是黑桩子无疑,心下稍定。 她头都没回,就伸手扯了扯徐韧舟的袖子。 这可是要银子的大事,她身上分文没有,指定得让徐韧舟出银子的。 徐韧舟反应的也很快,迅速拿了几块碎银子递给了芸时。 芸时一下摸到好几两银子,惊讶的转头看了一眼徐韧舟,这人出手这么大方?她不动声色的昧下两块碎银后,才挑了最小的一快递过去,笑道:“那就来壶熟茶,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接过钱,也不急着让路,反而把着门不动,目光在芸时和徐韧舟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慢悠悠地说:“头一回来吧?眼生得很。” 芸时也不慌,笑眯眯地答:“头一回来伏县,听道上的朋友说您这儿茶好喝,专程来讨杯茶吃。” 老头“哦”了一声,没说自己是也不是,只把门又拉开了些,侧身让了让:“进来吧。陋巷里头规矩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茶喝完了就走。” 芸时应了一声,拉着徐韧舟闪身进去。 第16章 散财童子 茶寮里面不大,七八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散落着,一个人都没有。 老头把二人引到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随手拎过来一壶茶。 茶汤入碗,黑了吧唧,甚至还带了霉臭味。 芸时端起来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放下。 徐韧舟却没动那茶。 老头在他们对面坐下,静悄悄的没说话。 很明显是让芸时继续喝。 之到他看着芸时把茶喝的见了底,才笑眯眯地说:“说吧,打听什么?” 芸时很是识趣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借着放茶的动作悄悄推了过去:“今儿早上,有没有一个马夫来过?四方脸,浓眉,姓观。”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银,没接,反而是示意徐韧舟出去。 “茶寮的规矩,不喝茶者勿进。” 徐韧舟看了那一碗黑漆漆的东西,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起身出门。 见人走了,老头才开口:“丫头,你头一回来我这儿,熟门熟路倒是像回了自己家似得,胆子挺大啊。” 芸时笑了笑:“走江湖的,胆子小了吃不上饭。” 老头“嘿”了一声,终于伸手把银子收了,往袖子里一揣,压低声音:“人是来过,坐的就是你这张桌子,点了壶茶,没喝几口。” 芸时眼睛瞬间瞪大,她伪装了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人数不胜数,这老头竟然一眼就看出来她的路数了? 她颇有些坐立难安。 “亏我刚才还觉得你稳妥,怎生一句话就急躁了起来,你装的挺好的,你本来身量够高,也有些喉结,嗓音那些也不错,不过啊。”老头自豪的歪了歪头:“还是逃不过老朽的火眼金睛。” 芸时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把声音压得更粗了些:“我哪儿露了破绽?” 老头嘿嘿一笑,隔空点了点她的脖子:“你喉结倒是做得像,可你端茶的时候,手指尖儿是翘起来的,赶车的、走镖的、跑江湖的爷们儿,端粗碗五指一拢,哪有翘兰花指的?” 芸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自咬牙。 百密一疏! “还有,”老头不紧不慢地续上,“你说你是走江湖的,走江湖的人进门第一眼看的是门在哪儿,窗在哪儿,退路在哪儿。你倒好,第一眼看的是茶壶。那是饿过肚子的人才有的眼神。” 芸时沉默了。 这老头说的没错。 她灾荒那年养成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过来,看见吃的先惦记能填多少肚子。 “行了,”老头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所以然来,“老朽打开门做生意,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掏得起银子,该办的事一样办。说吧,要打听那马夫什么事?” 芸时定了定神,既然被看穿了,也不必再装了,直截了当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又托你传了什么?” 老头往椅背上一靠,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掂量这番话值不值那块碎银。 半晌,他才开口:“得加钱。” 芸时摸了摸最后那块银子,那是最大的一块,起码得有三两! 她眼睛一闭,把银子拍到了桌子上。 “不是来找我的,传的也只是些吃食。” 芸时现在就很后悔,十分的后悔,她问话没问到关键上去,看着老头这样,明显是想逮着她一只羊薅。 可事到如今,都丢进好几两银子了,响声总得听完吧,她蔫头巴脑的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不多时喜笑颜开的进来,怀里还藏了一个荷包。 有了银子,芸时底气也足了。 “观二牛来这里干嘛?他来了这里后又做了什么?”说着,她就掏出一块银锭足足有十两。 老头接过银锭,放在嘴里咬了咬,眯着眼端详了半晌,这才揣进袖中,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丫头敞亮!他在我这里存了一个人,每日过来送吃的。” 芸时已经摸清楚这老头的路数,又递上一块银锭。 老头笑的只见牙不见眼,“快快快,招呼门口那尊散财童子进来,我带你们去。” 芸时转身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朝徐韧舟招了招手。 徐韧舟正倚在巷口的墙上,神色淡淡的,见芸时那副“快来快来”的急切模样,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进门时目光扫过老头,老头也正笑眯眯地打量他,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走吧。”老头也不多问,佝偻着背转身往茶寮深处走去。 芸时拽了拽徐韧舟的袖子,两人跟在后头。 茶寮看着不大,往里走却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挂着破布帘子的矮门,后面是一间更小的暗室,堆着些坛坛罐罐。老头在墙角蹲下,摸索了一阵,地面上的一块木板就立起来。 底下是一道窄梯。 “跟紧了,别踩空。”老头说着,率先往下爬。 芸时探头往底下看了一眼,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眉心紧皱,现在她是看到这种地道就发憷,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徐韧舟一眼,他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下去。 梯子不长,底下是一条窄窄的土廊,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用手一摸全是水珠,老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盏油灯,引着两人往前走。 “这地方...是你挖的?”芸时低声问。 “早年防匪用的,后来用不上了,就改了个别的用处。” 土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碗口大的铁锁。老头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翻了好一阵才找出对的那把,“咔哒”一声开了锁,又费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芸时差点没呕出来,捂着鼻子往里看。 就着油灯昏暗的光,一个不大的土牢,四面砌着粗粝的石块,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墙角卧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蜷缩着,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 第17章 新鲜的活尸 那人的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斑块,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在石块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他将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听到动静,那个人形的东西猛地抬起头。 芸时倒吸一口凉气。 “嗬!”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拼命像芸时的方向爬过来。 芸时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了,这茶寮下竟然养着一只活尸! 徐韧舟的反应比她快,已经侧身半步挡在她前面,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老头倒是从容得很,提着油灯站在一旁,也不靠近,只是叹了口气。 “别怕,他刚来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好看了,就是最近这一个多月身上烂的越来越多才这样的。” “好看?”徐韧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观聘舟?” 那个人形的东西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微不可察地转了转,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声音,但很快,那股嗜血的冲动又占了上风,他再次张开嘴,朝芸时的方向狠狠咬了一口空气。 “你们认识?那你们就该晓得老朽没骗人吧,他之前不仅长得好看,文采也是不错的,听说还是个进士及第呢,哎,这等前程似锦之人,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徐韧舟沉声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漆黑的眼睛打量着两人,随后他将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钉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你问他怎么变成这样的?”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笑意,“不如问问这伏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大荒之前伏县乃是永地十县榜首,如今莫说是大族搬迁了,就连百姓都跑的差不多了。” 芸时和徐韧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地上,观聘舟的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芸时一时百感交集。 老头从一旁的篮子里拎起一只死鸡,朝着观聘舟丢了过去,那东西嗅到血腥气,猛的扑过去一把抓住那只死鸡,连毛带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地牢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一声接一声。 芸时手心全是汗。 她见过活尸,白云县地牢里的活尸比观聘舟的模样都不如,那些活尸甚至离她只有咫尺,可都没有眼前这个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因为眼前这个,几个月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读圣贤书,中过进士的体面人。 “是你把他关在这里的吗?” 老头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关,是藏,他自己走到我这儿来的,那时候还能说话,是他跪在地上求我别把他交出去。老朽心软了,就给他腾了这么个地方。” “他自己来的?”徐韧舟目光一沉,“他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老头“嘿”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何止知道,他一进门就跟老朽说了,他遭了暗算,再过几日可能就不是人了,您要怕,现在就把我杀了,要不怕,帮我藏起来,别让人找到我。’” 芸时心头一跳:“有人要找他?”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丫头怎么还不明白”。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老头慢悠悠地说,“他在伏县不知道撞见了什么事,被人下了毒手。他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后背有一道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 老头边说边朝观聘舟的方向指了指:“你们看他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一块发黑的地方?那就是伤口的源头,比其他地方烂得快,就那块最黑,像是根儿。” 芸时绕了半个圈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观聘舟正埋头啃那只死鸡,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她果然在他后颈偏右的位置看到了一块巴掌大的黑斑,颜色比周身那些青紫的尸斑深得多,几乎发亮,里面还有东西不住的往外渗。 芸时壮着胆子伸出手,隔着一拳头的距离感应了一下,观聘舟的脖颈处烫得惊人。 她收回手,眼神认真起来。 “应该是尸毒。” “但只要是毒,我就能解。” 徐韧舟转头看她,眉头微拧,很明显的不信任。 他问:“你有把握?” 芸时思考了许久后开口:“就算毒圣在世也不敢说百分百能解。” 她老实地说,“我从没解过尸毒,连见都是头一回见。但毒理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毒入体则伤,毒蔓延则亡,解毒要么拔、要么化、要么以毒攻毒。给我点时间,我能试出来。” 老头靠在墙上,听着她这番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是郎中?” “不像?”芸时挑了挑眉。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嘿嘿笑了两声:“像,怎么不像,也就郎中有这胆子,见了这种东西不跑,还想着怎么治。” 芸时没理会他话里的揶揄,转头看向徐韧舟:“我要取一点他身上的东西,带回去看看。” 徐韧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取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小心。” 第18章 不讲武德,搞偷袭 芸时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又掏出一个干净的瓷瓶,转身走回观聘舟身边。 他已经把死鸡啃得只剩一堆碎骨,正伸长舌头舔着手上的血迹。 芸时蹲下身,银针飞快地刺入他后颈黑斑的边缘,轻轻一挑,一丝黑红色的黏液,迅速刮进瓷瓶里,塞上瓶塞,起身后退。 短短时间芸时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行了,赶紧走吧。”她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拍了拍手,“我回去慢慢琢磨。” 三人出了暗室,回到茶寮的地面上。 老头把暗门重新盖上,又搬了几个坛子压在上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过身来,目光在芸时身上停了停,忽然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几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你既然是郎中,那帮老朽看看这个。” 老头笑眯眯地说,“老朽这儿有几瓶药,收来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弄明白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你闻闻?闻出来了今日茶钱减半。” 芸时看了那几瓶药一眼,随口应了声,走过去拿起最左边的那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她的手顿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又拿起第二瓶,拔开,闻了闻。 第三瓶,第四瓶。 她的手越攥越紧,表情也越来越奇怪。 徐韧舟注意到她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芸时没说话。 她把最后一瓶放下,抬起头看着老头:“这些药你从哪儿收来的?” 老头见她这副模样,倒有些意外了:“怎么,你闻出来是什么药了?” 芸时沉默了。 她当然闻出来了。 这四瓶药,一瓶是“三步倒”,一瓶是“醉仙散”,一瓶是“断肠膏”,还有一瓶,是她拿不准寻常药材配比能不能做出来的“七绝散”。 这些药,都是她做的。 灾荒那一年,她饿得实在走投无路,蹲在白云县的陋巷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做了一个违背师训决定。 老道士教她岐黄之术的时候,曾经指着一本泛黄的毒经说:“这些东西,你看了就看了,不许做。医者济世救人,毒者害人性命,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她当时点头点得比谁都快。 可灾荒那年,她实在没办法了。 饭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济世救人? 她破了师父的规矩,用了三天时间,翻遍了道观里能找到的所有药材,又去山上东拼西凑,用差不多的药效配出了古书上那些毒药。 她的医术学得一般,师父还在观里时时没少骂她脑子不开窍,可在毒之一道上,她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古书上记载的毒方,残缺不全的,她能补全,药材短缺的,她能找到替代,连那些需要三年五载才能炼成的,她能想出法子三五日就见效。 她研制的毒药在白云县的陋巷里卖得极好。 走江湖的买去防身,做暗活的买去了结恩怨,甚至还有些穿绸缎的体面人,打发小厮来买,隔着巷口的墙缝递银子,拿了药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她靠着这几瓶药,熬过了两个冬天。 后来日子好过了些,她便收了手,再没做过。 那些药流落在外面,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重新见到。 芸时把药瓶一个一个盖好,放回桌上:“这些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收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扔了。” 老头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看,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忽然笑了。 “你跟老朽说实话,这些药是不是你做的?” 芸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说笑了哈,我一个游方郎中,只会治病救人,哪里会做这种东西。”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戳破,只是把那些药瓶又收回柜台底下:“行,你不认就不认,不过老朽多嘴一句,做这些东西的人,手艺不错。就是用料糙了些,白云县那头果然穷,连好药材都凑不齐。” 芸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吭声。 徐韧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出了茶寮,穿过陋巷,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两人并排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芸时一路上都没说话,低着头,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徐韧舟也不问,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 快到客栈的时候,芸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没什么想问的?”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徐韧舟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芸时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灾荒那几年能活下来,不容易。” 芸时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徐韧舟,他今天还真的挺像人的。 “你.....”芸时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舌头却像打了结。 她原以为这人会追问那些药的来路,会摆出那副倨傲模样说些大道理来教训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怎么顶回去,可他偏偏什么都没问,只说了那么一句。 芸时飞快地转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声音硬邦邦的:“走吧,回去还得琢磨那个尸毒,耽误了正事又该你数落我了。” 她抬脚就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徐韧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最后一条窄巷,客栈那盏灯都能看到了。 芸时松了口气,正要加快脚步。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砰”的一声钉在她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芸时的脚步猛地顿住,立即警戒。 紧接着,两侧屋顶上落下七八条黑影,来人黑衣蒙面,手持刀棍,就连巷子口也冒出了许多人,几个呼吸间就将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芸时迅速扫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眼前少说二十来人,他们个个动作利索,呼吸沉稳,这可不像是寻常地痞流氓。 她把手按在腰间匕首上,压低声音对徐韧舟说:“你左我右,冲出去?” 徐韧舟没应声。 芸时侧头看他,见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第19章 这能被抓的啊 “徐韧舟!”她又叫了一声。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废话,一挥手,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芸时来不及多想,反手拔出匕首,迎上左边冲来的两人,她力量不足,但是胜在身法灵巧,低头闪过一记横刀,匕首贴着那人手腕划过去,那人吃痛松手,被芸时一脚踹在膝窝上,单膝跪地。 另一边,徐韧舟也动了。 他出手比芸时狠辣得多,一拳捣在一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紧接着侧身避开一刀,反手扣住那人腕骨,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手腕脱臼,刀落在了地上。 芸时余光瞥见他的身手,羡慕不已。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徐韧舟一拳撂倒第三个人之后,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赤裸裸的放水。 他明明可以避开从侧面劈来的一棍,却偏偏慢了半拍,让那棍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明明能反守为攻,却只是格挡,不再主动出招。甚至连脚步都在往后撤,像是故意把自己往包围圈里送。 芸时看得目瞪口呆。 “你干什么呢!”她一边应付面前的两个黑衣人,一边冲他喊。 徐韧舟没有回答。 只见他“不慎”被一根棍子扫中小腿,身形一晃,单膝跪地,紧接着三四个人扑上去,扭住他的胳膊,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芸时.......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分神的工夫,背后有人欺近,一记闷棍敲在她后脑勺上,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 芸时“嘶”了一声,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木椅上,绳子勒得死紧,动一下都难。 四周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紧闭,只有一盏油灯搁在墙角,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她一偏头,看见徐韧舟也被绑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人倒是从容得很,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芸时压低声音喊他:“徐韧舟,你是不是有毛病。” 徐韧舟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迷糊的样子。 “你没晕?”芸时咬牙。 “晕了。”徐韧舟面不改色地说,“刚醒。” 芸时深吸一口气,问:“你为什么放水。” 徐韧舟没否认。 “为什么?”她又问。 他看了芸时一眼,淡淡道:“学你的。” “学我?” “盖以假寐,深入敌后。”徐韧舟一字一顿,语气认真,“我之前反思了一下,我来白云县之后行事确实太过强硬,我该学学你,正好也进来看看,是谁想抓我们,抓了又想干什么。” 芸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在城隍庙旧址,她说他行事太直来直去,该学学那些迂回借力钻空子的法子。 可他学的也太彻底了吧? “你变通就变通,怎么还把我搭进来呢!”芸时简直气得直想踹他。 徐韧舟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芸时彻底无语的话:“我一个人的话,怕又犯以前的错。” 芸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没有当场骂人。 她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门是厚实的木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了一道缝,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他们两把椅子和墙角那盏油灯。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她问。 徐韧舟微微摇头:“蒙了眼睛,不知道。” 芸时低头看了看绑着自己的绳子,粗麻绳,打的还是死结,但绳结的位置在手腕外侧,如果她能把手腕拧到一个角度,也不是不能解开。” “别乱动。”徐韧舟忽然低声说。 芸时一愣:“为什么?” “有人在门外。”徐韧舟神情淡淡的,“听脚步声,至少三个人,一直在来回走,应该是看守。你挣开绳子也没用,出不去的。” 芸时咬了咬牙,恨不得跳起来梆梆给他两拳。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忽然觉得这趟伏县之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你说,”她幽幽开口,“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徐韧舟看了她一眼:“不会。” “为什么?” “暗卫就在周边。” 芸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对:“万一你的暗卫也被抓了呢?” 徐韧舟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不会。” 芸时听出他话里的那点心虚,忍不住“啧”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门外看守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过了不知多久,芸时忽然听见徐韧舟又开口了。 “云时。” “嗯?” “那些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做出来以后用在别人身上过吗。” 芸时愣了好一会儿,喉头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肯定是遇上匪徒了。” 她转过头,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人在某些时候,确实还挺像个人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天边泛起光亮,两个馒头被人从门缝中丢了进来。 馒头不大,表皮发干,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一看就不是新蒸的。 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吃吧,别饿死了。” 然后脚步声又远了些,但没有完全离开,还是在门口守着。 芸时盯着那两个馒头看了片刻,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昨晚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肚子空得发慌。 她也没有急着去够那个馒头,反而是偏头看向徐韧舟。 这人坐得端正,被绑了一夜,脊背还是笔直的,只是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确实要比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多了几分人味儿。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两个馒头,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第20章 纯狗东西 “一看你就瞧不上,我帮你吃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整个人几乎折成了两截,才勉强用被绑在身后的手指触到了那个馒头。指尖夹住,慢慢往上递,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总算把馒头拿到了手里。 正当她高兴时,只见徐韧舟轻飘飘起身,拍了拍灰后,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芸时手里攥着那个好不容易才够到的馒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处。 “你...”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好半天才挤出来,“你的绳子呢?” 徐韧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散落的麻绳:“解了。” “什么时候解的?!” “醒来的时候。” 芸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勒得死紧的绳结,又抬头看了看徐韧舟那双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的手腕,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你有病吧!”她压着嗓子骂,声音都在抖,“你既然能解开,为什么不早点解开?我像条虫子似的在地上拱了半天,你就那么看着?” 徐韧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看你平时挺会溜边耍滑的,我以为你会解开。” 芸时.... 她收回那句徐韧舟像人的话,这人纯是狗东西! 好在狗东西还人性未泯,他活动了活动脖子后,将芸时的绳子一起解了。 随后又捡起地上剩下的那个馒头,拍干净后递到她面前。 芸时本就一肚子,也不跟他客气了,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噎得她直翻白眼都没给徐韧舟留下一块。 她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顾引川是不是将带回来的女人藏在这儿了?”那声音又娇又傲,一听就知道是个娇俏的大小姐。 芸时一愣,下意识看向徐韧舟。 徐韧舟立马将芸时绑好,又坐回了原位。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来,焦急中带着几分无奈:“表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小声些。” “我凭什么要小声?”女声哼了一声,“你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在废弃院子里藏人,传出去让舅舅的脸往哪儿搁?”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话音未落,破旧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破开。 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站在门口,杏眼圆睁,下巴微微抬着,在看到屋里的情形时愣住了。 少女的目光在芸时和徐韧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两个?”她扭头看顾引川,“还是男的?你什么时候好男风!” 少女眼圈瞬间就红了。 “顾引川!”