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第一章 神打,刀枪不入 “大圣附身,踏碎凌霄!” 粗豪喊声响彻荒岭,风卷着枯叶簌簌往下掉,光秃秃的树枝像瘦骨嶙峋的手,在夜色里抓挠着天空。 山神庙早没了屋顶,断壁残垣爬满黑苔。 几尊缺头少臂的神像歪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 庙前空地上,松油火把晃成一片跳动的火海,油烟顺着风势飘散开,呛得人嗓子发紧。 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嘶吼。 李信猛地睁开双眼,火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 身前不远处垒着个简陋祭坛,三块破砖支着个缺角的陶碗,碗里沙土三炷香燃着青灰。 火把忽明忽暗,映得人脸一半亮一半暗。 祭坛前,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沾着泥土,闭着眼跺脚。 他二指朝天,吼得像头受了惊的暴猿,脚下尘土被震得微微扬起。 “请神?” 李信目光扫过那正在手舞足蹈的大汉,再看四周众人…… 一张张脸布满刻痕和风霜。 唯有一双双眼睛,像是被符火与咒语点燃,闪闪发光。 一股荒谬感袭来。 李信晃了晃脑袋,依旧有些眩晕,二十一世纪的记忆还没散尽…… 最后时刻,子弹铺天盖地,炽热的痛感仿佛还留在皮肉里,他该是死透了才对。 “竟然没死。” 狂喜刚冒头,就被刺骨的寒意按了下去。 夜风卷着山涧的湿气,钻进单薄破衣,冻得骨头发疼。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他是沧州农户家的穷小子,父母早就病饿而死,尸骨埋在村口的乱葬岗。 只剩他跟着大哥李诚,带着小妹李小月。揣着几块干硬的窝头,前往京城投奔久未还乡的叔父。 手掌被捏得生疼,李信转头,就看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是个小丫头,头发枯黄得像野草,衣服烂得全是洞,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 草鞋磨破了底,脚趾冻得通红。拉着他的手,抖得厉害。 “小月,别怕,能活。”李信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丫头重重点头,细脖子晃悠着,仿佛稍一用力,脑袋就会掉下来。 她太瘦了,骨头上只蒙了层皮…… 六岁的年纪,个头还不如别家三四岁的孩子,似乎风一吹都能倒地。 “灵符通天,祖师赐法!诸位上前受符!” 络腮胡暴喝一声,声音撞在断壁上,嗡嗡回响。 汉子们立刻涌上去,推搡着往前挤,破衣摩擦的窸窣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李信看着他们额头、手背上被朱砂划出的红印,像渗出来的血。又看大哥李诚满脸欢喜地往前钻,眉头猛地一跳,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二弟干啥?快受符!能刀枪不入!等会儿冲山口,洋鬼子的火枪打不穿!”李诚急得直跺脚,“再耽误,洋人就追上来了!” 李信耳朵微动,点了点头。 大哥是猜的,他却真能听到。 山下的人声马嘶顺着风飘上来,越来越清晰。还有“killthemall”的喊叫,像冰锥扎进心里。 他听得懂,那是要赶尽杀绝。 风中夹着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以及火枪上膛的轻微咔哒声,敌人已离得不远。 他想起刚才络腮胡一拳砸倒碗口粗樟树的模样…… 树皮裂开,木屑飞溅,树干轰然倒地。 可那又如何?拳头挡得住子弹? 李信瞥了眼周围人眼中的狂热,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这符没用?这些被绝望逼疯的人,能当场把他打死,扔去喂野狗。 他们是中途被裹挟着杀洋人的,一路被昂撒士兵追得东躲西藏…… 踩过泥泞的山路,蹚过冰冷的河水。到这儿已是前后夹击……山坳口是伏击,身后是追兵。 这符是他们最后的念想,戳破了,只会招来反噬。 “把铁锅绑上,别去挤。”李信弯腰拎起背筐里的黑铁锅,手掌往下坠了坠,却没觉得太吃力。 屈指轻敲,嗡嗡的金铁声在夜色里传开,是口厚实的好锅,起码二三十斤。 他今年十二岁,个子只到大哥腰际,又瘦又小,说是八九岁都有人信。 可这力气,还有刚才隔着老远就听清山下动静、在昏暗里看清所有人表情的视力,都透着不对劲。 嗅觉也变强了,夜风里,他甚至能闻到远处洋鬼子身上的火药味,还有他们靴底沾着的马粪味。 是好事,我这身体虽然很瘦,也不是很弱…… “都这时候了,还管铁锅?活下来再置办不行?”李诚一脸不情愿,伸手就要推开铁锅。 “娘说了,出门要听二哥的。”李小月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奶气。 李诚蔫了,苦着脸问:“咋绑?” 山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擂在心上的鼓,风声里的呼喊也越来越清晰。 前方的山口黑漆漆的,十来条火枪的枪口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李信没废话,把铁锅罩在李诚胸前…… 从背筐里抽出粗麻绳,穿过锅沿的铁耳,搭在李诚右肩。 绕到背后,再穿过另一个铁耳,顺着腋下缠回来。 最后绕着腰腹捆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绑得严严实实。 “去受符吧。”李信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意,“这才是刀枪不入。” 他没动,没必要。 他个子太矮,在那些成年人眼里,就是累赘。 没人会在意。 …… “头戴铁帽十二顶,身披铁甲十二重; 刀斧洋枪不破皮,铜皮铁骨似金钟!” 络腮胡一边念咒,一边拿着沾了朱砂的毛笔,在众人身上画符。 笔尖划过皮肤的沙沙声,混着他的低喃咒语,在寂静的荒岭里显得格外诡异。 轮到李诚,他瞥见半大青年胸前的铁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错开铁锅的位置,在他额头画了道红符。 画完符,汉子们的气势陡然变了。眼里的恐惧被狂热取代,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真的披了金刚不坏之身。 络腮胡举起手中的黑铁棍,狠狠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的碎石跳了起来。 “听我号令!” “赵坛主!”众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得断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洋鬼子喝血吃肉,无恶不作!烧我们的房,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赵坛主的声音像炸雷,在夜色里滚过,“冲破山口,杀了洋人才有活路!” 他顿了顿,黑棍指着众人,眼神狠厉,“冲杀时不准回头,不准停下!谁若胆小怯战,祖师收符,我亲手毙了他!” “遵令!” 众人士气高涨,嘶吼着回应,手里的刀叉棍矛被火把映得发亮。 他们举着火把,攥着武器,脚步飞快地往前冲……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残影,照亮了脚下崎岖的山路,也照出了山口的杀机。 前方是双岭夹坳,一马平川,两侧山壁陡峭,光秃秃的没有植被。火盆燃在山口两侧,光影摇曳。 双方像是有默契,这边没冲锋,那边也没开枪。只有风卷火星,在空气里滋滋作响。 李信和小月两人趴在背筐里,视线越过李诚的肩膀。 月色清冷,洒落山谷,把一切染得霜白…… 十余个高鼻蓝眼的洋人穿着深蓝色军装,扛着长枪,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戏谑。 还有几人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一个帽子插着白色羽毛的洋人黑着脸挥手,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让众人排成两排,枪口齐齐对准山口。 “速战速决,冲!” 赵坛主声如雷震,三十多个汉子瞬间红了眼,疯狗似的朝着山口扑去,喊杀震天。 …… 第二章 枪火 “啪,啪啪……” 七八道枪声爆豆般炸响。 冲在最前的几个汉子身上陡然冒出血花,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往下栽。 尸体砸在血浸的乱石上,发出沉闷碰撞声。 李诚胸前的铁锅“嘭”的一声剧震,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 子弹的冲击力让他前冲速度慢了少许,身侧几个汉子嗷嗷叫着,从身边窜了过去,直奔山口。 “幸好有铁锅。”李信猫在背筐里,脑袋压得极低,眼角余光瞥见铁锅上溅起的火星,耳中传来赵坛主的咆哮。 “不准停!停就是死!” 赵坛主此刻身形变得异常灵活,眼珠血红。一手搭在眉间,一手挥着黑铁棍舞得呼呼作响,纵跃间像头疯魔的大猴子。 铁棍扫过,几个转头想逃的汉子被点中头顶,“啪啪啪”的声响像打碎了西瓜。 脑浆混着鲜血喷溅而出,尸体软倒在地,堵住了后路。 没人再敢回头,剩下的人扯着嗓子喊“祖师护体,刀枪不入”,挥舞着刀叉木棍,冒着弹雨往前冲。 李信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三十多米外的山口。 眼皮都不眨。 枪声连绵,火光不断闪烁…… 小月把脑袋使劲往怀里缩,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显然也知道此刻不能露头。 竹筐跟着李诚的脚步剧烈颠簸,突然响起“铛”的一声金铁交鸣,李信眉毛微微一跳。 大哥的铁锅又中了一枪。 “wogetdown!”远处洋人的喝声传来,带着急促的命令。 李信抬手重重拍在李诚肩上,跟着沉声吼道:“趴下!” 李诚像是早就习惯了听从他的指令,想也不想往前一扑,借着冲劲在草地上滑行。 胸前的铁锅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不下来。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身侧又有三四人应声倒地…… “冲!加快速度!”李信紧紧抓着小妹的肩膀,防止她摔出竹筐。 李诚闻言,两脚像蚂蚱似的在地上猛蹬,身形斜窜而起,拎着粗木棍俯着身子疾奔。 他练过戳脚功夫,脚下极快,一手疯魔棍法也有些门道,等闲七八人近不了身。 此刻全力狂奔,转眼就追上前面的人,反倒成了排头兵。 “趴下!” 李信的指令再次响起,李诚顺势一伏,又躲过一波密集的枪击。 几下起落,不仅让李诚信心大增,身边剩下的十余个汉子眼里也燃起了希望。 刚才那波枪击,差点把他们全歼,现在还活着的,连赵坛主在内只剩十一二人,损伤惨重。 “蛇形步!左右冲!”李信换了指令。 他前世涉猎极广,读过大学当过兵,闯过南洋下过海。五行八卦、拳击散打样样精熟。 自是知道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洋枪的激发原理和弊病,也清楚他们的射击节奏,想做到针对性躲避还是有办法的。 指令入耳,李诚的脚步已经变了,左跨一步,右跨一步,身形走出蛇形。几个起伏,三十米的距离飞速缩短。 “杀!” 李诚像头被逼急的野猪,闷头闯入枪阵,手中粗木棍兜头盖脸砸下,十余个昂撒士兵转眼就倒下三四个。 洋人们也乱了阵脚,有人喊着指令,有人仓促开枪。有人干脆把枪当棍子用,当场硬拼。 “嘭!” 一声剧震,李诚胸口再中一枪。 他闷哼着摔倒在地,胸前的铁锅“哗”的一声碎成七八块,碎片四溅。 临倒下前,他不忘一脚蹬在为首昂撒军官的膝盖上。木棍反抽,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那军官像根木头似的栽倒,脑袋上血如泉涌。 身后四五个汉子红着眼睛冲上来,刀叉急舞,拼死搏杀。 这一路,简直是血路。 最初三十多人,中途死了二十多,冲近搏杀时又倒下两三人。 好在赵坛主确实强横,棍法惊人。他躲在后面压阵,让别人吸引火力,自己反倒一枪没中,还连杀五六人。 李信顾不上检查大哥的伤势,早就伸手按在地面,从竹筐里急窜而出。 他探手解开那昂撒军官的腰间枪套,两指勾动,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入手,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gotohell!” 一个洋人士兵扔了长枪,从靴筒里抽出短刀,反握着恶狠狠地冲向李诚。 显然是恨极了这个砸倒长官的青年。 李信突然抬头,举起左轮手枪,“呯”的一声,血花溅开。 那士兵当场爆头。 他吹了吹枪口,甩动转轮看了一眼,转身又是四枪…… “啪啪啪啪”,四个昂撒人齐齐脑袋中枪,倒地身亡。 这些洋人根本没把个子小小的李信放在眼里,让他冷不防在人群中开枪,几米的距离,百发百中。 赵坛主和身边最后剩下的两人见状,精神大振,棍刀齐举,很快把其余三个昂撒士兵杀得干净。 “搜身!快走!”李信长长松了口气,背心上的冷汗被夜风吹得冰凉。 话一出口,就见小月已经支着胳膊爬出竹筐,正从那军官手上取下一块腕表,干瘦的小脸上满是笑容。 这丫头似乎很懂搜身,很快又从军官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朝着其他士兵的尸体走去,一点都不带怕的。 “大哥,中枪了?”李信这时才发现,急喘如牛的李诚脸色苍白得吓人。 “没事,只是擦伤,没正面打中。二弟,要不是你,今天……”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冷喝:“拿过来!” 转头望去,就见赵坛主盯着小月手里的钱袋和腕表,沾满血水的黑铁棍已经微微提起,眼中寒光闪闪。 “这是我捡的!”小月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显然不理解这个大胡子叔叔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凶。 “让你拿过来就拿!”赵坛主铁棍呼的一声舞起。 “啪!” 一声枪响。 赵坛主身形踉跄了一下,侧头看向李信的方向,随即轰然倒地。 铁棍落在地上,发出噗的闷响。 他的太阳穴处,一个小孔汩汩流着鲜血。 李信举着枪,目光森冷如冰,扫向剩余两个汉子。 “别杀我!别杀我!”两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心中贪念被这一枪彻底浇灭。发一声喊,转身向着茫茫夜色中冲去。 他们此刻哪还不明白,所谓的祖师灵符、刀枪不入全是笑话。 这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凶得让人心寒。 他连开六枪,打死五个昂撒人,还杀了赵坛主,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抵挡的。 好不容易从洋人的枪口下逃出来,没必要为了一点财物送了性命。 …… 第三章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马蹄声愈急。 来时的路上影影绰绰,以李信的眼力,此时已经能看到马背上昂撒士兵的凶狠眼神。 更有一些士兵,尝试着在马上平举火枪。 李信伏低身形,在赵坛主怀里摸了一把,拎出一个小小布袋。再不迟疑,左手一揽,把小妹李小月扛到了肩头…… “大哥,走这边。” 他没有跟着前方逃离的两个汉子走同一个方向。 而是斜斜窜入山林之中,攀援着林木穿过丛林,在树枝底、灌木中行走。 哪怕是被荆棘划得身上到处血痕,也没在意。 李诚捂着肋间伤口,也没多问,只是闷头跟着,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丝丝疑惑…… 李信就知道,大哥估计是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奇怪了。 不过,看他莽乎乎的模样,估计也只是稍稍有点疑惑,风一吹就没啥感觉了。 走出百余米,前方是一个山坳。 李信才把小月丫头放下。 见她仍然牢牢的抓着一个钱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一点也不怕。忍不住揉了揉她头上那枯黄的头发,笑道:“小月真聪明,咱家吃香喝辣全靠你。” 从昂撒军官身上搜出来的钱袋沉甸甸的,都不用倒出来查看,猜都能猜到,里面银钱不少。 小丫头被这么一夸,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就是听二哥指挥的。” 李信转头又道:“大哥,趴低一点不要露头,等到没啥动静了咱们再跑。” 他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只觉心脏崩崩乱跳。 自己的力气好像不小,但是身体瘦小却是真的。 扛着小丫头爬山,一口气跑出百多米,此时感觉脑袋都微微有些眩晕了,供血严重不足。 李诚也在大口喘着气。 先前一阵冲杀,用尽了全力,紧张恐惧之间倒也不觉得什么。 此时停了下来,已是汗落如雨,脸色苍白。 “待,待会儿被人追上……” 李诚呼呼吐着气,瘫坐在地上,紧张回头张望。 虽然他啥也看不见。 “追什么追啊?这黑灯瞎火的,换你不愁吃不愁穿的,能爬山钻林子来捉人?而且,刚刚还死掉十来个昂撒士兵。”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李信不会信。 命是自己的,功劳是别人的。 就算抓到了几个【泥腿子】,又能有多大的功劳。 “放心,他们最多在外围处打几枪意思意思一下……” 随着李信的话音出口,就听到远处一阵呼喝。 “啪啪”枪声连响,打得头顶处枝叶乱摇,却真的没人冒着生命危险钻进山林子。 “那赵坛主怎么不让咱们进山躲起来?” 李诚满脸愕然,似乎又想起了先前倒在枪口之下的三十余人。 那是拿血肉填枪眼。 死得没有一点价值。 “谁知道呢?” 李信也懒得去剖析络腮胡赵坛主的心路历程,更不想与自家脑筋不太灵光的大哥解释人心向背这种极复杂的道理。 事实上,遇到危机之时,并不是每个人的头脑都会很清醒。 事后来看,个个都是英明神武,从不出错。 但当自己身处其中,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做错,也有可能做对。 就如那两个被自己吓得逃跑的汉子,他们就没有躲到山里。 而是怎么跑得快,怎么跑得顺,就怎么去逃跑。 他们根本没想过,自己跑得快,人家昂撒士兵有马,那不是跑得更快? 李信就着枝叶透下来的月光,打开昂撒军官赠送的钱袋,翻了翻,就看到十来块鹰洋以及两锭银子。一个小皮夹子里,还有着几颗子弹。 “才这么点?” 李信看着手里的东西,心中失望。 “很多了啊,可以买好多肉。” 小丫头却是十分欢喜,伸手轻轻触摸着银子和鹰洋,那种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的手微微发抖。 “的确是不少了。” 李信愣了一下,笑出声来。记忆中几兄妹几人艰难度日,就算在大灾之前,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两银子。 他记得一斤上好的大米只要20文,一斤肉需要一百多文。 一两银子就可以购买50斤优质大米,让一家人吃一个月。也可以买十斤五花肉。 糙米麦麸更便宜,购买数量更多。 而这里有十来两银子,还有二十二块鹰洋。 虽然一枚鹰洋只抵得七钱银子,也能比得上十五两多银子了。 总计约三十两银,大米都能买一千五百斤。这怎么就不是一笔大钱了? 李诚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昂撒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看着他们两人欢喜的神情,李信心情也畅快了些,刚刚过来的茫然悄悄淡化无踪。 既来之,则安之,总要好好的生活才行。 他其实不是嫌弃战利品太少,而是遗憾那个昂撒军官怎么就不多带点手枪子弹。 只有六颗,看不起谁呢? 偏偏最坑的是,这个年代的手枪子弹和步枪子弹并不通用。 自己缴获的这柄韦伯利转轮手枪,想要买到子弹,都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没这个工业体系,也没那个渠道购买,总不能,与洋人交易吧? 看着李信沉默的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李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沉声道:“放心吧,二弟,大哥会保护你们的。” “好。” 再检查了一下从络腮胡怀里摸出来的钱袋,就寒酸多了。 只有几两碎银,数十文铜钱。 还有一块薄薄的布册,字迹很小…… 光线黯淡的情况下有些看不清,也不知写着什么,李信就没细瞧。 等到几人呼吸喘匀。 李信站起身,“咱们离开。” “不是说,他们不会追上来吗?” “晚上不会,白天会。天亮前咱们就要脱离这片山区,否则,还是会被逮住。” “哦。” 李诚习惯性的不加思考……蹲下身体,让小月爬到背筐中,又等了等,见李信并没有进来,反而头前领路。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跟了上去。 反倒是小月有些奇怪,疑惑问道:“二哥,你说咱们也不起眼,白天走到大路上,难道还会被人盯上?” “是不起眼,但是,先前不是逃掉两人了吗?我信不过他们。” 李信倒是不介意跟小妹分析一下情况,丫头聪明着呢。 “二哥是说,他们逃不掉,会被逮住。然后问出咱们几人的事情,糟了……” 李小月想到先前二哥举着短枪,脸色带着遗憾的看着两人逃走,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是枪子儿不够了吗?” “小月应该读书的,脑子这么灵醒。”李信呵呵笑着。 “嘿嘿,娘说现在读书没用呢,再说咱们家里穷。先生说二哥以后能考举,后面……” 许是想起了爹娘,小月嘀咕了两句,就没再说什么。 林中只听到哗哗的草叶枯枝细响,三人一路向北。 …… 李信倒不是不想说话。 而是精神沉浸在脑海里出现的异状上面。 刚刚逃出生天之时,他就感应到身边的大哥小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直接落入自己的脑门。 借着检视战利品的机会,李信强行压下心头激动。 此时再也忍耐不住。 一边寻路前行,一边把思绪沉入脑海。于是,眼前就出现一点玄光,缓缓展开。 【姓名:李信】 【年龄:12/66】 【体质:8】+ 【敏捷:9】+ 【精神:18】+ 【武技:无】 【信力:2】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盯着脑海里的这个跳出来的光幕很久,李信终于明白。 刚刚冲出重围之后,大哥李诚和小妹李小月身上,飞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 第四章 上清秘法 “我的精神竟然这么强?” 李信先是心中狂喜。 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审视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 除了大哥和小妹给自己提供的两点【信力】,有些让他惊诧之外。这个精神的18点数值,也让他很是疑惑。 他并不怀疑是自己的【体质】和【敏捷】十分差,就算如今年纪小,身子瘦弱。 但是,从自己轻轻松松拎起二三十斤的铁锅就可以判断得出,他的双膀发力,没有两百斤,也有百多斤。 前世自己读大学那会,锻练得少了点,拎个桶装水,都要费老鼻子劲。 那个桶装水,也不过就是二三十斤。 横向比较一下,自己如今这【弱鸡】身体,力量竟然比前世成年那会还要大一些。 因此,大致上可以判断得出来。 10点,就是正常男人的平均数值。 体质达到10点,在前世那会,估计能是个体育生。 而如今自己的【体质】达到8点,【敏捷】达到9点,这是什么概念? 十二岁就已经全方位追上了前世成年的自己,甚至略有超过。 这是什么神奇小孩? 还读什么书啊? 这种体魄素质,应该从小去练武。 李信想到觉醒前世之前的家庭境况,暗暗叹息一声。家里太苦了……穷文富武,文都学不起,更练不起武。 不但是自己,大哥那里,其实也耽搁了。 大哥李诚今年十六岁,从他的力量和速度判断出来,其实也是远超常人,也可惜了。 如果说,自己的【体质】和【敏捷】还在正常人范畴。那么,【精神】属性就很不正常。 ‘难怪我的思维运转极快,感应四周环境,比起大哥要强上一截。耳朵听得更远,视力也强得奇怪。 莫非两世为人,宿慧觉醒还有这种好处?是上辈子的精神灵魂叠加到这一世了?’ 脑海思绪一闪而过,李信多少有些理解了自己为何这般冷静,脑子也变得这般好使的原因。 小妹都已经疲倦得眼睛半闭半睁,在背筐里打起瞌睡。而自己,却依然精神十足。 除了身体有些累,脑子仍然高速运转着,分析方向,选择道路…… 就像这座小山在自己脑海里开了全图一般,能轻易避过一些沟沟坎坎,在夜色之中,自然而然的找出一条安全道路。 奔跑速度竟然还很快。 这都是18点精神的作用。 他把思绪沉浸在自己的三围属性上面,冥冥中得到感应,很快就弄明白了【体质】、【敏捷】、【精神】的作用是什么。 【体质】代表着力量、耐力、免役力、坚固等素质; 而【敏捷】代表着速度、灵敏、柔韧、协调等素质; 【精神】呢,代表的是神经反应、思维速度、感应力和记忆力。 ‘难怪我想问题很快,出枪瞄准反应比前世还厉害,还能记得前世今生的许多微小事件。甚至,就连小时候随便背过的书也能记得比较清楚。’ 目光落在那两点【信力】上面。 ‘如果把这两点信力加在体质上,立刻就有普通成年青壮的极限体魄。 把信力加在敏捷上,我应该可以跑到百米接近十秒的样子,对于接下来逃脱追兵应该会很有用处。 但是生活毕竟不是考试。 考试追求的是不偏科,想要生活得更好,需要的是木桶最长那根板。 让长处更长,就能胜过天下许许多多人,从而获得先发优势。’ 关键是现在他就算是加了体质或者敏捷,好像也强不过大哥。 现在逃命,手中还有枪,神经反应以及精神感应,对逃窜的帮助更大一些。 ‘只要我提前感知到敌人,只要我出枪快……” 思前想后,李信终于作了决定。 意念闪动,重重按了下去。 【精神】那一栏,变得模糊,闪烁了两次,变成了20. 李信脑海中就如同被淋上了一大桶冰水,全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眼前微微眩晕了一下,紧接着恢复正常。 放眼望去,前方幽深暗沉的密林,颜色突然之间就变得淡了许多。 枝叶空隙闪耀月华熹微明亮的光。 本来摸索着前行的脚步,头一次变得轻快。 ‘天空,明亮了许多。’ 李信心中全是感动。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如有时做梦,梦到幼小之时…… 自己身处月色之下,在麦场,在田野之中尽情奔跑玩耍。 虽然是晚上,但是,月色如洗,恍如白昼。 他不仅能看到田野里的石头和水,也能看到路上突起不平,更能看到树上的夜鸟飞起又落下,看到如同硕大银盘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更是能看清每一个小伙伴兴奋的笑脸。 恍如童话。 眼前的夜色就像是被撕去了一层帘幕,露出真切美丽的风景来。 耳中响着各种细小虫鸣,树枝叶片之间,他能看到扭动的青虫,看到从土里钻出来的蟋蟀…… 心神沉入脑海,李信惊奇的发现。 【精神】那一栏后面跟着出现一个秘技【通灵】。 ‘咦,意外之喜。’ ‘原来,单项达到20,会开启一种天赋吗?或者是秘技?’ 李信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通灵】,再看向左右,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转头看向大哥和小妹。 心中不由一震。 只见大哥和小妹身上似乎被一层桔红色的光芒包裹着,看着柔柔暖暖,让人心生亲切。 【桔红色】代表什么? 是亲近,是信任吗? 想到自己在脑海里看到的那句【因爱生信,心灵无极】,李信心中又多了许多猜测。 这天赋以后再慢慢试验。 如今,眼前的山,身后的追兵,基本上已经困不住自己。 远处的呐喊声和枪声,已经渐渐远去,听不真切。 穿过这座山,就是大路,趁着夜色再奔行数里,估计就能脱离危险。 …… “嗷……” 一声尖锐吼啸,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闷头跟着奔跑,已经分不清方向的李诚,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李小月猛然惊醒,脸上全是惊恐。 “狼?” 山林中,夜色里,自然是有狼的。 就算是李小月年纪很小,生长在山脚下的小村落里,这种声音,肯定是听过。此时一听到狼啸声,全身汗毛都耸立起来,想起了家中爹娘曾经吓唬自己的一些故事。 “不用害怕,狼离得还远,咱们出山林。” 李信此时五感极强。 早就已经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腥臭味。 顺着声音望去,甚至能看见百米远处,那一双碧绿色的凶瞳。 那只狼远远吊在身侧远处。 也许是没有把握,正在呼朋唤友。 ‘一百米能不能打死?’ 李信握了握手中的左轮手枪,有些不太自信。 倒不是打不准。 这是手枪的设计局限问题。 离得太远,就算是打中了目标,杀伤力也不算太大。 再说,他也不太舍得子弹。 只有六颗啊。 真遇到什么躲不过的危机,六颗子弹,就是六条命。 用在狼身上,多可惜。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要必杀。树林子里面,遮挡物太多,不太好开枪……’ 脑海转过这个念头。 李信脚下一拐,就到了山林边缘。 脚下加速,窜出林子直奔大路…… “大哥,你走前面。” “我会疯魔棍法,等闲两三只狼根本奈何不得我。”李诚怒声道。 其他的事情,他就依了二弟,毕竟二弟聪明。 但是,拼杀的事情,自己怎么也不能怯懦。 “你看得到吗?你就拼?” 李信摇头失笑,“我有枪呢,你忘了。” 几人呼哧呼哧的跑到了大路上,身后两点绿光越来越近。 李信甚至能看到那头狼漆黑脑袋上的一撮白毛。 远处,还有两三道模糊身影,窜出树林,急扑而来。 “还追?想送肉上门,那就成全你。” 他突然停下脚步。 上半身微微扭转,“呯”,一声枪响。 追到身后三十米远的黑狼,喉间只是发出半声呜鸣,脑袋上面溅起一朵血花。 摔倒在地,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又少了一颗子弹。” 李信心中肉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大咧咧的向着狼尸走去。 心想着,丛林里那几头狼要是靠近,干脆就杀干净了。 结果,等了好一会。 就发现山林里的动静越来越小,几头狼竟然掉头离开了。 “是被吓跑了吗?” 李小月爬出背筐,拍着胸口欢喜叫道,“二哥最厉害了。” “是枪厉害,这些狼真狡猾。”李信收起手枪,笑道:“正好饿了,有了这只狼,咱们能饱饱吃一顿。” “我来处理。” 李诚也是眼神放光,他跟着长辈上山打过猎,会剥皮开膛,处理野兽。 “我去捡点柴火,咱们去河边坡地那里,就算烧火,也不显眼。” 李信也感觉腹中微微绞痛,也不知已经饿了多久了。 想到等会有肉吃,口水也不由得分泌出来。 “这个身体,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捡了柴火,生好火堆,那边李诚也已经剥了狼皮,扔了内脏,就着河水分割肉块。 小月时而跑到火堆旁帮着烧火,时而跑到小河边看大哥洗肉,干瘦的小脸上全是笑容。 先前的危险,在她的心里悄悄淡去。 饿怕了的人,有口肉吃,比过年还开心。 李信长长吁了一口气,再次拿出先前在赵坛主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就着火光看去。 这是一本明黄色的绢布。 握在手里细腻坚实,上面写着许多细小墨字,还绘着三副图画。 上面金勾银划写着几个大字:“洞玄灵宝三洞护道真君神通法”。 “这是神打秘籍,莫非还是道家真传?” 李信心中诧异。 他前世涉猎极广,什么东西都看,对于“洞玄灵宝三洞”倒也了解一点,知道这是上清派传承。 但是,那些东西不是早就证实了是迷信吗?赵坛主还当成宝一样藏在怀里,莫非,还真能练出名堂?不是在骗人? 一念动处,李信仔细看去,突然眉心重重一跳。绢布上面一幅图画,撞入心灵。 …… 第五章 自我催眠,神灵频率 “咦,这张图有古怪。” 李信一眼就认出,绢帛上的三幅图画,最前一张到底是绘的什么人物。 笔墨由朱砂制成,笔触细腻宛如发丝。 人物身上火焰腾起,臂腿祼了半截,白嫩得好像莲藕,颈上还挂着项圈。 红绫身边绕,长枪手中拿,脚下风火起,眼底飞烟霞…… 就是传说中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的图像。 如果只是单纯的图画倒也罢了。 偏偏在李信注目凝神望上去的时候,一股奇特的神韵闯入脑海之中,骤然成像。 都不用怎么去观想,脑海之中这个人物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这一刻,李信感觉到身上突然腾起火浪,全身炙热难耐。 脑海中生出无穷幻像: 眼前海浪滔天,一颗龙头从海里探将出来,凶恶狰狞……自己打心眼里就生出一种感觉,想要把这恶龙抽了筋拔了皮。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李信心中微凛,立刻就明白,这一切都是假像,也不是真的神灵上了身。 而是自己精神力太强,达到20点之后,【通灵】自然而然的触发。 看到了图中真意,并且,勾连自身秘藏。 随着三太子的神意法像入脑,自己的心脏呯呯呯快速跳动。 一股如火般烈烈潮浪在腰肾处升腾而起…… 肌肉崩紧如铁,骨骼咔咔直响。 身形也好像气球一般,向外扩展。一股庞大力量注入四肢百骸。 他脚下微动,身体像是轻了数倍,一晃飘过两三米。 同时,脑后与身侧,仿佛全都长了眼睛,能看清四面八方。 更离奇的是。 他有一种错觉。 觉得自己能够向着所有方向出手,无论什么方向,任何角度…… 仿佛刻在灵魂之中,突如其来的感知和本能。 李信就算是前辈子练武术、学拳击、学散打、练泰拳那会,也没练出这种感觉。 就如一个人习惯向前出拳,向侧方踢腿,脑子里存在这个概念。 心灵与拳脚趋同,打起来就十分顺畅。 但是,让这个人向身后出拳,踢腿反撩直到脑后……想发出这种攻击,脑海里面就没那个概念。 除非千锤百炼,花费许多年苦功,把身体柔韧度和拳脚熟练度提升上去,脑海里才会渐渐出现这种本能。 但现在有了…… 最奇异的还是,这种本能就是硬生生灌到自己脑中的。 李信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并没有艰苦锻练过,连韧带都没有拉开。 如果按照脑海之中的本能出招,说不定还没打到对手,首先自己就筋断骨折,筋腱肌肉全都撕裂。 但是,这种意识仍然弥足珍贵。 “呼……呼……” 李信条件反射般,把手中绢帛猛然按落。抬起头来,已是满头大汗。 最后,他瞄了一眼自己脑海里的那点玄光。 就看到自身属性在刚才那一刻,有了巨大变化。 【姓名:李信】 【年龄:12/66】 【体质:12/8】 【敏捷:18/9】 【精神:20.秘技(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激活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信力:0】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刚刚这么一刻,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极大变化。 不但是体质突然提升了1.5倍,敏捷更是提升了2倍。 武技一拦,更是出现了【神打】这门功夫,还激活了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的技能。 叫什么【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有一重是不是还有二重,每一重都会激活一个特征秘技吗?’ 心情震撼之下,李信都有些忽略了自己的体质和敏捷得到巨大提升的事情。 只觉得这门神打武技,似乎已经打碎了自己的三观。 ‘我都还没有开始请神呢。’ ‘看那赵坛主又是焚香,又是祷告,装模作样的跳了半天。对身体的提升,基本上等于没有。’ ‘他打起仗来,也没见得比其他人强到哪去。 遇到枪支,只懂得躲在别人身后偷生。证明他自己也知道,这门神打,其实是没有多少用处。但为何……’ 李信微闭双眼,听着小河边传来的欢笑声,重新恢复心灵的平静,回想刚刚看到图画的那一刻。 ‘我脑海之中的神意图画成型,人物形像活过来的那一刻。有一种错觉,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然后,我的心脏跳动就快了两三倍,血液流动加速许多。 身体就像是触电一般的,心神变得无比专注。时间都好像是变得很慢很慢。 这种奇异感觉,记得在哪里看到过。’ ‘想起来了。’ 李信现在的记忆变得极好。 很快就从脑海里翻出了一些早就淡忘的记忆。 前世他读过一篇文章,里面就有过这种描述: 说是人类在处于生死危机的情况下,肾上腺激素分泌会加快,专注力提升数倍,心脏跳动加速,让身体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那个不记得名字的作者还说,这是远古传下来的生命密码。 声称人类在遇到致命危机之时,会无意识的调动身体所有潜能,应对危险。 因为远古人类往往是与野兽搏击,与自然抗争。所以,多是在紧要关头肉身出现异常,生出种种神妙…… 还说这种短时间之内激发全身潜力的行为,一不小心,就会让身体崩溃。 但是,只在那一小段时间之内,人类无论是反应力,还是力量、速度,都会出现极大增幅。 甚至连脑子也会变得极为好使。 往日里想不通的事情,一闪念之间,就能想得清清楚楚。 那篇论文的作者还举了一个例子。 就是人在临死之前,像是能把一生过往所有事件,都在脑海里过上一遍,时间拉长到极限。 最具标志的外显,就是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血液快流。心脏跳动加速,同时,身体分泌出各种激素…… ‘这不正好,就是我刚才图像成型时的感受?’ ‘或许,这个神打功夫并不是什么外来神灵附体,而是确立一种独特的模板,让自己的身体趋近于某个状态。 我能在不念咒文,不用仪轨的情况下,直接贴近这种生命频率,身体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变化。’ 李信想通了这个问题之后,心底深处的担忧一扫而空。 此时再看绢帛上的那些咒语,就感觉有了新的理解。 什么“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什么“十八罗汉,二十四诸天,诸天神佛听我言……” 什么“铁皮包三重,铜皮包三转”,这当然全都是骗人的。 也不能说全是骗人。 当李信明白了这门“洞玄灵宝三洞护道真君神通法”的真面目之后,他就想通了。诸如此类咒文和仪轨,其实不是想骗别人,而是要骗自己。 把自己的心灵和认知,以一种独特的仪式感,导入特定的频率,激活自身的潜能。 这么想的话,【神打术】不但不是迷信,相反还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科学。 或许是后世人类连皮毛都没有触及到的【生物科学】。 把人体本身当成一个收音机,接收某种信号,再放出固定的声音。 而我,机缘巧合的触摸到其中精髓。 难怪后世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人类越是学习,越能感觉到自身无知。 好像冥冥中有一双大手,早就设定好了一切。 人类的科学,就是从中发现什么…… 思绪从脑中闪电掠过。 李信静静的生着火堆,再试了两次观想【三太子神意图】,大概了解到自己如果要保持这种奇异状态,会消耗精神。 大概只能坚持十分钟的高频状态。 并不能作为常驻技能。 除了【三太子神意图】,后面还有两幅同样精妙的画像,是【二郎神神意图】以及【齐天大圣神意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条件没有满足,在脑海图像成型的前一刻,身体就会抽搐,然后图像崩散,并不能观想成功。 ‘应该是我如今的身体状况,正好契合哪吒三太子的传说中的形象。年纪不大,体质不弱,精神尤为强大。 二郎神和齐天大圣的神意契合,或许需要体质等三围达到更高条件才能激活。’ …… 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李信收拾心情,不再钻研神打功,三兄妹乐滋滋的开始烤食狼肉。 又累又饿,身体寒冷的时候,有什么比吃一顿热乎乎的烤肉更美好的事情吗? 小月表示并没有。 她吃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头都抬不起来。 眼角还有泪水流淌,在脸上流出两道深深沟渠。 也不知是烟薰的,还是感动的。 “慢点吃,别噎着了,来喝水。” 李信看得微微心酸,递过只有半袋的水囊。 “我只喝一点点,河里的生水吃不得,容易闹肚子拉虫虫。” 李小月仰起头,小口饮了一点水,珍惜得把水袋又塞好,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李诚呕的一声,挤眉弄眼道:“知道就行了,你别说出来啊。放心喝吧,等白天遇到泉水了,我再去打满。” 他同样吃得满嘴流油。 只不过,会偶尔肉疼的看着李信放盐和香料的动作。 就那么一丁点,放完了就没了。 还过不过日子。 李信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咱们不是有银子吗?这里离着京城已经不远,到时候什么买不到?” 李诚陡然醒悟,连忙点头:“是啊,可以买,什么都能买。” 抬起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他又叹了一口气,“叔父那里不知道还在不在正阳街?咱们家三年前收到他写的信,听说医馆的生意还可以,就怕他过得不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担心,总不会饿着咱们。”李信则是没想这么多。 记忆中二叔早就分家,去了京城闯荡。 他继承了三河李家的医术,听说得了祖父的真传。比起自己家一边耕田,一边打猎习武。 京城这支传承,情况应该要好许多。 与其担心叔父,还不如担心自己。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李诚摇了摇头。 想到家乡那边的灾情,又想到祖父去世之后,老爹又打猎遇难,母亲生病没钱医治……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只是低头猛吃狼肉。 早春风寒。 吃完肉,卷好狼皮,再把两块后腿肉抹了盐包好。 三人围着火堆,一边打着瞌睡,等待天明。 李信倒是没有多少睡意,只是闭目养神就好。 李诚和李小月,已是困得不行,抱着膝盖打起了鼾。 直到东方暨白。 “要出去吗?” 李诚小声问道,他躲在土坡后面,露出半颗脑袋,看着官道之上早起的行人。 “再等一会,咱们三个有点显眼。我刚刚看到两拨洋人,还有三拨衙门捕快,好像是在搜寻什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李信则是不赞同冒险。 …… 第六章 顺源雌虎,城门通缉 “合吾!” 远处灰尘扬起,人喧马嘶之声传来。 这一次,不但是李诚,就连李信李小月两人,也探出脑袋看向坡下大路。 “好像是镖局,能看清旗子上面绣的什么字吗?” 李诚早就按捺不住,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仔细看,突然就欢喜跳了出来,笑道:“是王字旗,看到马车上面的水形图案没,应该是【顺源镖局】。你不是说等到大队人马过路,就混进去吗?这镖队应该可以。” “王家顺源镖局?”李信也听明白了,这长长的镖队到底是哪家人马。 “你是说大刀王五?” “就是王正一,此人性情豪爽,扶危助困,义薄云天。而且,在江湖上大有名声,遇到落魄的同道,他宁愿不挣钱,有时也会帮一把的。” 李诚拍着胸膛,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落魄同道。 “行吧,咱们出去,小月,你躲在筐里,暂时不露头。” “嗯。” 李小月乖乖的爬进背筐,也不嫌弃筐内狼皮和狼腿腥气逼人,被大哥背着只是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 李信则是当先下坡,靠近官道。 他如今就是个八九岁小孩子相貌身材,一点威胁都没有。 再说,大哥李诚在自己人面前还好,在外人面前就口舌木讷,让他打交道,指不定坏事。 “什么人?镖行押运,不要近前。” “锵”的一声,几个精壮汉子拔刀在手。远处车辕上,更有几张大弓拉成半满,对准了李信兄妹几人。 “别误会,我们去京城投奔亲戚,路上遇到了狼,害怕不太安全,想要结伴走一程。” 李信笑着从大哥手里接过一只后腿和狼皮,半举起来。 “人家是小孩,明叔,看你们紧张得……” 一把清脆悦耳的嗓子传来,前车车帘拉开,推门下来一个女孩。 姑且算是女孩吧。 以李信见多识广的心境,都微微起了点波澜。 其实,说是壮士也不为过。 这女孩下马车的时候,车厢都发出吱呀锐响,双足落地,踩出两个浅浅坑洞。 身高约有一米八,膀阔腰圆,肌肉隆起,一看,就有强悍的压迫力。 但偏偏这人脖子上长着的脑袋却是精致俏美,英气中带着丝丝柔和。笑起来爽朗大气的同时,又带着女孩子的娇憨。 只看脸,绝对是个大美人。 李信保持礼貌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眼睛落在对方的鼻梁之上,绝不对她的鼓囊胸前和胳膊肌肉多看第二眼。 见对方靠近,他顺手把狼后腿和狼皮递了过去。 “这位小姐姐,送给你。” “唉唷,好乖的小弟弟,长得这么好看,还有礼数。” 女孩呵呵笑了起来,眼神在李信身上破烂衣服上面扫了一眼,面容就更显柔和,“这腿子你们自个留着吃,狼皮不晒着容易坏掉。明叔,给钱吧。” “皮子剥得很完整啊,小兄弟是你动的刀子吗?不错不错。” 旁边一个背刀中年人缓缓上前,伸手拍向李信的肩膀。 李信眼眸微闪。 他注意到了,这中年人走起路来,肩不摇头不动,脚下起步落步点尘不惊。 虽然身形并不算太过魁梧,还比不上他身边的女孩子。 感觉上却像一座小山横移过来。 而且,此人说着话,手掌拍向自己的肩膀,更是忽快忽慢,隐隐有着一种不知道按向何方的感觉。 李信脚下退了半步,肩膀微斜,闪过了对方的手掌,笑道:“怎么能要钱呢?能让我们加入商队,走一段路就感激不尽,给。” 说着话,狼皮已经塞到了中年汉子伸出的手掌当中。 中年人神情微微一愕,沉默了一下,目光慎重许多,从腰囊里掏出一块碎银,约有二三两,递了过来,诚恳说道:“不瞒小兄弟,我们顺源有自己的规矩,不能白要你们的东西。结伴走一程又不是什么大事,相逢就是有缘,大家相互照应。” “多谢了。” 李信看他神情不像作假,也就爽快的接过银子。 估计是给多了,不过自己几人这破衣烂衫的,别人多给一点,也是心善,受着就是。 “来,跟着头车吧,京城你们不熟悉,我给你们讲一讲。” 女孩子很是热情的样子,一点也不防备,自顾带着李信几人靠近头车,车上也不知拉的是什么东西,车轮咯吱咯吱响,很吃力的模样。 “小姐姐。”旁边一个瘦削青年挤眉弄眼的叫了一声。 旁边发出一阵哄笑。 “去去,猴子你作什么怪?” 女孩脸一板,伸手呼的一声抓了出去,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身形竟然横移三米,抓到了瘦削青年的后脖子。就像拎一只小猫,把整个人拎了起来。 随手一甩,甩出四五米远。 那瘦削青年在草地上滚了两滚,缩着脖子,脸色讪讪的钻到人堆里。 四周又暴发出一阵哄笑。 显然,他们也全都知道那女孩子惹不得,乐得看瘦削青年的笑话。 “好大的力气。”李诚看得目瞪口呆。 李信则是注意到,刚刚那女孩出手之时,随意流畅,有如呼吸般自然。 看上去她是手臂用力抓着一个人扔了出去,李信却是觉得她是脚在用力…… 上半身基本没动,反而是右腿处裤子泛起波浪,地面微微下沉。 脚从地起,劲达四肢末梢。 这竟然也是一个高手。 就算前世在职业拳台之上,也很少见到这样举手投足都能轻易调动全身细微力道的强大拳手。 看她年纪,大概十七八岁,绝不超过二十岁。 怎么练的? 再看身边的李诚,这位傻大哥,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显然也是识货的。 车队一路上前,路上秋毫无犯。 偶尔遇到一些个洋人骑兵和衙门捕快,根本没有搜查这支长长的镖队。 甚至,有几位捕快还会跟镖头顾长明热络的打个招呼。 李信默默跟随,时不时与筐子里的小月丫头细声聊上几句,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不过,细看他的面色,却微微有些沉重。 原因很简单。 李信如今耳目十分灵敏,都不用太过用心细听,已经把三辆车后面的细细交谈声听得清清楚楚。 “王二丫,让你别去就别去,小心回家告诉你爹。” 这是那个中年人的声音,语气中充满宠溺,更是带着一些无可奈何。 “明叔,叫我静雅,什么二丫不二丫的,太难听了。”那女孩的声音传来:“不过是几个小孩子,你看最大的比我还小几岁。还有一个八九岁,一个三四岁。你防贼一样防着,太胆小了吧。” “听我的没错,小女娃不说,那两个稍大点的,身上有杀气。” “杀气?怎么可能?”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但凡心中对他们有一点点不好的想法,就会感觉到寒毛倒竖,很危险的感觉。你功夫没到这一步,说了也不明白。 二丫,你记得了。出来行走江湖,有几类人不好招惹,最好不要攀谈,你分辩不出对方是人是鬼……” “有那么夸张?小弟弟那么瘦,那么可爱。”女孩子不乐意的说道。 “那是表面,表面知道吗?”中年人明叔开始叹气,“先前我那一招百折擒拿手,就算江湖中的成名高手,也不见得能躲得那么干净利落。 可他却一眼看穿我后着七种变化,只是塌了一下肩膀,就避了开去。这是巧合吗?我不相信。 还有,你不觉得,那小孩眼睛很亮吗?你见过这么明亮的眼睛?” “所以说很好看啦,就是瘦了点,他家爹娘也舍得,都饿成什么样了。” 女孩子声音中带着丝丝不忿。 “行行行,随你吧,多长几个心眼就好。”明叔已经无话可说。 李信听得有趣,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先前拍我肩膀真是试探,而且是什么百折擒拿手。难怪变化多端,十分危险的样子。 要不是我精神达到20,五感明锐,还真说不好能不能躲开。暴露就暴露吧,心生忌惮也好,省得节外生枝。” 总的来说,这个镖局还是挺正派的。 没玩什么花样,更不胡乱打听。 而且,先前李信报的是假名叫【唐河】,报大哥的名字叫【唐山】,也没说出叔父的名字。就算对方事后有什么不妥,也无所谓。 等到日已正中,商队穿过熙攘人流,来到城门口。 李信趁着明叔几人策马上前,拿出路引和货物凭证与守门士卒说话的时机,轻轻拉了拉大哥李诚衣摆。钻入人群之中,溜进了京城。 “怎么要偷偷离开?不打招呼吗?”李诚有些不舍。 李信摇头:“你没看到城门口贴着通缉令?那纸张还是新的,咱们三个人贴在上面呢。 大哥,接下来,你跟在我身后,离着七步远。” 李诚不认字,看到了也白看。 但是李信不但认字,而且,目力极好。 他隔着老远,就见到了城墙上贴着的一张通缉令。 上面写着的,自然是山神庙夹木岭旁发生的事情,还说自己几人是长毛贼,杀了洋大人什么的。 其中不但着重写明了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并且,小孩其中一人手中有短枪,杀人如麻,十分危险。 “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李诚骇然。 “应该是电报,或者是其他手段,毕竟是洋人,比我们先进得多。那两人可能被抓了活口,咱们暴露了。” “捕快呢?” “也不能不防。” 李信清楚,这个时候的官府,根本就不敢得罪洋人。 说是穿一条裤子有些过份,协助洋人办案抓贼,那真是不遗余力。 好在,画工差了点。 不过,对方撒网捞鱼,自己三个聚在一起特征明显,在大街上行走,的确是有危险。 “先找到叔父,安顿下来。少在街上晃荡,也就不用担心。” 躲过几个捕快的视线,李信头前问路。 李诚远远跟在身后,一路来到正阳街。 …… 第七章 人心易变 “站住,就是你,带回去审一审。” 几个青衣捕快一涌而上,把街心一个挑着担子的壮汉按住。 旁边两个小孩,也很快被抓。 被抓的三人明显就是父女三人,壮汉大概不到三十岁,面皮枯燥黧黑,两个小孩看上去八九岁,衣衫破烂。 三人被这一吓,壮汉立即双腿发软,哆哆嗦嗦直叫冤枉。 两个孩子也被吓哭了,直叫爹爹。 避在一旁店铺门前的李诚,看着几个捕快凶神恶煞般捉住一个壮汉和两个小孩,面色大变。 转头看向离得较远的二弟李信,眼中全是骇然。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先前李信叮嘱三个人离得远一点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真的有人埋伏,他把一切想到了最前面。 “小月,别露头。” 李诚反手拍了拍背筐,轻声道。 “小月最听话了,二哥都说了好几遍,不露头。” 关键场合,小丫头一直很乖。 李诚放下心来,努力平静心情,看看二弟又混入人群之中,往皇城方向走,他连忙跟上。 “绝对不只这一例,估计是不管抓对抓错,先抓了再说。大哥,不要东张西望,有捕快过来,我会提醒你。” 李信不但没慌,反而放下心来。 从捕快胡乱抓人的举动之中,可以证明一件事情: 昨天晚上,那两个逃跑又被抓的汉子,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关于三人的长相,说得并不清楚。 而且,他们就算还活着,也并没有被带到京城来认人。 道理很简单,十六岁的李诚虽然长得浓眉大眼,一脸粗犷,但也算是个端正英武的半大青年。 与那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差得太远了。 至于李信和李小月两个,长相随了母亲,长相就好看多了。 不说自己,单说小月。大眼睛,小嘴巴,虽然瘦得有些脱了形,五官骨相看上仍然极为舒服,十分精致。 养胖一点,绝对是一个小美人胎子,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比那被抓的两个小孩,要可爱得多。 …… 一路走来,李信也不是逮着谁就打问,这样太过显眼。 多数时间是自己寻找。 到了皇城跟前,大街分岔两边,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此时从身边走过的一个老大爷,衣着虽然不怎么奢华却也整洁干净,面色红润,背着手溜达。 一些推着独轮车的平民,有意无意的避着他一些,不敢挤攘。 像这种人就是闲人,有点身份却不高,面目和善不刻薄,年纪大了也喜欢唠叨。 向他问路的话,不会受到呵斥。 “大爷,您知道李万山这个人吗?听说他在前门大街开医馆?” “你说的应该是李神医,他啊,问我你是问对人了。宝参堂名气不大,生意也不算好,但这位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是我叔……” 李诚隔着五步远,听到老大爷知道叔父的消息,心中一喜,连忙几步赶了过来,开口就露了馅。 李信连忙提高声音,瞬间打断他的话:“是我叔父介绍过来看病的。家中老娘病重,我去问问看。 也不知这位李神医能不能出诊?叔父说他医术高明得很,而且,看病便宜。” “原来这样,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顺着皇城根,往西大概经过十一二个店铺,就能看到宝参堂。” 老人也不怀疑,赞赏的看了李信一眼,呵呵笑着说了两句。 “多谢大爷。” 李信拱手行礼,别过面相慈和的老大爷,很快就找到了宝参堂的招牌。 探头看了眼,就见门户敞开着,药香飘入鼻端。 前堂空落落的,一个年轻人在抹着柜台,屋内并没有人。 反倒是后院之中,传来争执。 “都说了不要给那人治病,结果你非得治。 好了吧,这下看你怎么收场?实在不行,我带着小宛回去娘家,你一个人过吧。” 妇人声音尖厉,隔着两重门,都感觉微微刺耳。 “当初也没长后眼,谁知道……夫人,隔墙有耳,你还是别多说了。这次有个好机会,能抓住肯定可以翻身。” 一把疲惫的中年人嗓音响起,话语中全是沮丧和无奈。 “是要瞧病吗?” 李信正想多听两句,旁边擦着桌子的青年走了过来。 这人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相斯文,嘴唇略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在李信和李诚身上扫视一眼,说话就显得不那么热情。 “李万山是我叔父。来看望他。” “李,李……师父,您老家来人了。”青年神情一变,连忙转头呼喊一声,脸上就挂满了笑容。 “叔……” 见到李万山,李诚眼泪就流了下来。 连忙放下小月,向前问好。 几人又见了婶娘…… 李信还没忘了从背筐里把两只狼腿拿出来。 “你是诚儿,还有小信。唉唷,小月儿都长这么大了。”李万山也是眼睛微微湿润,都顾不得还在门口,连忙问道:“大哥大嫂他们呢,还好吧?” 听说三兄妹是家乡受灾,父母亡故,一路奔波来到京城,李万山捂着脸大哭出声。 婶娘在一旁安慰,旁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也跟着抹眼泪。 如果先前没听错。 这小姑娘,应该就是自家堂妹,名叫李小宛。 “夫人,把西厢收拾一下,让诚儿他们住吧,我跟小舟挤一挤,你今晚就带着小宛睡。” 李万山稍稍平息心情,就安排上了。 旁边侯着的青年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师父,就让他们住我那间。我住在前堂就行,搭个板子铺个被褥。” “那怎么行,前堂夜寒露重,生病了咋办?听你姑父安排就是。” 婶娘在一旁突然插嘴道。 “姑姑!” 青年神情略显尴尬,于是就不作声了。 李信听着这话,心中微微一愣,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自进了后院,就发现婶娘面色一直难看,并没有笑脸。 也不知道是见到几个穷亲戚上门,还是因为先前争吵的事情。 默念一声【通灵】,打开秘技。 李信眸光微闪,心中就大感惊讶。 他发现,哭得极为伤心的叔父李万山,身上一圈白色微光十分显眼。 而婶娘呢? 身上的光弧竟然是灰色的,看着就让人不喜。 除了她之外,那个一脸尴尬的伙计打扮的青年,身上也是泛起灰色弧光,灰中甚至微微有点发黑。 这是个演员。 反倒是堂妹李小宛,身上的光弧是淡红色的。 如果说,大哥和小妹身上的桔红色光芒代表着极为亲近和信任。那么,淡红色应该是很有好感,比较亲近。 白色是什么鬼? 灰色黑色,那更不用多说了,看着就感觉难受。 应该是排斥,甚至是恶意。 这么狗血的吗? 还没等大哥李诚说什么,李信就开口说道:“我们就是过来看望叔父婶婶。倒不是不想住上一晚。而是大哥早就寻了活计,也有了住处,就不劳烦。” “那怎么行?在京城人地两疏的,你们住外面,我也不放心。” 李万山脸色一变,揪着胡子,怒声道:“这样做,是没把我当叔叔,让我怎么跟大哥大嫂他们交待?” “二叔言重了,又不是离得很远。到时有闲,我兄妹几人也会前来探望,也好与小宛妹妹好好亲近。” 李信笑着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很坚决。 “一来就说要走,那怎么行,怎么也得吃顿午饭。” 婶娘面色稍霁,声音柔和了些。 李信就发现,她身上那灰色弧光悄悄变淡,最后变成了白色。 倒是那名叫【小舟】的青年,面上虽然依然在笑,身上的灰色却仍然没有变化。 至于叔父李万山。 他仍然是白色。 记忆中听父母说过,这个身体祖父去世之后,二叔没成亲那会,好像是被爹娘两人带着的。供他学医,供他习武。 那时家里情况还好,大笔银子花在他的身上…… …… 在叔父家里吃了顿不知道啥滋味的饭食之后,兄妹几人告辞离开。 李万山送出门口,还塞了一锭银子到李诚怀里,推让一番之后,李诚就收下了。 李信再没多说什么,表现出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反倒是小月丫头,一顿饭的工夫,就与李小宛两人玩得很好,两人叽叽喳喳的舍不得分开。 走出老远。 李诚转头回望,突然叹了口气,脑袋低垂。 “咱们有钱,何处不可安身立命?”李信好笑的看着李诚,心说大哥莽归莽,却也不傻。 “二弟,你别掉书袋啊,明知道大哥我听又听不懂。” “不,该懂的时候,你比谁都懂。” 李信若有深意的说道。 大哥其实也早就看出来了,叔父婶婶两人,颇有点“送瘟神”的味道。 自己几人投奔过来,宝参堂不是不能安顿,是不想安顿。 最后赠送五两银子,收下就收下了,也许能让大家都心安。 庄稼人有自己的活法,自尊而又自卑,对很多事情,其实是很清楚的。 “是啊,大哥最聪明了。”小月趴在背筐里幽幽说道。 “哈哈。”李诚咧开嘴大笑,笑得就像个大傻子。 “刚刚没吃饱吧,小月,咱们再去吃一顿。” “好啊好啊,我要吃那个红汤。好香哦,好好吃的样子。” 白生生的馒头,红通通的羊杂汤,生意极好,摊位前挤了不少人。 李信眼尖,还看到了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馒头:一文】 【羊汤:六文】 倒也不贵。 “那就去喝碗汤,看着里面的肉好像还不少。” 三兄妹身体亏空得厉害,吃肉哪有吃饱的。 刚刚在叔父家里,也没怎么动筷,此时早就馋得厉害。 “味道一般般。” 几人坐下,每人叫了一碗煮得稀烂的羊杂汤。 看着大哥和小月两人吃得很香,李信吹着热气喝了一口,就有些失望。 只能说,除了盐味和膻味,肉汤并不算鲜美,感觉差了点什么。 这种味道生意竟然还好…… 能有肉吃就不错了,还讲究个什么劲? 李信目光在四周破衣烂衫的食客身上扫过,不由心中微动。 “二哥,好好吃哦,我能不能再吃一碗,不,半碗。”小月可怜巴巴的恳求。 “好,我给你再端一碗过来。”李信顺口应下,心想丫头从小就跟自己特别亲,要吃的也从来不客气,这样其实挺好。 李诚则是心中酸酸的,连忙道:“那我给小月去拿几个馒头,让你一次吃个饱。” “大哥最好了。”小月嘴甜得像是抹了蜜。 两兄弟对视一眼,转身就去端汤拿食物。 李信拿碗递过去,接了一碗汤,笑容还挂在脸上。转眼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面,小月已经不见了。 他猛然抬头,就看到街心远处,一个长腿汉子,抱着一个人奔跑。在人群中窜行,速度极快。 能看到那双穿着草鞋的小脚丫子使劲的蹬啊蹬。 “小月。” 李信厉喝一声,把手中汤碗一扔,人如利箭窜了出去。 …… 第八章 犁庭扫穴 随着李信急急奔出,掏枪在手。 身后李诚也是发现了不对,发出一声悲吼,紧紧追在身后。 他人高腿长,跑得也是极快。 额上青筋暴突,眼神跟杀人似的。 前方行人连忙闪开,倒是没有耽搁什么。 不过,终究反应有点慢了。 就见到前方人影闪入胡同,二弟也跟着冲了进去,正焦急间,耳中就听到一声枪响。 …… “啪……” 胡同转角处,那个长腿汉子刚刚奔到尽头,身体一顿,脑袋猛然往前一栽,扑倒在地。 后脑处溅出一道细小血泉。 显然已是不活了。 小月挣扎着爬起身,脸上溅了几滴鲜血,扁着嘴,强忍着没哭。 李信来不及安慰,看着胡同口一处人家大门突然洞开,里面冲出三四人,个个拿刀拿棍。 见着自己手中拎枪急奔,他们不但没有躲闪,反而嗷嗷叫着,凶狠扑了过来。 “这么大胆的吗?不对,他们是不认得左轮手枪……” 李信脑中思绪微闪,就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长腿中年汉子应该是负责在街道上面物色目标,不管是明抢还是暗骗,然后跑到窝点,就算是有人追来,身后也有一些同伴出手。 行为极为猖狂。 这种事情,应该不是头一回。 “抓了一个,还送一个,算你们倒霉。” “吆嗬,还有一个大个儿,强子做事不利落啊,被人追得摔倒……” 几个汉子一边跑到近前,一边哈哈笑了起来。 李信眼神森冷,都没有回头看向李诚一眼,心中默默观想【三太子神意图】。 嗡…… 脑海中大海扬波,一道神意撞入心灵。 心脏怦怦如擂重鼓。 血液哗的一声飞速流淌。 他全身似乎燃起了炙热火浪,衣服崩紧,四肢注入无穷力量。 四周好像变得安静下来,时间拉长。 四个高矮胖瘦不等的汉子,脸上每一个表情,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奔跑的速度,也慢得像是蜗牛。 这一刻,李信不但能看清这些人所有意图。 还能感应得到,洞开大门处,还有几道凶煞之气,暗暗勃发。 “啪啪……” 两声枪响。 李信左轮抬起,怼到奔在最前的一胖一瘦汉子脑门前。 对方的刀棍还在半空,未曾劈落。 就有两点血花溅起。 两人脑袋后仰,吭都没吭一声,斜斜栽倒。 李信脚步不停,穿过二人之间空隙。左手轻带,已经掠过左边一人手掌,夺过结实木棍。 左踏一步,右踏一步。 长棍急舞,反打左侧一人百会穴,再打右侧一人太阳穴。 两棍响成一声。 噗…… 两人脑袋同时陷出一点深坑,骨骼破碎,红的白的飞溅而出。 李信此时感觉到身体有着用不完的劲,身法速度和出手速度,更是成倍提升。 他根本不用什么招式,只是快准狠,招招夺命。 两棍抽出之后,心头恶气散了三分,脚下却是急蹬。一个弹跳,冲到大门前方。 手中长棍咻的一声,化为长枪刺出。 一人刚刚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挥刀,喉咙处已然被点中。 喀嚓。 喉结破碎,身体倒翻。 而这时,李诚才堪堪跑到小月的身旁,一把搂住。 “救命啊,救我……” 屋子里面发出呜呜求救的女声。 李信眉毛狂跳。 想也不想,箭步冲入屋内。 他视力极强,此时已经看清: 大门洞开处,最里面绑着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女人和孩子,有人哭,有人喊。 而在屋子一侧酒桌,杯盘碗碟翻倒。 两个彪形大汉,此时一人拿着短剑,一人拿着砍刀,正凶狠望来。 “朋友,是哪个堂口捞过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报个万儿……” 拿砍刀的粗眉汉子倒是冷静,就算被打上门,仍然没忘记盘道。 “你废话太多了。” 李信缓缓举起短枪。 两人面色大惊,一左一右,急急往侧扑闪。 这两人显然是头目,身手更厉害一些,反应也更快。 关键是,他们竟然认得短枪,见识不凡。 可惜的是。 在李信眼里,他们的动作,就像放慢了两倍。 再敏捷的动作,再正确的应变,也没有太大意义。 “啪啪。” 两人脑袋中枪。 身体还扑在半空,已经没了感觉 跌在地面,只是抽搐了两下,随即不动。 “杀得好。” 李诚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一手牢牢抱着小月丫头,一手拎着乌木棍,眼珠充血,恨不得再冲上去把两具尸体乱棍打烂。 他重重啐了一口,终于还是忍住,转身向屋角绑着女人和小孩的地方走去。 “是个人贩窝点,这些丧天良的胆子太大了,白天竟然也敢动手。” “小心。” 李信一声厉喝。 身形向前疾窜。 已是抓到大哥的肩膀,往后重重一扳。 他此时处于神打状态,力量达到十二点,比起平常壮汉要强上不少,与大哥李诚比起来,也只是弱了一点点。 但是,速度却是快了李诚将近一倍。 在速度加持之下,伸手重重一搭,拖拽之下,差点把李诚扯得倒飞。 被绑着的小孩女人身后,一道矮小身影如箭射出。 落地滚动,已是探手五指如爪,勾到李诚的腰肋,发出呜呜锐啸。 “哧啦”一声,撕破了两层布片。 若是刚刚李信反应不及时,没有出手相救。恐怕在这一招之下,李诚就会穿肠破肚。 李信一手拨开大哥的身体,扯着他躲开对方突袭一爪。 脑中思维如电,手中左轮已是将将得了射击视野,指向矮小身影。 呜…… 一道灰白光影,早已经打到跟前。 【暗器】 李信想也不想,手中短枪微横,挡住那道灰白光影。 炸开一片石粉。 手腕剧震,左轮手枪重重一跳,脱手弹开。 竟然是飞石术。 力量这么大,穿透还强。 这人是个高手。 李信感觉到手掌都开始僵滞麻木,心中微微一冷,杀意如沸。 只见那矮小身影身体一缩,陡然身体拉长…… 如同毒蛇吐信,一只枯瘦手掌,五指尖尖,扣向自己的咽喉。 嘭! 李信反应更快。 左手弃棍挡在喉间,向右急推,同时,脑袋往左微侧。 手掌刚刚触及对方手腕,整条胳膊手掌就已微微酸麻,如受电击,猛然弹开。 一道锐风,从耳边一闪而过。 同时,那矮小老者身形滴溜溜一转,另一只利爪,已如旋风般,反手抓到自己右腰。 “好功夫。” 李信暴喝一声。 右足闪电弹出。 正正踢在对方的后背腰椎之上。 此人招狠力沉,着着夺命,更是炼出一手诡异的震荡劲道。 一触及这股劲道,自己的力道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就好像对方是顽铁,而自己的力量是豆腐一样。 正面对扛,出手力量一击即散,打起来十分吃亏。 但好在自己也不是没有优势。 反应比对方快,应变出手也抢到先手。 对方变招衔接不可谓不快,但自己更快。 一脚蹬出,已是踢开了对方的桩架,让他身形失衡。 老者那一手反抓,自然已是抓不到自己的腰子。 厉风贴着腹部衣襟掠过…… 还没等老者再次变招,弹起半空的左轮手枪,已经落向地面,被李信足尖轻勾,勾到手中。 枪口正对着再次疾扑而来的老叟面部。 在他惊恐的眼神之中。 呯…… 火舌吐出。 矮小老者只来得及偏转少许,额头左侧就已中枪,出现一个血洞。 脑浆迸裂,潺潺流出。 他的身体在原地僵住,直挺挺摔倒,再也不动。 “这么厉害的功夫,也挡不住枪嘛。老家伙,时代变了。” 李信冷笑一声,收起左轮。 子弹一战打了个精光,可惜是可惜。但是,能打死这些人渣,就不算浪费。 他生来就看不得一些人一些事。 前世因此而死。 这辈子,也同样如此。 见着了就忍不住杀个精光。 这也正是他先前能逃而不逃的原因。 只是救回小月,他不甘心。 从这一战之中,他也发现。自己的神打功强是强了,有着种种神妙之处。 但是,劲力的运用,以及拳招的变化,跟这些把练拳习武当做谋生手段的老家伙比,还是差得有些远。 先让长板更长,再让短板补足,才是安身立命,保家卫国的真本事。 李信心中这样想着,再次打开【通灵】秘技。 细细看了看被绑的几个小孩,心中陡然一喜。 几道金色光点,突然飞入脑门。 …… 第九章 事了拂衣,大发利是 三点金光裹挟着两点淡红,悄无声息地没入李信体内。 他身形一顿,陡然转头望向墙角。 那里绑着四个女孩、两个男孩,嘴里塞着粗布,呜呜咽咽地哭着,泪水混着尘土淌在脸上,眼底却亮着劫后余生的光。 唯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头发蓬乱如枯草,左脸颊印着五指红痕,不知怎的竟甩脱了口中布团。 嘴唇嗫嚅着,似哭似笑,喉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话语。 李信多看了她两眼。 方才那三点金光,两点来自身旁大哥李诚与小妹李小月,最后一点,恰恰源自这少女。 而那两点淡红,分别来自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余下三人则周身无光:一个神情木讷,仿佛魂还没归位;一个满眼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还有一个始终垂着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这边扫,不知藏着什么心思。 庆幸的是,这批孩子看着并未受过重创,且个个容貌周正。 女孩水灵灵的,眉眼含秀;男孩也生得清秀俊朗。 李信联想到妹妹小月的模样,心头一动:这伙人贩子,怕不是还挑着长相绑人? “不用怕,你们都得救了。” 他从墙角捡起一柄小刀,划过绳索。 【通灵】视角下,几人周身皆是无害的白色弧光,并无伪装的敌人,他这才彻底放下心。 李信年纪不大,可方才杀伐时的凌厉劲儿,早已震慑住了这些孩子。 再加上他此刻语气温和,沉稳得不像个少年。绳索刚一解开,几个孩子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嚎起来。 唯有那贡献了金光的少女,情绪平复得最快…… 她重重抹了把眼泪,屈膝福了一福,声音怯生生的,“奴奴姓庄,名红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信目光微顿,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暗自思忖:这姑娘不简单,既懂礼数,想来是识文断字的。 他本想多问两句,可敏锐的耳力已捕捉到屋外传来的喧闹…… 方才的枪声与打斗,定然惊动了周遭。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闲人壮着胆子来看热闹,甚至引来捕快。 事不宜迟,他连忙吩咐:“红袖,你们出去后只管大喊大叫,能引来多少人就引多少。最好让捕快介入,明白吗?” “明白了。”庄红袖点头应下。 “有家的赶紧寻亲,没家的先投奔亲友。若是实在无路可走……”李信话没说完,余光便瞥见了自家妹妹的小动作。 只见六岁的小月,早已把被掳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正像在山上采蘑菇似的,蹲在几具尸体旁,细细翻着钱袋。 那认真的模样,看得李信又好气又好笑。 还没等他开口,大哥李诚也转身出了门,片刻后折返,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衣袋鼓鼓囊囊的。 显然把门外几具尸体也搜了个遍。 李信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唤道:“小月,过来。” 他打开最大的一个钱袋。 那是从刀眉恶汉身上搜出来的,里面装着满满一把铜钱,还有一堆碎银子。 李信没多想,抓了几把,连银带铜分给几个孩子,叮嘱道:“这钱别让外人看见,实在没办法时,总能撑些日子,不至于饿死。赶紧行动吧。” 他分得不多,每人也就一两多银子的份量。 相对于搜来的战利品,还不到一成。 可这数额对孩子们来说已是巨款,给多了,他们也未必能保住。 “小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庄红袖忽然叫住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又迅速压下,鼓起勇气问道。 “叫我三太子便是。”李信眸光微闪,随口应道,转身便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补充道,“记得把声势闹大些,街上若是有洋人记者,只管在他们面前叫嚷。” 说罢,他给李诚使了个眼色,三兄妹一溜烟冲出胡同,左转右转便混入了人群。 又走了好一会儿,后方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有尖喊,有哭泣,还有人群奔跑的慌乱声响。 李信回头望去,只见捕快们正急匆匆地往胡同方向赶,果然有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凑在一旁看热闹。 “二弟,她们……真的能平安无事吗?”李诚望着那方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也许吧。”李信轻轻摇头。 他自己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 京城偌大,却无他们的容身之所;通缉令如铡刀悬顶,稍有不慎被人举报,引来捕快或是洋人,又会很麻烦。 总不能一天到晚杀来杀去,自己倒是有些把握逃脱,可大哥和小妹…… 他们走在街上都挺危险的。 这世道,平民百姓的生死,全看天意,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走吧,先找家客栈,洗干净换身新衣裳。” 李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摇了摇头。 身上又脏又臭,破衣烂衫的模样,比乞丐还要落魄,走在街上太过惹眼。 当务之急,是换个形貌,尤其是换身像样的衣衫。 古人说得好,“言语敬君子,衣衫镇小人”,这世道的底层逻辑从未变过,无非是捧高踩低。 穿得体面些,能少掉很多麻烦。 “新衣服?那得花多少钱……”李诚脸上露出迟疑,憨厚的眉眼间满是心疼。 穷惯了的人家,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哪怕方才搜了不少钱财,李诚依旧改不了节俭的性子。 李信知道,这不过是穷怕了的后遗症。 等日后衣食无忧了,总会好的。 倒是小月,别看她摸尸搜钱时比谁都积极,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方才分银子给那些孩子时,却半点也没舍不得,比大哥大方多了。 “不是有钱了吗?方才一共搜了多少?”李信哭笑不得地问道。 “我这里有八十三两五百二十文,大哥那里有三十二两三百三十二文,能买……”小月躲在背筐里,皱着小鼻子,小手指掰得飞快,眼睫毛不住闪动,脑瓜子已经算得发烫。 “这么多?”李信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大哥。 李诚满脸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并不识数,方才搜钱时恨不得连发发都拔下来,至于搜了多少,不知道。 “我家妹子脑子真灵光,”李信摸了摸小月枯黄稀疏的发丝,柔声道,“以后长大了,就帮我管钱。” “好呀好呀!”小月立刻昂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二哥那你可要多挣钱,少了我还不够算呢!” “好,多挣钱,让你天天算,算不完不准吃饭。”李信被她逗笑了。 “才不会呢!”小丫头笃定地说道。 她年纪虽小,却早已能分清谁对她好、谁对她坏,也能听出话语里的真假。 这份早慧,不知藏着多少同龄人没有的心酸。 李信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倒是李诚,一直皱着眉头,此刻忽然遗憾地说道:“可惜了,没在那老家伙身上搜出拳谱来。” …… 第十章 师夷师古,拳法要学 李诚可是最了解自家二弟的,更是知道他学会了当初在赵坛主身上摸出来的神打秘谱,一身本事立即变强,强得不像话。 也不知到底是怎么练的? 变化着实太大了,都有些不像是同一个人。 偶尔胡思乱想,李诚都有些怀疑自家二弟是不是被什么邪祟占据了身子。 不过见到二弟仍然对自己和小妹那么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好很多。 更是头脑清明,没有精神迷乱的模样,就放下心来。 他觉得,这种情况也许是故老传说中所说的头脑开窍。 二弟本来就是很聪明很聪明的一个人,私塾先生都说他有举人之才。