她抡起拳头就往顾引川胸口上砸,一下比一下重,“你...你居然....我爹说得对,你二十好几不娶亲,果然就是有毛病!” 顾引川被她锤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表妹,你听我说...” “我不听!”少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拔头发上的钗环,拔下来就往屋里砸。 第一支银钗砸在门框上,弹到徐韧舟脚边。徐韧舟垂眼看了看,没动。 第二支玉簪直奔芸时面门而来。 芸时偏头躲过,簪子磕在墙上断成两截,她低头看了一眼,上好的羊脂白玉啊!暴殄天物啊! 芸时内心凄嚎,脑子却在飞速思考,她嘴比脑子还快张嘴就来:“冤枉啊大小姐!”她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们也是被逼的!” 少女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砸东西的手倒是停了。 芸时抬下巴指了指徐韧舟接着道:“这位公子是男风馆的头牌,艺名绿奴儿!我是他的小厮!顾公子前些日子来听了一回琴,当场就挪不动道了,非要缠着我们公子,我们公子不从,他就命人大晚上将我们绑来了这里。” 芸时说完还抽噎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屋子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徐韧舟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她。 芸时只觉得隔着衣服都后脊背发凉,她没抬头,抖得更厉害了。 顾引川的脸白了,又青了,最后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去过男风馆?” “你还装!”少女猛地转头瞪他,“人家小厮都指认了!” “他胡说八道啊,我都不认识他俩,他嘴巴一张说什么你都信啊。”顾引川脸都皱成一团,语气加重。 “你凶我?你骗我就算了,你还为了这两个男人凶我?” “我....”顾引川深吸一口气,满头黑线,“什么叫为了男人啊,我怎么可能凶你啊,这两人是白云县那边传信来让抓的,是通缉犯,我只是帮个忙,把人暂时关在这里。” 轻轻松松就把话套了出来,芸时表情颇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徐韧舟。 芸时还没来得及收回那点得意,就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从头顶压下来。 她脖子一僵,慢慢抬眼,正对上徐韧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找死。 芸时立刻把头扭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徐韧舟忽然开了口。 “这位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声线比平时柔了不少,倒是真有了几分头牌的意味了,“确实不是顾公子抓我们过来的,是我自愿来的。” 少女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引川也愣了,看着徐韧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人。 徐韧舟面色不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顾引川急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自愿不自愿的!” 徐韧舟没理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诚恳得不像作假:“顾公子出手阔绰,容貌出众,其实我也仰慕他许久。”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不怪顾公子。” 这话说完,屋子里又安静了。 第21章 什么污言秽语 这话落在顾引川的耳朵里简直是十成十的污言秽语。 他顿时就怒了,挽起袖子抡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顾公子还是喜欢玩这一套吗?” 徐韧舟一句话就让顾引川的脚步尬在了原地。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后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周家的大郎就在你们进城那日不明不白死了,当天白云县那边就就传了信给我,我不抓你们抓谁?” 原来是又多了一顶黑锅,芸时现在属于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她还有闲心去关注徐韧舟。 她发现这人不仅表情都没带变一下的,甚至还保持着方才那副“妖娆头牌”做派。 这难道就是身居高贵的底气吗?芸时又羡慕了。 顾引川明显是气极了,两三句话吼完就直喘粗气。 “你们两个住在下三坊市,还敢大晚上在外溜达,一看就是心思叵测。”他瞪着徐韧舟,“尤其是你!竟然还敢编造这等恶心人的由头来污蔑我。” 徐韧舟没答这话,反而偏头看向门口的少女:“这位小姐,顾公子既然与我有正事要办,不如你先回避?” 他说着站起身来,顺手把芸时也从地上拽了起来,芸时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往徐韧舟身后缩了半步。 少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唇动了动,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跑。 “表妹!”顾引川伸手想拦,人已经跑远了,他跺了跺脚,回过头来看徐韧舟和芸时,眼神恨不得把这两人活剥了。 “你们。”他咬咬牙,“跟我走。” 徐韧舟没动。 “顾公子,我们犯了什么事,要跟你走?” 顾引川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他:“我方才说得不够清楚?周家大郎正是你们进城那日死的,白云县的协查公文也正好发了过来,你俩在白云县就是涉嫌杀害县令的凶手,你说巧不巧?” “巧。”徐韧舟点头。 顾引川被这个“巧”字噎了一下。 “但巧归巧,”徐韧舟不紧不慢地继续,“顾公子收到的公文呢?不给我俩看看?” 顾引川的嘴角抽了抽。 芸时在心里默默给徐韧舟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老老实实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小厮模样。 “公文是能给你们这等刁民随意看的吗?” “那就是没有。” 徐韧舟说抬脚就往门口走。 芸时赶紧跟上。 顾引川立即挡在了门口,胸膛猛得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不是他不想拦,一是他如今身份已经挑明了。 二嘛,公文一事确实是他编的,白云县前些日子发布的搜捕令,虽然画的很是一般,但他昨日晌午打马经过大街时,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正巧周家大郎死了,若是他提前将人抓到,岂不是天大的功劳,届时让舅舅写封举荐信,他买个官当当正正好。 两人出了院子十分顺利,快步拐进巷子后面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 芸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咱们得快些走,此地不宜久留。” 徐韧舟没应声,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芸时追上去,侧头看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突然发问。 “你是不是遇事只知晓逃避?” 芸时一怔:疑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刘寡妇冤枉你在先,害你入狱在后,若不是火烧眉毛,她不死你就得死,你就没打算报复她,你当时在衙门口口声声说是回春堂背后指示她,你离开大狱后,可去寻仇了?你后来将周县丞哄的团团转时,可去平怨了?” 芸时张了张嘴,把一肚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没想?她以前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是因为老道士不厌其烦的教导,她才有所收敛,她那非黑即白的性子让她在老道士下山救人时还咒他死在外面,如今老道士真的一去不回了。 芸时很后悔很后悔,这几年来每一刻每一天都在后悔。 恨她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恨她为什么硬要赌气不跟着。 所以芸时很努力的按照老道士喜欢的样子活下去。 治病救人,温和平顺。 最重要的是。 徐韧舟有他的底气,他出身高贵,背后有的是人,就算给天上捅个窟窿也有人兜着。 她不一样,她不过是被老道士从路边捡回来养大的孤儿,她要是死了,谁还能去找老道士?谁还能帮老道士修坟立碑。 想到这里,芸时抬起头来,看着徐韧舟。 “你说得对。” 徐韧舟没在说话,只是失望的看着她。 芸时继续道:“我怕死,我窝囊,我遇事只知道逃行了吧。” 见她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的开口,徐韧舟再开口时也带上了怒气:“你毫无血性,无可救药,若是我大靖儿郎都是你这样的货色,那才是国之不国。” 芸时沉默了许久,再度抬头时,眼神里多了许多徐韧舟看不懂的东西。 她声音轻飘飘的:“那你告诉我,我不跑该怎么办?我有几条命去跟人家拼,你有人撑腰,你有的是人托底,我没有,我死了就是死了,谁还记得我?”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芸时额前的碎发糊了一脸。 她伸手把头发拨开,吸了吸鼻子没在开口。 在师父没有离开前,芸时一点都不懂也不理解他口中所说的。 “忍两天这事就过去了” “哪怕被人打了左脸也要把右脸伸过去。” 可是这五年,她真按照师父说的做了,才发现他说的其实也没那么难做到,甚至这就是最基本的保命法子。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韧舟忽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跟紧了。” 芸时脚步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徐韧舟的背影,那身形高挺,背脊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大而稳。 他没有回头。 芸时站了一会儿,嘴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她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正是晨间的第一缕阳光正好洒下,芸时笼罩在光中,浑身暖洋洋。 第22章 灯下黑 都说真人不露相,楚无忧今天才认识到,这人不只是不露相,不破相都是自己幸运了。 鹏京身化六翼紫金鹏本体,一双利爪死死的扣住那白色卷轴,卷轴之中流露出无比强大的空间大道之力,欲穿梭空间离去。 难得有时间在一起共处,还能参观下师娘的家乡,柳敏敏咨询了很多犯罪心理学的课题,同时对陆浅浅的性格形成进行了一些探讨。 俊鹏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也不过多的追问妈妈,但他心里明白妈妈为什么一直不开心。 那就不可能的事情了呢,除非是有着比庞大无比巨蛇还要强悍的存在。 可是,她马上就惊住了:看到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郭佳的额头上落了下来,她面色发青,摇摇欲坠,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还没到午饭的点,接完丁原电话后,他脸色不好,陆浅浅追问了两句。 “妙妙,不会。”霍辰衍面对其他人的提问,回答一向是能简短就简短。 战争就是毁灭的过程,毁灭对方也毁灭自己。连日血战各部队伤亡巨大,温藻浜两岸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可是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一切,却令他对韩雪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王天桥将第一名的奖章,以及代表开元县参加市级比赛的邀请函一并交给了林奇,下面,响起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 北景兆已确认了琳琅的身份,可是,几日的时间任他怎么的调查就是调查不出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次院长特许,所以,我能进来青龙校区,也就来看你了!”冷千仇道。 进了电梯,梵狄瞄着门旁的一排按钮,心里想了想,刚才在电话里洛琪珊是说的几楼来着? 童菲也不笨,只要自己顺口答应着,那就等于是默认会跟杜橙结婚了,他到是连求婚都省略……哪个不渴望能被心爱的人求婚呢,都憧憬着能有一次浪漫而难忘的求婚时刻。 周正糜烂事件不仅激起了市民的愤慨,是他自己成了被唾骂的对象,就连他的孩子们也受到极大的波及。 嘉嘉的情况她知道,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她买过很贵的东西,也就是一般的上班族,每月的工资勉强能维持自己的花销,怎么可能卖得起香奈儿?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七邪握紧那张纸条,三十年了,阿依努儿还活着吗?这些年来,她是怎么熬过去的?七邪抬头望了一眼天,今天的天,多云见晴,正如自己的心情一般。 整个炎龙王府,才四十九枚赤炎令,每一枚的拥有者,要么在炎龙王府中身份尊贵,要么便是实力超绝的盖世强者。 “真是可恶,怎么能这样?!!”康阳红在接听完市长的电话后,气得一把便将手机给丢到座位上,而后用手抚着额头长叹一声。 一座宅院内,穿着宽松练武服的青修正拉开一招一式,动如蛟龙、静如磐石。显得格外明显,一动一静,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四十八式虽然仅仅只有简简单单的四十八个动作。 “那好吧咱俩一起睡吧,不抱着你我就睡不着觉。”他说着就钻进被子里抱住我。 突然,他感觉大腿一疼,他知道,肯定是被什么人砍了一刀。来不及查看,忍着痛,仍然挥刀拼命猛砍。周仓和李辉背靠背,形成一个战术联盟,虽然两人的武艺都不怎么好,在这数万大军之中倒也能撑一点时间。 紫云仙坊的生意极为驳杂,不过却只限于仙人之物,渡劫期修士以下的生意是不做的,而也只接受仙晶作为货币,并不接受任何等级的灵石。 君陌点了点头,身形一闪,直接出了兽人帝国,穿越了巴克狼人王朝,到了黑木王朝的边域城市银措之外一空旷无人之地。 “我早闻前辈所炼制的大筑基丹神妙非常,晚辈想讨一炉!”公孙牧说道。 他们吃完饭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杨佳慧吃的滚热便脱去了外衣,之留下里面的短衫,张军色迷迷的就像靠近。 “呃……”凌凡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想到自己万万不能让天瑜受到伤害,可是却是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天瑜还来什么样的后果,天瑜要是知道他的这个决定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天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太子的时候还要为准备当皇帝学习好多东西,现在当了皇上反而真的闲了。 眨眼间,他一连刺出了十三剑,白雪已被逼到另一侧窗沿,那剑光毒蛇般缠他,却也始终沾不到他的衣裳。 “你说谎,她不会,不会这时候……”李伊仁表情怪异,说话含含糊糊,可是毕竟是说话了。 只是,楚兰歌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淡,宛若微风拂过一般,一下子就了无痕迹。 等到他睡着了,我才上床,伸手在他的眉心划了一下,摁住,闭眼上。 不仅脸上没有风霜,甚至连一点刻薄的迹象都没有,眼角甚至没有皱纹。 然后元帝对外宣称他已经被斩首,秦王本人转明为暗,继续负责情报的事宜。只是当初情报营损失惨重,再建起来非一朝一夕之事。他花了两年的时间,也才是恢复了一两成。 “无论如何不会原谅,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你一定要记得。”反复地强调这个问题,我希望璞晟能听得下去。 鲜路的面色僵了一瞬,然而只是万分之一秒,他便立刻收敛起了僵硬的神色,佯装愤怒地开口指责。 大不了,她自己以身犯险潜入广播站去,也好过惹上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烦。 坐在电视机前的秦老太太,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她让秦奕歌给秦宁静电话,质问她怎么没看到康正诚? 简臻回去不久之后就知道这个事情大概是不会再发生了,就算是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对方也不会再那么明目张胆,毕竟大王爷可不仅仅只是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勉强,还算是有些脸面。 第23章 你真是女子啊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芸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那小丫头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约莫过了两刻钟,马车停了。 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听声音是那种偏门。 仆妇先跳下车,四下看了看,朝车厢里点了点头。 小丫头推了推芸时:“下车。” 芸时睁开眼,缓缓站起来,弯腰走出车厢时,仆妇拽着她三两步穿过一道角门,绕过了几道回廊。 院子不小,但处处透着精致,鹅卵石铺的小径,两旁种着几丛翠竹,墙角还有一株老桂树。 谢南枝走在前面,步子急的就差飞起来了。 进了屋,她站住脚,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你老老实实的。”她说。 芸时看了看四周,没动。 小丫头搬了张绣墩过来,放在离谢南枝最远的角落里,仆妇把芸时按到绣墩上坐下后,又拿绳子把她的手腕捆了,这才安安心心的掀开帘子离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南枝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着帕子,绞了又放开,放开了又绞。她看着芸时,又别开眼,再看,再别开。 “小姐。”小丫头小声说,“要不,要不把他关柴房去吧。” 谢南枝没应声。 她忽然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坐回去不到两个呼吸,又站起来了。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他....”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做得不利索,像在赶蚊子。 那小丫头吓了一跳:“小姐!” 谢南枝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在我屋里!” “要不,要不还是放了吧。”小丫头快哭了。 “不能放!”谢南枝压低声音,“他都看见我的脸了,放了的话,他说出去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像是下了什么艰难决定似的。径直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把剪刀来。 “我看画本上都是一剪刀下去就没命的,这个应该不难。” 那小丫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芸时看着那把剪刀,叹了口气。 她干咳了两声。 谢南枝似乎是没听到,还在给自己壮胆,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就一下,一下就好了...” 芸时又咳了一声,这次重了些。 “我还坐在这儿呢,商议杀我也该避讳一下我吧。” 谢南枝一愣。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芸时。 芸时手腕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整整齐齐搁在扶手上。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手里还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 小丫头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了。 谢南枝手里的剪刀“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 芸时喝了口茶,品了品,微微蹙眉:“怎么茶都是一个味儿,忒苦了。” 没有人回答她。 芸时放下茶杯,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谢南枝。 谢南枝还站在梳妆台边,一副呆愣模样。 “小姐贵姓?”芸时开了口。 谢南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巴的挤出一个谢字。 芸时指了指地上的剪刀:“你方才说,一剪刀下去就没命了,那得看扎哪儿,扎心口确实能要命,但扎偏了的话,人就死不了,还疼得打滚,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半天才咽气。” 谢南枝的脸色更白了。 “你画本子还是看的少。”芸时又问。 谢南枝没答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芸时笑了笑:“画本子上写杀人,一笔就过去了,可真的动起手来,血溅在身上,洗都洗不掉。你这条裙子是新的吧?绫罗的,沾了血就废了。” 谢南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喉头动了动。 小丫头从谢南枝背后探出头来,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样?” 芸时没理小丫头,看着谢南枝,忽然问了一句:“你突然想杀我,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是外男,进了你的闺房,传出去就嫁不出去了?” 谢南枝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芸时“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那要是,”她放下茶杯,“我不是外男呢?” 谢南枝愣住了。 芸时站起来,谢南枝和小丫头同时往后一缩。 芸时没往前走,只是转过身去,把束着头发的布条扯了,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后,虽然还是一身灰扑扑的短褐,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怎么看都不像男人了。 她又转回来,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谢南枝瞪大了眼睛。 “你是女的?”谢南枝的声音都变了。 芸时点了点头。 谢南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芸时好几遍,“你为什么要扮成男人?”谢南枝又问,语气里的惊恐已经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点点恼怒。 芸时重新坐回绣墩上,将头发快速绾好,随口说:“出门方便。” 谢南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芸时跟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芸时没躲。 谢南枝看完了,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不是男人?” “不是。”芸时说,“要不要验?” 谢南枝被噎了一下,坐回床沿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丫头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不是男人就好,不是男人就好.....” 谢南枝瞪了她一眼:“好什么好!她也是外人!”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 谢南枝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想得眉心都拧起来了。 “那周家大郎肯定不是你杀的,我听周家姑娘提起过,她说她大哥死的可惨了,胸口被人开了碗口一样大的洞,你既然是女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 她有些自豪的开口:“我家干粗活的仆妇都能将你一下抓住,你哪有这个本事啊。” 芸实在正愁没有借口留下,干脆顺着她说。 第24章 死外面算了 “谢小姐说得是,我连你家的仆妇都挣不过,哪里杀得了人。” 谢南枝得了这话,脸上那点自豪更明显了些,哼了一声:“那你跟那个...” 她说着停了下来,手上还比划着,“就那个很高的男的,是什么关系,之前你为什么说是他的小厮?” 看来这谢家小姐还是不好糊弄。 芸时脸上表情一变,十分屈辱地开口:“那个高个子的,他是江南花船上出了名男倌,我是被他买过去当小厮的。” 谢南枝眨了眨眼。 芸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爹娘走得早,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日子过不下去,就想着男扮女装卖身混一口饭吃。”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脾气不好,动辄打骂,我也不敢违逆他。早上我们刚出门,他就骂我是个拖油瓶,将我丢下独自走了。”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谢南枝看着她的样子,方才那点审问的架势慢慢塌了下去,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往芸时那边递了递,递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最后只搁在桌子上。 “那你是不是没地方去了?”谢南枝问。 芸时点了点头。 这次谢南枝沉默得更久了,芸时也没催,她低着头时不时假装抹个眼泪。 “我谢家还是养得起一个丫头的,你等会去领一套衣服,就在我院子里伺候就行了,你放心我不骂下人的。” 目的达成,芸时赶紧抬头,眼含热泪地看着谢南枝夸道:“小姐仙子容貌,菩萨心肠,多谢小姐收留我。” 谢南枝被她这么一夸,耳根子泛了红,别过脸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说这些。”又朝小丫头道,“带她去领两身衣裳,就住后院那间小屋。” 小丫头应了一声,领着芸时往外走。 城里另一头,徐韧舟坐在厅堂里,一盏茶搁在手边,动都没动过。 一个暗卫站在下头,低着头,声音不大:“属下把几条街都翻遍了,没有找到人。顾引川那边也让人留意着的,说是一路上没瞧见他抓了人。” 徐韧舟没吭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暗卫继续说:“城门口也去打听过了,守兵说今日出城的人里头,没有跟您描述相符的。” 徐韧舟这才开口:“那就是还在城里。” 暗卫低着头,没敢接话。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韧舟忽然冷笑了一下:“随他去吧。” 暗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死外面算了。” 暗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徐韧舟放下茶盏,摆了下手:“下去吧,不用找了。” 暗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徐韧舟一个人,他坐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按了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芸时在谢府待了两天。 日子确实好过,活少,吃的不差,夜里也不用跟人挤,一个人住后院那间小屋,门一关,清清净净。谢南枝不骂下人,这话倒没骗人,顶多就是早晨起来看她不顺眼的时候哼一声,翻个白眼,芸时也就当没看见。 头一天她还跟着小丫头学了些端茶递水的规矩,第二天就懒了,躲在屋里睡了大半日。谢南枝也没真拿她当下人使唤,倒是让小丫头送了一回点心过来,芸时吃了,只觉得这么贵人的东西太过甜腻,又没好意思剩,硬咽下去了。 到了第三天夜里,她睡得正沉,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拍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起来起来!都起来!赶紧去菊香院帮忙!” 芸时睁开眼,外头院子里乱了起来,全是杂乱的脚步声。 她穿上衣服赶紧跟着谢南枝的贴身丫头翠儿一起过去。 回廊上丫鬟端着铜盆从她跟前跑过去,盆里的水是红的,一路滴滴答答洒在地上,芸时侧身让了让,又看见一个仆妇抱着叠成方块的粗布,步子又快又稳地往正房的方向赶。 芸时拉住那个端盆的小丫头,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小丫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大少爷.....大少爷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遭了东西,伤得厉害,满身都是血......” 话没说完,里头有人喊了一声,小丫头端着盆跑了。 芸时站在原地,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两眼。 只听到里头好几个大夫七嘴八舌开口。 “那东西卡在了胸口,实在无计可施啊。” “取出来也不一定能活,伤口太大了。” 她没往前凑,手上被塞了扫把,退到廊下的阴影里站着,等了一会儿。 又有个婆子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倒在天井边的沟里,哗啦一声,血腥气散开来。 芸时站在廊下,手上的扫把还没握热,里头又传来一阵哭声,比方才大了些,听着像是谢夫人的声音,一声一声喊着“我的儿”。 她站了一会儿,把扫把靠在柱子上,抬脚往正房走。 门口站着两个婆子,见她过来,伸手一拦:“干什么的?这里头是你能进去的?” 芸时说:“我会些医术,兴许能帮上忙。” 婆子还没开口,门帘从里头掀开了,一个穿绸衫的中年女人走出来,脸色铁青,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的。她上下打量了芸时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 “你是哪个屋里的?” 芸时低眉顺眼地答:“我是谢小姐院子里的,刚来两天。” “刚来的?”谢夫人的声音冷了下去,“这里头不是你添乱的地方,出去。” 她说完就要转身。 芸时没动,声音不大但清楚:“夫人的公子胸口卡了东西,大夫不敢取,再拖下去,人就没救了。” 谢夫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芸时身上:“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敢在我跟前说这种话?” 芸时抬起头,看着她,没躲。 “我见过比这更重的伤,也治过。” 谢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发作,旁边的婆子已经上来拉芸时的胳膊。 谢南枝正好从屋里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看见芸时被婆子拽着,愣了一下。 第25章 那算你今天开眼 “等一下。”谢南枝开口。 婆子看了一眼谢夫人的脸色之后,才松开了手。 谢南枝走到芸时跟前,红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夫人,咬了咬嘴唇问她:“你真的会吗?” 芸时神情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夫人厉声道:“胡闹!你哥哥的命能拿来试?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你也敢信?” 谢南枝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退开,“你还能再怎么办啊,那些大夫没一个敢动手的,我总不能看着哥哥去死啊。” 谢夫人还要骂,屋里头又传出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芸时趁这空当,从婆子手里挣出来,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堂的。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赤着上身,胸口靠左的位置有一道不规则的伤口,血糊糊的,隐约能看见里头有黑乎乎的东西嵌着,周围皮肉已经发紫发黑。 他边上还站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正拿帕子捂着伤处。 老大夫见芸时进来,先是一愣,接着脸沉下来:“你是什么人?出去!” 芸时没理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了看那伤口,又伸手探了探谢大公子的脉,老大夫想拦,但芸时动作更快。 “脉细数,失血太多,再不动手,撑不过一个时辰。”芸时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谢大公子的伤口后,继续开口:“卡在两根肋骨中间,没伤到心脉,算是命大。但再不取出来,伤口溃烂,神仙也救不了。” 老大夫气得胡子直抖:“你...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谈医?这伤口深可见骨,里头异物紧贴血脉,稍有不慎就是血崩而亡!” 芸时转过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所以您就不敢动刀,眼睁睁看着他死?” 芸时不再看他,朝门口站着发愣的小丫头说:“去拿蜡烛来,多点几盏。再找一把干净的匕首,越小越好,用火烧过,拿烈酒擦一遍针和细线也要。” 小丫头没动,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站在门口,脸色变幻不定。 谢南枝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大哥快顶不住了。” 谢夫人咬了咬牙,半晌,点了下头。 小丫头跑出去了。 老大夫还在旁边喘着粗气,指着芸时:“荒唐!荒唐!夫人,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你若让她动手,令郎必死无疑!” 芸时头都没回,一边挽袖子一边说:“您要是有胆子下刀,我给您打下手,没有的话,就站远些,别挡光亮。” 老大夫气得说不出话,袖子一甩,退到一边,铁青着脸盯着。 蜡烛一盏盏被端进来,摆满了床头的桌案,将屋里照得通亮。 很快,匕首也送了过来,刃口薄薄的,已经火烧过了,又用酒擦了,芸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她俯下身,一只手按在谢大公子胸口伤口的旁边,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刀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 芸时屏息凝神,将匕首尖落在伤口边缘,她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住了伤口两侧的皮肤,轻轻撑开,露出里头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块东西嵌得很深,周围的血已经不往外涌了,凝成暗红色的血块,糊在皮肤上,不能用一般的法子处理,若是正面用刀,稍有不慎触及心脉,这谢大郎君就算救活了也是个傻子。 芸时思考一瞬忽然换了手势,她将匕首放到了伤口处半寸外,刀尖贴着完整的皮肤入内,新鲜的血液顿时涌了出来,随即横手平拿匕首,沿着皮肤斜斜下刀,刀尖也跟着肋骨的弧度往下走。 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下,停。两下,再停。 老大夫在旁边看着,眼神逐渐从不屑看好戏变成了惊愕恐惧。 连续一停一顿,足有半个时辰,那块东西松动了。 芸时放下匕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块异物的一角,轻轻一提。血涌出来一些,顺着伤口淌到床单上,洇开一大片,状况看着比之前还严重。 那东西是一块类动物指甲的东西,一长条,边缘参差不齐,芸时随手搁在旁边的铜盆里。 谢南枝腿都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看芸时,她已经接过了小丫头递来的针线,穿好了,正低着头缝合伤口。 直到最后一针打完,她用剪子剪断了线头,又拿一块干净的布压在伤口上,按了按,确认不再往外渗血,才直起身来。 “烧退了,伤口不化脓,这条命就保住了。”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 老大夫迅速上前,低头看了看那伤口缝合的样子,又看了看铜盆里那块异物,沉默了半晌,闷声道:“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取法,也没见过这种缝法。” 芸时正拿帕子擦手上的血,头也没抬:“那算你今天开眼。” 老大夫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胡子,声音沉下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你那下刀毫无章法,缝线更是闻所未闻,皮肉对得太齐,里头要是淤了血涌不出来,照样要化脓溃烂。” “你好像一点都不盼着谢大公子好啊。” 芸时说完斜了他一眼后,将帕子丢回盆里,转身又去看谢大公子的脸色。 人还在昏着,呼吸要比方才稳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不小,看着还算匀净。 老大夫见她不理人,声音又大了些:“老夫行医数十年,什么伤没见过?这种取物之法,莽撞!粗暴!全凭一时胆大,不顾后果。” 芸时这才正眼看他:“你说完了没有?” “你若是敢救,这一刀怎么都轮不到我下。” 老大夫被她这一眼看得噎住了。 谢夫人正搂着谢南枝站在门边,眼眶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又怕又疑。 她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芸时,眼神沉重至极。 老大夫趁机上前,拱手道:“夫人,老朽在谢家行医二十余年,府上老太爷、夫人、公子小姐的病,哪一回不是老朽看的?这丫头来历不明,不知在哪学了点皮毛,就敢动刀剪人。夫人若是信她,老朽也无话可说,只是日后出了事,莫怪老朽没有提醒。” 谢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26章 好心办坏事? 她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不定。 谢南枝拉了拉谢夫人的袖子:“娘,大哥的伤是她治的,那块东西也是她取出来的,我瞧着是比之前好多了,你看看大哥的气息是不是比之前平稳多了?” “你闭嘴!”谢夫人呵斥了一声,“底细不明的人也敢引荐上来。” 谢南枝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子红了,手却没有松开谢夫人的袖子。 谢夫人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婆子。 “先把她关到后院柴房去,锁上门,派人守着。” 谢南枝急了,声音都变了:“娘!她刚救了大哥!这么多大夫只有她敢!” “救没救成,现在还不知道。”谢夫人的目光落在芸时身上,“大郎要是挺过来了,我谢家不会亏待你,但若没挺过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 看着芸时,一字一顿道:“你就给他陪葬。”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两个婆子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芸时的胳膊。 芸时没挣,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谢夫人,她相信自己的医术,更相信府里的人会全心照顾谢大郎君。 谢南枝冲过去,挡在芸时前面:“娘!你这是恩将仇报!她是个女孩子,你把她关起来还要杀她,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咱们谢家?” 谢夫人没看她,朝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把谢南枝轻轻拨到一边。谢南枝还想拦,被谢夫人一把拽住手。 “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连你一起关。” 芸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她看了谢南枝一眼,安慰开口:“没事。” 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谢南枝急的直跺脚。 芸时被推进柴房的时候,天边已经逐渐翻白了。 门从外面锁上,婆子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摸黑找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远远的传来什么声响,隔得太远,像是有人嚎哭的声音,听不真切。 不一会门就被人推开了。 芸时眯着眼睛看过去,是押着她进来的婆子,面色不太好看。 “出来。” 婆子的声音干巴巴的。 一路上芸时碰见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神色慌张,有人偷偷看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芸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还没走到正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芸时脚步一滞,问了婆子一句:“这是怎么了?” 婆子脸色更差了:“怎么了?你自己做了什么心理没数吗?我家大公子这么好的一人,遇到你真是倒霉。” 芸时表情凝重起来,谢大公子是出事?没道理啊,异物已取,她走之时连呼吸都平稳了下来,之前配的汤药她也闻过,都是些上好的保命药材。 走进院时,里边已经站了不少人,丫鬟婆子小厮都垂着手立在廊下,一个个的大气不敢出。 芸时被婆子推着进了院子,正房的窗户开着半边,里头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夫人,节哀啊。” 老嬷嬷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劝。 谢夫人的哭声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越发凄厉,中间夹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紧接着,老大夫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都怪那个丫头,什么都不懂就乱下刀,她那一刀下去,大公子的气血全乱了,那伤口看着是缝上了,结果里头的淤血却排不出来,后半夜就开始高烧不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若是等着周神医赶来,也许大公子还有得救。老朽当时就说了,那丫头的手法闻所未闻,全凭一时胆大,贸然下手,实际上她根本不懂医理,眼见着大公子如今被折腾成这样....” 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谢夫人的哭声陡然又拔高了一截,嗓子都哭哑了,像是要背过气去,谢南枝的哭声也混在里头,细细尖尖的。 婆子在芸时背上推了一把,把她推进了屋。 屋里头乱得很。 床上躺着谢大公子,被子盖到胸口,露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床头还站着两个丫鬟,一个在抹眼泪,一个端着铜盆。 谢夫人跪在床前的地上,半边身子趴在床沿上,哭得浑身发抖,谢南枝蹲在她旁边,脸上全是泪。 老大夫则是站在床的另一侧,一脸沉痛样。 几个人见芸时被押进来,哭声稍歇。 “跪下!” 押她进来的婆子按着她的肩膀,芸时被她按得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人。 谢大公子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干裂,额上有一层薄汗,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芸时盯着那起伏的幅度看了两息。 气息是微弱,但有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夫人的怒吼声就响起了。 “你这贱人!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逞能害死我儿,我要你偿命!” 谢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眼睛通红,头发也散了,完全没了昨天端着的那种体面。 芸时张了张嘴:“他没..” 话没说完,一巴掌扇在脸上。 芸时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嘴里似乎还尝到了血腥味,她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巴掌又扇了过来,被旁边的一把婆子拦住了。 “夫人,仔细手疼。”婆子劝道。 谢夫人被架着,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时谢南枝也站起来了。 她红着眼睛看着芸时,又气又恨:你害死了我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他还没娶亲,他还那么年轻,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哑了,蹲下去捂着脸哭。 芸时跪在地上,慢慢把偏过去的头转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27章 臭不要脸 芸时很认真地看着谢南枝开口:“他没死。” 屋里静了一瞬。 老大夫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道:“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大公子脉息微弱,气息将绝,老夫行医数十年,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芸时转过头看着他,脸颊红肿,眼神平静:“气息微弱是真,但将绝?你摸过他几回脉?” 老大夫脸色一变。 芸时没等他接话,接着道:“昨天晚上你守在床边了吗?他一夜的变化你看见了吗?烧到什么时候开始退的,呼吸什么时候从急促变成平缓的,你知不知道?” 老大夫张了张嘴。 芸时不给他机会,继续又说。 “他的伤口我缝的,我比谁都清楚那是个什么情况。发热是取物之后的常症,伤口那么大,里头翻动过,不发热才叫怪事。”她的目光从谢夫人的脸上扫到老大夫脸上,又扫回来,“你也是个大夫,就算你不敢下刀也不至于不知道这等事,我看你就是不想大公子好。” “诡辩,还在诡辩,我们几个医师全都去摸过脉了,发热会导致脉象将绝吗?大公子如今这副模样全靠上等的药材吊着,明明就是你害的大公子心脉受损!” 他说完连连喘气,又朝着谢夫人开口:“夫人,这丫头满口胡言,大公子如今已是气若游丝,若不早些准备后事,只怕...只怕到时候措手不及。” 谢夫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在抖,看了看老大夫,又看了看床上的儿子,身子晃了两下,险些站不住。 “夫人,”老大夫拱手:“节哀吧,还是早些准备后事要紧,莫要让大公子走得不清不楚。” 谢夫人没看芸时,只盯着床上的儿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来人。”她声音沙哑,“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给我儿陪葬。”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来拽芸时的胳膊。 芸时往后退了一步,甩开了一只手的拉扯。那婆子没想到她敢挣,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伸手就来抓她的头发。 芸时偏头躲过,膝盖一顶,正撞在那婆子的小腹上,婆子闷哼一声,弯着腰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个婆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退开半步。 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显然是没料到芸时有能力反抗。 “反了!反了!”谢夫人指着芸时:“来人!还不快来人,外头的人都死了吗?还不进来!” 芸时趁这个空当往门口跑了一步,两个小丫头尖叫着闪到一边。 她刚跨出门槛,院子里已经涌进来四五个护院,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棍子,把她堵在了廊下。 芸时站在台阶上,往四周一扫。 跑是跑不掉了。 她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把后背贴住了门框。 第一个护院冲上来,棍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芸时侧身避开,左手抓住棍头,右手一拳打在那人面门上,护院痛叫一声,鼻血溅出来,但她力气不够,那人只是晃了晃,没有倒,反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芸时挣了一下没挣脱,抬脚踹在他膝盖上,趁他吃痛松手,夺过棍子横着一扫,扫在第二个冲上来的人腰上。 没多时,陆续赶来的护院就把她团团围住了。 芸时喘着粗气,脸上那巴掌印还没消,看上去狼狈得很。 “行了。”谢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捂住嘴,就地打死。” 几个护卫猛地出手,将芸时踢倒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棍子就已经举到了头顶。 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攥住了。 那手骨节分明,力道却大得不像话,棍子被攥住的一端纹丝不动,举棍的护院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这谢府的门,可真是难进啊。” 声音不大,带着满满的戏谑。 “光是大门口,护卫就里三层外三层的,我递了帖子还要等,等了还要搜,搜完了还要通报。好容易进来了,又撞上这一出。” 那人松了手,护院的棍子悬在半空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芸时趴在地上,撑着胳膊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穿着竹青色的袍子,腰佩长刀,眉目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戾气,正低头看着她。 徐韧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回来。 “啧。” 他皱了皱眉,满脸嫌弃,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你竟然为了活命不要脸到男扮女装。”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他身形偏瘦,穿着青黑色的袍子,脸上带着怒气,他扫了一眼院子里横着竖着的护院,又看见地上跪着的芸时和站在台阶下的徐韧舟,脸色更难看了。 “大早上的舞刀弄棒,大郎还生死未卜就喊打喊杀,给他造孽!” 他一边骂一边往台阶上走,几个护院连忙让开路。 谢夫人从屋里迎出来,眼睛通红,拉住他的袖子:“老爷,这丫头害死了大郎,我要她陪葬有什么不对?” “住口!”谢老爷甩开她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眉头拧得死紧,“这不还没死吗?你倒先喊上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说话期间,院门口突然涌进来七八个带刀侍卫,清一色的短褐,腰间挎着刀,步伐整齐,一进来就把院子里的人围了大半。 领头的侍卫长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徐韧舟和芸时,沉声道:“老爷,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徐韧舟没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声音清脆。 “唰唰唰。” 院墙上面,忽然冒出十几条黑影,齐刷刷地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清一色的黑衣蒙面,腰里别着短刀,动作干净利落。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侍卫们的手握紧了刀柄,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 谢老爷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又看了看徐韧舟,眼神凝重:“阁下既是递了拜帖,何故又带这么多人呢?” 徐韧舟弹了弹袖子上的灰,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个庸地通判,家里建得这么豪华,养着这么多带刀的侍卫,一个个还都受过训练。” 他目光从那些侍卫身上扫过,笑了笑,“谢大人,你这排场,放在京城里面去也排得上号啊。” 第28章 道心不稳 谢老爷的脸色僵硬:“黄口小儿,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带人闯我府邸?” 徐韧舟没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芸时,又嫌恶地把目光移开,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的名讳,你也配知道?” 谢老爷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猛地一挥手:“拿下!” 带刀侍卫闻声而动,刀光一闪,七八个人齐齐冲上来。 徐韧舟脚尖一点,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拔出腰间长剑,剑鞘随手一甩,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侍卫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廊柱上。 与此同时,院中那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也动了。 他们没有拔刀,赤手空拳迎上去,动作极快,三五个围住一个侍卫,夺刀的夺刀,锁臂的锁臂,转眼间就撂倒了三四个人。 徐韧舟没再看战局,弯腰一把拽住芸时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走。” 芸时踉跄了一步,膝盖还疼着,被他拽着胳膊往外走,几乎是被拖着跑的。 她没吭声,咬着牙跟上他的步子。 身后那十几个黑衣人边打边退,护着他们穿过二门,绕过影壁,一路退到大门口。门口果然还守着几个护卫,被两个黑衣蒙面人几下就放倒了。 徐韧舟把她往门外一推,自己翻身上了门口一匹枣红马,又弯腰伸手,芸时愣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被一把拽上马背,横坐在他身前。 缰绳一抖,马蹄声骤起,穿过巷子,绝尘而去。 身后那些黑衣人也陆续撤了出来,几息之间就散了干净,只剩下谢府门口一片狼藉和闻讯赶来的街坊探头张望。 上三坊市的小院子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枝叶遮了半边门。 徐韧舟下马,自顾自推门进去,没管身后的芸时。 芸时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扶住了门框才站稳,慢慢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边厢房,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徐韧舟进了正厅,把剑往桌上一搁,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皱着眉看着跟进来的芸时。 “我还以为你多聪明,结果还不是跑路都不会跑?惹一身骚。”他伸手指了一下,“还有,你立马去给我把衣服换了,别在这恶心我。” 芸时心虚得厉害,连他的眼神都不敢看,更不敢回嘴了,她转身就往东厢房走。 厢房里备着水盆和布巾,桌上还放着她的包裹,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应当是没被人打开过。 她关上门,先洗了手上的血和泥,又擦了脸上的灰,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左边脸颊肿得老高。 她这才长叹一口气,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这若是换在从前,她肯定会装没听到没看到,谢家大郎和她八竿子打不着,死就死了,她绝对绝对是被徐韧舟影响到了。 她道心不稳呐。 芸时又叹了一口气后,才把身上那套女装脱下来,换好衣服后,又把头发打散重新束了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刚系好腰带,门就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门已经被推开了。 徐韧舟站在门口,俯视着她。 “跟我解释。” 芸时心里一跳,解释什么?她女扮男装吗? 徐韧舟眉头紧蹙,“我没空听你说什么被迫男扮女装,恶心人的事。” 这人说话大喘气,差点给芸时腿吓软了,她正了正领口,问道:“什么事?” “为什么要走?” 芸时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 “什么走不走的,没有的事,我是被谢家三小姐打晕带走的。” 徐韧舟眼神死盯着她:“你的身手虽是一般,但不至于连几个婆子都打不过,是你自己想去谢府,为什么?” 为什么?芸时难道敢说,她是觉得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想要走她的独木桥吗? 她尴尬的笑了笑,编道:“我从谢三小姐口中得知了关于活尸的事,想要去继续打探一下。” 徐韧舟明显不信。 芸时赶忙补充:“真的,我打听到了,周家大郎是被胸口开了个洞死的,就连谢家大郎,也是胸口受伤,昨夜我给他下刀之时,发现他胸口的异物是…” 说着,芸时就低头在那堆女装里翻找,不多时,她就将那块异物拿了出来。 “是指甲,我看着很像是活尸的长指。” 徐韧舟接过,端详了许久后才开口:“这几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扶县分了上三坊和下三坊,那些活尸半夜出现,几乎都在下三坊,上三坊应当是安全的,更何况了,谢家和周家也算得上是扶县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公子出行必定是奴仆成群的,怎么会被活尸所伤呢?” 芸刚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徐韧舟就脸色沉重地开口了:“陋巷也被人端了,观聘舟和那老头也失踪了。” “你之前收集的东西呢?” 芸时一愣。 徐韧舟眼睛一眯,哑着嗓子问:“你不会是弄丢了吧?” 芸时连忙摆手,尬笑着:“怎么会怎么会,不过就是落在谢家了。” “谢家刚吃了大亏,如今肯定全府戒备,你是说你现在要回去取是吗?”徐韧舟声音越说越低,芸时越听头越低。 她嘟囔着:“那不然呢,你能找到观聘舟吗?” “你自己去。”徐韧舟压着怒气。 “我三脚猫功夫,要是被抓了,还得你救我。” 徐韧舟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住,手指捏着眉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半晌,他哑着嗓子说:“今晚你跟我一起去。” 芸时抬起头,愣了一下:“你也去?” “我不去,你一个人进得去?”徐韧舟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红肿的脸上扫过,“你也知道你是三脚猫功夫了?还敢乱跑,若再有下次,我必定打断你的腿。” 芸时张了张嘴,又闭上,嘴上只挤出一个字:“哦。” “你脸不疼吗?还快去上药?”徐韧舟重新坐回去,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天黑就动身。” 第29章夜闯谢府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 两人按照计划前往谢府,徐韧舟大马金刀的走在前面,一点都没有做贼的觉悟,芸时跟在他后面简直胆战心惊。 谢府后墙外有一棵歪脖子树,徐韧舟踩着树干翻上墙头,回身看了芸时一眼,示意她小心行事,芸时也不矫情三两下爬上了墙头。 两人快步穿过夹道,芸时在前面带路,从角门处绕过那排花丛,再穿过一个垂花门,就是她住过的下人房了。 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灭了。 芸时推门进去,摸到桌边,手指碰到桌面。空的。她蹲下去翻床底,什么也没有。柜门开着,她伸手进去摸了一遍,她换下来的衣服不见了。 徐韧舟靠在门框上,看她蹲在地上摸了半天,低声问:“没有了?” “嗯。” 芸时表情有些不好,那套衣服是她特意缝制的,里衣上有夹层,她的银针也在里头,那银针可是她花了三两重金让人做的! 正在此时,院子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噤声。 芸时贴着墙根往外看了一眼,是谢南枝身边的翠儿,她正提着灯笼往茅厕方向走去。 芸时回头看了徐韧舟一眼,徐韧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动手。 芸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门摸了过去,等翠儿走近,她一把从背后捂住她的嘴,连拉带拽的扯进了屋子。 翠儿手里的灯笼掉了,被徐韧舟伸手接住,灭了火,搁在门边。 她抖的跟筛糠一样,嘴里还呜呜地叫,眼泪更是顺着芸时的手指往下淌。 芸时把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肩膀,压低嗓子说:“别叫,是我,是我,我不会伤你的。我问你话,你点头摇头就行。” 翠儿明显是听出了芸时的声音,身体抖的更厉害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芸时松开一点手缝,让她能透气,又问:“白日我住在这屋,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翠儿呜呜说了两个字,嘴被捂着,听不清。 “我放开你,你不要大声喊哦,不听话的话,我可保不住你的命。”她用下巴示意翠儿看门边的人,恐吓道:“那人可是心黑手黑杀人不眨眼的。” 等翠儿拼命点头后芸时才松开手。 “是...是老爷亲自来的,小姐被夫人叫走了,老爷带了人,把这屋里的东西全搬去了前院。” 芸时皱眉:“全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老爷的书房....还是卧房,我不清楚,只听管家说东西要紧,要放在老爷屋里。”翠儿又哭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别杀我.....” 芸时看了她一眼,正要再问,徐韧舟从后面伸手,一掌切在翠儿颈侧。翠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走。”徐韧舟推开门,弯腰捡起灯笼搁在窗台上。 两人穿过花园,绕过正堂。 谢府前院灯火比白日暗了许多,但廊下还站着好几个带刀护卫。 徐韧舟带着芸时从假山后面绕过去,贴着墙根走到一栋二层小楼后面。 楼上有灯,窗纸上还隐约映着两个人影。 徐韧舟看了看四周,纵身攀住屋檐,翻身上了屋顶,回身伸手,芸时抓住他的手,被他拽上去,趴在瓦片上,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掀开瓦片一角往下看。 屋里正是谢老爷和老大夫。 两人声音低低的。 “大公子应该是没事了,伤口上的黑气散了,脉搏也平了,再养几日,应当就能醒了。” 芸时听到这话,眼睛瞪的老大,指了指老大夫又指了指自己,急的龇牙咧嘴,合着这老匹夫也是知道她没问题,之前还阴她。 谢老爷的肩膀松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大夫犹豫了一下,又说:“若大公子醒了,依照他的性子,那日在画舫看到的事,他绝对会说出去的。” 谢老爷的手一顿,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敢?”谢老爷的声音压低,“这可是整个谢家的大事,他受谢家供养,难道还想胳膊肘往外拐。” 老大夫摇头:“老爷,大公子的性子您最是清楚,那位大人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高抬贵手,没有直接要公子性命的,但若是公子醒了...” 他停下,长叹一声:“都怪那个死丫头,若不是她非要救人,老夫能让公子在昏上几日,介时熬到那位大人离开,公子便安全了。” “那两人底细可查明了?” “只知晓是前不久入城的,其余的并未查到。” 谢老爷将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酒囊饭袋!都是废物!” 屋里静一会儿。 又听谢老爷问道:“北乔多久会醒?” “最迟明后天就该醒了,但我可用药强行让公子昏着,就是这样可能会让公子神志受损。” 谢老爷沉默了半晌:“先用着,活着总比死了强。” 徐韧舟和芸时对视一眼。 又是那位大人? 她当时在白云县忽悠周县丞时也是用了所谓的那位大人的名号,看见这谢大公子也是撞破了什么秘辛才导致如此的,这伏县除了活尸还能有什么秘辛? “老爷,我看了那丫头的东西,那些瓶瓶罐罐大多都是毒药,只有一瓶老夫实在拿不准。”说着老大夫就从怀里掏出瓷瓶。 芸时眼睛一亮,这就是从观聘舟身上挑出来的东西! 屋里老大夫把那瓷瓶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黝黑一团,带着腥臭,但又不似毒物。”他顿了顿:“倒像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谢老爷接过瓷瓶,略带嫌弃的看了看。 “那丫头身上怎么会有?”谢老爷问。 “这就不知道了,那丫头医术甚好,这东西又藏在里衣夹层里,老夫怕她与那位大人有些渊源。” 芸时趴在屋顶上,忍不住想骂,她怎么可能和那种阴邪之人有渊源,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谢老爷接过瓷瓶,揣进袖中。 “先放着。明日我就去找大人问问。” 老大夫站起来,拱手:“那老夫先去给大公子施针,再配一剂昏睡的药。” 谢老爷点点头。老大夫转身走了。 门关上,谢老爷一个人在屋里站了片刻,吹灭了灯。 院子里暗下来。 徐韧舟轻轻盖回瓦片,拽了拽芸时的袖子。两人从屋顶翻下去,落在楼后的草丛里,伏了一会儿,芸时手都已经伸到窗户上了,被徐韧舟拦住了。 她用嘴型问:“拿东西啊,你干嘛?” “走!” 第30章男倌与歌姬 两人回了院子。 灯一点上,芸时就止不住的发问。 “你别告诉我你想拿我打窝。” 徐韧舟挑眉看了她一眼,表情明显在说,你还挺聪明的。 芸时扶额垂头,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么重要的东西近在眼前了,不拿是为何,结果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 徐韧舟这厮,想利用她去见谢老爷口中的那位大人。 徐韧舟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自己去要么我把你送去谢府,让他们抓了你再送你去。” 芸时抬起头瞪他。 徐韧舟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 “没有别的选择吗?”芸时祈求的看向他。 “活尸一事,怪诞离奇,现在观聘舟不在了,你还能其他法子找到突破吗?”徐韧舟嘴角扯出一抹笑:“难道不是你行事不稳弄丢的东西吗?你现在属于将功赎过。” 芸时把嘴一闭,不说话了。 徐韧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这人做事凭一口气,气消了就开始怕。怕了就想跑。跑了又觉得不甘心,回来搅和一通,把局面弄得更糟。” 芸时咬着嘴唇没吭声。 “我拿你当饵,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饵,从你进谢府那一刻起,谢家就记住你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 芸时垂下眼睛。 徐韧舟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来。 “明日,我会派人跟着谢家人,若是真找到背后之人,你就大着胆子去,展现你三寸不烂之舌的时候到了。” “你就不怕我死了?” 徐韧舟冷眼看着她。 “你死不了。”他说,“灾荒几年都没死,活尸围攻也没死,你这样的人,命硬。” 见芸时还杵着没动,徐韧舟又补了一句:“我会跟着你的,你对我有用,我不会让你死。” 听到这话,芸时才勉强扯了扯嘴角。 徐韧舟这人性子古怪是古怪,但确实是个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有他这话芸时也安心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就窝在那间小院里等着。 白天芸时不出门,在厢房里把短匕首反复打磨,又把剩下那几根银针清点了一遍。徐韧舟偶尔出门,回来也不说什么,只闷头喝茶。院子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被他浇了两天水,居然活过来一枝。 暗卫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第二日傍晚,一个灰衣人翻墙进来,单膝跪在徐韧舟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芸时在厢房门口偷听,只隐约听见“谢府”“戒备”“没有动静”几个词。 第二次是第四日上午。 这回灰衣人待得久些,徐韧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人便翻墙走了。 芸时端着碗出来,装作不经意地问:“有消息了?” 徐韧舟看她一眼,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才说:“谢老爷今晚要在白河画舫待客。” “待客?那位大人?” “不确定。”徐韧舟站起来,往屋里走,“但府里的护卫调了大半,还从衙门借了人手。排场不小。” 芸时端着碗跟进去,见他翻出一个包袱,摊在桌上打开。 包袱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月白色的,料子细软,上头压着一支银簪和一把团扇,旁边还搁着一只漆盒,打开,里头是胭脂水粉。 芸时愣了。 “这是.....” “换上。”徐韧舟把包袱推到她面前,“你去当歌姬。” 芸时差点把碗摔了。 “你说什么?” “清倌画舫,今夜有宴。”徐韧舟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套衣裳,玄色的,外头罩一件青灰纱袍,腰间配了一支白玉笛子,“我扮琴师。” 芸时指着自己鼻尖:“我?歌姬?” 徐韧舟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上,又扫回来。 “养了这些日子,倒是把皮肤养白了,女装打扮起来,应当也不违和。” 芸时欲言又止。 她那是养白的吗?她是没时间也没东西调配家伙事,原本的肤色逐渐漏出来了。 她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之前女装时徐韧舟没认出来,那是因为他在气头上,如今她要在涂脂抹粉... 徐韧舟也不是个傻子啊。 “你不是说拿我当钩子吗?钩子有打扮成歌姬的?” 徐韧舟把包袱又往前推了推。 “画舫上的客人非富即贵,你扮成丫鬟进不去,扮成客人更不像。歌姬是最不惹眼的路子。最多唱两支曲,敬两杯酒,没人会细看你。” “我不会唱曲。”芸时干巴巴说道。 “不用你真唱。”徐韧舟在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画舫上的清倌多的是,你混在里面,别出声就行。有人问你话,你就低头笑。” 芸时低头看了看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又抬头看了看徐韧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徐韧舟没回答她,换个了话题。 “天黑了就动身,现在先换衣服,然后慢慢寻摸着怎么上妆。” 太阳落山的时候,芸时从东厢房出来。 月白色的衣裙外面罩了一层薄纱,腰封收得紧,她走路都不太利索,头发拆了重梳,挽了个堕马髻,歪歪扭扭,银簪也是插的不伦不类。 她没敢照镜子。 徐韧舟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拿着那把白玉笛子,已经换好了那身玄色衣袍。他上下打量了芸时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 “我又不会。”芸时说的理直气壮,她从小就梳道童发,哪里会种女子发饰啊,就这个还是照着谢家小姐的模样梳的,形状对了不就行了。 徐韧舟走过来,把团扇塞进她手里,硬拉着她回了屋,三下五除二把她头发重新打散后再梳。 没多时,一个正经的堕马髻就出现了。 徐韧舟颇有些满意的拍了拍手,“记住了,你是画舫上的清倌,叫阿檀。不认识我。今晚不管看到什么,别慌,别乱跑,要是真让人瞧出不对劲了就往人多的地方扎。” 芸时握紧团扇,点了点头。 院门推开,外头暮色沉沉。 巷口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赶车的是个黑衣汉子,见他们出来,垂手站在一旁。徐韧舟先上了车,回身伸手。 芸时抓住他的手,踩上车板,弯腰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马车动了。 第31章人身攻击啊 芸时坐在车里,心跳如擂鼓,甚至连手心都开始冒汗,直到她摸到腰上的匕首时才稳定了些心神。 徐韧舟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白玉笛子横搁在膝头。 “别摸了。”他忽然开口,“你的动作很是不雅,女子鲜少能这般的,很容易被人瞧出来。” 芸时把手缩回来。 他这话怎么感觉是在骂她呢?她动作怎么就不雅了? “那位大人要是真在画舫上,我们怎么办?” 徐韧舟睁开眼。 “静观其变。”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的了。”徐韧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最能编吗?” 马车又拐了一个弯,外头传来人声。 “主子,到了。” 徐韧舟比她先走一步。 芸时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车,她脚刚踩在地上,裙摆就已经拖了一截在泥里了,她走到码头边上,这里已经候着的十来个女子了,都穿着各色纱衣。 不多时,跳板被放下。 芸时赶紧跟上去,脚刚踩上跳板,身后就有人拉了她一把。 “哪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说话的是个穿桃红纱衣的女子,十七八岁,眉眼上挑,手里捏着一把扇子,上上下下打量芸时,目光从她发髻扫到裙角,嘴角往下撇了撇。 芸时愣了一下,想起徐韧舟编的瞎话,低声道:“绮红阁的。” 那女子嗤了一声,扇子啪地合上。 “绮红阁?就这眼光?”她回头跟旁边一个绿衣女子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芸时听见,“选来选去送了这么个来,早晚要倒闭。” 绿衣女子掩嘴笑了笑,没接话。 芸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衣裙,薄纱外罩,银簪团扇,没问题啊,挺齐整的啊。 她目光又落在面前几人身上,她们的衣裙绣着大朵的牡丹芍药,领口开得低,稍微一动就是春光乍现。 额.....好像确实差了点什么。 桃红纱衣已经扭着腰上了画舫,芸时也紧跟其后。 画舫一层是个大厅,摆了几张矮桌,已经有人先到了,三两个锦衣男人坐在角落里低声说话,身旁各有一个女子陪坐斟酒。管事妈妈站在楼梯口,四十来岁,穿一身暗红褙子,手里捏着帕子,正一个一个地叮嘱。 轮到芸时的时候,妈妈上下看了她两眼,随后摆了摆手:“你去最末席,倒酒就倒酒,别抬头,别出声,别惹贵人不高兴。” 芸时点头,抱紧团扇,缩到队伍最后头。 二楼的大厅比一楼宽敞,四面开窗,临河的窗子支起来,夜风灌进来,吹得纱帘飘来飘去,地上铺着锦褥,摆了两排矮桌,上头搁着酒壶果碟。 芸时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十来个人,坐得有些散,有穿官服的,有穿锦袍的,也有穿便服的,左右她是一个也不认识。 这么多人,哪个是“那位大人”呢? 妈妈推了她一下,低声说:“愣着干什么?去给顾公子倒酒。” 芸时端着酒壶走过去。 靠窗第二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锦袍半敞,歪在凭几上,手里捏着酒杯,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旁边陪坐的歌姬被他打发走了,正一个人喝着闷酒。 芸时跪坐在他身侧,低头倒酒。 琴师们此时也从楼梯口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中年琴师,抱着把旧琴,后面跟着三五个年轻乐师。 最后进来的是徐韧舟,芸时差点没认出他。 他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敞襟长衫,领口大敞着,从锁骨一路开到胸口,腰上系一条墨色丝绦,松松地垂下来,走起路来衣摆往两边散,露出里头的肌肤,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根笛子,就是那张脸臭得厉害。 他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那件衣裳的领口太低了,他走一步就往下滑一分,他不耐烦地伸手拽了一下,没拽住,又滑回去。 芸时嘴里正含着半口气,见到这副光景,那口气硬是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出来的同时,手里的酒壶歪了。 酒液哗地浇在顾引川的袖子上。 顾引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 “你..你笑什么?” 芸时赶紧跪直了,把酒壶搁在桌上,伸手去擦他袖子上的酒,头埋得低低的。她还在忍笑,肩膀微微发抖,落在顾引川眼里,倒像是在哭。 “对不住,是奴家手笨。”她压着嗓子说。 顾引川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袖口,又看了看芸时那颗始终不肯抬起来的脑袋,酒气冲上来,脸涨得通红。 “你抬头。”他说。 芸时没动。 “叫你抬头!”顾引川的声音拔高了,旁边几桌人都看过来。 芸时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抬到一半就始终不往上了。 顾引川弯着腰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 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本公子?” 芸时表情一滞,立马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像发怒,倒像是委屈,“一个个的都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娘看不起我,连你一个倒酒的也敢敷衍我?” 身旁几桌的歌姬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管事妈妈从角落里赶过来,赔着笑脸打圆场:“顾公子消消气,这丫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闭嘴!”顾引川推开妈妈,指着芸时,“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芸时深吸一口气,抬起脸,正眼看着顾引川。 顾引川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头皱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他歪着头,眼神有些认真。 芸时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低声道:“奴家头一回来画舫伺候,公子怕是认错了。” 顾引川又看了她两眼,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然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见过。”他转头看妈妈,“你们画舫是不是没人了?拿这种货色来糊弄我?” 妈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拉芸时的袖子让她退开。 顾引川还在嚷嚷:“换人换人!叫个好看的来!” 第32章 让我伺候一回 旁边几桌有人笑出声来。 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另一个锦衣公子端着酒杯看热闹,嘴角挂着笑。 芸时被人拉到一旁,低着头站在柱子后面。 角落里,徐韧舟已经坐下了。 笛子搁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领口又滑开了,他恼怒的又拽了一下,直到见着芸时所在的之处有了动静,他才将目光挪了过去。 顾引川已经拽住了那个穿桃红纱衣的女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嘴里还在嘟囔:“绮红阁的?那她迟早关门,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送。” 女子笑的娇媚:“顾公子跟奴家想一处去了。” 妈妈走到芸时跟前,压低声音说:“等会我在找你算账,”她朝旁边努努嘴,“那位公子跟前还没人伺候,你去给他倒酒。别多话,别惹事。再生事端可得仔细你的皮。” 芸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靠窗最里面的一桌,坐着一个青年。穿一件鸦青色的直裰,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混在这群锦衣华服的人里几乎不起眼。他面前搁着一杯茶,没动过,手里拿着一卷书,借着灯火在看。 周围觥筹交错,他像没听见一样。 芸时眼睛都亮了。 她敢保证这人绝对有问题,太装了,这是什么地方啊,没点权势能进来?他不仅进来了,还穿一身寻常衣饰,甚至还看书.....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芸时端着酒壶走过去,在他身侧跪坐下来。 那青年没抬头,仍旧看着手里的书。 芸时也不说话,提起酒壶,往他面前的空杯里倒了半杯酒 她刚要把酒壶放下,那青年忽然翻了一页书,开口了。 “我不喜身边有人,你且退下。” 芸时没动。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那个所为的大人,如今发现了嫌疑人,绝计是不可能被人三言两语说退的。 她端着酒壶,跪坐在那里,环视四周。 片刻之后,她学着旁边伺候的姑娘们的模样,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酒壶搁在膝边,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想给他换一杯热的。 手腕被攥住了。 “你好像听不懂人话?” 那青年没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手指却扣在她腕间,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芸时心头一跳。 这手劲,可不是个读书人该有的。 她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 那青年松了手,仍旧看书。 “你离我远些,我若是需要你,会唤你来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芸时识趣的退开。 宴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坐在首位的谢家老爷搁下筷子,跟身旁人说了句什么,起身离席,往门口走。 芸时余光瞥见了。 她转头看旁边那青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动。 她皱了皱眉。 谢家老爷走了,这人居然不跟上去?难道真是她看错人了? 酒壶还搁在她手边。 芸时想了想,低声说了句“奴去添壶热的”,也不等他回复,她端着酒壶站起来,往门外走。 出了雅间,走廊上人少了许多,前头楼梯口,谢家老爷的身影刚转过弯去。 芸时加快了步子。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铺着厚毯,踩上去没声响,她提着裙摆,脚步放得很轻。 三楼的走廊更安静,两边是厢房,门都关着。她看见最里头那间的门刚合上,门扉还在微微颤动。 芸时贴着墙根走过去,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正对着画舫的侧舷,再往外就是湖水了。从这边绕过去,应该能从窗缝里看到厢房里的情形。 她刚在窗前站定,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跟着我做什么?” 芸时一愣,回过头。 顾引川站在走廊中央,身旁站着那个穿桃红纱衣的女子。他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酒意,眼睛却清亮得很,正上下打量她。 “我.....”芸时张了张嘴。 顾引川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你跟着我,莫非是觊觎我?” 那桃红纱衣的女子拿帕子掩着嘴笑出了声。 顾引川酒气熏熏地走近,目光从芸时脸上扫过去,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他嗤了一声,侧过头跟那女子说:“我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又转回来,声音不高不低,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都成妓子了,还装清高。” 芸时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了衣袖。 这人前几天不是还表现得极为爱重谢家三小姐吗?今日就在这船上饮酒作为,寻妓作陪,简直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她心里暗暗骂了两句后,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过道来。 “顾公子误会了。奴是想换壶热酒的,走错了地方,这就下去。” 顾引川哼了一声,揽着那桃红纱衣的女子往厢房那边走,经过芸时身边时,步子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东西。” 他说完便走了,女子回头看了芸时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芸时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又看了看顾引川去的方向,正是谢家老爷隔壁的房间。 她计上心头。 突然喊住了顾引川。 “顾公子。”芸时努力扬起一个自认为娇媚的笑,声音也软下来:“顾公子留步。” 顾引川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看她。 芸时往前走了两步,垂着眼,把酒壶抱在怀里,声音放得很低:“方才是我不好,冲撞了公子。公子大人大量,别跟奴家计较。”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顾引川一眼,又飞快垂下去:“我.....我想给公子赔个不是。公子若是方便,让我伺候一回,什么法子都成。”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尾音拖了半截,像害羞又像是挑逗。 顾引川愣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到那桃红纱衣的女子身上,再移回来。 他恍然大笑了一声:“嘿,算你识相。” 那桃红纱衣的女子撇了撇嘴,没说话。 第33章 小小报复 顾引川正要开口,走廊另一头忽然有了动静。 谢家老爷那间厢房的门从里面拉开,走出三四个侍卫。 个个腰里别着短刀,在门口站成一排,目光扫过来,正落在顾引川身上。 其中一个侍卫抱了抱拳:“顾公子,这层楼今夜不便走动,烦请回二楼。” 顾引川脸色沉下来:“什么意思?我来这儿是谢姑父请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侍卫没动,声音不卑不亢:“谢老爷吩咐的,这几日查得严,闲杂人等不得近前。顾公子别让小的为难。” 顾引川往前迈了一步,被侍卫伸手挡住了。他梗着脖子要往里面闯,嘴里嚷嚷着:“我进去跟谢叔父说一声,你让开!” 另一个侍卫转身进了厢房,门关上又打开,片刻之后出来,对拦路的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 侍卫侧身让开了。 “谢老爷说了,隔壁那间空着,顾公子去那边歇着,别往这边凑。” 顾引川脸色稍缓,哼了一声,揽着桃红纱衣的女子往前走,又回头看了芸时一眼:“跟上来。” 芸时低头应了一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隔壁厢房。 门关上。 房间里点了两盏灯,桌椅俱全,一张榻上铺着锦褥。顾引川刚在榻边坐下,那桃红纱衣的女子便挨了过去,拿手去勾他的脖子。 芸时站在桌边,把酒壶放下,手缩进袖子里,悄悄拨开一个小瓷瓶的塞子。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手指在杯沿上各抹了一下,转身端过去。 “顾公子,喝口茶润润嗓子。” 顾引川接过茶盏,仰头喝了。桃红纱衣的女子也接过来抿了两口。 不到片刻,顾引川身子晃了晃,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人往榻上倒过去。那女子也跟着软了身子,歪在一旁,眼睛半闭着,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便没了声响。 芸时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瓷瓶,拔了塞子,捏着顾引川的下巴往里倒了小半瓶。白色的粉末落进他嘴里,她合上他的下巴,推了一推,看他喉结动了一下才松手。 “顾引川你坏事做尽,让你头疼三日。”她低声说了句,站起来。 随后,她就趴在墙壁上偷听,隔壁屋里有明显的说话声,可就是听不真切。 芸时只得去了窗户口,两个窗户隔得极近,她踩着凳子,爬上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风太大了,裹着水声和楼下的丝竹声,还不如房内呢。 她正想回身之时,一阵风猛地掀过来,带着江面上的湿气,直扑她眼睛。 芸时被迷了眼,本能地往后缩,脚下踩到裙摆,身子一歪,整个人往窗外栽过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扣住她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芸时惊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 徐韧舟站在她身后,一只脚踩在窗框上,另一只脚还蹬着外面的什么东西。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窗沿,侧脸被灯火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芸时瞪大了眼睛,用嘴型问:“你怎么上来的?” 徐韧舟松开她的腰,低头朝下面指了指。 芸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二楼的甲板上摆着一排木梯,上头还挂着灯笼,照得清清楚楚。画舫每层之间都有梯子连通,客人来去自如,根本不需要像她那样..... 芸时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写满了懊恼。 她确信了,她就是被徐韧舟影响到了脑子,跟他一样一根筋了。 两人随即进了屋子。 徐韧舟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到墙角,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物件,形似漏斗,底部连着一根细管。他把那漏斗状的一端贴在墙上,又从袖中抽出一根更细的铜管,接在漏斗底部,另一端连着一块扁平的圆片。 他把圆片举到耳边,侧头听了听。 芸时凑过去,眼睛亮了,她伸手戳了戳徐韧舟的手臂。 徐韧舟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军中斥候用的,叫听瓮。这边贴墙,这边听。” 芸时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朝他晃了晃。 徐韧舟没理她,把耳朵重新贴上圆片。芸时也把脑袋凑过去,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她呼出的气扫在他耳廓上,微微发热。 徐韧舟僵了一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芸时正专心盯着墙面,眼睛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压下心念。 绝对是因为云时这小子换了女装,他方才脑子才坏了的。 他一本正经的把圆片往芸时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一齐把耳朵凑上去。 两人贴着墙听了许久。 那边说话声断断续续,一会儿是倒茶的声音,一会儿是低笑,翻来覆去都是场面上的闲话。 芸时听得眼皮发沉,徐韧舟也皱了眉。 又过了一阵,那边忽然安静了几息。 谢老爷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低了些:“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芸时耳朵一竖。 她下意识看了徐韧舟一眼,徐韧舟没动,眼睛盯着墙壁,像在等下文。 芸时心想,说的是她和他吧。 谢老爷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那个观聘舟,伤了我儿,差点让他殒命。能不能杀了他?” 芸时愣了一下。 观聘舟?原来是谢家抄了茶寮? 那边沉默了片刻,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谢老爷沉稳许多,语调平平的:“那是这一批里唯一还能有神志的。大人绝对不可能让你动他的,你别想了,还有令郎之错,大人没有计较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找场子呢?” 谢老爷哼了一声,像是压着火气:“我家大郎性子刚正,他是遭了无妄之灾,既然姓观的不能动,那就把那老头杀了,他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人,害我找了那么久。” 芸时转过头,看了徐韧舟一眼。 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窸窸窣窣一阵,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芸时把耳朵从圆片上移开,看了徐韧舟一眼。徐韧舟已经收了听瓮,揣进怀里,朝她打了个手势。 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门被一脚踹开。 第34章 荒淫至极 谢家老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张嘴要说什么,话却卡在了嗓子里。 芸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截肩膀,整个人压在徐韧舟身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徐韧舟半躺在榻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撑在身后,表情僵在那里。 旁边榻上,顾引川和那桃红纱衣的女子歪在一处,衣服散乱,人事不省。 谢家老爷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了尴尬,最后涨成一片紫红。 他猛地转身,把门带上了。 门外传来他压不住的怒吼:“荒淫至极,顾家有你这种儿子,迟早要完!” 脚步声噔噔噔远去,一路骂骂咧咧,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芸时松开手,从徐韧舟身上翻下来,低头把衣领拢好。 “事急从权,恶心你也得憋着。” 徐韧舟坐直了身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方才压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指节还留着一点温热,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翻过掌心看了看,又合上了。 芸时根本没觉察到徐韧舟的异常,她拢好衣领,又把头发抿了抿,有些失落道:“今个儿算是白来了,那个大人根本就没露面,来的也是个小角色。” 徐韧舟捏了捏眉心,神色已经正常。 “不算,这不是知晓观聘舟下落了吗?从他们口中也不难推测出观聘舟的重要性,咱们找到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活尸,这些日子我的人已经在下三坊消杀了将近二十余,这两日下来夜里已经看不到活尸游荡了。” 芸时听了这话,精神一振。 “哟,原来这几日你不动声色是背着我闷声做好事。” 徐韧舟没理会芸时的打趣,表情认真了起来:“可惜了,我检查过那些活尸,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血液,这种诡异的东西真是闻所未闻。” “没有血液?” 这话倒是提醒到了芸时,以前道观还没被抢时,观中有许多地理杂志,她好像在某本地理志上看到过一个记载。 她轻声念道:“羌地有民,子幼殇,不忍葬,以药渍其躯,久而不腐。然子身无血,昼伏夜出,嗜血乃活。家人惊惧,终泣而焚之。” 徐韧舟听完这段,眉头皱得更紧。 “药渍其躯?” 芸时点点头,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那本地理志是前朝人写的,记的是羌地风俗。我当时当怪谈看的,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跟那些活尸对得上,无血,昼伏夜出,嗜血。” “嗜血?”徐韧舟反问,“我杀的那些,只咬人,不吸血。” 芸时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没想明白。 “那我就不清楚了。书里就写了这些,后头说那家人把尸身烧了,就没了。” 徐韧舟沉默片刻,站起来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酒气。 “那本书还在不在?” “道观被抢的时候,书都被烧了。” 徐韧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过了会儿,他又说:“天无绝人之路的,越复杂的事情越容易有漏洞,我之前在楼下打听过了,谢家在城东有一处别院,不在官府登记的册子上,今晚谢老头从画舫回去,多半要去那里。” 芸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你先回去伺候你那桌的客人,别让人起疑。我在岸上等你。” 芸时点点头,不再耽搁,推门出去,下了楼梯。 她绕过走廊,特意从后厨的灶上端了一壶酒,回到二楼宴会大厅。 厅里依旧热闹,觥筹交错,笑声不断。靠窗最里面那桌,青年还在原处坐着,手里的书已经合上了,搁在桌角。 芸时走过去,跪坐下来,把酒壶搁在桌上,往他面前的杯子里续了半杯。 那青年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热个酒,需要这么长时间?” 芸时低下头,抿着嘴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方才...遇到顾家公子了,说了几句话。” 她语气奇怪,结合这种场合,青年冷飕飕瞟了她一眼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两人从画舫下来,岸上已经停了几辆马车。 徐韧舟站在柳树下,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脸上蒙了半截布巾,只露出眼睛。 芸时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倒是准备周全。” 徐韧舟没接话,转身往城东方向走。芸时跟上去,裙子碍事,她干脆把裙摆撩起来扎在腰间,露出里面的裘裤。 她这动作让徐韧舟下意识瞅了她一眼,更觉得之前他脑子是有问题了。 城东一片全是宅院,高墙深巷,门前挂着灯笼。 两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截,芸时忍不住问:“哪一所?” 徐韧舟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巷子两边少说七八处宅子,门楣高低不一,看不出哪家是谢家的。 “一家一家看。”他说。 芸时白了他一眼:“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打探消息有一手。” 两人挨着墙根走,每到一户门前就停下来,徐韧舟踮脚往里看一眼。有的院墙高,看不见,他就攀着墙头翻上去。芸时在下面放哨。 连看了四五户,都是寻常人家的院子,晾着衣裳,堆着杂物。 走到第六条巷子时,远处传来马车声响,咕噜噜由远及近。 徐韧舟拉着芸时闪进一处门洞里。 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在一所宅子门前停下来。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鸦青色的直裰,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正是宴会上坐在靠窗最里面那桌的青年。 他下了车,朝左右看了一眼。芸时和徐韧舟缩在门洞里,屏住呼吸。那青年没有多留,转身叩了叩门环,门开了,他走进去。 芸时看了徐韧舟一眼,徐韧舟微微点头。 两人绕到宅子侧面。院墙一丈来高,徐韧舟先翻上去,伸手把芸时拉上来。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浓密,正好能藏身。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他们顺着树枝挪到屋顶上,趴在瓦片上,屏住呼吸往下看。 那青年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就着灯火在读。偶尔翻一页,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芸时腹诽,这人真是功力非常,在外面装,回了家还是装。 