这开窍了还得了,那不得是个文曲星啊。 啊不对,武曲星更合适一些。 明明才十二岁,身形瘦小,出手杀敌之时,却是凶猛难当。 这一次,更是有如天神下凡,把那位炼劲大成的老牌高手,也生生打死了。 让他差点没有惊掉眼珠子。 再看自家二弟的时候,就很有些敬畏了。 难不成,那本神打秘谱真就厉害成这个样子? 自己练了八年桩功和腿法,远远比不上二弟练上一天。 李诚心中既沮丧又自豪,一时间,五味杂陈。 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心想假如自己也能学会该多好。 可是,这秘谱真的挑人,自己不但看不懂那本神打秘谱,跟着二弟念叨着请神,也请不来祖师。 可能是自己太笨了吧,诸位师父二眼看人,十分嫌弃。 …… 李诚学不了神打,可却不相信自己学不会其他拳术。 当初父亲去世那会,自己还没有开始磨练筋骨,因此,药方子没传下来。桩步和腿法,也没学到真髓。 这些年虽然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奈何总是有些不足之处。 到底没有明师指导,更没能得到他门他派的秘籍。 要不然,以自己的根骨,也许可以达到父亲口中的炼劲大成吧。 现在连气血都没拿捏住,劲道都没炼出来。 惭愧。 “那是鹰蛇生死搏,父亲教拳的时候,提过几次。说是如果这门拳法配合咱们家传的戳脚三十六腿,打起来神鬼难挡,太可惜了。” “鹰蛇生死搏吗?” 李信回想起先前那矮小老头的攻击,身似蛇形利爪如鹰,身法诡异多变。招招杀手,变化繁复。 若不是自己精神提到了二十,又激活哪吒三太子神意,恐怕还真应付不来。 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招招抢在最先,又有着左轮手枪突袭,趁着对方对枪械认知不完善的机会,突施杀手,这才是胜利的原因。 事后回想起来,对方劲道锋锐,兼具震荡之力,着实非同小可。 手脚一碰,自己半边身体都被震得发软,这是劲力炼到骨子里的表象。 算是一个江湖高手了。 大哥李诚在普通人里面,也算是身手强横,可却一招也挡不住。 当日打昂撒士兵时候的威风,全都消失不见。 在那老者面前,就像一根木桩子,只配对方随手打杀。 这就有些尴尬。 ‘按理来说,我有了神打三幅图谱在身,只要激活,就能爆发出极强战力,也不虚一些武功高手。’ ‘如果以前世的技击理念来看,实战胜负无非就是速度和力量,加上神经反应。我在这方面,肯定是有着极大优势。 尤其是得了信力,可以让体质、敏捷、精神三围全面得到提升。以后甚至可以全方位的超过一些武林高手,打起来并不吃亏。’ 发现自身隐秘,又学会了神打,激活了三太子神意图之后。 李信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认为,自己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成长。 就不再担心外在的许多危险。 但今天这一战,却有如冷水浇头,让他看清了一些真相。 能威胁到自己的,不只是洋枪洋炮而已。 就算是个人相搏,生死交锋,自己其实还差得太远。 关键是,这个时代有劲道这种东西…… 拳不打力,力不打劲,易筋锻骨,危险感知……这些东西可能统统是真的,并没有失传。 与上辈子那只是靠着嘴皮子天下无敌的功夫,是一回事,也不是一回事。 当洋枪洋炮成为主流,一种技能并不能分生死,也不再成为从小到老,终身磨练的吃饭本领自然而然的就会被扫进历史的故纸堆。 现在的热武器还没有发展到巅峰,身体开发、生死搏杀的各种武技也还有用。 正是夕阳西落之前的最后一丝余晖。 不但东方如此,全球各处,估计同样如此。 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绝对不能错过。 话说,老一辈的绝学,最后统统被划做伪科学,无人敢反驳。这是有道理的。 打不过枪械,说什么都是屁话。 再练就是傻瓜。 但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不一样啊。 这时候不练才是傻瓜。 ‘养法开拓体魄潜能,这一点,我更科学,能更快速的增进身体本源,提升基础。 练法抻筋拔骨,易筋洗髓,能够更顺畅更精微的运用自己的肉身宝藏。我做不到,现在也只是拿本伤人。 而最重要的打法,才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让一分力用出十分杀伤来…… 这东西不学,就是固步自封,自寻死路。 说不定,哪天会被身体素质远不如自己的人一招逆袭。’ 想到那老家伙的奇异攻势,又想到如今越来越先进的热武器,李信不由得有些唏嘘。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句话不但很对,而且,要扩展。 不但师夷,也得师古。 多学点保命本事,准没错。 哪怕是拿了洋枪,有功夫的跟没功夫的,也是两种攻击力。 先安顿下来,再找一个能教真本事的拳馆。 练法要学,打法更要学。 手枪子弹暂时没办法弄到手,等实力进步,看看能不能到洋人那里动点手脚。 …… “小二,住店。” 李信走进高升客栈,无视身旁捂鼻嫌弃的书生。 店小二刚要驱赶,一锭五两银锭“嘭”地砸在柜台,滚出浅浅印痕。 掌柜一把推开店小二:“小客官,几位?里面请!” “一间上房,多备热水。”李信转头问,“掌柜的,劳烦去成衣铺买几身衣衫,大哥要青色还是灰色?” “青……青色。”李诚呆立着,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两套青色,小妹衣服要红色,喜庆。”李信话音刚落,躲在他身后的小月立刻探出小脑袋,眼睛亮得像星星:“二哥!是不是可以再过一次年?” 李信愣了一下,沉声道:“好,咱们再补一次,让你吃个肚儿圆。” 说着话,半掀开衣襟,腰间左轮不经意露了出来,转向柜台方向。 掌柜眼底深处的审视陡然僵住,转头一脚踹向店小二:“东子!快备热水量尺寸!顺便给这位小姑娘挑最软的料子!” 进了二楼大屋子,小月转了圈看着屋内精致陈设,在衣上擦了擦手,小心按在床上,就忍不住笑:“好软和。” 又仰着头去扯李诚的手,“大哥!等新衣服来了,我穿着,肯定比村里小翠的花袄好看!” 李诚全身微微崩紧,手指触摸着洁白床蔓,嘴角忍不住上扬:“小月最好看。” 李信没说话,只是站在窗前,闭眼沉念。 刚才一战又得到信力,是提升敏捷还是体质?他得好好盘算。 …… 第十一章 根骨提升,利益当先 李信之所以想到提升【体质】或者是【敏捷】。 是因为他发现,【精神】到了20点之后,再想提升一点基本属性,需要两点信力。 目前来说,在自己信力极为稀少的当口,提升【精神】就有些不划算。 并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即战力。 从而得到护身保命的本钱。 ‘激活三太子神意图之后,我的战力其实还可以,在练家子中,也算是不弱了。但弱点也很明显,短板太短……’ 想到先前一战。 李信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焦虑。 他不知道那个掳人的窝点到底是何帮何派,又有没有同伙? 单看屋子规模以及人员多寡,就能明白,这里其实算不得什么大势力。 或者说,只是大势力的一个小据点。 问题来了,就这么一个小据点,竟然有着修炼【鹰蛇生死搏】拳法,练劲大成的老者这种高手。另外还有两人同样是练家子,身手弱不到哪去。 要不是自己有枪在手,绝对会是一场苦战、血战。 那么,真正的大势力大团伙,又有多少高手? ‘我的力量还是不足,正面硬扛一触即溃,也就是俗称的功力太差。按理来说,体质应该最需要提升,拉近与真正的炼劲高手的差距。不对……’ 正想要提升【体质】,李信停了下来。 ‘从利益最大化考量,还是不能提升体质。我目前最大的杀手锏就是【神打】。 激活三太子神意之后,体质跃升1.5倍;敏捷短暂提升2倍。 也就是说,在十分钟之内,我的体质是12点,超出寻常青壮不少。 但敏捷却是临时达到18点,几乎超越了寻常青壮成年人一倍。 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身法速度、身体柔韧,身体协调,全都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那么,想要最快形成战力,还是得在【敏捷】上面下功夫。’ 这时候不能考虑太长远的事,只能考虑让利益最大化。 李信脑海意念一闪。 “全部提升【敏捷】。” 三点信力消失。 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热流从天而降,深入四肢百骸,直达骨髓深处。 李信站在窗前,忍不住全身颤抖,身体恍如蒸笼般冒出丝丝热气。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身体有了变化,好像是长高了一点点…… 这里没有镜子,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是,那股从内到外透射出来的轻快感觉,却是真实无虚。 呼吸之时,身体仿佛飘飘欲仙。 看着客栈窗外的地面,他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就这么一跃而下,能够轻松落在地上,并不会损伤到身体一丝一毫。 “二哥。” 旁边传来小月丫头低声惊呼。 她被李信身上突然出现的丝丝白汽惊到了。 李信连忙回头:“怎么了?” “我刚刚以为二哥要跳出去,结果没跳。” 小月仰着头奇怪的看了看自家二哥,总感觉哪里不对。 二哥好像看起来更舒服,平日里神情有些冷硬锋利,笑起来也感觉好勉强。 这时候再看,就觉得二哥的笑容好亲切好温暖。 眉毛还是那个眉毛,嘴巴还是那个嘴巴,只不过,就是感觉不一样:“二哥变好看了。” “瞎说,再好看,还能有小月好看?” 李信笑道。 “那是。” 小丫头眯着眼睛笑,心里出现的奇怪感觉立刻就消失无影,眉毛弯弯,眼睛也弯弯。 脚下一踮一踮的靠近李信,抱着他的腿,拿脑袋蹭了蹭自家二哥的小肚子。咯咯笑着,又转头去细看屋里的摆设。 李信意念沉入脑海。 就看到: 【姓名:李信】 【年龄:12/66】 【体质:8】 【敏捷:12】 【精神:20.秘技(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激活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信力:0.2】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敏捷加了3点之后,身体的确是从骨髓深处,细胞层面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速度和柔韧性以及协身体协调性,突然增加了三分之一。 这种涨幅是巨大的,对战力的提升简直无法言喻。 如果再用出爆发技能【神打】,自己的敏捷就一跃而上,达到24点之多。 简直有点恐怖。 李信猜测着,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练武根骨的提升。 根骨这东西,俗称资质。 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根骨资质和投胎技术很有得一比,天生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是没办法变化的。 天生有缺的人,后天必须花费无数心力去拼,去努力,也不一定能达到某些人刚出生就能达到的境界。 别人的根骨没办法改变,出生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但自己,却是有了更改的机会。 甚至,永无极限。 ‘原来,那两点淡红光点,是代表着十分之一点的信力。 也就是说,得有十个人提供的信仰亲近心念,才抵得过庄红袖一个。’ ‘大哥和小妹给得真多啊。’ 都给了两回了。 庄红袖…… 李信心中又微微觉得有些不舍……其实那妹子为人挺好的,可以交个朋友先。 这时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比较不知道。 一比较,就能明白,这种感恩,这种亲近和相信,到底是多么难得。 救下来的总计有六个孩子。 三个给了,三个没给。给了信力点的三个,只有庄红袖给得最多。 ‘有点像拜佛求神之中的浅信、真信、狂信,还分出等级来了。’ ‘原来并不是每救一个人出了水深火热,都会得到真心感念啊。这还是心灵比较纯净的孩子,若是大人,可能更少。甚至,还会被骂多事也不一定。’ ‘不过,就算是如此,也不能因噎废食,还是得想想办法,多弄一些信力。 有人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是好事要做,前程也要问。’ 想到上辈子因为做好事,却没有足够的能力,结果死无葬身之地,被军警集火,死得凄惨的一幕。 李信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倒是没有什么后悔的,既然看不下去,既然决定要做,那么,有的后果,就必须自己承担。 他只是觉得,死得那么不值,想做的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完。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这一次,可不能太过莽撞。 惜身不是怕死,是能最大化效果做一些事情。 死了,再有天大的抱负,再想做什么,那时也已经太迟。 …… “大哥,在先前的战斗之中,我突然有了一些领悟,不如我躲你来抓。” 李信目光定定的在自己12点的敏捷上面看了好久。 终于还是决定试一试。 大哥的力量和身法,在两岭与洋人一战之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都没有枪,他一个人打五六个昂撒士兵跟玩似的。 在练家子中也算是好手极别。 自己在没有爆发的情况下,常态战力到底如何,还是得测试一下。 也好心底有数。 “好啊。” 李诚一听就笑了。 脚下前后一拉,双掌立在胸前,摆出了虚步探爪的起手式。 接连几次,被自家十二岁的弟弟,衬托得跟个废物似的,他心里也很不得劲。 不是想要争强好胜,是想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 …… 第十二章 客栈试手,皇城根下 “我来了。” 李信身形微矮,脚下生风。 足尖微点,一个滑步,已经窜出两米…… 双腿交错,闪到李诚的身后。 肩上一道劲风呼啸而过,却是有一只手重重按落,慢了一点点,没有抓实。 李诚脊椎发出轻微喀嚓声,一抓落空,眼前已经看不到人影,不由脸色大变。 他重重蹬地,支撑腿化实为虚,身形旋转,俯身横扫。 哧溜。 耳中只听得一声脚步轻响。 单臂横扫又再次落空,身体后脑和背心,全都传来若有若无的威胁感。 李诚两招出手,连李信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脸色涨得通红,血气上涌。 半是着急,半是羞窘。 当下身体微塌,突兀矮了半尺,腿势如风,贴地向后急扫…… 同时,长身而起,双手随着身体转动,疯魔一般的抓向身后各个方向。 这一次,他不但用出了苦练八年的戳脚功夫,手上更是以臂作棍,使出了疯魔棍法。 心想这一次,无论二弟再怎么躲,都应该会被抓到了。 当然,就算是这时候,他手脚依然只求速度,力量收敛,担心伤着李信。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 后扫弹踢落空,转身疯扫的双手同样落空。 放眼望去,身前根本就没有二弟的身影,只看到屋角花瓶旁边的小月丫头张着小嘴看向自己身后。 不对,身后? 肩膀微微一沉。 一只手掌拍了上来。 李诚身体一僵,再没动静,一张大脸也垮了。 “你什么时候又到了我身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次,真的被打击得狠了,说话都有气无力。 说是要保护好弟弟妹妹,这身手又能保护得了谁? “就在大哥身体矮下去的一刹那。” 李信摇了摇头,心想大哥毕竟很少与人进行实战。 一个人练桩功,练戳脚……树桩石头踢了千万遍,那都是打死物。 细节方面,却是差得太远。 而高手相争,比的远远不是力量和速度那么简单。 观察、预判以及应变能力,才更加生死攸关。 大哥差的不是功力,是经验。 刚刚面对大哥之时,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压力,完全不像面对那矮小老者。 那老家伙出手全无征兆,更是着着抢先,步步设伏。每一次出手,全是本能。爪法身法比脑子还快。 大哥则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他一旦沉肩,就要起腿;还没转身,腰部就已经发力。 在自己的精神力和眼力观察之下,简直如同一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小学教科书。 一眼就看穿。 本质上,自己的敏捷比起大哥来,强得只是毫厘。 毕竟他也练了八年拳脚了,体质和敏捷并不算太差。 体质估摸着能有十三四点,敏捷也有个十二点的样子。 但他就是运用不出来。 一身本事,十成里面,没发挥出三成。 ‘这么看来,精神的作用,还要超出我的想象。’ ‘精微控制身体,不但控敌,而且控己。’ “你怎么做到的?明明感觉速度也不是快得让人绝望,但就是看不到摸不着。刚刚如果生死拼杀,就算十个我也已经死了。” 李诚在脸上抹了一把,振作精神,认真问道。 他比谁都明白,能够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算死了自己出拳踢腿所有动作,这种战法到底有多么恐怖。 ‘我二弟总有一天会天下无敌。’ 从没有哪一刻,李诚如此坚定的相信这一点。 十二岁,他才十二岁啊。 什么妖孽? 这个大哥,自己真的有些当不下去了。 “唯手熟耳。”李信想起了前世见过的那些拳手,一些组合招式练个千遍万遍。 虽然他们走的是外家修练道路,并不见得能提升体魄。但是,实战方面,确实是走到了前头。 平常武人一辈子能打多少次实战? 切磋个十场百场,生死搏斗个十次八次,就已经算是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但是,以打拳为生的科技流拳手呢? 每天都要与实力相当的陪练,打上至少十二个回合。 什么轻实战,重实战,真正的实战…… 一年到头,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实战,何止千场万场。 挥拳次数,更是无法计数。 这种情况下,打出来的经验,再配合科学计算出来的组合攻击招数,其实战能力勿庸置疑。 真正做到了螺狮壳里做道场,在某个层面,已经做到极巅。 这种方式,以后可以让大哥试一试。 当然,传统流派的高手,就很不一样。 人家炼的是劲,是从几岁开始,一辈子养,一辈子练的功夫。连吃饭睡觉都端着拳架子。 从某方面来说,已经脱离了技术,涉及到精神,又是另一回事。 已经不再单纯只是谋生,而是关系到生死,真真切切的融入到了日常生活当中。 比拳击散打的练习方式,更先进,更残酷。 拳手输的是名与利,真正的武者,输的是命。 所以,李信虽然知道许多前世的先进练习方式,也是一点不敢小看这个时代的真正拳法传承者,那是用命堆出来的毕生修为。 总结起来就是,低层次武者层面,拳击散打优胜。 不但速成,而且科学。 但到了顶尖层面,一切全都化为本能…… 这时比的就不单纯是技巧,比的是功力,拼的是精神。 秋风未动蝉先觉,在危机感应下,再精妙的招数,再丰富的经验,也不值一提。 前世基本见不到这种大师级别的存在了,只在传说中听闻,不知真假。 这一世,也许会有,也许没有,那就看看。 …… “二哥真厉害。” 这场短暂切磋。 小月丫头只用五个字作出了总结。 洗了澡,换过新衣服之后。 李信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索性自己个子小,不太引人注意,就准备下去探听一下情况。 当然,他还想物色一个住处。 是买是租,总得心里有数。 最重要的,还是了解一下京城如今的形势,以及拳馆授拳情况。 吸收信力一直提升根骨,开发【神打】作为爆发保命技能,是已经变强了,但这还有些不够。 想要问鼎至强,肯定要从内家拳法入手。 不求一定能提升体魄,就算是提升战力也是好的。 “小月,你跟大哥就在客栈等着,晚上回来一起吃饭,我先去找一找房子。” 想要一个人出门,先得把小家伙给哄好。 事实上,根本不用哄。 小月穿着新衣服,躺在软乎乎的大床上,根本就不想起来。 “去吧去吧,二哥找个大房子,也要这么大。” 她说着话,有些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从堆在床脚的破衣底下,拿出一个小钱袋。 “给。” 这是留给小月的,里面有几两银子,二十几个铜钱。小家伙身上没钱总感觉全身不自在,李信算是看出来了。 “我带着呢。” 李信笑着拍了拍腰间。 天青色长衫,把他那修长而又矮小的身形,衬得颇有几分学堂里的小学生模样。 这时再被人叫一声公子少爷,那是一点也不违和。 “要不,还是一起去吧?” 李诚很有些不放心。 他身着一身青色劲装,显得十分英武,除了面带菜色,皮肤粗糙,还真看不太出是乡下过来的。 “虽然换了行装,一起出去还是太过惹眼。我先探探路,就在左近转转。” 李信说了一句,走出客栈,往东头缓缓行走。 “抢钱啦抢钱啦……” 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瘫倒在地哭嚎。 腰间血流如注。 有人拿着布包飞快冲入胡同。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麻木瞄了一眼,没谁理会。 李信脚下停了停,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远处又有人哀嚎。 只见一个穿马靴的金发碧眼壮汉,踩在一个瘦弱的老汉身上,嫌弃的吐着口水,也不知是不是碰脏了他的衣服。 想了想不解气,拿起马鞭狠狠的抽打。 那老人也不知道躲,只是挣扎着跪在地上磕头,磕得脑门流血。 旁边一个小孩,也跟着磕头。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停下脚步,也没人多看一眼。 李信咬了咬牙,目光扫过旁边,就见几个捕快,聚在民房墙角吞云吐雾。 还有一人拉开裤带,蹲在墙角,露出半边白生生…… 一股臭气飘来,街上人流视若无睹。 李信叹了一口气,捂着鼻子走过。 走出数十米,前方又起了喧哗。 两伙人拿着刀棍拼杀,一边喊一边打…… 呼啸而过。 街上行人连忙让开。 路上倒伏三具尸体。 一人头上血流如注;一人被刀子捅在心脏处;还有一人,脖子被打折,身体扑在地上,脸面朝天,眼睛瞪得滚圆。 “杀人了,杀人了。” 一队拿着火枪的捕快出现在转角。 为首那人脚下踉跄,满脸醉态,看了看尸体,只是喝斥几声,停都没停一下,径直走过。 风吹过来。 街道上面黄尘如烟,四周灰蒙蒙的。 灰尘洒落路边的尸体上,让血液显得不那么腥红。 “这是皇城根下,前门大街,呵呵……” 李信只觉身上的新衣服,重新变得肮脏。 这地儿的空气不那么新鲜,腐烂臭肉味一直萦绕着鼻端,挥之不去。 耳边此时听到一声整齐的“嗬哈,嗬哈”声音。 抬眼一看…… 天坛雄伟,墙根底下,正有二三十人,站成并不太整齐的方阵。 正在挥拳踢腿。 一个长袍青年,站在前面。时不时的走近,耐心纠正几个小孩子的动作。 …… 第十三章 红袖投奔,三爷名声 那长袍青年指点一番之后,跃身上了旁边的连片木桩,脚踩八卦,转身腾挪。 双掌游身环绕,打得空气“啪啪”脆响。 弟子们停下练习,眼中全是热切。 “看清了吗?脊椎如龙,出掌如刀。不要使拙力,要的是这股弹劲、脆劲。” 青年笑着又指点了两句,下了桩,背着手踱来踱去。 时而停下来,拿小竹棍敲在弟子的腿弯或者手臂之上,显然是在指出哪里力量不曾贯通。 “竟然露天教学,好大气魄、心胸……” 李信站远远站着看了好一会,心中若有所悟。 这青年是真的教了些吃饭本事,并不是在糊弄了事。 旁边还有不少人经过,扭着头观望,眼中全是敬佩羡慕神色,脚下不知觉慢了几分。 但唯有一人,不但不慢,脚步反而加快了许多。 顺着屋檐墙根小碎步溜了过来,鬼鬼祟祟的…… “公子。” 这人近前,惊喜出声,双膝微弯就要拜倒。 “是你,红袖你怎么在这?” 李信连忙扶着,不让她拜。 只见来人依旧是那件粗布蓝衣,一身狼狈。 先前在胡同院子里见到时,面部莹白如玉,精致秀美。 这时候,却是东一团黑,西一团黄,看上去是个大花脸。 只是一双眼睛,闪着激动光芒,笑起来眼角微微翘起,多了几分明媚,让人忽略了脸上的脏污。 “先前得蒙公子援手,把事情闹得很大之后,我就溜了。心想着还没报答公子大恩,就到处寻找,幸好没有错过。” 庄红袖一句话就说了自己的经历:“她们大多有家,能回去,我无家可归,只能在街上流浪…… “停,首先,别叫我公子。有这么落魄的公子哥吗?再说了,那些公子可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是少爷,您说甚,就是甚。” 红袖低头捉着衣襟,脸色局促,眼底深处终于多了一丝恐慌。 病急乱投医啊。 李信视线在庄红袖微微颤抖的双腿上一掠而过,知道这种惊悸是作不得假。 也许是自己先前在胡同里的杀伐凌厉手段,给了她极深的印象,都不管自己如今这身体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就想投奔得到庇护。 见自己不接受,接下来,她可能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更或许,身后还有人追赶着…… 以她的容貌和气质,躲到哪里都不安全。 把一张脸抹花,并且佝偻着身子行走,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说吧,那些人是哪方势力?” “是庆字号的档头,为首的是【黑蛇】卜京,我当时听了一耳朵,这一次并不是为了各馆场供货,而是为了某个大人物。听说那人七十多了,最爱年纪小的女孩……” “该死。” 李信闷哼一声,不出他的意料。 一般来说,暗地里的这些老鼠出手掳人,并不是全无目的。每一个掳去的可怜人,其实全都找好了下家。 上游该死,下游更该死。 上辈子这种事情,都有些屡禁不绝。 这辈子…… 街上杀人都没人管,更别说某些达官贵人私下里的一些小爱好。 有需求就有市场。 底层的这些老鼠,就可以肆无忌惮行事,完全没个敬畏。 “庆字号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元庆会,主要盘踞在南门一带,赌档、烟馆、技寨的生意,全都由他们包揽。还有放贷、催债,替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除了庆字号,崇文那边还有丰字号,两家常常争夺地盘,大打出手。先前还看到他们在当街拼杀。 这两个字号实力强大,手下都有八百到一千人。义字号和德字号不在这边,势力稍稍弱点,也是极其不好招惹。” 庄红袖说起这个来,眉间似有重忧。看了李信一眼,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原来这样啊。 李信明白这庆字号和丰字号是什么东西了。 “你家人呢?” “父亲海战失利,获罪于天。我家商行、钱庄、粮店全都被封,家中也被抄了。 我娘本就有伤在身,一病不起年前去世。大娘吩咐我在洗衣坊做工,工资得上缴,还动则打骂……其实我已经没家。” “你可是会武功,你大娘也会武吗?” 李信突然问道。 敢情这还是个大小姐,家中产业很多,此时落魄了。 她父亲海战失败,应该说的是甲午海战,被小日子干挺的朝廷大船,就是不知道她父亲是哪一个了。 那批将领要么当场死了,要么后来判了,所有人最后结局都很凄惨。抄家流放,妻离子散。。 听得李信这么问。 庄红袖心中一惊,又想跪下,被李信一把拉住,和声道:“别动不动就跪,我没有怀疑你的话。如果我没看错,你练的是南派拳术吧?” 身形步态之间,能看出一个人练没练过武,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拳法特征。 别的拳法,李信不算太过清楚,但是这姑娘的拳法,电影上看得太熟了。 “家母籍贯南方,姓梁,源自少林永春一脉。我从小跟着娘亲学了一点皮毛,是严大师这一脉传承。” 庄红袖面色忐忑的说道,见李信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大娘就是大娘,她在家里说一不二,要打要罚,奴奴是只能受着的。” 她掳起衣袖,露出密密麻麻的新老伤疤…… 有抽出来的,有烧出来的,还有割出来的,苦笑道:“也怪不得她,任谁家中出了这种事情,心情都不会太好,总得找个出气筒。 我白天在绣铺干活,晚上要去洗衣坊。这次就是因为太过疲倦,路上不太小心,被庆字号歹人伏击。若非少爷搭救,只能寻个机会自尽了。” 她口口声声把【公子】、【少爷】的称呼挂在嘴上,直到这时还没放弃。 见到李信站在树下,目光所视方位,突然目光微闪,笑道:“如果是要学武的话,拜程三爷为师,的确是很好的一种选择。 京城六绝之中,三爷心地最慈,对普通百姓都是关护有加。拜在程氏门下,庆字号也不敢前来惹事。” “京城六绝?” 李信讶异的看了庄红袖一眼。 好家伙,这个前大小姐,对于京城江湖的事情,十分了解啊。 什么都能提上一嘴。 而且,据她所说,以前家里有粮铺、商行,还有钱庄等产业,说不定连商业都知道一些。 心中微动,眼神就有了变化。 先前就觉得,庄红袖贡献的一点金光信力,十分可喜,有心想要交个朋友。 但还真没想过,要当成家人一样,收拢过来放在身边。 毕竟自己如今也是朝不保夕,大哥且不必多说,小妹还那么小。 完全照顾不过来。 但是,庄红袖好像不一样。 知道得很多,能力也很强。而且,她还会武。 关键是懂感恩,骗不了自己的【通灵】精神感应。 这种人不但不用照顾,自己家人反而要被她照顾得很好。 庄红袖目光之中喜意一闪而逝,也不遮掩,连忙继续说道:“少爷有所不知,咱们外城,对于江湖武人中的佼佼者,素来有【两宗六绝、十八名家】一说。 两宗不必说,大家都知道,其中一人就是八卦源流,寒暑真功创功人董老公。 此人功参造化,刚柔合一。听说闭了死关,抱丹参玄,也不知道是否成功。 另一位大宗师就是杨无敌,假死脱身之后隐居山野,不问世事。 有人说他年纪大了不能打,我觉得不是。他还有一些徒子徒孙厉害着呢,说是师祖亲传,实力强横至极。 这位老宗师,很可能是在荣养天年,授徒传宗,不再过问世间风风雨雨。” …… 第十四章 两宗六绝,京城八美 “六绝和十八名家呢?” 李信又问。 “六绝以源顺镖局王正一师傅名气最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四方江湖高手俱都前来投奔,在京城几乎算是半个盟主。 但是,少爷若想学拳,去他那不怎么合适。关键是,这个……” “年纪太小对不对?” 李信知道自己的劣势。 如果在其他地方,年纪小其实不是什么缺点。 但是源顺、会友这一类好似前世大公司一般的存在,并不太看重青训。 人家有自己的人才,也有四方投奔前来讨生活的各派高手。 信得过的,名气大的,实力强的,就可得到优待。 来了就能用。 而自己,总不能顶着这个小身体,去走镖挣钱,这不实际。 “至于其他的几位,如内城的宫师傅,北城的尹师傅、会友的周师傅和红门的文师傅等人,都不太收外人。 反倒是南城的程师傅这里,不问出身,只要交得起束脩,就可学艺。 我观少爷身手强横,杀法凌厉,出手之间却是夹揉各家散手,显然并没有得到名家指点。 只是随便偷学三招两式,竟能杀得黑蛇这等高手。 有朝一日若是拜入六绝门下,稍加修习,定然一飞冲天,无敌天下指日可待。” “红袖啊,说得很好听,下次别说了。” “嗯哪。” 庄红袖连忙捂住嘴,偷眼看了看四周。 “奴奴失言,下次把这想法放在心里,倒是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行啦,自己人关起门来,吹一吹牛皮不要紧。在外人面前,谦虚点不是坏事。” “是,少爷。奴奴见过少爷。” 红袖连忙跪倒在地,涕泪双流。 他知道,这个好看得不行的小少爷,终于接纳了自己。 以他的心性本事,只要再长几岁,那自然是纵横天地,谁也不知道成就会有多高。 抱上了这么一双大粗腿。 自己再也不担心有一天会横死街头。 庄红袖有句话没有仔细说,她跟着自家娘亲,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如今已经拿捏了气血。 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等闲十来个汉子,都拿不下她。 梁家传下来的咏春,走得是快捷灵敏、中宫急进的路子。 尤其是听劲打劲,拆招破招之时最看重脑子反应和出手速度,讲究一个抢夺先机。 对于李信在胡同院子中的出手,她看得真真切切,比谁都能理解其中的含金量。 出招反应快成那样,让自己上手放对,很可能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直接中招了。 这还是没学到拳法真髓,没有悟通劲道的情况。 若是等到易筋锻骨,拿血炼劲之后,都不敢想象他会强到什么地步? 有这么一个人护着,自己以后也能横着走吧? 至少,不会再受人欺负。 李信扶起她,身体微震。 他发现,竟然又有一点金光从庄红袖身上飞出。 “这么容易感动的吗?看来我猜的没错,越是对自己亲近信重,越是容易激发出信力来。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大起大落的心情之下,庄红袖又掉金币了。相比起这个,能力方面,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红袖啊,其他十八名家的事情,以后慢慢说,先给你一个任务。 那家,看到了没,那个白墙绿瓦,院子里有两棵树的。他们家急着卖房,你有把握谈一个低价出来吗?” 他耳目灵便,顺风闻秘。 先前站了好一会,早就听到那个大院子里有人争执。 院子的主人似乎想要把这房子低价出手,早一点收拢资产,跑跑关系,外放到地方去。 听其管家说,如今市面不靖,再留在京中,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就算生命无忧,官职也保不住了。 但家中外宅,却是不愿意,在那哭哭啼啼…… 惹得主人心烦,呵斥连声。 “交给我嘞,那处是一进院子,九间房的中院,地段不错,环境也算清幽。 若是海战之前,三百两银都不一定能买得到手……” 庄红袖胸有成竹,似乎是说到了她的专业。 如今维新呼声极高,变天在即。 许多官员和商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京城日渐生乱,生活物资飞涨的同时,房屋、铺面之类的恒产,却是市价大跌。 “一百两,最多一百二十两可以到手。”她冷然看向那处宅院,就像是老鹰盯上了麻雀。 不愧是前官家小姐,家里有诸多产业。 自己还在斟酌买不买得起。 她连价格都已经算出来了。 李信估算了一下自身银两。 这几次的战利品加起来,好像才一百四十多两。 买了房子有些捉襟见肘。 但不买好像也不太行。 以后练武的时候,莫不是也找一个空场? 租房的话,其实性价比也不太高。租这种独门独院的大房子,便宜不到哪去。 主要是时局决定。 李信再仔细看了看那房子,中间的院子目测约有八十平,总建筑面积能有两百多平的样子。 两边厢房共四间,北面主房三间,倒座房两间,左前还改了一个铺面。 “除了住人,还可以开个店。” 李信想到这里,立即决定下来:“咱们回去,你去洗浴换身衣服。天色还早,看看能不能把房子先谈下来。” 他边走边说:“对了,程三爷那个武场,我看都是些半大小子,教的好像是桩步和游身掌。 想要学到真正的练法和打法,有没有什么捷径。” “捷径也有,求诸于人,不如让别人求自己。少爷如此天姿,若是三爷知道,定然会哭着喊着也要收为弟子吧。 毕竟他们家与北场尹氏相争多年,一直没培养出一个武状元,被生生压了一头,也想要个顶门的好弟子。” “程氏的弟子不行吗?” “不是不行,程门七杰个个优秀,在京城也有着极大名声。但你听过一句话没有?程门七杰,飞燕最贤。” “什么意思?”李信微微不解。 庄红袖笑道:“意思就是,程三爷一个儿子,五个男徒弟,加一个女儿。 这七人都很厉害,但是,最厉害的是她家女儿程飞燕。” 她说到这里,就捂着嘴笑。 这个年代可不是什么汉唐风气开放那会,女人的地位简直处于历史最低点。 很多大家小户都是拘着自家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一个鼎鼎有名的武功流派,其中最出息的弟子,竟然是女儿。 可想而知,程三爷到底有多么遗憾。 “原来是女中豪杰啊,这个程飞燕多大了?” “仍然待字闺中,比奴奴大个一两岁,少爷是想……”庄红袖惊讶看过来。 “我没想。” 李信眼睛一横,连忙又道:“我只是好奇她年纪不大,就武艺厉害。先前路上也见着一个女子,名叫王二丫。同样年纪不大,同样很厉害,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奴奴知道了,少爷说的是源顺的王静雅,那位号称雌虎,与程飞燕同列京城八美,当然厉害了,好事之人说她们是巾帼不让须眉。” 说到这里,庄红袖就有些唏嘘,声音略显低沉,显然又想起了自己身世飘零。 李信心知自家新收的女仆又在自怜自伤。 有心想要问一问京城八美到底都是谁?又有点担心红袖觉得自己是个小色批,影响形象。 索性就不多问,只是领着她回到客栈。 买好房子之后,得找一个正经营生,总靠歹人贡献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最重要的事,还是想个办法,拜入程门。 这位程三爷历史上的名声极好,同情底层,性如烈火。 教徒弟怎么样不知道,至少人品方面,自己是很佩服的。 当然,也不能学别的少年拜师学艺那般,基础打三年,打杂再三年,然后得传真正本领。 那黄瓜菜都凉了。 就如庄红袖说的那样,得让对方非常重视才行。而且,不能引起反感,最好是自然而然。 …… 第十五章 静雅心事,良才美质 正当李信和庄红袖谈论着【京城八美】的时候。 被他们叨叨在嘴上的某个不让须眉的巾帼此时就有些焦急。 源顺镖局演武场上,王静雅一套【风云六合刀】使完,旁边传来一阵喝彩。 反倒是远远坐在花树底下的中年壮汉,端着茶杯又放下,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人面长额宽,双目炯炯有神,端坐石凳之上,颇有八风不动之感。 正是源顺镖局总镖头王正一,号称大刀王五。 他就算手中没有握刀,身上凛冽锋锐之气,也是让人不敢逼视。 “小雅出去一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地有些心不在焉?” 他叹了一口气:“她这刀法心意不全,虽是做到了刀随身动,却没有做到身随气转,显然走神了。长明,你说呢?” “爹爹,别难为明叔了,路上并没发生什么事情。 只不过,这一次女儿遇到一个好苗子。有心想要劝他拜入咱家门下,将咱们的六合刀发扬光大。 可惜,在城门口走散之后就寻不着了,这都找了一天…… 严师兄和秋师弟刀法练不好,消息也不太灵通,下次找他们好好练练。” “好徒弟?” 王正一来了兴趣,“有多好,小雅你别打眼色。 长明,小雅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吗? 她是不是找到好徒弟我不知道,但肯定隐瞒了许多重要的消息。” 自家女儿自家最是清楚。 小雅一身块头虽然越练越大,但要是有人认为她脑子不灵活那就错了。 实际上,这丫头精明得很,惯会避重就轻,埋伏挖坑。 一不小心,自己这个当爹爹的都会被她糊弄。 源顺镖局六合刀传承,的确是有些青黄不接…… 门下弟子少了几分刀心刀骨,实在是没有能够挑起大梁的衣钵传人。 唯一的女儿倒是练得很好,意外的领悟到了内外三合,悟通刀法真意。 但毕竟是娇滴滴的女儿家…… 走镖这门活计又是风里来雨里去的。 说吃苦,那是真的要吃苦。 自己就这个宝贝女儿,哪里舍得让她终日行走在白山黑水之间,成天跟那些刀头舔血的糙汉子打成一片。 嫁个好人家,美美的过上安生日子,相夫教子不好吗? 可惜,这个世界最大的难题,就是子女往往不会成为父母所期待的那种人。 你越是不想她做一些事情,她偏要做。 丫头说是找到个好徒弟苗子,他当然是感兴趣的,但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收。 顾长明看了一眼王静雅,决定还是说真话。 王总镖头面粗心细,胸有丘壑,什么假话也瞒不过去。 “是这样的,路上遇到了三兄妹。大哥十六七岁,二弟十岁,小妹四五岁的样子。 这样的组合在路边想要加入镖队,想要求得路途安稳,倒也没什么……” “十六七岁,如果根骨尚好,身手灵活,倒也不是不可教导出来。”王正一点头。 “不是,二丫说的是那个十岁的。” 顾长明呵呵笑。 “才十岁能看出什么?莫非资质很好,龙椎双骨?” “那倒不是,城门口的通缉令上写了,这矮小瘦弱的小孩,杀了五六个昂撒精锐士兵,冲破一队埋伏在山口的火枪阵。” “什么?王静雅,你是嫌我源顺麻烦不够大?” 王静雅脑袋微微一缩,不敢看自家爹爹,嘴里却是硬气得很。 “杀几个洋鬼子怕什么,爹爹英雄盖世,这点子担当怎可能没有? 依我看,那些洋人,个个狼子野心。别说是为了求生冲出重围,杀得几个枪手。 就算把京城里什么花旗、昂撒、毛熊、樱花全都杀干净了,也没什么……” “不知天高地厚,这世事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这个国家,如今患不在外,而在内。 就如病入膏肓的病人,重病须下猛药医。你所谓的狼子野心,未尝不是一味苦口良药。” 中年老父亲苦口婆心:“如今谭兄弟等人厉兵秣马,大事在即。 只待刮骨疗毒,清除腐肉。再振作精神求得发展,咱们就能重新立于世界之林。 暂时的一些屈辱,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这关键时候,万万不能徒逞匹夫之勇…… 若是激怒那些人,误了维新大局,咱们可就坏事了。 那兄妹三人,若是与洋人结怨太深,老夫还真不好收入门下,小雅你应该能理解吧?” “我不管,我只知道,唐小弟资质不凡,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年纪还小,处境堪忧,正好收入门中仔细培养,异日未尝不能成为国家栋梁之才。 爹爹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把全部希望放在改革上面,那是不成的。 咱们家厉害的是什么,是刀啊。什么时候,靠的嘴皮子? 只是掉书袋,靠着妥协得来的胜利,就如镜中花,水中月……” “你……” 大刀王五威名远播,此时被自家女儿气得心口一阵堵。 别说,还真别说,丫头的道理自圆其说…… 他强于刀法而拙于言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偏偏不能驳得她心服口服。 心想若是谭兄弟在此,应该能说服自家女儿。 “过来。” 气氛僵冷间,就见到一个人影正在旁边走来走去,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显然感觉到父女二人有些不对付的气场了。 “师父,明叔,师姐。” 一个十七八岁,面上刚刚长出几根绒须的年轻人尴尬走近行礼。 还没说话,就先看了看王静雅。 “看我做甚?爹爹问话,你还敢不说?行吧,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王静雅没好气的说道,心想秋师弟就是木瓜脑袋。 就不能先在一旁等着吗,偏要凑上前来。 “是这样的,大栅栏酒鬼胡同那里,黑骨蛇以及疤脸、八指那一伙总共九人,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被救的有四个女孩和两个男孩……” “黑骨蛇,那老家伙可是元庆会左路三大档头之一,一手鹰蛇合击十分老辣,性情精乖油滑,这次竟然栽了吗?” 顾长明惊咦一声。 那老家伙正面战斗,虽然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各种手段全力施为,自己真不见得就能拿得下他。 所谓老江湖,可不仅仅只是单看武功高低。 人老精,鬼老猾,此人不但一双爪子极硬,身法更是诡异。还练了一手【打神石】,号称打神打鬼,防不胜防。 说白了,就是喜欢玩阴招。 与人交手时,从来不会规规矩矩的动手。 冷不防一粒石头打眼,真不见得比洋枪好挡。 …… 第十六章 英雄气魄,反客为主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一听这事,王静雅差点蹦了起来。 “听说,当时三兄妹正在福记喝碗羊汤。 一个转头,其中的小妹子就被人掳了去。两兄弟立即怒发如狂。 其中那个小的,更是不得了,紧紧追在长腿邓强的身后,从正面杀了进去。 十个呼吸之内,就把九人杀了个精光。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三人是棍子点死的,有六人是枪杀。 此子兵器枪械无一不精,身法更是形同鬼魅。 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却是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魄,壮哉……” 秋师弟说起此事全身打颤,恨不得以身代之。 想像着自己也这样杀穿元庆会一个分舵,那该是多么露脸的一件事情。 可惜的是,他们打开门做生意,有些事情还真不太好肆无忌惮。 师父常说一句话,那就是“规矩”。 互相捧场是规矩,与人为善是规矩,和气生财是规矩,相忍为国是规矩…… 听说当年,师父的规矩是杀得天下人头滚滚。 这人到中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终究还是跟读书人走得太近。 “我就说唐小弟十分不凡吧,明叔,你都说了,你那【百折擒拿手】号称无物不拿,都碰不到他的衣服,老蛇鬼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她霍然抬头:“爹爹,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这个小师弟,要是被人抢了,可别后悔。” “倒是英雄气魄,非同凡响,这孩子。”王五沉吟一下,沉声道:“如今他们兄妹几人不但得罪了洋人,也得罪了元庆会这等地头蛇,想必也藏不住。 小雅你若是找到,可以接引他过来。如此血性,正是我辈中人,不可让他被人害了性命。” 说这话的时候,王正一虽然没有松口说是要收弟子。 但语气撼然,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王静雅一听就知道,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好意思把刚刚说出的话吞下去,只能转着弯拐着角,这是在示弱呢。 “哼,那是当然,我跟唐小弟可是聊得很好的。” 王静雅打了个眼色,把秋师弟叫到门口,细声道:“我奔东头,你查西头。尤其是在火神庙和花园口一带,还有菜市口那里多派人手。得了消息,立即报我。” “为何是这几处地儿?” “你傻啊,他们得罪了洋人,不敢靠近使馆区,又杀了庆字号的档头。不去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又能去哪?” “师姐高,实在是高。” 秋师弟竖起大拇指,一脸狗腿的捧道。 …… 李信几人敲开吴宅大门。 还是白天,这户人家却是门户紧闭。 左侧的小铺面,上了木板,看不出里面卖些什么东西。 “几位找谁?我家老爷不见客。” 敲了足足两三分钟,红木大门才启开一道缝。 花白头发的老人,探出半个脑袋回了一句。 李信看了看红袖,并示意大哥李诚抱着小妹站远一点,免得给人造成压力。 毕竟,这家人好像有些风声鹤唳,人太多,吓到人家就不好了。 庄红袖未语先笑,明媚大方,上前两步,福了一福:“这位老人家,听闻主家有意出售房产。我家少爷初至京城,正好缺少一个落脚之地,不知是否有意商谈?” 老人眼中放光,连忙掩饰,轻咳一声道:“待我先禀过老爷。” 说着话,匆匆往门内跑。 过了一会,又前来引路,穿过院落进入中堂。 一个富态中年人端坐几旁,见到几人过来,微微欠了欠身。 还未开口说话,庄红袖就已经摇头叹息。 “这院子真的很不错,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少爷,不合适的,还是去东头那间看看吧。叨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看得那矜持捋须的中年人,一脸懵逼,满脸威严差点没崩住。 “等等,这位小姐何出此言?” “当不得小姐称呼,奴家随少爷出行,自要照顾妥帖。否则,老爷夫人那里也不好过关。 大人您这院子倒是颇为精致,本是极好的。 可惜就因为太精致幽雅,倒是承办【福音堂】的上好居所。” “这……” 中年人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的神情也慎重了一些,拱了拱手:“吴某眼拙,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免贵姓李,家中行商,不值一提。” 李信笑道,“吴大人若是去了南方,倒是可以打听一下花城李。” 这话一出,吴家主目光微闪,想是猜到了一些什么,态度就更显温和。 “来来来,请上座。” 吩付老管家倒了一杯茶,吴家主语气诚恳道: “其实,那些洋人好糊弄得很,只需口头承诺信奉洋教。 他们不但不会针对,反而会处处保驾护航。无论做何生计,都能顺风顺水。” “此话倒是有理,不过,洋人开的是教堂,却不是什么善堂。 他们付出一分,想要得到的回报,会是十分。不到关键时候,万万不能如此行事。” 李信摇了摇头,一脸兴趣缺缺。 倒是庄红袖站在身后,摸了摸旁边矮几上的花瓶,眼中露出喜爱神色。 不出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在商言商,李公子若真有意定居京城,再没有比这更便宜,更精美的院落了。 更何况,此处临街,铺面也有点价值。 吴某也不虚言相欺,只要一百五十两银,就可转让。 还能在天黑之前,派人给李公子办好所有契约。” “这不是银子的事。” 庄红袖脸上薄怒,也不看花瓶了。 “一百二十两,再少就不合适。老夫宁愿空着也不能就这么亏损,否则会让人笑话的。” 庄红袖眼眸一横,还待说些什么。 李信伸了伸手,拦住她的话头,笑道:“吴大人果然爽快,就依你。日后有闲,可多多来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中年胖子连忙吩咐老管家,协助庄红袖去衙门办理转让手续。 只是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所有手续俱已办妥。 这姓吴的似乎像是捡了便宜似的,从内室带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妇人,带着管家,坐着马车走了。 走的时候,只是收拾了细软,带了几个包裹,家具陈设一样没动。 “这就是我们家了。” 小月惊喜得嘴巴张大,咯咯笑着,前屋跑后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时而摸摸洁净沉实的木制家具,时而在院子里的花圃前啧啧连声。 盛开的迎春花,照得脸蛋一片明媚。 大哥李诚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终于在自己大腿狠狠扭了一把,才醒过神来,这不是做梦。 先前,李信带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回来,他就已经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那个被救下来的女孩,竟然甘愿为仆…… 人家还是大小姐出身,这怎么敢收下来哦? 换做是往年光景。 这种大家小姐,自家兄弟二人,都不敢多看一眼。见着了就要躲到路边去,弯腰表示恭敬的。 现如今,二弟这少爷公子作派,摆得十足,几乎让他有一种错觉…… 自家真有什么厉害家世。 难不成,盐山李家,祖上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二弟这是返祖了。 最离谱的还是,那吴姓中年明明是个当官的,为何半卖半送,求着把院子卖给了自家? 只花了一百二十两银。 就算李诚对物价不太敏感。 他也知道,这种价格别说是在京城,就算是在沧州盐山县,也买不到这种好房子啊。 当年村里王家发迹,去盐山城里花了二百两银,买了一处宅院。 他帮工搬家去瞅了一眼,那还比不上这院子呢。 “为何那人如此友善,不是说无官不贪吗?” 李诚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他有一个优点,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不懂就问。 “他以为咱们是维新一派,更或者是红门商人。” 李信赞许的看了庄红袖一眼。 心想这姑娘真是玲珑心窍。 来之前都没怎么商量过,只是几句话,就把那吴姓官员套进笼子里。 从而主客易势。 不是自己想买,而是要求着自己来买。 买了还得了个人情。 也难怪那吴胖子误会…… 别说是一般百姓,就算是普通官员士绅,都不见得能看懂洋人现在到底是有什么图谋。 又是送吃的,又是开医院、建学堂,更是帮人打官司,修路啥的。 好像他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善人,是帮着这个老旧国家兴旺而来。 能讲出天下一局棋,【福音堂】开路,侵吞蚕食,步步为营的观点,这种人都是睁眼看世界的厉害人物。 吴姓官员,既然看懂了京中的局势,想要提前一步抽身而走。 那么,他应该就能看穿洋人的布局,知道这房子迟早保不住…… 李信与庄红袖一唱一和,已然是挠到了姓吴的心中痒痒处,差点被引为知己。 这样一来,区区银钱,又哪里还值得看重? 李信两世为人,早就知道京城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对洋人的算盘更是一清二楚。 但是庄红袖,只是凭借着一些大路消息,就看懂了其中隐秘。 只能说,这姑娘生错了家庭,投错了胎。 “不说这事了,大哥选一间房,明天咱们去隔邻花市程三爷武馆,去演一台戏。”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信一句一句跟大哥密谋了好一阵,又到市场上买了一些被褥用品以及蔬菜肉食。 几人做了饭,聚拢一桌美美的吃一顿,算是乔迁新居。 …… “同样是加敏捷。” 下午时分,庄红袖又贡献了一点信力。 李信等到夜深人静,才仔细加上。 在宽敞的卧室里好一阵腾挪闪转,心中满意之极。 13点的敏捷,让他的身法和出手速度又快了一些。 身体更显轻灵通透。 更重要的是,他再试一试观想神打秘谱上面的另外两幅图,就发现:齐天大圣那幅神意图,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 但是,二郎神神意图,脑海成像就显得清晰了许多。 虽然依旧没有完成,却是有了很大进步。 “应该没错了,每次敏捷有了提升,观想第二幅图就有进境…… 当初是精神达到20,能够观想三太子神意图,激活第一重秘技。 如果不出所料,待得敏捷达到20,应该能够激活二郎神第一重神意,得到另外一门秘技。” 试验出神打秘谱第二幅图的激活方法,李信心下激动了一小会。 挥拳踢腿,开启神意三太子,耗损精神打了十分钟拳。待到精神疲惫,才洗漱睡下。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明天,就要看看计划是否得逞,能不能踏上功夫提升的快车道。 想到拜师学艺的事情,李信隐约多了几分期待。 信力这东西得想办法继续获得,拳法也要学。 两条腿走路,才够稳当。 …… 新书幼苗,希望大家支持,灌水施肥。 求月票推荐票,谢谢。 第十七章 秘技恒定,小生意 清晨。 朝阳洒落庭院,墙外黄鸟轻啼。 李信深吸一口气,闻着满院花香,收拳静立…… 脑海中的哪吒三太子影像缓缓消失。 精神损耗少许,随着他闭目凝神,心念守中。能感受到精神一点一滴的重新恢复过来。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神完气足。 只不过,肚子却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这门神打术的确是好用,只不过,对身体的负担也有些大。倒是又发掘出一点妙用,支撑十分钟的爆发,并不一定需要连续激发。而是可以随时进入爆发状态,也可以随时退出。” “终究是外来力量……进入状态虽然很快,却依旧不能化为本能,会有一到两秒的延迟。” 这个问题,对于习惯性追求完美的李信来说,感觉有如骨梗在喉。 如果是前世比赛,大家先行准备好,听着裁判发令,再用出全身本事,倒也不影响什么。 真正的战斗,却不是那么简单。 别说一两秒,关键时刻,就算耽搁十分之一秒时间,也很危险。 自己想要的是念动即发。 或者,无思无念,随意激发。 不是如今这般先观想神意,再激发秘技,然后出手。 慢了啊。 真正的生死搏杀之时,这种缺陷其实很致命。 “如果我猜得没错,只要【三太子神意图】第一重领悟达到百分之百,化为身体本能。这种秘技,就能融入我本身,化做自身能力。 但是,怎么才能把这种神意融入身体呢?这是一个问题。” 李信如今就像在做一套数学题。 他知道1加1会等于2,却不知道为什么1加1会等于2. 【三太子神意图】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板,却没有给出实际的论证过程。 或者说,秘谱已经给出了办法。但他看不懂,练不成。 “这就是没有名师指点的弊端了。” 李信叹了一口气,心想只有沿用笨法子,多多练习这门技能吧。 精神消耗干净了,再休息恢复。等到精神完整,再重复习练…… 虽然进境慢一点,但总有希望把这主动技能,化为被动技能。常驻恒驻,永不退转。 为什么急着把这门神意图化入身体,成为本能。 实在是【三头六臂,虚空照影】的秘技太好用了。 就像是一个人长了三个脑袋。 身周360度,完全无死角,感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同时,自己还可以从任何角度,任何方位出手应变。 这种情况下,不说克敌制胜,保命的能力不知有多强。 基本上不存在被人偷袭的可能。 …… “少爷,您爱吃的油条豆浆来了,还有一大碗肉粥。 咱们还是去得晚了,馒头刚刚被抢光,要等下一笼。奴奴想着少爷等急了,就先赶回来。” 庄红袖笑意盈盈的拎着一个大食篮,走进院子。 小月丫头穿着大红夹袄,右手紧紧抓着庄红袖的衣摆,左手往嘴里塞着油条,一脸满足,吃得脸上嘴上全是油。 “红袖姐姐买了好多好吃的,我都吃不完。” “以后想吃多少,就买多少。”李信惊喜的发现,小丫头的脸色,比起逃亡路上好看多了。 虽然依旧十分瘦小,干巴巴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些许血色。 眉间眼角的凄苦,也消失不见。眼珠转来转去,多了一些活泼。 小孩子其实比谁都敏感,投亲路上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有如大山一样压在心头。 虽然她大概说不出来太多的道理,但是,风霜却是早早写在了脸上。 “嗯,二哥最好了。” 小月珍惜的从嘴角拈起食物残屑,放到嘴里抿化,吞了下去。转头仰着脸看了下庄红袖,连忙又补了一句:“红袖姐姐也最好了。” “那就是大哥不好喽。” 李诚风风火的从门外走了进来,闻言笑出声,轻轻捏了一下小丫头的脸,笑着问道。 “哼,大哥起那么早,都没管我。” “不是不管你,大哥去挣钱了……” 李诚走得满脸油汗,显然,他舍不得坐车,全靠一双腿走遍大街小巷。 “二弟,你昨天晚上说的,这个海带,我选的是普通的干货,约25文一斤。 羊杂的话,倒是不贵,30文一斤。至于草木灰,我问过了,城外找点干草树枝,一烧一大堆,也没人会管。” “还行,一斤羊杂能出15到20碗汤,也不寒酸。若是卖6文一碗,一斤净利润在60文以上。 卖8文一碗,净利润一百文左右,也够了。” “能卖得出去吗?” 庄红袖抿了抿嘴,有些发愁。 做点小生意,她倒是觉得没什么。 但是,卖这种大家都能卖的东西,好像没什么优势啊。 不过,看到李信这么信心满满的模样。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少爷说啥就是啥。 做呗。 “放心吧,能卖。” 李信想到自家这个大院子门口还有个铺面,就想着这个年头,好像味精这东西,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发明出来。 至少,他那天在羊汤铺面上喝的那碗汤,味道就古古怪怪,一点也不鲜。 如果自己用海带草木灰,进行土法熬煮过滤。得到味精之后,再来煲汤,估计就是降维打击。 毕竟,如今的一些个名厨,都把那些高端调味当成不传之秘。 人家卖的是大菜,打的是高端局。 谁会拿这种鲜美的调料来做平民食物啊? 真的吊个高汤,摆个小摊,搞不好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自己用味精增味提鲜,不走高端圈子,反而服务大众,味美价廉,肯定是会有市场的。 只要把名气打开,在前门大街这里,人来人往的,还不得被疯抢啊。 一天卖个几百碗汤,跟玩儿一样…… 二三两银子的进帐还是有的。 他算过了,这时候的普通工匠,一个月能挣到一两银。 自己开个小店铺,一天能挣三个工匠的月薪,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先维持生计,不至于坐吃山空,倒也不图发什么大财。 “那就开起来。” 李诚现如今对自家二弟有着不讲道理的信任,兴致勃勃的,捋起袖子准备请人改造铺面,“要不,我我我就干这个得了。程氏武馆那里,就让,让红袖去配合……” 想起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并且还是说谎骗人,李诚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打架他不怕。 玩嘴皮子,真的专业不对口。 “我都可以的,少爷。”红袖见到李信望来,捂嘴轻笑。 她当然也知道了李信的全部计划,此时还觉得好笑。 不过,这么骗人家程三爷,事后不会被打一顿吗? …… 第十八章 我要当武状元 “先关起门来,暂且不要留人在家。” 李信刚刚吃完丰盛的早餐,正准备出门,就见到门口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急急离开。 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明明那些人只是在门前路过,多看了一眼,但是李信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要不要追出去,查一查这些人的根底?” 红袖眼里有着仇恨之色一闪而过。 那一晚,她被庆字号的人突袭擒下,心中绝望。 此时想起来,仍然痛恨万分。 虽然那些人已经死了,但心底深处的阴影,一时半会却还没有消散。 “庆字号的眼线很多,如果是他们派出的人手,恐怕咱们已经暴露……” 她恨恨的说道。 这就是地头蛇的威胁了。 只要人在地头,总不能一天到晚不出门。 即算不出门也不行。 人家手下很多,问也能问出来几个人的形貌,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不能把房子扔了再逃吧,又能逃到哪去?” 想起外面的乱象,李诚脸上有些茫然。 看了看这精美的小院,他实在舍不得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 梦里才会有的啊。 “不用理会。一般来说,没有摸清咱们的底细,他们不至于急着动手。 此时就要抢在前面,找到一个靠山……至少让他们不敢明面上动手。” 如果说庆字号是地头蛇,那么,程家武馆那里,再怎么看,也是一头坐地虎。 要声望有声望,要武功有武功。 自己若是加入程氏武馆,成为入室亲传,庆字号很可能就当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了。 就这么现实。 “走吧,红袖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 “大哥,你带着小妹,也别离得太远。” “明白了。” 一行人锁了大门,李信当先缓缓一路向东,来到火神庙。 果然,那些习武的弟子,早早的就开练。 倒是领操授拳的,换了个青年。 “是六杰腾浩东,少爷,真是天助我等。” 庄红袖一看就笑了。 “怎么说,昨天那人不行吗?” “昨天授拳那人是程大龙大师兄,他性情沉稳,脾气温和。 咱们就算是做点什么,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当真,只会当成小孩子胡闹。 六师兄腾浩东就不一样,此人年轻气盛,热血好斗,而且,最是痛恨有人小看自家师门……” “原来如此,那开始吧。” 李信收敛脸上笑意,只是低头向前,脚步匆匆的经过拳场。 庄红袖深吸一口气,心知考验自己的时候来了。 少爷此计是否能成,就看这一场表演是否情真意切。 “少爷,少爷,你不要走。” 她一声尖锐呼喊,有如杜鹃啼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信打了个寒噤,这声音…… 是不是演过头了啊? 以后被人翻出黑历史,那还活不活。 “别拦我,男儿壮志当拿云,收取关山五十州。红袖,今天谁也别想劝我回头。 你告诉我爹娘,孩儿不孝,就当我没了吧。” “可是,可是……” 庄红袖未语凝噎,差点说不出话来,心里却也觉得羞耻,后续那句话,怎么也接不下来。 幸好。 这不是她的独角戏,旁边也不是没人。 正在练拳踢腿的三四十人,全都停了下来。 不但是大大小小的青年少年人,就连教拳的六师兄腾浩东也停下拳脚,好奇围上。 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了,能够看到新鲜热闹,那是可以就着散酒聊上一整天的乐子事。 拳可以慢慢练,戏却不能不看。 “这位小哥,你看看,人家姑娘已经哭成那样了,就要昏倒。你怎么忍心啊?” “是啊是啊,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对,这好像是说男的吧…… 反正就那个意思,世间唯有真情不可辜负。你不会因为人家的身份,就嫌弃人家吧?”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等你大一些了,如果还想入伍报国,那也由你。 但现在这个年纪,就想着报效国家,人家也不收你啊。” 几个半大少年一脸心疼的看了看红袖,连忙拦住李信,七嘴八舌劝道。 腾浩东也跟着笑:“你拿得起长矛吗?还是舞得动刀?连毛都没长齐吧,也不知道被哪个丧良心的哄骗,这点年纪就要当兵。不想想你家父母会多么难受。” 咦,这家伙真毒舌。 难怪庄红袖评价他说【年轻气盛】。 这是一开口就奔着得罪人去的。 要是没个好师父,李信怀疑这位六师兄,出门就会被人打死。 “错了,错了,我当什么兵啊,我是要当武状元。” 李信牛气轰轰的说道。 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哦……” 周围人恍然大悟,这是被谁讲的传奇故事洗了脑。 武状元那么好当吗? 三年出一个,封官拜将,身份地位从此再也不同。 这不都是那些将门子弟,以及权贵走狗霸占了吗? 小家伙可能还以为,武状元是想当就能当的。 身后的庄红袖紧赶几步,以袖遮脸,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李信的衣襟,就不松手,呜呜哭道:“你们别信他的话,他是想去当太监。” 庄红袖这话一出口,耳朵根都红了。 四周鸦雀无声,场面明显尴尬了起来。 远处的李诚,也是捂着脸背朝人蹲下,没脸看了。 心想好在自己没有前去配合,要不然,这话还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 也亏得庄红袖。 此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胳膊能跑马,还做得文章。 比不了比不了。 反倒是小月丫头,迷糊睁着眼睛,怯生生的问道:“大哥,太监是什么?二哥为什么要做太监?” “呃!” 不但小丫头很多为什么? 武场三四十个弟子也感觉脑袋上飞过一群乌鸦。 当个太监而已,搞得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模样,小子,你够狠。 “你想学武,考武状元,也不用去北场尹氏啊。那里虽然拳法高明了些,授徒厉害了些。但如果做了太监,就算是以后考中武状元,也会让世人耻笑,让奴奴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待。” 红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 “啥?” “是去尹师伯那里的?” “当什么太监啊,真是没眼光。谁不知道我们程氏八卦步如流星,拳如烈火。你这是舍近而求远,付出太大了啊。” “糊涂啊,小兄弟,听哥哥一言……” 庄红袖闻言眼神发光,连忙劝道:“是啊是啊,程氏八卦与尹氏八卦同出一门,拳法也是差不多。而且,程氏这里也不用当太监,照样学到真本事……” “可是,他们没教出状元。” 李信似乎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 这是在庄红袖那里得来的消息。 尹氏阴八卦,程氏阳八卦,两位师兄弟,明里暗里争得不可开交。 从拳法到理念,从弟子成就,到结交圈子,全都有些分别。 你说你高,我说我强。 恨不得要压对方一头。 尹氏那边,常常说门下培养过武状元,说的是壬辰科,也就是六年之前。那位武进士第一,御前头等侍卫,如今实授参将的江文海。 这位曾经在尹长寿门下进修过两年,习兵书,学射箭,精修拳法。 你就说他教没教吧? 人家是真的教过武状元的。 这个年头,不管本事大小,在民间被人捧到天边去,也不过是江湖圈子里的消息。 一旦考中了状元,无论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可以说,武者圈子里的宗师,在民间可能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两个知道。 但是,一个武状元,基本上一百个人里面,会有几十个人知道。 官府都会宣传…… 知名度,就不是一个量级。 听到这话,腾元浩一下就急眼。 “谁家教不出状元了,你就是没见识。姑娘你先别急,我让人把他送回家。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带回去让你家老爷夫人绑起来好好打一顿就行了。” 他挥了挥手,“志礼,叫几个人,把这位【小少爷】捉住,别让他跑了。” …… 第十九章 八方云刀,硬桥硬马 “唉唉,你们别乱来啊,再来我可要还手了。” 李信嘴里喊了一声,心里却是叹息,他和庄红袖还有几个桥段没有演呢。 对方就派人来惹事了。 真是急性子。 不得不说,这位程氏八卦六杰腾浩东,可以说配合得极好。 一个彪壮半大青年呵呵笑着上前,“你就准备回去好好吃上一顿竹笋炒肉吧,不打得你三天下不来床,都算是你爹娘不会教孩子。” 他完全没把李信当回事,一个跨步上前,伸手就抓向李信的肩膀。 突然间,感觉脚下一歪,没跨出去……身体正正往前倾倒。 手掌按到李信肩膀处,却不知何时,那小肩膀微微晃动,自己按了个空。 “啊啊啊……啪!” 半大青年整个上半身连同大脸盘子重重拍在泥土上。 “志礼!” 腾浩东不敢置信的大叫一声,他看得真真切切。 就见到那小孩只是伸腿往侧轻轻一勾,就把孙志礼的前跨脚,勾得向内撇。 后腿被前腿绊住,不就直愣愣的往前摔喽。 接下来几个青年,如出一辙,刚刚跑到跟前,就已栽倒在地,唉唷连声。 而李信脚下一动,已经窜入弟子群中。 “别碰我啊,碰我会还手的啊。” “捉住他,你们桩功白练了啊,他还那么小,围住就动不了。” 腾浩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天天跟着自己师兄弟练拳练桩的青年少年,竟然就像滚地虫一样,连步子都不会迈了。 只要一靠近李信,不是前摔就是后摔。 也没见那小孩怎么动作。 要么就是脚一勾,就么就是伸手轻轻拨拉一下。 但偏偏就是那么恰到好处。 十几二十个弟子杂七杂八的倒了一地,倒是没伤着什么。 只不过,搞得身上都是灰尘泥土,看起来就有些狼狈。 大多数人,连他们是怎么摔的都不知道。 “好啊,原来是踢场子。” 腾浩东也不叫喊了,咂摸一下嘴,醒过味来了。 他腰胯一沉,双肩微晃两脚趟泥,如蛇形似虎扑,两三步就已经到了李信的身前。 “小兄弟身手不凡,不如咱俩过一过招。” 这时他也顾不得自己年纪大了将近一轮,心想捉不住这小子,今日程氏八卦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轻轻松松放倒一大片,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程氏八卦并没有教授什么真本事,练了这么久全是假把式。 传出去了,那还能有个好? “不是你要捉我的吗?这时尽倒打一耙,呵呵。” 李信心中微凛。 他发现,这位程门七杰的六师兄,看起来没有什么高手气度,咋咋唬唬的说话也不好听。动起手来却是步法极快,一窜就到了跟前。 身随步走,出手如电。 一只手掌堪堪抓到自己的胸口前。 却是虚招。 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已经快要摸到自己的腰带。 劲风隐隐。 李信早就防着他冷不防出手,脑海观想图提前一秒多钟已经成形,心神拔高,身体随风而动。 有如被掌风所激,向后滑行半步。 腾浩东两掌交错,从身前身侧一划而过。 ‘不好,竟然算错了距离。’ 腾浩东一招用老,只觉手臂微沉。 已经有一只不大的手掌,搭在自己探出手腕之上。 完全不像个小孩的力量,猛然向外一拖…… “嗞啦”,腾元浩向前急急栽倒。 他头脑微懵,紧急关头只来得及一脚探出。 脚下化为一字马,裤裆已经撕烂。 “这……” 腾元浩满脸茫然。 他倒是功力高深,臀部刚刚一触地面,就如弹簧般,整个人弹了起来。 摆一个虚步亮刀的姿势。 胯下一片幽凉。 唬得他连忙合腿变成钳羊马,整张脸如同火烧。 四周一片哄笑传出。 那些弟子明知不该笑,却依然笑出声来。 李信则是早早就退出七八米,防止腾元浩暴怒。 他甩了甩被对方腕上劲道震得酥麻的手掌,摇头叹息,“我都说了,会还手的,你还不信。” “好好好,小兄弟你牛掰,竟然扮猪吃老虎。算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咱们再来打过,志礼,愣着干吧,上衣,上衣拿来。” 腾元浩反常的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自己也笑出声来。 接过长衫,围在腰间。 似乎一点也不尴尬。 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厉害。” 虽然是他自己轻敌了,并没有怎么把李信放在眼里,出手之时空门大开,不留后手。 但是,输了一招就是输了一招。 大家都没怎么用劲用力,对手轻松全身而退,自己轻松变成了烂裤裆,这是怎么也遮掩不过去的。 男子汉大丈夫,知耻而后勇,找回场子就行。 “得了吧,六师兄。这要是上了战场,刚刚这一手,你就没命了。” 一把清脆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淡紫色劲装的身形修长姑娘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迈步并不快。 其实如同水上滑行。 脚下轻蹭地面,一步跨过两米。 一句话说完,已经到了场中。 “七师姐。” 四周一片欢呼。 不管是刚刚爬起来的弟子,还是站在一旁没来得及动手的弟子,全都眼神振奋。 显然,突然赶到的这个女孩人气极旺。 应该就是庄红袖说的【程门七杰,飞燕最贤】这句话里的程飞燕了。 程飞燕抬头看向李信,笑道:“小兄弟好俊的身法,尤其是反应极快,一眼就看穿了六师兄的所有后手。” 她笑得十分甜美。 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李信却一点也不敢小瞧。 先前腾元浩出手劲道内敛,身法步法快捷迅猛,几乎比得上胡同窝点里的那个老家伙。 而这姑娘呢? 看起来眉毛弯弯眼睛弯弯的十分憨萌可喜,但是,身形步态却是有如风中摆动的莲叶,有着说不出的协调韵律感。 像是风儿一吹,就要随风飘起似的。 单看范儿就很是不凡。 显然身手更厉害。 “如果换作是我,就会出这招。” 女孩话音一落,身形微动,在原地四方闪出四个身影。 同时向着中间挥出一掌。 哧…… 四掌同时斩破空气,连成一串,“你还能不能挡得住。” “挡不住,这是什么招?” 李信摇了摇头,老实说道,就算挡得住也不挡。 他如今小胳膊小腿的,一挡就折。 好家伙。 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出手斩空就像是布帛撕裂一般。 可想而知,她的方寸间发力有多重,速度到底有多快。 前世见过的顶级拳手,打出的刺拳,有时会快到眼睛都看不到。 现在他的眼力已经变得极好,动态视力更是跟猫一样。 却是能看清,刚刚这女孩挥手斩击之时,空气似乎被分割两边,拉出细微不可见的湍流。 这种攻击方式,以自己如今的力量,万万挡不住的。 但是可以提前避开攻击,远远躲闪。 不过,这就不必说出来了。 “不就是八方云刀吗?也值得拿来显摆?” 武场外面一声长笑,一个背刀英武姑娘,大咧咧龙行虎步走了过来。 一边哧笑出声,一边热情的跟李信打招呼:“唐小弟,路上走散了,你找得我好苦啊。” 找我? 李信一脸懵逼。 来人他当然认得,就是源顺镖局的王静雅,又称王二丫。 不过,后一个名字她不承认就是了。 “找我做甚?” 他疑惑问道,却没有说自己就是生怕身份暴露,引出不必要的变故,特意开溜的。 “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想拜师学拳,或者是学刀法,去我源顺啊。 谁不知道如今的京城之中,六合风云刀最是刚猛雄强…… 我辈男儿,要学就学这种硬桥硬马纵横捭阖的武学。 不管是比武较技,还是战阵交锋,这门刀法,都不弱于人。” “王二丫,说得你好像是男儿身一般。 你这就弄错了,人家是武状元的胚子,跟你家学,岂不是连字都认不全,能看得懂兵书吗?” 见到有人抢生意,程飞燕急眼了。 …… 第二十章 两女争锋,程氏乾阳 王静雅脸色一变。 “兵书不兵书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咱们习武之人,打嘴炮是没用的。临到跟前,还是拳头和刀子能说话。刀锋之下,众生平等。” “说的你拳头好像很硬似的,能硬得过洋枪洋炮? 合着胶东旅顺那里就少了你一个王二丫。咋不去打大毛子,一刀一刀全砍了呗。” “好尖的嘴皮子。”王静雅被气笑了。 程飞燕却是一换笑脸,连忙与李信说话,“唐小弟,如今世界大变在即,咱们自身的优缺点要心知肚明。敌人的长处,也得认可。 如今长枪短炮横行,习武之人,先得求存,再来求胜。 小兄弟你有志武状元,以后若有机会达成所愿,总要编练兵马。 你首先就要想着怎么对付新式武器,这样一来,我们程氏八卦身形步法天下独步,对躲枪杀敌,极有心得。” 不得不说,程飞燕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 关键是,她还懂得攻心为要。 立马就借力打力,从自己先前说的要考武状元,说到怎么练兵强国,怎么对付洋枪洋炮上面去了。 这脑子转得好快。 难怪有【飞燕最贤】的说法。 论嘴皮子王静雅还真说不过她。 