一个时辰过去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那人还在看书。 芸时趴得手脚发麻,瓦片硌得膝盖生疼。 她轻轻碰了碰徐韧舟的手臂,朝巷子方向努了努嘴。徐韧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两人从屋顶退下来,沿着原路翻出墙去。 走出去很远,芸时才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膝盖。 “白趴了一个时辰。”她低声说。 徐韧舟解开蒙面的布巾,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明日再来。” 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 宅子里,书房中。那青年翻完最后一页,把书合上。 灯火照在封面上,显现出三个字。 地理志。 第35章 奇怪的梦 两人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子时。 芸时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把头上的簪子拔了,长长吁了口气。 “我就不该掺和进这件事里,这简直就是鬼打墙。”她说。 徐韧舟在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 芸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严肃的在杯沿上敲了敲:“咱们要找那个大人,就要找到观聘舟。要找观聘舟,就要找到那个大人。转来转去,两头都摸不着。” 徐韧舟没说话,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盏水。 芸时又说:“现在知晓的完全就是一团乱麻,谢家,观聘舟,还有那个装货,真真是一团浆糊,越搅合越乱。” 她越说越气,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两手撑着下巴,腮帮子鼓着,眉头拧在一起。 徐韧舟抬眼看了她一眼。 灯底下,她散着头发,歪着头,嘴唇抿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眉眼间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没了,倒显出几分从前没见过的模样。 他默默将目光移开了。 “太晚了。明天再说。” 芸时还想说什么,徐韧舟已经站起来,很明显的逐客令,芸时只当他是烦了她发牢骚,规规矩矩的离开了。 徐韧舟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闭上眼,眼前就浮出灯下的那张脸。散着头发,鼓着腮帮子,下巴搁在手背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芸时压在他身上,衣领散开着,露出半截肩膀。她低着头,嘴唇凑在他耳边,热气扫过来,声音软得不像话,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字。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揽她的腰。 画面忽然变了。 芸时坐直了身子,朝他咧嘴一笑。那张脸上的脂粉褪了,眉眼变粗了,喉结凸出来,肩膀宽了,整个人变成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道袍,歪着头看他。 徐韧舟猛地睁开眼。 后背一层冷汗,心跳得厉害。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喘了两口气,伸手摸到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心跳慢慢平了。 他盯着窗外泛白的天光,没有再睡。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韧舟,起了没?”芸时的声音,清脆响亮。 徐韧舟坐在床边没动,拢了拢衣领,把中衣整理好,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 “什么事?” 芸时又敲了两下门:“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 徐韧舟没接话,把腰带系好,在桌边坐下来,才朝门口说了句:“进来。” 芸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和一碟咸菜,往桌上一放,在他对面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他一眼,“眼睛下面全是青的。” 徐韧舟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 芸时也没追问,三两口喝完粥,抹了抹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想了想,不如我去找谢家三小姐。” 徐韧舟手里的勺子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芸时。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还没听我说完呢。” “她又不知道内情,在她眼里你就是让他兄长醒不过来的罪人,你送上门去,她肯定直接将你送给谢老爷。” 芸时把筷子一搁,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当真是偏见深的很,你怎么就认定谢三小姐就一定会告发我,我在谢府待过几日,我见她除了骄蛮任性些以外,并无不妥。” 徐韧舟放下粥碗,看着她。 “你拿什么保证她不会当场喊人?” 芸时眨眨眼:“就算她喊人了又能如何,我跑得快啊。” 徐韧舟眼眸弯了弯,“这法子不行,换一个。” 芸时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 徐韧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晨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背对着芸时站了一会儿。 “城东别院的那人可做入手点。” 芸时一愣:“那个装货?” “他既然出现在宴会上,又住在谢家的别院,跟谢老头不可能没关系。”徐韧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从他身上下手,比找谢家三小姐稳妥。” 芸时想了想,皱起眉:“可他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什么破绽都不露。昨晚趴了一个时辰,连个屁都没听到。” “那就再趴。” 芸时叹了口气,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要是他今晚还是看书呢?” 徐韧舟说:“那就再看。” 芸时一脸生无可恋,原本还觉得爽口的小菜都不香了。 徐韧舟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用你去蹲,我会派人去的,至于你说的去找谢三小姐不行,我们倒是可以去找顾引川。” 这次轮到芸时拒绝了,她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我在画舫上给他下了药,他这几日绝对疼的床都下不来,我去找他才是真的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 见徐韧舟没回应她,芸时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你认真的?” 徐韧舟靠在窗框上,一本正经道:“顾引川这人,贪功冒进,风流成性,这种人拿他性命做要挟才管用,他与谢家又有亲。” 芸时想了想,没反驳。 “他在画舫上中了你的药,这几日头疼难忍。你手里有解药,这就是他的软肋。”徐韧舟说着走回桌边坐下,“他之前又查过周家大郎之死,手里肯定攥着东西,加上他跟顾家的关系,谢家的事他知道的比谢三小姐多。” 芸时撇了撇嘴:“可他要是翻脸呢?” “那就看谁翻得快。”徐韧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中的什么药,你清楚。疼到第三日,他什么都肯说。” 芸时眼睛转了转,慢慢点了头。 “那我去?” 徐韧舟瞥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去?” 芸时憋了憋嘴。 “走吧,趁早。他疼到下午就该请大夫了,到时候人多眼杂,我带你直接去他的卧房。” 原本垮着脸的芸时一听到徐韧舟也去,眼睛都亮了。 “你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咱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蹦跶必须一起蹦跶。” 第36章 痛打落水狗 徐韧舟带着芸时从后巷绕到顾府侧门,没走正街。 芸时跟在他身后,左右张望了几眼,低声说:“你还挺用功,就这几日把伏县豪绅的住处都摸清了。” 徐韧舟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顾家是官身,大靖规矩,官员必须住在一起,不准独居立府,谢家隔壁就是顾家。” “原来还有这种规矩,”芸时眨眨眼,笑嘻嘻地摊了摊手:“我又不知道这些,我不过就是个乡野大夫,认得药方子就行,” 徐韧舟没接话,转身继续走。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徐韧舟掀起车帘,先上了车,芸时跟着钻进去。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徐韧舟弯腰打开座位底下的暗格,从里面抽出一套衣裳。 藕荷色的上衣,月白的裙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裳递过去。 芸时没接,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圆了。 “你干什么?” 徐韧舟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往前一推,催促道:“换上。” 芸时脸色变了又变,一瞬间脑子里已经把担心的事过了一遍。 难道徐韧舟因为她昨夜女装的事已经开始怀疑她了?这是在跟她摊牌?他不戳穿她,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 她又想起昨夜从画舫出来,她为了不让徐韧舟过多怀疑,还当着他的面把裙摆撩起来扎在腰间,露出里面的裤子。那动作她做得理直气壮,现在回想起来,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越想芸时脸色越差,到最后干脆垂着脑袋,也不接衣服,也不说话了。 徐韧舟根本不知道芸时脑中正在天人交战,只当她是嫌麻烦,他干脆直接将衣服丢到她腿上:“事出从急,你愿不愿意都得穿。” “快去换。车厢后面有个暗门,进去就是。” 芸时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人绝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咬着牙,抓起那套衣裳,弯腰钻进暗门,门帘落下来之前,她回头狠狠瞪了徐韧舟一眼。 徐韧舟摸了摸鼻子。 让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穿女装,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总不能让顾银川知晓给他下药的就是之前他抓的是同一个人吧。 暗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芸时掀帘出来。 衣裳倒是合身,藕荷色衬得她脸色白净。她自己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一根银簪别住,垂着眼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韧舟没多看,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 “到了。跟我走。”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府里面嘈杂起来,有人齐声喊抓贼,直到声音逐渐远去,两人才从侧门进了顾府。 偏门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徐韧舟像是走过好几趟一样,七拐八拐,直接带她到了后院一间卧房门前。 徐韧舟推开门,示意芸时进去,芸时眉头一挑,用嘴型问他,“你不进去?” 徐韧舟懒得跟他废话,将她往前一推,还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卧房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着,帐子半垂。 顾引川歪在床上,额头搭着一块湿帕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嘴里含混地嚎着。 芸时心跳得极快,满脑子都是徐韧舟知晓她身份的事,她倒了杯茶,坐在桌边一饮而尽。 顾引川听见动静,他睁开眼,模糊看到帘子外有人坐着。 “都滚出去听不懂吗?爷现在看着人就烦,滚滚滚,都滚远些!” 芸时本来就烦,听到他狗叫,心里更烦了,她猛地把茶杯一放,两步并作三走,直接掀开他的床帐。 顾引川看见芸时,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瞪大,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头一疼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枕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个害人的妓子,还敢来,来人,来人,给爷把她捆起来。” “别喊了。”芸时按了按耳朵,嫌弃地皱着眉:“人都是你自己的撵走的,现在你叫什么叫?” 顾引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脸上的肉抽动着,疼得他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个下贱的妓子,把爷迷晕了,还敢找上门来?信不信爷好了以后......把你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 芸时站在床边,眯着眼看他。 顾引川见她不动,以为她怕了,声音更大了些:“你现在跪下来求爷,爷要是心情好了,没准赏你口饭吃。不然等爷的人回来,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 “你中的毒叫锁魂散,”芸时冷飕飕开口:“现在是第二日,你今早醒来是不是就头痛欲裂?是不是从太阳穴开始,顺着这根筋”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耳后的位置,“一路往下抽?” 说完,芸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引川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后,手指碰到皮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就是再蠢笨也该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宿醉后头疼了,是被这个妓子下了药。 “你想干什么?”他表情严肃起来。 芸时没回他,她把瓶塞拔开一点,瓶口凑近他鼻端,只一晃就收回来了。 顾引川只觉得一瞬间眼清目明,头疼消散。 他眼神一变,猛地伸手去夺那个瓷瓶。 芸时早就料到这人不老实,直接一脚踹在他肩窝上。 顾引川被踹的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头板上,闷哼一声,疼得蜷起来。 “贱人,贱人!” “命都捏我手里了,还出言不逊呢?销魂散会让你一日比一日疼,也对,趁你现在能说话就多说两句吧,明日有的人可就说不了话了,后日啊...” 芸时展颜一笑:“后日嘛,就感觉不到疼了,我就祝顾公子早日解脱吧。” 芸时说完转身要走。 顾引川一把抓住她的裙角。 “别走,别走,姑奶奶,姑奶奶。”他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显然是被吓到了:“你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能给,是银子?还是地契?我真的都能给。” 芸时低头看着那只手,没动。 顾引川松开裙角,撑着身子从床上翻下来,膝盖磕在地上,跪在那里直喘气。 “解药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第37章 鸡同鸭讲 芸时侧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查过周家大郎的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漏一个字,方才那味道你就再也闻不到了。” 顾引川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芸时:“想活命就说。” 顾引川半天没吭声。 芸时等得不耐烦,转身要走。 “我说!”顾引川一把撑住床沿,急得声音都劈了,“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想着从哪儿说吗。” 他心里翻腾起来。 周家大郎死的那天晚上,外头都说是喝多了酒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磕着脑袋没得,他在衙门里瞄过一眼尸格,上头写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后枕骨碎裂,颈骨错位”,瞧着像那么回事。 可他偷偷去看了尸首,周大郎胸口那个洞才是真死因,拳头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掏开的。 他以为是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了,当时就动了心思。 这几年官位紧俏的很,要是没个露脸的事,根本买不到官,他要是能把这事查清楚,在外人那儿露了脸,谋个实缺官职还不就是自己姑父一句话的事? 于是他花钱托人,一条一条地摸,不仅知晓了周大郎是被活尸一爪子囊死的,还查到了他身前最后去的地方。 正是他亲姑父谢家老爷在城东的那处别院。 他只知道下三坊市有活尸出没,可自家姑父的城东别院可是上三坊啊... 查到这儿的时候他手都抖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拿这事去跟姑父谈条件,姑父先知道了。 昨晚临时给他叫到画舫一顿痛骂,骂他不知死活,骂他多管闲事,骂他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都能查。 他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屁都不敢放一个,从房里出来他憋了一肚子火,要了酒就灌,灌到不省人事。 要不是喝成那个鬼样子.... 他抬起眼,盯着芸时。 要不是喝成那样,能让这个贱人得手? 这些话在他嗓子眼里滚了一遍,又咽回去了。 他斟酌了一会儿,换了一套说辞。 “周家大郎是死在燕子口街上,伤口不像是外界传的摔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把他胸口撕开了,我查到他那天晚上去过城东,具体去了哪里,没查出来。”他顿了顿,“那边宅子多,我又不是衙门的人,不方便一家一家问。” 芸时盯着他看了两眼。 “就这些?” 顾引川点头:“就这些。” 芸时把瓷瓶收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等等。”顾引川急了,膝盖在地上挪了两步,“你走什么,我现在头疼得厉害,我说的都是实话。” 芸时头都没回,手已经搭上门闩。 “我说,我全说!”顾引川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别走!” 芸时转身,“最后一次机会。” 顾引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没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周家大郎最后去的地方,是城东一处别院。那别院.....是我姑父的。就是..谢家老爷。” “下三坊的活尸我也查过,那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城东,城东属于是上三坊,可周大郎胸口那个洞,跟活尸爪子留下的痕迹对得上。我不知道姑父的别院里到底有什么,但周大郎死在那儿附近,肯定不是巧合。”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下去,手撑在地上直喘。 “我都说了,该把解药给我了吧。” 芸时松开门闩,走回桌边,倒了半杯茶。她从袖子里摸出瓷瓶,往茶水里滴了两滴,晃了晃,端过去递给顾引川。 “喝了。这点药量够你明日不成哑巴。” “你!”顾引川愤怒地等着芸时,“我都老实说了,你出尔反尔!” 芸时挑眉一笑:“那又怎么?你要还是不要?” 顾引川粗气直喘,一言不发接过杯子,仰头灌下去。 芸时低头看着他:“后日的解药,等我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自然会给你。” 顾引川把杯子攥在手里,没说话。 芸时拉开门,徐韧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臂抱胸,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都听到了吧?”芸时压低声音。 徐韧舟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你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做事还是挺有手段的。” 芸时愣了一下。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事情。 从离开白云县到现在,每一步她都在等徐韧舟拿主意。去画舫,他说去她就去,查别院,他说查她就查,就连收拾顾引川,也是他说可以来找,她才来的。 以前在道观也是这样。 老道士在的时候,她只管背药方、认草药,旁的什么都不用想。老道士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说歇着她倒头就睡。后来老道士走了,她一个人不也活到现在了吗? 怎么一遇到徐韧舟,又变回那个等着别人发话的废物了? 芸时攥了攥袖口里的瓷瓶,垂下眼。 她实在太荒唐了,竟然能在这种事情上犯蠢,徐韧舟来白云县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老道士,他连他是敌是友都没分清,用着虚假的身份竟然产生了真实的依赖。 “想什么呢?”徐韧舟问。 芸时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回道:“想下一步怎么办,城东别院,今晚再去?” “先回去再说。” 刚回小院,芸时脚步一拐,直接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徐韧舟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没见着芸时出来。 心里也咂摸出了不对劲,芸时从顾家出来就很不对劲,一路上话少了一半,进了院子直接回屋,连句商量都没有。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她会凑过来问一句“接下来怎么办”。 转念他就想到之前芸时因为穿女装的事情生气,也对,让他穿女装就算了,还要听顾引川的那些污言秽语,换了谁都不好受。 他皱了皱眉,转身去了厨房。灶上还温着半屉桂花糕,他捡了几块码在碟子里,端着走到芸时门前。 “开门。” 里头没动静。 徐韧舟又敲了两下。 “我不饿。”芸时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徐韧舟站着没动。 他看了看手里的碟子,搁在门槛上。 “今天那姓顾的说了些难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声音还是闷的,但没有开门的意思。 第38章 全毒死算了 当夜,芸时没有出屋子。 徐韧舟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走到她窗下,敲了敲窗框。 “城东别院,今晚去不去?” “不去。” 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干净利落。 徐韧舟沉默了一瞬,绕到门前。 门还是关着的,那碟桂花糕原封不动搁在门槛上,糕皮都干了。 “你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他隔着门板问,“穿女装是权宜之计,顾引川的话你何必当真往心里去。” 里头没声音。 徐韧舟绞尽脑汁,翻找着软和话又道:“他那种人嘴巴没干没净的,你要是当真你就真的吃亏了。” 里头还是没动静。 徐韧舟的耐心逐渐耗尽,他声音沉下来:“云时,此事涉及甚广,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你别穿了两天女装,就真把自己养出闺阁女子的脾气了?” 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芸时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黑沉沉的。她盯着徐韧舟看了两息。 挤出一个“走”字。 她出来之时,不慎将那碟桂花糕碰翻了,碎块洒了一地,她看了一眼后立马挪开。 徐韧舟表情更差了。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城东那条巷子口,芸时先停下脚步。 她探出头往别院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压低声音:“不对。” 徐韧舟也看见了。 那所宅子门口站着四个侍卫,腰里别着刀,门前灯笼照得亮堂堂的,昨夜还安安静静的小院,今夜突然重兵把守。 两人绕到宅子侧面,院墙后面好像也有侍卫走动了,甚至是每隔几步就有一个。 徐韧舟皱着眉,正想说什么,芸时忽然开口了。 “昨夜掀开的瓦片,你盖回去了吗?” 徐韧舟一愣。 他做这种事少,昨夜趴在屋顶上,临走时只顾着看底下有没有动静,瓦片确实没留意。 他想了想,说:“我以为你会放回去。” 芸时冷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偷鸡摸狗惯了,所以会记得这种事?” 徐韧舟没接话,显然是默认了。 芸时压着一肚子火气,咬着牙开口:“一团乱麻,理不清剪还乱,不如我一瓶毒下去,全给药死,什么阴谋诡计就都停了。” 徐韧舟知道芸时是在说气话,但还是被她这种不管不顾的模样气到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我再问你一遍,能不能好好说话。” 芸时冷哼一声,没吭声。 徐韧舟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院墙方向扫了一圈。 “不如我真下毒。” 徐韧舟眉头紧皱:“还来?” “你听我把话说完,”芸时从怀里掏出几个药瓶,借着微弱的月光分辨着,最后把一个墨青色的药瓶递到徐韧舟跟前:“我怀疑住在这里的装货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人,你找人去刺杀他,在刀上抹上毒药,这毒我敢保证只有我能解,这人受伤了,要是谢老爷急得病急乱投医,就更能确认了,倒时候我再去给他解毒,然后再借机像是哄骗周县丞那样哄骗他。” 徐韧舟沉默良久,最终道:“我去。” 芸时努了努嘴,“你手下那么多人,派人去不就得了,现在这院子守着这么多人,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徐韧舟表情笃定:“我保证,我会全身而退。” “行,那我在这附近接应你。” 徐韧舟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说着他就接过了那瓶毒。 芸时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的毒只有她能解,那她至少也该信他能活着回来。 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就进去找你。” 徐韧舟没答话,把药瓶收进袖中,往巷口走去。 芸时站在巷子拐角处,看着他翻过院墙。 别院里顿时嘈杂了起来。 芸时也没有回小院,她离开巷子后,又钻进隔壁的巷子,这个距离足够她救人,也足够她逃跑。 她竖起耳朵听着不远处的厮杀声,同时分了心神留意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时,她后颈的汗毛突然炸开,有人在看她,那道视线落在她后背上,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芸时没有回头。 她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针,借着袖子的遮挡,朝视线来处甩了出去。 紧接着黑暗中就传来一声闷哼。 芸时站起来,转身看过去。暗处走出来一个人,穿深色短褐,面容普通,护住咽喉处的手臂上扎着一根针。 那人把针拔下后,朝她抱了抱拳:“云公子,属下是徐大人派来保护您的。” 芸时盯着他看了两息。心里翻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在里面,你在外面,谁保护他?” “大人用不着属下保护。” 芸时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那人接住了。 “解药。”芸时顿了顿,“还有,别盯着我了,我不喜欢,我有能力自保。” 暗卫把瓷瓶收好,抬眼看了芸时一眼。 眼前这位公子的身手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若不是他一直盯着他,反应够快,及时格挡,那根银针真就扎进他的喉管了,甚至那根银针上还淬了毒.... “是。”那人应了一声,退后两步,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芸时重新蹲下来,靠着墙,仔细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她在心里掐着时间,如今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院子里厮杀声小了很多,想必是徐韧舟已经清理掉杂鱼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芸时已经准备赶过去之时,头顶上突然掠过一个人影,动作极快。 芸时心里一紧,要遭。 徐韧舟要是走了,剩余的侍卫追出来怎么办.. 她赶忙起身,不料刚离开的徐韧舟又折返回来,拎起她的胳膊就跑。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芸时被他拿话一哽,瞬间觉得之前她的担忧就是喂了狗。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遇到危险我绝对丢下你就跑,回头是狗。” 徐韧舟身上血腥气极重,但显然他心情很不错,难得见他露出一个笑:“说出来的话要记住才行。” 第39章 谁家好人家里存衣服啊 回去以后,徐韧舟在院子里站定,松开芸时的胳膊。 “先回屋。” 芸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子,把门关上了。 徐韧舟站在院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推开自己的房门。 他点上灯,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左肋,血已经把中衣洇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在床边坐下来,从柜子里翻出布条和伤药,咬着牙把中衣掀起来。 伤口不深,但长,从左肋一直划到腰侧,是被剑锋带到的,他拧开药瓶把药粉撒上去,疼得额角青筋跳了跳,手里的布条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一边包扎一边回想方才的事。 那青年身手不差,他翻进书房的时候对方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提着一把短剑,像是听到外头动静时就耐心等在里面似的,两人过了十几招,他划了对方一刀,对方也还了他一剑,外头剩余的侍卫涌进来之前他翻窗走了,临走时听见有人在喊“陆大人”。 陆。 徐韧舟把布条在腰间系紧,脑子里把朝中姓陆的官员过了一遍。 兵部有个陆侍郎,太常寺有个陆少卿,地方上有几个姓陆的知府,年纪都对不上。那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不像是在职的官员,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可侍卫喊的是“大人”,不是“公子”。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徐韧舟手上的动作一顿,飞快地把中衣放下来,扯过外袍披上,又弯腰把剩下的布条和药瓶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做完这些他才开口:“进来。” 芸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把茶搁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伤着了?” “没有。” 芸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开了。 徐韧舟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外袍领口拢得严严实实,桌腿旁边露出了一小截布条,染着血。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了?” 芸时笑应他:“没有,你去涉险了,我总得过问几句不是吗?不然显得我很不是人。” 徐韧舟有点回过味来了:“你是在怪我之前没有问你?” “没有啊。” 她笑得弯了眼眸。 “早点歇着。”她起身随后说了一句,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门带上了。 隔了一会儿,徐韧舟扶额无奈发笑。 “他这是在拐着弯儿骂他呢?” 他低头准备去拿药时,正好看到了那一角染血的布条,脸上笑意瞬间就没了。 他干脆药也不上了,直愣愣地往床上一躺。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听见门口有很轻的脚步声。 他推开门,门槛上搁着一个小瓷瓶。 白釉,干干净净。 他蹲下来把瓷瓶捡起来,拔开瓶塞闻了闻,像是金创药,味道比他用的那种好闻许多。 