不过,那姑娘也有自己的办法,只在一旁铿锵有声:“不就是躲闪逃避吗?没得弱了自家志气。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你退一步,人家进十步,倒不如以强碰强,以硬碰硬。把大毛子给打残打虚了胆,自然就没人胆敢犯我中华。” 这话一出,李信就觉得,自己先前判断王静雅嘴皮子说不过,倒是有些武断了。 这妹子看起来身形剽悍,跟个金刚芭比似的。 嘴皮子也跟她的刀子一样,一派豪雄。 这话的意思是想激起自己的男儿热血。 但凡有几分壮怀激烈,锐志报国之心,这还不得跟她走了啊? 谁说这时候的古人,都是麻木不仁的? 怎么无论男的女的,都这么慷慨激昂,心思灵慧。 王静雅是这样子,程飞燕也一点也不简单。 就连自己无意中救下的庄红袖也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 大时代方兴未艾,龙蛇并起,果然盛衰之道,天意轮回。 李信心中隐隐有了些感悟,一时之间,倒是没出声打断两个姑娘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 倒是庄红袖,在一旁也顾不得演了,只是捂着嘴,看着两个大姑娘,为了自家少爷拜入谁的门下争个不可开交,心中乐开了花。 这一计可算是成了。 比预想中的效果还要好。 可也未免太好了,也不知道少爷该怎么收场? 源顺王五爷和程氏程三爷号称南城双雄,舍弃哪一个都十分可惜呢。 她的眼睛定定落在李信脸上,心想果然锥处囊中,藏是藏不住的。 自己一眼就看中他,却是眼力极好。 李信却没有注意庄红袖的眼神,只是感受到,场子里七八道淡红光点汇入自己脑海,心中不由大乐。 不但是王静雅和程飞燕身上有淡红光点飞出。 其他几个年纪小的程氏武场弟子,眼里的艳羡是怎么也藏不住。 恨不得以身代之。 还有这好处? 对了,羡慕、佩服、认可,其实也属于信力…… 因爱称信,心灵无极。 这是一种心灵的力量。 这么说来,先前随口说出的【要考武状元】,倒还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啊。 那肯定是好多好多人羡慕了。 一念至此。 李信脑中如受雷击,只觉霍然光明。 旁边的王静雅和程飞燕斗嘴巴斗得白热化,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微微动了真火。 王静雅踏前一步,灰尘腾起,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脚印。 她身上气血沸腾,含胸拔背,左手横拳当胸,右手立掌如刀,脚下虚步蓄势以待:“小尾巴,说一千道一万,谁拳头硬,谁家才有资格收徒传法。不堪一击的话,那是误人子弟。” “王二丫,我不跟你打,是怕折了你面子,真当飞燕双刀是摆设不成?” 程飞燕也是怒了。 脚下提膝寒鸡步,以掌作刀,怀中抱月,也是一触即发。 王静雅哈哈一笑,大步跨出,如怒马奔腾一刀斜斩,一拳横打。 空气炸裂,轰轰有声。 身前两米范围内劲风激荡,气势迫人。 一时意态豪雄,刀势纵横,有我无敌…… 而程飞燕则是另外的风格。 她身形拧转,拖刀急走。 时而胸腹贴地,时而回身望月。 双掌如刀,细密柔和,切得空气嘶嘶作响。 却是一粘即走,绝不停留。 她身法快极,在王静雅身周绕身旋走,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两人空手对敌,却是打出了血战沙场的气概来。 李信在一旁也是有些咋舌,目不转睛的同时,心中微觉不妥。 ‘不好,要是两人打出了真火,真的打伤了谁,今天这戏就不太好收场。’ 刚刚想到这里。 就听到“锵”的一声震响。 飞腾扑击的两女,一触即分,同时亮兵器了。 王静雅左肩微沉,背上大刀突然出鞘,气势狂涨。 还未劈出,已是让人心惊不已。 而程飞燕脚下微错,双掌有如寒鸡抖羽,已是在两小腿处,摸出一双雁翎短刀来。 双刀交错,脚下微弹,如利箭般扑了上去。 “好家伙,药丸。” 李信都看直了眼。 女人打架这么疯的吗? 这一刻,他的动作比脑子要快。 意念中还未散去的【三太子神意图】猛然大亮。 身上如烈火焚烧,14点敏捷翻倍,在神打功激活之后,变成临时的28点敏。 身体破风而行,心到意到,眼快手快,闪身就插入两人中间。 左手拉出残影按在王静雅的手腕之上,右手却已是趁着程飞燕双刀交错之时,一把捉住对方柔嫩手腕。 反震力有如浪潮,震得手掌将要弹开。 李信双臂微颤,强忍着没有松手。 大叫一声:“停。” 两人一愣,卸了气力,同时收刀。 “不至于,真不至于动刀子。” 李信讪讪笑道。 “其实,六合拳有六合拳的好,八卦拳有八卦拳的妙。又没有规定,一个人一生只能学一门武学。” “贪心*2”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噗哧一声,同时笑了。 程飞燕终究嘴快,连忙问道:“那你拜不拜师?” 还没等李信答话。 眼前微微一花。 心头就是一震。 只见场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青袍高大中年人。 这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突然探出。 “噗”的一声,印在试功木桩之上。 他收回手,笑意盈盈的看向李信:“谁说我程氏八卦,拳头不硬的?” 话音一落。 木桩上半截突然崩开,一团火红烈焰猛然窜出。 却是由内至外,劲力潜藏炸裂,木屑焚空。 …… 第二十一章 神力天成,双向奔赴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又露了一手神乎其神恍如戏法一般的掌功。 李信哪里还不明白来的是谁? 正是程氏八卦拳馆馆主程元华,江湖人称【眼镜程】。 来程氏武场之前,李信问庄红袖细细打听过这位的性格和名声,最终决定拜入其人名下,这是比较好的一种选择。 据庄红袖说; 南城双雄其实都很不错。 大刀王五在京城之中,名声那是如日中天。 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没有不卖他面子的…… 由北往南,从西到东,哪里有商路,哪里就会传扬他的名声。 但在京城前门大街这一亩三分地上,真说起来,【八卦程】的名气却是更上一层。 尤其是在底层百姓心里,这位更贴地气,更是高山仰止般的强大。 原因很简单。 这位虽然不经常动手,从不涉足政局,也不攀附权贵,但他教的弟子多啊。 多年以来,面向民间,不知教出多少位弟子。 给了许多底层人物翻身的机会。 这些人奔赴各行各业,自会帮着扬名。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呢,程元华之所以名气很大,还因为他家师父是董老宗师,他家师兄尹长寿担任御前武技教头。 并且,连皇帝也跟着尹长寿学拳脚技击。 那位北场尹师虽然没有帝师之名,却有帝师之实。 皇帝很多时候都会称呼其为老师,可想而知,有多牛掰。 甚至,尹长寿知道自家师弟实力极强,几次三番的想请他出山去御前为官。 也有许多权贵也想重金请动其人作为镇府武师。 程元华一概不理会,只是专心授徒。 典型的不慕名利。 这事传将出去,自然更让人高看几眼。 …… “徒儿拜见师父。” 李信当场就决定拜师。 他觉得,哪怕是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一手掌功的不尊重。 打断打碎木桩,很多人可以做得到。 就算是前世的职业拳手,也有不少人可以打断碗口粗的木桩。 有些顶级泰拳手,更是一腿一棵木头,跟玩儿似的。 但刚刚这一掌轻轻松松按下,劲力驻留木桩,稍停了停才突然爆开。 并且,木屑被点燃,化为火红烈焰…… 这一手的技术含量就有些超纲了。 越是会家子,越是会惊叹万分。 传闻中那位尹长寿尹帝师,一掌打出一盆冰霜出来也是真的喽? 对方到底怎么做到的,李信暂时还有点没想明白。 看到四周众弟子眼中那狂热眼神,他估计这可能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真功夫。 ‘这个,我要学。’ 上身一弯,程元华轻轻跨步,到了身前,一手扶住他。 “等会进了院子,再敬茶拜师,虽然我这里不要求仪式,但是,收亲传弟子却也不能太过草率。小雅,你等下就在旁观礼。” “哦。” 王静雅傻眼。 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寻找,争来争去的。 结果,一转眼,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她神情纠结,两撇好看的眉毛挤成了一团。有心想要负气离开,却又没舍得。 甚至,她连再争一争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能怪爹爹不争气啊。 要是他亲自前来收徒,抢先一步,也不至于如此。 这不,还得恭喜人家呢。 “恭贺程师傅收得佳徒,八卦拳发扬光大,指日可待。” “运气运气,你这丫头,还不服气呢。谁让你爹顾忌重重的。这就是命!哈哈……” 程元华满脸笑容,十分得意。 两家离得不远,又交往多年,更是时常切磋拳术,交情不错。 对方的一些动静,做为坐地虎的程元华怎么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程飞燕,她与王静雅从小玩到大。不对,是打到大……处处都要争个胜场。对方走镖回来之后,一些异常的举动,她可是一清二楚。 开始,两父女还有点奇怪王静雅小题大做,找个人是不是有点太过上心。 今天早上这一出,让他们明白。 并不是王静雅眼光出了问题,而是眼前这个少年,的确是值得。 先前的表现,已经证明一切。 这样的徒弟如果不收,很可能做梦都会大叫一声后悔。 自古徒择师,师亦择徒。 拳术这东西,并不是哪门哪派真的有多么强大,只因传人而伟大。 你这门拳术,出了个天下第一。 那么,你家流派就是天下第一…… 就这么简单。 高与低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程元华笑呵呵的捏了捏李信的肩部和胳膊骨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唐河,你真的是十岁?这身筋骨,啧啧,神力天成啊。” 他先前只以为李信反应极快,同时,身法步法,更是天生的十分灵敏。比别人练了许多年都要灵敏。 如此天赋,就是学拳习武的上上品资质。 尤其适合程氏八卦游中带打、拳随步走的技击风格。 与他们家拳术,简直是天作之合。 现在捏了捏骨,就发现,对方筋骨肌肉之中蕴含的力量,竟然与成年精壮相差无几。 等真正长大了,那还得了。 气力再翻一到两番,岂不是可以拔树举鼎。 这种预测是有依据的。 程元华武场之中,就有不少十岁左右的小孩。 正常来说,这种小孩力量不足,只要身体不亏空,练习得当……成年后增加两倍力量,是很容易的事情。 李信的这种状况,本来以为是一只灵敏的山猫。结果发现,是一头猛虎苗子。 惊喜加倍。 “师父,其实……我姓李,单名李信。” 李信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王静雅。 就看到这姑娘一副风中凌乱的表情,眼神中竟然多出了丝丝幽怨。 让他都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哈哈,假名,假名好。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别被人给骗了,这是好事。” 程元华微微一愣,差点没大笑出声。 李信神情微显尴尬,又道:“还有,我现在也不是十岁,已经十二岁了。这些年,只因家贫,没长开。”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庄红袖牵着的小月身上。 自己倒还罢了,那丫头才是真的发育不良。 “难怪瘦成这样,你这全是骨力,肌肉几乎没有。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将养,身体很快就会变强,也会长高。” 程元华声音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柔和了一些。 年纪不大,养分不足。在如此病态的身体情况下,还有这等表现。 想想也能明白,这个徒弟其本身的根骨天赋,到底有多么不凡。 当下,几人就进了程家院子,由程飞燕亲自斟茶,王静雅一旁见证。 李信奉茶拜师。 礼成之后,双方正式确立关系。 倒是没有什么繁文缛节…… 随后,李诚和庄红袖、小月丫头几人乐呵呵的前来拜见过后,就回去家中。 只留李信一个人在程氏学拳。 这一次,王静雅没再继续停留,只是恋恋不舍的看了李信一眼,告辞离开。 临走时,还悄悄跟李信说,“李兄弟,没事来源顺玩哦。就在前面不远,你应该知道。” “行行,到时请教王师姐刀法。” 李信好笑的应下。 心想这大姑娘,也真够契而不舍的。 幸好自己年纪不大,要不然,还以为她有什么别的心思呢。 “徒儿,你知道我先前那一掌到底为何燃烧火焰吗?” …… 第二十二章 八易寒暑,一张画图 “还请师父解惑。” 这也正是李信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前世他也没见哪本书上写过,这个时候的武功,会有属性攻击啊。 毕竟,武术不是修仙,也不会真的练出真气来,那是小说家干的事情。 这个年代的武术家,据传闻的确是有着后世所不能比美的厉害江湖手段。 比如截血断脉、暗手伤人……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之时,更是能有危险感知。 还能全身发劲,做到蚊虫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听劲察敌的本事融入生活,任何偷袭都对他们没有意义。 但无论怎么看,打出火焰来,就有些过份了。 “其实,不是为师的掌功能厉害到生出火焰,先前打出的,是一股暗潜阳劲。 我这一门八卦掌功传自董师,当年他偶遇机缘,得高人传授【八易寒暑功】,从中悟出八卦掌。 脚踩八卦,掌分阴阳,子午勤修,烈火寒冰。说白了,这一门掌功需要吸纳极寒之气和极热之气,融入气血当中。修为有成,当不惧寒热,劲力天成。” 说到这里,程元华期待的看向李信,看他能不能领悟什么。 他心中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是十二岁的孩童,你说得太深奥了,他也不懂。 或许,连字也不认得,首先要教他文化课。 李信倒是没在意程元华的想法,转念就明白了,试探着说道: “难不成,师父先前打的是一股暗劲,潜伏木心,爆发震木成粉之后,劲力中的炎阳劲道点燃木屑,造成火焰焚烧的效果。 这么说来,咱们这一门劲力,应该是走的极端火热一道。掌力侵人肺腑,威力极为巨大。 不对,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单走极端炎阳火热之道,容易五行失衡,百病杂生。 而且,还会性格暴躁冲动,易怒嗜杀……” 说到这里,李信感觉身边热气扑到自己颈上,转头看向程飞燕。 只见这位师姐,此时呼吸急促,双眼瞪圆,脸上全是惊讶。 “小师弟,你怎么知道我爹暴躁易怒的。他脾气可大了,打人特别疼。” “燕子。” 程元华脸色微红,面上都有些挂不住,看着李信的目光全是激赏。 “你认字?” “他当然认字啦。他家妹妹,嗯,就是先前那个好可爱的小女娃,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二哥有举人之才,咯咯……” 程飞燕嘴快,学着小月丫头的话,竟是惟妙惟肖。 她先前就那么一小会,就哄得小月叫姐姐。 并且,还靠着一些怡糖米糕,与小丫头交了朋友。 的确是个社牛。 就连庄红袖,她都没有放弃结交,几人聊得火热。 要不是师父传功涉及传承,需要秘密传授,这时候小月她们几个还舍不得走呢。 “难怪悟性惊人,举一反三。” 程元华抚须轻笑:“的确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当年我要是明白这个道理,也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修练程氏八卦,虽然劲走炎阳。但是,修练之时阴阳却是不可偏向。 记住了,劲力只是外显表象。内里,其实走的是刚柔合一,阴阳互济的道路。 我那师兄,虽然名气尤胜于我,在权贵之中更是威名极盛,但他也算走偏了路子。 以至于卡在了当前境界,不得寸进。” 看着李信不解,程元华细心解释:“我这一手乾阳八卦掌,外人不知道名目,却是以独特手法拿捏气血震荡发劲。 先是阳火深潜,再是有如火山爆发,力道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我那师兄呢,运劲却是冷、硬、刚、脆……劲力有如冰锥寒剑,穿透性极强。 一掌打出,摧肝裂胆极难抵挡。 因此,他的性格就寡言少语,宛如冰封,不喜与生人来往。” 这番话,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性格暴躁易怒。 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是后天修养过关。 说白了,就是强行忍着。 “欲炼劲,先养血,身子骨强壮了,劲道才会强横。你的身体亏空太多,这时候万万急躁不得。先走桩活血,纳气培元。 飞燕,你去煎一副养元汤,用最大剂量。信儿你先跟我学寒鸡桩。” 不愧是性如烈火的人物,虽然在人前不显,但是,做起事来真的是雷厉风行。 这第一天拜师,就传艺了。 待程飞燕去煎药。 程元华就指导李信修练十二桩法。 “十二桩就是十二种静立姿势。不同的桩法,功效也不相同。但是,所有的桩步,最后的目标其实一样,就是培元壮血……” 发现李信看一遍就站得似模似样。 程元华也变得微微沉默了起来…… 只是时不时的指尖蕴劲,渡入一股柔劲渗入李信体内。 让他身形步态逐渐微调。 说来也怪。 劲道过处,李信动作之中的不协调,气血不曾贯通的所在,全都一一理顺。 只觉有一股温热之气,由脚而起直贯顶门,再落将下来,散入四肢百骸。 明明应该越站越累。 他却是站着站着,感觉全身越来越舒服。 暖洋洋一团气息,在身体之中缓缓荡漾开来,像是太阳晒进了五脏六腑。 “这就是养法了,各门各派,都有独特的桩功养气活血。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指的其实就是这个桩功。 看起来是在练,其实就是在养。 我等内家拳派,七分养三分炼,就算是年岁近百,也能血壮气旺,劲力保持良好,就是得益于养法得当。 至于拿捏气血,磨炼身体克敌致胜,只要根基雄厚,悟性足够,当是水到渠成。” 这是真传了。 如果换做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这时候应该是听不懂。 但李信毕竟有两世经历,上辈子也接触过各门各派的一些拳法理念。甚至,散打拳击泰拳柔道什么的,都练过一段时间。 也正因此,他才听得深有感触,只觉字字句句如暮鼓晨钟。 也听懂了程元华话里的语重心长。 养法是强身根基,增强体魄用的。 虽然提升不了太多,如师父程元华,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他提升的体魄素质,达到常人一两倍就很了不起了。 单纯力量,能轻松举起七八百斤重的物件,就算到顶。 这是人的先天根骨决定的。 但他在年轻那会,还在为谋生计辛苦做工的时候,能举起两三百斤,就算是身强力壮,很厉害很厉害了。 这么看来,他练了一辈子桩功,打了一辈子拳,还是有着很大作用的,称得上一句功力高深。 当然,这毕竟只是凡人功法,并不是神话,有这效果也算不错。 真正让名家拳师被世人称道的,并不是体魄会增强得如何恐怖。 而是他们的运用法门。 同样的七八百斤力,有人打起拳来,只能发挥出三四百的效果。 有人出手,就能打出千五百斤力。 更有各种奇妙的效果,什么裹缠劲,崩弹劲,穿透劲,螺旋劲…… 而这,就是练法的作用了。 练的时候,拿捏气血整合劲道,让一分力,发挥两分,甚至三分作用。 至于打法。 程元华师父没有多说什么。 只说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李信也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敌人不一样,招数不一样,对敌之时瞬息万变,教是教不出来的。 当所有固定招术全都融入本能之后,再来运用,就看个人选择。 对方一拳打来,可以挡,可以闪,可以切,可以截,有无数种选择。 也注定后续应变不一样。 一个人能不能打,看的终究还是天赋。 力量、速度和神经反应肯定是极为重要,却并不代表一切。 当然,在程元华师父眼里,这是最重要的。 在李信眼里,则是最不重要的。 反倒是对程飞燕师姐,接下来所教授的步法、身法课程,更感兴趣。 …… 时光匆匆如流水。 转眼半月时间过去。 这一天傍晚。 李信在程氏院落一角的六十四根木桩上面,飞奔了三个小时,直跑得双腿差点抽筋。 “离三坎一,艮二坤四,起巽伏兑……” 李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木桩下面。 程飞燕连忙叫道:“下来下来,你不要命啊。喝了这碗药汤,就躺这吧……” “还要按穴啊?” 李信一听,只感觉不但双腿抽筋,全身都隐隐抽搐起来。 “哼,你不想按,我还懒得动手呢。问问师兄他们,步法奠基的时候,有谁曾经享受过独门手法舒筋活络的?还不是只能躺着等慢慢恢复。 更别提让师姐我亲自动手了,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程飞燕笑得花枝招展。 “别动。” 所谓的独门手法,就是在李信筋骨肌肉酸软之时,推宫活血,分筋别肉。 并且,刺激各处穴位,让身体抚平伤损,快速恢复。 柔韧性、协调性和筋骨强度,经过程氏乾阳劲力渗透温养,也会一点点进步。 “其他步法都好,快捷轻灵方面,甚至比我还好。 只不过,你虚进实退那一步……意图太过明显,容易被人看穿。” 程飞燕一边手指用力,一边点评。 李信点头,强忍着酸麻胀痛,脑海里复盘自己练习步法的点点滴滴。 他知道,师姐说的实战技巧其实很有用,尤其是步法、身法的骗招运用法门。 这种东西,没有名师指点,自己很难从书上得到。 事实上,也不会有人把其中窍要写出来,写出来也看不懂,看得懂也练不成,纯靠自悟。 大概效果就是,明明对手看着自己是在大跨步中宫急进,正要迎击。 结果,自己一步跨出,其实脚下微调,是在后退而不是在急进。 导致对手估算距离错误,一招落空招式用老,立即扑街。 八卦六十四步里面,处处都是这种小机巧,千变万幻…… 李信学是学会了,却并没有把这套步法精髓融入到本能。 他得想一想才能正确运用。 “多谢师姐。”他真诚感谢。 不但是细致入微的指点,还有接连半个月的养元汤。 以及,每天上午和下午享受到的【分筋别肉】。 他的身体飞快进步,不但力量涨了两点,敏捷涨了一点。 就连身高都涨了八公分,已经一米四了。 瘦巴巴的胳膊,也已经挂了些肉。 再不能称之为排骨精。 “小师弟,纪家兵书详解已经借来,你真想学啊?武举人功名都没拿到,今年你无论如何也赶不及的,再说你年龄也不够。” 程飞燕很是有些为难。 觉得自家师弟是在异想天开。 这么小年纪,就想着考什么武状元。 而且,还非得是这一届。 “都有办法的,师姐你就看着吧。” 李信笑道。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急。 这些天看到声望增长之后,信力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一小波进帐,心里痒得跟蚂蚁爬似的。 如果考了武状元,那得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 名声传出去,不说信力如潮。至少,在极大的人数基数之下,收获绝不会少。 之所以想在这一届考,是因为李信大概是清楚的,没有下一届了。 如果一切没有变化,这一届武举,就是最后的绝唱。 这一届的武状元,也会被称为【末代武状元】。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呀。 如果不是如今这个时代,吏治腐败到了极限,他也是没办法的。 现在倒是可以曲径通幽。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脑子够灵活,移花接木,瞒天过海,总能争取到资格,考一考武状元。 索性,还有半年时间,还来得及。 “银子给你,师姐,我饭量更大了,明天要吃更多肉,药物也准备好啊。” 完事之后,李信只觉神清气爽,全身热腾腾的。 师姐的指压手艺真的很好,除了过程难受一点,就没有别的毛病了。 “钱还够不?不够的话,也只有停药了。武馆也没银子了,倒贴不起的。” 程飞燕爽快接过银子,眉宇间也微微苦恼。 “不用担心,药钱还是有的,哪用得着师姐倒贴?” 李信接了一句话,转身就走。 程飞燕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呸了一口,这小鬼,占我便宜。 …… 刚刚回到自家院子,就见到大哥李诚黑沉着脸,呼呼喘着粗气。身边一条矮凳,断成两截。 庄红袖双手颤抖,捧着一张纸,死死盯着上面的图画。 而在旁边,小月丫头抬头看着两个大人,大大的眼睛里挂着泪珠。 …… 这段铺垫剧情没写完,一直写完,拖堂了。 第二十三章 暗地谋算,实力大进 “怎么了?” 李信心中微凛,脚下微微用力,一个箭步窜入门中。 庄红袖猛然转头,见是李信,长长吐了一口气,“少爷您吓我一跳,看看。” 说着就把那张纸递了过来。 “画工还挺好的,差一点都能比上相机了。 只不过,画画的人少了点艺术细胞,画得出小月的形貌,画不出她的可爱。” 李信呵呵直笑。 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光闪过。 …… 这段时间,因为一心磨炼八卦步,并且,尝试服药拿血炼劲,忙得不能分身。 就吩咐家里几人面对什么事情,保持冷静。 就算遇到有人挑衅,也要先行忍耐。 非必要不出门,要出门,也去找程氏八卦弟子陪着一起。 结果呢? 暗地里的人,先是盯梢,紧接着就是光明正大的言语挑衅。 发展到后来,更是在李氏羊汤里面扔蟑螂,丢死老鼠…… 怎么恶心怎么来。 前天晚上,还有人偷偷在李家大门口泼了大便,差点没有恶心死李信几人。 即便如此,李信还想着再拖一拖。 对方不敢明面上动手打上门,只是用出种种盘外招,伤不到筋骨,单纯恶心人。 这就证明,程氏八卦程三爷亲传弟子的名头,是真正起到作用。 否则,迎接自己的很可能就是官府捕快上门,那才是真的不太好处理。 不过,今天就有些太过份了。 画一张小月的画像倒也没啥…… 但是,画得她眼睛滴血舌头伸长,脖子上还出现刀口流血,这是几个意思? 威胁不威胁的暂且不说,晦气。 见他的态度轻描淡写,小丫头立刻向前抱住二哥的腿,小脑袋轻轻靠着。 李诚和庄红袖两人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不知不觉之间,只要李信现身,他们就会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烦心事。 一切不再可怕。 “少爷,咱们受点委屈没什么,这些地头蛇,做事就是如此。像是癞蛤蟆爬脚背上,不理会就行。” 怕李信太过冲动,庄红袖皱眉又道:“他们这么做,有两种可能,一是想要单纯出一口气。 当日庆字号黑蛇等人被除掉,外人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们自己人肯定是明白的。 吃了那么一个大亏,不找回场子,就会有损威信。 玩点小手段整治一番,咱们忍一下,就过去了。 唯一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他们想要激怒我们,或者说,想要让少爷忍不住前去报复。逮到机会,然后埋伏袭杀。” 李诚闷声道:“这不是光挨打不还手吗?莫不是他们真敢对二弟动手,不怕程三爷找上门?” “大少爷你有所不知,江湖中人最忌师出无门。 大家都有必要遵守一些江湖规矩。 当初我娘就是这么教导的…… 程三爷虽然实力极强,门下七个弟子也是身手不凡。比起庆字号这种捞偏门的,毕竟势力单薄。真的双方冲突,杀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 因此,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也是不会动手的。 若是少爷主动上门找事,出了问题,就算个人恩怨。 放在哪里,也不好挑他们的理。 庆字号或许会尊重程三爷的通天背景,但也不会真的怕了他。”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李诚郁闷极了。 合着程三爷只是威慑,也不能主动出击。 李信摇了摇头,瞬间了然眼前局势。 程三爷的身份说很高那是真的高,说不高,也就民间一个拳法教头,武馆馆主。 江湖中人尊重的并不只是程氏八卦的名头,最重要的是,还是宫中那位八卦拳老祖宗。 董老公如今虽然不再出面,但他在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徒子徒孙身居高位。 尤其是尹长寿…… 李信这位师伯,如今担任的职务是御前侍卫教头。并且,专司护卫皇室。 这种身份,哪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碰瓷的。 这也正是李信他们家,打开门做生意,也绝对不会有人光明正大上门找麻烦的原因。 对方就算是恨极,也只能用出下三滥的手段,暗地里偷偷摸摸的针对。 但话又说回来。 程氏八卦这里,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人手,就是程三爷和几个徒弟而已。 而且,几个徒弟每人都在忙着生计,也不像帮派中人那般,整天想着如何动手,如何算计人。 不能指望那些学艺未成,身手孱弱的小弟子们去外面打生打死。 尤其是,对方的这种针对行为,说起来无伤大雅。 就算是李信抓到肇事者,对方也可以舍卒保车,声称是那些人自发为死去的东路二档头出气。 庆字号高层表示不知情,就可揭过此事。 …… 庄红袖倾向于第一种可能,认为对方很有可能只是出一出气。 但是,两世为人的李信却绝不敢作这么想。 今天,他们胆敢把小月的图像画成死鬼模样,明日是不是就真想这么做? 后天呢,是不是想要灭掉自家满门? 永远不要低估人心之恶。 也永远不要高估了那些人的良知和底线,肯定会有那么一些人,并不懂得权衡利弊…… 俗称,胆大包天。 “死去的黑骨蛇那个二档头的位子,有没有人接任?” 李信突然问道。 庄红袖摇摇头:“倒是没听说。买菜的时候,听到几个闲汉悄悄议论,黑骨蛇手下的【碧眼雕】段忠和【青竹蛇】唐四娘两人,差点大打出手。” “明白了。” 李信闭目沉思了一下,笑道:“没事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你们放宽心。 这几天我进步很大……有名师指导,的确是能省我十年苦功。 大哥、红袖,你们不妨出手攻我看看。” “少爷凝劲成功了。” 庄红袖满脸惊喜。 李诚也把心头的郁闷暂时忘掉,“没想到,今日竟是双喜临门。我在二弟的提醒之下,直至今日才拿捏住血劲,不料二弟更快上一些。” “来来,切磋切磋。” 说着话,李信摆出一个寒鸡步起势。 双掌立在胸前,沉腰坐胯,立地如松。 “小心。” 李诚还没动手,庄红袖已是兴致勃勃的一声娇喝。 双腿微夹,足尖轻点地面,摊手箭射而出,接日字冲拳。 底下已是一式裙里腿,悄无声息踢出。 “啪啪啪……” 这双拳一腿,几乎同时打到,虚实相生。 李信却是身形动都没动一下,双手快如残影,左右拍击。 一腿悄然提起,封住庄红袖的裙里腿。 “气血贯穿,上下一体,好。” 李诚在旁看得眼热,听到两人手足发劲轻微爆裂声,大跨步上前。 一腿双式,横扫反蹬……这一次,却是攻的李信的支撑腿。 “没用。” 李信呵呵笑道:“意图太明显了。” 他一边说着,右足有如强弓劲矢,崩崩连声,已是挡住了李诚的两腿。 并且,上半身像是折断一样,往后倾斜四十五度,避过李诚横拳急扫。同时,托起庄红袖进步冲掌寸打…… “换我攻了。” 李信腰部有如柳条,后闪弹回。 脚下微动,一窜就到了李诚怀中,长身而起。 李诚手臂还没收回,只感觉腋窝狂震,半身酥麻。 整个人已经向后腾起,倒飞三四步,落地“蹬蹬蹬”后踏三四步,才堪堪站稳。 人在半空之时,就见自家二弟身形有如游龙,脚下成圆……身体画出一道弧线,从庄红袖背侧一闪而过。 一只手掌按在庄红袖腰间,停了一瞬立即收回。双足交错旋身急转,又回到先前站的位置。 就像他从来没有动过。 庄红袖连忙退了两步,低头看了自己的腰间,脸色微红。 笑道:“少爷劲力滚圆如珠,更是滑不溜手打不实在。这是领悟到刚劲、脆劲了么?” …… 第二十四章 引蛇出洞,忍无可忍 刚刚切磋时,庄红袖分明能感受得到,自己出手发劲,竟是被一股短促刁滑的劲力拦挡牵引。拳脚不由自主被震得斜地里变向,根本攻不进去。 自己苦练许多年,拿捏气血生成劲力也有一年多了,双方力量碰撞,劲力激发对撞,却是隐隐落在下风。 只能说,太过打击人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李信笑道:“主要是这些天药物和肉食都不缺,补足以前亏空,我这身体变强不少。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飞燕师姐每天用自身劲力帮我抻筋行血,让身体劲道能上下贯通,形成一个整体。” 也就是随时随地用出整劲。 自己的悟性是一方面。 名师的教导,以及最好的陪练,各种优势汇聚一体。 李信又不是什么从头学起的白丁。 他虽然没经历过系统的武道传承,但终究是见多识广,能举一反三。 身体条件既然已经足够,有些技巧性的东西,就可以速成。 之所以整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算是贯通全身劲道,拿住气血。还是因为这个身体比较陌生,以前从来没有勤苦修练过,这一点扯了后腿。 毕竟武学不是玄学。 就算是再深的领悟,再多的经验,一出拳就扭到腰,一踢腿就扯到胯,筋络肌腱都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变得坚固柔韧。 那再多的本事,也只是存在于理论中。 李信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 当初他有枪在手,全靠身体数值够高……凭借着出色的反应和感知,再用更快的速度攻击,以本伤人。 真说起来,自己的灵敏,其实连一半都没有发挥出来。 还因为运劲方面吃亏,面对一些攻击,他只能远远躲开。 做不到借力打力,方寸形变……出手效率也低了不止一半。 这半个月的集中修行,在别人看来,或许以为他只是刚刚入了门。 他自己却知道,这是脱了胎,换了骨。 战力何止倍增。 就如大哥李诚。 以前与他试手,虽然让他碰不到也打不着。但自己想要攻击,却也只能攻击弱点,或者以武器先发制人。 想要正面强攻碰拳对腿,轻轻松松把大哥打飞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以往李诚或许心里还会觉得,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仍有胜机。 现在他却是打心眼里服气了。 面对个子只到自己胸口的二弟。 他甚至提不起半点想赢的念头来…… 这已经是全方位碾压。 …… 几人美美的聚在一起吃过晚饭,李信哄着小妹睡着。 看着小丫头脸上挂着甜甜笑容沉入梦乡,他的脸色才慢慢阴沉了下来。 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柄红布包裹着的尖刺,缓缓抚摸,呼吸变得匀称细净。 尖刺长约半尺有余,成人食指粗细,锥尖磨得一片亮白。 刺身三面凹痕,突出三个棱形侧面,一眼望去,让人心中隐隐发寒。 这是上辈子李信用惯了的武器。 短枪加上三棱刺,这东西随身带着。让他在三个园区里,杀出了一片血海。 虽然最后依然是【杀人者人恒杀之】的结局。 但李信终究还是没有后悔。 总算是给妹妹报了仇。 也替许多人报了血仇。 或许他所做的事情不为人知,也或许没有太大意义。 但人生在世,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心安。 彼时彼刻,亦如此时此刻。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再次觉醒前世灵慧。 这一次,他不允许危险降临到自己家人身上…… 不说什么伟大梦想。 他只是想让自己以及关心的人,过得幸福自在。 也想让这个世界,不再出现那么多的遗憾。 ‘我救不了天下人,但能救得了眼前人。’ …… 意念沉入脑海。 自我状态显示出来。 看着最后积攒起来的1.3个信力点。 李信没有犹豫,继续加在了【敏捷】上面。 状态立即就有了变化。 有如一阵清风绕体,脑海清凉,四肢通透。 他张嘴就吐出一口长长白气,隐隐夹杂着些血腥浊沉味道。 【姓名:李信】 【年龄:12/68】 【体质:10】 【敏捷:17】 【精神:20.秘技(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3%,激活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信力:0.3】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体质】也就是力量和体魄强度,免疫力和耐力等综合素质,在这段时间之内,整整提升了2点。 达到普通成年精壮的一个极限值。 这其实不是练拳的功效。 在李信看来,更多可能是十二桩的养元功效在起作用。 打不如炼,炼不如养。 整天足量肉食进补,更是大剂量服用养元壮血药物。 这些东西就算是喂一头猪,也能养成大肥猪。 更何况是放在李信身上。 他往日里亏空的身体,每天如同充气一般的飞速变得健康强壮。 身高也到了大哥的胸口,比小月长得还快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小月现在脸上有些肉了,看起来红嘟嘟,更好看了些。 每天快乐的跑来跑去,是家里几个人的开心宝。 经过每日食补养护,再加上勤苦磨炼身体。李信身上那些暗伤、隐病,一点点的得到修复,连极限寿命也肉眼可见的增长了些。 如果不出意外,以现在这种正常情况下一直生存下去,他可以活到68岁。 至于【敏捷】增加了3点,达到了惊人的17. 这不得不说,武场里三四十个弟子贡献良多。 这个时代的人,你说愚昧也好,纯朴也罢。 恶起来那是真的全无底线,真心待人之时,那也是全无上限。 李信也没做什么。 只是以亲传八弟子的身份,每天抽一小段时间,与那些武场弟子对打实战。 活络活络一下身体,并养出技击的感觉,培养出手本能。 就这么一个带着些许私心的举动。 竟然让那些弟子们大为感动,心下里暗暗佩服不已。 几乎有一半的小弟子给他贡献了淡红色信力,算起来只是0.1信力一个人,但架不住人真的很多。 就这么积少成多,他得了两点信力。 剩下还有一点信力的获得,当然是来自于程飞燕师姐。 这位师姐嘴巴虽然梆硬,表面嫌弃李信的桩法和步法,修练进境不够快,内心其实震惊得一塌糊涂。 在李信做到六十四根木桩之上飞腾旋绕的同时,还能保持全身劲力贯通,宛如整体的那一天。她的身上就飘出了一个金色光点。 这可比什么样的夸奖赞叹更实在。 代表着什么,李信却是知道的。 哪怕那一刻,李信说火是冷的,冰是热的,她也会想一想再否认。 放在香火拜神上,那就是真信。 放在家人朋友上,就是能够交托后背。 由此可见,李信的资质和悟性,以及提升速度,有多么吓人。 至于【三太子神意图】,炼化了3%,这个就得益于,他精神一恢复就立刻运转神意,让这门神打功随时磨炼。 如此一来,每天熟练一些,让身体记住那种激素分泌、潜能觉醒的感觉。 虽然没什么卵用,但终究还是多多少少的能够把潜能激发的余韵,留存下来。 达成的效果就是,他的耳目更敏锐。 感应四周的能力,就算是没有激发潜能,在平常状态下,比以往也强了不少。 同时,骤然遇袭之时的反应,也会更快。 3%的身体本能提升,虽然不算太多。对于常态之下的战力增加,也是极为可喜,很明显。 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感受着另外两间房里大哥和庄红袖各自吹灯睡下的动静。 李信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红白相间的【哪吒三太子】面具,轻轻挂在脸上。 “呵呵。” 他一跃而起,身形如同灵猫般穿出窗户。 几个起落,跃过围墙,向着西半壁街方向飞速奔去。 远远的,就看到几个壮汉,走出胡同。 一人骂骂咧咧的解开裤子放水; 一人探头望向自己方向; 还有一人鼻子上面挂着布片,嫌弃的拎着一桶臭气薰天的半凝固物什。 …… 第二十五章 碧眼雕,火枪手 “不就是几个小孩子?也值得咱们哥几个费这么大心思?” 拎着便桶的长脸青年吹着气,闷声闷气的,显然,他也受不了自己提着的东西。 时不时还干呕一声。 “要我说,干脆也别吓唬了,直接把那两个女娃捉来,送到春三娘那里,好好调教。小的不错,能卖个好价。大的……” “大的可不能先送过去,咱们可得好好享受一番才行。给那些家伙弄到手里,要不了多久就成残花败柳。估计活不了多久,多可惜啊。” 身后拎着哨棒的阴冷汉子突然插嘴道。 “吆,还怜香惜玉上了。我怎么听说,你前两天还掐死了一个女的,听说还怪人家挣扎,这是转性了?” “都别在这里做白日梦,抓到再说吧。 我看那个卖羊汤的小子身手不弱……不过也奇怪,为何段香主说是要小心那个娃娃呢? 就算他在程氏八卦学拳,也不至于太在意吧。” “是啊,还说什么一见到那个男娃,就立即逃向酒楼那边,这也太小看咱们几个。” “什么风?” 大鼻子这人说到一半,耳中好像听到风声嘶鸣,他不由疑惑转头。 夜色微光之下,就见到拎着便桶的长脸青年,此时张大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一动不动。 在他的喉间,仿佛开了个口子,有血水嘶嘶溅射,在月光下洒成一团雾气。 “嘭……” 木桶重重跌落地面,臭气夹着血腥气扑向鼻端。 大鼻子尖叫出声,转身就逃。 先前说得有多么热火,此时就有多么恐惧。 他只是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就见到一个戴着戏曲里面【哪吒三太子】面具的矮个子,缓缓抽出长脸青年颈后的长刺。反手一挥,又插入阴冷汉子的太阳穴。 两人扑通倒地。 唬得大鼻子青年哇哇叫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往火光处急奔。 “酒楼,酒楼,去酒楼……” 他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前不久听说过的,一个小孩杀到酒鬼胡同,把二档头黑骨蛇焦八爷当场杀死,并且,还杀了八九个兄弟。 大家都说那是糊弄鬼的说法,一定是哪个过路高手,在摆着迷魂阵。 故意让他们找不到仇人。 现在看来,消息是一点也没错。 甚至,段香主他们都是清清楚楚。 难怪,他不敢就这么找上门,原来,这小孩真就有那么凶。 一瞬间死了两个伙计。 他甚至没看到对方怎么摸到身边,又是怎么会出手那么快? 快得简直让人反应不过来。 但不妨碍他逃命。 好在,自己快腿王三的美名,还是没有被辱没。 真到了危机关头,还是跑得很快,没让那小孩追上。 “不会是厉鬼索命吧?” 眼见着已经跑到酒楼旁边,大鼻子王三大口喘着气,一边大声喊着救命,侧着头看向身后。 刚刚扭过头,就见到一双冰冷的眸子,正贴在身后看着自己。 “啊……” 大鼻子张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喊。 下一刻,他只觉喉咙一痛。 咕嘟咕嘟,嘴里直冒血水,声音嘎然而止。 “你这人还怪好的嘞,知道我不认路。” 李信手一挥,三棱刺带着丝丝残影,穿入大鼻子的喉咙之中,眼睛直直望向灯火通明的酒楼。 菜香酒香扑鼻而来,人流嘈杂之声中,能分辨得出,刀剑出鞘、急速奔跑的声音。 二楼方向,却是一片安静。 除了几个呼吸连成一片。 就只听到轻轻嘎达一声,带着金属余韵的细响。 身后远处,长街之上,来来往往夜归的人流,随着有人一声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有人惊慌奔逃,有人反倒来了兴趣,急急忙的围了过来,想要看个热闹。 李信抬起头,看着【元丰酒楼】的招牌,心道这倒是好名字。 他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打听过。 知道这地儿,其实是庆字号据点之一,是他们的财源。 这条街,庆字号就有两家酒楼,三家赌档,五处烟馆,还有一家青楼。 全是挣钱的好买卖。 元丰酒楼看场子的,名叫段忠,匪号【碧眼雕】。 据说此人武功不凡,是二档头黑骨蛇麾下的大将,敢打敢拼,年轻气盛。 可不就是气盛? 竟然明知道自家头领二档头焦八爷死得凄惨,还敢主动挑衅,设陷伏杀。 这已经不是气盛那么简单了,这是胆子太大。 …… 一柄砍刀当头挥落。 李信缓缓向前踏了一步,刀光贴着他的左侧衣裳呼啸落下。 持刀之人胸口微痛。 全身气力就仿佛被抽走,整个人软成一团,摔倒在地。 已是被一柄尖刺,无声无息刺入心脏。 李信脑海中【三太子神意图】早就成形,全身如同烈火燃烧。 无穷精力沸腾涌跃,只觉心灵深处就像是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猛兽,直欲高呼酣战,斩尽杀绝。 但他知道。 那样的话,其实是效率最低的一种打法。 而且,极为耗损精神和体力。 17点的【敏捷】,比起常人就已经快了将近一倍。 在【三太子神意图】的激发潜力加持之下,【敏捷】翻倍,变成了34点。 在这种速度和协调加持之下,他快得就像是一阵风。 全力出手,别人甚至看不到他的具体动作。 只能看到他,像是动过,又像是没动。 但缺点也是有的。 【敏捷】突然提升太高,极速之下,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也比以前更大。 粗略估计,如今能支持住七八钟到八分钟的爆发就很不错。 但这已经够了。 随着持刀汉子软倒在地,众人发一声喊,舞着刀剑棍矛。 刚要围将上来,就感觉眼前微花。 一道青色人影,已是如电闪般扑入人群之中。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大喊大叫之中,显得低沉而又诡异。 “这边,啊……” “全都站近一点。” “这家伙不是人!” “噗噗噗噗!” 血水如泉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转眼间,人影晃动着,就倒下十余个。 一个戴着可爱红白面具的矮小身影,起伏之间如同鬼魅。 竟然把大堂内二十余人当成木桩,纵高伏低,绕身疾走,让人看都看不真切。 “鬼,鬼啊!” 随着一声凄厉长嚎响起。 大堂里站立的只剩下一人。 一个身着青衫,头戴面具,手里拎着一根短刺的矮个子,尖刺上面血水滴滴答答。 …… “那是谁?” 长街之上,渐渐围了过来的闲人,看着这一幕,全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气死风灯笼的光芒,柔和而又温馨。 腥红的鲜血,在灯光下,十分刺眼…… 一个中年人呢喃般,问出了这句话。 “哪吒三太子,那模样我认得。” 有人哆嗦着,像是要驱赶心里的不安,连忙开口。 “呸,我还不知道是哪吒?我是说……” “他上楼了。” “碧眼雕一定在上面,派下楼的死得太快,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死完了。这下子,姓段的下来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楼梯口正对着门口,看得倒是清楚。 他们不明白那个杀人如麻的矮小身影为何站二楼门侧不动。 却不妨碍能猜到【碧眼雕】段忠的矛盾心态。 李信没有理会外面看热闹的人到底什么想法,他也不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些闲人的胆子。 一见到杀人,就跟过年一样的,也不怕危险,就想凑近。 也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毛病? 总有一天,看热闹能把他们的命给看掉。 他探手一扔。 一具百斤左右的青年尸体,就从大门口扔了进去。 速度极快,像极了急速扑击的高手。 “啪啪……” 两声枪响。 一中眉心,一中心脏。 刀光闪动。 三四个人同时抢了出来。 …… 第二十六章 青竹蛇,吊睛虎 “早料到了。” 李信冷笑一声。 跟在中枪的尸体后面,他身体缩成一团,飞速冲了进去。 落地身形一矮,前俯急冲,头胸几乎贴近地面。 双腿打成一字,窜入八仙桌底。 轰…… 桌面腾空而起。 杯盘碗碟有如漫天花雨,卷起狂风。被八仙桌裹挟着,旋转飞舞,呜呜作响。 啪啪…… 又是两声枪响,打在桌面之上。 这时候,李信才看清,那是一个金发碧眼,身着牛仔装的瘦高个洋人。 洋人身上坐着一个袒胸露怀的女人,嘴角牵着细丝。 此时吓得急急站起,却没有影响到那枪口连续迸射火舌。 “你再快,能快得过枪吗?” 洋人冷笑。 突然面色大变,侧转身体,枪口对准一旁……剧痛传来,一点寒光已是刺穿他的手腕。 他惨叫一声,身形微侧,左手摸到腰间。 另一柄左轮手枪根本不用拔出来,只是枪口微抬,已经扣动扳机。 此人显然是个专练快枪的神枪手。 手法奇快,动作流畅至极。 啪…… 李信背心寒毛微竖,手臂还未收回,腰部向着左侧扭转,弯成一个弧形。 子弹贴着腰部,呼的一声打空。 他身形微晃,错步抢前,已是贴近洋人右侧…… 立掌如刀,斜斜斩在对方喉结之上。 气血有如滚滚长河,聚集掌沿。 啪的一声脆响,已是震碎了洋人的喉结骨头。 “唔唔唔……” 金发洋人右手短枪跌落,左手颤抖着死死捂紧喉咙,眼珠子鼓得像只青蛙。 还没等他再有动作,一点寒光微闪。 三棱尖刺已是从他的左眼刺了进去,直穿后脑。 抽出三棱刺,李信停都不停,倒跃腾空,穿窗而出。 足尖在酒幡木杆上轻轻一点,转身腾起,如鹰飞如鹤舞,呼啸扑落。 耳听着衣袂破风,早就见势不妙、与几个刀手同时跳窗逃离的【碧眼雕】段忠,猛然转身,眼底深处带着几分恐惧,几分狰狞。 “你不要逼我。” 他手中一柄雪亮长刀呼呼急舞,缠头裹脑,斜斩横掠。 “不是你要杀我吗?又何必要逃?” 李信呵呵轻笑。 不得不说,这家伙是有脑子的。 各种小手段耍得飞起。 想要逼自己忍耐不住,找上门来。 事实上,自己的确忍不住,让他得逞了。 之所以说这家伙有头脑,还是因为,他竟然还懂得驱虎吞狼,请了一个外国枪手在酒楼里埋伏着。 若是自己精神力稍低,察觉不到动静,而是大咧咧的直闯二楼,很可能被他阴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李信只是一看那位金发瘦高个的装扮,就知道,这家伙应该就是花旗快枪手。 出枪又快又准,几乎比得上现在的自己。 全无防备骤然遇袭,就算自己身法很快,也可能会饮恨当场。 由此可见,【碧眼雕】的阴狠之处。 因此,李信第一时间斩杀火枪手,连半秒都不肯耽搁,急追楼下,绝杀【碧眼雕】。 被这么个胆子既大又阴狠的玩意儿跑掉,他连觉都睡不好。 “你太慢了。” 眼前一刀斜斜斩落的同时,李信反握三棱刺,不但不退,反而前冲一步,如冰上滑行。 已从刀底疾冲而过。 刀风呼啸。 带起几根发丝。 一点寒光,已是钻过段忠的圈肘,刺穿他的鹰爪。 噗哧一声,钻进喉咙之中。 这一式又快又狠,刺出之时,锥尖破风锐啸。 正是八卦杀招【青龙探爪】。 见爪即亡。 在三十四点敏捷加持之下。 别说是【碧眼雕】段忠。 就算是已经把八卦掌练到骨子里,并且炼劲大成的程飞燕都不见得就能挡住。 速杀段忠之后。 李信脚下不停,疾奔而行,追上逃向四面八方的几个刀手。 全都杀净,才返身回来,于段忠身上摸出一个钱袋,重新走进酒楼。 这一次,上上下下已被一扫而空,只剩一个兀自袒着胸脯的女人,面色恐惧瘫坐在地。 楼板上面出现一块湿痕,显然已被吓尿。 李信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就见这女人直往后蹭,连爬带哭:“别杀我,我是被逼的,不陪这个洋毛子,段忠就要打死我,呜呜呜……” “钱箱在哪?” 李信首先从洋人身上搜出来两把手枪,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因为,他从对方腰间的囊中,找到了一盒子弹,足足三十颗。、 至于其他的一些银子和鹰洋,就当添头,没有细看。 翻找了一下,最后,在女人的手指点向的方向,打开柜门,找到一个钱袋。 掂了掂打开一瞧,里面一堆碎银,还有两个元宝…… 不错,小月一定会喜欢。 他摇头轻笑,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竟然意外的,从女人身上飘出一点淡红光芒。 李信脚步微顿,叹息一声。 转身下楼,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身后十来点淡红光芒,如萤火虫般飞入脑海。 “这是那些看热闹的?” “还是小看了周边百姓对于庆字号的痛恨了。杀了酒楼这些人,虽然没人于明面上欢呼喝彩,暗地里,却还是心中痛快至极。 同时,对自己这个操刀手,更是感激涕零。” 信力不会骗人。 尤其是那点金光飘来的时候,李信都震惊了。 大喜之下,转头望去。 就见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双腿扭曲折断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呜呜哭泣。 看过来的目光,有泪光闪烁。 …… “什么?元丰酒楼被血洗,就连段忠也被杀了,没逃掉一个?” 银钩赌坊。 骰子牌九咔啦声,响成一片。 唐四娘坐在吧台后,一张涂得血红的大嘴,此时张得隔外大,像是要择人而噬。 “是小的亲眼所见……我听掌柜的吩咐,一直躲得远远的,装扮成行人。 刚开始的时候,还听得酒楼上大声呼喝碰杯。 段忠嗓门极大,吹嘘着不怕那人不来,就怕那人是个怂包。 还说,只要他的计谋得逞,就能给八爷报了大仇,说掌柜的这种胆小之辈无论如何也争不过他……” 一个满脸橘皮的老汉,佝偻着身体,低头禀报。 “后面这句就不要说了,我问你,那个叫保罗的洋鬼子呢? 段忠好酒好肉的伺候了那么多天,就没出手?” “也死了,被捅了两刀,一刀在喉,一刀在眼睛……脑袋都被刺穿,死得硬挺。 不过,我没上楼之前,倒是听到了几声枪响。” “连洋枪都杀不了他,这是什么怪胎?” 唐四娘号称【青竹蛇】,平时,外人听着她的名号,都忍不住全身发冷。 可此时,她感觉四周的风,似乎变得寒意瘆人。 就像是身周有一双眼睛,冷幽幽的看着自己。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继续问道:“你看到了,那人到底武功如何?” “武功说不好……” 老头慢吞吞的说着话,还没等唐四娘脸上浮显笑容,又继续说道:“他的动作太快,出手之时,我都看不清他的拳和刀。” “咻……” 唐四娘再也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猛然站起:“看不清,还是看不懂?” 虽然自己手下这赵苍头看起来不起眼,年纪大了,身手不灵活,但这只是表象。 老东西年轻时也是个狠人,一双招子见多识广,厉害得很。 就算是如今体力退化,武艺不行了,等闲七八个壮汉,还是奈何不得他的。 他在赌馆就是靠着一双手,一双眼吃饭,这时候却跟自己说,看不清别人的出手…… 那得有多快? “他的身法步法手法,全都非同寻常的快。 劲力倒是不强,但在速度快得惊人的情况下,一般人连碰都没资格碰到他。” “快成这样,不可力敌啊。看来,计划得改变。” 唐四娘沉吟一下,吩咐道:“停止福记下毒计划,不能把那小子的目光引过来。 不过,档头的位子还是得要。不是要报仇吗?现在死了个洋人,正好,把那小子的消息报给洋人知道,看他怎么玩?” “掌柜的,江湖规矩……” “别跟我谈江湖规矩,不过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而已。 以为拜了程元华为师,就可为所欲为? 给他们程氏面子,他就是八卦宗师。 不给他面子,不过是一个民间授拳的糟老头子,唬得了谁?现在谁不知道洋人最大。 杀了洋人,我不但要让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还要让程元华惹上一身臊。” 唐四娘冷哼一声,一双长眼眯成细缝。 她挥了挥手,让赵老头退下,转脸就笑成一朵菊花。 “安子哥,这次还得劳烦你。” “我是来避难的,不是来给你当打手。四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逮着蛤蟆攥出尿来的性格。” 吧台一侧,一个黑脸矮壮中年,就着桌子上几个肉菜,正喝着闷酒,闻言头也不抬说道。 “唉唷,谁不知道你黎安【吊睛虎】的威名,不但拳枪双绝,更是铜皮铁骨。这次小妹真的是有危险,你刚刚也听到了……” “那是你的事……” 黑脸中年突然顿了顿,喝了一杯酒,皱眉又道:“这酒寡淡得很,倒是有一阵没有活动筋骨。你再给我三个女娃,倒不是不可以商量。” “两个,再多不行。你手太重,还一直要找未经人事的小家伙。都是大把银子,不能让你随便弄死。” “行,两个就两个。” 黑脸中年脸上露出嗜血神情,呵呵笑了起来。 …… 第二十七章 炼筋如龙,锻骨如钢 站在赌馆一侧树冠阴影里。 李信呼吸几近于无。 眼睛反射通明灯火,像是在熊熊燃烧。 一路走来,找到赌坊所在地,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 庄红袖做事细致,未虑胜,先虑败。欲谋守,先谋攻。 她买菜的时候,虽然并没有太过努力打听情报。 但是,却也经常与七姑八姨老娘们扯闲篇。 这些日子以来,把庆字号东路三位档头的地盘打听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了二档头焦八爷麾下几员大将的常驻地点。 先前的酒楼是一个,眼前的赌坊也是一个。 剩下一个,就是庆字号的主要财源之一,万花楼。 那地儿高手不少,护院力量强大。 主持者还专门雇请了五六条火枪守住销金窟……并且,时常有达官贵人、豪商巨富在那消费。 那地儿是庆字号比较重要的地盘,因此,东路三位档头都有分红。 属于三位共管。 这种场子,不太好惹。 李信如今武艺未成,自然不好托大前去生事。 烟管和赌场却是可以试一试手。 在焦八爷的地盘之中,【碧眼雕】段忠负责烟馆酒楼,日常放贷催债; 而【青竹蛇】唐四娘负责赌馆妓寨,专门坑蒙拐骗。 上次焦八爷巡察那处窝点,其实就是属于【青竹蛇】名下的据点。 那位二档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天到晚瞎逛。过得就像是荣归故里的致仕官员一般自在,有时还会寻摸一些个【好苗子】,自个享受。 却没料到,被李信突出其来的杀了进去,一阵狂冲猛打,乱拳打死了老师傅。 一身本事,都没有彻底发挥出来。 可谓死得十分憋屈。 在李信心里,却是觉得,自己这口气还没有出完。 打蛇不死,必有灾殃。 要么不动手,要么就得把对方打死打残。 让敌人闻风丧胆。 这是老人家的经验之谈,李信也是深深认同。 他一路赶来,在路上就把敏捷再次加了两点。 此时信力点还剩下0.7,但是,常态【敏捷】却已经来到了惊人的19点。 就算是程飞燕那种拳脚和身法速度,全力爆发之下,也只比自己的常态速度,强上一丁点。 要是再进行潜能爆发。 她连自己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之所以逮着【精神】一阵无脑狂点,倒不是李信不知道这么做的弊端。 他知道,敏捷、精神太高,会导致肉身跟不上,反而发挥不出自己的【敏捷】全部效果。 同时,持续时间会缩短,精神消耗会增大。 三围属性失衡的后果就是,控制得并不那么精细。 而且,不能攻坚,打不了硬仗。 这都是缺点。 但唯有一个优点,让他想要一门心思提升【敏捷】: 如今李信最大的底牌不是其他,而是【三太子神意图】激活潜能之后的属性临时增幅。 激活神意之后,体质临时增加,达到1.5倍。 而敏捷却是可以临时增幅至2倍。 很明显,加敏捷收益会便大,对战力的加成更多。 还有就是,随着【敏捷】越来越高,自己观想的【二郎神神意图】也是越来越清晰,眼见着只差临门一脚,就要成功。 很快就能再次获得一个【秘技】,这也是他急切的想把这门属性点满20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等到那位传说中修练【八九玄功】,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真君被观想成功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想到这个问题,李信心中也是微微激动。 沉心静虑,精神专注到极点。 李信认真听着【青竹蛇】唐四娘的密谋,以及【吊睛虎】的狂笑,耳中响成一片的还有推牌九,扔骰子的嘈杂声。 在这些喧闹之中,他还听到一些打手吹牛打屁,说着自己的一些犯罪经历。 同时,后面房子里,几个妇人以及打手,对绑来男孩女孩的威吓和殴打…… 等了一会,发现再无其他意外。 李信决定不再等。 他把手中拎着的包裹,随手扔到树身高处枝丫上面,拔出腰间蓄满子弹的左轮手枪,打开保险。 身形起伏间,拉成一条长长幻影,从阴影中奔行而出。 呼啸着冲进了赌坊大门。 看大门的两个壮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手中的棍子也没来得及举起。 冲进灯火辉煌的大堂里,李信微微侧身,第一时间锁定了吧台后方的唐四娘,以及坐在屋角,自斟自饮一派悠闲的【吊睛虎】黎安。 一个是四十出头,徐娘半老的女人,除了胭脂涂得太多,眼神略显冷厉之外,身材长相都不错。 另一个是黑脸乱须,肌肉虬结如树根的矮壮中年汉子。 此人坐着喝酒,就如龙盘虎踞,气势不凡。 一双眼睛黄橙橙的,时时刻刻审视四周人等,让人不敢多看。 李信当然不会多看,他也不是来看人的。 找准了目标,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从冲进屋子,到抬手瞄准,按动扳机,只过了一秒钟,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拦挡。 “啪……” 火光迸射。 黑脸汉子黎安却是抢先有了应变。 端着酒杯的左手,条件反射挡在面前,脑袋微微一勾。 血花溅开。 手臂中了一枪,他嘴里发出一声咆哮…… 身形向前伏低,脚下用力。 踩得地砖轰鸣炸裂。 整个人已是如同下山老虎,呼的一声撞开八仙桌,扑到了李信身前。 速度竟然也是极快。 杯盘碗碟飞起来的时候。 此人身在半空,还来得及手臂一弹,手中白瓷小酒杯闷啸着打向李信面部。 另一只手臂望空探出,直直拉长三寸,五指箕张,掌心漆黑如铁。 轰…… 一掌劈落。 大堂之中像是响起一声炸雷。 啪啪…… 李信站在原地,眼神淡漠,面对席卷而来的腥风狂啸,没有半点反应。 右手纹丝不动,短枪激发。 左手如挥琵琶,面前急速射来的酒杯“啵”的一声被打得粉碎。 第二颗子弹锐啸击空,电光火石之间,黎安经验极其丰富,微微偏了一下头…… 右耳溅起血花的同时,他动作都未变型,一式劈掌已经快要劈到李信的脑门。 他的眼睛里也露出凶残光芒。 心想下一刻,就把这人脑袋打成血块。 紧接着,他的胸腹剧痛,全身轻颤。 手臂也微微一滞。 他咬着牙加力砸落,呼……掌下空空如也。 象是先前瞄准的只是一个幻影。 “不好。” 强忍着胸腹处枪伤疼痛,此人脸上凶蛮之色更增,头也不回,受伤的左臂向后反捞。 五指如鞭似锤,感应着风声,已是抓到一只脚。 黎安筋骨齐动,咔咔炸响,正要盘旋翻腾。把绕到身后去的敌人,撕扯破碎。 耳中又听到枪响。 啪…… 黎安脑袋往前重重垂落,身形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只是如同木桩般,直挺挺的往前扑落。 后脑处,一个弹孔渗出红的白的。 李信收回被抓住的脚掌,只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和右足,已是麻木胀痛。 一股刚猛至极的劲道,沿着筋络骨骼震荡全身,让他血气翻腾,脸色潮红,半边身体也是微微发麻。 ‘炼筋如龙,锻骨如钢。’ 这人出手威势,他算是看明白了。 刚劲炼到极处,出手空气炸裂,能打出爆鸣来。 更是刚极转柔,力量渗透,无声伤人。 俗称,暗劲高手。 尤其是与其过了两招之后,李信更是深刻的体会到,对方的震荡、渗透劲道,到底如何难缠。 自己身法比他快,出手也比他快一点,又是有枪在手,竟然打得险象环生。 果然不能小觑了天下人。 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敏捷专长,根骨非凡的敌人。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天生体魄强壮,起步就是普通人两三倍体质和力量。 有些人天生动作奇快,偷牌偷钱包的时候,不眨眼睛都看不清。 …… 第二十八章 斩尽杀绝,魔童降世 脑子这样想着,他右足并不收回。 只在跌倒的黎安身上微微一点,腾空倒翻而起,身体舒展头下脚上,如同展翅的飞燕。 嗖…… 三根乌黑针芒,从下方一掠而过。 噗的一声,全都打到刚刚扑到地面的黎安身上。 一道红裙身影,如同游蛇般贴地窜行,闪亮银光呼啸撩斩。 若不是李信已经腾空倒跃而起,此时腿部已是中了黑针,颈部也要被一刀斩中…… 可是,在他如同长了后眼一般抢先闪避的情况之下,暗器针芒和短刀急攻,全然落空。 反倒是把飞窜出来的【青竹蛇】唐四娘给露了出来。 唐四娘两击打空,眼中闪过慌乱,身体向着一侧翻滚,急速转身。 她双腿屈伸,还没来得及站起,就见到一只枪口已经顶在眉心。 “不……” 唐四娘一声惨叫还在喉咙之中,就已经被炸响的枪声淹没。 火光窜出。 她的脑袋猛然后仰,眉心出现一个血孔。 “嘭……” 直到这时,李信一个跟头翻完,脚下落到实地。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赌客像是炸了窝一样,到处乱跑。 四五个汉子,拿着刀棍冲了上来。 “杀!” 倒是十分凶悍,敢打敢拼。 李信收枪在腰。 五指一弹,抽出三棱血刺。 直直冲向刀光之中,噗呲…… 已是刺穿一人喉咙。 带起血珠的同时,身形疾进闪过两人,反手倒插。 一人心口捅穿,一人后背溅血。 他身形飘忽,招招夺命。 【通灵】秘技早就开启,分得出哪些人身周亮着灰黑光芒。 这就是对自己怀有深刻恶意的了。 不是敌人才叫有鬼。 杀起这种人他一点负担都没有。 除恶务尽。 为什么不担心杀错人? 道理很简单。 在自己把【吊睛虎】黎安和【青竹蛇】唐四娘斩杀之后,仍然对自己心存恶念,恨意深沉的,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当场斩杀七八个,又追击斩杀五六个。 大堂里的赌徒和残余打手,已是跑了个精光。 街道之上,那些夜晚还未归家的行人,也被吓得急急奔逃。 四面八方,都响起惊恐呼声。 有人大喊:“魔童,那是魔童降世……” “哪吒,哪吒杀人,唐四娘他们都死了,都杀光了,走慢点我们也要死。” “不会真的是三太子附身了吧? 早就说了,庆字号坏事做绝,总会遭到报应。这下可好,神灵下凡了。” “死得好,我呸!” 有人喋喋不休的咒骂,回头看着赌坊门口一片血泊中的尸体,大哭几声,又大笑起来。 有人走着走着,就转过头来,趴在地上磕头。 一人两人,三人四人…… 大街上的夜晚显得格外喧嚣。 李信背对大门,低头看了一眼这满堂血腥,不但没有觉得恶心,反而觉得空气之中飘着甜美的味道。 恶人的血,一直都是香的。 他的精神如同雷达,感应着四周一切,一脚蹬开后院门户。 在怒吼声、咒骂声中,三棱尖刺再次掀起血浪。 几个婆子和打手倒在地上抽搐,李信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紧紧抿着嘴,捡起地上的刀子,把男孩女孩身上的绳索一一割断。 “你们得救了。” 这些人怕得狠了,直至此时,依然没有一人敢逃。 只是眼中蕴着泪水,呜呜轻泣。 像是被风雨淋湿的小猫。 外面大街之上,十一二点淡红光点,汇成一股浪涛,冲进李信的脑海。 屋子里又有七八点淡红光芒,汇聚己身。 还有一点金色光点,突然亮起。 李信深吸一口气,精神陡然一振,转头就看向金色光点亮起的地方。 那是一个身体瘦削,脸上有着红肿掌痕的半大少年,差不多十三四岁的模样。 考虑到这个时代,穷人家的孩子普遍营养不良。估摸着这少年的年龄要算多一岁,大概十五岁。 “你跟我来,把大堂里面的银钱,全都搜罗起来打包。会不会?” “会!” 瘦削少年眼中全是惊喜。 他重重抹去眼泪,一溜烟跑到大堂中…… 先是收拢桌面银钱,再到柜台后面,仔细搜索。 很快就捡来一大包银两铜钱。 “有家的回家,没家的投亲…… 实在没地儿去了,就想办法撑过一段日子,找一些绣坊和饭店粮店之类的地方跑腿,总能活下去,听明白了吗?” 李信一边每人手里塞了点碎银和铜钱,一边仔细叮嘱。 “明白了。” “好,现在散去,希望你们都小心一点,不要再被庆字号的人给捉住。” 说完话,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男孩女孩走入茫茫夜色之中,李信也是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瘦削少年。 “你没家人了?” “父亲沾上赌瘾,把姐姐给卖了。姐姐上吊自尽,我拿刀要跟那些人拼命,结果被捉。父亲也被乱棍打死……” “他们,他们还想把我卖到象姑馆去。” 少年捡起一根棍子,在唐四娘的尸体上挥舞棍子揍了好一阵,又去挥打另外两人。直到打累了,才扔下棍子,呜呜哭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扬凡,先生说是以后要替我取字,结果还没来得及,就……” 【通灵】视觉中,能看到这少年身上那橙红光芒。 李信又想起了,先前从酒楼出来之时,那个蜷缩在墙角的断腿男孩。 “杨凡,给你一个任务,元丰酒楼知道吧?” “知道。” “对面胡同有个被打断腿的小孩,大约是十一二岁。 你找到他,明天清早,两人一起去火神庙旁17号院子……去找一个叫庄红袖的姑娘,她会收留你们。” “恩公……” 少年屈膝就拜,正想开口,抬起头来,眼前却已是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眼睛,原地转了个身。 四下望去,只见街道上面人影稀疏,远处有人呼喊着赶过来。 他打了个寒噤。 捏紧手心的一点碎银铜钱,微弯着身子,贴着墙根窜入黑暗。 …… 一夜之间,连做两件大事。 李信心情舒畅,再不停留,放开脚步在夜色中狂奔。 月光照耀下,脸上的红白哪吒面具,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背着的包裹里,到底有多少银钱?他都不用去细算,都知道是一笔比较丰厚的财富了。 至少,包自己一家的开销,以及这几个月的服药练功,那是绰绰有余。 甚至,还能再买个院子。 除了一些银钱收获。 还有就是包裹中的一本帐册,以及上面的那些人名。 他问清楚了,这些绑来的男孩女孩,其实并不是全部,只是这段时间的积留。 就如赌坊里尚未上缴总会的大笔银钱。 【青竹蛇】唐四娘实在是太能干,做坏事都这么勤劳。 简直是死有余辜。 当然,刚刚这一战,救了一些被绑来男孩和女孩,杀了一些恶人,所收获的那些信力,才是最值得他看重的东西。 总计又多了2.8信力。 能把【敏捷】提升到20,激活【二郎神神意图】,得到一个新的秘技。 并且,可以加体质了。 超过20点之后,再想提升一点,就需要2信力。 暂时还不能这么奢侈。 先把三维全面提升上来再说。 全面达到20,在身体素质上,就已经彻底追平那些炼劲大成,体魄强横的高手。 到那时,就算自己不激活【神打】图谱,也能凭借着全面的拳术和丰富的厮杀经验,碾压大部分高手。 等到激活神意图,属性翻倍之下,还不知道会强成什么样子。 或许,面对三四条枪支集火,也能毫发无损吧。 到了这种层次,安全就基本上有了保障,而不会象现在这般,顾忌太多。 …… 腾身跳过自家院墙。 李信正要悄悄潜入主屋卧室。 就见西厢窗户突然洞开,一道人影穿出。 寒光微闪,刀光如练,呼啸斩来。 …… 第二十九章 主仆情深,丈夫之志 “是我。” 李信伸手一捉,银白刀光就如一只小雀,落入他的手中。 底下一阵风起,裙里脚卷起旋风,刚刚踢起,直奔李信胯下,又突然停下。 听着声音耳熟,来人嘴里发出一声压低声音的细微惊呼,小巧脚背松驰卸力,收了回去。 由于收力太猛,脚下不稳,一头栽到李信身上。 不讲武德,带球撞人。 这显然是大姑娘庄红袖。 李信张了张嘴,装做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是扶稳她,笑着问道:“连我也没认出来?” 这话一出口,他又摇了摇头,刚刚倒是忘了,自己还戴着面具。 急切之间,庄红袖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 “刚刚少爷跳进院子,我突然感觉心中一寒。不知怎地?就冲了出来。” 庄红袖身着月白中衣,身体还轻轻颤抖。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心有余悸。 刚刚柳眉倒竖、杀气腾腾的表情瞬间变得羞窘,月光下都能看清她耳朵根上的红晕。 她说话有点云里雾里,但李信却听懂了。 自己今晚杀了不少人,身上肯定带着凛冽煞气。 这不是迷信…… 据前世研究表明,一个人的心境和过往经历,会让气质发生细微变化。 例如,有些连环杀人犯,明明伪装得极好,但是,感觉敏锐的人,一旦与他们相处,就会感觉心里极不自在。 还有,有些人身居高位久了。就算表现得平易近人,也会让人觉得他比较威风。 那股自信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尤其是面对普通百姓。 庄红袖显然也是属于心灵比较敏锐的一类人。 她只是瞄到自己的身影,恰恰又没睡着……应激而动,想也不想就握刀杀了出来。 姑且不论她是不是判断错误。这份心性,着实了得。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直接冲上去,大声呼喊就行。” 李信叮嘱。 他平时虽然口头上会夸赞庄红袖的拳法,内心深处,其实并不看好她的搏杀能力。 女人天生力弱,就算拳法境界踏入到炼劲阶段,战力也不见得有多强。 真的放手一搏,她甚至连大哥李诚十招都挡不住。 一旦对自己有了错误认知,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遇到突发事件,反倒不如大声示警,游走纠缠。 比起正面搏杀,局势显然更好一些。 “少爷是在关心我?”庄红袖抬头笑了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嗯?” 李信轻轻推开自家女仆,板着脸说:“我是担心送菜上门,折了你家少爷的威风。” 庄红袖嘻嘻笑了一声,也不在意李信板脸,她笑盈盈的接过李信肩上沉甸甸的包裹,低声欢呼,“这是又扫了哪家贼窝?” “你知道的,进屋再说。” 李信耳朵微动,听到了大哥房里有了轻微动静,旋即安静下来。 大哥李诚其实也醒了,只不过,在装睡呢。 倒是小妹,刚刚自己两人轻声说话和短暂出手,竟然没有吵醒她。 正睡得香浓,小鼻子轻微的打着鼾。 显然是白天玩得累着了。 也不全是在玩吧……她会主动帮着收拾桌子捡碗什么的。然后认为自己帮了家里很大的忙,会很安心的大碗吃饭。 …… 来到主卧,点亮油灯。 庄红袖把包裹放到书桌上打开,眼睛就再也移不开。 看着两包钱财,低着头好一会没说话。 “数清了没,多少?” 李信笑着问,没听到庄红袖回答,诧异转头望去。就见这姑娘此时滴滴答答的,眼泪正掉落包裹上。 “咱们暂时不缺钱用了,怎么不开心?” “没,是开心的。” 庄红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西厢,很快又回来。 手里抓着一瓶药酒,拉着李信胳膊,让他坐好,一声不吭的给他手背涂药。 “咻……” 药酒辛辣,刺激得皮肤一阵剧痛。 李信轻吸一口凉气,看着庄红袖在自己伤处吹着,突然就笑了:“其实没什么,在银钩赌坊的时候,遇到一个名叫【吊睛虎】的形意拳师。 那人扔出酒杯力量很大,我挡了挡,把酒杯击碎,抢了先机……” 见庄红袖仍然沉默,李信轻笑“真的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那人虽然凶猛,速度却很慢,威胁不到我。” “还有哪里受伤了?” 庄红袖根本不听他吹牛。 木着脸问道。 “还有脚,这个我自己来吧。” “脱袜子。” 庄红袖红着眼睛,固执的把李信的右脚抬了起来,搁在自己丰盈大腿之上。 脱掉绵袜,涂了药酒细细揉按。 许是发现真的只是被抓出几个手指印,并没有抓伤筋骨。 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道:“少爷,其实咱们可以去请程三爷出手。庆字号人多,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上。 再说了,那些地头蛇心狠手毒,恶事做绝,迟早有一天会犯在哪位大侠手上。咱们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李信摇了摇头,没有应承庄红袖的话。 只是沉声道:“今晚挑了元丰酒楼和银钩赌坊,斩杀三十七人。除了刚刚说的这个【吊睛虎】黎安,还杀了【碧眼雕】段忠和【青竹蛇】唐四娘。 在赌坊中救下十五个被绑的孩子,男的四个,女的十一个。 这还是他们近段时间掳掠过来,以前不知道害过多少人。” “少爷。”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明明看到了,让我就这么视而不见,于心难安。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红袖,我很惜命的。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的道理,我明白。以后不会再冒险,必然谋而后动。 这天下很大,受苦受难的人太多。我救不了多少,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少爷……” 红袖嘴唇嗫嚅着,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一点金光从她的脑门上,晃晃悠悠,渗入李信体内。 “这……” 李信哑然。 只是说说心里话,结果庄红袖竟然又给了一点金色信力,这姑娘是个宝藏啊。 值得深挖。 心情乐呵起来,李信努努嘴,“快数数,看看咱们的家当有多少了。” 这次庄红袖没有耽搁,把银子和铜钱分开,一五一十的快速心算。 “两张一百两的汇通钱庄银票,见票即兑。大约七两金子,三百二十两银,三十八块鹰洋,五百五十三文铜钱。少爷,咱们发财了。” “呵呵。” 李信知道,庄红袖是在凑趣。 她家里没出事的时候,是看不太上这些钱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总计六百多两银子的财富,对于自己这个家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 如果不练武,宅子都能买四五座。一家人吃上二十年,全都够用了。 但想到自己心中的大计,李信还是觉得,这钱稍稍有些少。 “明天早上,会有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带着一个十一岁断腿男孩过来投奔,你收下就是。 以后,遇到合适的人,我会带回来教授武学,磨练打法。 咱们家这个摊子虽然铺得不大,也得有些得力人手。” “听少爷的。” 庄红袖闻言脸上绽开笑意。 她其实也想建议,是不是到市场上雇请几个打扫嬷嬷。 现在【福记】包子羊汤铺面,虽然开业没有多久,已经有点忙不过来。 连小月丫头都跑来跑去的干活,想想店里生意有多好。 如果是少爷救下来的,并且信得过的人手,那自然很好。 从小培养,教授武艺和文化,就是自家嫡系。 是生死与共的自家人。 …… 第三十章 敏捷特征,二次观想 检视过自家银钱收获,李信注意力转移到自身状态。 意念沉入脑海。 他就发现,除了4.6的信力点特别惹眼之外,还有一处有了变化。 那就是【三太子神意图】第一重的后面,竟然标注了31%。 ‘难怪总感觉哪里不对,我已经退出了【神打功】,竟然还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自己的感知力萦绕周身,似乎能大致看清身后的情况。 本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神意图第一重的秘技,已经开始大幅度融入身体。’ ‘出门时还只是3%,回来就多了28%,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前每天也一直激活神意图练习,就没这种收获。’ 李信细细思索着,复盘自己先前杀敌之时的感受,脑海中灵光一闪。 ‘是了,变化其实早就开始,从走到灯光下,直到隐入黑暗中。应该是【哪吒三太子】的形像,被世人所知。再继续播散,进境开始加速。 乖乖,这竟然是【扮演法】,我明白了。 一切源于传说,又归于传说。 【神打功】这东西,尤其是这三幅神意图,本来就是虚构出来的,是世人眼中的形像。 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故事,都是在万众心念中成形。 那么,我依据这种心念成像,再演绎出来,就能把心念吸收。 然后,融入身体心灵,化为本身力量。’ ‘越是贴合这个人物,越是以这个形像做出让人惊叹和传唱的事情,就能够快速的把传说照进现实,让秘技化为自身能力。’ 李信只是念头微转,差不多就弄明白了,自己的【三太子神意图】第一重进境,到底是怎么达成的了。 心中不由大喜。 有第一重,应该会有第二重。 第一重给了自己一个【三头六臂、虚空照影】的秘技,十分有用。 而且,在不远的将来,还会融入身体之中,可以常驻永驻。 这门秘技,对生死搏杀的作用,超乎寻常的巨大。 不但能三百六十度,全无死角的窥见敌人的细微动作。 更能如同六条手臂一般,封死四面八方。 不只是玄妙,更是神奇。 如果达到第二重,是不是又会给出一个秘技来? 又会是什么? 眼看着,第二张图谱就能观想成功,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第一幅图有了巨大进步。 自己心血来潮的,让庄红袖买了一个戏曲哪吒面具,出去为了隐藏身份戴了一回,竟然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自从收下庄红袖之后,自己的运气一直很不错啊。 看了一眼身边美滋滋数银子的庄红袖,李信脑海中闪过一个古怪念头。 莫不是这家伙也是什么【京城八美】之一吧? 故事中不是都说,有些名望的,一般来说,都有气运随身。 晃了晃脑袋,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 李信还是想要试一试自己融入的这个百分之三十进度的秘技。 看看效果有多强? 他移开椅子站在房中,背身对着庄红袖,轻声道:“红袖你攻我试试,从背后出手,我有点感悟想试一下。” “背面?” 庄红袖有些难以理解。 屋内灯火明不明亮先不说,背着身子不是什么也看不到了吗? “来了。” 理不理解,执行就是。 她相信,自家少爷不会做无用功的事。 “来了。” 她轻轻踏前一步,缓缓伸拳打向李信的左边肩背。 “可以快一点,不单是拳,还可以出腿。” 李信隐约能够看到,一只白生生的拳头,已经靠近左肩。 他也不回头,只是肩部微塌,就已避开。 “咦!” 庄红袖来了兴趣。 一拳崩的打出,底下却是悄悄踢出一腿。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后,就看到身前的少爷,一只胳膊象是没有骨头一般,从腋下穿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自己的右腿,也不知何时,被一只脚轻轻踩住,正好卡在将踢未踢之际,阻断发力。 “这也能感觉得到吗?少爷你是不是学懂了听劲的法门? 不对,你都没接触到我的拳脚,劲力也感知不到,那应该就是听风辨器。” 庄红袖大感惊奇。 “差不多吧。” 李信微微有些失望。 如果说,激活【三太子神意图】之时,四周恍如亲见,是高清镜头,观照四方。 那么,现在第一重进境31%的必技融合,就像隔着一层花玻璃。 看得影影绰绰,并不是那么清晰。 庄红袖的速度如果快上一倍,自己可能就反应不过来,只能看到一团影子。 ‘还差一些火侯,得加快融合。‘ 习惯了高清,谁愿意看马赛克啊? 看到了前路走向,李信心中一阵激动,与庄红袖聊了好一会,把今晚发生的一些事情细节说个清楚,让她心里有个底,才各自安寝。 等到庄红袖离开,李信却是没有真的睡下。 而是吹熄油灯。 静静坐在黑暗中。 心念微动。 “提升敏捷。” 轰…… 4.6的信力点,模糊了一下,变成3.6. 【敏捷】那一栏,数字闪烁着,终于变成了20. 脑海里如同雷霆劈落。 身体深处,陡然出现一股细微热流,不知从何而来…… 先是出现在脑海深处,紧接着,化为一股细细波纹,向颈部扩散。 还没等李信细细感知这种颤栗。 他就察觉到,这股细微波纹已是化为洪涛,浩浩荡荡,向着四肢百骸冲击。 直至化为熊熊烈焰。 恍惚之中。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身处熔炉,有烟尘如柱,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消逝。 身体仿佛失去重量,自己像是飘浮空中。 心中幻像迭起。 李信好不容易稳住心境,沉浸思绪看向自身状态栏,果然发现,在【敏捷】20后面,出现了一个新的特征。 【轻灵】。 “原来,不是错觉啊。” 李信轻轻原地弹跳。 脑门一下就要顶到屋顶。 他伸手往上一按。 力量没控制住,身体有如利箭般,唰的一声往地上坠落。 “这还不得咚的一声巨响啊。” 李信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动念之前,已经收腹团身双手下探,足尖点起卸力。 噗! 细微有若猫咪跳落的轻响,出现在耳边,屋内点点浮尘都没有惊起。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这就是【轻灵】的妙用吗? 一项属性点满20,量变达成质变。 又出现有用的特征。 “这时再与那【吊睛虎】交手,凭借我这身体的控制力,不但他弹出的茶杯不用去挡。那式【虎尾鞭手】,也根本捞不到我的足踝。” 想到那位形意暗劲高手的拳招,当时还觉得凶猛快捷,此时想来,也就平平常常。 “最大的收获还不是【敏捷】质变。” “可以观想【二郎神神意图】了。” 李信平息心中激动,拿出那张【神打秘谱】,开始观想秘谱第二幅图。 突兀间,一个英武俊秀,手提三尖两刃刀,脚边带着狗,肩上扛着鹰的三只眼帅哥。 清晰出现在脑海之中。 身周大放明光。 …… 第三十一章 八九形变,如意真身 随着脑海中【二郎真君神意图】成型。 李信全身猛然剧震。 身体从内到外,像是出现无数细针,深入骨髓细胞。 这些细针锋锐无比,四处乱钻,生似有一种错觉,要把他的整个身体,彻底粉碎成最细小的微粒。 “呃……” 李信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紧紧咬着牙关,全身颤栗,额上汗珠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往下直冒。 他双手捏拳,骨节喀啦啦暴响。 身体不由自主的膨胀、扩大。 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表皮被撑成一张薄纸。根根青筋游走,变得粗黑如蛇。 双臂一振,强横力量向着身体四周扩散。 嗡…… 屋内浮尘震荡,窗纸也哗哗轻颤。 “千磨万击,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了。” 变化只在一瞬间,却仿佛过了很久。 等所有变化完成,李信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然湿透。 “为什么会这样?” 李信有些不解。 他记得,在【三太子神意图】观想成功的时候,除了全身像是火烧一般难受,却依旧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舒爽。 但是,这一次的【二郎神神意图】,却仿佛是受到凌迟一般剧痛。 有万千针芒穿刺在内脏骨骼之间…… 若不是两世为人,李信心志强悍,此时恐怕早就佝偻在地,痛哭流涕了。 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就有些明悟。 “原来,这一次的观想,不再是精神层面的技能,而是肉身方面的改变。” 作用在精神层面,就是幻象丛生,分不清真实虚妄。 作用在肉身层面上,真实无虚。 衣服早就被挣得裂开。 像是大人穿了一套小孩子衣衫一般可笑。 拉拉稀稀几个布片,挂在肩上和胯下。 鞋子早就崩成了两块布,鞋面都踩在了地下。 “可不就是大人?” 看了看自己的粗胳膊粗腿,再用桌子比一比身高,李信简直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差不多有一米七。 从一米四五出头,骤然之间长到一米七。 并且,筋骨血肉同比放大…… “我这哪是长大了,是肿起来了吧。” “但是,骨架也跟着一起变粗,就有些不太好理解。” 心中有着浓浓疑惑。 李信强行压下想要试一试体内涌动的爆炸力量,沉心静虑,意念探入脑海,再看自身状态。 状态栏已经有了巨大变化。 【姓名:李信】 【年龄:12/69】 【体质:20/10】+ 【敏捷:30/20】+秘技(轻灵) 【精神:20】+秘技(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31%,激活三头六臂、虚空照影)(二郎真君,神意一重1%,激活八九形变、如意真身)】 【信力:3.6】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李信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了武技这一栏。 除了先前早就能激活的【三太子神意图】。 这一次,又多了一个【二郎真君神意图】。 关键是后面跟着的秘技,叫做【八九形变、如意真身】。 “卧槽,这是押中宝了。是了,在世人眼中,这就是二郎神除了三只眼之外,广为流传的本事了。 八九玄功,如意变化,无论是在哪一种传说中,都是很厉害的能力。 我现在激活之后,虽然不至于通晓变化,但是,身体却是可以在小范围内膨胀缩小。” 这种秘技,比起抻筋拔骨,以及缩骨术还要强悍无数倍。 甚至…… 李信瞄了瞄自己胯下,心中五味杂陈。 这也能变,也是没谁了。难不成,也当成骨头。 “不对,如果只是让身体胀大缩小一些,好像也没太多作用。 对不起二郎真君的偌大名头。 那么,还能有什么功效呢?’ 李信试探着,把自己剩余的3.6信力,加了3点在体质上,感受着身体变得更加坚固,力量也变得更强。 他挥动手臂,朝前打了两拳,再向后无声无息打了两拳。 然后,原地跳起来,向着四面八方各自踢了一腿。 落地无声无息。 好像一个没有肉身的灵魂,在黯淡月色下起舞。 “上下如意,劲走八方,全身象是没有骨头一样。而且,力量贯通,几乎没有损耗。” “还有,先前在飞燕师姐那里学到的六十四步和游身掌法,此时用起来流畅顺滑,更是胜她不止一筹。” 李信绕着圈打了一套拳,终于理解了【如意】两字到底代表什么。 不但攻击防御提升。 出手更是无比精准。 更离谱的是,自己的筋络骨骼,可以如意变形。比最顶级的瑜珈功,还要厉害。 随着呼吸节奏变化,能感觉到筋膜像是在烈火中锤炼,一点点变强。 修练进步的速度,也好像是快了不少。 “因此,这门【八九形变、如意真身】的秘技,兼顾了练和打。 练的时候,能更快更好的锻骨易筋; 打的时候,却是随意扭曲形变,攻防转换,快到无法形容。 并不仅仅只是膨胀与缩小那么简单。” 相比起秘技带来的好处。 保底的【体质】临时提升成2倍,【敏捷】变成1.5倍,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是的,这一次【二郎真君神意图】,主攻方面,是【体质】翻倍。 加了3点体质之后,如今的李信体质达到13点,差不多追平了大哥李诚的身体素质。 临时翻倍之后,【体质】达到26. 换句话说,他的基本力量,如果以10体质作为正常成人极限力量,是300斤。他如今临时力量,就是780斤。 这已经比程飞燕都要强上不少。 甚至,可以与那位源顺雌虎王二丫,掰掰手腕。 当然,这是排除发力层面的比较。 现如今,那两位都是炼劲大成,对气血拿捏的掌控,比自己要强一个境界。 发力方面,也更强一些。 但是,自己的敏捷,临时达到30点,比她们最多20多点的敏捷,又要强上不少。 真打起来,具体如何,打过才知。 “就算没枪在手,我如今也算是一个小高手。” 我才12岁啊。 想到这里,李信就忍不住微微咧开嘴。 “【三太子神意图】的扮演法还得继续,争取早日把秘技恒定固化在身体之中,成为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二郎真君神意图】的扮演法,也得提上议事日程。 当然,拳法也得继续修习,早日气血凝炼,悟通刚劲、柔劲,甚至刚柔合一。” 脑子里闪过诸般念头。 李信又试了试【如意真身】缩骨幻形的能力。 随着骨骼凝缩,筋腱绷紧,皮肤也不知为何,竟然也同步收缩。 他的身体瞬间就矮小了许多,竟然已经与桌子齐平。 “这……” …… 第三十二章 朝我开枪 “戴上面具之后,谁还能认识我?” 只比妹妹小月高一点点。 就是五六岁小孩的身高。 而且,没有丝毫难受的感觉,就像生来如此。 李信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以这种体型,再重新观想哪吒三太子,会出现什么情况?” 很快他就知道了。 随着热流激荡全身,【体质】和【敏捷】发生变化。 临时体质变成19.5,临时敏捷变成40. 身体缩骨收筋竟然一瞬间崩散,变成了原有大小。 果然不能钻空子。 这毕竟不是我本来掌握的能力,还是得靠扮演法消化了秘技,才能化为本身具有的本事。 “不过,也够用了。” 有着【轻灵】加持,40点的【敏捷】在身。 李信感觉自己就像一股轻烟般,在屋内呼啸来去…… 上桌下桌,从墙壁走动,倒立在屋顶上,走了三四步。 一个倒翻,旋身而下。 快捷灵敏至极。 “那天看到师父演武,好像也没这么快。 他是八卦名家,号称宗师级别的高手,速度比我如今都要慢了一些。 大概能判定得出,达到刚柔合一境界的化劲宗师级别,敏捷也不过就是三十多点。” “当然,不排除他全力爆发之时,可能会更快一些。 但最多也就四十多点,不能再多了。” “这么说来,我在激活【三太子神意图】之后,临时【敏捷】已经基本上追上了这种顶级名家。 而且,还是以身法出众的拳术高手……” 想到这里,李信几乎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行了,这并不是你自身本事,而是催眠自己,临时爆发,是十分钟英雄。 真的激烈交锋,可能还不能达到十分钟,最多七八分钟。” 自我告诫,当头泼自己一瓢冷水之后,李信才压下自己膨胀的心思。 道路还很遥远,敌人还很强大,且行且练且看。 …… 清晨起来。 李信没有出去院子。 只是打开窗户,在宽阔的主卧里,练着六十四步和游身掌法。 这门拳术得了真髓之后。 每一次练习,都有新的理解。 随着气血运行,有一股劲道缓缓生成,贯通全身四肢百骸。 能感觉到,骨骼在一点点变得强壮,筋膜一次次拉伸收缩。 “锻骨易筋,就是在天长日久的习练之下,一点点的改易身体。当然,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 难怪俗语有云,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每天苦练,体魄会进化,一旦停下来,功夫会退步。” “如果是外炼功法,还需要配合外部击打,进行对抗性训练。 让身体一次次的损伤再恢复,破而后立。 但我并不需要如此…… 只要激活【二郎真君神意图】,在筋骨如意的状态下修习拳法,就能重铸筋腱骨骼与皮肉,无数次进行【破而后立】的重塑。” 花了一个小时的正常修练拳术,再用十分钟练习极限观想拳术。 李信全身火烫,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废气。 只觉身体上下,痛快淋漓;精神如洗,内外通透。 除了肚子叽里咕噜鸣叫,没有一处不舒服。 “以后早上也得多多准备肉食,这个省不得,大哥小妹红袖他们,也要补补身体。” “至于养元壮血药物,可以请托飞燕师姐。 她有购买渠道…… 虽然药价较贵,但是,想要快速提升体魄,修练出强横劲道,这个也省不得。” “如此奢侈的消费,到时大哥又会嘀咕。” 李信洗了把脸,刷了牙,心里想着大哥反应,耳边就听到呼声。 “二弟,起来了没?” 打开门,就见李诚戴着白色高帽,身着厨师服。 一边搓着手,脸色微微胀红,探头望来。 “起来了,刚刚在练拳,大哥你也不用开摊这么早的。 如今既已炼出劲道,正是突飞猛进时候,多花点时间练习。” 以李诚的性格和脑子,从小练到大的戳脚功,其实更适合他。 以前是没有名师指导,现如今,自己在旁提点着,把所有练错的地方一一纠正。 他的进境其实也不错。 但问题是,也许是以前的日子苦惯了。 这时候有了挣钱门路,能开摊每天挣个二三两银子,他简直有些钻到钱眼里去。 熬汤揉面的热情,比起练腿还要上心。 “放心啦二弟,这腿法我练了八年,已经融入到骨子里,不会落下每日功课的。 倒是外面都已传遍,昨晚【哪吒三太子】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是大手笔,不但挑了庆字号的元丰酒楼,还把银钩赌坊杀了个血流成河。” 李诚压低声音说着话,一边偷偷观察李信的脸色。 一双粗眉毛跳来跳去的,像是要飞起来。 “还有这事,那敢情好。庆字号不干人事,终于有大侠级别的人物看不过眼,要对他们动手。”李信咦了一声,诧异说道。 “不是你?” 李诚挠了挠头,眼神茫然。 “不是。” 李信摇头。 “骗鬼呢?” 看着李信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李诚恍然大悟,咧开嘴傻笑:“都说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 “二哥最厉害了。” 小月蹬蹬蹬跑了过来。 小短腿迈得飞快,左手捧着一碗肉汤,里面的羊杂几乎到了碗沿;右手则是端着一个小竹篮,堆满了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她的身后,跟着庄红袖。 大姑娘嘴角挂着盈盈浅笑,手里也捧着肉粥,还有四根油条。 “知道你饿了,小月非得抢着来送饭。”庄红袖笑道。 “唉唷,还是小月最懂得心疼人,来,香一个。” 李信嘬起嘴巴,在小月脸上贴了贴,逗得小丫头咯咯笑起来。 “二哥,我今天早上吃了四个馒头,还吃了两碗汤。好饱,以前都没吃这么饱……” 小月乐意分享她每天的点点滴滴,这些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以后随时有得吃,不用一餐就吃撑着。” 李信目光柔和,摸了摸小丫头那稍稍有了水色的枯发,咱们再不用过苦日子了。 当下,几人移到院中石桌旁,一起又吃了些早餐。 主要是李信在吃。 他现在饿得很快。 胃里面像是有个无底洞,东西一吃进去就消化完了。 每天的补药还是不能停…… 这么练下去,修为进境虽然极快,消耗也极大。 把最后一个馒头塞嘴里,咬了两口吞下,一口把肉粥喝光。 抹干净嘴,李信才问道: “那两人来了吗?” 庄红袖点头:“来了有一会,我安排他们在店铺,先吃点东西。 只不过,那个叫王小虎的孩子右腿骨折,身上也有一些旧伤,不治恐怕不行。” “让他们洗浴换衣,你去回春堂请杨大夫过来看看。” “好的,少爷。” 庄红袖连忙应道。 李信点头,又道:“我这里……” 话说到一半,他就抬起头,就看到门口进来一人,身着练功劲装。 来人十五六岁,圆头胖脸,身形彪壮。 正是当日在火神庙武场,被李信勾了个马趴,把鼻子都摔出血的那位。 不过,这位志礼师弟性格倒是不错,并没有记仇。 等到自己拜师程三爷之后,他就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师兄,态度十分友好。 这时过来跑腿。 应该是昨晚的事情传开了。 就连大哥守在店铺,都已经听说庆字号两个据点被灭的事,师父毕竟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消息灵通得很,他不可能不知道。 “曾师弟,师父说什么了?” “是飞燕师姐,说你若是得闲,尽快过去一趟。” “好,大哥,你带曾师弟去店里吃点东西。我去师父那一趟,中午如果没回,就不要等。” 李信看了眼庄红袖,轻轻点头,表示没事。 他抱了抱小月丫头。 就出了门。 …… 匆匆来到程家。 一进门,就见到师父背着身子站在院子尽头。 身影略显萧瑟。 长袍随风轻轻鼓荡。 身旁程飞燕师姐,看向自己的眼神似笑非笑,也不懂得打个暗号。 肯定是故意的。 “师父,师姐。” 李信连忙问好。 “听说你枪法很好,来瞄准,朝我背部开枪。” 程元华的嗓音温润清朗,听不出喜怒。 …… 第三十三章 力不打拳,拳不打功 “是教拳。” 程飞燕见到李信迟疑,捂住嘴巴轻咳一声说道。 “嗯?” 程元华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这戏还没开始唱就拆台。 有心想斥责两句,又有些舍不得骂。只得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李信,“信儿,原本我以为你是个老成的,却没想到,竟然轻身涉险,干出了这等大事来。 倒是显得为师有些看走了眼…… 没看出来,我这新收的徒弟,原来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师父。” 李信没有辨解。 听话听音,他是听出来了,师父其实并不是在责怪自己。 而是在担心自己。 话里带着些许冷嘲热讽,是想让自己不要小看了这天下人。 程元华轻轻踱了两步,才继续说道:“庆字号丰字号这些毒瘤,扎根于南城市井底层,坏事做绝。但凡有点本事的,没有谁不想除之而后快。” “难道是背后……” 李信话刚出口,就被打断话头。 “你既然猜到,就应该明白,庆字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这个世道依旧如此,有些人永远也杀不光,斩不绝。” “师父,您这话我就不太认同了。庄稼地里杂草疯长……因为割了杂草还会长,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不管?” 李信笑吟吟道:“杂草就在那里,影响到了庄稼。徒儿我天生看不惯,那就割草! 再长怎么办?再割……只要镰刀够利,这草,他长不起来。” “好。” 程飞燕在旁听得脸颊胀红,大声喝彩。 转头见到程元华的目光,脑袋微微一缩,悻悻的站到一旁,不吭声了。 “你这孩子,杀心可真重。那我问你,如果这杂草也是人种的呢?” “那人就该死,竟然种这些害人的杂草,那还是人吗?既然不是人,就只能是尸体。” 李信语意铿锵,停都没停,就像拂去衣衫上的尘灰一样随意。 “如果,庄稼地的主人都不在乎,还嫌你多管闲事呢?” 程元华又问。 看起来就像个杠精。 实际上,眉间嘴角已经多了几分苦意。 李信摇头:“那还种什么庄稼?这种人就不是个种地的料。不如抢了他的地,换个人来种,岂不是好。” 这一次,程元华沉默良久,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李信一眼,才缓缓道:“你的武艺还差了点,速度够快,攻击力却略显不足。 现如今,只能凭借洋枪护身,但洋枪这东西,你能用,别人也能用,却是不足为凭。”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敌进我退,敌退我追。” “还不够,以你的行事作风,刚极易折,迟早会遇到自己惹不起的大敌,出枪。” 程元华陡然站直身体,身上衣裳无风自动。 “师父,真打?” “你以为伤得了我?” 程元华昂首看天。 “我真开枪了啊。”李信再次确认。 “开吧,让你看看真正的高手是怎么躲子弹的。” 两人隔着七步远,李信缓缓举起手中左轮手枪。 注意力集中,看向师父的左肩。 然后,就发现那里似乎风动,又像衣动,有一个无形漩涡汇聚。 目光再落向师父的右手,就看到他手背上根根汗毛竖起。 皮肤在那一刻,有若心脏般跳动。 “多少有些不科学了。” 李信这样想着。 比起自己【虚空照影】能清晰看到身周所有动静,还要显得神奇。 师父都不用看,能自发感应得到。 刚刚那两个目标点,就是自己心里想着开枪击中的地方。 “那么,声东击西,快速变化呢?” 想到这里,李信瞄准程元华师父的右肩。 扣动扳机的下一刻,枪口突然闪电般移动一个细微角度。子弹嗖的一声,打向师父的右脚。 噗…… 子弹打空,在石板上面击出一个细细小孔。 师父的右脚早就不知何时横移三寸,避过子弹轨迹。 “没用的,不管你有意无意,只要是威胁到我,就不可能打中。” 程元华摇了摇头。 这次,干脆转过身去,背朝着李信。 “啪……” 他身形微侧,一粒子弹贴着手臂打空,击在院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师父神功盖世,徒儿万分佩服。不用试了,打不中。” 李信这话说得诚心实意。 他知道,有些高手武艺练到高深处,就会出现【危机感应】。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能力。 但却没想到,师父程元华在应激而动这方面,走了这么远。 传说中,真正的化劲顶级宗师,能做到睡梦之中有人拿刀枪偷袭,都能自发闪避。 不谈攻击速度和八面出手这两点,只单论防偷袭,却还要胜过自己的【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因为,人家这种能力是被动技能。 甚至有点沾了概念能力的边。 但凡能够威胁到身体的攻击,不管醒着还是睡着,看得到看不到,反正就是能躲闪。 不用动脑子的。 ‘师父,我终于知道,你最后是怎么死的了。’ 李信心中暗暗嘀咕。 自古善泳者死于溺,越是自信于不畏洋枪,不惧偷袭的高手,越是容易死在洋枪之下。 有那么一种情况,看到了也躲不开,感应到了危机,却逃无可逃。 “假如,假如有那么一种情况,师父你站在一个无法躲闪的地方,面对数十把枪,封死前后左右,那要怎么躲?” “我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自蹈险境?” 程元华没好气的说道,“记住了,如果遇到你开枪都打不中的敌人,唯一可做的就是转身就逃,逃得越远越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怕他印象不深刻,又是试枪,又是叮嘱。 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锅饺子,程元华也是用心良苦。 “徒儿记住了。” 李信这一次没有插科打诨,只是认真应下。 闻言,程元华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想了想又道:“本来,气机感应这一课,不会这么早跟你讲。就怕你根基不牢,好高骛远。 但话已经说到这,不如就一股脑传了吧。” 程飞燕一听,连忙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 程元华大马金刀坐下,女儿的殷勤让他感觉十分享受。 心情不由得又畅快了几分。 “自古道:力不打拳,拳不打功,信儿,你认为这个功是什么东西?” “莫非是功力,是修为,是技艺?” 李信想起前世经历,试探着问。 有些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 他不确定师父这一派八卦传承,修练的核心是什么? 大家都说真传一句话,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真传。 显然,师父要教真家伙了。 “你说的都对,却也不准确。 咱们内家拳八卦掌这一脉,所谓的【功】,指的是操控气血,运用劲力的法门。 在我这里,真正的功,其实是【乾元烈火劲】。” …… 第三十四章 弥天大祸 说到这里,程元华伸出右手,示意李信握住。 “信儿,你仔细感受,记下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好。” 李信伸手轻轻握住。 手掌接触处,暖洋洋如同冬日艳阳的气息传导过来。 他手臂轻震,一股涟漪向着四肢百骸扩散……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视线陡然拔高。 李信低头一瞧,却发现,自己双足离地已有半尺。 他活动了一下腕关节,发现能动,但身体却整个被师父抬了起来。 似乎除了筋骨皮肉之外,自己的身体深处,还有一套支撑着身体的东西,被师父所操控。 那种东西,无影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着。 “这是,气?” “没错,外炼筋骨皮,内炼脏血髓。咱们内家拳,主要炼的其实就是内腑那一口气。” 程元华打开了话匣子,全无保留:“打熬筋骨,磨皮炼肉,这种外门功法,炼的其实是力。 炼到极处,战力也是极强,倒是不能小看。 但真正想要走的长远,迟早要走由外而内,聚劲化气的道路。 只有壮气血,养元气,凝劲道,才能化出先天一气,脱胎换骨,增长寿元。” “这一点,勿庸置疑,无论是先秦炼气士,还是黄帝内经,或者道佛两门经典,其实都曾经说过这个道理。 常人习武,筋骨强壮,皮肉坚实,力量化为整体。 就如你打出一拳,调集全身力量,咱们称之为【整劲】。 实际上,这只是整合力量,是通力,称不上【运劲】。 只有拿捏住气血,掌握其中起伏韵律,掌控气机,才是真正的劲力。” 李信听到这里,感觉玄之又玄,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却有些没听懂。 这当然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不行,应该是师父这种古人说话习惯性的云里雾里。 说白了,就是不太会教徒弟。 转头看向程飞燕。 不由得刮目相看。 心想,师父这么教,她竟然能够炼劲大成。不对,她竟然能听懂,着实了不起。 程飞燕一看李信茫然的眼神,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了。 强忍住笑,比划着道:“师弟,你见过大河吧?” “见过,怎么了?” “你可以把自己的血液当成大河,浩浩荡荡的在身体里面运行。当水浪起伏,那股排山倒海的大势,或者说是劲风,那就是气。 你拿捏的不是大河,而是大河动起来的那股势,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还是年轻人说话,容易理解一些。 李信轻轻拍了一下脑门,你这么说我就不困了。 用科学术语来形容这东西,就叫【势能】,或者称之为【磁场】,【气场】。 ‘所以,气摧血动,血动气行,两者看起来是两样东西。 一实一虚,实则上相互关联,相辅相成。 拿捏住气血,拿的不是血,而是随着血液运行蒸腾而起的这股波动……’ ‘难怪,这些人出手运劲,几乎没有延迟。念动即至,发劲在毫秒之间。’ ‘波纹嘛,可以理解,传输速度最快了。’ 程元华一见李信的神情,笑呵呵很满意自己的教学成果:“领悟了吧,当初师父只说了一遍,我就明白了。虽然有些晦涩,这个道理却不难想通。 不明白血脉和气脉的分别,不知道虚与实,真与假的阴阳变化。这门乾阳烈火掌,真的不好练。 同样是崩弹劲,直来直去的,是刚劲。 凝聚成针,缠绕成索,渗透如水,则是柔劲。 全身布网,气机活化,乃为化劲。 那么,乾阳烈火劲的炼习,出手之前,走的就是十二正经手三阳气脉。 化劲为火,焚经毁脉,攻击力极强。” 最后,程元华总结道:“什么是功,这就是功。功为用,魄为本。 其实,你再大一些年岁。等到气血更旺,体魄更强,再来练习更好更安全,可惜……” “可是庆字号背后的人按捺不住了?” 李信低头微微沉思,就知道师父今日急忙传功的用意所在了。 迟恐不及。 自己无疑是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并不是杀了几个败类那么简单。 最大可能,就是救出来的那些男孩女孩,关系很大。 或是财源,或是人员,或者两者都要……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庆字号只是明面上的黑手套。 自己两次三番出手,破坏了对方的某种目的。所以,师父才会这么紧张,叮嘱教导。 单凭庆字号,不是小看他们,还不配让程氏武馆这么严阵以待。 从师父的态度能看得出来,幕后黑手,不能说不能讲。大家心知肚明,全都装成不知道。 真的揭了盖子,恐有大祸。 这里面的水太深。 “刚刚我在你的身体内打入一道乾元烈火劲,只能存在八个时辰,你仔细体悟。 飞燕,拿捏劲道之时,需要凝聚与对抗,你与师弟推推手。” “知道了,爹。” 程飞燕倒是一点也不怕麻烦。 当初她自己拿捏气血凝炼刚劲之时,就如同捕拿院子里的小耗子,折腾了好久。 这下倒要看看,小师弟到底悟性如何,会不会被折磨得怀疑人生? 相比起程飞燕全程看笑话的心态。 李信倒是跃跃欲试。 ‘原来,我拿捏的整劲,只是筋骨皮肉之力。难怪接连遇到的几个高手,怎么打都感觉自己气力不济,力量一触即溃。 大哥李诚和庄红袖,应该也只是通力境界,并没有真正的炼成刚劲。 不得真传,靠自己慢慢磨,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 刚刚想到这里。 就听到门外传来马蹄声。 “呜啦呜啦”丝竹管弦齐齐响了起来,汇成神圣悠扬的曲调。 ‘难不成是戏班子过来了?’ 李信这样想着,就见到师父和师姐脸色突然齐唰唰变得十分难看。 转头望向门外。 马车已经停下,下来一个身着黄色僧袍,头戴鸡冠帽的光头僧人。 这人身形胖大,手中托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上窄下宽,金光闪闪,足有水缸大小。 看样子就十分沉重。 僧人一路行来,地面石板【啪啦啦】齐齐爆碎,一脚一个坑。 踏坏了地面,踏碎了门槛,一路走到程家院子里。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男的,四个女的,全都作僧人打扮。 手中举着乐器,一路走,一路吹吹打打,好像是送葬一般。 “听闻程馆主新收了一个好弟子,贫僧不胜欢喜,特来道贺,送上重礼一件。” 僧人朗声开口,中气十足,直震得人耳鼓嗡鸣。 “送什么礼?” 程元华似乎知道对方是谁,也懒得客套,开口直入正题。 “送钟。” 僧人大声狂笑。 …… 第三十五章 当场不让步 胖大和尚笑声稍歇。 右臂猛然一沉,手中巨大金钟嗡嗡震颤着,急骤旋转起来。 钟身之上圣莲、佛陀与云朵图案,全都化为一片蒙蒙光影,卷起一阵狂风。 “程元华,你号称八易寒暑,把董老鬼那手八卦功练得出神入化,自创一手【乾元烈火掌】,不知比起我这【拙火金钟】又如何? 话音未落。 急速旋转的巨大金钟隐隐透着丝丝红光,突然向前呼啸击出。 一时狂风大作,吹得院内尘土腾起半尺,劲气狂卷。 李信站在师父程元华的身边,无比真切的体会到了先前所说的气血势能。 如果说,飞燕师姐所讲的长河起势,起伏波动,停留在语言中。 眼前这个僧人,一钟推出,那恍如山崩之势,就让他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气劲。 日月行天,长河大浪,山峰耸峙,各有各的气机,也各有各的场域。 说是无形,却也真实存在。 金色巨钟轰鸣碾压过来,劲风未至。 自己呼吸都好像被压制住了…… 全身气血不畅,体内机能都微微紊乱。 而程飞燕更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半步。 显然,也是精神受到冲击。 程元华依旧显得平静,眉毛耷拉,眼睛半睁半闭。 衣衫向后斜斜飘起的同时,他动了…… “什么狗屁拙火金钟?信儿看仔细了。” 他踏前半步,右臂探出,轻柔舒缓,就像三月春风吹拂的柳条。 又像是趟水摸鱼……掌势轻柔,灵动万变。 看上去出手不快,却是恰到好处的向右轻轻一拨。 巨钟嗡嗡震荡着,就像是粘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随着他掌势转动,金钟也围着他的身躯转了一圈。 “去!” 程元华一圈转完,金钟转势不但未停,反而越来越快。 钟身上的金红光焰,凝成一个若隐若现的手掌印。 嘭…… 他再次前踏半步,沉腰坐胯,以腰带肘掌沿横按…… “呜”的一声闷啸。 金钟比来时更快上三分,呼啸弹了回去。 劲风狂袭,力量席卷,地上石板都差点被掀了起来,喀啦咣啷一阵爆响。 “来得好。” 鸡冠头胖大和尚眼神陡然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陡然肿胀。 一双手掌火红如丹朱,胀大近倍,脚步后踏,双手交错拦在前方。 咣…… 双手击中之处,火红光芒猛然大亮。 胖大和尚双臂衣服,同时化为焦灰被劲风震碎飘远。 巨大金钟一声长鸣,猛然震裂……炸碎成三四瓣,重重跌落在地。 和尚脚下后退,连踏三步。 每退一步,脸色红上一分。 直到第三步,他才一脚踏稳,踩碎石板,吐出一口长长白气。 “好掌法……震身兑步,离火冲霄,不愧为乾元烈火之名。 但是,单凭这手功夫,想要护住你这小徒弟,却还差了点火候。” 李信闻言,手掌轻轻一颤,已是按到了腰间左轮手枪之上。 他面上神色不动,目光已是淡漠森冷。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啊? 师父不说,师父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早早的就把自己叫了过来。 师姐不说,师姐当然也明白。所以,脸色才会十分难看。 很可能,在他们的心里,对方会有所忌惮。 结果并没有。 李信奇怪的是,明明那胖大和尚【送钟】的举动,以【拙火掌】与【乾元烈火掌】对了一招,已经落了下风。但为何依然趾高气扬,仿佛是他占了便宜似的。 “大雪山一脉修练三脉七轮,金钟和尚最出名的是金刚法体。修练狮子、金刚、无畏、降魔四道法印,最是扛揍。 关键是他背后有人,就是一个大马蜂窝。不担打不死,还不能打死。” 程飞燕似乎看出了李信心中疑惑。 在旁用气声悄悄说道。 李信一听这话,就彻底明白了。 对方最拿手的功法,是横炼金身法,炼了大金刚法体。 所以,刚刚比拼掌力吃了点小亏,却并没丧失信心。 因为他认为还有底牌,真正对上师父,并不会输。 难怪输了一招,还能牛逼轰轰。 还有,程飞燕提醒了李信一个难以承受的事实。 这个时代毕竟不是上辈子新时代。 当家作主的,是关外过来的…… 而土生土长的汉民,或者当着奴才,或者想当奴才而不可得。 换句直白点的话,连二等公民也不是。 二等公民,至少还算是公民。 在这里,平民百姓就是蝼蚁,是牲畜,是耗材,是泥巴。 天生就该拜伏在别人脚下。 而这和尚呢? 显然是大雪山密宗传承,是根正苗红的【国教】大师。 上了山被称为【圣师】,下了山那就是【佛爷】。 师父程元华呢? 只是一个没有官身,窝在民间传武的糟老头子。 双方地位,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眼里,完全不对等。 对方居移气,养移体,享受荣华富贵; 师父就是粗茶淡饭,清贫自守。 哪怕有点余钱,也多半是花费在弟子们的身上,生活实在算不得富足。 这种天与地的差距,真实存在着。 他就算能打,也不敢打。 真是一个无比憋屈的时代啊! 难怪庆字号在家门口胡作非为,官府和民间高手,竟然全都睁只眼闭只眼。 在那些人看来,只要用得顺手,用得舒服,听话懂事,那就是好狗,是值得庇护的。 至于是不是残害百姓?都不是个事。 …… 李信脑海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 侧门人影连闪,两人飞奔进入院落。 当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斯文青年,倒提长刀。 这位李信见过。 他头一次远远望着火神庙武场八卦拳场,就是这位斯文儒雅的程氏大师兄程大龙正在传武。 对方说话温和,耐心细致,让人看着就顿生好感。 见过一次之后,后来拜入程氏八卦,李信就再也没有见过。 只听飞燕师姐说,她家大哥是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去了。 不知这时为何正巧赶了回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六师兄腾浩东。 他双手提着鸳鸯钺,额上汗水涔涔。 当日与李信在武场试过一招……这几天也一直是他在武场,传授诸弟子基本拳法。 他都过来了。 武场众人自然也来了。 不过,那些小弟子不是入室弟子,此时没有进门。 只是远远围在门外,忐忑望着门内景像,脸色全都不太好看。 …… 第三十六章 下手不留情 见到自家儿子和徒弟赶了回来。 再望见门口不远处,围着的众位小弟子。 程元华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轻声道:“大和尚,程某这一生,从小颠沛流离,惯会伏低做小。 本来,见着达官贵人了,弯一弯腰并不艰难。” 他说到这里,脸色肃然。 举手向北拱了拱,“当年,幸得师尊不嫌弃程某卑微体弱,倾心传授绝学,更是二十年如一日助我打磨拳术。 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之中,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练拳如做人,其实是一样的。 心如烈火,拳就如烈火,若是膝盖弯了,这拳也就软了。” 他话音一转,声音变得凛冽:“大和尚,程某能不能护住徒弟我不知道。 但我却知道,今日除非无常本愿法师亲至,你不见得就能生离此地。” “好,不愧是南城八卦宗师,好气魄,好功夫。” 金钟法师脸色忽然一变,笑道:“程师傅既然开馆授拳,门下弟子个个不凡。 正好,贫僧闲暇,亦是曾经培育弟子。 不如,就让我等两方弟子,试手几招。 若是贫僧弟子还能入得法眼,稍占胜场,那不妨就请程师傅撤了馆场,隐居林泉。 若是你这门下弟子技高一筹……贫僧绝无二话,转身就走。” 谁说和尚不会贪生惧死? 你软我就硬,你硬我就软。 眼前这个金钟和尚,把这一套玩得滚瓜烂熟。 见势不对,立即转移话题,另选打压方式。 估计,这和尚心里也有一本帐。 看他眼神闪烁的模样,不知正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金钟和尚的确是在盘算; 与程元华生死搏杀,他能不能胜不确定,但可能真的会死。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程元华也不是没有根基之辈。 王府闭关的还有一个开派大宗师呢,谁知道死没死? 就算是死了,那个御前武技总教头尹长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牵出葫芦带出瓢,真的逼到极处。 搞不好,就会弄出大麻烦来。 从而让那洋教找到机会插手朝政,到时不太好收场。 他一边说话挤兑,背在身后……兀自胀红如血的左掌,轻轻晃了晃。 身后就走出一个身着褐色僧袍,年约二十七八的高壮青年。 此人眉锋狭长,鼻宽口阔。 一身肌肉宛如铜浇铁铸,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肩部刺绣万字纹络,走出来时双腿外八……一摇三晃,显得目中无人。 “金钟师尊所言是极,你们八卦拳馆既然大开门户收徒传艺,应当不至于教出来的全都是酒囊饭袋吧? 能打得过小爷,今日就放你们一马。打不过,乖乖跪下磕头。 待爷心情好了,也不是不能请师尊对尔等网开一面。” “小子,你师父都认怂缩头,不敢多言。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满嘴喷粪……当心打碎你满嘴狗牙。” 程飞燕打架那是真没见她赢过。 斗嘴,也没见她输过。 一张嘴,就气得那青年脑袋冒烟,面红耳赤。 “放肆,你……” 他张着嘴,一时之间气着了,竟然忘了词。 远处门外,突然就传出一阵哄笑。 这是众弟子…… 先前显然也被气站了,此时师姐一开口,立即扬眉吐气。 “那拉合,只是挑战对方弟子,切磋切磋,你跟他们废什么话?” 金钟和尚面皮跳了跳,眼神有些不喜。 一双眼睛,在程飞燕身上看了看,又看向李信,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打就打,我来。” 程大龙冷然说道。 “不行,还是我来。”程飞燕柳眉倒竖,低声道:“此人肩上纹着万字纹和吉祥云朵,显然是朝廷巴图鲁,必然精通摔法和擒拿。 他还拜了大雪山和尚为师,修习大金刚体,看起来也有几分火候。一旦被缠住,大哥你不太好对付。” 她的话虽然有些折了大哥程大龙的面子,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不算错。 对方的武技特征,很显然是走的硬打硬擒,锁拿钩摔的路子,体魄也十分坚硬耐打。 这种情况下,程大龙如果跟他硬拼硬扛,估计是拼不过的。 一旦被近身锁住,两人比拼力量和扛揍能力,很可能会凶多吉少,别人救都不好救。 你打他三四拳没问题,他扛得住,不会重伤。 但是,被他摔两下,估计连骨头都得摔碎。 最好的做法,自然是游走攻击,一触即走,专攻弱点。 这方面,程飞燕比程大龙要强不少。 “就让飞燕出手,小心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程元华看了一眼目光阴沉的金钟和尚,冷然说道。 “知道了。” 程飞燕一个纵跃,就如轻盈的雨燕,身形闪动着,到了场中。 还没开口说话,只是摆出架子,那拉合就已经开口:“你一个女流之辈,不早点嫁人,相夫教子。竟然敢跟爷爷比武,哈哈。” 这家伙要么不张嘴,一开口说话就十分难听。 程飞燕听得火冒三丈。 也不想多言。 脚下探步,疾掠如烟。探手一掌挥出,如燕子抄水。 啪…… 那拉合闪都不闪,把脑袋往前伸了伸,被一掌抽在脸颊,微微偏了偏头…… 脸上出现一丝血色,转眼又恢复过来。 他嘿嘿张嘴,露出满嘴黄牙:“用力点,再用力点,你是在摸还是在打啊? 那些泥腿子都在说,什么【程门七杰,飞燕最贤】,过来让爷闻闻,看看咸不咸?” 此人嘴里不干不净,大踏步上前,双手大张露出空门,摇摇晃晃扑向程飞燕。 看他明面上像是没有防备,脚下却是奔行又稳又快……脖颈和手臂青筋根根暴突,隐隐显现橙黄之色,显然已把护体横炼功法运到了极处。 程飞燕深吸一口气,把这污言秽语抛诸脑后。 脚下微动,绕到对方背后。 双掌如电,连打大椎、风门、肝俞穴。 嘭嘭嘭…… 如擂重鼓。 那拉合恍若无事,转身疾扑横扫。 这一下却是转身极快……身体扭曲变形,脚下踏地疾奔,有如兔走鹰飞。 双手车轮般舞动。 呼啸交错挥过。 程飞燕一沾即走,侧身闪避。 手臂衣裳,已是被对方手指钩中,撕下半截衣袖。 “身空行。” 她心中暗恨。 这人表面上呈现出来的武功,的确是金刚法。 用的也是跤法和擒拿…… 她本以为对方动作会有些笨拙,按常理推断,修过横炼功法的人一向如此。 却没料到,对方还藏了一手大雪山绝技步法【身空行】。 配合上无赖打法,威胁陡增数倍。 不过,最难缠的还是对方出来之时,首先就是空着手。 害得自己也不好意思,拿起兵器应敌,这时候就有些攻不进去,进退两难。 不是打不过,是急切之间,难以重创对方。 偏偏还要忍受那些污言秽语,让人难堪至极。 这难不成,都是那金钟老和尚算准了的。 就算打赢了也是输了。 程元华脸色此时也是极其难看。 女儿赢不赢不算太重要,再让那人调戏下去,程氏八卦的名声,就毁完了。 “师姐,我来吧。” 李信转头看了看师父和大师兄,见两人全都面如锅底,但偏偏又没开口阻止院中比武。 毕竟是要脸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师父和大师兄看来是君子。 竟然硬生生的吃了这个哑巴亏。 而其他人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根本就无法上场。 上去了也不是那个巴图鲁那拉合的对手,只会更丢人。 要不要脸的,李信表示无所谓。 他是小孩子。 因此,他根本什么都不理会,直接上场。 拉住程飞燕的手臂,直往后撤。 自己挡在了身前。 “杀鸡焉用牛刀,这种粗鲁蛮子,让师弟来就好。看我打烂他的满嘴大牙,好好给师姐出一口气。” 李信并不生气。 他知道,对敌之时,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假和尚口出污言。说是心眼多奸诈也好,说是生性龌龊也罢,是他的自由。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能忍得下来。 …… 见到程飞燕下场,反而是李信站了出来,那达合眼神惊喜,大笑出声:“程氏就连刚断奶的娃娃都要上场,果然没人了。” 嘴里说得难听,他的出手却是一点也不难看。 双臂一圈即合,宛如泰山压顶。 恶风扑面。 李信脑海中【二郎显圣真君】图像早就成型,身体内部有如千万针芒攒刺,面上却是露出欢畅笑容。 笑得越欢,眼神越冷。 拳风刚刚打到胸前,他的腰肢就像是折断了一样,向后倒塌。 身形有如麻花,象是被拳劲吹动,贴着那达合的左侧转动。 一个箭步,已是窜到他的身后。 呼…… 两条粗如象腿的胳膊从头顶掠过。 那达合一腿抬起,一腿半屈弹蹬,神似鳄鱼翻滚绞杀,转身扑来。 身形虽然健硕,动作却轻盈灵动。 难怪就连程飞燕都也被撕了袖子。 但李信更快。 他激活【二郎显圣真君】神意图之后,【体质】达到26点,比飞燕师姐要强上差不多6点。 【敏捷】更是达到了惊人的30点,更是比她强了差不多10点。 最关键的是,【八九形变,如意真身】秘技开启。 此时身体掌控如意…… 随意变招,又准又狠。 更是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拳出腿……完全不见一丝勉强。 李信窜到对手身后,头也不回,脑后好像长了眼睛,早就看清对方身体虚实。 脚下如同长鞭,唰的一声由地而起,反踢头顶。 【倒踢紫金冠】 他身形站得笔直,脚部就像不属于自己。 完全看不出反踢的半丝征兆…… 偏偏这一腿又狠又毒,快捷无伦。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刚刚扑落的那拉合喉音嘶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他的下体,已经被这一脚踢得稀烂。 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的上浮半尺。 腰间微微弓起,脸色紫胀,全身发软。 “你的横练再厉害,缩阳了吗?” 李信下半身没动,上半身却是诡异转了过来。 就像纸片人一样。 脑中观想长江大河,激流涌动。 体内气血如沸…… 他一念动处,隐隐约约就抓到了身体气脉通道间那种奇异波动,福至心灵,一拳打出。 轰…… 空气炸裂,拳锋震开丝丝白痕乱絮。 重重打在放声嘶吼的那达合嘴上。 打得烂牙乱飞,鼻梁粉碎。 这一拳酣畅淋漓,引动身体内部师父留下来的【乾元烈火劲】,一举悟通刚劲。 拳势如锤如枪,沉重狠辣…… 落拳之处,那达合脑袋高高扬起,汗水血水震成粉雾。 他眼中露出一丝恐惧,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呼声。 就见得眼前的拳头,突然灵蛇般化为掌刀,斩破空气,斜斜斩在他的喉结之上。 “你敢?” 身后传来暴喝声。 喝声中,李信动作没有半点迟疑,掌刀瞬间震动,寸劲二重发力。 “喀嚓!” 那达合突出的喉骨如同豆腐,被掌刀斩得粉碎…… 双眼瞬间失去神采。 嘭…… 他那高大身体突然僵住。 重重跌落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 请继续追读,不要养书啊。 助小鱼多点数据,冲一冲新书榜。 保证章章精彩,呕心沥血。 第三十七章 二郎心气,人刀合一 “敢杀我师弟,纳命来。” 暴喝声中。 李信只觉恶风扑面,空气炸裂轰轰作响。 一根黄橙橙巨大棍头,已是当空打落。 他轻笑一声,脚下微微用力,原地滑开半尺…… 巨棍从胸前一掠而过,落在地面,砸出个深深巨坑。 碎石飞溅而起的同时。 棍头猛然抬起,有如巨蟒翻身,追上飞溅的石头土块,横向一击,轰隆隆又已打到胸前。 “好大力气。” 李信这时才看得清楚。 来袭者却原来是金钟和尚身后,那位拿着粗长唢呐状物什吹出低沉苍凉声音的矮壮和尚。 这人三十来岁,面相普通平常。 先前混在乐队里,十分不起眼…… 这时化作金刚怒吼,猛然扑出,竟然凶悍至极。 手中吹出声音的九孔唢呐,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真的乐器,而是一杆奇形独脚铜人。 铜人一舞,劲风狂卷…… 震裂空气的同时,更是发出呜呜咽咽的奇怪声音,直穿耳膜宛如鬼哭,让人心中烦乱。 李信此时一战杀敌,正是气机鼎盛之时,只觉全身上下筋骨皮肉,无不如意。 那独角铜人攻来之势虽是凶猛,舞动之间更有排山倒海之势,可却打不到他的一根寒毛。 他身形闪动,随势而变,随心而转。 就如光天化日之下的一抹幻影。 衣衫猎猎,被对方铜人打出来的劲风吹袭,向后飘舞。 “接刀。” 耳中听到一声清脆呼喝。 却是师姐程飞燕,在旁看得心惊。她伸手向后一搭,抢过了大哥程大龙手中雁翅长刀,甩了过来。 咻…… 刀光一闪而至。 李信头都没回,接刀在手,身形半空翻滚,哈哈大笑:“和尚,你也接我一刀。” 刚刚接刀在手。 李信就有一种感觉。 似乎这把刀,与他的手臂,甚至心灵完全连为一体。 刀就是人,人就是刀。 眼前就算是有着一座山,也能劈成两半。 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思考到底为何会出现这种感觉。 刀光就像是有了灵性,跳跃如同精灵,轻轻拨开独角铜人,化为一道光轮,当头斩落。 咻…… 空气如水波般被斩开。 “勒五巴,快退。” 金钟和尚突然开口,声音焦切。 矮壮和尚勒五巴本来打得意态疏狂,手中铜人如枪如锤,纵横捭阖。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把眼前这位杀了师弟的小孩打成肉酱。 正当他一鼓作气再行加力,突然感觉手中独角铜人已被带偏了方向。 力量狂泻而出,一时收不回来。 眼前寒光微闪。 耳中又响起师尊的呼喝。 他条件反射的身形后仰,铜人微抬,长柄格在额前。 锋锐刀光,已经把他的光头劈出一条血线,堪堪被刀柄格住。 正当他加力上挡,再要借力挥打。 离奇的感觉到,铜人虚虚渺渺,完全没有承受一丝力道。 似乎对方这气势汹汹的刀光,就是假像。 但为何,头皮却被斩出了印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右手剧痛。 血光飞溅间,四根手指脱手而飞。 “好刀法。” 勒五巴痛叫一声,受伤之下,反倒激发了凶性。 怒喝一声,断指的手掌已是重重一压,牢牢握住刀刃,手背金光隐隐。 显然,已把护体横炼大金刚身运到极处。 锁刀…… 他只是接了两刀,就明白:对方的刀法与身法,简直是妙到毫巅。 虚实变化有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 就像攻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一把刀。 而是刀子成了精。 只见刀光不见人。 连敌人也看不到在哪里了,这还怎么打? 其刀法变化快捷迅猛,虚招实招随实演变,防不胜防。 再这么打下去,不用三招,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 有鉴于此,这时再拼兵器,拼应变,那就是愚蠢至极。 唯有以伤换伤,搏命一击,方有一丝胜机。 勒五巴决断极快。 心中闪念,立即行动。 舍去一只手不要,也要锁住李信长刀一瞬间。 同时,左手握拳踏步就打。 身形前俯,有如山倾。 轰…… 拳风如浪,在李信的胸前打出一道白色气痕。 李信眉毛微挑,他仿佛听到了手中长刀的哀鸣,也感受到了,那柄刀对血液的渴望,对天下众生的不屑。 我避你锋芒? 奇异感觉跃入心中。 李信哈哈一笑。 当下不退不避,也不舍刀。 刀势轻转,已是重重斩断对方右腕。 同时,左拳微微抬起,拦腰作势一拳轰出。 咣! 双拳交锋。 两人同时剧震。 勒五巴面色大变,脚下再也站立不稳,蹬蹬蹬连退四五步。 李信则是身形后仰,借着反震力道向后倒翻,只觉左半边身体酥麻一片,手臂气血竟然生生被打散。 这一拳,他以二郎真君神意运劲,【体质】达到26点,换成基本力量,就是780斤左右。 再用先前领悟出来的乾元刚劲,出手发力,总计一千余斤攻击力。 本以为能占据上风。 却没想到,对方的拳力,也是一点不弱,身体更是刚硬到极点。 两拳对拼,双方各自震退,全都气血沸腾。 李信倒翻还没落地,长刀向后在枣树树身轻点。 刀身微微弯曲,崩…… 身躯有如离弦之箭。 化退势为进击…… 长刀随着身形旋转,从腋下穿过,咻的一声再次点到了勒五巴的眼前。 来去如电。 刀光一闪,已是刺穿对手眼孔,破颅而入。 勒五巴全身震得酸软,气血还没平伏。 双手虚垂身侧,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刀,却是躲无可躲。 噗哧…… 他头颅微微仰着,面部狰狞凶狠之色,还没淡去,脑子里已经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勒五巴。” 金钟和尚已然怒极。 他对自己两个徒弟很有信心,只是背着手一旁观战。 却没料到,首先就是二徒弟那达合,三招两式被打死。 心痛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回味。 大徒弟已杀了出去。 本是占了上风,却不料对方接刀之后,过手几招,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又折了大徒弟。 真真是岂有此理? 怒吼声中。 金钟和尚已然顾不得自矜身份。 怒吼一声,脚下重重踏落…… 身形虚淡一瞬,下一刻,已经一掌按在大徒弟勒五巴的背心。 李信长刀还没抽出。 就感觉到,勒五巴脑袋处,顺着刀身,突然涌来一股雄浑浩荡气劲。 刀身瞬间化为赤红。 手臂狂震间,他五指弹开,倒飞而起。 …… 第三十八章 教派隐秘,四面边声 “老和尚好强的掌力。” 李信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手臂处那股火热气劲,竟然如同活物,循着自己的劳宫、尺骨,往上急窜,直攻心脏…… 嘭! 肩上按落一只手掌。 熟悉的炎阳掌劲穿过身体,直逼右手手臂,把这股火劲逼出体外。 身侧风声闪动。 却是师父已经转到身前,右掌如坠千钧,无声拍出。 金钟和尚面相更显?严。 脚下微幻,绕过自家大徒弟的尸身,双手结【无畏狮子印】,不闪不避。 同一时间,掌式印在程元华的右胸。 腰肋处,已是中了一式【乾元烈火掌】。 两人全身微颤。 汗落如雨。 程元华右胸微微塌陷,脸色阵红阵白,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随着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才恢复正常。 而那胖大和尚,却是脸如金纸,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身形晃了晃,一手一个捞起勒五巴和那达合的尸体,踏步间,已然出了院子。 身形拉出几道幻影,回了马车之上。 马车一动,有人挥鞭。 的的答答,飞速离开…… 剩余的几个男女僧人,脸色惊惧,转身疾奔离开,竟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李信眉毛轻轻跳了一下,手掌摸到了腰间短枪。 还没出手,就被程元华按住手臂。 “不用追,金钟和尚还有底牌。 别看他伤得比我还重,但真要逼到极处,用出【白骨舍身法】,祭了这一身血肉,可以换来极其强大的实力。” “师父。” 李信倒是猜到了,这也正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枪的原因。 他其实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追杀。 老和尚的一身本事,他算是看了个仔细。 对方不但有着大金刚身横练。 更是气血如洪,劲力入化。 刚刚借着他徒弟勒五巴的身体,用出借物传功法门把一道拙火阴劲打入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 那气劲就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要不是师父出掌对冲,把阴毒劲力驱赶出去。受了对方化劲一掌,恐怕会受伤很重。 ‘我的体质还差了一些,就算是用出二郎真君神意观想,用神打激发潜力,也没有拉平与这等高手的差距。 落后就要挨打,这得认。假如真的生死相拼,以现如今的手段,最多只能全身而退。真要纠缠,难保没有危险。’ 默默盘算了一番双方的战力对比。 李信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而且,他还知道,单凭自己一柄左轮手枪,对付如金钟和尚这等级别的高手,效果不会太大。 就像师父程元华。 用手枪只能牵制。 危机感应之下,就算金钟和尚的武学境界,比自家师父要差那么一点点,躲避子弹的能力没有那么强。但他的强悍身体,也可以弥补过来。 李信甚至怀疑。 自己的手枪子弹,很可能打不穿那老和尚的金刚法体。 要是子弹打过去,人家不闪不躲,却卡在了皮肉里打不穿,那就有些搞笑了。 这一点并不是没有依据。 先前运转全身劲道,斩杀勒五巴的时候。 就感觉切割皮肤骨骼,有如切割生铁。 沉重的阻力,让他差点就没能刺穿对方的脑袋。 徒弟的身体都这样坚韧难破。 师父肯定会更强。 “你很好,信儿,不要惋惜。大雪山这么多年来,从来只有占便宜,一点不吃亏。 咱们京城这么多名家,被他们压制了整整百多年。 今日,能杀得金钟两个徒弟,算是出了我心头一口恶气。” “一百多年?” 李信诧异,他还从未听说过。 程元华轻咳两声,苦笑道:“徒弟你一定是听说了京城两宗六绝十八名家的传说,就是当前京城的顶级江湖高手。 但其实,排的只是江湖高手,有些人是不算在其中的。尤其是本朝两大教派。” “哪两个教派?” 李信大奇,“除了大雪山,另外还有?” “还有一个是长生教,严格来说,他们的目的与我们有些不一样。 其手段神秘,也不是什么江湖拳术。 金钟和尚和银瓶和尚,这两人名气够大,实力够强吧。他们都是无常本源大师不怎么成器的徒弟。 那些奇妙的本领,他们也学不来。只能是跑一跑腿,办一办事而已。 金钟和尚尊崇享受,平日生活极为奢糜,张扬跋扈…… 他还建了一个极乐教,暗里收罗美色,以及童男童女。 老夫早就暗暗探查,发现背后另有高手接应……几次都断了线索,也就不好再查。” “可恶,这种恶僧,当入阿鼻地狱。”程飞燕气得牙痒痒。 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金钟和尚教的两个徒弟,尤其是那个名叫那达合的,就十分恶形恶状,污言秽语全无顾忌。 从这,就可以看出他平日行事如何。 当师父的金钟和尚更不用多说。 “不是没人想要杀他,为师曾经与好友设谋动手,却不料,还未开始发动,身边就已发生怪事……” 程元华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是摇头:“其实,就算今日杀得了他,也不能杀。那件事正值关键时刻,万不可激怒大雪山。 否则,京城局势一变,可能节外生枝。” “师父,大雪山势力在京师到底有多强?” 李信还是有些不解。 程元华沉吟了一会,沉声道:“具体多强不知道,无常本愿老僧十分神秘,没人见过他出过手。或许曾经出手过,但死人也看不到,说不出。 此僧座下灵子二人,灵妃四人,还有八修罗,作为外道护法,个个不凡。这就是明面上能打听到的高手。” 被师父程元华称一声高手,肯定不会弱到哪去。 李信叹息一声,“如此实力,岂不是在京城横着走,难怪没人胆敢招惹。” “没人招惹是真的,倒不全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而是身份地位。 但要说横着走,却也未必。 听说,东交那边来了个红衣,随行护卫的就有几个圣骑,花旗、罗刹、樱花等国,也有高手陆续赶来,不知为何? 这些人齐聚京师,让大雪山和长生教都十分忌惮,收缩势力躲入了宫中。” 说到这里,程元华又叮嘱一句:“信儿,遇到教派人士,能不招惹,最好不要招惹。 谁也不清楚他们有什么样的本事。 真刀明枪的,咱们习武之人,倒也不惧怕,最多血溅三尺拼个你死我活。 最麻烦的是,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又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手段。打起来就太过吃亏。” “咱们的教派呢?” 李信想起自己得到的那张【神打秘谱】,明显是上清派的东西。 为何别人要请神才能得点皮毛,而自己直接就可以学会?应该是脑海里那个状态栏的功效,或许还有力量性质的原因。 那么,有【神打秘谱】这种护道法门,是不是还有其他更神秘的本事? 以后有机会了,倒是得寻找一下,打听打听。 “咱们,咱们有什么教派?”程元华摇头:“在人道龙气压制之下,不能成为显教,迟早消失在岁月长河。 或许有些教派会传承一鳞半爪,却也只能在民间抓抓鬼,赶赶尸,做点养家糊口的营生。 斩龙脉一事,定有蹊跷,当时的确海宴河清,如今看来,却是遗祸无穷……” “不说这事儿了,信儿,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修练,不要再次激怒他们。 等实力再强一点,立于不败之地,再来行事,岂不是好。 对了,你不是要考武状元吗?兵书战策,骑马拉弓,都要学起来。 飞燕,什么时候带你师弟去拜访一下你张叔。他考过武举,倒是有些心得。” “这事好办,张叔最好说话了。”程飞燕笑着说了句,就见自家大哥脸色有些不对,突然醒觉一事: “大哥怎么今天赶了回来,不是护卫那人,防着有人刺杀吗?” “本来离不开的。有人告诉我,咱们家要被人打上门。我担心此事,就急急回返。” “和尚一上门,你就回来了,难道你会未卜先知? 还有,源顺王二丫她们,天光微亮就已返回镖局,清晨遇见我多问了一句。 听说她们家镖货被黑虎寨劫了,此时正要调集人手出城。” “是反扑,谭先生和杨先生他们危险了。” 两兄妹对望一眼,面上全是惊骇。 …… 随后,师父程元华不顾自身伤势,带着程大龙和程飞燕出门。 李信则被叮嘱着,回家读书习武。 这段时间休养生息。 还说那金钟和尚受伤不轻,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出来活动。 让他不要担心。 对于师父的一片拳拳关爱之情,李信则没什么不满意的。 心里想着,把今日领悟的运劲法门好好磨练一番,接下来,就会有一段时间的突飞猛进的过程。 倒是能补上自己的一块短板。 出了程家院子,他安步当车,回到火神庙。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处白墙绿瓦所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到中午,怎么,店铺已经收摊了吗? 近前一看。 他眉毛倒竖起来。 只见,店中炉灶被水浇灭,青烟水汽直冒。 地面一片狼藉,桌子凳子碎了一地,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汤水横流。 耳中还能听到院内争执。 “搜,爷就不相信,搜不出赃物。” 一把凶横霸道的嗓音传来,还能听到小月丫头呜呜轻泣声。 …… 第三十九章 男儿自横行,官差又如何? “本来,我都已经准备听从师父的建议,这段时间就不出手,好好琢磨运劲打法,培育气血。免得坏了那些人的大事……” “可是,拦不住有人活得不耐烦,这就没法子了。” 李信几个箭步从侧门冲进自家院子。 就见到庄红袖拿着一根红木门杠拦在中堂台阶之上,把小月儿护在身后。 大哥李诚则是站在最前,正苦着脸据理力争。 而新收下的杨凡和罗小虎两人,摔跌在地滚成一团,爬不起来。 看杨凡胸前的脚印,估计是被踢倒的。 …… “官爷,我这里打开门做生意,向来规矩,例钱也如数交奉。可不兴诬良为盗。这哪有什么赃物,是不是误会了?” 李诚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嘴皮子慢慢的就练了出来。 这时说起话来,倒是有些条理。 可惜,他说的话再有道理也没用。 对面那个满脸横肉,身着青色捕快服的中年汉子,明显听不进去。 身后五个佩刀背弓的捕快,更是哈哈大笑。 有人抽刀,有人取下弓箭。 “小子,你们是不是大盗,你说的不算。 要让我说,你们是贼,是长毛贼……说不定,东交昂撒人身死,也是你们干的。 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横肉汉子挥了挥手,抽出长刀。 “等等,等一下……” 李诚还待说些什么。 庄红袖已经按捺不住。 长棍一摆,双足一实一虚,已经摆出了进攻架势:“这狗官摆明了是来找事,大少爷你还说个什么劲?” 果然,随着庄红袖话音一落。 为首的捕头,已经挥动腰刀,斩向李诚的肩膀。 这人出手以腰带肘,以肘运刀,出刀又快又准,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李诚一个跳步,向后急闪,心里暗暗叫苦。 突然眼前一花,身边多了一个人。 捕头的长刀只砍到一半,就已经掉落下来。 落在地上发出“咣当”轻响。 血水涌泉般直往下淌落。 定睛一看,就见他脸上横肉此时扭曲成一团,下一刻,嘶声惨嚎起来。 他的握刀小臂齐腕处,已被一柄眼熟的杀猪刀,斩断开来。 “大哥,人家说你是长毛贼,你就最好真的是长毛贼。 至少,面对长毛他们不敢这么大胆,只凭几个人就杀到面前,那是嫌命长。” 李信笑呵呵的站在阶前。 手中杀猪刀兀自滴着血。 这是他在自家被打砸的羊汤厨房里顺手拿的。 本来想要抽出小腿处的三棱锥,给这些人来个透心凉。 想了想,哪吒三太子那个身份,还得继续用。 明面上经营一个纯良的商人形像,其实挺好。 就用杀猪刀。 正好这些人在他眼里,就跟猪猡差不多。 平日里除了欺辱平民百姓,也没别的举动。 抽大烟的抽大烟,赌牌的赌牌,与地痞结社勾连一块,什么事都干,就是不干正事。 师父那里都已被金钟和尚找上门,罩不住自己,那也可以理解。 不过,既然扯破面皮,那就怪不得自己。 “大哥,红袖,这几个人,全都打断一只胳膊一条腿,扔到大门口去,我要听他们的惨叫声。” 说着话,他手腕微翻,杀猪刀陡然一震,嗡的一声,已是脱手飞出。 后方一个拿弓搭箭的捕快,正要瞄准,就被一刀插在肩臂处。 右臂当场被切断大半,血液涌出。 身形一歪栽倒在地,也跟着痛嚎出声。 “是。” 庄红袖拿着大木棍,长长吐了一口气,冲了上去。 李诚反应稍慢,眼中带着一丝犹豫,只是愣了两秒钟,也抄起墙角的大棍,冲上前。 杨凡爬起身,眼神变幻了一下,也操起棍子冲上去了。 罗小虎腿断了,则是没爬起来。 喀嚓。 喀嚓…… 虽然几人动起了手,眼神深处,还是有点隐忧。 但仍然完美的执行了李信的命令。 几个捕头捕快,被打断手脚,扔到大门外三丈远。 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看着慢慢围观上来的百姓,李信拍了拍手掌,【吱吖】一声,把大门关上。 “二弟,他们是官差,是官差啊!” 李诚满脸焦急,团团转着,就要找包裹收拾行礼。 “官差怎么了,你当日打死那昂撒士兵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扭捏?” “那是洋人,杀我们的人,喝我们的血,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 李信摇了摇头,对大哥李诚的心态其实能够理解。 不但是他,古时历朝历代,不知道有多少英雄好汉,被道德,被王法束缚得死死的。 明明一身本事,最后只能引颈待割。 朝廷是天,生民如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民不与官斗。 只要打了杀了官差,不管什么原因,只有落草为寇这一条路可以走,否则,下场可以预见,会十分凄惨。 这是刻在了所有良民心灵之中的烙印。 恰好,李诚自认为自己是个良民。 李信的所做所为,与他从小耳濡目染学到的价值观,相冲突了。 要不是习惯了听从自家二弟的话,他根本就不敢动。 人家刀子都架到头上来了…… 他也不敢反抗。 只想着求恳分辩。 就有这么可笑,可悲。 “你就算是把武功能练到天下无敌,又有什么用处?这身奴性不好好根除了,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辱。” 庄红袖听得眼睛放光。 自从被抄家之后,过得颠沛流离,整日辛劳做工,最后还被绑架。 差点就落入到火坑之中。 她对于官差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反倒是对李信的话更是感同身受。 此时就说,“大不了咱们浪迹天涯,还能真的一直忍下去?” 这姑娘神情激动,眼睛放光,竟然没给信力,小丫头月儿也没给。 李信愣了一下,心想就算是很亲近很信任自己的,信力估计也不是什么源源不断,随时供奉的东西,而是很珍稀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跟身体和精神有关系? 以后,还是得想办法,也让她们好好补一补才是。 李信抱起被吓到的小月,揩去她脸上的泪痕,笑着转头看向庄红袖:“也不用那么担心,什么浪迹天涯不浪迹天涯的? 红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何那些大贼大匪,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真正杀人如麻的,却没什么官差上门? 反倒是那些遵守王法的,随时被人呼来呵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是因为,他们真的敢杀人。” 庄红袖还是有悟性的。 一听就明白了:“什么样的大贼也比不上占据东交民巷,划了一大片地盘作为使馆区的昂撒人。 还有花旗人,日曼人、罗刹人……他们连胶东和青岛都给占了,也没见朝廷讨个什么公道,还赔人家银子呢……” “没错,就是这个理。” 李信冷然道。 “放心吧,他们过来,无非就是一个试探。 不加反抗,他们就会如狼似虎。反抗了的话,他们也不会停下,而是会准备充足了再行下手。” “不过,短时间之内,他们既调不了兵,也来不了高手。 想要准备足够的力量,至少要明天或者是后天。” 李信早就看过了,当街杀人,直接抬到城外乱葬岗处,也没见人理会。 捕快根本就懒得管。 这种职业素养和办事效率,指望他们能够快速反应过来,还不如指望朝廷把洋人大军全都拦在国土之外。 “那明天呢?” “没有明天……” 李信神情淡漠,呵呵笑道。 …… 第四十章 记录,夜袭 李信走进书房,不去理会门外的喧嚣。 打开抽屉,没动那些银钱,而是抽出一本书页卷毛的小册。 翻开页面,就看到泛黄的纸页上,用簪花小楷,记着一条条送货记录。 【乙未年伍月,户部主事黄仲文,收两女,顾香莲,十三;王玉芳十五。】 【乙未年七月,礼部员外郎苏成东,三女,陈绮秀,十四;王三凤:十六;张芷兰:十四。】 【丙申年二月,京府通判杨明之……】 【丙申四月,南营千总汪同远……】 …… 【丁酉年六月】……】 不得不说,【青竹蛇】唐四娘记帐是一把好手。 并且,还能上下其手,从中截流了一部分长相出色的女子和男童,偷偷送到了达官贵人的府上。 至于,送去做甚? 那就不用详究。 李信也没兴趣多做了解。 他只知道这些人都该死。 相对于庆字号这庞大的买卖,银钩赌坊主事唐四娘负责的,其实只是一小块业务。 她都能经手这么多【生意】,可想而知,那个【万花楼】到底藏着多少血和泪。 册子中,也有一些东西写得不明不白。 有些只是标注着,几人经手,送过去多少人……具体是什么人,送到哪里去,就没有写。 李信也大概能猜到,可能是连【青竹蛇】这种黑心胆大之辈,也不敢写得太过清楚。 生怕泄露了一丝半点消息,引来杀身之祸。 有了这本册子在手,李信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为什么今日会有官差上门。 一方面是程氏八卦那里,开始有人不再忍耐。 上门打压的同时,也牵制了宫中关系。 另一方面,估计就是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 “可恶,要告官吗?” 庄红袖端着热水,侍候着李信抹了把脸,又让他洗了洗手。目光瞄到册子上面的字迹,脸色就很不好看,轻轻问道。 “告什么官?他们就是官……” “做饭吧,今日关门歇业,明天照常开店。” 李信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拎着一包药材,仔细配比分量,准备熬药。 今日在程家院子里,稍稍有点惊心动魄,大打了一场。 收获却是极为巨大。 有着师父打在身体里面的那道【乾元烈火劲】,他终于悟通了【运劲】法门,初窥刚劲驭劲手法。 虽然还是比较生疏,毕竟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接下来只要勤加练习,自然能把【运劲】手法,运用到如臂使指。 由此,他更深刻体悟到了一个道理。 无论是何门何派,哪种传承,都是要花钱,花大钱的。 外家功夫,需要吃肉补身,耗费十分巨大。 假如营养没有补足,身体很可能就出现亏损。 而内家功夫呢? 不但向外求,还得向内求,比起单纯的磨练筋骨皮肉,更是消耗巨大。 因为,这门拿捏气血、运劲洗髓的功夫,根基立在气血之上。 气血越盛,劲力越强。 元气越壮,修为越深…… 这样一来,单纯的肉食,就补不过来。 需要一些诸如人参、首乌、灵芝、雪莲等等昂贵药物。 再大的家底儿,如这么每天服药修练,金山都得挖空掉。 “少爷,首乌是要七钱吗?当归五钱,黄芪一两……” “你懂药理?” 李信转头看向红袖,见她聚精会神,捡起一边配好的药材,伸手掂了掂。 “家中曾经有过药堂,闲来无事,奴奴假扮伙计抓了一段时间的药。只不过,对于脉诊和方剂却不算精通,懂点皮毛。” “皮毛好啊,皮毛……红袖啊,以后这买药熬药的事情,就交给你做了,这事很重要。” “奴奴只懂一点……而且,京城各大药堂,一些珍贵药物也不外售,咱们跟他们不熟。” 庄红袖点头应下,又有些为难。 她可是太知道这个时代做生意的风格了。 什么都要留一手,甚至留几手。药堂里若是有好东西,不是老客,根本就不会拿出来。 “没事,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李信笑得十分纯良。 “到时候,我带着你把京城的药堂走一遍,大家应该就熟悉了。” 他看了看抽屉里的银钱,心想,如果要全力壮大气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劲力】提升到【刚极生柔】。甚至,达到【全身布网】的地步,需要的银子恐怕是海量。 自己有着【八九形变,如意真身】的秘技在身,易筋锻骨方面,可以进步极快。 同时,消化药力壮大本元,也会快得让人惊叹。但终究不能无中生有,还是得正常修练。 ‘加【体质】应该是算在了根骨上面,变成了我的先天禀赋。 而加气血,则是算在后天修练……不但增强体魄,并且,还能增加攻击力和防御力。 两条腿走路,两条腿都要稳。 不能等加了点,力量变得强横之后,运用起来却只懂得硬打硬碰……一些运劲技巧和发力手法,粗浅笨拙。 那真真是浪费了我这身大好根骨……’ 想到自己收拢信力得来的【体质】、【敏捷】和【精神】的提升,李信心中满意的同时,又有些感觉美中不足。 ‘如今继续加【体质】,性价比最高。 只需1点信力,就可以加一点体质。 