徐韧舟无奈苦笑,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这人眼睛是真的尖。 那瓶药他用了,伤口好得比预想中快。芸时也没再提那晚的事,两人相安无事地在小院里度过两日,直到第三日,芸时才来找他。 一见他就找他要女装,倒是让徐韧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出现去治病吧,现下有个现成的可以用,我得去见他。” “顾引川?” 芸时努努嘴。 提起顾引川,徐韧舟就能想起他满嘴的污言秽语,他眉头紧皱:“你若是实在不想穿女装,让他知晓就知晓吧,左不过就是麻烦一些。” 芸时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手还保持伸着的状态。 徐韧舟最终还是将一套全新的女装递给了她。 芸时瘪着嘴,心里更是笃定了,徐韧舟就是在装傻,明明知晓她真实身份了,还装,不然他一个大男人准备那么多女装干嘛?她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对他有用的人,他才会继续装下去。 若是她哪天没用了,就是旧账新账结算之日。 顾府。 顾引川靠在床头,后脑勺枕着两个软枕,眼睛直直盯着帐顶。 头已经不似前两日那样钻心地疼了,变成了一种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太阳穴。嗓子也十分不对劲,咽口水的时候硌得慌,像吞了沙子,他试着说了句话,声音出来又干又哑,把自己吓了一跳。 那个贱人走之后,他立马派人去绮红阁,得到的结果是绮红阁根本就没派人去画舫,他心里一梗,只觉得他是脑子也被毒坏了,那贱人敢对他又是下毒又是威胁的,肯定不会轻易让他找到的。 他立马又一口气找了四个大夫。 头一个开了去火的方子,他喝了三碗,没用。 第二个说是风邪入体,扎了满头的针,疼得他嗷嗷叫,头还是疼。 第三个连脉都没搭就走了。 第四个是从谢家请来的老大夫,给他姑父看了二十年的病。 老大夫搭了脉,眉头皱成一团,又让他伸舌头看舌苔,问这几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顾引川支支吾吾,说是在画舫上喝多了酒,兴许是酒不干净。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开了个方子搁在桌上,走的时候说了句:“这毒老朽解不了,顾公子另请高明吧。” 顾引川气得把方子都撕了。 他心里清楚,这毒根本不是什么锁魂散,这名字一听就是直接要人命的毒药,哪里是这么折磨人的。 这毒的名字绝对是那贱人随口编的。真正要命的是,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这毒是怎么中的。怎么说?说他被一个妓子下了药,被逼着把周家大郎死在姑父别院里的事全抖出来了? 这话传出去,姑父头一个饶不了他。 他就这么熬着,从早上熬到晌午,又从晌午熬到太阳偏西。 门外头他派了六个人轮流守着,等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来送解药。 他每隔一刻钟就问一句“来了没有”,问得小厮都不敢进屋回话了。 黄昏时分,门房来报,说有人递了封信。 顾引川一把夺过来,拆开一看,上头就一行字。 “永丰楼,酉时,过时不候” 第4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捡起来撕成几瓣,撒了一地。 “她让爷去,爷就得去?”顾引川朝着空荡荡的屋子吼了一嗓子,他声音本就嘶哑难听,这么一嗓子把门外的丫头们吓的全都瑟缩了起来。 他喘了几口粗气,闭上眼,脑袋里头像灌了半缸水,稍微一动就咣当咣当响,又晕又痛。 顾引川简直恨得牙根发痒。 那妓子给他下毒,逼他说出那些要命的话,现在连送解药都不肯上门,还要他自己爬过去。 他顾引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他又能怎么办?大夫都看遍了,一个个都说解不了,甚至就连姑父家的大夫也说了解不了。 他总不能真的等到明日没命吧。 “备轿。”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厮在门外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四个人抬着软轿从顾府侧门出来,往永丰楼去。 轿子走得不快,可每颠一下,顾引川的脑仁就跟着晃一下,疼得他眼前发花。 他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抓着轿椅的扶手,嘴里翻来覆去地骂。 “贱人。” 轿子一晃,他又骂了一句:“不得好死的东西。” 抬轿的小厮听见了,互相递了个眼色,谁也不敢吭声。 到了永丰楼,门口侯着两个腰佩短刀的侍卫,一看就不是楼里的人。 顾引川刚下软轿,其中一个侍卫就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公子,楼上请。” 顾引川被两个小厮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上了台阶。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看了一眼走廊,心里头直打鼓。 这上去,摆明了讨不了好。 那侍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主子说了,顾公子要是不愿意上去,等您头七那天,他给您烧纸钱。” 顾引川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张了张嘴,想骂,又属实不敢。 “抬我上去。”他咬牙对小厮说。 两个小厮把他抬上二楼,拐进最里头一间雅间。 门开着,里头摆着一架山水屏风,屏风后面隐约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 顾引川被放在椅子上,小厮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关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还在一阵一阵地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屏风后头传来芸时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顾公子想必是没法子了吧,不然也不会过来。” 顾引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盯着墙上的一幅字,不看她那边。 芸时也不恼,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清清淡淡的:“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替我办一件事,办成了,解药立马给你。” 顾引川转回头,盯着屏风上那个人影,嘴唇动了动。 他心想,这贱人能让他办什么事?总不会是好事,万一让他去偷姑父的东西,或者去衙门里递什么状子,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犹豫着,没接话。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顾公子是想慷他人之慨了,旁人的事倒是比自己的命都金贵呢。” “你说。” “我会给你解药,但你要把你身重奇毒,伏县医师束手无策的事传出去,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遇到一位高人。”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顾引川是纨绔了些,可他也不是个真傻子,这人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明显把他当套儿使,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苦主岂不是会来找他? 芸时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一般,缓缓开口:“顾公子安心,你说的句句属实,旁人要找你也没由头呀。” 顾引川转念一想,嘿,好像还真是,他确实中毒了,请了大夫也确实解不了,别人问他就说,不问他就不说呗,甚至...他若是真的解毒了,他还能将这个小贱人弄死,以泄心头之愤。 他越想心里越美。 “行,我答应你了,给我解毒吧。” 芸时嘴角含笑的将解药递给了侍卫。 顾引川接过那个瓷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和前日见到的一模一样,他拔开瓶塞凑到鼻端,那股熟悉的清凉气味钻进来,整个人都松快了,他生怕芸时反悔,仰头就把药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几个呼吸间,太阳穴的钝痛像被人用手按住了,慢慢消下去。脑袋里晃荡的感觉也没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疼了,好了! 顾引川大笑三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贴着他脖颈横过来。 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短刀架在他喉咙上,刀锋冰凉,他喉结滚了一下,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顾引川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动。 侍卫腾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黑釉瓶子,拇指顶开瓶塞,捏住顾引川的下巴一掰,整瓶药水灌了进去。 那药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吞了一颗滚炭,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顾引川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紧接着肚子开始绞痛,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住地砖,喉间只能痛苦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疼到极处,他双手开始抓地,后来连地也不抓了,抬手去抓自己的脸,颧骨上立刻多了几道血印子。 芸时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顾引川,抬脚踢了踢他的肩膀。 “也不能怪我信不过顾公子,主要是顾公子这人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点问题。” 顾引川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瞪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芸时端起桌上冷了的茶,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刚才那瓶才是真正的锁魂散。 现在你只会疼一盏茶的工夫,忍忍就过去了。”芸时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不紧不慢,“往后每隔七日发作一次,时辰一到,会比现在疼的多哦,若是没有解药,可是要疼足两个时辰才会停的。” 第41章 钓鱼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顾引川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的血痕混着汗水茶渍,整张脸看起来又脏又花的,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芸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胳膊搭在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顾公子,答应吗?” 顾引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刚想骂,又想起方才那刻苦铭心的疼,他爬起来,胳膊撑了一下,又摔回去了,最后他翻过身,面朝芸时,狠狠磕了一个头。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芸时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搁在他面前的地上,然后用脚尖轻轻拨到他手边。 “这是七日后的解药,以表我的诚意。” 顾引川没抬头,手在地上摸了两下,把瓷瓶攥进手里。 芸时没再看她,绕过屏风,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了。 与此同时,谢家别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老大夫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医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右手边搁着一只青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药渣,已经干了。 “老朽无能。”他站起来,朝坐在对面的谢家老爷拱了拱手,“陆大人中的这个毒,老朽闻所未闻。” 谢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黑沉。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又说:“不过,这制毒的手法,倒有些眼熟,用药阴毒,层层相扣,不留余地,很像是从陋巷茶寮里搜刮出来的东西。” 谢老爷的手停了一下。 “藏观聘舟那?” “正是,许多毒师都会在制药时留下自己知晓的关窍,没有这个关窍,就算照着毒药原方配出解药,也解不了。”老大夫顿了顿,“前些日子从茶寮抄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老朽看过几样,手法确实相似。陆大人中的这个毒,路数跟这个很像。” 谢老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会不会是她?” 老大夫一愣:“谁?” “那个给大郎下刀的丫头。”谢老爷的声音沉下来,“你说她医术不错,不是野路子出身,且此人胆子极大。” 老大夫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医术好学,读几年医书,认几十味药,就能给人看个头疼脑热了。但毒术不同。制毒的人要懂药性,要懂人体,要懂剂量之间的生克变化。每制一味毒,就要同时制出解药,解药的分量差一丝都不行。这不是读几年书就能会的,要天分,更要年头。” 他看了谢老爷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丫头才多大?十五?十六?就算她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也不够火候。” 谢老爷没说话。 老大夫又说:“老朽已经派人加急去请周神医了,最多三五日就到,周神医精通各类奇毒,平生也最爱解毒,只要他来了,陆大人保准能活。” “三五日?”谢老爷打断他,脸色更差了,他指了指床上的人:“你看看陆大人现在这样子,他能撑三五日吗?” 老大夫长叹一口气。 谢老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灯笼的光映在窗纸上,昏黄一片。 “陆大人若是没了,”他的声音低下去,“谢家这些年做的事,还有什么意义?” - 顾引川回去的第二日,就在府里摆了宴席,由头就是庆贺他大难不死,他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痂,抹了粉遮了遮,遮不住的地方就任它露着。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巨大:“你们是不知道,我这条命啊,是捡回来的。” 席上坐着几个平日跟他厮混的公子哥,都伸着脖子听。 顾引川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拍着大腿:“伏县那些大夫,什么狗屁名医,全都不中用。我请了个神医,人家一剂药下去,我这儿...”他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立马不疼了。什么毒不毒的,在人家手里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有人问是哪里的神医。 顾引川摆摆手,只说神医的事不便多说了。 隔壁院子里,谢家老爷正跟顾家老爷谈事。 丝竹声隔着墙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夹杂着笑声和劝酒声。 谢老爷放下茶盏,皱了皱眉:“隔壁这是?” 顾老爷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还能是谁,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昨日不知中了什么邪,大夫看了一圈治不好,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江湖郎中给治好了,今儿个非要摆酒庆贺,我劝了,也劝不住。”他又叹了一口气,“哎,要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真恨不得给他吊起来打。” 谢老爷端起茶盏,盖子拨了拨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他说的那个江湖郎中,现在何处?” 顾老爷一愣:“怎么,你府上还有赵大夫看不了的病?” 谢老爷没接这话。 片刻之后,顾引川被人从酒席上叫了过来。他喝得脸红脖子粗,走路直打晃,进了门看见谢老爷,打了个酒嗝,拱了拱手:“姑父。” 谢老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给你治病的人,在哪儿?” 顾引川眼睛一亮,酒都醒了几分,嗓门大了起来:“姑父,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外人说哈,那神医,真真是华佗在世。我那条命都快没了,人家一剂药下去,当场就好了。您是没看见那手段...” 谢老爷抬手止住他:“行了。他叫什么,在哪儿!” 顾引川眨了眨眼:“不知道,现在应该还在永丰楼吧,神医说他是来找他妹妹的。” 他又添了几句,翻来覆去地夸,把那神医吹得跟天上的仙人下凡似的。 谢老爷听完,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让人备车。 永丰楼门口,侍卫拦了一下。 谢老爷报了名字,小厮上去通报,下来的时候摇了摇头:“云先生说不见客。” 谢老爷站在楼下,看了一眼嘈杂的堂食客人,嫌弃的蹙了蹙眉。 沉默了许久后,他一掀衣袍,迈步进门。 他站在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芸时穿着男装站在门口,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别住。 眉眼还是那个人,可神态气度完全变了,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平平地扫过来。 “何事扰我?” 第42章 上钩 谢老爷愣住了。 坐在了椅子上,人都还有些懵。 眼前这张脸他认得啊,这不是给大郎下刀的那个丫头吗?那丫头就长这么一张脸。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个男子,肩膀的宽度,站立的姿态,说话时喉结的滚动,都不会错。 芸时在桌边坐下来,倒了杯茶,谢老爷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她倒也不急,端起 凡妮莎和费尔南德斯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形势逆转,问伊莎贝拉和伍兹,但两人笑而不答,推说等达科拉副队长回来再讲,只好等着。 身子一扭,在完颜列长枪袭来之时,让过前身要害,手中长枪随着身形的扭动横扫过去。 血色伯爵从坐骑中下来,嘴角露出一口黄牙,终于说话了,但是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死的不是血族的人一般。 王双说的那番话其实也是诸葛亮想说的,但自从诸葛亮出道六年来,自己的冲动不知让自己险象环生了多少次,近年来诸葛亮已经渐渐习惯了冷静思考,心头的那股怒火让诸葛亮活生生的掐灭了。 其中一个八字胡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真气流动的长鞭,直接一鞭抽在了几乎昏迷的郑新权身上。 再次见到,他已经纵身掠起,只听“咔”的一道声音,魔蛇剑化作一把和普通剑没区别刺的样子向苏尘。 他是叶秋,他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而离家出走,当年背负了叛逆少年的身份却没人知道他同时也肩负起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肖何抹了一把汗,舒了口气,他们三人初来乍到,如果惹怒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估计就是这个挂坠保护了你。”我让他赶紧把挂坠给收起来,要不然我压根没办法跟他正常沟通。 而受到了国家方面的原因,还有宗门各处自己的想法包括对以后未来的发展,全部都已经隐匿起来,开始充分的准备着自己宗门,储存着实力。 看着英子死气沉沉,再也没有以前的朝气,项月娥很心痛,也很担心。 “我认为我能够在精灵岛上驯服强大的灵气生物,至于用什么手段我自有打算,另外我还得到了皇太子殿下的某些帮助,所以不必担心。”既然帮帕特里克见了白契,妮可拉就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帕特·工具人·里克。 “我们云海食府,开门做生意,求的就是个和气生财。有什么矛盾,咱们能不能好好商量?李三伯,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张扬问道。 秋楠枫慢悠悠起身,微扬唇角,笑的风轻云淡,“师姐,真是对不住。你瞧我又误会了。 可是这玩意儿,除了尸体上普遍的尸气,并没有发现多大的阴气。 而无情这边则是另一番心情,第一次见自己的孩子登上这众目睽睽的场合,期待与紧张没由得涌上心头,她的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李乘风,像是怕他逃了似的。 想搬走这个世界,除非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遗撼的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之力早就消失了,而且正在崩塌,云河无法炼化这个世界。 果然,乌云中居然形成了两尊巨炮,这是闪电形成的巨炮!炮身长达数千丈,炮管的直径都有数十丈。 血雪待要上马车,左丘黎夜却道,“将鞋子除去,脏。”说着,他已经将那双沾满了泥泞的靴子给拖了,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第43章 看人下菜碟 谢老爷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芸时道。 “云先生,进去之后,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也别问。你的任务就是别让里头那位出事,等周神医来。旁的,一概不要管。” 芸时拱了拱手:“谢老爷放心,云某晓得。” 门推开了。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着,只留了一盏灯。床上躺着那个青年,脸色 原本,自己有机会和张舟、宋志峰、王丰益这些大人物建立关系。 大名没别的话讲,一个劲请求各族帮忙,说火之国如今面临生死存亡的大危机,只有各族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渡过危机,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得不说,这种摸鱼偷懒的生活挺悠闲的,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这样他就也不用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抠眼睛提升自己。 陆景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李兴天总觉得有什么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林凡竟然一把打开了兰博基尼大牛的车门,并和秦雨萱直接坐了上去。 而却每天三餐还能点各种特别的菜品,看着还不错,味道也很好,就是不知道是由什么食材做出来的。 难怪齐天有自信驯化头狼,驯兽师这个职业,最擅长的就是驯服各种生猛怪兽。 “你也能切磋?”安建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顿安阳,着实没有想到。 洞穴中,并无太多的东西,倒是有些妖兽的骨骼,应该是巨角妖兽狩猎吃剩下的。 吐蕃气候变化,导致粮食增产,几年下来国力必然增长。到了那个时候,吐蕃国还会如同现在这般,对云国毕恭毕敬吗? 周讯看了看屋里坐着的汤维,又看看一脸紧张的林木,又看看老爹,还看到了屋里正在悄悄往外瞟的林慧茹,顿时明了。 “走!”趁着啸狂这千分之一的愣神,叶枫运起全身力量,拉着令狐伊雪立刻往回跑。 谭俊身形悬浮在半空,看着那静静而坐的身形,眼中难免有一些忧伤,这里毕竟自己守护了数十万年,为的就是亲手手刃雷统那个叛徒,但是现在看来希望无存,只有把未知的希望寄托在这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青年身上。 原来并不一定是妖姬才会霍乱天下,让无数君主爱美人不爱江山。 衣带散开,袍服纠缠,他们在对方的身上,互相汲取自己最需要的一种温暖,自己一直追寻而不得的一种放纵。 欲望,在无形的推动着他变成自己曾经那么憎恨的人。钟离朔突然就觉得好笑,可是笑过之后,那满含凄哀的叹息又是那么长久切令人心寒。江山固然好,独揽大权固然好,但是心力与身体所受的煎熬却又是那么真切。 宫门开启的声音,伴着阳光洒落,男人修长的身形越发秀丽,金色的细碎光芒在乌黑的发丝间编织跳跃,恍惚间,那仿佛是金色的盔甲。 “怎么了?”蓝麟风的目光一直没有去看项彦,而我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项彦在我拉他的时候,眼皮动了动,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饶你一命?”向问天冷笑了一声,直接双手揪住乔老二的衣领,然后一拳就打了过去。 夜sè如墨,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洁白sè的月光照耀在大地之上,为这个曾经见证了足以毁灭天地的天地大战之所,披上一层圣洁的白纱。 第44章 浮出水面 芸时把灯吹了,在黑暗中坐了片刻,听着外头的动静。 老大夫的脚步声早已远了,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远处侍卫换岗的吆喝。她摸黑穿好鞋,把银针筒揣进怀里,拉开门,闪身出去。 西侧厢房外是一条窄廊,廊下挂着一盏灯笼,光线昏黄。 芸时贴着墙根走,绕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 说完,卓陀蓂荚回头,却见周卫极正在用铁锹清理地上的粪便,顿又五雷轰顶,替他委屈地掉眼泪。 只是因为在最初决定了目标而已,所以就算心中有动摇,他也会忽视这些,直奔着最初的目标前进,这样的思维方式,感觉更像某种程序,一旦运行,就会向目标计算下去,直到得到结果。 赫连锦晨的脸色狂变,他想要挣扎,他想要逃离这里,但是他却没有力气,甚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本来就是耀光阵营的人,现在为耀光提供消息,也不算背叛。罗兰是一个很可靠的人,水野爱相信他在最后了可以带自己出去。 慕婉晴只是微愣了一下,随后就释然了,王庸的本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说起來,旋转餐厅对两人还蛮有纪念意义的,既是他们分手的地方,又是他们开始的地方。 谁都不傻,战端一旦开启,城内首先告急的物资就是粮食,所以,只要是家里还有点闲钱的,就都想囤点粮。 “咳咳,没问题,老婆大人的吩咐,我老王一定办到,什么时候出?”王庸略微沉吟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谄媚十足地说道。 可以说,这所谓的真正自由其实跟镜‘花’水月差不了多少,主宰者所做的承诺更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至少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虽然他觉得余倩的战术有点不靠谱,但还真的蹲到了人,而且两人山上打山下,高点打低点,占尽地形优势。 “不是…不是阿任吗?”九儿吞吞吐吐,初见附宝侧妃时九儿勃然大怒,打闹神域的情景还在眼前。 正是因为如此,在听说马晓东的妻子遭到不测的时候,他提出来,将所吃到的回扣,原封不动的送给马晓东。 林潇双眼微张,扯着嘴角,正带着揶揄地望向自己,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偷袭也就罢了,现在的它还非常的无耻的做着捏软柿子的勾当,现在它只攻击那些普通的队员,而自己这些激活了勇者套装的人它并不攻击。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所以并没有敢轻易的告诉别人,她害怕给别人带来的空欢喜。 陈舟直接绕到了公寓的后门,悄悄的离开,前往了张总的办公室。 现在多了林歌一个,倒是林歌靠自己实力,不,应该是系统的实力得来的。 它的身上最值钱的莫过于一把美杜莎之牙的65级粉装匕首,攻击力非常的高,自带破甲效果,而且附带高达200点的毒素伤害,最变态的还有一定几率触发石化效果,可谓是集攻击控制于一体。 昏黄的台灯因为接触不良,时不时的跳动,就像在打拍子一样,而顾淮安着双手揪着头发,对着电脑发呆。 夏浩然心神微颤,一般情况下,像这种特殊体质的人,除非传给她一套修炼功法,让她学会自己去控制这副身体,否则将别无他法。若是不教她修炼,那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缓解她的痛苦,或许能稍微延长她的寿命。 第45章 要人时朝前 谢老爷整了整衣袍,走到芸时面前,语气不似昨日那般客气:“云先生,得罪了。把药箱打开,让他们看一看。” 芸时往后退了一步,把药箱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怒意:“谢大人,我好心来替你看病人,你把我当贼搜?” 谢老爷没有解释,朝门口的两个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走进来,一人按住芸时的肩膀,另一 心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风间由美内心再次出现了动摇。“原来声名显赫的教廷也不过是伪君子而已,这个世间难道真的已经没有了正义存在了吗?”风间由美无奈地自问道。 他头往右一歪,躲过孙骁勇铁拳攻击。轰的一声钱进的拳头又到他腰上,他反手包住钱进的拳头顺势一带,钱进踉踉跄跄摔往旁边的花盆上。 “呵呵!傻丫头,与其担心我,你还不如好好想想,你怎么样才能更加顺利入选学生会吧!”袁静爽朗地笑笑。 可就在临枫的爪尖刺入火焰之际,那团火却骤然的陨灭在了空气中,好像从未燃起过一样。 所以这种明显的主仆从属观念,让炽汐难以接受逸的那句‘临枫好像喜欢你’,这样模棱两可的事情发生。 安雅阳也喝了点红酒,等人都走后,她也随意地躺在客房睡着了。 “今天跟头栽大了,恐怕自己王者公会这次要解散了吧。”王者皇帝喃喃自语着,突然不可思议的惊叫道:“你说什么?你说放过我?”好似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又急忙问了一句。 林晓筱跟在他身后,宵风很自觉地跟了上来,还没有走到暗房,就听到凄厉的叫声和鞭子抽击的声音,林晓筱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皱,下意识扯住了宵风的袖子。 这一平衡,他的心情变得非常愉悦,将安雅阳一把捞到自己怀里,低头就去吻她。 “呃……这……我跟袁静少走一会儿就打算去吃饭的,我们还是不跟你们一起凑热闹了。”沐阳讪笑着说。 低头皱眉思考了许久,好半晌,微微偏转过身来,似是发现了那碧云豹有些颤栗害怕的目光,黑衣人影面庞上不禁是涌上一抹淡笑之意,袖袍一挥,对着那匍匐在一灰红色岩石旁的碧云豹笑声道。 他什么也没有问,懵懵懂懂之间点了点头,因为那个一直对他笑的温和的妈妈哭了,她哭了,以前无论那个男人的脸色再冷再臭,她也没有哭过,可现在她竟然哭了。 转眼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李山已背出了一千多种药草,看他那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背出三千六百种也不在话下。 当于露和张玲初的经纪公司取得联系,在电话里,双方进行了简单交流。 再看魏破天右手中食二指凝起一团赤红色的熊熊火焰,在火焰之中一只浴火凤凰尖声鸣叫,他弹去火焰,一柄凤翅弯刀萦绕在身旁。 林语不知身外发生何事,此时身体的变化他比风凰这个局外之人看得更加明晰,不是感觉,他真的是比三个时辰之前要强大了,而那水滴星辰之上寒气涌动,神念稍微触碰便轰然爆开,寒冰灵气强大得让人心悸。 在所有人心中浮现出一道想法,预测林涵即刻必然是要遭受重创的一瞬,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杜语善不会说话,但也一眼看出了白舒已经入了动心境,他拍了拍白舒的肩膀,表示鼓励,却看也不看纸鸢一眼,又继续去整理着药材了。 第46章 调虎离山 陆大人的卧房里,灯亮着。 床上那青年脸色已经黑了大半,嘴角挂着血迹,胸口的衣襟上也是血,整个人在抽搐,四肢僵直,手指蜷成鸡爪状。 芸时走过去,把老大夫那套针取出来,抽出一根最长的,在灯上烤了烤,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一针,两针,三针,她的手法比昨天更快,针针到位,没有半分犹豫。 “圣天子大人,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们做出了完全的措施,这一次我们想要翻盘是没可能的吗,你是最后的希望,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的。”天童菊之丞说道。 很多靠近牛头魔没有被牛头魔撞击,暗叫侥幸的熊战军团战士,在魔火的影响下,突然一个个惨叫着倒地,随后再次诈尸爬起,力量暴涨一级!对着周边的人就杀了过去! 他们是从大西洋赶了回来,所以和坤他们从福建这里准备登岸,军舰慢慢的靠近。 “主考官,你是不是念错名字了,本少现在姓朽木!”分毫面子不讲高声喝止,流芒讽刺的话音引起了满场哗然。 赵利颖提出要求了。你唱歌吧。你要一连唱出三首歌~,我才会同意。 一计蓄能念气炮开头,流芒脚踏熔岩发起冲锋,他的身后,鸣人奇拉比左右相随。 赵雷风,阿部不敢耽误,听到和坤的命令后,继续加入战斗,喜瓣国的将士们应对不及。 崩,他的拳头重重扫出去,这一拳头重重打在一个武者的胳膊上,崩,那一条胳膊打断了,一片鲜血直直飞溅而出。 空性的突然出手,让四周观战的江湖中人,一阵哗然,而那关能、宗维侠三人,更是大怒。 “我们还要找露琪亚。”一护很是担忧的推辞到,先前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我知道,这是枯藤火焰花。只不过,我是在古籍之上看到的,没想到真物竟然如此夺目。”有人感叹,目光中的带着钦羡。 等到人都到齐了,黑势力门主这才踩着点的到,显然出他高大上的捧场来。 又是一年过去了,转眼间便是春天,万物复苏,桃杏争妍。檐下三哥哥送的花又发了,离蓬莱殿好远便能感受到那沁人心脾的芬芳。 不过好在他反应还算灵敏,不动声色的带着叶枫走到一边,随即两人慢慢盘腿坐下去。 “长安,让师母安心的走吧。”黎兮兮靠近叶长安,低声安慰着他,更是逼他下绝心。 而在周幽王朝破灭之后,被管辖的军队迅速分崩离析,各大宗门纷纷强势崛起。世间万物,历经千年,早已遗忘了周幽王朝,为如今的修仙界的繁华盛世,而感到骄傲。 两人顺着排水管道,“嗖嗖”地爬了上去,他们行动敏捷,在夜‘色’中犹如两只狸猫。 林岩在脑海里罗列出敌我双方的特性后,他已经着手开始了进一步的举动。 念云一凛,心说该来的总算是来了,怕是这话才是圣上真正想问的。圣上对韦桃卓求而不得,又不曾亲眼见到她一点一点老去,心里难免有那么一点教坊司的情结,保不准正想寻一个韦桃卓的替代品。 姬清莲所在的青莲石台,金青色的光芒散发而出,似有神秘悠扬的声音从其上散发而出。 高强有一种强力的预感,这次sh黑道的风波将是整个z国黑道的导火线。 “哞!”蛮牛王感觉到了易川的走动,立刻昂起脑袋,将脑袋往上一扬,想将易川抛起,但易川已先一步将远辉卡在牛角之间,固定了自己,蛮牛王不光没有抛起易川,还反而将眼睛再次暴露在易川身下。 第47章 近在眼前 她轻轻拨开竹叶,往湖岸边看了一眼。 湖面平静,波澜不起,如果游过去恐怕有变。 倒是石桥本身可以做做文章,那两侧的水面离桥面大约三尺,桥墩粗壮,藏一个她简直绰绰有余。 如果她从水里过去后,就贴着桥墩,来一招灯下黑,倒也不是不行。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 湖水有多深?她会不 灵泽使劲挣扎,但他因为一时不察,那一只手臂被吸进了法器了,整个身体都诡异地倾斜着。 幼暖掀开眼皮踱步走到张秀芳面前一顿,成功的看见她眼里的熊熊怒火。 张婶闻言只得歇了,这粮食可是实打实的,家里劳动力少收成少。 那期间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她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丸星古介实力强大,但蚺蛇重宗心里清楚,对方下忍的身份肯定有问题,如果木叶的下忍个个都像这样恐怖,那忍界战争也不用打了。 又是半刻钟过去,何言宁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与江眠相接触的地方带着烧起来的温度,他迅速起身。 这两位还算冷静,扶着膝盖呼呼喘气,衣物上全是灰土和血迹,但状态比情绪起伏过大的吴敏雅好了不知多少倍。 那双冰冷无情的眼,流露着久经风霜的荒芜,此刻却似乎燃烧起吞噬一切的烈焰。 看见城主府附近的两具修士尸体,唐禹认出这是他刚刚拜托来城主府的两人。 在洞府里呆了一天,把两边的时间平衡了一下,然后孟渔把金丹们叫进来。 就如人魔界中,即使欧瑞提吞食了火球师,仅仅得到了断层记忆。 不远处,叶林的心头顿时涌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在这一刻,叶林敏锐强大的神识,在傅雷师傅脚下的那一团黑气之中,感应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那件事可是他的一大羞耻,他怎么好意思提,所以一听这中年人的话,顿时呵斥了起来。 当江河接连询问了几个村民之后,这些村民都能够为李三汉作证。村民所相信的诅咒便来源于何采薇,因此不少村民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李三汉那天的确在家里呼呼大睡了一晚上,根本就从没有出过家门。 果然,金色巨人的实力是和苏辰的实力成正比的,实力增强之后,金色巨人的身高力量,都会发生变化。 苏辰回到家,发现林汐竟然还没有睡觉,她正坐在餐桌前,桌子上点着蜡烛,旁边放着红酒。 窸窣声响起,一张硕大的锡箔纸被张开,平铺在水面上,箱子解开,脱离水面的同时就被锡箔纸包裹起来,连续几层包裹的严严实实后,迅速的送上了井口。 迎接完场外热烈的呼喊后,一众大修士回到了座位,坐到了看台正中最高处,那些先天则是依照实力不同依次落座。 “今天可是那一块和神龙种一同出现的原石拍卖日,我们杜家也想来碰运气,所以也来看看。”杜牧笑道,笑容祥和。 张海涛告诉朱亮,只要自己有男朋友了,对方就不会骚扰她了。朱亮自己没有男朋友,张海涛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 炮团王富宽团长立刻命令向东北下三洼方向鬼子炮兵阵地开炮,立刻从黄土岭向下三洼不断有炮弹呼啸飞过,阵地上的士兵听着那呼啸声,欢欣鼓舞。鬼子的92步兵炮立刻就哑了两门。 第48章 我是你师兄 门后是一间石室,比外面的甬道大了许多。 石室四角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干草,上面躺着一个人。 看身形看衣衫,不是观聘舟还有谁!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芸时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毕竟她上次看到观聘舟时,他已经成了活尸。 她权衡利弊后,转身正准备走时,听到 只听金属相撞闷声,沈博然被镇得气血翻腾,后退了好几步,满脸的惊异。 而是在下面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外面的一个隐秘船坞,那里正停着一艘巨大的轮船,而这艘轮船里面的船长室里锁着的就是那一对双胞胎姐妹。 苏宇实在是无法消受眼前‘艳’福。。被近前景色晃得有些眼晕。 沈清言几乎把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从头到尾都检查了,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她心底那股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桃花妖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而后身子猛地崩碎开来,化为一道道白光缕。 他翻身爬起,站在木筏一端极目远眺。在目光的尽头,平整的河面激起了无数的浪花,水雾在空中弥漫着,一道彩虹若隐若现地横跨在河流的两岸,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就是从那个方位丝毫没有间断地传来。 水无月星一把将七宝抓在手里,让瞄瞄从怀里钻出来,变身成凤凰形态,然后乘坐着瞄瞄开始前行。 几天后,水无月星总算完成使用普通的刀具挥出“月华斩风,而不致刀具破碎了,为了表示庆祝再表示要出山,水无月星特意回去再次举办了一场宴会,然后再去现代社会补充一下食物。 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黑色浊气,面色变得异常的狰狞。两双手臂长出多条尖锐的骨刺,一拳就砸在了那木棍之上,沈博然倒退了数步。 苏宇忽然在赵芦冉的储物袋内发现了一块残破的绢布,上面隐隐约约画着模糊的线条。 李民也慌了,凌宙天的昏迷,他一个武者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甚至是什么原因都不知道。 “放心,我会在你的身后拼命的鞭策你的!并且,时不时的纠正你的错误路线……”苏音笑道。 嘻嘻哈哈的,自称为蓝瘦哥的家伙在头套之后向谢欢先发致人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下轮到中年男子诧异了,只不过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中年男子第一反应却是伤心。 施展“乘风追月”轻功赶路超过五百米后,罗宾心中忽然又莫名烦躁地感觉太慢。 相信一定会有的,不然,苏音你那咬着嘴唇、强行想要止住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光是为了什么呢? 本就是半融合属性的幻梦妖火,配合上真正的融合奥义破灭炎龙,其威能再次暴涨,瞬间庞大到幻梦根本无法操控的地步。 而地球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探测到世界中存在暗物质,暗能源。 五千就五千。至于到底是几流歌手,现在苏音根本不在乎。苏音心想,只要能够救急,少点也无所谓,现在不是争那个报酬高低的时候。 身躯又变沉重了!第二命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这一次比上次更沉重,他竟然连从地面爬起来都做不到。他只能一直趴在地面,一边疯狂运转狂暴火焰之力,一边尝试去掌控身躯。 只可惜,他的绅士风度立即令刁冉冉失去了原本的兴味,如果乔思捷面露不悦,或者有其他提议,她就会执拗地非要去吃西餐不可。 第49章 你才是外人 芸时一把抓住观聘舟的胳膊,把他往石栏的方向甩,身上的银针全数丢出。 观聘舟踉跄了两步,扶住了石栏,却没有翻过去。 芸时余光看见他站在栏杆边,低着头,肩膀在抖,可就是没有要跳下去的意思。 她真是又急又恼,这观聘舟是个傻子不成。 来不及细想,因为原本守在桥边的另外一个侍卫也赶 这束缚的力量也没能撑住多久,只见暴君虫浑身一扭,就将银丝给震开,身躯盘旋在一起,三张巨口对着秦铮不断嘶吼。 其他客人看到这种情况,自然满是嫉妒了,可嫉妒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一声,就让人恐惧,无数关于丧尸的影像进入了众人的脑海中,丧尸的恐怖、丧尸的残忍、丧尸的力量,以及人类的弱联邦的腐朽,统统进入了他们的脑海。 这筑基丹,以他如今的丹道修为,足以炼制出来,可是他可没有心思将时间花费在这种事情上。 “你是说起接语凝?”鬼手很不明白萧博翰是什么意思,接语凝回来为什么叫强行带回。 油步包也被吴菲封装在袋子里,全程并没有打开。但林天赐在看到保险柜里有这个油布包的时候,就没有提出任何疑义。 任萱从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以为是张天毅找她,现在被眼前的状况的弄的很是迷茫。 只是这些生物,远远不比占据了四方的强大生物要厉害,组合在一起,才勉强的占据一角。 原本被暗影邪魔王侵蚀攻占的识海,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急速消融。 碧儿虽不情愿,前后思虑,如今状况,也唯有低调而行,切不可再招人话柄,只得照青霜的吩咐取来创伤药用上。 由于都是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近松上义光,足轻们都十分激动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其时,月透窗棂,风动帘幕,屋内酒茶同芳,怪谈谬论迭出,众鬼指点三界,逸兴遄飞;屋外竹影绰绰,若有狐声悄悄,竟夜不绝。 “你刚才松开了我的手!”不是质问也不是疑问,而是很平静的陈述。 “听说前段时间你住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萧何咬着筷子,一脸沉郁的问我。 松上家有着智将之臣的森川实元当即拿出一张地图说道。“崇源院大人,这长链家的宅邸位于本城城下町的西南角,此处乃是城下町中少有的居高临下的险胜之地。 哈哈哈,墨凡,博雷,qdby想到一个办法。虽然不知道对救醒肖如是有没有效果,但是却能整蛊一下肖如是那可恶的家伙。过秦一边大笑着,一边对墨凡和博雷说道。 天武山长年有云雾萦绕,外界之人很难知道天武山到底有多高有多大,对天武山的印象都仅仅局限于天武宗立在山下的山门。 “任务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一会儿以个大队为单位,大家分头穿插,27日在重庆外围集合。记住,一定不能被敌人发现,如果出了问题,那你们就亲自去向总司令交代吧。都清楚了吗?”李易锋暴喝道。 “这一次,妖兽联盟随你,不过那个黄晓天要交给我,他刚才对我儿子动了杀念,我要折磨他致死!”螳海平静的开口说道,脸上带着怒意。 就在这时,萧战带着2名特战队员赶了过来,一见到现场的情况后,眉头马上一皱,可是当他看到范虎后,才松了开来。 第50章 你知道师傅在哪里吗 “什么话?是不是让你离开明秋欧巴?这也太过分了吧!”林允儿此时很气愤,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当然,涉及到科技山核电站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说的,也没有必要给老人家添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天地初开,她还是一株桃树。 三人闻听当时兴奋的双腿软,一起跪倒连连感谢。并且指天誓,绝对要做个清官好官。 在空间站的最高一层,董事长兼曹氏家族族长的办公室就设在那里。 这种舞蹈最能表现年轻人的张力,宣扬个性,其表现手段也是非常的繁多,许多高难度的动作也可以挑战人的潜力,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表现出来一种年轻人的肆无忌惮活力和张扬。 果然,一只手轻轻的拉开了杨妈妈挂在肩上的坤包,两根手指头一夹,钱包就不见了。 当云长听到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是的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都是的有些失聪了,嗡嗡蒙蒙间,只剩下了那低低的喃喃声,至于心脏,则是猛然一抽间,差点就是的窒息而上。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对等的战舰能够阻挡这支突如其来的陌生舰队了。 “连师父都没办法的事情,她应该也做不到吧?”牛魔王一脸怀疑。 慕容澈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她不会相信他,不过,时间是会证明一切的。 木子昂见她哭累了,摊倒在病床~上,不断的抽泣着,眼睛变得又红又肿。 “柔荑已经明白了,不是么?”他的话语几许温存,更多的是唐爱,渴望,将她放在床榻。 虽然她口口声声不相信爱情,可是,爱情虽然是短暂的,可是,亲情却是长久的,只要处理得当,把爱情转为亲情,那这一生也是幸福美满的。 慕容澈不动声色的扒拉下云朵朵的爪子,她平常冷言冷语的,他已经习惯了,这冷不丁的,云朵朵这么热情,他还真是有些受不了。 玮柔荑刚走进阴阵后的府邸,就感觉到了强大的结界,她踏入,看见了一语不发的轻兮泛尘,走过去。 其实吧,李辰说是青鸟她爹也不完全是调戏,他身为代理妖皇,自然有权利统治一切妖魔。这些散落、隐藏在人间的妖魔,本就要被他契约,一旦契约之后,不就是真真实实跟爹一样的存在喽。 玮柔荑的话摆明了给陶雄一个下马威,大元帅是征战的时候才封的官职。 这样的他才最纯洁嘛,平日里的他,怎么看,怎么就觉得他的纯洁指数低,而且是特别的低那种。 原本叶风是想在空间破灭仙珠着落点处撕裂空间,让其在亚空间爆发,尽可能避免在灵洲上造成太大的破坏。 看到两人上来了,叶风马上就将手里的凝聚出来的土属性灵气能量扔了下去。 完成这些事情的叶风,并没有留在这里等待,看了一眼被自己惊动其他人,行了一礼就直接转身离开。 只是让林羽惊讶的是,周涛没过几天又出现在林羽的视线之中了,只不过此刻的周天混身上下都绑着绷带,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 “为什么……你说要和我缘定终生的……你还说等在天鼎宗修炼完之后你就嫁给我,现在又是为什么……”男人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当白依和林墨言赶到球场外围的时候,天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了。隔着围栏朝主楼望去,依稀能看到一丝隐隐的光亮,安静异常。 他俩聊天,给不远处的钟瑶弄得越发好奇,关印告诉她,白曦和蒋恪也是朋友,她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沉了一些。 林羽收拾了一下,跟随柳云出去了,才发现原来柳天雄以及柳无踪等人都已经在城门口了。 不过让林羽更开心的是另一事,自从从岁月之主那里回来了之后,林羽就有种感觉,自己要突破了。 冲进石门,一股压抑的感觉便是当头而来,虽说那位天炎武王的已经陨落多年,可仿佛他的那种余威,依旧还笼罩着这里一般,让得人体内流动的元力,都是稍稍滞涩。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轩辕葶又抬头看向天空,地面虽然没有感觉,可天空阴煞成型,她已经推断出,有一个汇聚千尸的大凶地穴,正停留在此地。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发现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还好先前没有放弃,不然绝对会后悔。 而顷刻间,感受到那突然间弥漫于整座大殿之内的炽盛能量波动,那闭目不语起来的雪衫老人也是蓦地睁开眼目来,这时,那素来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庞上也是罕见的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这里不只是有世界上最好的dj,同时它也有着世界一流的环境。 越是这种情况,大家押注越是纠结,不过一开始,就有人在姜卓方身上下了重注,单注金额高达五亿,赔率达到73:1。 第51章你跟我住 三人沿着官道往双河口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那人衣裳沾满尘土,脸上汗混着泥,扑通一声摔在路中间,芸时勒住缰绳,马嘶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别去了!别往前走了!”那人扯着嗓子喊,“前头柳沟村闹瘟疫,死了好些人了,官府封了路,进去就出不来了!” 芸时从马车上 人类的雏形看上去那么精巧,古锋手里的果实就像是憨睡的婴儿,楚楚动人。 仙地内到底有什么,是怎样的存在,犹如禁地一般,外界人根本不知道,很多人欲探究仙地与禁地,但纵然是古代那般惊艳绝代之辈,也无法窥探一二。 几名从苏门答腊蛮族中招募来的土著狞笑着一件一件的掏出刑罚工具,他们原本都是部落中的巫医,折磨人最有一套。 “不像话,这船村港容得下你们这班混蛋吗?”。大庭广众这几人的做派,实在是恶心人极了,看得出来几人平日里骄纵无比,真不知道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毫无顾忌,因而朱明开口骂道。 随后鸿鹄号便扯满了风帆,不再与敌人缠斗,直接向着来时的方向返程回去。 这件事,林晓峰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就这么简单的一点事罢了。 打扫完战场,韩信第一时间派人将赵军中层以上的军官全部单独看押起来。 好在营地离柏人不远,没多久便遥遥看见了柏人城的轮廓,回望秦军并没有追上来的迹象,赵林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腹中。 可是真要算下来,这营地四面八方都要防守,每一片方向,也就两三百人罢了。 “晓峰,啥时候回来的?”刘沧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咬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太极图在慢慢下沉,衡山在这股巨大力量的压迫下,竟然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其实不是衡山在颤抖,而是大地在动,难道就是这厚德载物的大地厚土,也承受不住这自天而来的强大威压吗? 只是它的动作也仅限于此了,一道凛冽的剑华蓦得一闪而过,血影燃烧的身体便居中裂开,未等落地,便哗啦啦化为一大堆零散的物件,腥臭扑鼻。 有了筑基丹,筑基也还是一个相当繁杂的过程,考虑到自己现在实力只到出窍期,雅儿他们又从未有接触过修真,而且,他们毕竟是异界的人,龙雨决定一个个筑基,以防有什么不测,第一个接受筑基的就是雅儿。 苍天也赶忙一招手,霸王刀回到手上,提着霸王刀,看着那十三王子,心中已然万分的谨慎。 吕步回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拉起杨珊的手:“珊儿,你跟我来,我给你个解释。”吕步好像早有准备。 阿莫里则被完全蒙在了谷里,趁着离晚宴还有一些时间,阿莫里则是偷偷的来拜访一位翔龙朝堂里的大人物,这位大人物的儿子曾今跟阿莫里有过交集,双方暗地里有着一些交易存在,此次所来,也算是正式的见面。 “商人就是商人,不管你有多少钱,也抵不过权力。”范永斗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汗,你看有一队人马出现了,是战车!”远处的也看见了杀来的战车大阵。一边的却图可汗却是有些紧张了。 直到天亮的时候,杀戮终于停止,而原先岛上的人也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一个呼吸能够顺畅的,其中一个大汉单手扬起,蓝色的火焰出现在手中,瞬间引燃了地面上的尸体。 第52章同睡一床 芸时一时被徐韧舟这句话搞懵了,回过神来时,小厮已经一瘸一拐的进去将油灯点亮了。 她站在门口,往对面那间瞟了一眼。 “进去。”徐韧舟松开她的手腕,先进了屋。 芸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进门就是一张八仙桌,靠墙边还有一张不大的木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被褥 当夜,苏铮脑海里的念力水滴突然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变成了两滴,他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蛇头咬空,一嘴咬在了旁边山旁的石柱上,巨大的咬合力顷刻间就将石珠给咬成了碎石,哗啦啦的从蛇嘴里掉下。 真不知道这个理查德是什么鬼,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粗鲁,丝毫和贵族的优雅沾不上边。 比斗嘴,沈平还真没有怯过曹雪,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知道斗嘴斗不过,每次还都忍不住主动挑起事端。 倒是偶尔的林雨鸣会从杨静秋的电话里听到一些消息,好像听说肖董事长身体每况愈下,住进了医院,还说目前董事会里闹得乌烟瘴气,双方各不相让,剑拔弩张。 关山岳看到苏展空的反应,表面上淡淡一笑,但暗中的气息却又忽然一转,无形中一股凌厉的剑势就朝苏展空碾压了过去。 驱散开了旁边的所有部下,就只见李自成拿出了一把鬼头大刀,迎着手持红缨长枪的吴三桂破口大骂道。 李维到工具房找了把扳手,虽然不是枪,但多少能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 没多久,苏老大也就被送到了医院,巧的很,他和萧博翰住在了一个医院,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柳林市这样一个地级市,好医院也就这一两个,不住这里住那里。 而且,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道理,几乎是职业上司的通病,方正华也不例外。 只有处在一个竞争强烈的环境,才能不断的挖掘自己的潜力,提高自己的实力,这也是三宝离开柳林城的一个重要原因。 “为你生气?不至于…”陆雪涵不屑的看着我,可惜嘴角的一抹笑意却把她出卖了。 指了指方向,三宝与方铁城各自带着一人和两人从二个方向离开。 可那都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可这一丝的明悟绕在狂生心头挥之不去。 “真的?”千叶联又偷看了练彩妮一眼,想问又不敢问,急得直挠头。 纳兰雪伸手让了一下景麒,让他在临时使用的一处,刚刚建好的商铺里坐了,使燕娘,给他倒了一碗加冰的解暑汤。 日神者大肆讥讽,隐者几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根本就开不了口!强大劲气如山般压在身上,感觉身体都要被压扁了,连呼吸都艰难异常,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又如何还能说的出话来? 南宫晔因为一些原因,手下的强者并不多,有时前来的刺客甚至有着领域境的高手,以梁州的守卫力量根本抵挡不住。 吕布直奔董卓府中,其他人急着抄家,而吕布却是直寻貂蝉:“貂蝉!貂蝉!”拿住一人逼他说出貂蝉所在,吕布便急急地冲貂蝉所在而去。 所以,倚不为和郭慕天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专心地看起比赛来。 一瞬间,杨一峰脑海中心念电转,分析得失,得出一个让他惊讶的结果。 “灵儿放心,我这便救你出来!”孙悟空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身子一跃而起,朝着乔灵儿便冲了过去。 第53章 指鹿为马 “南边?”水磨县的面积还是挺大的,只有南边这个方位,想要找到很难。 等那人参灵药兔的新鲜度恢复到九成九,也就是死后最新鲜的状态,叶萦把它捞出来,重新丢给烬闻了闻。 明明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她也不想要变成这样,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不过丁贇也清楚的知道,梁奕所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发生的,他作为宋州的知州,是有机会接触到知府和其他官员的,一旦是有其他目的的话,真的会很难发现问题的所在,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后怕。 而东院的学员们,一开始听说烬要把奖励给他们都心中一喜,眼见势头逆转,那么多人指责叶萦没排好队,顿时也把责怪的目光投向叶萦。 徐少语这几天一直和直播平台联系,他要强推手下的这些网红,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了流量才能有名气。 侯长风看了看,觉得陆绍聪和刘智复做得计划总体上还不错,只不过他们都没办法预测到未来移动互联网会迅速发展,所以在这一块的计划写的比较少。 秦天悦抬起头对上墨以深狭长幽深的凤眸,灼烧的让她非常不自在。 叶萧出去弄手冲咖啡,白石麻衣则盯着屏幕上的迪士尼官网若有所思。 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神符,也是东岳仙人这一次让他出手的报酬。 发现邪剑还是完好的,叶飞才松了口气,而之所以刚才会被一道天雷劈下来,叶飞也才想起,是自己太大意了的。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叶飞冷声说道,随后一边又加大了紫金钟的力道,一边又朝这剩下的三人释放出万剑诀。 看样子应该是伤得很重,徐峰都见见他怎么动过,可能是瘫痪了,看了看时间也马上到中午了,那就等一下吧。 凭借“求败”里的神秘人传授的本源混沌灵气,现在的风麟足以与魔龙一战。不过此时魔龙已经被风麟彻底激怒了。 这一日,风虚子亲自将药材送到千金堂,又与风麟二人聊了半天的话。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点,我都忘了?是我变了吗?”叶飞听后,心中真的有非常大的感触。 而洪荒之地,也是指的远古时期,但它们却是一直存在,只是在另一个空间里而已,其实叶飞之前都还不是非常明白。 听到张浩然那虚弱而又激动的声音,北斗的心中不知不觉也酸了一下,原本北斗以为自己出来闯荡的这段时日,自己已经可以完全做到舍弃感情了,但现在看来,自己仍然还是一名人类,充斥着情感的人类。 叶飞确实有些疑惑,他以前在修仙界呆了足足五百年,貌似还真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大陆。 阮煜凑了过去,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刚才在浴室他多少听到了一些!让他震惊的是,bb竟然知道钟离依结婚的事!他根本就没有告诉过她。 安暖说完就要离开,这说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的情面,沈君茂微微顿了一下。 “谢谢,真的不用了。”我强行压下了当场脱光的冲动,心中又开始抽自己耳光了。 冷妃雪瞬间同情心爆棚,太有教心的孩子了,在怀里摸了摸,又没带银子。 未晚侧头,姣好的侧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唇角弯起,像是在笑。 “器灵前辈,那我现在应该如何做,继续深入大渊还是先离开这里?”吕天明没有自我膨胀,而是征求器灵的意见,因为这个大渊太神秘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弄清楚,自有其道理。 哪知,见韩子矶掉出去,这几人像是吓傻了,慌慌张张就转身往楼梯下面跑。 先天灵力风暴席卷,一片风刃激射而出,在红色箭矢降临之时,伴着“噗”的一声,被马泽打出一个拳浪抹灭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皇甫奇和皇甫长明行动起来的时候比之前谨慎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高调地横冲直撞过去。 然后君立轩双眼闪亮闪亮地看向欧阳忆枫,欧阳忆枫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不会。 袁绍随后带着高干、逢纪、鞠义领了三万多人也随之离开,从旁策应。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这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开到大门才缓缓停下。 旁边那男人停住脚步转过了身,看看胡易,又看看娜塔莎,脸上稍稍现出诧异之色,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到了前院,才听到那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团子趴在院门上使劲超外面叫唤。 张哲不由怀疑起来,自己的死党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但是为什么从系统的数据上完全看不出来亮点? 她才不会说美人相公会罚他都是她太生气的情况下授意的呢,结果事后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这一声谢谢引得春草莞尔一笑,觉得眼前的这位大人与众不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可怕。 一旦修士死后,不管是因为在外游历与人斗法而亡,还是寿元耗尽坐化,那他们在玄远宗时所积攒下的财物,有一半归属于宗门,一半则由这些人继承。 “好像是王申?”夏焱起身想要去看,刚把门开了一条缝,就被王申没头没脑的一肩膀撞了进来。 自己对他沈景霖是什么样的表现,简溪坚信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的事情。 赵简这次能够出来更是不易,是与她父亲打了赌,如果能成功解决如今赵家的问题,就不许再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如果不能,她就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第54章 噩梦 两人之间的凝重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夜里。 芸时洗漱回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被褥还在,枕头还在,但铺在底下的那张床单不见了。 她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徐韧舟。 “床单呢?” 徐韧舟坐在桌边,不知在写些什么,头都没抬:“你不是看着我用来包狗了吗 想要稳妥的话,他们担心遭到魔族的埋伏,想要安全的话,他们会惊动魔族。 有了林洛的夏家,周二重可以想象,绝对会成为周围最大的势力之一。 雷风头痛欲裂,全身无力,刚才被梦惊醒时倒没什么感觉,现在只觉得想要坐好都成了奢望。 一位精壮男子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诱人的提议,因为此时丧尸们已经被彻彻底底的清除掉了的缘故。 不过琳看这里的生物全都穿戴着密不通风的护甲,估计它们本身不太在意这个问题。 他这一次得到不少炼器材料,可以再将一些风焱剑晋升为伪仙器,等他拥有一套伪仙器级别的飞剑,再加上雷灵和灵域,石樾有把握灭掉魔族。 狐族和鼠族的队伍在溶洞中蜿蜒前行,雷风和大哈等人走在一起,只是缺了阿狸,她正被她阿姆带在身边,不能脱身。 李慕青道:“温前辈,你怎么会来锦绣山庄?”李慕青早知玉面阎罗是温瑜,只是从前旁人还不知他的身份,不好在人前叫破,现在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倒也不需要遮掩。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废主以前在对方想要和它换凤凰星系情报时没有告诉对方。 朝廷可不能轻易得罪,这些前辈高人,要么是一派掌门,都是有门人子弟,亲眷家属的,弄不好自己成通缉犯不说,还会连累门人子弟,亲眷家属。 松平庆永道:将军大人骤逝,军心动荡,战局焦灼,似有溃败之象,恳请庆喜大人以国事为重。 加勒比商社从建立之初,并未有海外征服的野心,但它又不断与该地区的欧洲殖民者建立外交联系、收集情报、探索并建立贸易路线,这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商社事实上就是在行国家之事。 夏蔻只好先将东西搁置一旁,脱掉鞋,左瞧右瞧也没看见多余的一双拖鞋。 然而,攻守易型,当初苏平在电话里直说,这老家伙不相信,眼下苏平自然不可能满足其好奇心。 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的帅气;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暗藏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的气质。 更何况,在平叛过程中,你们奥斯曼帝国多多少少都需要借助一点我们的力量,金钱,或者情报。 而苏平,没有在意理会这些,而是想了想,意识进入到了御兽空间之内。 这时,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的工作人员终于出现,他拿着清洁工具打扫着陶宝双死后造成的一片狼藉。 两人在听到洛宁宁的话又看到杆子后,已经知道了洛宁宁的计划。 变异方法,算得上是万灵图录中,耗费经验值最多的研究方法之一了。 