等到【体质】达到20点,应该可以开启【齐天大圣神意图】,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激活什么样的秘技?’ 想想也很值得期待。 这三张图,就没有哪一张是废图。 哪吒三太子这里,激活的【三头六臂、虚空照影】秘技对付群攻和偷袭,作用很大。 二郎真君第一重秘技【八九形变,如意真身】,不但是在武道交锋之时占尽便宜,更是能让自己的修练速度飞速提升。 易筋洗髓一天一个样,武技修行更是一练就精,再练大成。 运刀手法,就像是浸淫刀术数十年,随手都是妙招。 那么,激活猴子的神意观想图,开启第一重,又会得到什么了不得的秘技? 第一重如此,第二重呢? 如今哪吒三太子,第一重进境,已经消化了31%。 只要多扮演几次,演几场大戏,估计能消化完毕。 到那时,把秘技化为本能,固化下来。 再开启第二重秘技。 不会是要把混天绫、乾坤圈,或者是风火轮之类的秘技具现出来吧。 那可真的是,发达了。 想到开心处,李信激情满满的服了药…… 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踩着六十四步,练习八卦游身掌。 据程飞燕师姐说。 未曾拿捏气血之前,练习这套拳法,就是练个柔韧以及强壮筋骨。 真正的妙用,其实并没有发挥出来。 而一旦拿捏了气血,懂得运劲法门。 就能在打拳的时候,操控气血循行,培育元气壮大。 同时,把精神慢慢浸润到气血当中。 劲力入化,全身布网的根本要求,就是让这股通达全身的元气波动,凝聚壮大,并且生出些微灵性。 什么是灵性,就是精神烙印。 要把精神烙进元气,在气血之中融入个人意志。 这才是全身各处劲道密布,自发应敌的关键。 所以,练习这套拳,对磨练精神也有好处。 “敏捷达到20之后,再激活【三太子神意图】,敏捷临时翻倍达到40点。 可以说,就算面对师父那种层次的高手,也有着全身而退的把握。 只不过,正面硬拼还是不够看。” “20点精神力,终究还是不能精细控制40点敏捷,令其全面发挥作用。完全展现不出那位三坛海会大神的无边威能。” “先把体质加到20,再考虑精神走在前面,敏捷和体质随后。 但凡生死交锋,首要察敌,情报为王。精神涉及到感应力和神经反应,提升越快越好,这是保命的第一要素, 敏捷要排在第二序列,热武器大兴的当口,宁愿打不过,也不能逃不掉。出手速度和跑路速度,也是至关重要,保命为先。 而体质呢,却需要排在最后…… 这是一个比较后期的属性,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能挡住机枪的射击,那就狂加体质,啥都不怕。” 脑海里闪过一些念头。 李信什么都想加。 可惜的是,他的武状元之路还没启航,并没有足以让大规模百姓信任称羡的美名,暂时获得不了太多信力。 至于哪吒三太子的扮演,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 对于当事人,有些人会感激至深。 对于一些高高挂起漠不关心的人来说,其实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 别说信力了,好话都吝啬说上两句。 不把他当成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徒,就已经算是同情弱小。 …… 这一天,外面果然没有捕快过来。 李诚和庄红袖担心的骑兵追击,步兵围困的大场面,并没有发生。 中午时分,有几人偷偷过来,不发一言的把那些断手断腿的捕快抬走。 估计是去治伤了。 五军衙门此时应该是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在互相扯皮。 但再乱,会比晚上更乱吗? 李信表示不信。 …… 天刚黑沉。 他连晚饭都没吃,换了一身白衣,戴上红白相间的哪吒三太子面具。 腰间挎着两柄左轮,小腿绑着三棱刺。 在三大两小五人的担忧目光中,一跃而起,翻过院墙,没入月色之中。 既然不肯罢手,那就把所有的脏手,全都斩了。 …… 第四十一章 捕快聚集,乌合之众 “京师首善之地,竟有如此大贼藏身,我花市汛若是全无作为。 大家丢了面子事小,惊了城内贵人事大。 如今,朝廷诸公上书,有言我等官吏多数尸位素餐,想要大加裁撤。 若是我等连个贼匪也拿将不下,岂不是让他们逞了口舌之利。 正好,扒了大家的补子,全都回去土里刨食。 但有那一日,诸位妻儿,流落市井烟花之地。 终日奔波劳碌,跪求裹腹而不可得……是诸位想要的吗?” 花市汛千总林山泽粗眉如刀,咆哮出声。 “不,李贼不除,花市难安。” 左右两个把头常少坤和余望山,立即振臂高呼。 大堂牛油大烛熊熊燃烧,两个火盆摆在门口。 足足有一百余人,站在堂前听训。 这些步快,全都身着捕快劲装,挎刀背弓,杀气腾腾。 还有二十余匹马,马快个个扛着火绳长枪,牵马静静伫立, “今日,他们胆敢打断朱义几人手脚,明日,他们就敢以下犯上,砍我们的脑袋。 这一战,无论如何,就算拿命去填,也得把那李信的脑袋,给我割了下来。 挂在城门口,风干三月,以儆效尤。” “杀,杀,杀……” 百余人三呼喊杀。 气势雄壮。 林山泽嘴角微微带笑,看着眼前的壮勇捕快,心中极为满意。 就当是一次练兵吧,近来南营粮饷不够,兵纪愈发松驰。 上面只想着捞银子,下面就想着糊弄事。 别看这一百来人,喊得震天响的。 平日里,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操练,成天想着怎么多勒索点钱财。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 要不是指着这点好处,谁愿意天天应卯当差啊? “大人,只是对付那么几个小孩,动用如此阵仗,是不是有些过了? 不如让属下带队,趁着天黑,摸上门去,一鼓擒拿?” 常少坤突然插言。 上面好久没有理会这破破烂烂的花市汛,他已经担任把总四年零六月,一直不得升迁。 如今既然有了立功机会,还是上面亲自盯着的行动。 要是表现出色,那还不得官升三级啊。 “老常,你不要吃独食,你吃不下。” 旁边的另一个把总余望山哧笑道:“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比你那可怜脑瓜子想出来的进攻妙计不是要好上许多? 那李信虽然年岁不大,却也是程元华新收亲传弟子,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又怎能入得程老头的眼。 还有,大家现在都知道了,所谓的【哪吒三太子】其实就是此人假扮。 观他行事手段,端是狠辣绝决。人手少了,还真不一定能拿得下来。” 余望山为人老成,说到这里,躬身一礼,“林大人,料敌从宽,常少坤虽然莽撞,一片忠心却是可圈可点。 属下也觉得,不如让我等两人打个头阵,以免造成太多伤损。 一个不慎,折了大人面子,就不太好看了。” “那倒不用,此行主力另有其人。兴堂堂之师,围住李宅就是。务必不让他们走脱一人。” 主力另有其人? 两个把总眼中全是疑惑,却又有些不以为然。 大半个花市汛兵马都动用了。 难不成还要向外请动援兵。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参将大人此举,也是务求万无一失,来的是那西北狂刀风侯……”林山泽千总向着北面拱了拱手,低声说着话,目光不经意的瞟过堂外东南一侧。 “咻……” 两人深吸一口气。 先前面上一点紧张神色,消失无踪。 西北狂刀名声很大,他们也是听说过的。 “不是说,此事杨大人发了雷霆之怒?” “参将大人亲自过问此事,还有通判杨大人也派出府内强手,咱们是明面上……“ 说到这里,林千总不再多说。挥了挥手,出了大堂,骑上高头白马。 “开拔,此行若是功成,每人领取三两银。两匹绢,十斤肉……” 耳中就听得一连串欢呼声。 “大人英明。” 再看黑压压一片的步快马快,浩浩荡荡,一时之间,感觉志得意满。 打洋人,的确是风险太大了,能不打尽量就不打。 但是,打一个山窝里爬出来的小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啪……” 一声枪响。 林山泽坐在马上,神情微微恍惚,好像见到了这次行动之后,自己历功升迁。 不说担任都司,一个守备,估计是少不了的。 思维刚到这里,脑门剧痛,眼前陷入黑暗之中。 硕大身躯,有如木头般斜斜栽落马下。 “敌袭!” 常少坤第一时间抽刀在手,半蹲着身体,把雁翎刀舞得泼水难入。 余望山则是一个箭步扑到千总林山泽的尸身旁,大声哭喊,“大人,大人遇刺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痛心疾首的把千总的尸身微微扶起,正好挡住子弹射来的方位。 那是前方路旁一棵高大杨树。 两个把总虚空索敌,连敌人具体在哪也没看清,就已经为了自己的生命在怒力拼搏了。 反倒是那些捕快。 大声鼓噪起来。 几个马快,一骨碌下马,着急忙慌的取枪在手,吹着火折子。 夜空中,立即有飘起一些烟雾。 有人拿着弓,朝着黑暗中,胡乱射了几箭,也不知射中没有。 然后,缩成一团不敢前行。 “抓贼,我让你们抓贼。” 李信穿着白衣,戴着红白哪吒三太子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月光中钻了出来。 闪烁着到了人群中间。 他甚至将两柄手枪,再次收回枪袋。 对付这帮熊包,用子弹真真是浪费了。 “枪来。” 他身形微俯。 踏步前扑。 40点【敏捷】全力发动,在月色下拉出一条细细白痕。 掠过一个捕快的身边,把他手中红缨白杆长枪,拿在手里。 枪一入手,李信立即感觉,无数感悟掠上心头。 似乎自己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练枪刺击,一种极为熟悉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如当日激活【二郎真君神意图】之后拿刀挥砍一样。 如今激活的【三太子神意图】,对长枪简直是熟悉到骨子里,刻到了灵魂中。 本来不怎么熟练的各路枪法,在他脑海里,瞬间就想了起来。 并且,不假思索,也能用出。 ‘那日在酒鬼胡同拿根木棍出手,就感觉无比顺手。 一棍左右抽打,一棍点碎歹徒喉结……完全不用经过脑子的,又准又快又狠。 当时我还只以为,是因为怒气勃发,让自己得到了超常发挥。 这些日子并无练枪,没有太过真切体会,此时想来,哪吒原来天生就得用枪啊,用其他的武器,就是在胡闹。” 脑海里想着有的没的。 前世在斗音快脚上面看过的各家枪术阿婆主,表演出来的花枪套路,一一在心头流淌而过。 手中红缨枪,已是自然而然的抖出了碗口大的枪花。 枪刃尖啸,有如蛟龙出海,枪势前探,已是冲进火枪队。 一式凤点头,左右车轮舞,跳步回马望,三步一回首…… 枪势凌厉迅猛。 也不见多么精妙。 只得一个快字,一个准字。 噗呲噗呲。 十余个火枪手,一粒子弹都没放。 就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 第四十二章 黑贴临门,横行无忌 余下马快、步快全都亡魂大冒,哭喊着向四方逃窜。 弓箭手射了几箭,也来不及看看到底射中了没有。 哇哇叫着,冲进夜色里。 那些刀手,倒是有几个勇敢的。 只是冲一半,血色枪头呼啸点出。 几人前后相隔不到一秒,全都喉咙飙血,扑倒在地。 剩下七八十人,一窝蜂般炸了开来。 有些人跑得摔倒,有些人连刀都丢了。 更别说弓箭。 不好取下。 他们嫌弃累赘,恨不是连身上的衣服都扯掉一起扔了。 两个把总看到李信凶猛杀到,一时两股战战,不敢回头应敌。 只是扯着嗓子大叫,“狂刀救命。” “风大侠,还请快快出手。” “废物啊。” 阴影里走出一人,头上戴着斗笠。 手中拎着长刀。 在月光下,刀身反射幽蓝光芒,寒意浸上心头。 这人一步一步向前,聚血蓄势,身上锋锐之气越来越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李信,你年纪不大竟有如此身手,实在可惜了。” “是吗?阁下听我一句劝,恶事莫沾,浑水莫淌。 辛苦数十载寒暑,练就一身刀法,要是把命丢在这里,就太过不值。” 李信精神力强横,此时也已经感觉得到,此人刀还没出,气机就牢牢锁定了自己。 就算不是师父那等级别的化劲宗师,也是杀人如麻,刀法练到骨子里的易筋级强手。 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和凶戾气机,竟然比当日在银钩赌坊中遇到的【吊睛虎】还要强上数分。 也难怪他会如此自负。 不过,单单如此,还不足以令自己畏惧。 他这段时间,气血提升,拿捏住了气血,补足了短板。【敏捷】更是提升不少。 就连【体质】也增强了许多。 比起迎战【吊睛虎】黎安之时,不知强了多少。 所以,他还真不是嘲讽,而是可惜了此人一身好武艺,杀洋人多好。 李信话音一落。 长枪微摆。 一个箭步,已是刺穿了把总常少坤的后颈。 把他的尖叫声扼止在喉咙里。 再横枪一摆。 已经再次刺穿千总林山泽的尸身。 枪刃如破腐土,穿过血肉之躯,余势未消。 同时刺穿把总余望山的心脏。 “杀了也好,这些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人一步一步上前,气机已经蓄积到顶点,双目精光直射,暴吼一声踏前,挥刀斩出一弯弦月。 “杀你者,狂刀风侯。” 这人一刀斩出,身前宛如卷起狂沙。 呼呼锐啸声,震荡耳膜,刀光迷乱人眼。 让人分不清,这是一刀,还是无数刀。 “你这就没意思了。” 刀光一掠而过。 斩过李信虚虚淡淡的影子。 几根细小银针,在黑夜中半点不起眼,撕裂空气钻入地面。 风侯一脸高手气度,终于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信头也不回,随手抽出刺入风侯左颈的枪刃。 “你对速度一无所知。” 他叹息了一声。 本以为这个什么西北狂刀,会给自己很大惊喜。 结果呢,刀势快是快了,却也称不上太过精妙。单纯拼快,激活了【哪吒三太子】神意的李信,可以说不虚任何人。 就算是师父亲至,单论出手速度和身法速度,也不得不稍拜下风。 眼前这人刀中夹针。 自以为得计。 却没想到,神意不够坚凝,刀法不够精纯,连自己一枪都挡不住。 可惜了一身易筋锻骨的本事。 “嗖!” 李信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长方贴,贴在千总林泽山不肯瞑目的眼脸之上。 贴上写着十个大字:“贪赃枉法,尸位素餐,当诛。” 随意摸了摸这几位有着官身的家伙怀里,发现空空如也。 心想人家是出来【打仗】的,确实不会蠢到带银子,带宝物。 不过,没关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先前躲在一旁偷听了好一会。 别的不知道,先前早听到,这位名气偌大的西北狂刀,称之为什么风大侠。是什么参将派出来的。 册子上面,就有一个南营参将的记录,名叫唐尽忠。 这家伙男女不忌,册子上足足列了五笔【生意】,算是重头人物,也是李信心里的必杀名单之一。 与这种人搅在一起,【风大侠】之名,估计也是浪得虚名,称之为【狂风盗】更合适一些。 当然,就算不看这个。 双方既然已经敌对,生死莫怨他人。 …… “只用了一分五十三秒。” 李信感受了一下自己激活【三太子神意图】还剩下的爆发时间。 忍不住自嘲笑了笑。 自己还是经验有点不足,被那什么【西北狂刀】唬住了。 竟然在他身上,浪费了将近五十秒。 不过,九分钟极限爆发时间,如今还能爆发七分钟。 再赶两个场子,也应该足够。 …… 紧紧缀着黑暗中的人影。 李信落地无声,宛如黑暗中的一道鬼影。 前方的人,身形瘦高,脚步轻灵。 但也没达到20的敏捷。 比起程飞燕师姐的身法速度,还要慢一点点。 李信都不用观想神意图。 单凭本身身体素质,就能牢牢跟死他。 “六品官,三进大宅子,很有钱啊。还时不时的买一些小姑娘进府玩乐,你这老头一辈子也活够了。都快六十了怎么还不死?” 李信抬头看了看【杨宅】两个字,跟着黑衣人闯进侧门。 呵呵笑着说道。 甚至,还没忘记贴了一张黑贴在这家人的大门上。 【奸淫掳掠,恶贯满盈,当诛】 “谁,是谁如此胆大?竟敢擅闯。” 一个苍老声音喝骂。 只见火把鱼贯而出。 面相威严的白发老头现身,跑在前方的是十来个拿矛带刀的家丁护院。 看这白发老头的姿态,应该就是京府通判了。 是官。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满脸红润,狮鼻阔口的高大老者。 双手各握住一颗锃亮钢球,在掌心旋转。 此人牢牢护在杨通判的身侧…… 看这一身强壮筋骨和磅礴气血,估计是武功高手,贴身护卫。 不知是请来的,还是杨府自家人? 更有一人身着黑衣,刚刚跑进院子,额上还有着汗珠。此时,脸上全是惊恐。 “杨大人,师父,此人杀了林千总和两位把总,杀散了花市汛。就连西北狂刀风侯也死在他的枪下。弟子不知道他追在身后……” 被追着尾巴,追到了雇主家里,对于高瘦汉子来说,就是最大的失误。 此时说起来,就有些羞愧。 “不是你的错,就算不带路,我也能找到杨家,你安心去吧。” 李信安慰了他一句。 一枪如电,已是捅穿了此人后心。 枪尖从胸口透了出来。 看得所有人都心惊不已。 “姓杨的必须得死,家中强取豪夺得来的银钱和丁口,该散就散了。其余人等,若是就此离开,我可留他一命。” “放肆。” 杨通判气得满脸通红。 眼中惊恐至极,又十分愤怒。 “张师傅,还请拿下此贼,不,当场打死。” “都给我上。” 杨通判的公鸭嗓子分外刺耳。 随着他一声喝骂。 那什么张师傅倒是没动,其余家丁护卫,却是呼喝着冲了上前。 “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李信也懒得多话。 长枪一摆,杀了进去。 哧哧哧哧…… 沉默之中。 惨叫声不绝于耳。 只是十余个呼息,场中就倒下二十余人。 唯一站立的一个家丁,能够活下来,还是因为他反应太慢,冲得没那么靠前。 前方倒下一片。 他脚下一软,就趴在了血泊里,全身颤抖着不敢动…… “好辣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握着铁胆的高大红脸老人,突然开口。 手中两枚铁胆,已是一前一后,呼啸击出。 闪了闪,打到李信胸前。 “太慢了。” 李信踏步前行。 两枚闪亮铁胆像是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打在院墙之上,轰出两个深洞来。 “老夫会友镖局张士杰,敝师兄神拳宋,不知小兄弟……” “管你是谁,接下我三枪,就放你一条生路。” …… 第四十三章 良言难劝,一路走好 李信吸气在胸,手中长枪嗡嗡震颤,枪刃恍若燃起烈火。 一点寒光,如同星焰,点向高大老者喉间。 没有其他花巧,就是快,无与伦比的快。 刚看到李信横枪当胸,下一刻,锐风已然砭肌刺骨。 “年轻人,太过气盛容易早夭。” 老者不慌不忙,脚下后撤半步,圈手绕头,虎头大刀已从背上到了身前。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比起李信慢了整整一拍。 但是,格挡距离短,角度也精妙…… 在枪尖刚要触及皮肤的同时,已然磕中枪刃。 一点寒光掠过,锐风从颈侧划过,拉出一道红痕。 李信进步突刺,一击不中,撤枪退回,来去如电。 枪尖斜指地面,看着红面老者脖子上破皮处流出来的一滴鲜血,倒是没有急着再次动手,只是摇头轻道:“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么? 前辈,看你刀法着实精妙,劲力圆熟老辣,离着劲力活化布网全身,也是差之不远。 若是闭门勤修苦练,也不是没希望更进一步,你又何必为这狗官卖命? 只要你收手离开,今日此局,咱们就当没有见过。” 先前心中激愤,动手太快。 他也懒得听这高大老头说什么。 对方的所有说辞在他耳中全是狗屁,心想,胆敢冲自己出手,那自然就是敌人,一路斩杀就是。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 对方说的“敝师兄是神拳宋”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神拳宋志超,是会友扛把子,总镖头。也是庄红袖所说的京城两宗六绝的六绝之一。 与大刀王五以及自家师父齐名,号称拳法盖世那位。 倒不是那老头有多么厉害。 他再厉害,真要对上的话,李信也不见得就怕了对方。 如今自己的实力每天都在飞速进步,目前虽然还打不过六绝层次的宗师级高手。 真对上了,只能跑着打,逃着让对方追。 但要不了多久,就是反压着对方打了,到时再不用顾忌任何人。 问题是,会友镖局的名声挺不错。 尤其是那位神拳宋老爷子,更是德高望重。 一般情况,能给面子,还是得给他面子。 “哈哈,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小子你也只不过是占着速度快,枪法着实稀松。 敝镖局行事向来如此,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不管你是何人门下,今日有老夫在此,你休想杀得杨大人。” 红脸老者眼眸眯成一条线,死死盯着李信。 脖子上被枪刃带过,破了一点皮,他反而放下心来。 目光扫过被一枪刺穿背心,倒在血泊里的得意弟子,心中一股杀意沸腾如火。 对于杀过来的面具小个子出奇快捷身法,他暗暗心惊的同时,也不是全无信心抵挡。 心想只要谨守门户,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定教对方无功而返。 日后找到他的行踪,再纠集人手,为徒弟报仇就是。 “好,张前辈一路走好。”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李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身形一晃,有如鬼魅般消失在空气中。 不但是张士杰没看清他怎么消失在眼皮子底下,身旁不远处的通判杨文瀚以及中堂后院探头张望的杨府下人,全都没看清。 火光摇曳中,再看到真实人影,就见张士杰转身挥刀,刀风狂啸贴身急转。 上一刻,刀光起处,有如龙盘虎啸。 下一刻,他的所有动作全都停顿下来。 喉咙处,已经探出一个腥红枪尖。 这一枪,从后颈刺入,直直穿过脖颈。 快得如同一溜银线…… 等见着时,早已见血封喉。 “咯咯……” 张士杰想要扭头看一看后方。 却怎么也扭不过去。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望着前方,不能闭目。 “不自量力。” 李信反手抽枪,枪身在侧转了个枪花,甩去一蓬血水,冷笑道:“招数精妙,也得速度差不太多,才能发挥作用。真以为一力降十会啊?” 前面试探一枪,被格挡住,是因为李信并没有全力施为。 发力三分,倒是留力七分应变。 换句话说,四十的敏捷值,他其实只发挥了三十三到三十四的水平。 当然,就算是这种层次的敏捷,以【轻灵】特性加持,也是快到极处。 红脸老者张志杰即算是易筋锻骨大成,只差一步劲力布网全身,他的敏捷也最多不会超过30点。按理来说,是挡不住也避不开的。 毕竟他练的不是追求速度和身法的拳术,而是走的力量与技巧合一的中庸之路。 这种层次的敏捷,比起李信来说,自然要慢上不少。 但是,生死相搏,并不是比一比数值这么简单。 要不,力量弱的,永远打不过力量强的。 速度慢的,也永远会被速度快的打败。 事实当然不会是如此。 这就是力不打拳,拳法技巧的作用了。 能够以慢打快,以弱胜强。 李信出枪直接,枪刃走过的距离更远。 而张士杰立刀横磕,只要稍稍摆一摆刀身就行,距离短得多。 凭着招数和技巧以及走位。 就算是速度差一大截,也不是不可以挡住,也有机会寻到一线胜机。 双方刀枪碰了碰,这位张镖师立即就明白,李信除了速度之外,力量和招式巧妙处,其实并不见得就强过自己。 当场信心大增,立即放下狠话。 结果,就出问题了。 若是当初在银钩赌坊那会,李信就算是临时激活34的敏捷,对付这种接近30敏捷的老牌高手,说不定还要冒点风险。 毕竟对方多年习武,经验老到,会有许多巧妙招数,补足速度的些微劣势。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 李信激活的足足有40点临时敏捷。 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身法速度,比那时快了一大截。 更是有着【轻灵】特征在身,身手之灵活,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身法游动之间,全不费力,转折变向,宛如脱离了地球引力一般。 这种情况下,全力出手。 张士杰就算是能感应到了他的攻击,也反应过来出招拦截,动作还是慢了不止一拍。 大刀舞起,还没到位,枪刃就已刺穿他的喉咙。 “你还有什么遗言?” 李信目光看着张士杰缓缓扑倒在地,转过头来,看向京府通判杨文瀚。 小册子上面,有这人的名字。 杨文瀚此时已经站立不稳。 全身抖得像个帕金森病人。 夜晚凉风中,更是传来一阵阵的尿臊味。 李信目光下垂,就看到这老家伙脚边有了一瘫水迹,痕迹还在不停扩大。 “本官乃六品,深受朝廷重用,一旦遭遇不测,京内定然掀起轩然大波……” 见到李信的站在原地,哪吒三太子的面具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嘲笑,杨文瀚连忙话音一转:“府内购置而来的女子,可以放归。本官更能奉上大笔钱财,不让大侠空跑一趟。”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信呵呵一笑。 枪尖突然如同毒蛇般,呼啸着钉入白发老者喉咙。 这官儿毕竟不是傻的,知道自己因何杀入府中。 “可是,杀了你,不但能替那些受害者报仇。大笔钱财也是我的呀。” …… 第四十四章 卧虎桥头,将军白马 “老爷,老爷……” 一个披金戴银,头上珠翠的老妇人,急急奔了出来,哭天抹泪的嚎了一声,指着李信咆哮,“你这恶徒,闯进我家杀我夫君,就不怕报应吗?” “那你这夫君,搜罗弱小女子入府,肆意玩弄折磨,不怕报应?” “不过是几个贱皮子而已,让她们好好伺候老爷,是她们的福气。” 老妇人尖声争执,颇有义正言辞的感觉。 “倒也是,我跟你废什么话?” 李信摇了摇头。 一枪就捅穿她的喉咙。 “也送你一点福气,不要感谢我。” “父亲,母亲……” 一个中年人哭天抹泪的跑了出来。 被一枪刺入心口,软倒在地。 这一下,整个杨府彻底安静了。 “出来吧,跟我一起清一清这偌大宅院,放火烧了有点可惜,金银细软却是不可放过,都是民脂民膏。 拿一部分,分给府内下人,让他们趁着夜色自谋生路。” “二弟。” “少爷……” 来的两个黑巾蒙着面,却是大哥李诚和杨凡。 两人鬼鬼祟祟的。 生怕坏了李信的大事,跟在后面紧赶慢赶的,终于赶上了最后与张士杰的一战。 “刚刚听到喊杀声起,有些不放心,红袖就让我来看看。” 李诚看了眼自家二弟那红白相间的三太子面具,只觉一股血色扑面而来。不知为何,有点心虚,连忙解释道。 杨凡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难道让他说,红袖姐姐并没有说什么吗? 其实是大少爷自作主张跟来了。 说是打虎亲兄弟,不能让二弟一人冒险什么的。 这真的是冒险吗? 杨凡心里卷起惊涛骇浪。 一路追在后面,看着二少爷大展神威,杀得尸横遍野,手下没有一合之将。 他觉得,那些敌人才是在冒险,生死大险。 …… 走进中院。 就看到那些丫环婢仆,全都跪倒在地。 全身瑟瑟发抖。 房内有女声“呜呜”叫着,乍一入耳,宛如鬼哭。 李信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约莫十三岁大小的俏美小姑娘,手臂向后绑着,双腿齐踝也绑着绳索,此时竟然一步步蹦了出来。 她的眼里闪着欢喜的光,夹杂着泪珠,一边蹦,一边探头望向前院方向。 李信伸手扯出她嘴里的布片,第一句话就是问:“死了吗?那狗官死了吗?” “死了,我亲手杀的,穿了喉咙,死得不能再死。” 李信看得稀奇,心想这姑娘真是大神经,看她被绑着,很可能就是今晚的猎物。 那个老家伙还没来得及享用,就已命丧黄泉。 “死了好,便宜他了,还有那老乞婆,也是一丘之貉,全都该死。” “没错,他夫人他儿子,全都下去陪他了。” “好,好,真好。” 小姑娘脚下晃了晃,直挺挺的就跪到地上。 嘭的一声,李信都替她感觉到痛。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又要磕头。 一点金光,缓缓腾起,飘入李信的脑海之中。 李信一把扶住,心中欢喜。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院子一角,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厮,也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磕头。 这样的人有不少。 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年纪只有十三岁左右的小厮,是因为他的身上,也飘出了金色的光点。 其他人有着六七道淡红光点,汇聚而来。 从这就可以看出,这个通判治家何等严苛,这些下人又是多么恨他。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那么恨他?” 李信对于给了自己金色光点的【自己人】向来温和,心想有必要安抚几句,让他们宽心。 “奴家叫巧儿,姓方。父亲被害,母亲被那狗官折磨至死,扔到了城外乱葬岗。 狗官还要打我主意,奴家就准备今晚趁他睡着,把他咬死,不想慢了一步……” 女孩说起话来条理清楚,说着这番话,就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平静无比。 显然,她是真的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巧儿,以后你就跟着我,为自己而活,也没谁能欺负你。” 李信安慰了一句,心中唏嘘不已。 “还有,过来,你又叫什么名字?来杨府是为了报仇吗?” 李信叫了那个贡献了金色光点的少年过来。 少年走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脚下一软,又要跪倒。 被李信扶着之后,连忙答道;“小人董竹,竹子的竹,爹娘被狗官派人打死,抢了家中田地。 我与同村二牛哥两人想方设法,趁着杨家仆人被打死几个的当口,隐藏身份混了进来。 二牛哥前些日子因为打翻了一只夫人喜欢的碗,被乱棍打死。我就想着,一旦靠近就动手……” 少年目光之中全是感激。 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以他的身份以及力量,报仇的机会,其实很小。 无非就是拼一次命而已。 “好了,感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以后你也跟我一起做事…… 其余人等,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到我这拿点银钱,就此散了吧。 等到天亮之后,被擒拿审问,后果不堪设想。” 主家死干净了,宅子里的下人,命运真就不好说。 何况,还丢了银钱。 不得不说,杨凡审问杨家二儿子的手段,颇有自己的几分风格。 很快就问出了藏银所在,杀了对方,再分了些钱给大伙儿。 然后,大包细软拎着,就要出门。 耳中突然听到马蹄声。 …… 两刻钟前,卧虎桥头。 南营参将武成法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拎着三亭大刀,身后跟着八骑精锐,目光冷冷看着花市方向。 很快就听到呼喊大作,兵刃交锋,追赶嘶吼的声音,在夜色中远远传来,分外清晰。 只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声音竟然停了。 火把熄灭大半,花市汛门口大街一片寂静。 隐隐能看到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战战兢兢的靠近,又大呼小叫的出来。 有不少人更是议论纷纷。 “是哪吒,又是哪吒三太子,我滴个乖乖,杀了一大片官差,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我认得那位脑袋多了个血洞的,是千总林山泽林大人。白天在酒楼吃酒那会,还踢了我一脚,现在还疼着呢。” “杀官,这是杀官造反,真是惊天大案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百多捕快,被杀了二十多个,其他八九十人一窝蜂就溃散了。 这些熊包,死就死了,还指望他们能干出什么。我说就死得好。” “还有那个什么刀客,听说是西北来的,名气大得很。 在哪吒爷爷枪下,连一合都没走过去,就挺尸了,笑死爷。” “那是西北狂刀,西北道上很有名的人物……” “有名什么啊?是没遇到高手。” “小声点,三太子他老人家是神明下凡,不在乎这些事,咱们可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那是我的馒头……” “别抢别抢,我这里还有一个馒头,你去沾点血。” …… 武参将听得这些话,气得眼冒金星。 倒不是在意这些蝼蚁般的贱民说了什么。 在他眼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只是气愤于自己麾下,竟然都是一些脓包。 那林山泽平日看起来是个精明干练的,而且,身手很是不弱。 没想到,带兵刚刚开拨,就被人当场打死,所部溃败。 真是一个废物啊。 还有那西北狂刀风侯,好大的名声。 当年若非看他在西北做下好大的事情,刀法更是狂猛,曾经生劈了好几个武道名家。 想着这是一把好刀,就不吝金银养在麾下,准备派他啃一些硬骨头。 结果呢。 一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听那些泥腿子怎么说的? 一枪都没挡住。 他是在打瞌睡吗? 刚刚想到这里。 就见到西面火光冲天,又有喊杀声响了起来。 “那是哪儿?” “似乎是杨通判所居的西院桥胡同……” 身后一骑答道。 “杨通判,杨文瀚,不好!” 武成法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面上就焦急万分,“随我来,快发信箭……这次一定不能让那小贼给逃了。” …… 李信侧耳听着门外大街传来的如雷马蹄声。 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八九骑就敢找来,这一定是战阵无双的猛将吧?” 他拎着红缨白杆枪,杀气腾腾就往门外走。 同时,挥了挥手:“不要跟得太近,仔细伤着你们。” 大哥李诚实力虽然算是不错,但毕竟没有彻底成长起来。 一般的战斗可以上场,如今暂时还不行,战不得高手。 而杨凡等人,还刚刚开始站着戳脚门的“转趾”静桩,正在打基础,连拳法刀法都没开始习练,更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只能跑跑腿。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搜罗而来的这批男孩女孩,是以后的基本盘。 更是自己最嫡系的“信力提供点”,得好好培养成长。 就像古时候那些【神仙大佬】们,想要香火,选择的是传教和传道两个途径。 道理其实也在这里。 世人的记忆是短暂的,心灵也是飘浮不定。 今天可以爱你入魔,明天可以恨你刻骨。 一切都不确定。 唯有自己培养的,勤施肥,多浇水,以真心换真心,才是旱涝保收的不二法门。 别人这样做,李信跟着学就是。 …… 第四十五章 大马长戈,不斩无名 “不过是江湖宵小,面对大马长戈,不堪一击。” “贼子就在前面,儿郎们,随我冲杀。” 九骑奔腾而来,远远的,就看到一人站在街心。 杨宅门口的气死风灯笼随风轻摆,长街正中,提枪而立的人影,身着白衣,体型略显单薄矮小,面上戴着可笑的红白二色哪吒面具。 明明看起来就像是戏文里的小丑。 可是,瘦小身形只是虚虚提枪站立,就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威煞之气,冲天而起。 像是他的身后,有着无边无际的碧海狂浪。 被这股凶煞之气一冲。 这队骑兵哪里还不知道,对面那人正是今晚目标。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这些人会提前发动攻击? 又为何会抢先出手伏击,把自己麾下杀得崩溃? 但不妨碍他看不上这等江湖好手。 在全身铁甲,长兵大马的情况下,所谓的江湖武人,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南营参将武成法策马在前,咆哮一声,左手举弓,右手往肩背轻抹,三支长箭已经满弓上弦。 崩…… 箭矢离弦,破风锐啸。 身后八张长弓,也是齐齐震鸣。 九人有如一人,出手迅捷凌厉。 马蹄轰鸣,尘土飞扬……区区数人,竟然冲出了大军压境的感觉。 “如果是长枪集火,小爷今日转头就跑,迂回侧击。只是弓箭吗,也不是不可冲上一冲。” 一声轻笑响起。 李信身形化为一道残影,迎着箭雨疾冲。 手中长枪如同灵蛇,在身侧探头露尾…… 时拨时磕,噗噗连声。 箭射得快,他冲得也快。 等到一轮箭雨咻咻射空,他已经冲到战马七步远近。 “受死。” 武成法眼神如冰,三箭射空,立即舍了长弓,看着身前疾驰而来看不太清的身形,心中也是掀起大浪。 ‘这是什么速度?’ ‘不能让他靠近,必须凭借马力速杀。’ 他暴喝一声,腰腹用力,得胜钩上的三亭大刀,已是霍然跳起。 双臂轮圆,呼…… 刀风如同裂帛,斩出一弯雪亮弦月。 眼见得就要把那瘦小身影一挥两段。 却不防,人影再次加速。 咻的一声,已然腾身而起。 一点寒光刺到咽嗓。 不好。 武成法只来得及头颅微侧,手中长刀化斜劈为反撩,一式举火燎天。 刀风呼啸之中,身前早就空空荡荡。 左耳处长枪刺空,枪刃震颤,就有一股巨力撞击而来。 他的身躯连同战马,斜斜撞出三五步,好悬没有向着一侧摔倒。 惊异转头看去,就见身后两骑,马上骑士已是直着身子,双眼茫然向后倒下。 一人坠马,头颅着地,倒在血泊中。 另一人右足被马蹬挂住,被战马拖拽……盔甲在石板上拉出点点火星。 他摸了摸自己左侧耳门所在,就发现,头盔已然凹陷一个浅坑。 耳朵湿漉漉的,显然是震裂耳膜,流血了。 “好快的枪。” “结阵,调头。” 武成法厉声高喝,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失真。 像是飘忽不定,响在极遥远的地方。 这是脑袋中了一枪之后,听力受损……若非盔甲在身,这一次着实凶多吉少。 听说对方还有着火枪之术,开枪神准。 幸好,有着盔甲。 不杀此人,着实寝食难安。 武成法面容狰狞嗜血,长刀狂舞,拨马又杀了回来。 六马交错间,刀枪斜举,组成一道钢铁丛林,呼啸斩杀。 李信连杀两人,身形一矮,从一匹黑马腹下穿过,反手一枪刺穿一人颈项,也不仅暗叹这队人马着实有点难缠。 不但让自己的短枪不太好使。 长枪攻起来,更是只能攻击未受甲片保护的要害。 关键是,这柄白杆红缨长枪,本就不太适合战阵交锋。 木杆稍软,枪头也不算太过坚实。 只是连杀三人,刺穿护颈薄甲,他的枪尖都已经卷刃了。 “嗡……” 身侧一骑本是向前疾弛,马上骑将突然回头,腰身弯成拱桥,一枪轰然刺到。 枪尖锋锐,荡出一团水桶大小弧光,劲风凛冽。 把自己身形整个笼罩在内。 一时之间,看不出刺向何方。 “好。” 李信轻喝一声,眼神大亮。 此人先前随阵冲杀,表现也是平平常常,并无太多出奇之处。 却没想到,在自己连杀三人的情况之下,他突然露出獠牙…… 出枪又快又狠,一式回马枪妙到毫巅。 对方手中的长枪,亮银为身,盘龙阴刻,枪头雪亮破风无声。 端是战阵大好杀器。 能破双重钢甲。 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出手威势,竟还隐隐在那为首将领之上。 脑海中闪过念头,李信足尖在身后马鞍之上微微一点,有如被狂风吹起的落叶。 精神如同冰雪般,锁定对方枪刃运行轨迹。 呜…… 银亮枪刃呼啸从他的颈侧一闪而过,割破领口布片。 李信感受到锋锐袭人,哈哈长笑着,已是一扑就到了此人马后。 拖在背后的白杆红缨长枪,突兀之间,左手转右手,枪头从肋下穿过。 闪电刺出。 咻的一声锐啸。 已是贴着对方颈侧甲片,刺入颈项之中。 那人一式回马枪招式用老,刚刚要转直刺为横切,颈部传来剧痛。 他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挥臂狂打。 把白杆打得粉碎,枪身从中折断。 李信手一松,冷笑声中,却是身形浮起半空……伸手重重一拍马背,再次腾空而起。 足尖一钩,把那柄亮银盘龙枪,钩在手中。 呼…… 一道满月寒光扫过。 底下黑马连同银枪将领,被雪亮刀光齐齐分成两半。 带头将领已经反身杀了回来。 若不是李信腾身而起及时,就被这一刀正正劈中。 “来将何名,李某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李信一个倒翻落地,点尘不惊,长枪斜斜指天。 他此时也有些好奇。 这家伙到底是谁。 出手之凶悍,比起在通判府护卫的暗劲大高手张士杰还要猛上三分。 胆子也是更大。 明明知道自己一路杀伐,实力强横,竟然还敢带队直接冲杀。 其刀法又快又猛,力蕴千斤。 若是放在冷兵器时期,未尝不能打出一番威名。 可惜,如今时代已经变了。 这种骑马打仗的战阵武艺,已经算是最后绝唱。 “某家武成法,身为南营参将,司职擒贼捕盗。尔若束手就擒,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武成法气势大涨,身后五骑也是同时杀声大起。 死了几骑,这些人杀机更胜先前。 压住马速,缓缓向前。 …… 第四十六章 燎原百击,青龙出水 “呵,哈哈……” 李信仰天大笑。 “参将好,很好,朝廷三品武官,倒也够资格留下名讳。” 话一出口。 李信一脚踏下,石板四下飞溅,他长身而起,已然一飞冲天。 长枪有如烈火焚烧着,一道红光,从枪身到枪尖,刺破夜空,呼啸着刺到了武成法的胸前。 “呼!” 武可法反应也快。 嘴角噙着冷笑。 不闪不避。 一刀横扫。 就要把李信拦腰两段。 他自信身上穿着百炼钢甲。 再怎么样,一刀换一枪,总不会是自己吃亏。 长刀挥出一半,他的手臂突然就顿住。 身体也僵在马上,动也不动。 身前悬停一个人影。 长枪已然刺入钢甲,连穿两层,破开后背,直直捅穿…… “看来,先前是给了你某种错觉。不是这层龟甲,你以为,挡得住我的燎原枪法。” 先前受限于武器。 李信拿着白木杆花枪,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乾元劲力,根本传不过去。 软绵绵的木杆,也经不起巨大力道传递。 一旦出手过猛,崩断枪杆,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如今拿着这柄亮银盘龙枪,破甲如穿腐土。 他的速度一旦全力发挥,对方再怎么刀沉力猛,也不过只是枪下亡魂而已。 “杀……” 四周几骑红着眼睛围了过来。 枪刀并举。 李信身形晃动,在几匹马上来回跳跃。 枪尖一点红芒,连闪几次,就已杀尽五骑。 他站在马上,放眼望去…… 就看到自家大哥李诚和杨凡等一伴人,正弓着腰,边回头看向自己,摸入黑暗之中。 眼中兀自闪闪发光。 远处,有着稀稀拉拉的百姓,或从胡同口探出脑袋,或者打开民房窗户,爬出半个身子。 更有许多人,站在大街阴影处,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星星点点的淡红光辉,如同暗夜中的荧火,飘入自己的身体。 “加上杨府一起,总计两点金光,二十八点淡红光辉,好,体质又能提升一大截。” “哪吒三太子神意图的炼化,又增加了35%,来到了66%。就算是解除【神打功】,身周各处感知,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虽然不至于巨细无遗,但至少,也已经模模糊糊的能看得清楚。” “一般情况下,已经很难有人在背后偷袭到我。” “这次扮演哪吒三太子,杀人不见得比上次多,旁观者比上次还要少一些。 但是,扮演法消化秘技百分比却要高上不少,应该是因为杀的是贪官浊吏。” “在民间百姓眼里,哪吒三太子的形像,除了杀心奇重之外,再就是反抗不公,以下逆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更契合这个人物本来的形像?” 李信思索了一下,转身几个腾跃,窜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那是南营参将,是三品武将啊。” “是啊,他身边还有一个游击将军魏正声,从三品。还有王守备,以及几名生死相随的伴当,这次全都死了个干净。南营可翻了天。至少一半武力被打残。” “好一个哪吒三太子。这次一战,已然彻底封神,南城这里,不可招惹之人又多了一个。” “喂喂,难道没人注意到,那处宅子里下人全都走散,院子里死了一大片人,连通判大人全家都死了吗?” 有人大声呼喊道。 “快走快走,不得了。” 如果说,先前是街头尘战,官兵与贼的生死搏杀,谁生谁死,与他们这些闲人没太大关系。 可如今,却是杀到官员府第,抄家灭门。 但凡心中有鬼,颇有家业的一些人,此时就不仅感觉到头皮发凉。 “查,快快查清,是因何结怨?为何如此不留余地?” “那个哪吒三太子,到底是谁?” …… 有人惊惧,有人狂喜,有人愤恨,当然,也有人感激。 李信管杀不管埋。 回首望向夜晚喧嚣的南城,提枪而走,不留功与名。 …… 庭院中,庄红袖搓着双手,脸色泛白,在银杏树下转来转去。 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墙外动静。 一双细眉拧成一团。 “叮……” 东墙外,月光微微一暗,一个人影跃过墙头,落在地上。 枪尾轻轻磕到石板,发出轻微声响。 虽然看不清来人面目。 庄红袖却是第一时间,面上泛起狂喜,几步急奔向前。 “少爷,您没事吧?” 她脚下刹住,双手紧握。 一双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李信,看看有没有血迹。 “没事,单凭那些酒囊饭袋,还伤不得少爷我。” 李信扯了扯嘴唇,轻声道,不经意伸手,把领口被长枪划破的痕迹遮住。 “那就好,那就好,咱家少爷迟早天下无敌。 只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不是逼不得已,咱们也没必要争一时之雄,毕竟来日方长嘛。” 庄红袖眉开眼笑,迟疑了一下,委婉劝说。 “是这个理。” 李信转过话题:“大哥他们呢,先前偷偷跟在身后,好在没出问题。” 话一出口,就听到自家大门吱丫一声,启开一条缝,一行人在夜色中偷偷摸摸侧身进门。 杨凡落在后面,放下包裹,又把门关上,栓紧。 “红袖,月儿,都过来。咦,小虎也没睡啊,全都过来,见见新伙伴。 这是巧儿,姓方。小姑娘性情刚烈,嘴快如刀,不过,她做事伶俐,对自己人极好。 这位呢,是董竹。心性淳厚,老实本份,你们不要欺负他。 以后啊,他们跟杨凡、小虎一样,都是咱们的家人了,大家好好相处。 红袖,这几个都跟着你,学文练武,先跟你打基础。 不求能写能算,至少,文字上面要做到能读报。武道上面,先练着吧。” “少爷放心,奴奴省得。” 庄红袖上前福了一福,见新来的巧儿和董竹略显局促,她走上前,拉着巧儿的手,细细的聊了几句。伸手摸了摸董竹的脑袋…… 很快,几人你一嘴我一嘴,全都放松下来。 分配了东西厢房,安顿了一群小家伙。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迟来的晚饭。 等到小家伙们都睡下,李信才道,“来算一算,咱们有了多少银钱?” 李诚摸了摸脑袋,傻笑道:“我不识数,就不算了,今晚还没练桩呢。” “行吧行吧,去站桩。” 李信没好气的说道。 他知道大哥应该是感受到今晚的无能为力,心里急迫,想要快速提升实力。 想想也是。 大哥心里,肯定也不希望,每一次都是自家弟弟打生打死,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知道,人力有时而穷。单凭苦练,也是没有太多作用的。” 庄红袖叹了口气。 李信摇头,“看你这小小年纪又一把年纪的模样,感慨什么啊?过段时间,待我学会了一门功夫,就能让大哥武艺突飞猛进。嗯,你也是,保你成为高手。” “真哒?” 庄红袖刚刚的老气横秋,一下就不见,眼睛亮晶晶。 “当然是真的,自己人不骗自己人。” “拉钩。” 庄红袖这一下都忘了尊卑有别,竟然放肆到伸出小尾指。 小指头肌肤细腻莹白,青筋如丝线,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幼稚。” 李信推开她的小指头,转头打开包裹。 心里则是在想,传说中,二郎真君神目如电,最出名的,就是他的三只眼。 而齐天大圣那只猴儿,也是出了名的火眼金晴。 这无论哪一个激活了眼睛秘技,自己的眼力都能得到脱胎换骨的蜕变。 到那时,想要看清大哥李诚,以及红袖他们的武技和身体弱点,针对性的训练,那还不得一日千里,武功大进啊。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放在为人处事上面,就是世事洞明。 放在习武上面,那也是高屋建瓴,目光如炬。 真要获得了【洞察】之类的眼部秘技。名师的称号,都不足以形容自己。 那是培养势力的无上秘技。 …… “不算这些首鉓,单只金银,折算成银两,也足有一千三百两……” 清点良久。 庄红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就算是以她的眼界,也觉得这不是一笔小数。 这还只是通判府里的一点明面上流水银子,并没算他家的田庄和产业,以及各种藏得隐秘找不到的钱财。 “少爷,买药的银子差不多足够了。 本来,这几天就可以去各大药铺扫货,宜早不宜迟。不过,奴奴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要这么想?南城如今不是没有高手,也不是没有兵力。 可是,只要那些人不傻,就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点,李信很笃定。 今晚一战,他打崩了南营六汛之中的一个汛。 并且,把南营总衙一半精锐高手以及指挥将领斩杀。 这好比前世那会,打崩一个警署兵力。还把重案组和飞虎队一半的人手,给打灭了。 这种情况下,对方不派军队进城,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个【悍匪】逍遥自在。 至于会不会派出军队? 当然不太可能。 在别人眼里,自己毕竟只是一个人,是跑单帮的独行大盗,并不算一个势力。 也没有扯起旗号,高呼造反。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疯狂,朝廷也不至于派出军队来围杀。 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怎么,出什么事了?” 看了看庄红袖的脸色隐约有些不对,李信疑惑问道。 “是这样的,少爷先前出门之时,有人在院墙外面扔了个石头进来,包着一张纸。” 庄红袖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宣纸。 只见上面写着:【万花楼发出英雄令,请四方高手。并布下杀阵“青龙出水”,已成龙潭虎穴,万勿轻动。】 …… 第四十七章 演一场大戏 “这是谁传来的消息?” 李信看着纸条上面的笔迹,神情微动。 字迹铁画银钩,虽然临贴功夫不足,但自有一番气象。 笔迹粗狂,力透纸背。 “应该是练武之人。” 庄红袖轻皱眉头,猜测道:“奴奴想了好久,估摸着,投信之人应该是不太好现身。 或者说,他不想现身。 多半是想帮咱们,但也不排除他们只是想着坐山观虎斗,想让少爷有了防备之心后,能更好的重创庆字号。” 她掰着手指细细分析: “如此一来,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源顺镖局】这种中立的势力,以及与程氏八卦拳馆关系密切的势力; 另一种可能是【庆隆商会】出手,甚至可能是丰字号示好。” 【源顺镖局】那里对自己有好感可以理解,王静雅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十分亲近。 这些日子没见着。 并不是那位大姑娘就息了把自己拐去源顺学刀的念头。 而是她很忙。 听飞燕师姐漏了一点口风,源顺镖局一些镖师,这段时间是在保护某些人。 同时,因为镖局一批镖货被劫,需要谈判,兵力捉襟见肘。 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前来程氏武馆挖墙角。 否则,以她的性子,早就软磨硬泡,每天想着法子来勾引自己了。 想到王静雅,李信也忍不住嘴角微翘。 如果是那姑娘得到了消息,派出人手,偷偷传信,是很有可能的。 因为,她不得不考虑到源顺镖局的立场,不好与江湖势力太过交恶。 开镖局嘛,打开门做生意,靠的就是人脉。 总不能凭着武功一路打杀。 真的四方竖敌,一杆王字镖旗,又拼得过多少好手? 个人可以有倾向,但镖局不能有倾向。 经营的是【面子】。 镖局若是探知到隐秘消息,就只能暗地里传达,示好的同时,也不会过份得罪庆字号以及其背后的势力。 与程元华师父交好的江湖中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太想在明面上站队,掺和这种生死交锋的事情里面。 “【源顺镖局】和宫内尹师伯门下弟子传信,确实都有可能…… 【庆隆商会】和【丰字号】人手,是不是这段时间与【庆字号】有了冲突?” 李信闭门练武,除了程氏八卦和自家院子,很少出门。 反倒是庄红袖,每天抽时间出去打探,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丰字号】不用多说,看到机会了,定然会抢夺地盘,他们与【庆字号】既有合作,又有仇怨。只要找着机会,就会捅对方一刀,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而【庆隆商会】,前段时间被昂撒人以开设教会学堂名义,占去整整八个上好地段商铺。随即又被【庆字号】趁火打劫。 他们或许奈何不得昂撒人,甚至连记仇都不敢,但对于【庆字号】这种背后捅刀的合作伙伴,却是恨之刻骨。所以,商会也有可能送信。” 红袖眨巴着大眼睛,眉间眼角,全是担忧。 生怕自家少爷一个冲动,就杀上去了。 “不用这么看着我。万花楼的事情,与今日情况,不太一样。” 李信摇头叹息道:“红袖,你有一件事不知道,今日上午在程家院子里,极乐教高手前来找茬,话里话外,就是冲着我来的。 师父出手,把金钟和尚打伤。结果,咱们院子又迎来了官兵……” 他呵呵笑了一声。 “若是置之不理,原本在旁观望的虎狼,也会一同出手。 人就是这样,看到软杮子,任谁都忍不住要捏上一捏。 南营捕快,元庆会首,以及江湖流浪高手。甚至,连昂撒会馆的人,都会接踵而来。 咱们就算是藏得再深,再怎么会忍,也会疲于应付。迟早应付不了,灰溜溜逃离京城,这还是最好的结局……” 说到这里,李信声音转冷: “因此,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我要给所有人长点记性,那就是,可以对付我,但绝对不能对咱们的院子有半点骚扰。 否则,只要我不死,无论是谁,都会迎来毁灭性打击。” 庄红袖听得眼睛放光,点头轻声道:“这是立威。经此一战之后,南营被打得胆寒,其余人但有什么想法,也得立即把手缩回去。 等到今晚少爷的战绩传出去之后,就算是元庆会首那些高手,想要做什么事情,也得暗地里先掂量掂量。” “正是如此。但任何威慑都是暂时的……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没受到实质性的攻击,定然又会想出各种阴谋诡计来出手针对。 毕竟,仇恨永远不可能消除,想要放下太过艰难。” “少爷准备怎么做?” “给他们一个希望,报仇的希望。” 李信笑了笑:“红袖,明天你就想办法,把这张黑贴送到万花楼,贴在他们的大门之上。我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拿出一张黑色长方更纸贴子,李信取出白漆,润开笔毫,在上面写下几个杀气纵横的行楷字: 【坑蒙拐骗,逼良为娼,当诛!】 落款:二月初二,龙抬头,万花杀。 提笔之时,几滴白漆掉落纸上,就如淋漓鲜血,给贴子更添三分杀意。 “十日之后?” 庄红袖心中微微一惊。 明明听说了对方摆出了【青龙出水阵】,还选在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助对方起势吗? “没错,龙抬头好啊,青龙出水更好。 红袖你忘了,【哪吒三太子】出道第一战,传说中指的是什么?” “抽龙筋,拔龙皮,大闹东海。” “没错,正是如此。” 李信点了点头。 【哪吒三太子神意图】的秘技消化,如今还差34%,就可以完成。 他可不想零敲碎打的,一点点补完进度。 要么,就演一出大戏。 用扮演法把这门秘技,彻底刻进自己的身体本能之中。 为提升【三太子神意图】至第二重,打下基础。 为什么这么急切? 因为李信今日连战三场,斩杀那位南营参将之后,就感觉精神十分疲惫,一股倦意有如潮水般涌来。 仔细观测自己的脑海深处,他发现,自己能够运用【神打术】的爆发时间,只剩下七秒钟。 终究是外来手段,是超频爆发出所有潜力。 不能持久。 如果这时候,再遇到厉害敌人,自己就难免有些危险。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甚至于,不一定能够无损战胜飞燕师姐。 不计算临时属性增幅。 他如今的【体质】只是13点,【敏捷】20点。 最关键的是,就算是学会了刚劲运动法门,实战经验也极其丰富,但少了【三头六臂、虚空照影】的秘技。应变就会变得迟钝许多,战力降低茫茫多。 若是能把这门极为有用的秘技化入本能,刻入灵魂和身体。 就算【体质】、【敏捷】、【精神】稍弱。 战力其实也没损失太多。 面对易筋锻骨大成的高手,即使斩杀不了对方,保命还是有些把握的。 …… 第四十八章 再次提升,安身立命 “明天,趁着各方没有反应过来,咱们就去买药吧。” 庄红袖只是想着,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家少爷补足身体亏损元气。 气血更壮大几分,实力就会强上许多。 有了今日这一战,各方人马,不管心里作何想法,总会消停一阵时间。 而且,等到下了贴子约战之后。 那些暗中潜藏的敌人,所有心思,就会放在怎么延请高手,增加阵容实力,想要一战功成。 就不会心心念念想着用其他方法来暗算突袭。 这就是少爷的目的所在。 真是用心良苦。 庄红袖心潮起伏,终于没说什么。 “先歇着吧,我心有所悟,再练一会拳法。”李信温声道。 “是,少爷。” 庄红袖离开后。 李信坐在桌前,拔动灯芯,油灯炸开点点火花,光线亮了一些。 他心情平静,默默观测着卧室四周。 院中月华如洗。 凉风轻卷树叶,发出哗哗细响。 不用抬头,也不用开窗。 所有景色,在他心中呈像,就如透过老旧的花玻璃,看见屋外风景。 不太清晰,却更有一种难言的静谧美感。 “提升。” 此时夜深人静,正是提升体魄的最佳良机。 随着心念一动。 总计5.9的信力,接连闪烁5次。 【体质】一栏,模糊着变动数次,从13变成18. 一股难以言表的酸麻胀痛,从骨髓深处涌了上来。 他感觉骨骼在呻、吟,肌肉在膨胀。 骨节处筋腱孔隙,也在一点点壮大,变得坚韧强悍。 气血缓缓流淌着,从山间小溪,变为滔滔湍流…… 随着呼吸,一股比先前强悍许多的波动,被他捏在手中,化为凌厉气机。 “呼……” 无声无息之中。 身体内部细微层面,开始蜕变重组。 李信不知不觉站起身来,微闭双眼,细细感受。 身体在长高,肉身变得更加强健,骨骼硬度也在增强。 甚至,自己的心肺功能,以及呼吸频率也同时发生了巨大变化。 “此时应该有一米六了吧?” “明天一觉醒来,大哥小月和红袖他们,看着我一夜之间,长了差不多十公分,不知道会不会太过震惊。” “18点的体质,不说免疫力和防御力等素质,就说基础力量方面,大概是在540斤左右。 这种体魄力量,已经比得上一个天赋异禀,力量奇大的重量级拳王的身体素质。 这只是我的十二岁而已。以后还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 想到自己的年岁与【体质】的错位。 李信皱眉思索。 “所以,信力提升的【体质】、【敏捷】和【精神】,到底与那些武者数十年如一日修练体魄得到的提升有没有区别?” 答案是,区别还是有的。 体悟着自身身体素质。 李信大概摸清了,自己提升的三围属性到底是什么东西。 约莫就是一个人的先天禀赋。 信力点作用在身体和精神上面,让自己的【天赋】得到巨大进步。 勤苦修行,气血的壮大,体魄的提升,也在同步进行。 双方并行,互不干扰。 力量用起来,也没什么分别。 有些人天赋好,一生下来就力气大,随着成年,能有七八百斤力量。 这就是天生神力,是顶级天赋了。 而有些人天赋极差,生下来体弱,长大了之后,一百斤的东西,都抱不起来。 天生体质属性可能还不到5点。 所以,才有人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都要大。 【体质】是这样。 【敏捷】和【精神】同样如此。 后天的努力,在【天赋】面前,有时候就显得不值一提。 但如今,自己就可以弥补【天赋】,甚至超越【天赋】。 这就是能够自如运用【信力】,提升自身三围属性的优势所在。 “毕竟,在传说中,信力这东西,也称做香火。是神佛都要争一争的力量。 我能够自如运用,的确是邀天之幸……出现种种特异,也就不足为奇。” 李信想通了自己的身体变化原因。 心中无限喜悦。 接下来十天,自己就算没有得到信力。 凭借着买来的好药,加速修练,也应该能够让【体质】进步一小截。 只要达到20点【体质】,就可激活【齐天大圣神意图】。 传说中,这位的名气可是比天庭战神还要大上一些,最后被封称号【斗战胜】,顾名思义,战斗方面,猴子就没怕过谁。 展现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想到猴子和天庭战神,李信心潮涌动,在卧室内闪转腾挪,打了一套拳。 就发现,随着自己的【体质】提升,拳法威力大大增加的同时,出手和变招速度变得更快了些。 总有一种感觉,打起拳来更加轻松,舒服。 对身体的掌控力也提升了不少。 “我明白了,我以前受限于体弱,并没有展现出自身【敏捷】该有的能力。 如今身体变强,出手速度、身法速度,以及变招的灵活性,对身体的操控,全都变得更强。” “这是相互关联的,并不作为单一属性而存在。 难怪,我20点的【精神】,控制40点敏捷的时候,掌控就不是那么如意。 精神弱了,控制不精细。 体质弱了,发挥不全面。 【精神】代表着神经反应,以及精神意志强度,是思维的本源,是六阳魁首。 而我这【神打术】之所以能够激活,首先也与自己的精神强悍有关。 因此,想要让战力在同等身体属性下比别人强,精神要走在最前。” 李信长出一口气。 心念沉入脑海。 就见自己的状态又有了变化。 【姓名:李信】 【年龄:12/72】 【体质:18】 【敏捷:20】秘技(轻灵) 【精神:20】秘技(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66%,激活三头六臂、虚空照影)(二郎真君,神意一重2%,激活八九形变、如意真身)】 【信力:0.9】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信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先前带回家中的方巧儿和董竹贡献了金色信力,固然可喜。 这是基本盘。 那些默默无闻,悄悄奉献出一点淡红色信力的【观众】,以及被救下来的那些苦命人,其实才是一片蓝海。 他们的基数才是最大的。 李信看着自己的属性栏,强行按下变强的喜悦,目光在年龄那一栏停了很久。 记得刚开始那会,自己的年龄总寿命是66. 经过几次变化之后,达到如今的72. 这应该不止气血补足,身体恢复健康的原因。还因为天赋根骨进步,引起了寿元变化。 “也不知道,这个寿元总量,会不会随着一直修练进步,继续无止境增长? 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随着自身状态越来越好,死神都追不上自己的脚步,彻底踏上长生的道路?” 想到这里,李信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 “先不想这么多,首要目标,还是在十天之内,尽快提升气血,增强体质。” 不管是激活【齐天大圣神意图】第一重。 还是早点消化掉【哪吒三太子】秘技,提升至第二重,都能让自己的实力得到巨大提升。 如此,才能在这个乱糟糟的时代之中,彻底站稳脚根。 得到足以安身立命的本钱。 …… 第二天一早。 用过早饭。 李信带着庄红袖两人,叫了马车,径直前往【回春堂】。 据程飞燕说。 这家药堂杨大夫做人公道,怜贫惜弱。 他们家的药材,都是真货。 平常修练所需,程氏武馆一般都在这里购买。 李信过去,还有一个想法。 他想找行内人打听一下,京城哪些地方,有年份久远的宝药珍药。 刚到【回春堂】,下了马车。 还没进得药堂。 就见到一个十五岁左右的青衣少年,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师兄,李师兄,不得了啦。会友镖局张元昊镖师,带着一大批人手,抬着棺材堵在咱们程氏武馆门前。 师父不在家,大师兄如今急得嘴皮子起泡了。” “哼,亏他们做得出来。晾着吧……” 李信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情。 这是昨晚杀进通判府,捅死那位张士杰镖师的事儿犯了。 双方立场冲突,白刃相交。 在矛盾不可调和的情况下,就只能躺下一个了。 按理来说,江湖中人,既然决定强行出头,那就生死莫怨。 对方竟还找上门来? 这事,自己暂时出面不得。 否则,继续冤冤相报,再也收场不得。 “师弟莫急,我先买几副药。” 李信准备让子弹飞一会。 昨晚出手,戴着面具呢。 虽然说这是皇帝的新装,瞒不过有心人,终究还是留了三分余地。 …… 第四十九章 人心险恶,宝药消息 “少爷,礼盒里放着什么呀?” 到了回春堂门口,庄红袖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仔细看的话,能看出她的眼神深处有些忐忑,表情复杂。 “打开看看。” 李信笑道。 “真看了啊。” 庄红袖早就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出门之前,少爷神秘兮兮的拿着礼盒,让自己提着。说是不好空手上门,毕竟师父与回春堂杨大夫私交甚笃,总得礼数周全。 可家里面也没有什么适合走动的礼物,贵重了不合适,便宜了人家不稀罕。 “苏绣?” 打开礼盒一角,庄红袖轻声低呼。 她眼中满是不解。 这是前两天自己亲自上锦绣坊买来的珍品,还以为少爷是拿来送给师姐程飞燕的。 “程师姐那里?” “师姐打打杀杀的,穿这个不合适。”李信笑道:“你也有好久没有见过你那十五姨了吧,空手登门也不太好。” “少爷。” 庄红袖眼圈微红。 “其实是见过的,年前珍姨到过我家,送了不少东西,被大娘收着……她知道我家如今破败,如今就算空手上门,也没甚么打紧。”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但如今你已经跟着我,出门在外,就不能丢了我的面子。” 李信摇头,又道:“还有,那幅画是唐伯虎的秋风图,是大哥在杨通判家里顺手牵来的玩意儿。 听说你那十五姨父杨守诚,对书画很是痴迷,送他算是投其所好。” “少爷,姨父那里,有几株大补气血的好药,平常藏得跟宝贝儿子似的,舍不得拿出来。等会我跟珍姨好好说道说道。” 庄红袖抹了抹眼角湿润,笑着道。 看她磨刀霍霍的模样,应该是要拿出浑身解数,准备打劫了。 这亲戚。 “好。” 李信失笑点头。 进了回春堂。 李信游目四顾,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正在吭哧吭哧抓药。 坐在柜台后面的,是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留着两撇浓密胡须的中年。 此人眉毛皱成川字纹,正替旁边一个年轻人搭着脉。 年轻人偷眼一瞧大夫的脸色,吓得嘴唇哆嗦,连忙问道:“大,大大夫,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没事,只是宗筋弛纵,命门火衰,下元虚冷,喝几副药就行。” 大夫板着脸,沉声说道。 “啥?” 那位脸色青白的年轻人,一头雾水,没听明白。 倒是旁边的庄红袖,噗的一声,捂嘴轻笑。脸撇到一边去,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到底什么意思?大夫你说清楚啊,不然这药我可不敢吃,吃出毛病来那可完蛋。” 李信轻咳一声道:“有没有可能,杨大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说你肾虚,不行了,吃药回家养着吧。” “谁不行了?说谁不行呢?庸医,我不看了,完全不准确嘛。” 年轻人登时面红耳赤,骂骂咧咧的,药也不抓了。扭头掩面直奔门口,差点没被门槛绊了一跤。 “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李信叹息一声,也跟着笑出声来,他拱了拱手,“杨大夫,别这么看着我,我没病,也不用搭脉。不过,药还是要开的。” “我知道你没病,看你面泛宝光,筋骨强健,本元雄厚至极。只有气血稍有亏损,显然是练功太勤,入不敷出。这好办…… 开药的事情先等等,夫人,夫人呐,红袖来家里了。” 杨守诚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声音刚刚落下不久,门帘掀开,一个微胖美妇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庄红袖,怔在原地。 还没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红丫头,上次接你过来,你偏不肯,早就说你那大娘不是个东西,唉……” “珍姨。” 庄红袖没忍住,哭出声来。 两人执手相看,说着话进了屋子。 又过了一小会,珍姨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李信招呼进内堂饮茶。 还没忘了数落了杨大夫几句。 两人走到一边咬了几句耳朵,再看李信的时候,眼神就变得微微诡异。 诡异之中,又带着几分亲切。 “来来,喝茶,贤侄啊,这礼物也太贵重了,等会……” “只不过是一些玩物,算不得什么,杨叔梁婶你们千万不要客气。再说这是红袖拿来的,不用太过见外。” “好,红袖这丫头,我们就一直宝贝着,可惜她家……” 话说到这,几人又是叹息。 不好再多说下去。 李信知道,无非就是庄红袖家道中落,母亲病逝…… 因为孝道之名,被庄家大夫人拘着,不停在外做工挣钱,还要受其折磨。 日子过得很苦。 估计杨守诚一家,也不是没想过把庄红袖接出来。 但被对方掌家夫人以大义压着,就这么耽搁了。 终究还是红袖遭逢大变之后,自己想通了一些事情,下定决心与那个家切割。 否则,这么磋磨下去,迟早得香消玉殒。 说了一会儿话,就谈到正题。 “贤侄啊,你们这养元汤的方子,我其实也是知道的。 元华老弟为人大气,老夫好生佩服。 这方子好就好在,其中几味主药,是可以替换的。年份越久,药性越足,补血养元效果就越好。 如今难点是,隆庆商行那批药材,在朝阳沟黑虎寨受阻,迟迟未能抵京。 如今辅药就有些不够,尤其是地黄和阿胶,存量不多。 因此,我这回春堂,只能开出十二副药,再想多要,还得去其他医馆抓取。” “这是老山参吧?听说药方之中的人参、灵芝是年份越高越好。不知杨叔是否听说,哪家有着上好宝药?” “我这最好的主药,就是一株八十年份的人参,全拿出来开了方子……这我不能收,贤侄你这不是打我脸吗?是给红袖的见面礼呢。” 说着话,杨守诚红着脸,吹胡子瞪眼睛的,死活不肯收银子。 撕扯一会,终于还是没有收钱。 好不容易再接了上面话题,杨守诚苦笑摇头道:“本来,说出其他医馆的秘闻,是有些不道德,不过这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倒也少了很多忌讳。” “杨叔请说。” “永安堂应该有着一株灵芝,足有一百八十年火侯。你不要直接上门去问,问了他们也不会承认。” “愿闻其详。” “去年五月,我那老友陈玉田采药归来之后,兴冲冲的寻我掌眼。 两株灵芝体型巨大,龙纹紫衣,当时馋得我啊……因银两不凑手,暂时就没有购入。 等筹集好银两,我再寻他,却发现老友结局凄凉,连房子都让人一把火给烧了。事后,在他家找出了三具大小骸骨。 这桩无头公案,衙门里也说不出个什么。我当时感觉蹊跷,也没敢说起药材的事情。 心想这事也许就此成为悬案,再无人能知其中隐秘 今年年初,李中堂大寿,却是收到了一株百年龙纹老芝。同时,送礼的永安堂东家齐云放,也因此身份大涨。医馆名声大振,门槛都被踏破。” “原来如此。” 李信心中了然。 人心险恶…… 谁也不知道,有些人道貌岸然的外表之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肠。 陈玉田本来以为会发一笔大财,因事机不密,走露了消息。 不但没有飞黄腾达,反而惹来灭门之祸。 永安堂既能送出一株百年老芝,手中多半还有着另外一株老芝。 杨守诚猜得其实并没有什么毛病。 这种东西是补血的圣药,若是加在养元汤剂中。定然能让气血疯涨,元气大壮。 …… 第五十章 我避你锋芒? “除了永安堂可能藏着灵芝,还有一个消息,也不知是否对贤侄有用? 宝参堂李万山李大夫,真说起来,不怕贤侄笑话,也不是我杨某人诋毁同行,他的脉诊和方剂其实只能算勉强。 离奇的是,曾有几位濒死病人,在宝参堂被救了回来。 有一位病人,我这里是亲眼见过,几乎是元气耗尽,无药可医。 去了宝参堂一趟之后,竟然又继续活了三月才死。” 李信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宝参堂,这不就是自家二叔开设的医馆吗。 脑海里的记忆虽然不算太过详细。 自己当初年纪很是幼小,只听得一些只言片语,终究还是有些印象的。 好像是二叔从家里拿了人参离家,气得祖父吐血三升,父亲提起这事,时常痛骂出声。 后来,二叔在京城发迹之后,曾写信回乡。 内容是什么,李信不知道,他只记得当初父亲是把那信撕了的。 莫不是,那株人参很了不得? “杨叔,如果真是人参吊命,估摸得是多少年份的老参?” “能有如此药效,百年人参都够呛能做到。 具体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人好名逐利,医好的的几个疑难病人,都是权贵家眷。贤侄若去求药,可从这方面入手。” “多谢杨叔指点。” 李信谢绝了杨大夫和珍姨两人的留饭,拿着药包回了自家院子。 就见门外远处,有人远远窥视。 好在自家店铺,终于还是没人打搅,也没人抬着棺材堵在自家院子门口。 “二弟,张元昊会不会来咱们这里?” 李诚急匆匆的迎了过来。 脸上神情不好看。 他显然也得到了消息。 “不会。” 李信笑道,转头看向庄红袖: “红袖你觉得呢?” “因为,他们若是堵咱们的门,掀了盖子,少爷是真的会出手杀人。如今只是堵在程氏八卦门口,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有程师傅看着,少爷只能动嘴,万万不能肆意动手。” “没错,就是这个理。好人,就该被人用枪指着。” 李信说了一句前世的名言。 眼中全是讥诮。 在通判府中杀死张士杰老镖师的,是哪吒三太子,关李信什么事? 自己如今忙得很,没什么米国时间,与他们去摆龙门阵。 “大哥,安排杨凡和小虎他们,暗里打探一下永安堂和宝参堂的消息。 不要吝啬钱财,也尽量不要引起有心人注意。” “还有宝参堂的事?哦,好。” 李诚眼神一动,也没多问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饭前过来服药,你跟红袖如今也要每日一剂养元汤,看看能否承受药力?” 李信又吩咐道。 他觉得有必要早日把大哥和庄红袖的战力培养起来。 不说厉害到什么程度,至少也要能够独当一面,可以自保。 至于那些小家伙,如今还在奠基,那就慢慢来。 “我们?” 李诚连忙摇头,听说那药好贵,要卖多少碗羊汤才能挣回来啊? “不差这点银子。” 李信笑道:“我有时出门在外,对家里失了看顾,还得靠大哥你撑着。” “那行。” 李诚腰杆一挺,立即感觉到责任重大,紧迫感涌上心头。 庄红袖没说什么,只是柔柔看着李信,听他安排。 到了中午,三副养元汤熬好,李信喝了一碗,静等药力发挥。 过了一会,就感觉身体内部就像着了火。 一股热意,从胃部生发,向着四肢百骸渗透。 筋骨皮肉,痒痒的酥酥麻麻,心脏处,更是躁动不已。 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摆出八卦拳架子。 脚下一圈圈踏出,缓缓推掌。搬运气血拿捏劲道。 劲力有如潮浪,一掌推到指尖,并不击出。 再从手三阴穴位处,转了个圈循经手三阳,回归脏腑。 身体冷热交替……皮肤紧崩,热流不散。 气劲循环往复,波动越来越强,气劲越来越凝聚。 最终,化为蒸腾气浪,深入皮骨血肉之中。 三刻钟之后。 他感觉到药力渐渐淡去。 心念沉入脑海,就看到自己的状态。 【体质】那一栏,已经无声无息的,从18点变为18.1. “进境很明显……只是一副药,就增加了0.1的体质。 果然,杨大夫这次配的养元汤,比起前面那些二两银子一副的药物,要好上许多。 主要是那株人参太过珍贵。就算是卖二十两银子一副,都是贱卖。” “当然,除了药物质量提升之外,我对于药力的吸收速度,也是【体质】快速增加的原因之一。” 看着旁边大哥李诚和庄红袖两人服药之后的表现。 李信有点诧异。 对自己的身体又多了一些认知。 大哥和庄红袖,两人只喝了半碗汤药,全身皮肤已经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 两人拳脚呼呼生风,一人练戳脚,一人练咏春。 打了将近半个时辰,身上气血仍然翻腾不休。 尤其是脑门上面热气蒸腾,像是烧开水一样。 “这药对他们还是太补了一些,浪费了不少药力,毛孔也没能锁住气息。 这种情况,据杨大夫说,已是到了用药极限。” “不过,我这里却是完全没太多反应。消化完毕之后,还能服下一副。” 想了想,李信又再次吞下一碗药。 一直修练到未时,他才收功。 看着18.2的【体质】,还有20.05的【精神】,他陷入沉思之中。 这次的药物不但能强壮体魄,还能补益精神。 接连服用两副补药,效果竟然没有衰减,身体也没有出现杨大夫所说的胀痛撕裂感。 只是能感觉得到,血液有些发烫,心头微带燥意。 想打架。 “这么看来,我一天能够服用的养元汤,大概是三副药。再多的话,就会身体不适。” “如此恐怖的药物承受力,估计也是【先天根骨】的作用。” “信力提升属性点,从根本上,对我的身体,由内到外进行最细微的提升。比起修练得来的气血进境,更要全面和扎实。” “若是宝药足够,我能够以火箭般的速度,飞快提升。 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 “永安堂……” 李信站在院中,眼中闪过莫名神色。 至于宝参堂,自家二叔那里,李信倒是没抱太大希望。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自己家里得到的那支老参,二叔拿走已经很多年了。 这时就算是还能剩下,也必然所剩不多。 再说了,以二叔那一日对自己兄妹几人的态度。 人参这事,提都不能提。 否则,必然撕破脸皮。 …… “师弟,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仍然需要你出面。” 这一天,直到未时尾,程飞燕出现在李家院子。 甫一进门,眼神奇异的上下打量。 本来是惊异于李信小小年纪,竟然做出如此大事。看着看着,就感觉有些不对。 她一个箭步,带着一股子小香风,贴近李信比划了一下,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师弟你吃啥肥料了?” “师姐,红袖看着呢。” 