看到李明,南寻诧异地在看了一眼。心道这个不错,竟然是金系,三级。要知道,普通人能到三级已经是很不错了。 等一行人回到州牧府的时候,刘备已经封太史慈为云襄将军,领五千云襄轻骑,并且赐给了太史慈一家一座府宅安身。 第55章 鸡同鸭讲 已是辰时末,天光大亮。 观聘舟靠在桌沿上,姿势跟睡前一样,双手揣在袖子里,见着芸时醒来,他脸上有一瞬的愣神,仿佛是没认出芸时一般。 芸时深呼吸了好几番,才强压住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惧。 “我梦到师父了。” 观聘舟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窗外的光又亮了些,照在他青白的脸上 狂暴的力量在天地之间肆虐,天空中,出现一个可怕的漏斗型旋涡。 听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原以为会传法,没想到真的只是传道而已,将要起身离开,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正是陈莹莹和谢甜甜。 “卓兄弟。”能持和尚大叫一声,想上前将我救回,可却被另一名弟子戚元拦住了,我受了重伤,上官砚轻而易举的伸手将我擒住。 师傅早已在村子里备好了一辆汽车,我们没有耽误片刻,立即出发,幸好公主岭的城隍庙距离长白山也不算太远,开车去的话一天就能够到达。 要知道,刘璟死的时候,那都是明成祖时期了,洛有昌都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了。甚至就连他的“降教”也都已经被剿灭的差不多了,自然不可能是洛有昌或者他的教徒所为。 “令郎长相不凡。”然而,独孤霸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则是有些隔阂,毕竟,这达勒的长相,配上黎水涵的话,完全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嘛。 此后施展斗转星移重新回到青龙背上,应对剩下的长箭,长箭速度在我眼里变得缓慢,以法剑完全可以应对,直到所有长箭消失,四周归于宁静。 而独孤潆,毕竟只是一个精神系强者,而精神系强者,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肉体的开发程度会比一般的潜能者要弱上不少,因此,在一般的战斗当中,精神系的潜能者,也是需要格外保护的一类。 青龙身上有我龙胆,我跟他可互相感应,暂时无法靠近他,且他还有数万鬼兵屯在丰都,想要接近他并不容易,况且我还不确定柳承那个师兄和那两个像玄姬玄雅的人是怎么回事,也不能贸然接近。 因此,除非是穷乡僻壤来的,一无所知的愣头,基本上没有穷苦修士会来天灵楼。 当金属墙出现之后,人鱼们在人鱼首领的带领下,退到了一边,他们算是完成了任务,应该说是完成了使命。 下午,一直到五点,苏诚都在斗鱼、熊猫、虎牙等几大平台寻找猎物,狂刷任务点。 这还是陆峥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刚才那一击,足够要了他的命。 凌掌柜仿佛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无论别人什么态度,她都是一副冷脸,随手从抽屉中取出一大把炮制妥当的冰火兰,看得苏逆是目瞪口呆。 想到第三师团总部的关系很复杂,很多人都不能得罪,它不愿意往铁板上踢。 “你阿妈做得肉饼很好吃,你放心,这次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陈易说完,便在换身离开了这地方,总的来说,陈易对江天中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如果真要是上了战场,陈易会确保他的平安。 看着死鸭子一般的北岛良右,叶天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意味深长。 对于大师的话,李剑是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师的问话,在李剑听来,好似条理不通一样,这好似是两个同等的方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因果的关系? 第56章 这人好奇怪 “两位公子可是让人好找。” 刘管家的声音老大远就传来了。 芸时有些诧异,她可没告诉任何人她要干嘛,更何况,她也是在村子里绕许久,才找到徐韧舟的,这人竟然能这么快就找来。 徐韧舟脚动了一下,鞋尖把坑边那堆浮土踢进了坑里,又用脚后跟碾了两下后,他才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坑前面。 以正常的速度在这里绕了几圈,走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的街道才停下来。 如果柳澈还不叫那两只怪兽住手,她就要忍不住暴打柳澈一顿了。 钟凌今天已经够郁闷了,没成想还有这么大一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 夏媛低眉走到了布庄的门口,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夏桉刚刚跟她说过的话。 “站不起来了,肚子被人捅了一刀吗?”把混混干掉后,蓝桐默默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道心的碎裂,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她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林冲现在已经有了目标,自然看不上芒砀山,这里穷山恶水,在这落草几时能发财。 阮家哥仨跟着晁盖,搞了一个什么聚义七星,想要劫杨志的生辰纲。 再拖两天,鬼知道时遇还能整出来什么高级花活……须知,顾云逸知道最新传闻。 “还请福晋放下孩子,让老夫好好看看,至于为何动手,实在是为了更加确定我心中的诊断,如有冒犯,还请宽恕。”名医从容道。 修缘歇斯底里的哭喊着,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编织的梦,顷刻间化为粉碎。 孙晶晶点着头,可嘴里还是止不住的大哭,她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停止了,那种绝望,那种压抑,那种挣扎,她终于都不用在去品尝了。 在兰景煌的jing心培植下,这些乌合之众如今都成了数一数二的打仗能手。 “你嫂子不在意一些礼仪之事,你自己随意就好。”弘历一脸的不以为意。 “愿你能做好一个好福晋。”丢下一句让纳兰觉得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弘历从一开始兴高采烈的进门,到怒气冲冲的出门。 元笑伸出手,接过高泽手捧的鲜花,眼角微微湿润,点了点头答应了。 “那半山别墅聚会的事交给你张罗了,你去跟徐泽南,孙博然,顾辰他们打下招呼,那天别忘了来,特别是徐泽南一定要来,要是不来你想办法把他弄来。”叶栗虽然说饶过褚昊轩了,但是还是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秦耀宗瞧见他那孤傲的样子,他的模样,映入眼底,竟与他出奇的相似。 这地方虽然不在镇仙宗宗门范围之内,却也是其管辖之地,正常情况,很少有人过来,突然冒出一个老者,拦住自己采摘药材,要做什么? 三眼蟾、七星月华草、九叶禾木……这些药材,是大兖皇室花费无数代价才凑齐的,上次被他浪费一副了,目前,也只剩下一副,一旦失败,再想炼制补天丹,又不知需要花费多久。 这就是村口的那个土堆,至于补锅匠,这可怜人被拉到山间之中,献祭掉了。 阿霂,我现在真的非常想你,甚至这种感情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浅淡,反而每隔一天,就会成倍的加深。 出乎意料,八音盒响了几声之后,像是卡壳了一样,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出现了。 第57章 找上门来的躲不过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王清羽。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笑起来本应天真烂漫,可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有些过分。 徐韧舟脚下没停,只低低说了一句:“不用再想了,人找上门来了。” 芸时深吸一口气,也端起了笑模样。 王清羽先开了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憨耿直 “随你随你。”李寺也不管,反正涟笙会一直在自己身边,盾是她的,人是我的。 南宫长云刚在地上站定,汹涌的邪-教教徒就急急慌慌奔了过来,甚至有的收不住脚,直冲到南宫长云面前。 “高兴就好,下次你多点能换钱的东西过去,5oo万哪里够,现在什么都贵,买套像样的房子都不止这个价钱!”阿诺喃喃的说道。 音铃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再经龙玉一说,突然感觉饥饿难忍,接过龙玉给自己的食物大口的吃了起来。 “他就不是我儿子嘛。”方达先气哼哼地脱口说出来方家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已经一大把年纪久经风浪的何有德也是头大,连责备几句都来不及,急匆匆转身就走。 俞梵没有想到,南宫长云竟然能说出这样有见地的话,原先他的师傅也是这样严厉呵斥自己的,像自己一样教导门下的子弟,人们都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巨人坦森简直是气急败坏,这次出去打猎,除了失去了几十个精锐战士,简直是一无所获。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做那事儿,咳,都可以了么。”付炎依旧脸不信。妥协归妥协,该质疑的,接着质疑,身体妥协了,不代表心也妥协了。 他隐隐的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像是之前莫名的掉眼泪,今天去广场时那番话,还有发呆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只是每次当他细细追究时,她又表现出很正常的样子。 “我说不行。”段晓楼冷冷一眼。一旁草丛中的沈素衣捂着鼻孔止血,心跳漏了两拍。 到了连云峰,林宇也没有惊动别人,而是将正在主持炼丹的松月找了过来。 “噢,不是要救人的吗?怎么又会想让我死呢?”阿妙冷冷问道。 望月的左手暂时已无法握刀,他索性将那只手上的月影刀隐去,只留下右手这把。刚才没能把握住欧阳红叶所创造出的机会,又被吟箴的言魔能力控制住行动让他很是有些不服气,于是咬牙忍住伤痛,再次朝吟箴发起攻击。 柳香雪万分庆幸自己当日的选择,如今若是夏川生得了实权和官爵,那自己再凭着自己的手段施以引诱,钱氏还不得乖乖的卷铺盖走人,这官太太的位子,她可是要定了。 “慢点儿,轿子要倒了。”指尖轻点着她的眉尖,孟瑄柔软的唇贴过来,有效制止了她的不安分。 若不是灵羽被青云带走这件事让夏秋耿耿于怀,她或许会表现得更为激动一些,但她还是唤出了他的名字。 简单而不失端庄的装扮,优雅的谈吐,夏梦凝一出场,便吸引了满屋子的眼光。 许灵依在苏风暖离开后,在满殿人潮哄哄的谈论揣测中惊怒不定地坐了许久,最终挥手扫了棋局,脸色难看地出了大殿。 而等到吴华腾重新激活世科一家人后,数万观众的支持达到顶峰,纷纷叫嚷着智能机器人一家必须成为大赛第一名,否则所有人都不会认同这一次比赛的。 第58章 唇枪舌剑 芸时心里顿时翻涌着好些个念头,纷扰杂乱。 徐韧舟依旧靠在院门边,从王清羽开口到现在,他的姿势就没变过,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但芸时注意到,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搭在肘弯处,一下一下地叩着。 要遭!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徐韧舟每次动手前都有这么个习惯! 付明展说完看了看在座的人,李昂看了看我,我没让他动,枪打出头鸟,这理谁都知道,而且就不知道付明展说话算不算数。 有很多人想去找块豆腐来撞死,尼玛,人比人咋差距就这么大捏? 一向他都是一个对于不懂的事物都想搞懂的人,运转起洞察之眼。 立在时间长河之上,玉虚祖师双手弗于身后,微微将头颅抬起,视线所及,无有远近。 螭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哪怕夜风寒凉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他磨着牙看向城主府的方向,袖子里的拳头攥的死紧,手背上隐约可见暴露的青筋。 随即,心念一动,周身道道气流环绕,轰然间,就以强横无比的肉身与下劈而至的大翅碰撞在一起。 任钟志点了点头,然后把我带到我的办公桌那里去,我自己第一天来,啥事不用干,然后看会手机,用电脑玩了会游戏,就下班了。 前世的那个她,对于外界的情感总是淡漠的很,少有什么能勾起她的情绪来,今天在曲清染房间里半是真心半是唱作俱佳的表演,真是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那田中再次站起时,一头一脑门的都是鲜血淋淋,与之前偏偏潇洒的锦衣公子形象,那是天差地别,连烈心寒都愣了一愣,吓了一大跳。 废物终究是废物,即便有点本事了,但是在他沈大少爷的面前,还是一个彻底的废物。 “长姐,你的身子没事了吧。”苏嫣如就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落座,笑着问道。 “也许听了我换取你的旗帜的报酬,你会息怒。”多弗朗明哥镇定的道。 他们一行人找到神仙套房的位置,这房门和普通的房门没什么区别嘛。就是多了一把金锁头。 “不要恋战,跟我撤!”杨烈大吼完毕又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拉缰绳打马带头就跑,其他骑兵也纷纷掉头。 洛叶的实力实在太强大了,他们回想那不断循回往复的空间就崩溃,无法想象再出现如何面对,而他们算是丢了大人了,真的就这么算了,那他们以后还如何立足?教会的面子都丢干净了。 其实,要是烨麟肯出马,以他二品八阶的修为,暗杀的成功率起码要有七成。但是烨麟并不打算去。 眼看那怪物已经追上来,简崇影拖住几个要往吊桥跑的人转头让所有人往右方向跑。 反正对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的,不过担个虚名罢了,他心里一直有秦念。 “那么,你有选择了?”斯慕吉落落大方,丝毫不怯轰动的兄弟姐们的起哄。 “家禽二人组”的摩根斯不用说了,他贯以“鸟人”的形象示人,叫人搞不懂他究竟是动物系恶魔果实能力者,还是特殊的少数人种。 萧飞虎相信即便自己不出手,王冬也能轻而易举的灭掉孤山寨,想到这里萧飞虎额头冒出一丝冷汗,幸亏自己跟来,不然大哥恐怕已经……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第59章 黄鼠狼进鸡圈 芸时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翻脸。 不管是因为昨日被吸干血的狗,还是今日观聘舟脉象异状,她都得亲自去监视着他,以防有什么变故,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跟徐韧舟说。 她只能硬邦邦开口:“我不想睡。” “你不想睡也得睡。”徐韧舟硬拉着芸时,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枕头,“躺下去。 两部队同志不再说话,直接上手,直接把牧兴辰强押到桌子上面。 当电影结束字幕升起的时候,张建东不禁长叹一声怅然若失,暗自感叹这电影是真的拍的不错。 而此时的陶甜早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了,她和曲婧的关系要比敏敏好一点,曲婧有事情是真的上。 何况公司又把周汛给挖过来了,那顶级资源以后更没她的份儿了。 周围的海水突然翻滚,天空也变得阴沉,雷声瞬间爆发,天间电闪雷鸣。 按照道理来说,苏尘被撸了寨主之位,九龙寨派来新寨主,没有了苏尘,她掌控自牢寨,简直是轻而易举,如此,才能顺利施展她的计划。 冯琴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大脑宕机了片刻,下意识地用手一抹,厚厚的妆容瞬间花成了一片,尤其是大红唇,被手抹匀开来,就像是张成贪婪的血盆大口。 孙启脸上满是担忧,作为神机营的正统领,自然知道那些流民的训练情况。 杰森就是那种轻而易举可以获得成功的天才,但是他却不懂得累积,而是不停的挥霍,也不会刻意去展现自己的野心,但凡他近两年做一些规划,今天也不至于到被人明目张胆追杀的地步。 一瞬间,苏尘眼睛红了,人生匆匆,不过三万多天,谁都他妈不是活那点黄白之物。 这些天的相处,苏茉已经发现,不能惹怒他,不然倒霉的只有自己。 既然选秀已经结束了,她也该出来走动走动,证明自己身份康健,是可以正常嫁人,而且不影响孕育子嗣。 说话间,楚灏已经下了车,十分绅士的替她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在不断的盘旋着,翻滚着,向她张开了幽暗的大口,就要将她吞噬。 “自然,我认定的人,是钉在骨子里,钉在灵魂里,这一辈子不会变,下一辈子也不会。”寻录的情话,简直是无师自通。 贺湛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若早知道当初孙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就应该找出来杀掉。 也就在这这个时候,从不同的方向疯狂的涌来许多的人,他们的眼睛都是赤红的,围住了金木。 虽然建立了契约,但金木并没有像其它从者一样可以和自己御主的思维连通。 柳辰望着那巡逻的弟子,略作沉吟,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掠去,这废龙谷可不只有一个入口,而且如此庞大的区域,他不相信这幻剑门能够尽数封锁。 这些人实在是太少了,简直不够己方塞牙缝的。可是,哪里不对呢???、、、大家想必都是同样的疑惑。 “你他妈的找什么理由,要动手就动手,费什么话。”苏丹大哥王力再也不顾那么多了,破口大骂道。 “恩,我们负责警戒的兄弟发现了四辆不明车子,正朝这边开来。”大汉回答道。 “对了梅梅,你刚才说夏刚给我施了迷魂音?什么是迷魂音?”清心第一次听到迷魂音这个词语。 第60章 旧事 观聘舟放下粥碗,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看向徐韧舟,目光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世子说得不错,卑职从前在京中,确实审过几桩不大不小的案子。”他将帕子叠好,搁在碗边,“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卑职不过是徐世子身边一个闲人,承蒙世子不弃,收留 这老头满意地走了上去,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放,走到吴飞对面。 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猎杀作战,不到十分钟内,六头四级觉醒者和一头五级觉醒者先后毙命,而人类这方却无一伤亡。林枫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离国家英雄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如果网吧联赛到此结束的话,没办法参加总决赛,也就是说和总决赛的奖金将完全无缘了吗?暂且不说德玛西亚杯的奖金如何,单单是按照刚才曹天所说的那样,他们能不被血虐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有可能去拿得到奖金? 催虎赵天峰直接从车里冲了出来,眼睛中带着些许的忧伤,吴飞知道面对分离,面对战场跟血腥,任何人都会有这种反应,听得见看不到,眼见着亲人就要上战场了,另外的一头肯定是痛哭流泪。 却见一具不完整的尸体,如同死去了许久一般僵硬,肤色发白,精血全无,残肢断壁四处散落,其脸部,定格了一个极度惊恐的神情。 董如看着他,心底渐渐揪疼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他的内心,长久以来,她都是安然享受,做一个自己认为的,所谓的妻子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但却从没替他细想过。 此人一边狂命飞逃,嘴里还在咒骂不已,除了将司成里里外外咒骂了一通之后,还在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原本还以为遇到了个软柿子,但是现在看来,软柿子似乎是自己。 董如被抓,镇子上的人们当时还围在董家门口看热闹来着,只当她是被土匪抓去做了压寨夫人,名节不保了。 听到曹天的话,赵飞这才抬起头朝右上角的积分榜望去,这一看,顿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不管是吴飞,就算是催虎赵天峰看到了龙行天居然没有站起来迎接吴飞三人,这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听到了吴飞的话,都想忍不住大笑。 桃子默默地看着她,下午四点的阳光穿过机场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柔和地洒在赵雪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轮廓在阳光中微微的发亮,连发梢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桃子从未见过的伤心。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去的时候,男人却松开了手,她张嘴大口大口喘气,望向男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悲哀。 “这个好像只要卫寒川我们俩彼此能明白就好吧!”萧婉又是一句话把左锦瑜堵了回去,堵的她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按了密码,她推门走进居住了三个月的房子,这是她和洛承宇的婚房。 但是孤竹,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灵师而已,还是一个处于修炼的最底层的连基础都算不上的阶段的人,怎么可能会察觉到? “卫寒川,你去送送爷爷他们吧!”萧婉自己不能动,便让卫寒川去。 叶茴安一瞧见她就毫不犹豫跑了过去,甚至不等司景遇反应,她已经斜坐在他腿上。 第61章 太聪明了也不好 吴淡龙如此一问,李靖如此一答,对黄九龙好处相当多,吴淡龙对黄九龙是有些怀疑的,如今他一问,对黄九龙的信任一切都变得妥妥当当。 就这样,两个“富有情调”的大男人,拿喝啤酒的玻璃杯喝着红酒,吃着叫来的外卖,不亦乐乎。 张影避开最致命的技能,却挨了剩下的两个技能,气血一下子掉了300+。 “你觉得呢宝贝儿?早点休息吧,那些无谓的担心可以丢到一边了。”林兴南笑道。 云鹰攻击对象不是流离风,也不是落入下风的青蛇,却是向男童劈过去的。 前者姑且不提,只凭探索者手里掌握资源,云鹰在这里肯定能获得很大提高,毕竟这个荒野上各种药品药水都是从探索者手里流出,如果探索者愿意给云鹰提供支持,对云鹰来说有莫大好处。 他们来到仙界的饭堂,那叫一个唯美奢华,仙气萦绕,仙界的花草树木艺术下的裁剪和井然有序的点缀饭堂,仿佛在世外桃源中享受仙餐的山珍海味。 它们,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真正有缘之人带到了这里,绝仙殿,不会再沉静下去。 叶风噎了一下,自己低估伟大的岳母大人了,她真的妖孽到了他之前觉得不可能的那种地步。 原来如此,这圣婴灵母的心思应变也真是敏捷周密,而她本身就是出身富贵人家,又受过高等教育,之前懦弱所受到的打击,已经让她彻底觉醒了。 这些天他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千千万万遍,告诉他绝对不能再对池渔有那样的想法,可是每次见到她时,那种心思,便又死灰复燃。 然而,看了一眼如今贫穷的塔罗会,他还是决定将这只怀表作为之后安妮帮自己打造物品的报酬好了。 一行人手忙脚乱的扶起赵茯苓,又有两人架起了孙怡悦,急急忙忙带着人出了宣华殿。 而现在开卡车经常到处晃悠,转悠的地方多,了解的事情也多,经常还没事干,闲着。 罗曼适应了一下飞行的感觉之后,直接催动灵性,朝着幽灵船的方向飞去。 她自己肯定不会再踏入非洲的,除非——有人逼,或者说强行把她丢非洲。 忽然,罗曼脑中灵光一闪,在下一波水流到来时,没有躲避,也没有迎面斩断,而是用剑身将水流向一侧拍打,水落在甲板上。 “请别太在意,这孩子就是有些认生,和她熟了之后就好了。”叶香莲打圆场道。 “没有,周康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这几天怎么喂都不吃东西,我们才把他送上来的。”旁边的人焦急的说。 在南北大陆,它的地位等同甚至略高于因蒂斯的白枫宫和弗萨克帝国的奥尔米尔宫,“索德拉克”在古弗萨克语中的含义,就是“平衡”。 晨枫来到的两丈下的崖间,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意念一动,那骷髅便飞了出来。 蒙面人挥动那看似什么也没有加持的球拍,一拍打在了乒乓球上。灰黑色的火焰刀锋旋砍在球拍上,五色光芒突然间在球拍面与刀锋接触的位置爆发出来。 其实看着风身边有这么好的人陪着,陆枫心里还是为他高兴的,自己不能走进他的生活,那就让青离替自己好好照顾他吧,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他已经不在乎偷天鼠了,这一次被这只老鼠给逃掉了,下次若是再见到那偷天鼠的话,定然不会让他再有今天的好运。 可是鲲鹏乃是上古神兽,而且已然成年,修为至少在圣级之上,哪里是苏北能够抵抗的了的。 张璧愣了一下,依言去了。周秦就在车上看着他与那两名和尚交涉,对方与张璧说了几句之后,直摆手,那名光着脚的和尚更是急急忙忙擦干净脚,穿好鞋,匆匆拉着同伴转身朝后头走了,连地上散落的炊饼也没有要。 秦追月能够最终进阶到王级巅峰,大大提升自己的战力,并且还能够诞生出一条雷灵根出来,苏北十分开心,至少进入焚宇秘境之后,秦追月自保和夺取机缘造化时,也能够多一分把握。 柯焕努力的从笑声中镇定下来:“这球不难,就是个普通的直线球。”此时此刻就看见那个带有诡异笑脸的乒乓球弹在柯焕这一面桌子上时,咯咯的笑了一声就像是白骨在碰撞一般骇人至极。 看来创世神灵的考验当真是残酷,别说真正的接受考验了,苏北现在想,恐怕绝大部分的修士都不可能活着走到神殿的近前吧。 她手上力气虽不大,马儿被抱住颈后依旧十分不爽,更是狂跃起来。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周秦累得满头是汉,包头的方巾也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慕容瑄在夏红芒那里听到的说法是夏霜白毁了夏红芒的脸,在夏霜白那里听到的是她没有毁夏红芒的脸,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说谎,今儿把这说谎的人揭出来也好。 “他锁我的银行卡?”他冷哼一声,慢慢喝了一口粥,这白粥似乎真的比刚才的血燕粥好喝。 “自然,表哥也可以说,你早将衣裳赏给了府里的下人,故而并不知道那件衣裳到了何处,又是怎么沾上血迹的。”楚千岚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艾茉莉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沈媛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转过身,直接跟着沈媛的身后追随而去。 胡妈原本一直推脱不肯收的,一听是梁氏留下来的,这才欣然收了,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带着霜白朝柴房去了。 然而,这人才刚刚开口,没药又是扔出来了一大堆的金条,宛若狂风暴雨,把那人给砸到真蒙了。 这个男人,似乎看到了顾念兮的心里,让顾念兮一时感到芳心跳跃,有种淡淡的不安蔓延开来。 安语婧也没有再问,只是尝了尝桌前的梅花糕,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留在口间。 而每一个领到食物的道士,都微微一鞠躬,便端着饭碗,依照次序坐到桌子旁边,却并不开吃。 第62章 世间疾苦千千万 话音一落。 他转过身,推开茅草棚子后面那扇矮门,弯腰钻了进去。 芸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赵从年的家在宗祠后面一条窄巷的尽头。 说是家,其实只剩半间屋子,另外半间塌了,横梁斜斜地搭在断墙上,上面盖着几块破油布。墙是土夯的,裂缝从墙根一直爬到屋檐,最大的那道缝能伸 “斯斯斯。”当然,这家伙已经在之前知道了,只是普通的攻击的话,是在炼技能生效期间是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伤害的,所以这家伙也在等待炼技能失效的一瞬间。 这会听秦梦月一五一十地和自己解释完,徐帆眯着眼,笑了起来。 区域的公开聊天频道已经以每秒接近上百条的速度刷爆了,更令何夕惊讶的是,还有不少土豪玩家在使用全频道喊话装逼,要知道,黄昏传说对于跨区域的聊天发言是有价的。 “恩,萝尔,有没有加入我的眷族的想法?”虽然在旁人看起来可能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但是已经非常熟悉了的萝尔和炼都知道,炼这句话是认真的。 而后,他告知秦天,现在所在的这片星空宇宙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有域外的转世者降临。 先帝已经被浇熄的一颗心,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希望他们两人在辞官之后,尽心尽力为其去寻找到第三处的天衣无缝。 楚星寒盘腿打坐,势场则扩散到了方圆三百米之外,随时戒备着可能的危机。 “普隆德拉竞技场,33频道,溜溜猴模式,三局两胜,有没有问题?当然,只要你能赢我一局,就算我输。”徐建龙显得宽宏大量,一尽地主之谊。 何夕的发言引来哄堂大笑,徐建龙跟他的几个朋友笑的前仰后合。 “程外公请。”南柯睿闻言不禁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程缚灵的建议。 偷窃这个技能其实也挺鸡肋的,因为它的冷却时间太长,所以玩家想要升级它需要的时间就比较长。 不过看到林歌的一瞬间让她眼前一亮,刚准备走上前搭话,就被姬雯给挡了下来。 亚当迅速了结话题,表情乖张,行礼幅度略大,显得有点做作——这才是附庸风雅的粗人。 比起深渊和现世的入侵,这一次,时境轮台上的阴影,覆盖的更加彻底。 不仅如此,就在前段时间的会议上,他也在给我暗示,让我拆穿鲍其玉的借口。 而,杨曼之所以联合林志远做出那样的行为欺骗我,是因为杨曼已经找到了聂萌萌的下落。 游戏是晚上7点到第二天早上7点开放,所以其他时间许川还可以工作,并不耽误。 墨九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事情来的太突然,让九儿无法接受,这一世,菊子比三公子陪她的时间还长,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别,有千万种分别的方式,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一种。 尽管手上痛的忍不住大叫,身体也扭曲地弓成了虾米,但脸上的凶狠之气丝毫不减,恶狠狠地盯着林潇。 既使是末世之后,原本的时差还是存在着的,不过每年有二天的时间是例外的,那就是在怪物攻城的时候,不管是地球这一端的龙飞城还是另外一端的雄鹰城,十大主城全部的都是白天。 抬起眸子看到的就是一双委屈至极,泪流满面的脸,还有那脸上带着愤怒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用眼神直接杀死一样。 第63章 能救一半是一半 她一路上问了好几次观聘舟,他都是那副冷言冷语的样子,问的芸时心烦。 回来后,徐韧舟还跟她甩脸色。 倒是观聘舟竟然破天荒地开口要跟徐韧舟私聊,两人当着芸时面挤眉弄眼后,就将她关在了门外。 芸时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一会儿。 结果满脑子都是赵从年弟弟妹妹的木讷的眼神,还有就是赵从年 众所周知,西极天皇大帝乃是掌管地府轮回之事,可地府被巫族占据,有十一祖巫与众多大巫坐镇,天庭又岂敢指手画脚? 众人一听,觉得大有可能纷纷点点头,一时间虚拟包厢内传来了阵阵讨论之声,唯有宇辰,淡定的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而是寻找着前百名的出线名单,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吴浩明的好心情被老妈两句话给灭了,连带食欲也没了。一撒手,他把筷子扔到桌上。 他打算继续逃向便是原本的雪林山的东方,等逃出了空间扭曲范围后,便进入到灵园空间中去躲上一段日子。 章孝全等人拿过陆尘的图纸,也都看了看,也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随即,都失望的将图纸‘交’还到了陆尘手里。他们三人继续走到了一旁开始商议他们之间的秘密。 第一次出来,则是分身告诉他,噬灵金螳螂误闯到了混沌空间中去,并有了极大的改变。 乾坤剑宗大殿之中,一个黑袍人坐在大殿正中的方椅上,看着下面的坐着的十几个黑袍人还有乾坤剑宗的长老护法。 欧阳诗诗颦颦一笑,却是说道,但见着欧阳诗诗笑意之下,却是猛然再次见着欧阳诗诗面‘色’一凝。 不是他今天以打发时间和放松为主,这种东西完全可以在‘交’易市场买。 原本众人得知通天修为大进,超脱天道之外,皆是惊喜莫名,以为通天实力已然超越一切,日后即便是道祖赦令,也可酌情而定,不必在受半分委屈。 进入“神涡”,有可能遇到一处奇妙的秘境,但也有可能,直接被那“神涡”绞成粉碎,即便是仙尊之境的强者,也难以幸免。正因如此,在这“神遗古域”,极少有仙尊愿意去尝试。 “可能是师兄对他学武的速度不慢,让他心态越来越失衡?”羿立帮着江锋找了个借口,旋即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像他还没有学武之前,对自己跟老林的姿态也放的很低。 可这时,忽然一阵比先前嗡鸣声犹大了数倍的嗡嗡之声,在远处再次响起。 外交官的工作不一定是要把所有人都拉到自己这方,如果原本有可能会成为敌人的人,能够在外交努力下保持中立,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由于主祭坛的祭祀之力,维罗妮卡这个魂变体的所接受的意志可以达到最大化,奎丽安娜是铁了心要消灭陈睿,不惜牺牲这具难得的承载体,她也完全有信心在最强的魂变状态下,将那个难缠的敌人粉身碎骨。 一个几乎被灌木彻底遮掩的水潭中,正喷出一道直径里许的五色光柱,光霞艳丽,直冲九天之外,仿佛通天巨柱一般。 这样的魔皇,着实太过固执,也导致了整个魔族哪怕是想变,也根本变不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鲁修斯和神宫优子也已经逐渐熟络,神宫优子不再像开始那样拘谨,逐渐展现出他少年充满活力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