感受着qq弹弹,李信翻了个白眼。 飞燕师姐实在是太大方,一点也没把自己当男人啊。 “你这小鬼头,才多大。她看着怎么了?” 程飞燕这话一说出口,还是感觉不对。陡然惊觉,好像师弟也不是那么小。 这才多久,看着就像个小大人。 “对了,别扯那么多,那张元昊就跟死了爹一样,眼睛红红的,想要杀人呢。”程飞燕一脸怨气。 “说什么【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一个劲的让师弟出面。 我爹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听。就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若是不想见,那就不理会。” 可不就是死了爹。 李信猜测着,会友镖局可能没有把实情当众嚷嚷出来。 大家心照不宣。 毕竟自己当时戴着面具,出手杀人的是哪吒三太子。他们说出来了,不但会友丢人丢得狠了,自己这边还可以否认。 但他们不说,只是指名道姓上门挑战,自己连避战都没理由。 都是要脸的。 我避你锋芒? “送拜贴了吗?” “送了,生死贴……” “很好,他要战,那就战。” 李信冷笑。 当日在通判府,他给过张老头机会的。 同样,等了大半天没去程家院子,何尝不是给张元昊机会。 既然不珍惜,那就成全他。 …… 第五十一章 夫子三拱手 到了花市口。 就见程氏八卦门前,已经黑压压的围了数十人之多。 个个精悍逼人,背着各类兵器,也不鼓噪。 只静静的站立,面沉如水。 明明是春日花信,暖日斜空,却让人感觉心中发冷。 八卦拳馆众弟子,全都默默的站在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李信沿街而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也看到了诸位小弟子眼中的担忧。 “呵呵,这阵仗果真有点吓人了。” 李信轻笑道。 不由好奇的看向身边的飞燕师姐。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神经,才会笑容明媚的前来报信。 难道不知道自己家被人围了吗? “屋里更吓人。” 程飞燕努了努嘴。 目光在门前黑檀棺木上面看了一眼,眉毛忍不住重重的跳了跳。 看来,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嘛。 李信进了院子,就看到院中,此时已经摆了六张交椅,坐着六个人。 椅子中间有一方桌,桌上摆着茶水。 茶香袅袅,却没人端杯。 还有一人没坐下来。 此人虎背熊腰,身阔体壮,足足高达一米九,站在院中像是一座石山,纹丝不动。 他背着大刀,狮鼻阔口,年约三十余岁,气势雄强,看起来就有些眼熟。 最惹眼的,倒不是他长得很像那位张士杰老镖师,而是他的手臂系着黑带,头上绑着白布。 双眼血红,死死盯站门口。 看着李信走进院子,眼睛眨也不眨,杀气沸腾汹涌。 李信一眼就猜出了此人身份,应该就是这次过来登门问罪的苦主张元昊。 此人听说是【会友镖局】新一代俊杰。 隐隐有着下一任【神拳】美名。 身为张士杰长子,幼习家传虎魄刀,更是拜入神拳宋志超门下,尽得其拳法精髓。 一套三皇炮锤,曾在北地江湖,闯出了“三拳无当,一刀难防”的漂亮名声。 以【夫子三拱手】的杀招,单人闯阵,连破碧云三寨,当场打死四十八个悍匪。 听说当日出手,他的刀都未出鞘,单凭一对拳头硬撼兵器。 刀碰刀折,枪碰枪断,围观之人只见尸体乱飞,不见他脚下停顿一步。 这是程飞燕师姐路上说起的一些信息。 传闻此人一身武功,还有其父之上。 就算对上京城六绝,也不是不可以拼上一拼。 有人怀疑,他离着劲力入化,只差最后一关顿悟。 也有人说,他的体魄天生强横,禀赋惊人,其战力,不见得就比六绝要差到哪里去。 “徒儿拜见师父。” 李信进门,一揖到地,礼数做足。刚直起身来,就见师父程元华微微使了个眼色。 似乎是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同时,开口道:“这位是会友总镖头【神拳】宋师傅,这位是源顺总镖头【大刀】王师傅,还有永兴【金刀】谭师傅,同兴【铁臂】吴师傅……” “江湖走镖护院,各自立场,难免与同道对上。 一般来说,大家报出自家名号,能给面子就给面子。即算是刀枪相见,也会留上一分情面。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徒儿,这次的事情,为师痛悔难当。只怪当初未曾与你解说清楚。正是,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 “师父,错不在您,弟子也没错。男子汉大丈夫立身天地间,仗的是手中刀枪,胸中正气。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如今天下不靖,贪官浊吏横行,民不聊生。 有些事,发生了,就不能当做没看到。 有些人,该死就得死。” 李信猛然抬头,突然出声,打断了程元华接下来认错的话, 他知道师父程元华想说什么。 叫自己过来,当然不是想让自己真的与人生死拼杀,而是想以他的身家性命作保,赔礼道歉,争取把此事揭过。 该磕头磕头,该认错认错。 说不定,师父还要来个自残肢体,三刀六洞什么的。 反正,把这事揽他身上。 毕竟张士杰也算江湖名宿,死者为大。 自己出手杀人,惹下滔天大祸。 在京城诸多名宿见证之下,能这样揭过恩怨,也不算什么坏事。 否则的话,会友镖局张元昊挟怒兴师,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想要生死相拼。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拦不住,也没有理由去拦。 江湖规矩之所以成为规矩,是因为大家都愿意遵守。 一旦不遵守,那就会被众人群起而攻之。 程元华就算是身为京城六绝之一。 仅凭一身,也承受不起破坏规矩的恶果。 他能阻止别人私下寻仇,却不能阻止对方公然打上门来挑战。 由此可见,来的这些人,给了程氏八卦,给师父,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但李信却不认同这规矩。 他觉得,这是江湖陋习。 打了一个,来了一双,牵出萝卜带出泥。做事完全不问是非,只问立场。 这等规矩,谁愿意守,谁去守。 最后不要哭就好。 “你说什么?你偷袭杀人,竟然还在我父死后,污他名声?” 张元昊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步踏前……脑后鞭子,都如同长枪一般,斜斜挺立如枪似戟。 此人一身气劲,已然极其宏大,无意中贯通发梢。 确实是一个厉害高手。 李信没退半步,突然笑了:“姑且不论颈后中枪,是不是偷袭的事。就说污他名声,用得着我去污吗? 张元昊,我问你,杨通判巧取豪夺,逼死人命的事情,你们会友知不知道? 还有,那狗官一大把年纪,却每年都要搜罗一批少女供她玩乐。 但有不如意,就令人家破人亡。事后,更是玩弄至死……这些事,你会友又知道不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杨通判是否为官清正,是否坏事做绝,与我父何干? 会友身为镖局,大开门庭,自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莫不是接了一趟镖,还得先行分辨,到底这镖货是出自良善人家,还是不义之财? 若真如此,镖行怎么还开得下去?看家护院的生意,还用不用做了? 试问天下之大,又有几家清白自守,那等人家,又哪来钱财请动镖师?” 张元昊听闻此言,竟然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句开始驳斥李信的话。 听得交椅上面的几位名宿,全都暗自点头。 若是每个人都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别人,世上再无完人…… 生意也别想做得下去。 单是勘别货物来源、委托人的善恶就是一个大难题。 十分钱财九分血。 莫非,遇到不干净的雇主,大家都不用挣钱,不用生活了? “说得好,不问对错,利字当先。 你们镖局派出的镖师,只问对方是否信守承诺,交付银钱? 却不问对方所做何事,是否丧尽天良。 雇主作恶之时,你们护着,仇家上门,你们挡着。 被人找上门,就说这不关我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好一个忠人之事,这是因果不沾身啊。 出手护卫之时,被人杀了,却还大叫冤枉,要纠集亲朋,前来指责别人做错? 也不知,你哪来的脸?” 李信冷笑一声,又道:“莫不是,只能他杀人,不能人杀他?” …… 第五十二章 打人如挂画 “他只是个镖师!” “镖师就不能死?” 张元昊不怒反笑,面色彻底平静了下来,眼神淡漠:“你不该从后偷袭,杀死我父。 冤有头,债有主,而今我向你挑战,可敢接下?” “就算当面出手,结局依然不会改变。 既然已经出手,他就应该想到结果。 张元昊,再给你一次机会,就此退去,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放你一条生路。” 李信寸步不让,当着这么多名宿的面。 做事不做绝,还是得给自家师父几分面子。 以免他日后不太好见人。 就给张元昊最后一次机会。 “何至于此。” 神拳宋志超,满头白发在风中轻舞,神情略显萧瑟,叹了口气。 大刀王正一,也是眼中露出不忍之色,摇头说道: “我最后再说一句,元昊,逝者已矣。令尊身遭厄难,想必也是求仁得仁。 他能退而不退,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咱们唯一要做的,是尊重他,而不是报什么仇? 哪有什么仇啊?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南营参将那里都没说报仇,你们会友,又报哪门子仇? 江湖子弟江湖老,既然决定挣了这口饭吃,就接受任何结果。 有时候啊,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就让李信上几炷香,赔些银钱,两家就此作罢可好?” 想到自家女儿心心念念的,要把这少年人拉到源顺门下。 当时自己还真的打听了一番。 明面上无可无不可,实则,他心里也是暗暗垂涎着这等绝艳之才。 却没想到,还没等发动人手寻找,对方就已拜入程氏八卦门下。 再接着,就已听到对方大杀四方的消息。 这成长也太快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难不成,自己一觉睡醒,已是此去经年。 ‘死了,就太可惜了。’ 一边的谭师傅,也是笑着摇头:“镖局办事,确实不问是非,也不掺杂各家恩怨。原本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为父报仇,那也无可厚非。” 吴师傅则是有些不满:“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有同门兄弟,我有故旧亲朋。 若是一旦身死,个个报仇血恨,真就没个了局。依我看,挑战一事,还需慎重一些。” “师父,请恕徒儿不孝,父仇大于天,不敢不报。 会友威名也不由玷污,此战不得不打,元昊愿签生死状。” 张元昊一拜及地。 “罢了。” 宋志超沉默了一下,看向程元华。 程元华面有悲色,看向李信:“信儿,其实有些事情并没有那重要……人生本就是无数次妥协,你还年轻,日子还长。” “道之所在,义之所在。徒儿骨头太硬,弯不了腰。” 李信铿锵说道。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后悔的,也不用去分什么对错。 站着的人就是对的,躺下的人,对了也是错了。 既然对方要以拳头,以刀枪来分对错。 那么,李信就不得不告诉他。 就算用拳头,也是你的错。 …… 两人签了生死状。 围观的人拉开距离,远远站在墙边。 院中空地上,只余李信和张元昊两人。 隔着七步远,相对而立。 张元昊细细解下大刀,扔给身后师弟,低头摸了摸左臂上的黑色布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我父生前,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把【夫子三拱手】练到极巅,反而把一生都用在了刀术之上。以至气机不得圆满,拳术未能入化。 今日,我就用这【神拳三式】,亲手打碎你的全身骨头,以慰他在天之灵。” 李信点了点冰,面色平静,轻声道:“师父传我乾元烈火劲以及八卦游身掌,说是八易寒暑,天长日久,方见真功。 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天才的世界,凡人真的不会懂。” “噗哧……” 程飞燕在一旁听得本是十分伤感,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此时听得这话,忍不住被逗笑。 “师弟,生死关头,怎可胡乱玩笑?你今日若是不死,师姐日日为你松骨易筋,通血活络。” “这可是你说的,师姐不要不认帐。” 李信一听大喜。 不得不说,师姐的手艺,那真是天下顶流。 每次松骨,魂儿都跟飞了一般。 比起前世那会,最好的手艺师傅,还要强上一百倍。 只不过,师姐毕竟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就算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也很不乐意在男孩子身上捏来捏去。 说是有损清誉,做这事也很不好看。 若不是李信死皮赖脸的,哄着架着,她还真不愿意涂药按摩。 这时松了口,定然要坐实。 师兄弟们都听着呢。 “死到临头,还打情骂俏。” 张元昊声音转厉,吐气开声,就是拱手一礼。 他倒不是临到开打,还修养好到对杀父仇人保持礼仪。 而是出手就是杀招。 左足弓,右足箭,圆裆撑膝。 双臂抱圆当胸,如揽日月在怀。 一步跨出,身形往前急窜,劲风狂卷衣衫猎猎。 就如蛮牛顶角,互握双拳,已经当胸顶到。 “崩……” 李信耳中就听到宛如百千张长弓,齐齐震弦。又有血液流动如同长河般,哗哗作响。 眼前再不是一人一拳。 而是有如大日投怀,旋转滚动。 对方拳式看着缩成一团,却让人感觉无从下手。 只觉运劲成圆,无论哪个方向进攻,都会被那圆形气劲弹开。 自家面部胸部下腹,全都落在对方双拳发劲范围之内。 “好一招以柔用刚,后发制人。” 李信心念一动,就看穿了对方这蛮横一拳的精妙所在。 自己无论怎么动,都只能打在混元圈手一侧,被引动身形,露出破绽。 看起来是先手,实际上是后手。 被荡开中门之后,无论是切是撩,是劈是崩。变化万千,防不胜防。 因此,对方这套拳法,练的就是一拱手,二杀招,三变招。 千磨万锻,只练一拳。 看起来是一拳,实际上是千拳万拳…… 这是一种理念。 破不了拱手,就破不了招。 “但我又何必破招?” 脑海中,【二郎显圣真君】神意成像,目光无喜无悲。 李信筋骨如意,四肢如绵发劲如火,不闪不避。 迎着蛮牛顶角的角尖,左臂由下至上画弧,右手平平无奇前推。 【推窗望月】 这一式八卦掌打得松松垮垮,似乎全身都是破绽…… 头、胸、下巴、小腹以及下体,全都在对方双拳攻击范围之内。 只要张元昊双手微分,力量如山洪爆发,就能打得他筋断骨折,生死难料。 “唉……” 四周都有叹息声传来。 下一刻,就见到奇异一幕。 只见张元昊,双拳将分未分之际,拱手已然打到了李信的胸膛,离着只剩半寸…… 突然,李信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两人距离似乎变得山长水远。 直至张元昊崩弹发劲,震荡如雷。 足足有千三百斤的劲道,打得空气炸裂轰鸣,却终于没有沾到李信的一丝衣衫。 “怎么会?” 这一刻,李信的胸脯,像是薄得跟纸片一般,弯得更像拉圆的长弓。 完全违背了人体自然形状。 诡异到极处。 同时,还没等到张元昊回手变招,他整个人已被李信一式【推窗望月】连同拳架子,斜斜推到了半空。 下腹胸膛,恰好露出巨大空隙。 “啪……” 李信一掌按下。 临时36点【体质】加持,筋骨弹动齐齐发力,劲道如火炸开。 一千一百斤的基础力道,加上乾元烈火劲刚猛爆发寸劲。 一掌推在张元昊的小腹之上。 半空中。 张元昊弓着身体,双臂虚垂,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身体如同纸鸢,飞出三四丈远,重重撞在院墙之上,震开大片蛛网裂痕。 贴在墙上,好一会才滑落下来。 【打人如挂画】 “我先前说了,对付你们父子,其实真不用偷袭。” 李信冷然说道。 永远得相信,天庭战神的含金量。百门兵器千家拳术,人无我精,人有我强。 举手投足,都是妙到毫巅。 论出手速度和抢人头,自然是哪吒三太子一马当先。 论暴力横推,当然是猴子敢称无敌。 论武艺论应变,二郎神在无数次生死逃亡中练出来的技术,就是一道丰碑。 …… 第五十三章 截血断脉,白蟒翻身 张元昊从墙上滑落下来。 身体佝偻成一团,脸色血红。 嘴角兀自溢着鲜血。 “咳咳……” 一张脸,透出青灰色。 他轻咳几声,缓缓站起身来,骈指如剑,在自己胸腹处连点数下。 随着指尖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直吸到丹田深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脸色却是又再次恢复红润。 “截血提气……” “残身断脉盗天机,张元昊是要拼命了。” “他不拼也得没命,倒还算果断。不过,单凭这手段,也不见得就能赢。” 门前大街上,透过程氏大门,几位戴着斗笠的汉子,悄悄议论。 显然是认得张元昊的手段。 不但他们认得。 守着紫檀棺木的会友镖局众镖师和趟子手,也是知道的,此时就满脸悲戚。 他们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三拳无当,一刀难防】,竟然被人逼得自残躯体,用出截血止痛,激发身体潜能的手段来。 就算这一战打赢了,事后至少也得躺上一年半载。 一不小心,这身本事都得废掉。 代价不可谓不大。 程元华脸色黑沉下来,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宋志超:“宋总镖头,你们会友就是这般教导弟子的吗? 眼下胜负已分,明眼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寻仇之事,何须再提? 非得走到最后一步,才能收手?” 宋志超胡须抖动,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得张元昊朗声说话:“师父,各位前辈。今日之战,已然签下生死状。那么,无论用出什么手段,都是各凭本事。 若是寻常切磋争胜,我张元昊倒也不是输不起。 但这一战,却关系到我父清名,也关系到我会友名声,万万输不得。” 他转头看向李信,神情变得无比慎重。 “李兄弟不愧是八卦高徒,天资绝顶,掌法诡异莫测。 但只可惜,你修行日浅,这功夫却还差了点火候,没能一掌把我给打死。 拳脚既然斗过,张某就再行厚颜领教一下阁下的兵器。刀枪无眼,黄泉路上,生死莫怨。” 张元昊伸手一旁。 就有会友弟子扔出厚背阔刀。 此刀沉重厚实,连鞘足有三四十斤,扔在空中,发出呜呜闷响。 张元昊单手一探,卸去全部力道。 接在手里,就像是接了一块细薄木片,轻松如意。 看他手臂上面青筋如蛇游动,根根肌肉绞缠突起。 显然,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方法,激发了全身气血。 此时气力大增,准备搏命一击。 “不到黄河心不死。” 李信目光掠过张元昊的动作,心中却是有了些许疑惑。 其实,他并不觉得,别的习武之人,有拼命爆发的功法,有什么不对。 但他总觉得,张元昊刚刚输过一招,腹部中了一掌之后,如此态度就有些其怪。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知道,打在对方身上那一掌到底有多么沉重。 一千一百斤的基础力量,以乾元烈火劲,血气流经手三阳脉,打出的刚劲。 就算没有师父出手那般掌控如意……气劲、力道叠加之后,攻击力至少也能提升五成。 也就是说,有效发劲,攻击力能达到一千六七百斤。 这一掌,避实击虚,结结实实击中对方的神阙穴…… 不说把张元昊的肠子给打断,至少也会让他五内如焚,半天回不过气来。 可对方竟然浑若无事,还能继续战斗。 并且,气势变得更强。 似有必胜之心。 这就有些不好理解。 “小心,张元昊不是自大之人……此人面相粗豪,实际心思缜密,也惯会收买人心。 如果没有底牌,他不会用出自残身体激发潜力的手法。” 程飞燕脚步轻盈,一个跳步到了李信的身旁,倒转长刀,递了过来。 她的脸上不但没有喜色。 反而略显沉重。 师弟的拳法和刀法,上次与金钟和尚的两个徒弟比斗之时,就已经见过。 能化腐朽为神奇……普通平常的招数,在他手里,总会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尤其是生死交锋之时,更是妙手频出。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用出何等神奇手段来。 本来,程飞燕心里应该会很有信心才是。 可刚刚这一刻,她的心里却是隐隐涌起一种不详感觉。 这种感觉全无来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提醒师弟多长个心眼了。 “我明白,困兽犹斗嘛!” 李信哧笑一声。 “若是自残有用,洋鬼子也就打不进来了。不如大家都割上一刀,把那些洋人全都赶了出去。” 张元昊刚刚恢复的脸色,立刻又再次变得铁青。 这次倒不是伤,而是又气着了。 “好,希望你的刀也像嘴皮子这般锋利。” “那可不……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让你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会从你身后出刀,免得又被人说嘴,说我是在偷袭。” “找死。” 张元昊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一片血红,拖刀就走。 脚下轰隆隆,踩得石板碎裂,一片狼藉。 他上身俯低,脚步如箭,血贯瞳仁势如疯虎。 刀未出鞘,张嘴就是一声咆哮。 有如半空打了个焦雷。 震得四周众人全都晃了晃脑袋,感觉到耳朵发痒。 嗡…… 虎啸声中,一道寒光,从阔大刀鞘之中疾掠而出。 宛如瀑布斜斜垂落。 刚刚见到刀光。 那咆哮声就已被炸雷般刀鸣掩盖,仿佛飘在天边。 “好一式虎魄刀。” 李信微眯双眼,只是看到刀光,就感觉眉心一阵狂跳……左肩寒意如针,眼前生出幻象。 似乎对方变成了一头真的白额吊睛猛虎,当胸扑来。 腥臭之气,充塞鼻端。。 他身形微侧,手中长刀如同精灵跃动,刀身斜背在肘,反挑出去。 锵。 沉雄大力只是一触即自己的刀身,就已消失无踪。 寒光突然折射,化斜斩为横削。 方寸之间变向。 快成一溜弧光。 “来得好。” 李信身形一伏一起,如燕子抄水,已是脱离对方大刀笼罩。 眼看着刀光如浪,紧追而来。 他的身躯借着起伏之势,已是腾空旋身倒跃,从大刀刀背之上翻滚而过。 一刀有如车轮,呼啸斩落。 挡刀卸力,借力疾走,【燕子抄水】接【白蟒翻身】。 刀随人走,人刀合一。 一刀斩落,劲风炸裂,刀光直取张元昊头颅。 这一式连消带斩,以退为进,快得人眼睛都反应不过来。 不过,张元昊却仿佛早有准备。 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一直垂在左侧的刀鞘,也不见如何动作。 突然发出一声机簧震动爆音。 …… 第五十四章 暗手追魂,易筋缩骨 “锵……” 三点寒星闪电射出。 “不好。” “卑鄙!” 四周一片惊呼。 先前众人看得意动神摇。 两人攻防,一人凶猛一人飘逸,招招凶险至极,看得人喘不气来。 眼见得李信身法灵动万变,刀术更是神奇莫测。 只是两个回合,就已抢到上风,把张元昊逼入绝境。 万万没想到。 张元昊的左手巨大刀鞘,却原来并不是什么摆设,也不是拿在手里当作盾牌。 而是在刀鞘内部,装了弩箭。 听那机扩震鸣,以及那三点寒光发出的速度,显然是大匠手艺,暗器杀伤力极为惊人。 李信如今腾身翻滚,刀势如雷斩落,有进无退。 正是最好的活靶子。 “噗噗噗……” 半空中的身影,被三点寒光,呼啸洞穿。 众人眼中一花,再看时,就发现,一件白色外袍飘飘扬扬落地。 原本腾在空中的李信,不知何时,已到了张元昊的身后。 他的身材变得极为矮小,就如三四岁的稚童,只有常人膝盖那么高。 一息之间,矮小身影喀啦啦骨骼一阵爆响,身体见风就长。 松松垮垮如同布袋般的贴身劲装,重新撑得丰盈起来。 依然是一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形修长的美少年。 在他身前不远处。 张元昊依旧大刀前伸,保持着刀鞘激发暗器的姿势,一动不动。 正当众人心中奇怪,他为何如此作派?耳中像是听到了风声。 “嘶嘶……” 张元昊的左侧颈部,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突然裂开一道小儿嘴唇般大小伤口。 血液如雾飘散,紧接着就如喷泉激射。 溅起漫天腥红。 他沙哑着嗓音,挣扎着说了一句:“好快的刀。” 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再也不动。 “怎么出手的?我怎么就没看明白?” “脱袍换位,缩骨术……” “何止,最厉害的还是他在身形缩小成稚童的同时,疾速奔行中挥出一刀,快得看不到影子。”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张元昊失策了。 他要是当初在被一掌打飞的时候,趁势认输,也能留下一命。何苦如此?” “只能说,人算虎,虎亦算人。武艺比不过别人,就连心机也斗不过人家,死得不冤。” “会友镖局这一次,不但没有挣回面子,反而把亵裤也给拔下来了。 既输了比武,又输了德行。宋老爷子一世英明。 却没想到,临到老了,这名声,却是扔在自家得意徒弟身上。” 程氏武馆闹出这么大阵仗,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有许多人,甚至还扒在墙头,围观这一战。 毕竟,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尤其是张元昊的【三拳无当】之名,算得上是名震北地。 至于李信。 消息不算灵通的,就只知道,这是程氏八卦宗师门徒,是新收的一个天才弟子。 消息灵通的,则是心中震撼,看向李信那略显稚嫩的脸,眼中就隐藏不住的露出丝丝敬畏来。 “好一个【阎王贴,三太子】。” 有人低声叹道。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从今往后,京城就要变天了。” “什么【阎王贴】?这又关哪吒三太子什么事情啊? 那位大侠,忙着行侠仗义,杀得宵小胆寒。 他可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人多的地方。” 一个黄脸汉子说完这话,就感觉四周七八双眼睛看了过来,眼神十分奇怪。 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说。 江湖中,永远不会少了小人败类。 也不会少了热血好汉。 不管立场如何,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着一杆称的。 打心眼里,对那些欺负弱小妇孺的人渣,是抱着不耻和痛恨的心思。 他们或许胆子不够大,能力不够强,不敢面对那些邪恶势力。 但不妨碍他们暗暗心中佩服。 对于那个深夜出动,总是戴着【哪吒三太子】面具的少年。再怎么样,心中都会多出几分敬意。 那是自己逝去的青春,消失的勇气。那一身正气,满腔热血…… 如果有谁能配得上一个“侠”字。 这满京城的英雄好汉,全都被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小少年给比了下去。 “好!” 四周此起彼伏,响起一声接一声的喝彩。 先是拉拉稀稀,最后响成一片。 “程师傅,李兄弟,此次上门寻仇,是老夫教徒不严之错。 签下生死状,恩怨了却……不过,我会友镖局,却也不能当做什么事没发生。 稍后自有厚礼奉上,老夫先在这里先赔个不是……” 【神拳】宋志超一向立身很正,信义为先。 在京城称得上一声德高望重。 此时抛下面子,诚心赔礼道歉,让人忍不住心中撼然。 一世威名,就这么被一个徒弟生生打没了。 从今往后,只要提起会友镖局,就会让人想起那个如同朝阳般升起的后起之秀。 随着少年的成长。 会友镖局,连同张元昊的【三拳无当】称号,也必将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掌分胜负,父子赴黄泉。” 弄不好,会有一段故事,随着说书先生的演绎,传向大江南北。 “宋师傅言重了,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更何况徒弟。 张元昊出手卑鄙,行事骄狂,也已经自食其果。 至于会友镖局,本不应该为他赔上名声…… 信儿,今次与会友镖头张元昊一战,恩怨两清,你可愿意?” 程元华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表情。 或许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此时强自忍着,不好表现出来。 以免让人觉得自己小人得志。 不就是收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徒弟嘛。 至于如此得瑟? 因此,他此时说话,依然不紧不慢,一派稳重。 不是想要大度,而是不得不大度。 自古以来,大家默认,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 也叫【好风不可驶尽帆】。 人家会友镖局总镖头,已经把面子当尿泡扔在地上,让人随便踩了。 此时再落井下石,就很没必要。 总不能不依不饶的,把会友那些镖师全杀了吧? 不说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也不能做。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做得太过了,在场的这些江湖人心里如何想法,就不得而知。 人心向背总是如此。 人死为大,也不全是同情弱者。 “师父所言甚是,王师傅和吴师傅先前也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双方本就没有会私仇,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往后若是狭路相逢,还请诸位门下高抬贵手,不至于发生一些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李信向着四方拱了拱手。 在别人看不到的层面,就有七八点淡红光点,飘了过来。 心中也自喜悦。 说几句官面好话,又不丢人。 真正的实惠,是得到别人的真心敬重。 今日一战,承继夜袭立威之举,不但自身马甲【哪吒三太子】之名威震京师。 李信本尊之名,也终于名声鹊起。 他发现,自己以【哪吒三太子】行事之时,不管名声再大,做的事情,再怎么让人心生佩服,也不会得到那些从未谋面之人的信重。 也就是说,在自己隐姓埋名,托神话人物出手之时。 只有见着自己行事之人,才有反应,才会提供信力…… 诸如,被救下的人;看到自己除恶,心中感激之人。 甚至,那些震撼莫名,心怀向往之人。 都会或多或少的提供信力。 前提条件是,要当面见到。 但以本尊行事不太一样。 李信这个名字,就像一个接收器。 这一战刚刚打完。 随着名声传将出去,竟然在极远处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两道淡红光点传来。 这种情况的发生,代表着很多东西。 也让李信心中惊喜万分。 若是自己以本尊之名,真的做到一件,让许多人都信重、都敬佩、都向往的事情,或许可以收获一大批信力。 突飞猛进,不在话下。 …… 随着众人散去。 刚刚奉承话说了一箩筐的同兴镖局吴永忠吴师傅,坐在马车车厢里,脸色一下就阴沉如水。 “去福源茶楼。” 他上了二楼,还没落座。 目光一扫,看到临街靠窗户处一个鸡冠头中年黑袍和尚,脸色就是一变。 “看你神色,此行似乎不顺?” 黑袍和尚似笑非笑,夹了一口菜。端着碗仰头,饮尽碗中酒,轻声开口道。 …… 第五十五章 东家我家,见钱眼开 而在韩城看来,中阶后期修为的罗冀在玄阴鬼雾和死神棺的双板斧之下,必死无疑。 “有个中阶传承秘境的位置。”罗冀扫了一眼戴琳脸上的和善笑容,直截了当的道。 我们也知道,这回我们是碰上了极度难缠的人,新仇加旧恨堵在一起,只怕我们好一阵子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姓高的大学生起初见我们很抗拒,后来经过吴嫂子的介绍,他也总算对我们以礼相待。 奕凡强势说穿了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他其实还是很喜欢沈翊这个朋友的。 而且吕后临终的遗诏早就为他们作好了安排,即便给她出殡,两人都不必离开宫廷送葬。 因为啃食了蟒骨,无数食骨鱼的灰白眸子中都涌动着嗜血残酷之色。 来了,终于来了……危险总是会留给我们这样的人,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不管你心中有数无数,万一的事总会对你照顾。 霍光也想借此向天下诸侯说明,他不是当年晁错,他更不会犯当年晁错的错误。 “我有点累了。”林雪没等对方开口,已经抢先说道,直接将对方到嘴边的话堵住。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大飞的话说完之后,我死死的盯着他,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爸爸是不是你们派人杀害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对于石头里面的东西,她还是有些害怕,算了,等着以后没事在解石吧。 神树、神体、神婴,眼下他已经全部具备,只需要再融合神树顶端的金神果,便能将自己的灵魂凝练成神格。 西‘门’金莲愣然,抬头看了展慕华一眼,王名扬竟然是因为受到她的牵连而死? “七彩?”展白倒抽了一口冷气,七彩?你岂不是要把彩虹握在手中了? 不让自己上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张宁立即进入凝神状态,迅速上前将距离拉近到22米之后,飞剑破空直接杀向那只拦路的猴子。 逍遥扇继续追,七宝葫芦不断躲,转眼工夫,逍遥扇的四周已留下数十枚的丹药。 宗正司是什么地方,太极殿上不少经历过厉王叛乱一事的老人都很明白,有这么这一个结论也并不意外。他们意外的是这句话竟是由季景西说出口的。 幸而三目雷鹰的体型甚大,叶殊和晏长澜抬手抓住一截青雷藤,就可以纵身自入口跃进里面。不过青雷藤大约也是个防御之用,两人在抓住那截藤蔓时,一股雷电就从里面“嗞嗞”涌入两人的手心,直蹿到他们的身体里。 “老人家,不知是何人叫你将此物转交给我的?”穆西风疑惑的问道。 难得冯媛媛肯这么迁就别人,高浩天觉得真是很难拒绝,可是,如果答应她,心里又实在很勉强。 “怎么啦?去个省城而已,海天再忙,也不在这几天吧?”高克东以为他在为公司的事情发愁。 “我们去‘青色’坐会儿?”高浩天显然还记得那天电话里说的话。 为首的自然是那个坐在奇怪飞行器中的宇宙帝王,在他的身旁,几名得力干将先后出现。 阿苗姑娘早就从祖母和贵妃姐姐这里听到不少关于承恩公老夫人的事情,很是仰慕。心道承恩公府这样的人家,本就是大晋一等的官宦人家,徐耀祖便是少些上进心也没什么,莫要如那刘公子一般贪花好色已经极好。 看了自己缝纫技能里面需要的特殊材料之后,周泽楷直接去了交易行,在这个游戏刚开始的阶段,虽然交易行的东西价格不一,但是只要仔细寻找,就能够找到合适自己的。 旋即,他将神识探出,附着于那紫丹虚影之上,仔细探查——原来这紫丹之内不仅含有澎湃法力,更蕴含一式极强杀招,与风雷真意结合,便只是这般刺探,已是威能无匹。 按理说南疏能够在任务世界掌握这么高超的厨艺,那么裴司应当差不到哪去。 两个武士一边聊着天儿,一边推着陈澈方毕,直说得陈澈方毕脖颈中也是凉嗖嗖的。 花费了半天时间,陈斌终于让陈年和陈灵有自保能力了,虽然很累,但他心中却是高兴得很,这下前身的那最后一丝牵挂终于消散了。 吕涛闻言顺坡下驴地掩饰道,说着话的同时却一直在紧张地注视产着梁善的反应。 她去浴锅里洗完澡之后,边到房间里泡了一杯茶------这是她去山上去摘的,叶子比现代的茶叶大些,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味道却清甜清甜的。 但其实,浩于莨是一个很严重的外貌协会者,对于自己的相貌他可是万分在乎的,长了颗痘痘,他都会难受半天,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宫琛累的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瘫在沙发上等待着白眉洛下一句话。 一语话落,七块镜面在空中迅速合为一体,在星辉异常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开始汇聚起周围的一切光线,极速旋转起来。 诺亚点头,轻轻的向他们说了声抱歉,两人却因此一下沉下了脸。 陈医生也没有墨迹什么,顺利的做过事前准备后,便是将细针插入了古褐的皮肤下,开始了抽血。 对于刘表的行为,张任也没有反对,他只是冷眼旁观,当然了,刘表的做法也不能说做错了,从战略上看,在南乡建立据点,扼守东向的通道,确实能阻挡来自石泉方面的威胁,而事实也证明了刘表的做法正确。 恶念兽此时还未脱离磐石他们的感知范围,他们瞬间移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随即隐蔽的朝着恶念兽追去。 仿佛激光直射,两名德鲁伊,三名法师,脸上的凝重还不曾变化,光矛便没入他们脚边的土地,地面在瞬间隆起,无数光线从缝隙中透出,无声地膨胀。 第五十六章 画龙画虎,半途请见 不是她,也是会别人……天锦与谢琰的这一段,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也是虞美人,甚至整个北国王朝心里的一根刺。 田明让不说话,端起桌前的茶杯,拿在手里,喝了口茶水。也不知寻思啥,撂下茶杯之后,手并没伸回去,而是继续搭在茶杯上,手指还绕着茶盖转了好几圈。 先前不动,主要是你那审视的眼神让我不敢动,至于在往后不动——腿麻了。 话落,林秀挥臂,刀如流光,迎面劈下,那于海龙在要命的威杀中惨嚎一声,只是瞬息后,于海龙发现自己还活着,而那刀锋仅仅劈开了自己的发箍。 其中一名手持双剑的玩家舔了舔嘴唇,恶狠狠地说道:“尼是我的猎物。”说罢瞬间朝着最近的一名玩家发难。 不过这些顾虑都是富人的顾虑,只有有钱人才会考虑要用什么棺材,穷人自然只用得起便宜的木棺,于是也就不必多谈。 她娘日日都嘱咐一通,行李收拾的极慢,需要嘱咐的事项却越来越多。 “王少侠,白云剑法与云中漫步只有白云山庄弟子才能修习。不过那一式惊鸿一剑是我父亲白云庄主的绝学,父亲希望能够有人将其发扬光大。”上官雪雅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卷白色的丝绢展示给王旭。 罗金赐怒言奉声,只是他话落无人接语,一时间让夏武帝心烦,稍作缓息,夏武帝环顾四周,除了杜如庭、郑乾这些亲随东宫臣子,其余王爷朝臣皆老神在在,尤其是永亲王、恭亲王二人,低头沉思,不知再想些什么。 虽然不认识这些公子哥,但是蓝允儿也能猜得出来,这些人的身份和地位。 传言中,断罪的二当家舒清和陈琛数百年来始终针锋相对,明面上断罪和陈家也不止一次摩擦起火,既然班铭和舒清是干姐弟关系,那么陈家敌视班铭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崇祯还在犹豫,辽东可是他的夙愿。只要解决了辽东,他就能放心的调集边兵来处理中原的流贼了。等流贼也被剿灭了,他就可以向祖宗告慰,向天下证明,他是大明的中兴之主。 一个布衣老者,外加六个锦衣中年人,七人联手对付一个红毛老鬼,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作为头号属下,实力落后也就罢了,要是连办事能力也不行,就算墨非没说什么,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耳边突然传来非常大声的一句话,眼看着这球马上就要扣进篮筐,另一只大手却牢牢地按在了球上,让他再难动弹分毫。 俞破军还想说话,这时,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突然咳嗽了两声道。 按道理说的确是这样,因为即便是极品的法宝,在破掉两重防御后也应该是没有余力了。 在混沌苍茫中他们历经艰辛,好不容易遇到天均大世界,在天均大世界繁衍生息,却最终落得几近族灭的下场。 带队的头领就是想要执行刘宗敏的命令,也是力不从心。一方面他们要承受李岩打过来的炮弹,另外也担心,要是他们发射弓箭的话,会不会被李际遇的人断了后路? “看来,这次太子气得不轻呀!”楚穆之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淡笑道。 这就是努力可以弥补的,只要努力提高实力,悟性差一点的,还是能吊打悟性好的,就是别差太大就可以。 “出了何事?”明月有些就惊疑,不会是董方那边招募的新卒出问题了吧? “就是协议一下,咱们公司有些限定的东西你不能透露出去,能透露的,我们都会将第一手资料交到你的手上的。”林西凡说。 “就这么死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自己还没有碰他一手指就死了……“魏炎内心的狐疑之色不禁再一次增加起来。 不仅是这些观看的观众,就连黄子娇本人都是一脸的震惊,本来没有特殊日子的时候,一天收到十艘轮船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今天是自己开播一周年,所以这些老板也都纷纷来竞争周榜。 这绿色的冰雕沉入了湖中,他的意志和灵魂,已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被永久的冰封了,只有相同的灵魂来到这个地方才能把她拯救。 林凡躺在那里玩着手机,微博上最近风平浪静,有不少综艺节目跟电影出现。 “章总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赵四来到章慧面前问道。 在牧易陷入跟南明离火的争锋中时,冷雨悄然往前两步,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众人却清楚她的意思,就连远处的宁无缺也冷哼一声没有轻举妄动。 林翔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三个字,现在林翔的心里愤怒无可抑制,这个汪家明太过分了,竟然私自调动军队,如此大张旗鼓的扰民,还不顾一切的向空中放枪,这种行为彻底激怒了林翔。 本来这事还没有公开,就此作罢也没什么,偏偏不知何故泄露了风声。十二公主不干了,觉得她堂堂一个皇后所出的尊贵公主,连个男人都要不了?!简直岂有此理,磨着皇后声言非这位李公子不嫁。 看到吴用那认真可爱y样子,不由得被逗笑了,道:你这家伙,早就设计好圈套等q来钻了。 第五十七章 玉环有容,君子不二 花白头发老者,一举一动,都暗合礼数。 见得李信应允,立即转身伸手延请。 他轻拍两下手掌。 旁边停着一辆双马雕花沉香车,已经驶到跟前。 马车下来一个身姿略显矫健的十四五岁小姑娘,伸手开门,扶着李信上车。 还没坐稳,就闻到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之气。 转头望去,就见车厢中还摆着几案,上面放着一些时鲜水果。一角点着盘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名目。 “公子稍候片刻,很快就到。” 小姑娘恭敬的说道。 的确是很快。 李信感觉到白毛坐毡还没坐得暖和,一杯茶只饮了半盏,马车就停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他特意回头望了望,还能看到火神庙那红墙绿瓦。 好吧,走路都不用三分钟。 至于吗? 看了这豪奢马车停在如意酒楼一侧马厩。 目光扫过并排停放的三辆马车,心中则是大概猜到了对方到底是谁。 刚刚自己坐来的马车上面,其实绘着家徽标记,是三座山峰一朵云的图案。 听庄红袖说过,应该就是出自庆隆张家。 张家的庆隆商会,不能说很兴隆,只能说,兴隆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 他家曾做过三任皇商,珠宝生意不去多说,单说药材。 京城的药材采购专卖,基本上就是张家在经营…… 这些生意的利润大部分进了皇室内库,但就算是从中转手,得到的一些差额,也足以让他们家富比连城。 “不知道是因为上次赔款伤及元气,还是因为太后和皇帝的明争暗斗,终于烧到这些商人的身上。”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李信完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张家小姐,偷偷摸摸的暗会江湖人士。 是的,在他的自我认知之中,自己其实算是一个江湖武人。 跟这些皇商啊,官员啊什么的,扯不上什么关系。 也没必要扯上关系。 上到三楼,就见到北面牡丹轩门户敞开,门口走廊两侧,站着十余精壮汉子,个个身上背刀带剑,目光警惕。 尽头处,就有一个身姿婀娜,身着暗红大氅的姑娘笑意盈盈的看来。 “李公子请,有容冒昧相邀,还请恕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女子就像是见到自己青梅竹马的孩时伙伴一样,眼神中的喜悦,让人一见难忘。 甚至,让人忽略了她那比花朵还要娇艳的芙蓉玉面。 她的声音微微轻柔暗哑,就像在耳边轻轻说着悄悄话,让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理由去拒绝邀请。 “张有容,张小姐,传说中那位【昭君体态,玉环之容】的八美之一?” 这一刻,李信是真的有些相信京城好事之人排出来的所谓八美了。 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完全不会搞混。 庄红袖是一直没有说起她自己是不是京城八美之一。 但她在李信有意无意的话术之下,终于还是把其他几个大美人的名字给套了出来。 张有容就是其中一个。 排行第三。 号称【满月芙蓉】。 意思是,单只看她的脸,就足够了。 李信觉得,还真是这样。 一般来说,想要撑起一张圆脸,让人觉得国色天香,那是真的很难很难。 但凡真的看到这样一张脸,就会让人觉得,真是国泰民安。 听得李信稍显无礼的话。 张有容神情微显呆滞,转瞬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满足了李公子的所有想像呢?” “还行吧,只不过,大氅厚实了点。” 李信又道。 “信哥儿真的十二岁吗?” 张有容这一下真的是绷不住了。 传言中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一位年纪虽小,却是气冲霄汉的大英难大豪杰,怎么会字字句句,都让人难以招架呢? “怎么了?” “你好色哦。” 张有容捂着嘴轻笑出声,笑得全身都在乱颤。 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烦心事。 两人说了几句话,走进雅间…… 就见屋内靠窗一张桌子旁,还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与笑语如花的张有容却是两个极端…… 坐在那里,腰肢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利剑。 目光锋锐望来,差点就让人忽略了她的性别。 “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左副都御史纪大人家中千金,纪心兰,是我好友。今日听闻李公子要来,也想见一见。” 李信疑惑:“剑术高手?” “家师宋明一,传下神门剑法。我资质愚钝,仅得十一,不敢当一声高手。” 纪心兰说话十分谦虚。 骨子里的傲然,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不知为何,李信竟然在一个女子身上,看出了些许睥睨之态。 的确是有资格骄傲。 李信目光在她的纤纤玉指和修长大腿上一扫而过,心中暗暗赞叹。 这位同样是京城八美之一了。 她的称号是【不二君子】。 【不二】指的是她的剑。 号称出手从不二剑,又快又急又准。 君子,就是她的名字了。兰花嘛,性情冷冽刚直,眼里不揉砂子。 “原来是武当剑高徒,失敬失敬。” 李信拱了拱手,笑呵呵的捧了一句,对张有容邀请自己过来的用意,就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女版君子剑也在场,莫非是听闻了自己的名声,想要切磋切磋?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 没必要的比武,他是真的不乐意。 再说,这个时代,跟女人打架是很麻烦的事情。要是打赢了,对方要哭着喊着嫁给自己怎么办? “李公子可是闻不得这煤烟味,来人,撤了。” 李信的表情刚刚有了一丝变化,张有容立即叫人把屋内熊熊燃烧的火炉子搬走。 她歉意笑道:“小女子自小体弱,容易着凉。今日风儿稍大了一点,离不了火炉……” 说着话,不经意的裹了裹身上披着的绒毛大氅。 李信注意到,旁边端坐如剑的纪心兰,眼中适时露出一丝痛惜。 心中不由得一动。 “些许气味而已,其实不妨事,李某江湖中人,没那么娇气。” 几人落座,李信也不耽搁时间,甚至没有端起酒杯,也没在络绎送来的热气腾腾的菜式上多看一眼,轻声道:“张小姐有事还请直言,李某势单力孤,能力着实有限得很。真有为难事找我的话,算是找错人了。” “其实并不单只是我张家的事情,与李公子也有关系。你我两家算是同仇敌忾,李公子就算不想帮我,也得帮我。” 张有容咯咯娇笑道,求人办事,也没个求人的样。 不过,正是这种态度,李信才高看她一眼。 认为这女人不是在危言耸听,故意糊弄自己。 “愿闻其详。” 李信饶有兴趣的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液。 酒水在舌下微微一转,精神没有半点不良感应,就吞了下去。 他的精神力激活了【通灵】特征。 就很是奇异。 不但能看出一个人对自己的好意恶意,还能对一些能威胁到自己的危险物品,进行精神判定。 …… 第五十八章 挖地三尺,三枪二马 李信曾经试过。 就算什么讯息也没得到,一旦身边出现有害的物质,精神立刻会示警。 毒药是这样,暗器机关也是这样。 冥冥中,心灵自有感应。 这也是他多出几分耐心的原因。 他看出来了,张有容身上的光芒,的确是淡红色的。 甚至于,那个清冷明锐的女剑客,身上的光芒,也是淡红色的。 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嫌弃自己。 怎么嫌弃的? 当然是进门之前,那几句聊骚的话头引起的。 任何一个女子,面对一个男人开口奔着长相和身材的话,都是不怎么舒服的。 但为何自己都表现得这么色,这两个女人还对自己抱有好感呢? 只能说,这人长得太帅,就很占便宜。 长得帅的人好色起来,那叫浪漫。 长得丑的人说这话,那是调戏。 “公子发出【阎王贴】,声称十日之后登门拜访万花楼,如今已经传开。” 张有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这事来。 “等等,什么【阎王贴】?” “就是那个黑贴。如今已经在京城传遍,有说书人说起这贴,还说这是【阎王叫尔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但凡被公子送了贴子,没人能活过当晚。” 张有容重重的拍了拍自己大腿,脸色酡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饮了点酒的原因:“好一个【二月初二,龙抬头,万花杀】,听着这话,当浮一大白。” “你这么高兴干嘛?” 李信奇怪问道。 “能不高兴吗?想到那位【挖地三尺】高天云就要伏诛,小女子心里那个畅快啊。 当日此人放下话来,不让一根药材流入京师,逼得我张家人心惶惶。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杀气。就连【源顺镖局】王总镖头都要赶去卧虎岭与他谈判。 如今,终于能见到此人一步一步走向末路,怎么可以不大醉一场?” “卧虎岭高天云,你说的是那位【京师第一悍匪】,号称轻功枪法无敌的高三尺?” 李信讶然问道。 来到京城了,就算是有一些权贵不清楚职务,一些名家没认全。 但是,附近山贼土匪里最出名的几个角色,却是不能不知道。 因为这些人完全没有底线,任谁都不知道他们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道就不会防备,很有可能与对方发生冲突。 因此,李信也是听说过的。 他有时听一些百姓闲谈,这个名字出场的几率极高。 当然,李信关注过此人,并不单是因为这个悍匪的手段如何凶残,又犯了多少惊天大案。 而是因为,这人的发展方向,与自己其实极为相似。 轻功极高,身法奇快。 平素与人对敌,那是一沾即走,十分难缠。 而偏偏此人,走在了这个时代所有武人的前头。 他是练枪的。 不是大枪长矛的枪,而是左轮火药的枪。 枪法精准,神出鬼没。 真论威胁,甚至不比宗师级的六绝要小,或许还要更危险一些。 六绝虽强,至少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也不会偷偷摸摸的暗算。 这家伙会。 张有容点头:“就是此人。我庆隆得到消息,此人已经应元庆会首之邀,准备埋伏在万花楼,就等李公子闯阵。” “他子弹多不多?” “什么?” “子弹如果很多的话,就不得不怀疑此人的成色。” “呃……” 张有容一下子就卡住了。 她完全跟不上李信的思路。 正常人不是关注对方到底有多强,又为何会被邀请到,然后,想办法对付他吗?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纪心兰,闻言“噗”的一声,把一口酒水都喷到桌上去了。 “抱歉,抱歉,我想到了父亲。 当年父亲还不是如今这般稳重,他也曾年轻气盛过。 我还记得,当时最喜欢听他说起,在朝堂上如何针砭时弊,口若悬河,驳得那些贪官污吏无话可说。母亲就在一旁问,你口干不干?” “哈哈哈……” 张有容和纪心兰同时捧腹大笑,两人笑得头上的珠钗都掉了,眼泪都出来了。 李信哑然看着这一幕,左右望了望,就见到站在门口的管家和丫环,全都一脸茫然。 原来不是自己的问题。 是这两个女的脑回路不正常。 这笑话好冷哦。 好不容易等两人笑声停了下来,李信又问:“除了这位高三尺之外,还有什么有名有姓的高手会去万花楼?” “有。” 张有容面色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京城二马。其中有一位,还跟李公子很有瓜葛呢。” 她也不卖关子。 继续说道:“一位是京城八极门人,号称【罗童三神枪】之一,名为马桂。据说,大枪技巧极为了得,能点爆天空飞舞的蚊虫。 当然,这人自我吹嘘是习惯了的,不过再怎么名不符实,也是劲力入化,气布全身的人物。 你或许很少在别人耳中听起他的名声,但是,他两个师兄的名头,你一定是听过的。” “哦?” 李信肃然起敬。 任何一个劲力入化的人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马桂的名头,他的确是没听说过。 前世又不是历史迷,更不是什么武术迷。 对于名传后世的高手,倒是听过……而那些被淹没在历史河流中的一些高手,他是一个也不认得。 “他的大师兄名为王中衡,号称【京师棍王】,枪棍两绝。 而他的二师兄那更了不得,称号【神枪】,名叫李叙文。” 后面这个名头就大了。 【棍王】其人,李信倒是没怎么听说。 但【神枪】的名头,那简直是如雷贯耳。 百年之后,还会有人争论此人是不是民国第一高手,争得不可开交。 在野史之中,这人把小日子都给打服了。 甚至做出的游戏之中,都有此人的经典形象。 公认不可力敌。 这么看的话,罗童三神枪就很了不得了。这个马桂,估计不好对付。 “还有一马呢?与我有什么瓜葛?” “另外一位,从某方面来说,比马桂还要难缠。 他是你大师伯尹长寿的衣钵弟子,得其真传,也已经劲布全身,身法诡异至极。 一手八卦掌,更是狠辣歹毒。 有人声称,宁惹长寿,不惹世清,他就是马世清。” “此人竟然也与万花楼走到一块去了……” “不是他与万花楼走到一块去,而是他们本来就是一块。”张有容叹息。 自从恭王府中,隐隐传出【哪吒三太子要为新法先行,清除守旧贪腐之辈。挥利刀割肉,再造朗朗乾坤】的说法之后…… 京师九成高手,甚至九成九的百姓,全都站到李公子的对面去了。” “是谁这么歹毒?” 李信闻言心中微凛。 其实,自己要是真的为新法先行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没有。 对方竟然抢到前面,先行布下谣言,断了自家退路,也竖了无数敌人。 “要不了多久,想必这消息会传遍宫廷和官场,更会传遍民间。 说不定,过几天李公子还会被传成洋人的走狗,说你欲图颠覆大宝。” “因此,遇到什么高手都不用奇怪,甚至你那几位同门师兄。” 李信目光微闪。 “没错,的确是如此。” 他听出了张有容的话中未尽之意。 程门七杰,除了大师兄和六师兄,一直跟在师父身边授拳,培养诸位小弟子。还有飞燕师姐,没干什么正经事之外。 其余的四个弟子,两位是在朝廷官邸之中担任护院,另两位却是担任朝廷低级武官,都算是有一份前程。 真说起来,他们所处位置,与自己的目标其实是对立的。 “明面上,李公子如今的敌人,最值得在意的就是这么几人。 暗中更具威胁的,可能还有不少。 甚至不排除洋人枪手……他们可能也会搅浑一潭水。” “张小姐传讯之德,李某记下了。别的不敢多说,那位悍匪高天云,我给你家除掉就是。” 李信沉吟一会,觉得,这笔交易,说起来自己还是很划算的。 此行知道了不少消息。 弥补了自己的情报不足。 “只是这么一点小事,哪敢厚颜请得李公子前来相见。” 张有容展颜一笑,就如鲜花盛开。 她拍了一下手掌,就见门外有人进来。 手中端着托盘。 盘上搁着书册和一摞银票。 一侧红布之上,躺着株人形老参。 “为壮公子行色,这是我为公子备下的礼物。” 张有容挥了挥手,让那捧着托盘的小厮上前。 一张美艳面庞,转过来,看向李信的目光,大眼睛忽闪着,有着期待。 似乎好奇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目光一触即,就发现李信的面色突然之间变得十分古怪。 眼中不但没有笑意,反而多了几丝清冷。 “哧。” 李信放在桌上的右手,突然轻轻一抖……三棱长刺,如同闪电飞出。 噗的一声,就插进托盘小厮的眉心。 小厮面色似哭似笑。 全身抽搐了一下,仰天就倒。 托盘底下一道火舌探出,子弹斜斜打在屋角,打碎一个齐腰花瓶。 啪…… 震耳枪声响起之时,门外老管家已经疾冲进来。 屋角的几个护卫,也是同时冲出,“保护小姐。” …… 第五十九章 变起肘腋,未卜先知 “保护小姐。” 屋外护卫急急冲入房中。 屋内三个护卫,呈品字形围拢。 眼见得就要将张有容大小姐围得水泄不通。 老管家长长出了一口气,眼中就露出后怕神色来。看向地上倒伏的那个小厮,一股怒气再也按捺不住。 “小东,大小姐哪点对你不住,竟敢如此……” 他话音还未落下。 李信轻喝一声:“都散开,不许靠近。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屋子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有了一窝。” 这话一出,几个护卫面色迟疑。 登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小姐,酒楼已经不安全,得尽快离开。” 一个清瘦汉子满脸焦急。 脚下不停,好像没听懂李信的话,依然快速靠近张有容。 就要抓着她的手臂,护她离开。 李信伸手一揽,就把张有容揽入怀中。 脚下平地起浪,一腿无声无息踢出。 嘭…… 清瘦护卫如同皮球般飞起,重重撞在墙壁之上。 胸口陷了下去。 张嘴大口吐血…… “你做什么?” “进忠……” 几个护卫面色大变,齐齐抽刀出鞘。 李信冷笑:“看看此人右手五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戴着指环。弹出的细针,应该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我倒是不明白了,为何他要选在这个时候,拿针来刺你们家大小姐?” 老管家衣袍劲气鼓荡,白发飞舞着,差点根根竖了起来,喝道:“都别动。” 显然,老头平素里颇有几分威严。 此时一声沉喝,那些护卫果真没再动弹。 只是静静的看着老管家走到躺在地上兀自吐血的清瘦护卫身旁,俯身拉起此人右手。就见他的中指上,果然有一个黑铁指环。 指环中间弹出一根两个指节长短的尖针。 蓝汪汪的,反射着不详光芒。 想到先前此人就是用这只手,去抓大小姐张有容的胳膊。 老管家心中发寒。 “好啊,真好啊,一个个吃里扒外。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门口一个高壮彪悍中年,满脸沉痛说道,“德叔,不用问了,这人定是被张泰和买通,敢对大小姐下此毒手,想必,对方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好价钱。” “进忠,你侮辱了这个名字。放心,你的妻儿,你的父母,很快就会下来陪你,不要怪我。” “队长……” 张进忠脸上浮现出恐惧神色。 强撑着身体,向后挣扎着,眼中全是求恳。 彪悍中年面冷如铁,抽出腰间长刀,看也不看对方眼睛。 挥手一刀,就把清瘦汉子脑袋斩了下来。 血液如泉水般喷溅。 彪悍中年收刀回鞘,仰头望天,眼角就有泪珠滴落。 他深吸口气,转向张有容。 嘭的一声,当场跪下。 “大小姐,发生这种事情,都怪小的失察,小的罪该万死。” “仁叔……” 张有容正想说话,突听得耳边李信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什么?” 众护卫和老管家全身齐齐一震。 同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彪悍中年。 刚刚李信无论是斩杀暗藏短枪偷袭的小东,还是抓出毒针伤人的张进忠,都是在全无征兆之时,就已发现不对。 同时,出手有如奔雷闪电,绝无冤枉任何一人。 这时他出言狠厉,插嘴让护卫队长张守仁去死。 其中意味可想而知。 张守仁跪在地上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头也没抬,上半身已然后仰…… 小腿一弹即起,身体有如利箭,向着后方窗户腾身倒跃。 这是要逃。 “到底有多少奸细啊?” 张有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已水雾朦胧,委屈至极。 张嘴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发出一声低沉叹息。 在她身边,反应一直慢了半拍的【不二君子】纪心兰,早就眼中冒火。 在张守仁身形向后弹起的同时,她的腰侧弹出一道闪亮白光,如同游龙般斜撩斩出。 剑在意先,人随剑起。 滋啦…… 剑光闪动。 斩切空气,如同裂帛。 张守仁身形刚刚腾起三尺,剑光已如水波掠过。 斩下了他一条右腿。 “啊!” 张守仁面容扭曲,发出一声痛吼。 这一剑快若流光。 他明明看得清楚,心中也想着躲闪,动作却跟不上自己的思维。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光闪过,小腿无声脱离。 剧痛攻心。 气力狂泄,他的身形就直往下跌。 一颗心直沉到水底。 却在这时,他惊异的发现,不但自己往下跌落。 与剑光拉成一条直线,追击斩杀而来的纪心兰,也突然身体一顿,向着楼板砸落。 她的一条腿,不知何时,已经被身后的李信抓住。 重重往后一拖,发力震荡。 同时,纪心兰感觉到自己臀部处,有一只滚烫手掌轻柔按落。 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向着地板拍落。 纪心兰心中既震惊又羞怒,左手轻按地面……右手长剑,如同灵蛇般从身下穿出,就要反挑斩出。 “卧倒。” 耳中听到一声不容置疑的冷喝声。 纪心兰心中一颤…… 这一剑就没有刺出,向外微荡,身形斜窜。 眼角余光看见,身后那个白衣少年,连同张有容,两人也是齐齐伏倒楼板之上。 “啪啪啪……” 三声枪响连珠。 还没掉落地板的护卫队长张守仁,脑袋后方,已是激射一蓬鲜血。 两个按刀站立的护卫,同时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身边似有风声响起。 白影起伏间,卷地而起,有如雨燕穿空,已然穿窗而出。 却正是李信。 “小心,是高天云。” 张有容心中又恨又急。 偷眼看向窗户对面,布庄二楼人影闪动……火舌喷吐间,这边就有三人眉心中弹。 她哪里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刚刚若不是李信抱着她趴倒在地,同时,反手一抓,把纪心兰的右腿扯住,把她按向地面。 枪响之后,倒下的,估计不会是两个护卫。 很大可能,就是她们两个。 传闻中【挖地三尺】高天云,轻功飘逸有如天际浮云。枪法神准,更是百发百中。 而且,此人有一个癖好。 开枪最喜打人眉心。 好像不是这样,就不足以展现他的威名一般。 只要被他盯上,没有事先防备的话。听到枪响,人就已经死了。 救都救不回来。 这也正是高天云恶名昭著的原因。 这人出手肆无忌惮。 一击不中,转身就走。 就算是宗师级别的高手遇到他,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暗算,吃上一个大亏。 当然,这人别看行事无忌,恶事做绝。 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惹。 有背景的,有真本事的厉害高手,他不会招惹半个。 也正因如此,出道以来,此人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无一失手。 让人痛恨万分,偏又无可奈何。 …………………… 第六十章 鹰飞兔走,长街伏击 李信一跃而出。 宛如雨燕穿空。 临时40点敏捷,已经发挥到了极处。 此时以快打快,他早已激活了【哪吒三太子神意图】。 大脑冷静如冰,气血沸腾如火。 他一步踏出,身在半空,衣衫猎猎……依然尤有余力。 【虚空照影】秘技早就发动。 四面八方来往人群,每一人的举手投足,神态变幻,全都在脑海之中映照分明。 他甚至能清晰感应到,街角那个拉着人力车的车夫,左腿抽筋…… 下一刻,就会一个绊蒜,摔倒在地。 端碗饮着豆汁的一个中年汉子,下一秒,就会因为喉咙蠕动,一口呛住,把半碗豆汁喷了出来。 当然,他更加能够看得清楚。 对面布庄黄幡长杆之上,勾着木杆斜斜探出身体的冷面瘦高中年,举起左轮手枪的右臂肌肉突然崩紧。 右手食指就要勾下…… 枪口对准的方向,虚幻中似乎有着一条直线,直直锁定自己的眉心。 种种心念,如同流光一般闪过脑海。 李信的脑门微觉晕眩,这是大脑超负荷运转,精神力已经运转到了极处。 感应到了危机。 他的脑袋微微向左一侧。 嘭…… 一声炸响。 灼热子弹,擦着右耳掠过。 能感应到,耳部绒毛被气浪扫过。 耳腔内部有如大风席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子弹掠过耳畔的同时。 李信早就抽出腰间左轮,手腕轻轻抬起,也是啪的一枪打了出去。 对面长杆之上的高瘦中年,面上挂着冷笑,也是头颅微侧。 嗖的一声锐啸。 子弹贴着他的左耳一掠而过。 一小撮发丝,被灼热子弹打断烧焦。余烬飘散在半空,宛如炸开的一团细小烟尘。 李信甚至发现,对方在子弹将出未出的最后时刻……眉心处皮肤隐隐震动,面皮抽动了一瞬。 显然,这是劲布全身,气劲自发感应。 虽然反应速度,并没有如同师父,可以提前预知那么灵敏快捷。 但他终于还是感应到了危险。 最后关口,刚好避开子弹。 “好枪法。” 高天云勾住木杆的右腿,本是要发力,身形疾扑向前。 却不料,自己百发百中的一枪,竟然落了空,没打中对方的一根毛发。 同时,对方那一枪,却是凶险万分,自己差一点点就避不开来。 他被这一枪,惊得寒毛倒竖。 腰部一拧倒掠出去,如同飞鹰扑食…… 还没落到地上,在几个行人头上,轻点两下,双臂一展,又已腾身跃出十余米远。 此人轻功的确极为高明。 也不知到底是怎么练的,足尖点在行人头上,竟然让人全无察觉。 几个起落,一腿重重蹬在街旁树枝之上,如同羽毛般,贴地疾行,划出一道弯弯扭扭的弧线。 普通人,想要看到他的身形,都万分艰难。 李信没有专门练过轻功。 但他的敏捷,却是高达40点。 以如今的精神,虽然无法自如掌控全部敏捷,单纯直线加速,却也比普通化劲级别的高手还要快上不少。 表现在身法速度层面,则是如同灵猫扑鼠,快捷无伦。 他双腿在半空虚踩…… 身形晃动间,已然扑到了街道对面。 一脚点在布庄外墙之上,好像惯性并不存在。 身形一扭,呼啸声中,已然扑到地面。 街道人流如织…… 李信身形晃动,化为一道曲曲折折的光影,穿梭而过。 只是过了三个呼吸,竟是紧紧追到高天云的身后三十余米处。 高天云腾跃纵身,身形半空一转,双手各执短枪,向着身后开火。 火舌迸射。 李信早在前一刹那,足踝轻轻拧动,扑入一侧大树之后。 噗噗…… 树身轻轻震荡。 李信身体并不探出,只是露出半个手掌,探出手枪。 啪…… 一枪激发。 子弹呼啸射出。 远处高天云两枪击空,心中正暗暗发恨,心脏重重一跳,左胸皮肤有针刺感传来。 他顾不得多想,身形一侧,子弹贴着胳膊打过。 划出一道浅浅伤口,血液渗出。 “这枪法。” 明明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探头出来,出枪竟然如此精准。 头一次,他从心底里涌起一丝挫败。 这一次狭路相逢,自己不但轻功没有占得上风。 枪法也是稍逊一筹。 在没人牵制的情况下,真的放手一搏,不死不休。 死的恐怕会是自己。 高天云一生最爱看着别人在生死之间挣扎,表面看来,既狂妄又狠毒。 实际上,他对自身有着最清醒的认知,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此时感觉到威胁。 再不停留,也不开枪了,脚下加力全力奔逃。 在大树、建筑和人群中急急掠过。 速度比起先前,竟然还快了少许。 李信一枪差点得手,心中直呼可惜。 练就化劲之后,就有些作弊了。 这人威胁太大。 若是让他真的埋伏到万花楼中,躲在暗中偷袭,以枪法牵制。 再有化劲级别的武功高手正面攻击。 自己别说扫平万花楼了,能活着逃离就算命大。 “此人必须死。” 他穷追不舍。 直追出两百余米,眼见得离对方更近了些。 突然,脑海精神微微波动,一股心悸传来。 【虚空照影】见到,前方拐角处,二层楼半开窗户处,三根细长钢管探出半截。 斜斜对准前方街道。 更是隐隐有着玻璃反光…… 李信心念微动。 脚下一顿,再不迟疑。 闪身扑入一旁饭庄,没入人群之中。 …… “怎么离开了?” “我们在这埋伏了一个小时,就这样一枪不发的离开,长官那里怎么说?” “那东亚人只顾着逃跑,并没把猎物引入伏击圈,这是他的失误。” 理发店二楼,弄堂处传来咿咿吖吖的戏文唱腔。 唱得人心中发慌。 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碧眼高鼻士兵,却是暗啐一口唾沫,直呼晦气。 眼看着猎物就要步入陷阱…… 在掉下去的最后一刻,直接转头就走,让人心中难受至极。 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用担心,有些猎物就是多疑。 但再怎么样狡诈,也斗不过精明的猎人。” 一人低声斥骂一句,压下队友的浮躁。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 第六十一章 不留情 “轰……” 理发店二楼东头房门。 突然整个崩碎。 破旧原木板,被一股巨力震得四分五裂,向后飞溅。 房内三人正聚精会神盯着窗户外面的街道,冷不防身后发出一声巨响。 有恶风呼啸袭来。 背对着房门的一个褐眼金发壮汉,反应极快。 松开枪柄,左手握住腰间匕首,咬牙侧身拧转,向后旋转反斩。 匕首划破空气,只是转身到一半。 嘭的一声闷响。 沉重有如千钧巨锤般的力量,已是重重撞在他的脊椎之上。 喀嚓…… 金发汉子闷哼一声,腰部从后至前,整个弯成一个锐角v字,竟然差点被一掌打成对折。 ‘不愧是天庭战神,激活了他的神意之后,不管是什么武功,都会变得精妙无比。’ 李信心中感叹。 一脚踢碎房门,身前疾闪突进,有如冰上滑行。 同时,含掌呈心形,闪电般印在对方的腰椎之上,骤然发力。 掌劲集中爆发。 一千六百余斤的攻击爆发,像是火药定点冲击…… 对方的骨头,就如同麻杆一般,不堪一击。 他一掌得手。 眼角余光看到,右侧中间窗口那人,已经把窗外长枪抽了回来。 枪口飞速移动,食指勾动扳机。 呯…… 火舌吞吐之前十分之一秒,李信已是上身下潜,一步靠近。 脑袋侧开闪过枪口的同时,长身而起一掌托天。 手掌穿过此人两臂,直进中门。由下至上,托在对方下巴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 褐发壮汉脑袋像是突然再生长…… 脖子拉长三寸,下巴牙齿以及口腔,如同烂泥一般挤压爆碎。 颈椎同时发出嘎崩折断的声音。 一掌打完,李信手臂下压,力贯肩膊,开声发力。 嘭…… 把如同木头一般的褐发壮汉撞得倒飞而起。 最后一个士兵,此时已经恐惧得嘶声狂叫。 端起长枪力身开火,啪啪啪连开三枪……也顾不得有两枪打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虽然有枪在手,但他仍然没有半点安全感。 额上汗水狂涌冒出的同时,突然感觉到光线突然一暗。 猛然抬头,就见人影闪动,踩着一侧墙壁,如同蜘蛛般飞速靠近。 还没等他抬起枪口。 一掌破风,有如雷霆般重重拍在他的头顶。 “噗……” 如击腐土。 金发士兵头顶百会,突然向下陷落五公分。 顶心出现半个深深手掌印痕,红的白的,瞬间渗透出来。 两颗眼珠突出半截。 耳鼻口中鲜血迸射。 此人身体晃了一下,仰天便倒…… 李信侧身倒翻,落在地上,溅起丝丝尘土。 “比起当日在山口伏击的那些昂撒士兵,这几个才是真正的精锐。” 刚刚破门杀入,在电光火石之间,连杀三人,虽然看起来轻轻松松。 实际上并没那么容易。 三人个个反应快捷,战术动作极为标准。 开枪更是又快又准。 李信甚至怀疑,这三人的身手,不在大哥李诚之下。 想想也对,专门被派出来埋伏自己的枪手。 要说没有几把刷子,也说不过去。 不过,他们为何能精准的守在这里,又能算准自己必然会落入陷阱? 李信一边摸着这几人钱袋,看了看里面的鹰洋和散碎银两,顺手揣进怀里。 再把钢笔、信件之类的东西,顺手扔掉,目光落在两个精致徽章之上,心中若有所思。 “能派出这等军中精锐出来的,定然是昂撒人高层军官。那个京城第一悍匪高天云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种种线索在心里闪过。 李信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有容。 倒不是这位张家大小姐有什么坏心思,而是她的一举一动,所有计划,都在别人的眼里。 知道了她会邀约自己前去见面。 自然也就能够设下杀局。 杀张有容是一个引子。 能杀就杀,杀不了也无所谓。 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引得自己出来。 能在对枪之时,被高天云打死,自然更好。 若是局势不对,高天云立即逃离,并且,带着自己一步踏入伏击圈子。 这个陷阱环环相扣。 不但是有着情报力量支持,更是有着足够的行动力量。 被三个军中精锐神枪手锁定。 再有高天云在一旁窥伺,哪怕是大刀王五这等高手来了,估计也得脱一层皮,凶险万分。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没达到化劲,没有劲布全身,具备危险感知,但却是有着【三头六臂、虚空照影】这种秘技。 所谓秘技,在自己手里用出来,就是一门稍稍强大的奇门秘术。 但在真正的哪吒三太子和二郎神这种存在手里,就是强横至不可思议的神通。 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一种能力。 陷阱还没激发,就已窥破端倪。 自然也就没起到什么作用。 李信站在屋内,微闭双眼,悄然切换成【哪吒三太子神意图】,默默观测四周方圆三十米距离。 无数人息如浪涛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再没发现高天云的踪迹。 “真的离开了,并未回头。还是说,当他听到理发店二楼传出枪声之时,就已经知道事不可为……” “的确是个极为难缠的敌人,张有容说的一点也没错。” 李信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转头看了一眼高天云离开的方向,他知道,此时再追已经没有必要。 倒不如借助【庆隆商会】的力量。 大家合则两利。 想必,张有容也是这样想的。 她死里逃生,比谁都希望高天云伏诛。 …… 回到如意酒楼三楼雅间。 此时这里气氛与先前大不相同。 酒楼下方,出现数十个精悍护卫,楼上人手也更多了一些。 张有容面沉如水,坐在房间正中。 脸上也没了先前亲和笑容,多了几分毅然决然。 她目光定定的看着地面上的几具尸体,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李公子没事就好。救命之恩,有容实在无以为报,区区薄礼难表敬意。 以后但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见到李信回来,张有容脸上的沉肃一扫而空,展颜轻笑:“德叔,把东西捧上来吧。” …… 第六十二章 大手笔 红木托盘里面,放着一根恍如人形的老参。 淡淡清香传来,让人闻着,精神微微一振。 似乎连身体内的气息波动,也更活跃了些。 在人参一侧。 李信发现。 那摞银票厚度,增加了将近一倍。 看那面额,是一百两一张,略略估算厚度,差不多应该是五千两。 除了这个,另外的纸页,也并不是什么书册,而是一式两份的契约。 “这是?” 李信抬眼看向张有容。 “有容知道李公子修练八卦拳,如今正是拿捏气血,蕴养劲气的关键时刻。 每日勤练不辍,想必,对药汤的消耗十分巨大。 因此,就想着略尽绵薄,奉上一支百年老参,助公子一臂之力。” 张有容只字未提先前内奸发动的事情,只是面色诚恳,把自己约李信见面的本意说得一清二楚。 旁边老管家德叔突然说道:“这支百年老参,是小姐珍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李某怎能夺人所爱?”李信摇头笑道。 “德叔,我这身子骨,调养起来,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有没有这支人参,对我来说,并无什么区别。” 张有容嗔怪的看了德叔一眼,笑道:“倒是李公子,修为进境越快越好。 先前高天云来袭,若非他果断出手,恐怕如今你早已见不着我。” “至于药方需要的灵芝,寻常品相,对公子也没有太大作用。 还请延后一段时间,定为公子寻来。” 李信深深的看了张有容一眼。 这姑娘字字句句不提张家困境,只说送礼。 但她却什么都说了。 他听庄红袖提起过,似乎张家家主张永文旧病复发,年前就已病逝。 如今的家主是由张有容担任。 红袖说起来,还有些佩服张有容年纪轻轻就能主掌家族大权,梳理家族生意,井井有条。 李信此时就明白,庄红袖探听到的消息,还是有些疏漏。 张家家主或许真的由张有容担任。 但是,主掌家族大权,却是真的未必。 不过,这是张家的事情,李信也不会多问。 他相信,经过此次刺杀事件,以张有容的聪明,应该能够想到应对办法。 送人参给自己,也是她想出来的办法之一。 “张小姐有心了,既是如此,这份大礼,李某生受了。” 人家话都说到了这地步,也没必要假惺惺。 左右是一支老参。 自己又急需此物,那就收下。 其实,比托盘里的东西,更让李信开心的,是张有容身上飞出来的金色光点。 这也是他不怎么跟对方玩弄心机的原因。 什么都可以骗人,信力不会骗人。 【因爱称信】。 只要给出金色真信信力点,那就是最值得相信的人。 反倒是旁边的纪心兰,这位【不二君子】,身上飘出来的,只是淡红色的信力点,聊胜于无。 由此也证明,此女却是心性清淡,很有自己的主见。 就算对一个人有着好感,也不会轻易触动心弦。 除了这两个之外。 在场的,还有一人提供了信力点。 就是老管家德叔。 只不过,他提供的也只是淡红色信力。 李信目光在四周那满脸警惕的护卫身上一扫而过,心里则是叹息一声。 这些护卫没给自己任何信力,其实也可以理解。 先前他们死了三个同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他们心里,终究是留下了一些阴影。 物伤其类也好,脸上无光也罢,甚至,还可能心底有着些许嫉妒…… “礼物也收了,银子就算了吧。今日适逢其会,救人也是救己。 不瞒张小姐,高天云不见得是冲着你来的,多半是想算计于我。” “公子光风霁月,有容实在佩服。 不管他是冲着谁来的,救命之恩不假。 这银两啊,其实不单纯只是感谢……先前的本意,是想延请公子成为张家供奉。” 张有容眼神微闪,看向李信的目光更显柔和。 如果换成旁人,有了救命之恩,那还不得字字句句挂在嘴上啊。 哪怕不挟恩图报,只是默默的认下这份恩情,以后定然会有无数好处。 可李信倒好。 把这恩情,直接轻飘飘的推走,表示我不是在救你,而是在救自己。 那悍匪不但不是冲你来的,反而是你被我连累到。 这种真诚,让她微微失神,差点把自己的本意都给忘却了。 “供奉?怎么说?” 李信讶然。 他其实是听过这种模式的。 京城武风极盛。 两宗六绝十八名家。 这只是顶级人物。 更有无数苦练武功,但求一朝成名,从此飞黄腾达或者富贵荣华的武人。 一般来说,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多数武人,想的第一条路就是武举进仕。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除了传承有序的功勋贵族和实权将门家族,剩下来的名额,基本上被一些关系户占据。 民间武人,哪怕是如同王正一、程廷华这种高手。 也很难有机会考过武举,更别说是武进士。 当然,他们也不稀罕就是。 考上武举之后,担任的低品武官,在他们眼里,其实算不得太有吸引力。 除了武举进仕之外,另一条青云之路。 其实就是各家供奉。 当一个武者有了很大名气之后,就有富贵人家挥着大把金银寻上门来。或是延请入府以为武技教师;或是签下契约,献出大笔银两供奉起来。 一方出钱资助。 一方不吝出手。 结为利益同盟…… 如此一来,那些富贵人家就有名家高手护佑着,但凡有任何势力想要对付,都得考虑这位供奉高手的实力,看看他们能不能惹得起。 而被供奉者呢,自此再不用担心练武所需,一跃提升阶层,从此享受富贵生活。 再等而下之的,就是护院了。 比护院武夫更低一等的,那是家丁。 这些自然不提。 张有容所说的供奉自然是第二种。 “这五千两银,每月都有。只需李公子挂一个名字。平时也不敢劳烦,只需在张家有着灭门之灾时,酌情援手。” 本来就是生意人。 张有容谈起生意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一年六万两银,这是要拿银子砸死我吗? 这个富婆不得了。 李信完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种好事。 至于酌情援手,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拿了好处不干活?”李信笑问。 “你会吗?” 张有容也跟着笑。 “我要你张家,立即发动全部力量,找到高天云的藏身之地,越快越好。” 李信笑容微敛,沉声开口。 …… 信力如今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积存2.9. 又可以提升一波实力。 更何况,得了一支百年老参。 只要想办法把那百年灵芝弄到手,养元汤的药力,会强到恐怖的地步。 自己的【体质】也能得到飞速进步。 这种情况下,就不能留着高天云这个京城第一悍匪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此人的威胁,甚至比一个宗师级的高手还要大。 面对宗师级高手,自己就算打不过,至少还能逃。 但是,若被这位轻功枪法京城第一的悍匪给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 第六十三章 温暖,赌个技能 轰隆隆…… 天空一声炸雷。 哗啦啦雨水落下,李家院子里,大的小的一些姑娘小子,全都嘻嘻哈哈的尖叫着,冲入各自房中。 就连当日在通判府里救出来的那位苦大仇深方巧儿,脸上也浮现些许笑容。 干活和站桩虽然累点。 但这里却没人每天拿着鞭子呵斥,也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更不用担心主人家会一时心情不好,就将自己活生生打死。 感觉真好。 少爷是个心善的。 不但给吃给穿,还会亲自指导自己这些人的拳法。说是练好了以后可以安身立命,再不受人欺负。 庄红袖大姐姐,更是像自己的亲姐姐一样,会关心他们心里想着什么,谈谈心说说话,手把手的教他们做事。 就算做得慢了差了,也就笑笑,不会苛责。 渐渐的,这些小家伙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就连罗小虎那个断腿的家伙,也开始不太在意别人异样眼光。 每天会拄着孤拐,一间间房串门,了解彼此的过往。 如果说,以往的京师,对他们来说,每天都是阴沉沉的,几乎见不到阳光。 如今就算是天空行雷布雨,他们也觉得,这里的夜色极美…… 时光美好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二哥二哥,小虎好笨哦。 他摔了一跤,拐杖都掉了,伤口被水打湿,也不知道过来问二哥要一副膏药。” 在小月丫头的眼里,罗小虎笨笨的,董竹木木的。 方巧儿则是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悲伤气息,许是因为她娘刚去世不久,还没有走出来; 至于杨凡则是略显阴沉,每天皱着眉头跟小老头似的,笑起来也像是在哭。 李信笑着摇头:“也许他是习惯了忍耐,不想麻烦到别人。” “咱们不是别人。” 小月很认真的抬起头,说道。 “是的,那小月要怎么做呢?”李信摸了摸妹妹的脸蛋,就发现小丫头这段日子开始长肉。 再没有往日里那硌手的感觉,而是软软弹弹的。 在昏暗的灯光之下,透着健康的血色。 “要不,我送膏药过去吧?二哥,帮我拿一下。” 小月踮着脚尖,怎么也够不着木柜隔板,轻轻的叹了口气,抬头给李信翻了一个好看的卫生眼。 似乎觉得自家二哥真没眼力劲儿,就这么看着自己折腾。 “好,我帮你拿。” 李信呵呵轻笑。 拿出两个膏药放在她手里,摸了摸小月光滑细软的头发,叮嘱道:“送了膏药就洗脚睡觉,别闹腾太晚,明日清晨二哥教你走圈步。” “知道啦,那可是男孩子房间,我肯定不会久待,红袖姐姐还等着呢。 对了,二哥,你别让红袖姐姐帮你洗脚好不好,她白天好累的。” “去去去,这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操心的吗?” 李信哭笑不得。 就见小月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忍不住就叹气。 真好啊。 …… 这一晚,庄红袖果然没有过来帮自己洗脚,也不知是下雨的原因,还是被小月说得羞着了。 两人在西厢一号房里,咬着耳朵说了好一阵子的悄悄话…… 慢慢的就传来了细匀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着。 李信则是细细思索自己的提升方案。 从如意酒楼回来,他得了大笔银子和百年老参。 签了个契书。 有大笔银子在手,暂时再也不愁生计。 每日里的店铺开张,卖一卖羊杂汤和包子,也就只是作为一种习惯。 养了这么多人,总得让他们做点事情。 否则每天除了吃饭练武,就无所事事的,他担心这些苦过来的孩子,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过惯了苦日子,干多了累活脏活的,让他们突然之间不干活,就会有一种负罪感。 似乎哪里都不对,心情也会变得不好。 别问李信怎么知道的,前世他爹妈,以及许多身边人都是这样…… 而百年老参呢,当然要配合着百年灵芝来用。 否则,药力不能完全调和平衡,养元汤的作用不能最大化,有些可惜。 先前他考虑的主要是,自己陆陆续续得了一些淡红信力,连同在张有容大小姐那里得到的金色信力,此时已经存留了2.9,足以让自己更进一步。 “到底是加【体质】呢?还是加【精神】呢?”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加【体质】,好处是,立刻就可以激活【齐天大圣神意图】,得到另外一种秘技。 让自己的对敌手段更丰富,实力也会变得更强。 但也不是没有担心。 要是激活出来的【秘技】,并不能在追杀高天云起到决定性作用,不能在万花楼一战之中取得更大优势,局面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而如果是加【精神】,好处是精神力每增加一些,就能更好的发挥出自己的【体质】和【敏捷】。 明面上是提升【精神】,实际上是全方位的加强。 对身体的操控会更精细,拿血运劲也会更加如意。 李信如今的刚劲掌握,能做到增加五成发力,虽然已经很不错。 但据说刚劲修到极处,能够增加身体一倍发力……自己显然还是差些火候的。 这其中,就涉及到精神力量。 精神力越强,掌握运劲法门,提升熟练度所消耗的时间就会越短。 别人十年二十年的磨砺成果,自己或许可以在很短时间之内就追上,甚至超越。 除了身体操控、发力运劲方面,还有敏捷的运用。 例如速度,有时快是快了,但并不是越快越好。 完全掌控的速度,当然是越快越好。 失控的速度,快是快了,变化起来,就没那么轻松。 他想要做到的是:一招攻出去,想快就快,想慢就慢,随着敌人招数变化,自然衍生无穷变化。 精神力每强一分,掌控力就更强数分,战力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有些东西是数值所无法彻底展现出来。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因此,李信也挺想把【精神】快点提升起来。 这东西,关系到神经反应,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还是相信猴子,那么大的名声,总不会给我一个鸡肋的技能吧?赌了。” 想到传说中的齐天大圣。 不知为何,李信心中立即有了无穷信心。 思来想去,没来由折了大圣威名。 …… 第六十四章 暴击和滞空力 “提升。” 随着信力模糊两次。 【体质】那一栏的18.2转眼就变成了20.2. 轰…… 天空响起一声炸雷。 脑海中也恍如被雷霆劈中。 隐隐中,身体深处,就像是被塞进一个炸弹,猛然爆炸开来。 无穷火热能量,向着四面八方冲击。 身体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般,突然变成一个大胖子,把皮肤撑得成为半透明。 不好。 他连忙强行收缩身体,平息这股暴烈燥意。 冥冥之中。 李信还感觉到,身体内部,密密麻麻如同天上星辰一般的细微所在,出现丝丝震荡…… 有灰色物质,随着身体胀大缩小,震出片片烟尘。 “喀啦啦……” 细微如炒豆般的声音,响在房间中。 一股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 李信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蓬勃生机,以及身体的强韧,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意念沉入脑海。 就发现,随着【体质】增加到20点,也多出了一个特征【暴击】。 与精神的【通灵】和敏捷的【轻灵】一样。 简简单单,却也意义巨大。 当【精神】达到20的时候,获得【通灵】天赋特征,让自己不用请神,自然而然的感应到那股奇异频率,观想出【三太子神意图】。 更能恍如本能的感应到别人的善意恶意,对将要发生的一些危险,有了灵应。 作用不可谓不巨大。 而等到【敏捷】达到20点,就出现了【轻灵】天赋特征。 这个天赋特征,看起来很单一,也没有更多更复杂的妙用。 但只是身体轻一半,灵活一倍,就足以弥补所有妙用…… 他能在敏捷并不能全部发挥作用的情况下,于身法一途,追平别的天才武者数十年如一日的苦功,甚至还要优胜。 靠的就是这个。 高天云号称轻功枪法京城第一,其数十年修练出来的敏捷数值就算没有四十点,也差不了多少了。 据说此人从小绑砂袋,每天跳个数百数千次。 还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练习提纵和转向、加速与爆发。 就算是别人与他同样的属性点,他也能够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苦功远远胜过对手。 他的天赋就是擅长轻功和灵活,别人凭借努力是追不上的。 但是,李信能够在身法速度上面,略胜他一筹。长街追击对射那一战,更是追得对方差点没逃脱。 这就是【轻灵】天赋的作用。 如今【体质】达到20,所获得的天赋特征【暴击】,李信只是稍稍感应,就清楚了用途。 很简单。 就如名字一样,是爆发。 他轻吸一口气,站在窗前,也不拿桩作势,更没有拿捏气血,只是一拳打出。 啪! 宛如闷雷炸响。 拳锋前方,出现一道淡淡波纹…… 飘进屋子的雨丝,被这股波纹震得化为细细雨雾。 直直向前延伸,足有半尺来远。 手臂四周,震荡出一圈圈一层层的力量波纹。 衣衫鼓胀,差点撕裂。 “咦!” 李信面色惊异。 他发现,刚刚这一拳的感觉有些奇异。 如果说,以前出拳力量层层推进……从腰到臂,再从臂到拳,是链式发力。 而现在,却是矩阵发力。 腰、肩、臂、拳所有筋腱、肌肉、骨骼同时震荡。 力量并不是先后传递,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刹那间汇聚拳锋轰然爆发。 所有力量,并没有分层分级,而是叠加聚合,然后瞬间释放。 李信捡起屋角的一块青灰色石头,扔在身前。 一拳击出。 “噗……” 随着拳头发力。 拳头大小的青石瞬间破碎成粉,炸成扇形粉雾。 “在没有运转【神打功】的情况下,我的基础力量只有六百斤左右。 但是,这一拳暴击,轻轻松松打出了一千二百斤的效果。 要是拿捏住气血,运转刚劲发力,再观想【二郎真君神意图】临时增加体质,我这一拳也能翻倍暴击吗?” 想到就试。 李信再次募集全身力量,一拳打出。 房间出现闷雷轰鸣…… 空气坍缩爆裂。 气势比起先前,增长几乎一倍有多。 感受到发力效果,李信心中大喜。 心想若是当日在程家院子,与张元昊交锋之时,能有如此暴击发力。后面的拼刀一战,根本就不会发生。 按在腹部那一掌,早已把张元昊打得肠穿肚裂,顷刻毙命。 “果然,先行把一项属性加到20,永远都不会失望。” “观想。” 李信长吁一口气,心底深处的激动情绪,缓缓平息。 取出神打绘卷,细细望去,帛书上那个神气无比的大猴子,慢慢在脑海成像。 先是猴头猴脸,猴毛和披挂。 再是眼射金芒,直到如意金箍棒一点点成型。 嗡…… 李信全身剧震。 与观想【二郎真君】之时不同的是,这一次,倒是一点也不痛。 只是麻。 我麻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土石。 全身骨骼肌肉,竟然从精神感应中一点点消失。 想着动一动手指,却连根汗毛也动不了。 “不会吧……” 李信心中刚刚升起【我莫非是要瘫痪】的念头,转眼就把这股杂念魔意一刀斩却,恐慌情绪全都压下,继续保持着平静无波的心念。 无人无我,一念守中。 似乎冻土解封,春暖发芽。 也不知过了多久。 脑子麻木,思考艰难的李信,重新感应到了身体。 感应到了鲜活的生命力。 也感受到了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筋肉,都在欢腾咆哮。 不但不再麻木僵冷,反而有一种错觉,像是整个身体的骨骼筋络,血肉气胞,全都活了过来。 他忍不住动了动身体。 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屋门口。 眼看着就要一头撞向木门,他心中微惊,不知何时,一个倒翻出去。 身形悬停屋子正中。 腰腹用力,伸胳膊踢腿,足足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钟,才轻盈落下。 “好家伙,这是什么滞空力?” “乔丹来了,都是个弟弟。” 感受到刚刚无意的前扑和倒翻,身体就像是失去了地心引力一般的表现,李信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了。 意念沉入脑海,心知可能激活了一个了不得的【秘技】。 …… 第六十五章 筋斗云 萧翎晓闻言再次望向萧奉铭,想要开口问他是怎么得到的那张请帖,可犹豫一下,又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开口了。萧奉铭隐瞒的事情似乎不简单,不如等他想要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再说吧。 云汐微微一想,也知道魔界去不得了,她们身为魔族之人,云凡要想找她们的踪迹,必定会先从魔界下手。 战斗队刚刚迈进研究所的大门,便看到有人从研究所的大楼内,尖叫着冲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战斗队员们,立即摆开了一副准备应战的架势。 苏清婉温婉的笑了笑,眼神之中尽是歉意。说起来都是自己不好,平时皇上对她那么好,自己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皇上掉链子。 “哇,娘亲,你看,有好吃的了,姐姐好厉害。”连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渊祭,满是崇拜。 魂影本无形,但最惧的却是龙威,來自龙皇的龙威,來自于未來龙神的龙威。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公鸭嗓从殿外传来,莫筱苒清楚的看到,廖雪脸上闪过的爱慕之色。 成魔!!成魔!!这两个字在慕月的耳边炸开,轰鸣着,刺激着他的思绪,差一点就从高空失控跌落下去。 看着离开的飞行器,王强的脸色阴沉下来,就像是暴雪来临前的天空。 “你丫的,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你,老子在这种树林中打滚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胖子怒声道。 就在林然然跟蓝凤凰纠结无比的时候,一道白影突然间窜了出来。 “高纯度的高粱酒,更容易消毒。”公孙暮一边解释着,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了刀具和一块通体乌黑的石头。 “我的问题和叶族长一样。”岛京庆义提出了同样的疑问,这份协议他现在签了也没事,这些条款里根本没有一条是对寇派不利的,而且秦派有意扶持他们,这叫他大吃一惊了。 “老爷回来啦,哎呦,还带回一个漂亮的姑娘,这位就是叶先生的夫人吗?”在门口扫地的恒伯调笑道。 看着这婴鬼首领去阻挡胖子,我大步走到这宫殿的门前,用力一脚踢在这门上,造成很大的声音,这声音成功将这婴鬼首领的目光吸引过来,他放弃对付胖子,而是转身伸手想要将我从宫殿门口握住。 看到这幕,周围所有的男生,包括徐强在内,全部感觉自己的心,‘咔咔’作响,粉碎开来。 他们自从生来似乎就是为了繁衍一个空间而生的,不但是蚁王,就连所有的蚁族,都仅仅是为了不断重复生存而生的。 又是简单粗暴的撞击,直接撞向陈莫的灵魂,西蒙达知道,灵魂是最脆弱的,只要轻轻一撞,陈莫必死无疑。 “没想到诸葛先生还是个性情中人,诸葛先生对自己结发妻子的感情,陈旁无话可说,还请保重。”陈旁仰慕诸葛贤的才华,敬重诸葛贤的为人,可他没想到,诸葛贤是一个这么脆弱的人。 李泰考虑的很周到,可魏玖却不知该如何去做,现在把李恪踢出局?这或许太过薄情了一些。 而负责防守的中后场球员则没有这个奇葩的任务。该干嘛就干嘛,绝不能放任何一个对手过去。 眼看这孙子,以引气期都能把法宝运用自如,一点都没有生涩勉强的感觉,八成是炼制成本命法宝了。 玉帝心道该来的终究要来,还好他已经命人将蟠桃园暗中保护了起来,可以任凭那猴子去折腾了,想着,便是让人将猴子叫来。 可能是从之前的直播视频里猜到了蔺池的行踪,一走出酒店的大门,叶青就察觉到了几个猫在角落里举着照相机的记者。 没有人回答她,迎头的只是呼啸而来的大棒,这一场好好的筵席,顿时人人惊走躲避,失声尖叫,一片混乱。 温柔的将男人腿上的毛毯整理一番,将垂下的青丝盘在而后,轻声笑道。 三四脚传递就攻击到禁区。原本就因大肆投入到进攻中使得后防兵力薄弱的切尔西队根本无力抵抗。 没有注意到这个单数的称呼,许煜听话的闭上了眼睛。至于珀西,也跟着哥哥动作。 唐勇、姚虎和韦志高三人在酒精的刺激下显得有些兴奋,不但红光满面且声音越来越大,好在是在包房里,不然的话,早已招来其他食客的投诉了。 “那我们现在啥也不想,先去买点东西,去看克里斯汀吧。”黄美英一把将他拉上了车。 请假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次的样衣必须她亲自指导,她只能先回去,离开的前一晚,曹玉姣趁着大家都在,表达了自己要离开的意思。 第六十六章 柔极至刚,旧貌新颜 李信仔细看向激活【神打】最后一副神意图,得到的属性临时增幅。 【体质】和【敏捷】双双临时提升2倍。 比【哪吒三太子】和【二郎真君】被激活之时,性价比更高。 “这个,足以作为底牌来使用了。” 不愧是需要精神、敏捷、体质三种属性,全都达到20点才能观想的存在。 “可惜,以现如今的20点精神力,只能支撑观想十分钟。 真遇上连场大战,稍稍拖久一点,就很不够用。” “这信力……” 越是实力提升,李信越是心中充满希望。 未来前途大好,可眼前还需努力。 考武状元的事情,终究还是得提上议事日程。 “当然不是为了做官,也不可能给这个已经腐朽的末日王朝真的效力,那是很没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但是,这个名头,却是需要的。 天心即民心…… 再怎么样,这个时代,九成以上的平民百姓,都笃信着官府,也相信着科举,皇权早就刻到了骨子里。 这是他们的底层认知。 一个武人,实力就算强到被内行人称之为天下第一,在他们眼里,也比不过武状元一根毛。 他们不会知道到底谁高谁低。只会问一句,你那么厉害,咋不考武状元呢?是不想吗?” 因此,想要收割多数愚昧思想者的信力,武状元确实得考一考。 有这个名头挂在身上,可以省却自己无数口舌。 也能证明很多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让自己的实力更快提升……” …… 这一晚,在狂风暴雨中,李信于房内闪转腾挪,出拳踢腿。 练了大半宿才筋疲力尽,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第二天,等他起来,其他人早就晨练完毕。 开店的开店…… 出门采买的,办事的,全都已经动了起来。 只有小月丫头,在院子里踢着毽子。 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看向中堂方向。 一看到李信身影,立即扔了毽子,欢呼一声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 “二哥,你今日怎地这么晚啊。娘亲要是还在,指定拿鸡毛掸子狠狠抽你。” 她积攒了一早上的吐槽,这时候忍不住连珠炮般说起来。 “我就说,拿根鸡毛去挠二哥的鼻子,红袖姐姐不让。说是二哥在外做事累着了,要让你多睡一会儿。” “还有还有,我今天早上,已经学会了三十二步的走法,也不会摔跤了,你看看嘛。” 李信听着小月儿的叽叽喳喳,抬头再看看天空明艳阳光,心想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也不知道张有容那里,是否能很快找到【京城第一悍匪】高天云的踪迹。 自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够偷袭埋伏了我,而全身以退的。 “好,小月这步法走得真不赖,二哥教你接下来的三十二步。 以后日日勤练,长大了比你飞燕姐姐还要厉害。” 李信笑着鼓励。 门口就传来一声轻笑:“师弟,你就这么小看我吗?” 却是飞燕师姐。 她一身紫色劲装,腰肢纤细弱柳扶风,身形轻盈掌上可舞。 一张小脸宜喜宜嗔,眼睛灵动闪烁,好像会说话一般。 这时鼓着嘴巴委屈望来,就让人心中微动。 明知道这家伙茶里茶气,故意装假,竟也让李信多少有些不忍心打击她。 “师姐说哪里话,这怎么是小看呢?” 李信摇头:“你知道的,小孩子想要以后有大出息,必须要竖立一个远大目标。 越是志向高远,就越能激起心气。 正因为在我心里,师姐最是强大,才让小月努力超越。要不然,我就让她以后超过红袖了。” “哟,师弟说话还是那么好听,我就爱听。” 程飞燕嘴巴翘了起来。 明知李信是在哄她,却还是开心。 笑过之后,一把抱起小月逗了几句,又转头看向李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听说师弟与庆隆张家签了契书……如果是以前,自然是极好的。 现如今,却有些不太好说了。 父亲担心师弟陷入豪门嫡争,耽搁了拳法修行,特意让我来提醒一句。” “我明白的,我签的是供奉契书,倒是没什么约束,主要是她给的太多了。” 李信面色微显尴尬。 他知道师父程元华一生清贫自守,从不接受达官贵人的延请。 自己如此作派,很可能让他有些为难。 毕竟,从平日里的一些交谈可以感觉得出来。 师父对自己的期望,远远超过了另外几位师兄。 其他师兄做什么,他基本上不会过问。 但是,自己做什么事情,却是一直默默关注。 刚刚买下院子那会,一直没人捣乱,也没人前来偷袭,这并不是京城的治安突然就变好了,而是有那么一尊大佛,一直盯着。 若不是金钟和尚带着徒弟,直接打上程家。 那一次的官府捕快,也不会找上门来。 所以,李信其实也不太想让程元华失望。 师父终究是一片好意,是在关心自己。 “真不是因为张有容生得美艳?” “怎么可能?张有容再美,能有师姐美? 就算是以师姐如此姿容,你看我有无沉迷其中,耽搁了修行?” “你爱沉迷就沉迷,无端端扯上师姐做甚?” 程飞燕被这句话撩得霞飞双颊,瞬间变得扭捏:“其实,张有容还是挺可怜的,她父亲被人害死,母亲随即病逝。又迎来二房三房的逼迫,形势危如累卵…… 唉,不说她了。师弟与那高三尺一战,竟能逼得他当街逃逸,不敢回头,倒是让父亲也刮目相看。 只不过那人行事全无底线,师弟要多加小心。” “我省得。” 李信点头,想起一事,问道:“师姐,我听说那【神枪】李叙文号称【刚拳无二打】,拳法和枪术,全都刚猛无匹,杀伐凌厉至极。 听起来,他用的是刚劲,为何如此威能?” “刚劲与刚劲是不一样的。” 程飞燕一听,面色也是严肃起来:“师弟,若遇此人,且莫力敌。 父亲曾经品评天下人物,说李叙文此人不但天生神力,更是把拳法修到【刚极生柔,柔极至刚】的境界。 虽然他走的不是气劲布网全身的道路。 但是,却把一手刚劲练到了极致。” 说到这里,程飞燕又道:“你的劲力运使没到那一步,是想不明白的。 这样子说吧,第一重刚劲能发力二倍; 刚劲转柔,掌控精细之后,刚力就能化为尖锥针芒,攻击力大增,杀伤力几乎能达到三倍。 而等到极柔之中蕴出至刚之力,威力又猛增一大截…… 此时出招,就有摧金裂石之威,正面硬撼不得。” “原来如此。” 听得出来,就算是师父程元华,其实也对那位【神枪】颇为忌惮。 不禁为李信的万花楼之战,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次来的虽然不是那位神枪,可却是他师弟。 不过,无论如何,有些事该做还是得做。【三太子神意图】第一重圆满,还要落在此战之上。 “咦,师姐来此可有要事?” “那倒没有,今日轮值,要去护卫几位先生。 想到师弟侠义当先,心怀大爱,与那几位先生理念颇为相合,定然有共同话题。 不知要不要一起去见见?” “谭先生他们吗?就不见了。” 李信叹息。 自己与他们,看起来相似,其实并不是一路人。 相见争如不见。 有些事注定徒劳无功,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倒不如就这么看着,看他旧貌换新颜。 缝缝补补救不了天下黎民…… 只有破而后立,才能浴火重生。 …… 第六十七章 制假药,闯空门 “奴奴觉得,飞燕师姐是不是掺和太深了,要不要安排几个小的去盯着使馆区?” “你是说街上那些?” 李信努了努嘴。 他知道庄红袖时不时的会拿一些吃食,去投喂街角的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有大的有小的。 平时,他只是以为这姑娘因为自身遭遇,对这些可怜的人感同身受,单纯的心地善良而已。 李信不但不阻止,反而吩咐着厨下,每日里多准备一点馒头…… 不过,他却没想到,庄红袖竟然还打着这种主意,在周边巷道里埋下了眼线。 “其实是他们自愿做的,我只是没有拒绝。尤其是有几个,不听他们说一些消息,甚至不敢接受我给的食物。” “唉……” 李信转头看了看两面长街,心情也变得微微阴沉了些。 就算是在阳光下,依然感受不到太多的温暖。 “什么时候,我也开始渐渐的习惯了这些每日里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也习惯了成天都能看到一些衣着光鲜的洋人走在大路上。 更是习惯了,有那么多人,见着洋人和官员就跪下磕头了呢?” “也许我做不了太多,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好怀念前世那个所有人都能抬头挺胸走在大街上,走在阳光下的时光啊。” “那里的阴影,比起如今入目所见,简直如同小巫见大巫。 这根本就不是某一个人,或者几句振奋人心的话语,可以改变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心中浮现一些记忆影像,李信抬头望着天空。 看着那东面升起的太阳,直到强烈光芒刺得眼睛微微生痛,才微微闭上眼睛,沉声道:“让他们去盯着也好,以后,每日里再加几笼馒头,最好煮两锅稠粥。” “是,少爷。” 庄红袖抿着嘴轻笑,低头迈着小碎步匆匆出了门。 …… 李信吃完早饭。 准备去庆隆商会问一问有没有高天云的消息。 这人不死,他简直是寝食难安。 悍匪啊。 他太了解这种人的作派了。 前世在东南亚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深深地知道,有些人不但没有底线,一旦有谁得罪了他们,那是日夜琢磨。 把【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行,庆隆商会实在是找不到人,我就得想办法去昂撒人使馆区【打听打听】了。 当日高天云逃走,把自己引入昂撒人枪阵陷阱之中,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联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如先下手为强。” 想着此事,李信放下碗,站起身来。 突然就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就见大哥李诚速度飞快的扛着一个大包裹走了进来。 “二弟,药买来了,真的不出你的意料,那家人有鬼。”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又跑到大门边,探头望了望。 “不要急,喝口水。” 李信倒了一碗凉白开递了过去,见他喘匀了气,才淡淡问道:“是不肯换灵芝,还是有人追上来了?” “都有,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般大胆。红袖,你回来了,看看这些药材可有问题。” 李诚强压着心中怒火,转头挤出笑容,请教庄红袖。 弟弟的丫环不是自己的丫环,这一点,李诚拎得很清。 别看有时候庄红袖会叫他一声【大少爷】,但他一句都没应过,反而在跟对方说话时,心里会默默的加上一句【大小姐】。 当年在村里时,偶尔见到城里的大小姐,那气度,那风姿,可比不上庄红袖一根头发。 他看着就有些发怵,说话也会很礼貌。 “大少爷猜得没错。” 庄红袖赞许的点了点头,也不去看李诚突然就挺直的身体,只是皱眉捏起一块橙黄色的灵芝。 摇头道:“这是多孔菌,用了茶汁上色,并不是什么灵芝。 都是一些江湖骗子常用的手段,单用眼睛是很难分辨出来的,得掰开来看……” 轻轻捏碎那片灵芝,李信就见到,里面的芝肉,像是被虫子蛀掉一般腐烂的木头。 用这东西配药,显然是没什么作用的。 涉及到分辨药物的专业知识,庄红袖智珠在握,“两年前,我在药堂抓药那会,陈师傅曾经把所知道的一些辨识知识,全都传授给我,并无半点藏私。 开方我是不行,但是,寻常药物却休想骗过我的眼睛。 这首乌也不对,你们看看,外面的岁月痕迹,是不是只有一层皮?” “做旧的?”李信立刻明白了:“这好像是野山药。” “没错,就是那东西。” 庄红袖忍不住就笑了:“永安堂这么大的牌子……齐云放因为得了贵人赏识,如今进入太医堂得了官身。 身为堂堂御医,明目张胆做假,也不怕招牌给坏了。 依我看,应该是他家儿子齐玉郎贪心不足……” 她的猜测也不是没有依据。 做奸商那会的齐云放,或许行事不择手段。 当官之后的齐云放,却是必须改一改风格。 暗地里怎么做不打紧,明面上却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因此,制作假药,多半是他家儿子做的。 李信则有不同意见,他知道,但凡这种事情,要么不沾手,只要沾手,就是有瘾的。 尤其是挣惯了轻松钱,习惯了把别人全当成傻子。 做不做官,本色依然是那个人。 齐云放真的有可能是舍不得这泼天的富贵。 拿一些臭木头、破山药,当成灵芝首乌来卖。 价格不是翻多少倍的问题了,而是无本万利,比抢钱还快,当然舍不得放手了。 就如寻常百姓,总觉得,某些人能做那么大的官,能发那么大的家,肯定是脑子精明,能力很强。 事实上,还真不一定是这样。 李信突然笑了,“咦……大哥的【亮宝】不但没能钓出真货,反倒是引来了杀机。” 他已经听到自家后院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攀爬,有人低声说着,“一进去见人就杀,不留活口。毕竟是光天化日,但凡稍作停留,就会被人发现。 林兄,你能闻到那支老参的气味吗?” “放心好了,就算是深埋地底,只要没过三日,我依然能闻出来。 你去万花楼问一问,谁不知道我这鼻子厉害。 就算闭上眼睛,隔着几间房,也能分辨出大姑娘小媳妇的有没有来亲戚。” …… 第六十八章 谁那么大的胆子 “那你闻一闻,你们几人身上,到底有没有死气?” 李信身形一晃,就到了后院,看着墙上跃下来的几人,冷笑说道。 来的是五个人。 一人矮瘦,尖嘴猴腮……脸部中间的大鼻子,分外引人注目。 他手里拿的是钩爪,锋利尖锐。眼神阴沉,看到自己出现,却也一点不怕。 另一个身上气血强横的壮汉,手提银亮双头链子锤。 此人双眉如刀,面生横肉。 看人的时候,喜欢半眯着眼……身上凶煞之气颇为唬人。 显然手里有着不少人命,见惯了生死。 后方还有三人,全都手拎朴刀,拿着木棍。 只是几个旋动,已是合成了双手长刀。 看他们熟练的模样,应该也是惯会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凶徒。 “大哥,能不能……” 跟在一高一矮两个领头的凶汉身后一人,见着了急急跑入后院的庄红袖,目光一下就呆住了。口水流了下来,忍不住就开口。 哧…… 一根三棱刺如同利箭,掠空射出。 这人一句话没说完,已经瞪圆双目,仰天倒地。 眉心出现一个血洞,后脑处透出尖锥。 “你是什么人?” 为首拎着锤子的壮汉,眼眉狂跳。 看着李信面色变得十分慎重。 因为,李信出手杀人,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到。 不知什么时候掏出兵器,又是什么时候飞出暗器? 姑且算是暗器吧。 李信微微摇头:“你们竟然不认得我?倒是有意思了。” “大哥,你收回人参的时候,确定永安堂一点都没有交换的意思,反而是派出这几人跟了上来。” “没错的,董竹那小家伙虽然闷声不响的,做事倒也机灵,看得清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信冷然道。 呼…… 横肉汉子早就感觉到不妙,拳头大小银锤,已是呼啸着夹杂泥土飞了起来, 向着李信胸膛击落。 这人看起来面相粗豪,实际上十分奸猾。 手里拎着的锤头,在腕上旋转舞动。 看上去要蓄力出击,当头打落…… 却不料,他真正的攻击,却不是手中银锤,而是链子另一头垂在地上的锤头。 脚步轻盈抬起,铲动泥土踢出的同时,已是勾动铁链,运使锤头,嗡的一声打出。 “流星锤法如此熟练,用得如臂使指,也不容易了。” 李信身形突然变得虚淡。 锤头在他的身体中间一闪而过。 打了个空。 等到横肉汉子睁大眼睛使劲望去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身后更是传来声音。 他正想把手中银锤划弧后扫,却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喉咙处嘶嘶传来风响。 低头一看,就见到一片血光。 “什么时候……”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无穷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头颅低垂着,扑倒在地,再也不动。 “哪吒三太子,你是哪吒三太子……” 尖嘴猴腮的矮小中年人,脸色一下就白了。 嘶声叫道,脚下更是如同抹油般,飞速后退……反踢一脚,蹬在后院墙上,像是一只灵巧至极的大马猴,就要翻身倒跃。 “猴哥要是知道你打他的拳,不知多么生气呢。” 李信脑海中一只狰狞暴猿嘶声狂吼。 原地旱地拔葱,腾身而起。 窜到半空,只是望前一个翻滚。 一足如同劈山大斧般,从天而落。 那矮瘦汉子刚刚倒跃而起,眼前就是一黑。 顶门喀嚓一声脆响,深深陷了下去。 整个脑袋宛如被大锤击中的西瓜,炸了开来。 血水飞溅。 以大风车般奇异的腿法,一脚抡死矮瘦中年之后,李信发现,自己用力太大了。 第一次试验【齐天大圣神意图】毕竟不能精细掌控力量。 主要还是20.1的精神,掌控40.1的临时体质,终究有些力量溢出。 不过,也足够了。 剩下两个黑衣汉子,吓得全身颤抖,抖得像是冻水里的土狗般。双脚软了又重新站起,裤裆湿成一片。 “大哥,把他们知道的消息,挖干净了。动静小点。” 李信吩咐一句。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五指,以及左腿裤子,全都沾了一些血迹,真是晦气。 刚刚一抓扯出那横肉汉子的喉管,一脚劈落,打的是猴拳,简直凶狂得一塌糊涂。 谁说猴拳偏向灵巧的? 李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长出一口气。 他急忙拉着庄红袖去了前院,等会还要出门一趟,搞得脏兮兮的一身腥味,也不怎么好。 “少爷,我去前面打点热水。” 庄红袖移开目光,也不多看那死得凄惨的几人。 她总是很心善。 不过,她虽然不乐意见到死人,这时却没有半点不开心,反而是脸上笑意盈盈的。 “少爷,你第一个先杀那麻脸汉子,是不是担心他说出对奴奴不好的话。” “难不成你想听到别人说一些把你摆成十八般模样的粗言秽语?” 李信没好气问道。 “那当然不行,就算是我答应,少爷也不可能答应啊。” 庄红袖愤然说道,眼睛里却是浓浓的笑意。 她终于发现了少爷的一个弱点。 似乎,好像,他的占有欲有点强呢。 不过,为何自己一点反感都没有,反而有些甜蜜。 看着庄红袖略微有些刻意的扭着腰臀,乐滋滋的去打热水。李信站在原地,微微怔神,忍不住嘴角挂起笑容。 身边的人,一天天的,全都变得活泼轻松,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哪怕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时代。 好像也不是没有亮光。 …… 当李信洗了手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并且,被庄红袖洒了一些花露在身上之后。小月就跑了过来,围着打转。 她显然也被后院的动静惊动了。 这时候拉着自家二哥的衣袖,小脸上微带惊悸。 “就是几个小贼,想偷咱们家的东西,你还信不过二哥吗?” “那他们偷走了咱们家好吃的吗?” “没有,一粒粮食都偷不去。别看了,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了,全被二哥给送走。” “送走就好,都什么人啊?咱们才过了没几天好日子呢。这京城还比不上咱们村呢,人也忒坏了。” 小月老成的评判着京城的风气。 只能说有点失望。 天子脚下,就这么个情况,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走吧,小月,我陪你去前院踢毽子。”庄红袖连忙扯开话题,拉着小月往前院去玩。 这些糟心事,还是少让小孩子知道。 见多了阴森黑暗的一幕,容易让她养成深沉的性格,快乐也会少很多。 “问出来了,那两人知道得不算很多。不过,却也清楚齐玉郎的一些暗地里的勾当。” 李诚抹着手上的血污,从后门走了过来。 他神情略显纠结,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 “说吧,小月听不到。” “你猜到了?” 李诚惊愕抬头。 “这还用猜吗?大哥你一向藏不住心思。 别说是我,如果你当着小月说话,也会被她看出来。说吧,二叔那里是不是被盯上了?” “二叔不见了,听说婶子和小宛妹子,如今被关在家里。 永安堂的少东家齐玉郎不是不想跟咱们换药材,他手里是真的没有。 他家不但把灵芝献了出去……还到处搜罗其他宝药,好像是要干什么大事。 宝参堂那里,永安堂也插了一手。二叔出事,应该与他们家也有关系。” “难怪你先前说宝参堂也关门歇业。看你担心的模样,莫非是控制宝参堂的势力有点难缠?” “何止是有点难缠,有宫廷高手出现,咱们……” 李诚想起那天,自己带着二弟和小妹去二叔家里的情况,有心不管,心里又过意不去。 想着如果真是宫中人手,那么,这次的事情,还真不太好惹,水太深了。 自己到底是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把这几人埋了,就此作罢。 还是迎难而上,把这马桶盖子揭开? “大哥,你多虑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二叔那人嘛,惯会行险,也不懂感恩,本是没什么必要打交道的。 不过,小宛妹子却是心地纯良。我记得,她当时还一个劲的夹肉给小月吃呢。” 亲情不亲情的,在李信看来,久不来往的二叔,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关键是,我的药啊,眼看着就要到手。 你跟我说,又飞了。 谁那么大的胆子? …… 第六十九章 想当官啊 “没想到,一个区区大夫妻室,竟有如此风韵。” 宝参堂中,一个十七八岁的粉面青年,摇着折扇笑道:“昌阿大人,据我父探得消息,宝参堂不但有着两百年份的宝参,还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本神奇医书。 宝参事关王府大计,小可不敢染指,大人尽可拿走,这本医书不知可否……” “只允抄录一份,原本我要带走。小王爷吩咐过了,必须挖出那李万山的所有隐秘,他就算是抵死不招,那又如何?” 两个身着官服的冷厉高大汉子,冷笑着看向缩在角落的娘俩,眼中露出寒光。 “你们会有报应的。” 赵雪绮流着眼泪,把女儿李小宛死死抱在怀里,狠狠说道。 这些人闯入府中,立即不加掩饰的说起一些秘密……她就知道,自己今日已经是凶多吉少。 尤其是当她听到丈夫抵死不招一些隐秘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一只手已经悄悄的按在了怀里的匕首之上。 死就死了,可惜,小宛还这么小。 “报应?哈哈,报应是什么,老子还从来没见过。 你丈夫勾结长毛,罪证确凿,已然伏诛,作为他的家人,你们自然也逃不掉。 李家娘子,别说本官不给你机会,趁早把东西交出来,还能有一线希望。 若是让我等自己找到,那可就有你的苦头吃。 还有,你这女儿,还这么小……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炼出来的丹药,想必也会多出几分灵性。” “狗官。” 赵雪绮一把掏出匕首,就插向自家女儿的胸口。 她满眼绝望,手背青筋隐现,用力很大,显然是要把女儿杀了,自己再自杀。 可惜,在屋内几人面前,她的动作实在太慢。 粉面青年身边一个干瘦老者出手最快,手中细长竹棍只是轻轻一敲。 啪的一声,就已把赵雪绮手腕打断,匕首跌落地上。 “何苦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女儿着想。” 老头一只右臂伸缩如意,本是站得远远的,脚下都没动弹一步。棍端探出,却是探出丈许。 出手如风,不露丝毫烟火气。 “王老好俊的通臂打穴法。” 旁边一个身着官服的冷厉汉子惊咦一声,侧头多看了这位干枯老头一眼。 他本来就没把粉面青年齐玉郎放在心里,这时不由刮目相看,永安堂也不是没有底蕴。 “姑姑,其实您不招也没用。师父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院中枣树旁边转悠,目光时不时的还会看向树底,不会是藏在泥土里吧?”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不语的青年,突然开口道。 “赵文舟!” 赵雪绮咬得牙齿咯吱响:“我家自问待你不薄,你姑父更是收你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 按说这宝参堂迟早都是你继承,为何吃里扒外,泄露隐秘,引来外敌?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侄儿想当官啊,咱们赵家出一个官身,难道您不高兴? 我要这破医馆做甚,难道每天就为那些泥腿子苦哈哈辛苦问诊,挣这碎银几两? 姑姑,您就成全侄儿,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免得大家难做。” 赵文舟一张俊脸隐隐有些狰狞。 “好,我告诉你们。这树底下,的确是有着医书秘方。 但那宝参我若不说,你们永远也是寻不到的。 想要我交出来也可以,先让小宛离开。” “娘……” 李小宛嘶声哭泣,哭得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断气。 眼角流出腥红泪水。 她不明白,自家本来好好的,爹爹为什么就一去不回? 文舟哥哥平日里十分亲近,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般恶毒,还把一些凶神恶煞的坏人引到了家里来了。 娘亲大抵是要死了。 李小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看向四周众人,把这些人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可以让她走,希望李夫人不要让我们失望。 否则,就算她躲得再怎么严实,也能挖出来的……” 这一次,昌阿沉吟了一小会,就答应下来。 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的打了个手势,显然,是给守门的人打了个招呼。 一个小女娃,就算想跑,又能跑得多远。 虽然并不担心斩草不除根,徒生祸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怎么样,事后捉回来,还能炼一付上好丹药。 “小婉,还记得你堂哥吗?” “记得。” “找到他们,就说,就说叔叔婶婶都对不起他家……”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想到当初那三兄妹上门投奔。 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面色难看。估计,那三兄妹心里也特别难受吧。 这些天,她到处打听自家丈夫的消息,却是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极其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个火神庙72号李宅,竟然出了一个让官府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存在。 还有人传闻,哪吒三太子,就是李信。” 大家都在传,大家都不敢大声说出来。 但总有一些明眼人,忍不住心中兴奋,把这事当成奇闻秩事,说给身周的人听。 不管信不信,反正说的人开心,听的人也乐意,消息就慢慢传了开来。 “偏偏他就叫李信,而且,同样是三兄妹……” 赵雪绮叮嘱了一两句,重重推了李小宛一把,让她快走。 却没发现,屋内几人面上的讥诮。 “不用去找我们,婶婶、小宛,我来迟了。” “信哥哥。” 李小宛哇的一声就哭出声来。 一头扎进李信怀里。 不知为何,她一看到李信,心里就塌实了。 似乎满院子的这些坏人,全都不再可怕。 这种感觉来得古怪,就算是站在一边身材高大的李诚堂哥,都没有给她这种感觉。 “小宛,放心吧,刚刚都是在做梦。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李信叹息一声,摸了摸李小宛的头发。 手指似乎动了动,又似乎没动。 身侧悄悄围上来的两个守门的精壮汉子,喉咙中间突然就多了一个孔洞,鲜血溅射而出。 他们抬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缓缓倒下。 咦…… 院中几人全都脸色狂变。 粉面青年齐玉郎大声尖叫…… 声音只叫到一半,他身侧的拿着细棍的老头,已经一个箭步跨过丈余。 手臂前探,棍尖锋锐已经点到李信的胸前…… 这老家伙不声不响,宛如毒蛇。出手全无征兆,动手就是杀招。 “通臂拳,以棍为枪?” 李信冷笑,三棱刺在手心旋转,向外微微一拨。 锵! 老头手中细长黑棍,猛地一声嗡鸣。 他的手臂酸麻,控制不住,向外扬起。 只觉一股庞然大力,如同山崩般,从那小小黑色棱锥传来,更有一股震荡之力震破虎口。 老头再也握不住手中乌钢细棍。 兵器脱手而飞的同时,脚下飞速后退。 …… 第七十章 你答错了 事实上,老头只退了一步。 喉咙就是一痛。 眼前微花…… 此时才看到,离自己足有两丈远的清瘦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前。 黑刺刺入喉咙,快得像是幻影。 李信一锥得手,神情淡漠,没有多看一眼对方软倒的尸体。 反手握住齐眉乌钢细棍,在手中掂了掂,感觉意外的有些合手。 “说吧,我那二叔还活着没?” 他抬起头看向两个身着官服的壮汉。 对方说是说二叔已死,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这是为婶婶和小宛问的。 “什么人,竟敢杀我慎刑司的人?好大的胆子。” 左首一个疾言厉色,怒吼出声。 “你答错了。” 扑…… 棍影如山。 呜的一声,似乎有无数根黑棍,从天而落。 汇聚成一棍,打在那人头颅之上。 啵的一声闷响。 一颗脑袋就炸了开来。 “拿起棍子,怎么就想砸脑袋呢?” 李信嫌弃的看了一眼无头尸体,身形向左一步踏出,已经到了另一个吊眉官服汉子身侧。 好奇的看着对方在腰间一抹,把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扔到空中…… 呼呼锐啸中,那一团黑色物什,迎风就涨。 直直变成一张雨伞大小的圆形网罩。 四面八方刀片旋绕,内里也有刀片绞杀。 可惜的是,他手中的这件暗器刚刚出手,原地就不见了李信的身影,反而是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他撒网,撒出那件暗器。 “这东西不错,是用来割头颅的吧?若是我的身法再慢一点点,还真不好躲。” “啊!” 那吊眉汉子刚刚放出暗器,耳中就听得有人说话,转眼瞧见身边的李信,惊得全身汗毛炸起。 “你敢杀官?” 吊眉汉子亡魂大冒,眼中全是恐惧。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有人的身法快得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的。 这样的人,放手杀起人来,到底要怎么挡? 怎么逃? “多新鲜啊。” 李信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杀了。” 他左手三棱锥已经已然悄无声息的从吊眉汉子的肋下刺入,斜斜插入心脏。 看着对方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一点点软倒。 摇了摇头道:“你们欺负人的时候,就凶神恶煞。打不过的时候,一个个全都软趴趴。难怪遇到洋人了,只懂得下跪磕头。” …… “饶命,饶命啊,先前我是权宜之计,只想着把这些人糊弄过去,救出姑母和小宛。” 赵文舟双腿一软,咚的一声就跪倒在地,使劲磕头。 梆梆梆…… 直磕得眼泪鼻涕直流,额头冒血。 “那我也权宜一次,先让你死一死。” 李信手中长棍棍头,锐啸着弹起……哧的一声,就刺入他的喉咙。 赵文舟磕头动作僵住,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我都已经求饶了,大家还是亲戚,为何要做得这么绝? 他想不通。 李信也不在意他到底想得通想不通。 “凭什么你求饶了,就一定要原谅你?” 他抽出带血的钢棍,转头看向粉面青年齐玉郎。 这家伙脸朝着一侧院墙方向,跑出两步,脚下发软,竟然自己扭到了胯。 此时手脚并用,站都站不起来……裤子湿了一大片,臭气扑鼻。 这是黄的白的,全都崩出来了吧。 “我就这么可怕?” 李信哑然。 缓缓走近,问道:“知道为什么你还没死吗?” “知知知道,我有宝药,百年灵芝。留我一命,等我父回来,还能从他手里拿到医家圣典。我很有用的,我家还有银子。” 说着话,为了表示自己说的话是真的,齐玉郎惨白着脸,嘴唇哆嗦,手指也哆嗦着,从腰间掏出一个革囊。 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露出一棵紫色灵芝。 淡淡异香传入鼻端…… 李信轻轻嗅了一口,就觉精神振奋,气血微微沸腾。 这是【通灵】感应起作用了。 从身体反应可以得出结论,这东西是真的宝药,并不是永安堂惯常准备的假货。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哪吒三太子,打死打散南营巡捕,杀了参将和通判,让朝廷都不敢上门招惹……” 齐玉郎也许开始不知道,但现在看到李信出手,他就算是傻子,再不关心外面消息。也能猜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物了。 正因知道,才会更加害怕。 南营参将这种三品武官,通判这种手握实权的六品朝官,对方杀起来一点也没手软,就跟杀鸡一样。 自己在他面前,又有多少份量? 生死只在一念间。 李信摇头:“不是朝廷不敢招惹,是他们有些人不敢让我失了牵挂。” 他事后才想明白了,为何再没有官方兵马攻击自己的住宅。 而是悄咪咪的暗中玩一些阴谋诡计,想要刺杀和设陷埋伏自己。 那些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醒。 他们知道,一个没有牵制的哪吒三太子,如果真的隐入黑夜之中,会闹出多大的麻烦。 很可能,没有一个官员,能在晚上睡得着觉。 李信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我二叔真的死了吗?” “我说了,是不是就能放我一条生路?” “你想多了。” 李信身形微动,已经原地偏移三尺。 原本所站之地,三根黑沉沉的短矢咻的一声,呼啸掠过。 箭矢射在院墙之上,没入青砖,见不着箭尾。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小王爷是吧?” 李信反手抽出插入齐玉郎太阳穴三棱刺,也懒得再问。 这人看起来胆小懦弱,问什么答什么,其实却是假象。 他的衣袖里绑着袖弩。 若是被他的演技所蒙蔽,不加防备,很可能就被箭矢射中。 不得不说,此人是个人物。 不过,如果他说话之时,身上的灰黑色,不是那么漆黑如墨的话,李信还会留他一命慢慢审问。 这种恶意几乎要溢出的家伙,怎么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让他多活一秒,都很多余。 “还没问出来……” 李诚在一旁叹息。 心想自家二弟啥都好,就是杀人太快。 出手简直有如奔雷电闪,摧枯拉朽,颇有一种横行无忌的感觉。 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在意任何要挟和好处。 ……………… 第七十一章 大养元汤 “有什么好问的。” 李信语气冷静。 “这人一肚子坏水,心思狡诈,真真假假混着说。 若是跟着他的话乱猜,反倒容易被假消息带偏。” “既然搜罗宝药是小王爷的意思。咱们不用抠那些没用的细节,顺着线索查就行。” “先查永安堂齐云放,平日里跟哪家王府走得近? 再捋一遍京城地界……能被叫小王爷的纨绔子弟,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咱们找不到人没关系,那位小王爷,肯定有办法找到底下人的踪迹。” “就这么简单?” 李诚挠了挠后脑勺。 二弟这番话听着条理清楚,句句都在理,但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憋了半天,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算了,阿妹以前就说过,我这人不适合动脑子。听二弟的准没错。”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赵雪绮,热心开口。 “婶婶,我们在火神庙那边新买了宅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带着小宛搬过去住。二弟,你说对吧?” 赵雪绮长长吐了一口气,浑身冷汗淋漓,四肢发软,整个人差点虚脱。 刚才差点殒命的恐惧慢慢褪去,可新的担忧又压上心头。 她抬眼,忐忑地看向院子里的少年。 阳光落在李信身上,看着身形单薄、样貌干净俊秀,一副温和模样。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能感觉到他身上藏着的压迫感,深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发紧,喘不过气。 “大哥安排得挺好。小月要是知道小宛姐姐过来陪她住,肯定高兴坏了。” 李信上前一步,看向低着头身体兀自轻颤的李小宛,轻轻抱了抱。 “小宛,这些日子,你好像瘦了,都没到我肩膀高,以后多吃饭,好好长身体。” 这话他确实有资格说。 他原本就只比李小宛大不到一岁,也没她高。 短短一月不到,身形彻底拉开差距,个头已经长到一米六五,身姿挺拔。 他长得快,全是硬生生补出来的。 现在一顿饭能顶普通人三四顿,每天吃肉都按斤算,各种补药汤子从没断过,进补的力度极大。 堂兄妹之间,这般举动看着稍微有点出格。 但效果出奇的好。 李小宛心里的慌乱和不安,被这稳稳一抱彻底抚平。 “信哥哥,我能不能跟月儿妹妹睡一间房?”李小宛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李信点头应下,“小月胆子小,睡觉浅,晚上总容易惊醒。有你陪着,她也能睡得安稳。” 两人说话的空档,没人发现,两道细微的金光悄无声息飘来,钻进了李信的脑海。 是赵雪绮和李小宛身上飘出来的。 李信悄悄开启通灵视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和之前相比,两人的身周弧光变化极大。 李小宛原本淡淡的浅红光,此刻已经变成深红,颜色和李诚、李小月、庄红袖几人一模一样。 一旁的赵雪绮,原本纯白淡淡光辉,也变成了浅红色。 只差一点,就能达到深红色。 一场生死大难,彻底扭转了这位婶娘心里的想法。 “收拾点贴身细软和舍不得的东西就行。”李信收敛心思,轻声道。 “等会儿租两辆马车,马上搬走。院子里的尸体不用管,直接扔到门外,自然有捕快过来处理收尾。” 赵雪绮母女看了看院子,眼眶发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连忙压下情绪,手脚麻利收拾行李。 院里的尸体被拖出去丢到街边时,她们已经收拾妥当,随时能走。 “信儿。” 赵雪绮捧着一个花布包裹,郑重递给李信,神色复杂又沉重。 “这是你叔父最宝贝的医书。两个月前他得到这本书,天天翻看钻研……” “他以前跟我说过,要是能把这本书吃透,就能成为顶尖的杏林高手。 可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他背地里咬牙骂一个姓齐的,说什么东西本该是他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从那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一会儿发愁叹气,一会儿又莫名亢奋,好像心里藏着事,一直拿不定主意。” 包裹外层的油纸,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味。 果然和赵文舟说的一样,这本医书,一直被二叔藏在枣树下泥土里。 旁边放着一只半开的檀木盒子,盒内红木垫底,托着一小截干枯老参。 参须四散舒展,品相极佳。 李信凑近闻了闻,身体立刻生出感应。 这就是之前那群人想要抢夺的两百年老参。 身怀这般重宝,却不懂低调藏拙。 泄露了风声,最后落得身死的下场…… 李信心里轻轻一叹。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以前父亲卧病在床,痛骂二叔的模样,想起母亲在油灯下默默垂泪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没觉醒宿慧,只是茫然看着…… 现在他总算明白,那是真心被辜负,付出全都落了空的遗憾。 谁也想不到,当年家里人在深山辛苦挖到的老参,兜兜转转,最后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重新回到李家手里。 赵雪绮见他神色低落,心里越发羞愧难受。 “当年这人参的事,我从你二叔醉酒的胡话里,听明白了大概。” “我们确实亏欠你们李家太多。天道轮回,你二叔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往后日子,我替他赎罪,好好弥补你们。” “不用如此。” 李信淡淡开口,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医书和老参。 他心里清楚,现在坦然收下东西、让过往翻篇,才是真的让对方安心。 假意推让、嘴上客套,反而会留下隔阂。 昔日恩怨,就此揭过。 接下来几天,城里格外平静。 宝参堂出了人命大案,却没有任何捕快上门查问,更没人追责。 几条鲜活的人命没了,就跟风吹落叶一样,悄无声息。 …… 赵雪绮和李小宛,慢慢融入了火神庙宅院的安稳生活。 赵雪绮娘家没败落的时候,做过小生意,很会打理营生。 她接手李家的早食和羊汤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比李诚经营时还要红火。 李小宛和李小月整日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关系越发亲密。 相比以前在宝参堂紧绷压抑的日子,李小宛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每天被诗书、医书、辨药、女红占满,日子刻板又劳累。如今放下了大半课业,一门心思扑在习武上。 她日日苦练一字钳羊桩,还跟着小月练习八卦六十四步,练得格外拼命,就连李信看了都觉得吃惊。 院子里拼命练功的,不止她一个。 方巧儿、罗小虎也是如此。 两人都亲身经历过绝境,尝过走投无路的滋味,如今得了习武的机缘,格外珍惜。 练功近乎自虐,日夜苦练,从不懈怠。 “跟他们比起来,我倒是有点偷懒了。” 李信单腿屈膝抬起,一腿笔直落地…… 右手平持枪尾,枪身绷成一线。 左手剑指后展,整个人像一尊固定好的雕塑,纹丝不动。 庄红袖站在近处,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裸露的皮肤之下,根根青筋不断鼓起、收缩、跳动,像活物一般。 耳边能听见细微的哗哗声响,是体内气血高速奔涌,循环往复。 一刻钟后,见李信收了架势,庄红袖近前问道: “大养元汤的药效怎么样?需不需要增补药材、调整方子?” …… 第七十二章不速之客(求月票) “暂时不用改变,药效刚刚好。” 李信收了金鸡独立大枪桩,吐出一口滚烫热气,稍稍平复气血,眼中就露出丝丝喜色。 他意念沉入脑海,此时就发现,自己的状态又有了不少进步。 【姓名:李信】 【年龄:12/74】 【体质:21.6】天赋:(暴击) 【敏捷:21.1】天赋:(轻灵) 【精神:21.4】天赋:(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68%,秘技: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二郎真君,神意一重4%,秘技:八九形变、如意真身。) (齐天大圣,神意一重2%,秘技:浮云蔽月,幻影流光。)】 【信力:0.9】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寿元没有变化,自己身体的实际年龄,再过几个月就是13岁,也不值得在意。 关键是,体质的提升有点大。 百年老参和百年灵芝入药之后。 李信发现,自己每天照常能消化两副汤药,每副汤药能给自己增加0.25左右的【体质】。 每天大概能提升0.5的【体质】。 同时,身体内部的气血,更是一天一个模样。 从小溪变成水渠,小水渠变成大水渠。 气机升腾,元气健旺,血液流动更快,心脏搏动更有力…… 而且,他发现,随着养元汤的服用,自己的敏捷,也在每天提升0.3的速度在进步。 甚至于精神力,都得到每天0.1的进境。 这简直是身体全面的一种进化。 尤其是精神力的提升,则是意外之喜。 自从觉醒宿慧以来,他的精神力就没怎么涨了。 除了每天练拳拿捏气血,精神会有一点波动,其余时间就像是上了锁一样,看不到提升的希望。 这养元汤,能够全方位的提升自己的体魄精神,实在是太过难得。 程元华师父,把这药方一点也不藏私的传下来,可见其人心胸。 当然,之所以能有这种效果,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两种百年老药,居功至伟。 当然,这个药汤,主要作用还是提升体质。 “以后,以药物提升【体质】,以信力提升【敏捷】和【精神】,才是最划算的一种选择。” 是的,李信的【精神】属性,之所以达到21.4,除了每天服药增加的0.1之外。 最主要的提升,还是在李小宛和婶娘那里得到的两点信力。 这一次,他加在了【精神】属性上面。 “彻底证实了,精神力对战力的增加,用处极大。 我的精神提升了1.4之后,能更清晰的感应到气血的生成与劲道的运转。以至于对身体的掌控,对力量的激发,也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尤其是神经反应速度增加,让我的出手速度更快,动态视力也更强。在实战层面,这是极为巨大的提升。” 李信心下了然。 站在原地,拉开步伐,再次运用【暴击】。 连打十余拳,待得全身筋肉骨骼都微微酸疼,又转为拿捏气血。 运转波纹,缓缓推掌。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声:“红袖,这两支宝药,大概还能支撑多少副药汤?” “以如今的剂量,能熬出12副。” 那就是六天。 庄红袖眼中全是惊叹。 她不但没见过,以前就算连听都没听说过,会有人这般快速的提升体魄强度。 一日修练,足以抵得上别人修练数月到半年时光。 睡一觉长高一些长壮一些,这简直比养猪还快。 “嗯?” 李信奇怪的看了庄红袖一眼,总觉得自家这个小丫环,脑子里是在转着什么不敬的念头。 难不成,是看到自己日渐丰盈起来的肌肉,还有腹部的马甲线,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咳咳,少爷您发现没有,今天又长高了?” 庄红袖俏脸一红,连忙收拾心情,一本正经说道。 “这倒是真的,衣服又得换,主要还是养元汤厉害。” 李信站直身体,比了比。 就发现,原本身形匀称、足有一米六五身高的庄红袖,如今头顶只到自己的鼻子。 自己的身高,应该达到一米七了。 “程氏八卦有着这么好的药方,程家也不算太差钱,我那飞燕师姐,怎么就不把筋骨体魄练到极处呢?” 想到源顺镖局的王静雅,再想到自家程氏武馆的程飞燕,李信微微有些不解。 练武之人,最重体魄。 力量强一分,武艺就高一分。 这是立身保命的根本。 庄红袖捂嘴轻笑:“少爷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您的根骨强横,神力天生,这体魄可以受得了如此药力冲击。 但是,别的练武之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当初站桩奠基之时的情景:“一般平常武者,如这种剂量的养元汤药力,别说吸收了。 就算是减弱至三成,不,一成。也已经承受不了。冒然服用,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最大的可能是,一口药汤喝下去,鼻血直喷。 而且,就算身体当时不出问题,练拳的时候,也会把这股药力渲泄出去,真正能吸收的十不存一。”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李信就明白了。 【虚不受补】这个词,从来就不只是单指为病人用药。 体质不强到一定地步,药物其实也不能乱用。 但当他们体质强横到,能承受住药力的时候,身体骨架筋络却已经成长固化。 这就是一个誖论。 一般人在十六岁之前的最快成长期,不敢压榨式的练力锻体,练的一般是作战本能、身体灵敏、神经反应之类的属性。 这是武者重要的童子功。 真的练力锻体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在身体成长阶段,练得狠了,很容易炼出身体畸形。 就算不畸形,暗伤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时候他们的体质,并不太强。是承受不了这种强横补药的。 但等到他们的彻底长大之后,体魄增强之后,再来用药。 却已经过了成长期,药物的作用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而自己呢? 就完全不一样。 自己没有强行炼体,身体并未进行破坏又重组的过程。 但由于信力点的存在。 算是不练而练…… 【体质】一个劲的提升,达到常人两倍甚至三倍的根基。 对别人来说,半是补药,半是毒药的养元汤。 在自己这里,就全是益处。 不但能够全部吸收,还能加速成长。 因为,他一直处于成长期。 庄红袖的声音悠悠传来:“因此,先天根骨强大的孩童,就是上天恩赐,占尽了便宜。 就像源顺镖局的王静雅,她成年之后,双臂一晃,足有八百余斤力量,被称为【源顺雌虎】,并不是外人单纯吹捧。” “这么大力吗?” 啧啧。 李信眼神微动,听出了庄红袖话语里的艳羡。 也难怪她羡慕。 八百斤基本力量,看起来也不算太猛。换算成【体质】属性,足足有27点之多。 这还没计算她的筋骨爆发和气血运劲。 就算是她的崩劲发力,其【刚劲】堪堪迈入大成,还未曾练到刚劲巅峰,也能增加七八成杀伤力。 换句话说,她全力攻击,极致爆发之下,每招每式,能打出一千三四百斤的攻击。 攻击力完全不在自己打死的张元昊之下。 配合她家的六合大刀,只要武技还过得去,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硬茬子。 难怪能打出【源顺雌虎】的名头。 而程飞燕师姐,估计是在【敏捷】上有着特长。 力量上面,能不能达到20点,还是个大问题。 由此看来,自己能在十二三岁的年龄,就把【体质】、【敏捷】、【精神】三围提升到如今这个地步。 在常人眼里,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的身体还能承受药力,每天两副药,不用停。” 李信吩咐了一句,又想起一事:“杨风和董竹两人这几天打听各大王府的事情,可有进展?” “杨风的确是个精细的,如今锁定了怡亲王府。 他家继子毓基与永安堂齐云放来往甚密,并且,此人寄名大雪山,与金钟和尚师兄弟相称,嫌疑最大…… 还有,方巧儿带着罗小虎两人,这些天一直跟着王静雅。 也没谁怀疑她们两个小孩子,终于查到了有用的消息。” “查到王静雅与同兴镖师冲突的原因了?” 李信当日打死的那个拿着黑铁棍的老头,事后他才知道,那老家伙是同兴老镖师,接的是新安堂齐家的护卫镖。 李信抱着不放过一点蛛丝蚂迹的心思,派人顺着这条线去查。 竟然发现,王静雅不知为何,在城外与同兴镖师战了一场。 双方互有伤损,各执一言,你说我不对,我说你犯规。 “查到了,同兴镖局接下了暗镖,其中……” 刚说到这里,李信眉毛一跳,平端的长枪突然画弧轻抖…… 挑起院子里鹅卵大小的一块碎石。 扑…… 石头发出低沉闷啸,向着墙角激射而去。 那里正有一个斗笠人,腾身跃过院墙。手提闪亮长剑,飞奔而来。 …… 求月票。 第七十三章 一枪三式,天外有天 这人速度很快…… 从胡同深处出现,几个起落,踩着侧墙急窜,踏入李信的【虚空照影】感应圈,几步扑到了院墙里。 来人一进院子,还没站稳。 石头已经破风急啸着,倏忽而至,打向肩井穴。 劲风吹得斗笠高高扬起,面纱飞舞。 一道剑光突然腾起,斩开石头,已是全身剧震。 来人立足不稳,只得向后飞退,一脚倒踩院墙,正要斜斜避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银色枪刃如同闪电,刺得空气炸裂爆鸣,水浪般裂开一道长长白痕。 寒光微闪已点到胸膛。 “咦……” 来人不但不避。 眼中精光闪烁,身形扭曲向左,剑光却是拖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反向斜撩。 这一剑轻盈至极,一斩二切,化作十字形。在李信枪刃上轻轻点击,借力顺杆而下,切削手腕。 “好剑术。” 李信轻笑一声,这式八卦战身枪中的【白蛇吐信】突然变式。 枪杆嗡的震荡起来,向着左右震出两道光影。 剑光错落间,银亮光华已是冲天而起,一点寒光已是不知何时,点在来人喉间。 破风锐啸声嘎然而止。 面纱飞舞着掉落,就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正是【不二君子】沈心兰。 她看着喉咙前的枪刃,眼中全是惊诧。 一点金光如烟如雾,汇聚成型,没入李信脑海之中。 “这……” 李信讶然。 看着沈心兰几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打一顿就给信力吗? 早知道这姑娘有这爱好,当日在如意酒楼那会,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向她提出比一比武。 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李信的心情震撼。 却没料到,沈心兰的情绪更是激动。 “早就听说李公子刀枪棍拳无一不精,身法火枪,更是让世人胆寒。 小女子本来还不以为然,今日一试,却是叹为观止。” “你是特意跑来试试我的武功?” 李信诧异的问道。 “是也不是。”沈心兰扔下斗笠,一直冷冰冰的俏脸,多了几丝尴尬。 “当日在如意酒楼遇袭,早就见识了李公子的火枪之术和快捷身法。 本来不应多此一举。但今日来此,却是决定着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恕我冒昧。” “沈小姐不用这般客气。”李信不以为意,他太知道这些武痴性格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喝个酒要打一架。 吃个饭要打一架。 道理对不对,先打一架。 看不看得上眼,要看打架是不是打得赢? “可是已经查到了那位京城悍匪高三尺的踪迹了?” “正是。” 沈心兰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庄红袖。 “这是红袖姑娘,自家人,不碍的。” 李信笑着道。 “心兰见过红袖姑娘。” 沈心兰歉意拱了拱手。 庄红袖矮身福了一福还礼,笑道:“早就听闻沈姑娘【不二君子】美名,一手剑法,在京城之中,更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十分了得。” “让红袖姑娘见笑了,先前我遮面前来,却被李公子一枪破三式,把我修行十余年之久的神门剑法,破得干干净净。 往日里心兰也曾崖岸自高,自问单凭剑术,天下大可去得。 尤其是接招破招,随机应变之能,更是不怵天下兵器高手。 今日试手,才知道,以往种种妄念,原是井底观天。 比起李公子这一式白蛇吐信,差得太远了。” 虽然面色依然清冷。 沈心兰如同冰珠般蹦出来的言语,终究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能听得出,她说话尾音轻颤,显然内心深处,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别人都称自己为【不二剑】,却挡不住李信一枪,这又算怎么回事? 李信摇了摇头:“其实不是一枪,刚刚这一式中平枪,我是化三枪为一枪。 先是以【白蛇吐信】聚势,破你【白猿献果】挑剑式。 再以【青龙摆尾】式,破你【三环锁腕】圈剑式; 枪式由圆化直,最后破你【穿林打叶】式,直入空门……” “呃……” 沈心兰神情终于变是沮丧,你还不如告诉我只是一枪呢。 三枪化为一枪,枪式圆直如意,堪堪封死自己所有变式…… 这代表着什么意味,她当然明白。 每次与人交锋之时,都是看穿了对手的后招变式,然后,料敌于机先,一剑破敌。 因为抢了先机,因此,才无有不中。 这才是她能够打下【不二君子】美名的原因。 但先前就反过来了。 自己无论怎么出剑,都被算得死死的。 似乎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那杆枪,就如同活了过来,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思想。 “八卦枪用到这一步,技近乎道也。” 沈心兰叹道。 “不说这个了,切磋武艺的话,来日方长。 沈小姐远来,还是先行用茶,细说高天云的事情吧。” “喝茶就不必了,咱们路上再说。 此人上次逃离之后,并不是全无痕迹,本来能够早早的确定其人落脚地。 不过,其中干涉到昂撒使馆,阻力太大,不太好直接潜入盯梢。 因此只能等待他再行出动,却不成想,发现此人一个秘密。” 沈心兰这人就很有趣。 当她不太看得上别人的时候,会显得游离清冷。 但当她打心眼里佩服某人的时候,就会掏心掏肺,没有一点隔阖。 都不用李信细细追问,把这几天打探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你是说,他与一个神父搅在一起,并且,双方十分熟稔? 做弥撒,发放面包和鸡蛋……更是把粮食大把发给那些穷苦百姓?” 李信面色古怪,其中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吧。 一个悍匪做这种事情,总觉得很违和。 就算是以教会为主导,也不至于如此大手笔。 这些日子,李信算是看清了。 教会行事,就如温水煮青蛙。 他们也不是无偿散派粮食和物资,而是教义先行,宣讲天堂。 待到有人心中意动,有着入教的倾向,才会一点点加大投资与扶持力度。 比如,帮人打官司,洗涮冤屈。 还有帮人报仇,扬眉吐气; 甚至,还会在对方受到欺负之时,扮演从天而降的角色。 …… 第七十四章 奶与蜜,傲慢是罪 据李信观察,对方的种种做法,都是极有分寸。 就像是伸在水面上的那只手,看着要把人拽出来,却一直悬在头顶。 说白了就是,这些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挑人的。 而且,循序渐进,慢慢的就深入人心,成为心灵依靠,让人再也脱离不得。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润物细无声。 但据沈心兰所说,这一次的牧师和高天云这批人,却是如同慈善家一样,大肆派发钱粮。 行事粗暴直接,与以往行事大相迳庭。 好像要把这事做成一杆子生意。 就很不寻常。 …… “除了牧师之外,是否还有士兵?” 李信突然问。 “有,不但有三十余人的洋枪队,还有两个骑士。身着钢甲,佩带圆盾和大剑那种……” 沈心兰侧头想了想,“应该还有一些人手,看起来不像善类,藏在流民之中。” “你是说,那批人是流民青壮,而且,差不多有七八百人之多?” 李信眉毛微挑,神情慎重了些。 “也不全是青壮,其中女人也不少,孩子倒是不多。” “他们所去方向是哪?” “东面……” 沈心兰突然抬头,醒悟过来:“东面大通桥,不好,他们不是想要出海吧?” 被李信这么一追问,她自己也想通了。 这些人是去大通桥码头,那里肯定是有商船接应,沿河直下,到大沽口。 “难不成,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去那流着奶与蜜一样的地方……” “屁的奶与蜜。” 李信冷笑道:“早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却没想到,竟然用的是这种手段。 他们要的不是人,而是奴隶。 等到出海之后,就算是到了另一片大陆,这批人能活两年,就算命大。” 他大概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记载。 知道这些兴高采烈的跟随洋商出海的百姓。 其实有另一个称呼。 那就是【猪仔】。 称呼为牲畜,实际上的生活,连牲畜都不如,是工具,是机器。 只用一两年时间,这批人就会被熬成骷髅,为另一片大陆奉献出自己的劳动和生命。 …… “要拆穿他们的险恶用心吗?” 一路疾行,马车缓了下来,终于,追上了前面的大队伍。 沈心兰望着密密麻麻的人流走在官道上,看着大部分人脸上带着的希望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全是不忍。 李信只是低着头,轻轻戴上红白两色的【哪吒三太子】面具,轻轻抚摸着身侧的亮银盘龙枪,“没用的,当一个人渴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哪怕是毒酒,也会毫不迟疑的喝下去。” “咱们空口白牙说话,有谁会信?” “你要直接杀过去?” 沈心兰震惊了。 自己不是说了吗? 对方不但有着洋枪队,还在流民之中布下许多人手。 从某方面来说,己在明,敌在暗,人群当中,反倒是不太好出手。 而对方呢,随便从哪里射出的子弹,都会对自己有着很大威胁。 李信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沈姑娘,你知道为何这段时间,南城这里,没人再行拐卖之事吗?” 不等沈心兰回答,他长笑一声,“因为,敢伸手的人,都死光了。” 李信平日里多数时间是在服药修练,别的也不是什么事也不干。 他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清道夫。 晚上出动,清理一些垃圾。 万花楼那里,下了十日【阎王贴】,就等着对方汇聚一块,一网打尽。 但是,那些游离在外的流氓地痞,只要见着了,就出手不留情。 除了在街道上游荡,他还会依着银钩赌坊唐四娘的日记本,深夜潜入一些罪大恶极的官员府邸,行诛杀事。 直杀得四下胆寒。 如今的南城,就是火山爆发前的最后宁静。 李信知道,对方也知道。 不过,都在等着而已。 等一个最后决战的机会。 “可,可是也太危险了。”沈心兰看着李信豪气干云模样,神情微微一怔,喃喃道。 “他们比我更危险。” 李信倒拖长枪,腾身而起,扑出马车之外。 落地拖出一道长长烟尘,向着前方庞大队伍而去。 …… “来了,山中埋伏的人手就位了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手中端着望远镜,朝着身后远处看了一眼,呵呵笑着问道。 “已经就位。“ 身着白袍的金发碧眼青年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狂妄的人……傲慢是一种罪。” “里格森,罗德。正面拦截,就看你们的了……这一次,不能让那只小老鼠东蹦西跳的。” “放心吧,神父,一切归于荣耀。” 两个身着板甲,矗立如同两堵墙般的壮汉,倒竖巨剑,重重插在地上,行了一个骑士礼。 手上靠着的臂盾,随手挥了挥,发出凄厉呼啸。 远处,腾身跃在一株矮树上的高天云,一双鹰眼眯成细张,咬牙道:“等等,再等等,那家伙的身法速度极快,也只比我差一点点。不如等他彻底杀进来……” “卧虎寨众兄弟听令,只要伤到对方一点。赏十个女人,千两黄金。” “吼……” 人群中,四面八方,传来欢呼声。 高天云眼神冷厉如冰,嘴角浮显一丝残酷。 心想那些人也不想想,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未露形藏,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抓到痕迹? 人算虎,虎亦算人,戏法人人会变,就看谁更高明。 他心中杀意沸腾,眼珠子悄悄的就红了。 当日被打得心惊胆寒。 半是诈败,半是真败…… 在别人看来,他是有意引对方入陷阱。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是不得不退。 对方的枪术以及身法,比自己还要快上三分,也准上三分。 真的不死不休,强行搏杀。十有八九,自己会死在对方枪下。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胆寒了。 自从艺业大成,凭借着超群拔俗的轻功和枪法纵横四方,逍遥自在,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尝过这种滋味。 这一次,就看看是狐狸狡猾,还是老虎凶猛? ………………………… 第七十五章 丛林杀戮,谁是傻子 “这是把我当傻子呢?” 李信早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比平常人要强上许多。 眼力、听力以及触觉和嗅觉等感官,全都比常人要强上一大截。 他估摸着,这是宿慧觉醒的优势,此时就不可能不用。 事实上,离着五六百米远,马车就停了下来。 李信腾跃起伏,疾奔前行……离着大队流民还有四百米的时候,他精神之中,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示。 眯缝着眼望过去: 他能看到,大部分流民麻木疲惫的脸上,那种希望夹杂着狂热的渴求…… 其中还有一小部分人,却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那些人手中暗自摸着兵器,眼神一片凶狠。 与普通流民完全不一样。 他还能看到,那个身着西装打着领结的中年胖子,嘴角挂着的一丝残酷和嘲讽。 落在最后方的,是两个铁罐头般的高大壮汉。 两人蓄势以待,身上气血如火…… 在精神【通灵】视觉之中,显得格外惹眼。 大片灰黑之气扑面而来。 源自流民群落、洋人以及树丫上的高瘦身影,甚至,源自两侧山林之中…… “沈心兰的行动虽然十分小心,终究还是斗不过这些终年累月玩着心眼的老狐狸。” “他们不但装作全无察觉,更是偷偷的布下了一个口袋阵,就等着我一步踏入死局。” 想到沈心兰所说的。 她说看到过三十个左右的昂撒士兵。 数量就算没看准,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对方不想弄出太大阵仗的话,三四十条枪,基本上就足够了。 毕竟不是真的两军对圆,互拼火力。 只是打个伏击而已。 在他们看来,有着那么多枪支齐射,再怎么强大的对手来袭,也没有打不死的道理。 但李信却想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 “在他们的眼里,我可能就是一个胡打猛冲的莽夫。” “呵呵,这些洋人,依然把我当成了这个国度苦练武功,对洋枪没什么理解的【乡巴佬】。 认为我会过于自信自身的武力,轻视洋枪,最终必将死于洋枪之下。 傲慢,是一种罪啊。” 李信疾奔前行的步伐不停,越奔越快。 离着流民群还有三百五十米左右,能看到前方微微起了骚动,心灵也感应到丝丝悸动。 再不迟疑,脚下斜斜一踏,有如乳燕穿林,跃入左侧丛林。 树影婆娑。 风吹叶动…… 在所有人的眼中,只见到一条长长的叶浪……从远及近,飞速扑近。 这一次,肥胖洋人格兰森终于脸色大变,狂吼道:“小心,敌人摸上来了,快快火力压制。” 斯文俊美的白衣神父,目光在两侧山岭上看了一眼,抬头看向树梢上的高天云,两人目光触及,全是骇然。 “没人说过,那人出手会躲着打,藏着打。 不是说好的豪气冲天,战阵无双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全体注意,收缩自保。” 高天云急声喝斥。 他反应也是极快。 这些年来,多数时间纵横在白山黑水之间…… 丛林战,山野战,不知道打了多少场。 卧虎寨更是座落高峰之上,他哪里不知道,此时分散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呯……” 左侧丛林里,先是响起一声枪响。 紧接着,就有十余声枪响,有如爆豆般同时震鸣。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树叶晃动,竟然全无规律。 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拉远,时而靠近。 一声声惨嚎,紧接着响起。 让人毛骨悚然。 高天云一溜烟下了树,藏身流民堆里,不由得抚额叹息。 声音好像是在呻、吟,“长枪被他得到了,希望他只会短枪射击吧。” 这只是美好的愿景。 就连高天云自己,也觉得这话不现实。 一个能把手枪玩得得心应手的枪手,能隔着五十米远,瞄准自己的眉心射击的枪手,怎么可能不懂得步枪射击? 高天云猜得没错,李信还真懂。 他平日里不去抢夺洋人的步枪,只对转轮手枪情有独钟,并不是只能用短枪。 而是因为,在京城每天背着一柄步枪,也太过惹眼。 说白了,就是不实用。 这东西带不出去。 用起来也不方便…… 打一枪拉一下枪栓,有这米国时间,自己已经出手十次八次了。 但这时又是不同。 李信脑海中观想【三太子神意图】,本是一片绿色的迷蒙视野,立即就像是开了全图挂一样。 在【虚空照影】的奇异视角之下,那些埋伏得极好的昂撒士兵,一个个就是十分显眼的靶子。 他身形飘忽,宛如鬼魅一般穿行在丛林之中。 从一颗树后,窜到另一颗树后。 几乎不露出半点射击视野。 疾行之中,能听到官道上面,洋人怒吼声,也能听到高天云急声下着命令。 感受到子弹嗖嗖从身边掠过。 打得树身震颤,树枝摇晃。 他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呯……” 子弹从右手边呼啸而过。 虚空视野之中,对面的一个长脸士兵,急急拉着枪栓,额上汗珠滴落…… 李信身体前俯,一步跨出。 身形微微腾空,穿过叶片空隙。 手臂微拧疾刺。 亮银盘龙枪如同毒蟒吐信。 哧…… 那人长枪刚刚转过,食指还未按落。 脑袋已是重重后仰,眉心出现鸡蛋大小血洞。 他手中火枪无力松开掉落,还没落到草地之上,已被李信接在手中。 “李式步枪,有弹匣隔断器,双排10发子弹。咦,还有备用弹匣,很好。” 李信放下亮银枪,平端着步枪,面色似笑非笑。 缓缓站直身体,一步步朝着丛林中埋伏着的士兵方向走去。 “呯,呯呯……” 三个昂撒士兵,连敌人在哪个方向都没看清。已是脑门中弹,软倒在地。 其余几人唬得大叫起来,一边狂奔远离,一边回头开枪。 他们哪里还不知道。 自己在这埋伏的丛林之中,根本不是对手。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只能看到子弹溅起血花,看不到敌人在哪。 面对无形的敌人,别谈什么士气了。 此时还记得子弹上膛,开枪激发,就算是素质很高。 他们来到这片土地,是来发财的,并不是来拼命的。 …… 第七十六章 疯魔八打,一棍天倾(求月票) “呯!” 李信一枪打中绕树狂奔的制服汉子后心,听着对方一边大叫“help”,一边哭泣,声音渐渐的变得微弱。 他的眼神冷漠,端枪的手,稳如磐石。 只是缓步上前。 “嗯?还是有精锐的。” 李信侧身微闪,身形掩入树后。 一粒子弹打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在后方树木之上,打出一个浅浅木坑。 他抬手瞄都不瞄,露出枪身,开火。 子弹击中趴在草丛中的士兵人中处,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没了声息。 “在城市和丛林中,【哪吒三太子】简直就是版本之子。 这【三头六臂、虚空照影】的秘技,实在是太好用了。” 李信之所以不选择能让自身【体质】和【敏捷】同时翻倍的【齐天大圣神意图】,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三太子神意图】,原因就在这。 枪战最重视野,眼前情形,就是明眼人打瞎子。 哪有输的可能。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激发。 侧后方刚刚探出头来的昂撒士兵,枪口还没对准自己,就已被一枪打中眉心。 “十七个。” 李信一边开枪,一边默默计数。 对于官道之上,那些洋人和高天云的卧虎寨山匪的动静,全不理会。 一路走过,看看再无埋伏的士兵。 他轻笑一声。 捡起几个弹匣,塞入裤兜,倒提着火枪,身形化为淡淡残影,扑出丛林。 扑入官道,再窜入右侧丛林。 接下来,就是左侧丛林的战局重演。 惨嚎声、枪声汇聚成大美乐章。 …… 远处停下马车,不敢靠近的沈心兰,直看得眼睛发直。 “这样也行?” 她虽然看得不太清楚。 但是,那些人扯着喉咙嘶喊,惊慌躲闪的动静。 以及流民一片骚乱,乱跑乱逃的模样。 显然证明了许多东西。 “那些枪手死完了?” “是了,以李信的身法速度,以及火枪精准度,在丛林里打起来,就是如鱼得水。 那些人自以为得计,却没料到,布下的埋伏,竟然是给自己挖掘的坟墓。” 就算对火枪战术一无所知。 也不妨碍沈心兰猜到李信的下一步行动。 果然。 随着右侧的枪身渐渐消失。 急急奔跑躲藏的肥胖中年,突然身体一顿,脑门高高昂起。 胖大的身形,缓缓向后倒下。 他双眼瞪得滚圆。 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在这片国度,竟然会死得如此仓促。 那泼天的财富,深厚的背景,以及还只是刚刚布局的商业帝国,在这粒子弹下,如轻烟般消散。 “格兰森,格……” 白袍神父哲罗,此时已经再没有先前的风度翩翩。 他嘶叫几声,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数月之前自己参加的生日酒会。 想起了那个笑起来像是郁金香般隽永、恬静的女孩。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巨大恐惧袭上心头…… 哲罗又悔又怕,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的脚软得抬不起来,心脏也冰冷得像是停止了跳动。 低头一看,就见到胸前一团腥红,缓缓晕染开来。 眼前一黑,呼吸缓缓停止。 “该死。” 两个身着板甲,钢盔覆面的壮汉,微低脑袋,咆哮着提剑冲入山林之中。 这两人力量显然极强,挥动阔剑,斩得林木倒伏。 如同蛮牛般在矮树林中冲击。 可是,连李信的影子都没看到。 反倒是高天云,眼中全是慎重…… 此时已经脚底抹油,向着来时大道,飞速奔逃。 昂撒大商人格兰森和神父哲罗倒在血泊中的情况,让他明白,今日这事已经搞砸了,局势凶险到了极处。 “为何,那小子就像是长了一双天眼般,能看出什么人身上藏着枪械。 就连我卧虎寨五个枪手,也被一一点名打死。 真是见鬼了?” 心脏怦怦狂跳。 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毛骨悚然。 “呯……” 子弹锐啸声刚刚传入耳中。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向左弯曲。 锐风贴着肩膊掠过,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痕。 他知道,这不是对方一枪打空了,而是因为自己气劲随身布网,应激而动,躲闪很快。 因此,在最后关头让身体偏侧一个角度,才只是被子弹擦破点皮。 但就算自己具有危险感知,面对这种枪枪夺命的高手,依然是十分凶险。 能躲过一枪两枪,能不能躲过十枪八枪? 他没把握。 躲枪也是消耗心力的…… 只是躲了三枪,他身上就多了两道血痕。 呼吸急促有如牛喘,额上布满冷汗。 边躲边逃,高天云把身法运到极处,跑得就像是被灰狼追杀的兔子,一口气奔逃四百余米远…… 看看离得远了,高天云长长吐了口气。 心想这下应该安全了。 “这京城,不是人呆的地方,我还是回卧虎寨吧。 不,那里也不安全,换个地方先藏一阵。等昂撒人大举出动,我再报复回来。 迟早要把他身边所有人都杀个干干净净,才能消得心头怨气。” “咦,马车……是那个女人。好啊,先收点利息。” 看着前方不远处,探出头来观战的沈心兰,高天云眼神一冷。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 今日设下的【杀局】,岂不正好就是将计就计,让这女人引来。 前半段算计得很好,后半段,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无论怎么看,这女人,与那凶神恶煞般的少年,绝对是关系密切。 杀了此女,也算是出了一口闷气。 他手按腰间,一柄银亮左轮已然出现在手中。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就感觉身后疾风如沸…… 不知为何,他好像听到了子弹破风般的尖啸声。 来不及开枪,他陡然轻喝,随着气劲勃发,腰部陡然发力。 身体弯曲成弓,侧翻急闪。 “咻……” 锐风如割。 他来不及回头看看到底来袭的是枪弹,还是别的什么,眼前银光微闪,一道棍影已经拍到胸前。 “不好。” “是长枪化棍。” 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的高天云,足尖刚刚点地,脸色就变得苍白。 他平日里自傲于身法绝世,出手之快,自问不弱于人。 可这时,却感觉自己的轻功身法,慢得像是一头蜗牛。 燕子门的【飘摇步】、【燕冲霄】,根本就用不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枪口反击。 只是条件反射抬起胳膊,挡在胸前…… 银光微闪。 噗…… 如击败革。 高天云双臂像是麻杆一般,陡然从中折断,化为四截。 棍影根本未停,挟着滔天巨力,重重抽在他的胸膛之上。 喀啦啦…… 高天云身体如同皮球一般,倒飞而起。 胸骨齐齐震断。 他还在半空中,口中已是狂吐鲜血,血液中夹着些许碎块。 “我这招【棒打天门】,可还看得过眼?” 李信此时虽然还戴着【哪吒】面具,也提着亮银盘龙枪。 却不为为何,手中舞着棍花,身形游移不定,宛如一只躁动的大马猴。 “好棍法,疯魔八打,一棍天倾。” 沈心兰惊叹一声,高声叫道。 一点金光出现,汇入李信脑海之中。 “可不就是好棍法。” 李信哈哈一笑,“京城第一悍匪,好大的名头,再接我一棍。”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就像是化入风中。 原地人影绰绰,像是向前翻,又像是向后翻。 一棍打出。 空气炸裂如雷…… 倒飞还没落地的高天云,扭曲狰狞的面容,彻底定格、粉碎。 啪…… 脑袋炸了开来,化为一蓬血雾。 …… 求月票。 第七十七章 圣盾,十字剑 “你这又是什么功夫,怎么看起来很像猴拳,又像是疯魔棍法?” 看着京城第一悍匪高天云,竟然死得这般草率。 沈心兰一直清冷的面容,再也绷不住了。 她杏眼瞪圆,小嘴微张成o型,握住腰间剑柄的手捏紧又放松,激动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点金光无声无息的,再次送入李信的体内。 ‘啧啧,果然是习武之人,这姑娘果然神元丰足,精神健旺。 短短时间之内,竟然接连送给我两点信力。’ 由此可见,一个人如果真的崇拜到了极处,是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连续榨取的。 当然,也是因为沈心兰此女十分特别。 你做别的事情,可能很难引起她内心的波动。 但是,如果在武艺这一道之上,能够全面碾压,让她五体投地的佩服,那是真的有可能变得狂热。 她的刺激点好像永无穷尽,一浪高过一浪。 震惊之上再震惊,佩服之上再佩服,偏偏还能再次提供信力。 这一点,比起大哥和小月,甚至庄红袖都要厉害了。 那三位只是提供了两点信力,很快就陷入了疲软期,至今都没恢复过来。 无论李信再做何事,也没有提供信力。 估计是本身神元不足。 李信这样想着,嘴里却是随意应道:“正是取自猴拳的轻灵快捷…… 高天云此人身法极为了得,一旦让他拉开距离,全意逃跑,就很难追上。 因此,我特意穿过丛林,隐藏身形,抢先截住他的退路。 至于那疯魔棍法,也是见我那大哥练得有趣,随意学了几手。“ 李信说得轻描淡写。 听得沈心兰差点翻个白眼,只感觉鼻子微微发痒。 她摇头苦笑:“你随意追一追,就让号称轻功无敌的高天云逃脱不得。 再随意学了几手棍法,就能一棍打死这位京城悍匪…… 若是让天下武人听去了,定然会羞愧莫名。” 心里虽然对李信的说法,完全不信。 但她却也没有盘根究底。 脑海之中,先前那一棍的影像,不停回荡。 如山崩,似海覆…… 那种狂野悍猛,单纯只是在旁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她缓缓把自己的右手从剑柄上抽回,长长吐了口气,心中忽然平静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比的。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自己不是早就接受了吗? 此时见着,心时竟然又升起一丝争胜之心,真真是要不得。 …… 两人只是说了几句话。 就听得“嗵嗵嗵”,连串沉重脚步声。 转头望去,两个钢铁鑵头踏着沉重步伐,如同蛮牛般,正疯狂冲击而来。 相隔四百余米,这两人一口气奔来,竟未减速。 体力极其充沛。 越跑越快,越冲越猛。 咆哮声中,就像是两个火车头滚滚而来,气势惊人。 “这两位是教廷圣殿骑士,平日里不参予教务,只负责裁决、肃反以及清剿异教徒诸事。 他们自幼修习圣光呼吸法,一手圣盾十字剑极为凶悍,莫要小瞧。” 看着两人冲来的威势。 沈心兰面皮重重一跳,冷然说道。 一张俏脸重新变得清冷如冰,眼神慎重的注视前方。 “圣殿骑士?这应该是西方高手了。不过,穿了这种乌龟壳子,真的不影响打架?” 事实上,是影响的。 李信一步踏出,长啸声中,身形急旋,化枪为棍。 一棍斜斜抽打,残影如幕。 重重叠叠,轰然落在第一个冲上前来的骑士脖颈处。 对方身上的板甲,看起来厚得几乎像是砖头,单是看着就让人不想拿枪尖去戳。 但无论是什么型号的厚实甲胄,脖颈处的护甲,终究是要薄一些,软一些。 观想【齐天大圣】之后,李信临时加持的【敏捷】足有42.2,而【体质】呢,更是临时达到43.2之多。 这一棒又快又急,重若千钧。 先前的京城第一悍匪高天云,只是挡了一挡……就被打得生死两难,骨骼爆碎。 而现在呢? 那人反应也是一点不慢。 因为身形沉重,也不用使出太过细腻的招数。 他只是手臂微抬,立盾,横剑…… 紧急关头,稍稍偏转身形,格挡在颈项之间。 咣啷! 一声巨大震鸣。 响在枪盾之间。 数十点火星溅开,像是暗夜繁星。 圣殿骑士身形一侧,整个人向着侧后方滑出七八米,完全控制不住身形。 他的大剑被崩开,臂盾凹陷变形。 脖颈钢甲,也是陷下去一大块,嘴里喷出血雾来。 却终于还是挡住了。 嘴里发出痛苦嚎叫声:“圣盾……荆棘斩!” 这句指令当然不是喊着自己的招名,而是提醒他身边呼啸冲来的同伴罗德。 眼角余光中。 那柄亮银长枪,轰然落下再弹起,化为一道寒光点到同伴的咽喉。 像是不需要回气似的。 滋啦…… 后方冲上来的庞大身形,技巧却是更加精妙一些。 也不知是看到了先前硬挡一枪的结果。 此人臂盾微斜,向左划弧,就把李信的长枪突刺堪堪卸力挡开。 同时,倒拖在身侧的大剑,已然爆闪出寒光。 手腕左右突然绽开横平竖直整整七八道剑光…… 剑势呼啸,身前结网。 凭着身高体长,大剑宽阔,竟是把前方彻底封死。 “这是【十字格】与【回锋荆棘斩】……” 沈心兰这时也没闲着,只是喊了一句,长剑已化为流光,刺到头前一位骑士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剑速虽快,破甲却不行。 因此,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先拖住一人再说。 寒光闪烁中。 那骑士却是理都不理,脑袋微微一勾。 头盔镜面钢甲,已经挡住剑锋,溅出火星的同时,长剑斜斜划过。 只在钢铁表面,划出一道印痕。 此人站稳身形,向前疾冲一步,呼的一声大剑当头劈落。 撕裂空气,发出沉闷震响。 【怒罪】。 沈心兰心中无奈,脚踩九宫,侧身闪过一剑,反手刺出。 叮…… 又被对方轻轻耸肩,挡了回去。 甚至,那人的身形步态都没被影响。 “这壳子……” 她差点被气得破口大骂。 咣! 嘭嘭嘭…… 正当沈心兰想着拖一拖对方体力的时候。 巨响传入耳中。 耳膜震荡钝痛,脑袋微微眩晕。 声浪轰鸣传来,有如巨鼓擂动。 …… 第七十八章 人心难测,顺藤摸瓜 沈心兰百忙之中转头望去。 就见到李信不知何时,已经腾身倒跃至钢甲人罗德的身后。 身形悬在半空,高举长枪,腰背反曲成弓。 长枪挥落,枪身被舞成弧形。 轰…… 一棍打落。 紧接着就是三四棍,五六棍。 照着那钢铁头颅,一阵狂攻猛打。 剑挡剑折,盾挡盾裂…… 头盔在疾风暴雨般的打击之下,眼看着就变形,下陷。 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几棍。 疯魔般的身影依然悬停在空中。 而那几乎两米高的巨大身影,脖子上已经看不到脑袋的踪迹。 只有钢盔被打成一片铁板,死死贴在他的肩膀之上。 就如神话传说中的无头骑士。 当然,这个无头骑士,一双腿已经齐膝陷入地面。 整个人矮了许多。 “打不破你的盔甲,那就不用破了。” 李信长长吐了一口气,眼中凶焰如火。 腰身一扭,已是侧翻旋转,长枪舞成圆环…… 不管对方是档是格,是斩是切,没头没脑的向着第二位骑士抽去。 这一位更是不堪…… 只接了三棍,脖颈向着一侧微微扭曲,喀嚓一声,全身僵住。 被李信接下来一棍打得直直栽倒在地,头盔覆面处,腥红鲜血潺潺流淌出来。 却是被李信一顿【暴击】,生生震碎骨骼,震散脑浆。 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你这,好棍法。” 沈心兰惊得都不知道要用出什么样的表情。 看着一立一躺两个圣殿骑士身上变形撕裂的盔甲,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信微微遗憾的看了这位【不二君子】一眼。 心想这姑娘可能是真的被自己榨干了。一滴,不对,一点信力都不给了吗? 粉红色也没有。 不给就不给。 那边还有着八百余平民百姓呢。 自己大杀一通,把洋人俱都打死。 把卧虎寨当家高天云,以及他麾下的枪手,也杀了个干净。 剩下一些山匪,此时估计装扮了模样,瑟缩如鹌鹑般躲入了百姓群中,暂时也区分不出来。 倒不是他们没有恶意。 这一眼望去,实在是恶意太多了。 整整六七百人,灰黑之气汹涌而来,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仇视和怨愤。 “是了,任谁被打醒美梦,斩断心中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畅想,都会怨恨难当吧。”李信摇了摇头,自嘲笑道。 沈心兰却也是满眼不忍,看着那些眼中露着仇恨神色的百姓,叹道:“他们终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人心离乱,善恶难分。咱们只求无愧于心,不求最后结果……” 李信捡起高天云身上的银白左轮手枪,又解下他的腰间革囊。 这人是个大贼,银钱自然丰足。 都不用看,他的钱囊,肯定有笔不匪收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位以【枪法】为世人称道,他的随身家当中,手枪子弹,肯定要占据很大比例。 比自己富余多了。 提了提钱袋子,李信把它挂在腰间,吐出一口郁气。 终于还是走近八百余流民跟前,朗声说道:“如今,洋人和山匪已然伏诛。剩余卧虎山寨匪徒,潜入尔等人群之中,难以辨别,诸位多加小心。 此去大通桥,沿河出海,去往异国他乡,从此衣食无忧……这种种说词,只不过是洋人商人编织的美好谎言,你们不要信。” 李信说到这里,看着大多数人眼里的不以为然,以及警惕和戒备,笑了笑,声音再次提高:“天下不会掉馅饼,这世间也没有救世主。 无论是王侯将相、达官贵人,还是你们朝夕相处的身边人,全都可能是在骗你们,更何况是素昧平生的洋人? 他们给了几个饼?送出几个面包,几斤米?用几句好话哄骗着,要的,就是你们这一身骨血,终生劳累。 你们难道没想过,去了远洋,迎接你们的可能不是天堂,而是无间地狱?” 说完这番话。 李信转头就走。 有道是。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奈何,人家不信呐。 走出数十步。 身后传来一阵呐喊…… 数百人汹涌挤攘着,将车队围在中间。 把粮食、衣物以及各种物资一抢而光。 密密麻麻的人影,散向四面八方。 李信和沈心兰两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李信发现,在轰然而散的人流中,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 向着山林深处,向着来时道路离开。 稀稀拉拉十四点淡红光芒,飘在空中,汇聚进入自己体内。 “终究还是有人信的,哪怕是救了极少数几个人,此行也算值得。” 李信哈哈一笑,再不迟疑,回身疾走。 “沈小姐,咱们就此分开。 回去替我跟有容小姐说上一句话,就说,我等她的消息。” 说完这句,李信拎着银枪,身形没入一侧丛林。 越奔越快,跑得像是一阵清风。 “等有容的消息,什么消息?” 沈心兰原地愣住。 突然醒过神来。 “亏我一直与有容在一起,却还没有只是认识几天的一个少年看得明白。 是了,张家内争,已是到了图穷匕现的当口。高天云身死之后,那些人应该会狗急跳墙。 此时忍无可忍,自当无须再忍。 李信这话,是在等动手的讯息呢,果然是信人君子。” 沈心兰喟叹一声。 想起当日在如意酒楼之中,听到张有容问了一句话:你会吗? 他当然不会食言。 君子一诺千金。 答应了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心上呢。 …… 李信并不清楚,那位御史家的武痴小姐,到底是在想着什么。 他只是凭着精神感应,开启【通灵】视角,紧紧缀在一个人的身后。 那人不显山不露水。 从李信与沈心兰靠近流民队伍开始,就一直远远看着。 若不是望远镜的反光,在阳光之下晃花了眼。 李信还没注意到此人。 后来,连场杀伐,他特意绕圈靠近了一些,终于发现了此人。 看到了对方与树皮趋同一色,完全看不清楚的身影。 李信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人马。 留意良久,才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 这就有些奇怪了。 若说是先前洋人一伙,他该出手,自然早就出手了。 若说不是,盯着自己又是为何? 莫非是庆字号的人手? 也不太像。 …… 追在此人身后数十米远。 李信脚步轻捷,也不近前。 一直进入城中,左拐右拐,就到了一处道路较为干净,屋宇讲究的地方。 “竟然是使馆区。” 那人身影一闪而没,进了胡同,腾身跃入一家三进院落。 李信远远看着,就听得院中传出一声暴戾喝骂: “八嘎!” …… 求月票。 第七十九章 我不信 “你说什么?那人力量强到,能打破厚实板甲,把圣殿骑士罗德他们活活震死?” 一个尖厉的声音远远传来。 李信脚步下意识的放慢了些。 果然,自己精神之中,隐隐出现的不妥感觉,终究还是没有欺骗自己。 放对方回来……这不,他自己就把所有的隐秘,全都暴露了出来。 那就听听他们说什么。 李信一跃进入院中。 就看到夹壁飞檐之间,深院亭台罗列…… 一个身着黑色衣服、黑布蒙头的矮瘦人影,背对着自己,弯腰禀报着。 在他的对面,大马金刀坐着的是一个身着绣花长袍、敞着胸脯、扎着冲天辫的白脸青年。 此人眉间眼角全是戾气,吼道:“你就没有开上两枪,看看那人成色?” “柳生君,最好不要这样想。 高天云就是想要试一试,结果,如今尸骨早寒。 偌大的名头,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是支那人中,一个不知所谓的毛贼罢了。 被世人吹捧几句,还真以为自己枪打得好,就是个人物了。 雾隐冥三,他不行,不代表你不行。” 花袍青年冷哼一声,嘴角翘起一抹弧度:“若非那人早死,我柳生白狼还真想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挡得住我的快刀?” “属下也不行。” 雾隐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惧。 “如果只是枪快身法快,倒也罢了。 那人似乎身据奇能,在极其复杂的环境下,也能看清对手,并且抢先动手。 若是属下出手,恐怕,现在就见不到阁下。” “你们隐众全是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作派……神众如此,冥众也如此。 行,除了力大、速度快,枪法出色,那李信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还有就是,此人招法精奇,武艺高深莫测。若是正面对上,万万不能让对方先行出手,否则,后果堪虞。” “武艺嘛,一群猪猡之中,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此人绝不可留。” 柳生白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又问道:“玄同大人和桃井大人那里,有没有什么吩咐?” “都说不能坏了此行大计,区区民间武夫,暂且搁置。 倒是原野大人,有着不同意见。 说是务必打断东亚武人血性脊梁,让支那从文到武,全方位崇拜大赢帝国。 如此一来,支那精英尽皆远赴东洋,拜师学艺,天然就矮上三分。 这点提议,伊藤大人也是赞同的。” “没错,我那兄长果然远见,别的什么大计不大计的,我不明白。 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白的…… 你养一条狗,首先,要把这狗给打服。驯得听话了,剩下的事情才好办。” 柳生白狼轻抚刀身,又道:“更何况,这龙脉关系到人心向背,不能放弃。 昂撒人那边,从教会入手,用经济引诱,欲图从内到外,颠覆人心,从而尽取龙气国运。 这事只有他们能做,咱们没这条件。 只能以雷霆之势,直接压服这个国度。 说来好笑,四万万人,全都驯服得跟狗一样的,想必他们也不介意再换个主子。” “这很难做到吧?恐怕会多出不少敌人。” “敌人?若是不听话,打几顿也就听了。” “柳生君所言甚是。” 雾影冥三轻笑附和。 他其实也觉得,只要把这片土地上的硬骨头,全都清除。 多方同时下手,让所有支那人都觉得自己就是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人心慕强,龙脉气运自然也是如此。 昂撒人、花旗人,想要从精神上攻陷对方,把文化植入对方的心灵深处,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大赢帝国,却不耐烦这般温水煮青蛙,抢不到先机,就从肉体上征服。 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打服了之后,说什么都有人听,当年入关的那些人,不就是这么做的?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至于以后,到底是谁抢得龙脉气运,谁能笑到最后,就看谁的戏法玩得高明了? “那人无意之中说的一句话,我倒是深感认同。要考武状元。哈哈,你说,要是他们的武状元,只是我家的一介仆从,会不会很有趣?” 柳生白狼哈哈大笑。 旁边就有一个如同肉山般雄健的壮汉趴跪在地,“少主尽管相信,我户山平川,不,我陆平川,一定能把支那人、红毛人、花旗人,全都打趴下。这个武状元之名,我是拿定了。” “听到了没,明远君,我这仆从神力天生,武艺高强。 任凭什么兵器,拿在手中都能自如运用。 但是,他对于兵书考核一事,却是知道不多。这就需要你好好教导。” “倭奴大言不惭,小国寡民,岂敢轻视我堂堂华国。” 一个中年嗓音,厉声喝骂。 听得李信都不由得微微点头。 这人倒是个有骨气的。 “哈哈,这人还在做梦呢?堂堂华国?我呸,当日海战,尔等不堪一击。 事后,你们那个中堂大人,跪在面前学狗叫,赔了我们多少钱知道吗? 两亿,两亿两白银啊。我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在四个主要城市,为我们打开通商口岸。 信不信,只要我们想,就能直接占领……要不是看在赔了那么多鸟屿和土地出来,你以为,你华国还能存在?” 柳生白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家伙,知不知道,我们这次是怎么过来支那京城的?是你们皇帝请来的。 是你们那些顾问大臣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 他们还指着伊藤大人当你们华国的宰相呢,把经济大权全都交到我们的手里,你说好不好笑,是让你华国皇帝当孙子啊。 哈哈,笑死爷爷了。就算是把你们吃干抹净了,扔一个骨头出来,都比你们自己人干得好,你说好不好笑?” “你你,我跟你拼了,噗……。” 中年声音显然气急,无法反驳之下,冲了上去。 然后,被那肉山汉子户山平川一臂横扫,打得倒飞起来,在地上翻滚几圈,吐出一口鲜血。 “识趣的就好好教导兵书战策,对了,弓马之术,也一并教了。 否则,我不介意让麾下这些仆从,尝尝你那宝贝女儿和老妻的滋味。” “还有,陆平川如今已经顶替了你那徒弟李三河的名字,在举子名册上登记过。 李三河由于不识抬举,想要举告,已经全家老小都被斩杀,喂了狼犬。 张明远,你也不想自己一家,也步他后尘吧? 说实在的,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何这般愤怒。 当年中举,你也算颇有韬略,武艺更是精熟,却不但被人顶替了武进士,最后更是实授一个小小守备官。 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直到年老致仕,也没得了什么恩惠,为何就这般忠心耿耿呢?” “畜生。” 张明远怒吼一声。 爬起来又要冲上。 可惜,他的右腿是瘸的。 因为年老体衰,暗伤颇多,武艺更是下降许多。 不但速度很慢,体力更是衰退。 这一次,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户山平川一脚蹬在胸口,爬都爬不起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平川,杀了吧。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武举人嘛,多得是,换一个人请教也行。 等会记得把他家老妻和女儿,捉过来,说了就要算话。” “畜生啊。” 张明远放声哀嚎。 “哭这么大声,是想引来你们朝廷的人吧? 可惜没用的,就算是九门提督过来,也得客客气气请安。 并且,还亲手给你一刀,怪你破坏两国邦交。 你就算是喊破嗓子,也没人会管,你信不信?” 柳生白狼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明远哀嚎,轻描淡写的笑道。 “我不信。” 在场几人眼前一花,院子中就多了一个人影。 …… 第八十章 我是吓大的 来人身着白袍,上有点点血迹,散淡如梅花。 面上戴着红白面具,却是神彩飞扬的【哪吒三太子】的戏文头像。 面具中间,却是一张咧嘴微笑的血红大嘴,像是在讥笑。 讥笑着这个世界,也讥笑着天下众生。 “李信……” 人的名,树的影。 李信一现身。 柳生白狼立即向后退了三步。 当他发现自己举止不对之时,连忙又踏前一步,厉声喝道,“是谁让你闯进来的?这是使馆区,是神圣不可侵犯之地,你竟然……” 李信没看他,只是看着张明远,侧头笑道:“张师傅,你那本武举应考心得,还在我书案上摆着呢。读了之后,的确是很有收获。 这几日,本想前去拜访一下,奈何我那师姐却是个大忙人,一时不得空闲。 倒是没想到,因为我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哪吒三太子?” 张明远也不嚎了,犹疑的看了李信一眼,神情很奇怪。 似乎不像是看到救星,反而有着隐隐排斥。 李信讶然,通灵视角看去,就发现,这位老举人身上的光辉竟然是灰黑色的。 虽然比起院子中其余那些小鬼子,黑的程度要弱一点,但再怎么说也是灰黑色。 “看来,你觉得我杀了那些败类官僚,是杀错了?” 心中闪念,他立刻明白了。 “你这一身好本事,不思报效国家。竟然与朝廷为敌,杀官造反。张某羞于为伍。” 张明远口吐芬芳。 李信突然笑了,“难怪,你直到退休了,还是个守备官,这脾气着实不怎么样。 好,你说我杀官杀错了……那么,眼前这些小鬼子呢?杀了总没错了吧?” “这些人都是他国使臣,杀了的话,恐怕会让朝廷难做。 不如把他们今日所为告官,自有朝廷为我出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那你跪安吧。” 李信只是问了两句,就明白了这个名叫张明远的老武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先前看他颇有血性,还以为是个汉子。 结果,是个跪久了站不起来的奴才。 “哈哈,你看,他还帮咱们说话呢?” 柳生白狼脸上神色又奇怪又好笑,捧腹大笑起来。 “很好笑吗?下次不要笑了。” 李信身形微动。 “噗哧……” 银光闪过。 柳生白狼笑着笑着,身形顿住,痛嚎出声,“你,你怎么敢?” 他的胸前,已经被一柄亮银盘龙枪穿过,鲜血激射之下,眼中全是恐惧和不敢相信。 他完全没防备,连刀都没拔出来。 现在想拔刀也已经没了力气。 “你就不怕你们朝廷治你的罪吗?” 李信摇头:“先前还觉得你这小鬼子有几分见识,却没想到,原来只是口头花花,没真当回事啊。 很多话你说对了,但有句话你却说错了。你这仆从,当不了武状元,我说的。” “杀,杀了他。” 柳生白狼离奇的十分能忍痛。 被长枪穿胸而过,还能喊出声来。 户山平川狂叫着冲了上来,双臂大张,疯狂扑来。 此人身高体壮,双臂粗得跟大象似的,也不知怎么吃出来这身肥肉。 偏偏,这肥肉还很有力气。 吐气开声之时,身上肉浪化为青黑色,层层震荡。 李信毫不怀疑,以自己如今的体魄,若是被这家伙给抱住,很可能也会被抱得骨断筋折。 什么天地返、地雷震、岚之山之类的招式,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虽然不惧。 他却没有兴趣与对方肉搏。 眼看着疾风扑面。 他身体不动,脚下却是向后滑动,如同鬼影般飘忽远离。 户山平川一抱击空,双手交错高举,前腿为弓后腿化箭…… 呼的一声疾冲向前,双拳锤落。 轰…… 这一式刚刚打到一半。 他的眼前就闪过血光。 噗! 喉咙已被一点寒光穿过,枪尖直穿咽喉,在他后颈露了出来。 “就这本事,也想当武状元?脑子呢?” 李信冷笑一声。 明明自己手中拎着长枪,腰间佩着左轮。 他竟然赤手空拳上来攻击。 这已经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而是习惯了这么打架。 难不成,京城这些名家或者拳术高手,真的会扔掉兵器,与他拼拳? 还真会。 李信想了想,突然就明白。 好像这个时候的高手名家,的确会很讲面子。 并且,遵守规矩。 万万不会拿着兵器打别人空手的。 只会是空手打别人的枪械。 不说别人,就说自家师父程元华。 好像就是这样干的。 他会赤和空拳的,去打人家的枪阵,然后被人家几十条枪集火。 biu,biu,biu…… 就有这么扯。 “你怎么不逃?” 李信奇怪的看向旁边的矮瘦小鬼子。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神情平淡,仿佛很有信心的样子。 “逃不掉的。我亲眼看过你打崩那支车队,自问不是对手。 就连高天云的轻功,都逃脱不了你的追杀,我又怎么逃得了?” 雾隐冥三声音发苦,“自从阁下现身,并且杀了柳生白狼之后,这院子之中,恐怕不会再留一个活人。不过,若是阁下听劝,不妨听我一言。 柳生白狼可以死,云天小四死不得,他是伊藤大人亲外甥。 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这华国京城你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甚至,除了躲入深山老林,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说着话,他指了指旁边矮树花架…… 就见到花架下面,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此时正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一张脸雪白雪白的,也不知是化了艺妆,还是这人本身就全无血色。 李信侧头望去的同时。 雾隐冥三动了。 他小指微勾,一柄黑色手枪,已是从衣袖中滑落,落在掌心。 拇指轻轻一拔,就已描准李信。 食指同时按落。 “啪……” 在食指将发力还未发力的当口。 他脑袋猛然后扬。 眉间出现一个血洞。 “唉唷,你这枪术也不怎么样吗?至少,出枪的速度,比不过我。” 李信左手抬到嘴边,吹了吹青烟,重新把左轮插到腰间。 冷然看了一眼那雾隐冥三,摇了摇头。 在【虚空照影】之下,玩这种心理战,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明明挺谨慎,挺知趣的一个小鬼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老老实实的自裁不好吗? 偏偏要垂死反抗。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看看你们怎么就让我在京城呆不下去了? 还让我只能跑到深山老林,怎么我就是吓大的?” 李信提着长枪,走到那雪白敷粉青年面前。 在对方的尖叫声中,杀猪一般,一枪捅死。 紧接着,就在这处精致院落中走了一圈,把小鬼子杀了个干净,打了个包裹就再次走到院子里。 “你这人十分迂腐,我很不喜欢。 但看你先前颇有几分血性,我也不把你怎么着了。 想活命的话,最好把嘴巴缝上……今日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李信说了几句话。 也不管老举人张明远到底如何想,再没看他一眼,跳墙倏忽远去。 虽然同是华国人。 毕竟不是同路人,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 求月票。 第八十一章 唯有力量真实不虚 “少爷,该喝药了。” 斜阳西下时。 李信一身风尘,回到自家院子。 就见庄红袖笑意盈盈捧着一碗药过来。 “这么巧?” “是少爷回来得巧。”庄红袖柔声说道,眼眸中全是欢喜。 每次李信出去之后,她都会担着心事。 虽然自家少爷实力高强,按理来说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兵凶战危,生死搏杀之间总难免会有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要说不担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小月在旁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开口道:“二哥,才不是很巧呢,红袖姐姐把这药汤早就熬好了,我看着已经热了两三回。” “放凉了也不损药力,没必要这么麻烦的。”李信接过药碗。 庄红袖摇头:“天气还冷,药凉了伤胃。” 在一些小细节上面,她一直很坚持。 李信也没多说什么。 他放下药碗,脱下身上的白袍,换了一身衣服,洗过手之后,才把浓浓的【养元汤】一饮而尽。 药汤不苦,反而带着丝丝回味悠长的甘甜。 喝起来粘粘腻腻的,口感说不上好。 李信已然习惯。 他长长哈了一口气,站在院子中间,摆出金鸡独立大枪桩,慢慢激发药力融入气血。 将精神放空,似有意似无意,操控着气血微微波动。 【养元汤】重要的是一个养字。 药力吸收之后,需尽量封锁元气外泄,收紧毛孔。 气机向内压缩,滋养五脏六腑。 换做道家术语来说,就是【抱元守一】。 其他的交给气血自发运行就好。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李信方才收桩。 只感觉先前略显疲惫的精神,已经得到极大舒缓。 而用力过猛,微微有些酸胀崩紧的肌肉骨骼,也重新恢复了松软弹性。 身体热烘烘的,像是点燃一尊火炉。 能感到【体质】在增强,身体一点点的变得坚韧。 【敏捷】也有了些许进步…… 象是美美的睡了许久,精力充沛得,想要再次跟人大战三百回合。 “这次收获不错。” 李信心中暗自想道。 意念沉入脑海。 就看到: 【姓名:李信】 【年龄:12/74】 【体质:21.9】天赋:(暴击) 【敏捷:21.2】天赋:(轻灵) 【精神:21.4】天赋:(通灵) 【武技:神打。专属护道神将(哪吒三太子,神意一重81%,秘技:三头六臂、虚空照影。) (二郎真君,神意一重4%,秘技:八九形变、如意真身。) (齐天大圣,神意一重2%,秘技:浮云蔽月,幻影流光。)】 【信力:4.3】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 【体质】、【敏捷】、【精神】全都获得不同程度的增长。 最主要还是【体质】,一副大补宝药,能增加0.25左右。 【敏捷】的提升空间,显然也不少,服下这副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灵活了一点点。 换在数值上,就是0.15左右的提升。 倒是【精神】,数值上完全体现不出来。 只是能细微的感觉到脑子更清醒,反应更快一点。 李信估计着,这一项提升了大概0.05左右,聊胜于无吧。 “果然,还是精神属性比较难以提升。 想来,就算师父那种级别的高手,精神属性也高不到哪去。 不见得比自己两世为人的先天精神属性要高。 可以理解。 毕竟是武夫职业嘛…… 想要修练精神力,的确是难为他们了。” 从齐玉郎那里得来的百年灵芝入药,还能支撑六天的份量。 李信倒是不着急。 预计着【体质】还有一大波的提升,自己很快就可以变得更强。 更让人欣喜的是,那位号称【不二君子】的御史家小姐倾力相助,贡献了两点信力; 那些被骗去异国他乡的百姓,其中也有十四位给了淡红色信力。 这笔收获就有些可观。 加上原来的0.9信力,如今足足有了4.3。 这一次,李信却没有选择困难。 而是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自己接下来最主要加什么属性。 由于连续扮演【哪吒三太子】行动,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杀生救生行动,特别契合传说中的这个人物。 经过城外官道一战之后,【哪吒三太子神意图】第一重消化,已经达到了81%。 意念沉浸,他就看到了第二重的达到要求。 “需要消化100%,同时精神力达到30点。 达到二重之后,解锁新秘技。 临时激活,【敏捷】达到2.5倍,【体质】2倍。” “啧啧,这个战力提升就有点大了。 不过,想要达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是了。” 李信心中一喜。 他本是以为,如今自己的底牌就是【齐天大圣神意图】。两项属性同时翻2倍,带来的战力提升,简直可称恐怖。 并且,也没什么短板。 但如今却发现,只要【哪吒三太子神意图】达到二重之后,【敏捷】就能临时提升2.5倍。 他的一颗心控制不住再次重重跳了几下。 如果是三围还低的时候,多出五成的临时属性,还不算太过显眼。 但他如今的【敏捷】基本素质,已经达到21.2,临时加持2.5倍就是53点。 将会首次有一项属性,临时突破50. 这是什么概念? 李信敢打保票,单纯比较【敏捷】一项,就算是京城两宗六绝十八名家全都算上,也无人可以超过或者追平自己。 也就是说,等到【哪吒三太子神意图】达到二重,自己基本上在速度和灵活性、柔韧性方面,远超京城武人。 保命把握大大提升。 这种速度和灵活性上的优势,与其他武者比起来,比猫与狗的差距还要大。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还有五天,就要覆灭万花楼的日子。 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让【哪吒神意图】完美消化第一层。” “当然,如今这信力点,最好是加在【精神】上,尽快拿到另【哪吒三太子】的第二个秘技,才是正经。” 至于另外两张神意图,只能慢慢来。 李信估计,想要让【二郎真君神意图】达到第二重,估计要【精神】达到30点,同时【敏捷】也达到30点。并且,消化第一重达到100%。 而【齐天大圣神意图】,则是要再加上【体质】达到30点这个条件,才能解锁。 想要尽快提升实力。 信力的缺口倒是有点大。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不但得罪的人不会停下动作,自己也不能停下动作。 一旦进步停止不前,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这世界,唯有力量真实不虚。 想要过得自在惬意。 想要不被时代洪流所淹没。 必须得具有站在浪尖的能力,才能坐看风生云起,弥补心中遗憾。 …… 第八十二章 炼劲大成,举告立功 李信毫不犹豫的把信力加在【精神】之上。 立即感觉到身周环境有了变化。 星斗稀稀拉拉,天空云朵被风儿吹来吹去…… 没有月亮的夜晚显得格外昏沉。 但是,在李信的眼里,夜色就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虽然昏暗,却能看清远远近近的一些景物。 甚至,可以看清二十米远处,飞檐下面停驻的一只蚊虫。 晚归的鸟儿掠过天空,鸟爪紧握的一只肥虫在努力挣命。 无数大大小小的声音,在脑海里逐次生成,又化为各种真实影像。 身边的一切,像是被重新定义,变得更加鲜活。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孩童眼中的风景,与老人视线中的一切,那是完全两种模样。 而我如今,所看到的,所感受到一切外物。与正常普通人,已经彻底拉开了差距。 或许,随着精神力逐渐增长,终有一天,我甚至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底层架构,看到本源能量的存在。 甚至,能看到世界规则本身。” “人类探求真理的路上,无论是用哪一种方法,其实是殊途而同归。 越是看到更多的东西,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是不是有那么一些个古人,就曾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从而发出了【朝闻道、夕死可焉】的感叹?” 如果说,以前三围属性还低之时,李信还不能清晰的感应到自身的提升。 现如今,每一点进步,都是向着人类极限发起冲锋。 每一步踏出,都将会开拓迷雾世界。 这时候,他才能真切的发现。 自己已经走在一条正确的大路上,前面暂时没有碰到人。 “找不到参照,就摸索着行走。” …… 外部环境的感受,只是一种新奇体验。 身体内部的感知,却是真切的提升。 与以往迷迷蒙蒙感知内在气血,拿捏住那股神奇的波动相比。 如今的李信,再次在呼吸吐纳中,凝聚气劲。 就惊喜的发现,虽然先前只是提升两点【精神】,气血波动已是清晰许多。 深吸一口气,身体内部气血猛然沸腾…… 他捏拳运劲。 这一次,能感应到体内无数粒子,同时轻微震动。 一股似虚还实的气机,已经被牢牢握住。 先是微不可察,下一刻,已经如同钢铁般坚实。 摧毁一切的韵味,从波动中生成。 轰…… 随着拳锋探出,拳面之上空气炸裂爆开。 身前卷起凌厉劲风。 三米外,油灯灯焰拉长缩小,摇曳数次,才重新恢复光亮。 “我的乾元烈火劲,运劲手法更显精妙,劲道更加刚猛。 好像经过了半年苦练,突飞猛进了一般。” 默默感受这股强悍刚猛的劲道。 李信眼前一亮。 如果程飞燕师姐没说假话,那么,自己对劲力的掌握,已经与她处于同一层次。 也就是刚劲修行,达到了增加八成发力。 江湖中人,也称这个层面,为炼劲大成。 入门二成,小成境界就是掌控五成发力; 大成境界,能控劲八成发力。 至于圆满十成发力。 一般人不会追求这个。 也追求不了。 这已经不是努力可以做到的,比的是天赋。 据飞燕师姐说,一般人,包括她在内。炼劲大成之后,就开始寻求劲力转换,参悟柔劲。 并不会强求刚劲极巅,刚极生柔。 因为,她的精神力,已经无法掌控住刚劲再次凝缩。 只能另辟蹊径,一点点的摸索柔劲潜劲的打法。 但李信却不觉得,自己已经把刚劲练到了尽头。 他感觉自己还有余力,能继续压缩内劲。 此时每进一分,内劲质量越高,攻击越强。 运用内劲伤人,对手就很容易被击散劲力,受到真实伤害。 作用在自身肉身层面,能更加完美发力……把自身体魄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李信扎着桩步,手臂缓缓前伸,鼓荡气血发劲。 一点点的把内劲波纹与筋骨肌肉的力量,融合起来。 手臂筋肉膨胀收缩,掌沿巨力凝而复散,渐渐熟极而流…… “炼劲和练力,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 外家练力,内家炼劲。 一个由内而外,一个是由外而内。 融合起来,就能击石成粉,握铁如泥,做到普通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 这才是修练的乐趣所在。” “想要运用得心应手,还差最后一个步骤。 那就是在实战中、在碰撞中,让劲力得到升华。” “明日清晨,得去请教师父了,他应该有着这方面的经验。” 李信心中转过念头。 一直练到漏尽更深,肌肉筋骨微微酸软疼痛,才停下修行。 和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就算是睡得深沉。 他的右手依然靠在床头的银枪枪身之上。 而左手,离着枕头旁边的左轮手枪,只有半尺之遥。 …… 正月二十八。 斜风,细雨…… 天气阴沉沉的。 张明远早早起来,在老妻的服侍下,喝了一碗汤药。 轻咳了几声,面色恢复了几丝红润。 昨日在使馆街18号院中,身上中了一拳一脚,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但毕竟年过半百,身体大不如前。 吐了两口血之后,回来就感觉胸口闷痛,头脑眩晕。 请了大夫看过,开方抓药之后,他也就没把身上的小伤当一回事。 虽然庆幸着逃过一劫,终究还是有些郁郁寡欢。 倒不全是因为徒弟李三河一家身死的原故…… 最让他难受的还是,他从那该死的柳生白狼那里听到了一些隐秘。 在他看来,朝廷抡才大典,无论是文科还是武科,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容有失。 但如今却有官员,私下更改取代武举人功名。 行为之恶劣,简直匪夷所思。 “不行,此事绝非单例,定然有人私下买卖。 若是不知道,自然无可奈何。但我既已知道,就绝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张明远再也坐不住了。 他吩咐家中备下马车,准备前往兵部一趟。 这次武举会试由侍郎荣大人操持,若是被蒙在鼓里,就是大祸,请见此人,最为合适。 “真要去吗?” 夫人田氏脸上全是不满,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劝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吗?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娘两怎么活?”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张明远冷哼一声。 不再理会老妻的絮絮叨叨,很不耐烦的直往院门行去。 心中却是想着,若是举告立功,自己说不定还能重获重用。 他才五十岁,还能做事。 以前说是致仕,其实是受人排挤,不得不离职。 这次立下功劳,再怎么样也能官复原职,总好过如今这车马寥落,门庭清冷。 …… 求月票。 第八十三章 何去何从 “林大人,劳烦通禀一声荣大人,就说张某有消息呈上。 关乎抡才大典,涉及武举作弊,事关重大。” 张明远悄悄的从袖中滑出一张银票递过,满脸堆笑打千说话。 五十两。 兵部林主事微微垂下目光,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银票自然而然的收入袖中。 “张大人……” “不敢当大人称呼,老汉已然致仕,并无职司。” “老张头啊,你这是在为难我等。 荣大人如今忙着维新之事,难有闲暇。 大人有意清除军中弊政,千头万绪一时难以理清,以致于整宿整宿的都睡不着觉。 咱们哪能用这等扑风捉影的消息去打扰他? 还有,解大人吩咐过了,但凡有什么重要情报,先行记录。 待我等勘别之后,再行上报……放心,真有其事,少不了你的功劳。” 张明远咬了咬牙,心中怒气直撞天门,脸色难看了些。 眼前这位兵部主事,只是从六品小官。 自己未曾致仕前,高低算是正五品守备,不料,如今竟然受其如此轻视。 至于对方嘴里说的那个解大人,他自然也是认识的。 身为兵部郎中,正五品。 本属同届武举出身,当年也曾杯酒言欢。 却不料,如今竟然想见对方一面也不可得。 至于二品侍郎荣大人,哪里会理会自己这种致仕老汉? 他心中愤怒,表面如常,心中情绪一点不漏。 只是陪着笑,把自己的亲身经历一一说出。 并且,还把当日柳生白狼自曝武举举子被人顶替名讳的消息也全盘道出。 本以为,这位林主事会大惊失色。 不想对方却是老神在在,自顾喝着茶水。 时不时翻着卷册,竟似没有放在心上。 “老张头啊,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且回去等待消息。” 看在五十两银票的份上。 林主事终于还是多了一句嘴,“武举一事,直至今日,已是不合时宜。诸位大人也曾向当今圣上建言献策。今科之后,恐无后续……” “怎会如此?” 张明远脸色大变,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武举不受重视了,那么,练武还重要吗? 以后怎么选拔人才,怎么提升军卒战力? 怎么应对洋人攻伐? 林主事面上似笑非笑,点了一句道:“你之所想,诸公全都知道……朝廷每年拨付那么多银两,苦练精锐。 结果呢,面对洋枪洋炮却是不堪一击。 试问,如此练兵,岂能强国? 又哪来的本事,与洋人争锋?” 这话一出,就算是张明远这种传统武人,也不得不承认。 在洋枪洋炮面前,弓马刀剑之类的,的确是全无用武之地了。 以前他只是不肯认清现实,现在细细想来,维新之举,很可能真的势在必行。 不变则死。 但若是如此,自己这些人,又将何去何从? 全都裁撤了去,再练新军吗? 但不管变与不变,那些人把国事当儿戏,随意买卖功名,这种事怎么也是不对的。 一时之间,张明远心情大坏。 不放心又叮嘱一句,“还请林大人万勿小觑此事。若不加理会,定然遗祸无穷……” 说完之后,就告辞离开兵部衙门。 …… 看着张明远的身影不见。 林主事脸上挂着的讥笑,渐渐的就转为一丝怜悯,叹了口气喃喃道:“张明远啊张明远,本官收了银子,也给你传了消息。可惜,你听不出来啊。” 转头眯着眼睛看向侧门远处…… 一个灰衣小厮,此时已经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是去干什么,他知道。 衙门里几位主事,全都知道。 事实上,在张明远来此之前,樱花使馆就已经与兵部通报了消息。 并且,还拿走了历届武举名单…… 那些洋人来势汹汹。 其诉求,就连荣大人也不敢轻忽。 …… 使馆区十八号院。 此时的花榭亭台,已是一片狼籍,满庭血腥之中,又多了五具新增尸体。 “废物!” 随着一声暴喝。 一个身形高挑,浓眉如刀身着白袍的青年,腰中长刀划出一道潋滟弧光。 人随刀走,一刀就把五个捕快斩成两段…… 看着肚肠齐流,血水哗哗涌出的场景,领头的五军衙门千总于四德,唬得脸色苍白。 连忙躬身道:“原野先生,还请息怒。凶徒昨夜杀人,应是未曾逃离太远。 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拉网巡查,定可把凶手捉拿归案。” 柳生原野一刀连杀五人,感受到手中妖刀欢腾跳跃,似有灵性悄然生成,心中暴戾却是愈发炽烈如焰。 “小狼心性纯朴,平日里酷爱华衣美食、刀艺柔术,向来不与人结怨。 来到这里之后,闲暇之时也就练一练刀,与女子嬉戏。 我知他心性,喜爱跟人比个高低。因此,吩咐他人让其三分。 没想到,却让他误会了自身本事,以为自己的刀术很强,没人能胜得过他。” 柳生原野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凶戾:“呵呵,武状元,他想要个武状元,直接与贵国兵部招呼一声,给他就是。 就算夺不到手,到时见着武状元了,一刀砍死也就罢了。 偏偏要请人教导兵书战策,简直笑话……” 于千总腰身勾得更低了。 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又把自己给砍了。 连忙说道:“是了,白狼先生既然有意研读兵书战策,也不难查到他近来与什么人交际……” “不用,来了。” 柳生原野眼神阴冷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院门处就有一群精悍军士,押着几人进来。 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脑门上隆起鸡蛋大小的肿包,脸色胀得通红。 他的手脚被四马攒蹄绑得死死的,嘴里塞着布片。 另外两人,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以及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说吧,你在兵部既然说了,我弟白狼请你来家中授课,当然也能知道是谁闯入进来,杀了这么多人?” “呸……” 刚刚被扯开嘴里布片,张明远就吐了一口血水,嘶吼道:“狼狈为奸,如此以往,国将不国。” “嗯?” 柳生原野使了个眼色。 就有一个士卒举起长枪,对准中年妇人扣动扳机。 呯…… 妇人双眼呆滞,脑门出现一个血洞,翻身倒地。 “娘……” 小姑娘大声哭喊起来,软倒在地,爬着探手去靠母亲的尸身。 也没人管她。 在场十余人,全都冷眼看着。 …… 第八十四章 悔不当初 “你,你你……” 张明远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角都挣出了血泪。 “倭奴,该死,你就算杀了我等,也休想从我嘴里掏出半个字来。” 他用尽全力挣扎。 轰的一声,就震断绳索。 双臂一挥,一式野马分鬃,把身边两个士兵打得倒飞而起,狂吐鲜血。 箭步前冲,咬牙出拳。 咻…… 白光一闪。 张明远身形一矮就已趴在地上。 一拳打到尽头,竟然离着柳生原野还有半尺。 低头看去,就大声哀嚎。 他的双腿齐膝被斩断。 对方的刀,竟然快到根本看不见。 “说吧,到底是谁杀了我弟白狼,只要你老实说出来,这腿可能还能接上。 你女儿年纪还小,没享受过人间富贵。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她就此早夭吧。” “倭奴……” 张明远愣愣的看着自家老妻,想着过去桩桩件件事情,巨大痛悔在心中涌现。 他恍惚记起了那天傍晚,那位哪吒面具少年人叮嘱的话。 【你这人十分迂腐,我很不喜欢。 但看你先前颇有几分血性,我也不把你怎么着了。 想活命的话,最好把嘴巴缝上……今日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原来,那人早就预见了今日之局,悔不当初啊。’ 他看着老妻死不瞑目倒在血泊里的瘦弱身体…… 清晨那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吗?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娘两怎么活?】又回荡在耳边。 这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张明远头晕眼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不是不懂,是我不懂。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哧…… 两道刀光闪过,张明远和小姑娘同时倒在血泊中。 柳生原野怒不可遏。 “硬骨头,好,我就成全你。以为不说出来,我就找不到那人了吗?查,给我狠狠的查。 我要把支那京城翻转过来,找到那人,再把他的皮一寸寸拔掉。” “原野大人,玄同大人有了消息。 冥三当初接到任务之后,曾经留下日志,说是前往观测【哪吒三太子】行踪。” 一个带刀浪人急急奔了过来,躬身禀报。 “什么?三坛海会大神?” 西游释厄的故事,柳生原野可是太熟悉了。 他当然知道【哪吒三太子】到底是什么人物。 “不是说那位大神。是近来支那京城中,一个戴着大神面具行侠仗义的少年武者。” “我知道是谁了。” 哪吒三太子在京城大肆杀戮,杀庆字号社团中人,杀官,杀捕快…… 甚至,杀戮同样的京城练武同道。 可以说得上,是无人不敢杀,无人不能杀。 他甚至听说过,那位少年人胆大包天,连昂撒人也敢杀。 只不过,有些事情,这个国度的百姓会习惯性的夸大其辞。 一个稍稍有点本事的武人,可以被吹成天神下凡。 大多数消息都是真真假假的,着实不必放在心上。 他听过也就忘了,也就从来没当一回事。 却没想到,此人还与自家弟弟之死有关。 “如果猜得没错,应该就是他了。” 据雾隐冥三留下日记信息所言,他是奉白狼大人之命,评估【哪吒三太子】武艺高低。 冥三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事后结果,并未补上。 然后,就死在了这里。 先前找到资料之后,属下派人前去打探过。 在城外红松林官道处,昂撒大商人和神父,以及麾下三十六名士兵全都被杀得干净。 现场还死了两个身着战甲的圣殿骑士。 还有高天云以及卧虎寨众人也殁在此役,那位【京城第一悍匪】也当场被打死。 听说,连对方一招都没挡住。” “我好像记得那人叫李……李什么来着?” “李信,如今拜入了程氏八卦门下,前段时间,还打死了会友镖局的张元昊。” “对,是他,他带了多少人过去动手。” “一个人。” 禀报的浪人脸色也微微惊悚。 “据目击者所说,虽然那人还带着一个女人,但是,从头至尾只是一人出手。 那支移民队伍,被他一人杀得崩溃……所有高手均是被他摧枯拉朽击杀。” “此人不但是枪法神准,更是力大无穷,速度快到高天云也没能逃掉,出手狠辣至极。” “好一个狠辣至极。”柳生原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定然是冥三窥视之时,被其发现,循踪而来……” “小狼啊小狼,你的死,我有很大责任。若是早点让你认清自我,又何至于走到今天?” 他来回踱着步。 脸色阴晴数变,喃喃道:“好一个李信,好一个哪吒三太子。 你让我品尝到失去弟弟的痛苦,不知轮到你身上,又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似乎想了起来,八卦拳馆,倒是有弟子会来使馆区护卫。 叫什么来着。 那女人漂亮得跟瓷娃娃似的,好想打碎她。 …… 于四德于千总急急告退之后,抹去头上一把冷汗,只觉得背心凉浸浸的。 他等了好一会,再没听见院子里有人发话,才松了口气,踉跄离开。 “大人,既然知道是谁动的手,要不要前去火神庙抓人?” “啪!” 于四德一个巴掌重重扇在属下脸上,打得对方转了几个圈,才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骂道:“你傻的啊?死的又不是我的家人,我吃饱了撑的要去捋一捋虎须? 南营参将武大人尸骨未寒,你竟然怂恿我前去送死?” 嘭…… 一记兜心脚,把那巡捕踢了个跟头。 见对方嘴里溢血,他才稍歇怒气,低吼道:“记着了,见着这人退避三舍,退避三舍知道什么意思吗?躲着走……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这些蠢货胡乱招惹麻烦,老子先斩了你们头颅,免得受连累。” 这些人没有脑子吗? 以为身上披了一层皮,就没人敢动是吧。 以往或者是这样。 但现在这世道,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凶人,别说是区区捕快。 天王老子,估计也是敢杀的。 这谁敢惹? “是是,大人。” 巡捕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 第八十五章 破而后立 “师父,徒儿请问,刚劲大成之后,接下来要如何才能更快的达成圆满,刚极生柔?” 李信两世为人,对技击一道有着自己的理解。 但却不包括,对内劲的修行。 毕竟,上辈子无论是练习散打和武术,还是练习军中杀招,以及后来接触到的拳击和泰拳等打法,都是属于外家法门。 外家法门没那么多弯弯绕,追求的就是力量和速度。 这些东西,经过科技量化,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修习理论。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力量小的打不了力量大的,轻量级与重量级比起来,怎么打都要吃亏。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发现,前世的一些个经验,已经不再完全适用。 在这里,身体瘦小的,未必就比身形高大的攻击弱。 力量大的,也未必就能赢得过力量小的。 里面起到主要作用的,就是【内劲】这个东西。 ‘毕竟不再是同一个世界,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在这里,内劲就是我目前所能见识,并且能得到的,最大的一笔宝藏。 有着明确的晋升途径,还有着肉眼可见的战斗力。 关键最妙的还是,有着天下有数的宗师级高手耳提面命,随身指导。 这种机会不牢牢抓住,那就是不珍惜福缘。’ …… 程元华刚刚练完一套拳,活络了身体,正想着出去武场看看弟子们的修行,就见李信凑上前来请教,眼中有着丝丝渴望。 他心中一阵舒畅。 上进的弟子谁不喜欢? 不但上进,而且,天赋异禀战力惊人的弟子。 任凭哪一个老师父,都会忍不住多指点几手的。 遗憾的是,平日里这个弟子,似乎从来就不会有太多疑问。 他很少主动前来请教,都是自己练啊练。 如果练不出什么名堂,那倒也罢了。 偏偏他自个儿一个人修行,就已经突飞猛进,进境快得让他这个做师父的都感觉极其震惊。 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 这样一来,做师父的爽快感,就会少了很多。 总感觉,徒弟的成就,自己好像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是错觉。’ 程元华呵呵笑着:“信儿啊,炼劲大成虽然艰难,但只要有心,总能做到。 这时候就需要仔细磨练精神,拿捏气血……等等,你刚说啥来着?” “徒儿已经炼劲大成,如今总感觉气血阳刚,犹有余力。 却偏偏不能把所有的劲力,凝缩成一点。” 李信老老实实的说道。 “你打一拳看看。” 程元华这次是真的听清了。 眉头轻轻跳了跳,把震惊压在心里。 当李信还没拜入门下之时,程氏八卦最有天赋的弟子就是站在旁边偷笑看着的那位,自己的宝贝女儿。 程飞燕十六岁开始拿捏气血,锻骨易筋,磨练体魄…… 总计花了三年零六个月,才把乾元烈火劲炼到刚劲大成,从此运劲如刀,战力大增。 但李信呢? 虽然身体长得挺快,但毕竟只有十三岁不到。 按理来说,他连筋骨都还没炼过,气血也算不得太过强横。 这时就告诉自己,说是炼劲大成了。 让人如何相信? 怎能不吃惊? “啪……” 李信二话不说,一拳击出。 空气炸裂,发出轻微爆裂声音。 拳锋前方,更是出现一道细细白色波纹。 “果然大成了。” 正所谓,千金难买一声响。 能够在挥拳踢腿之时,打爆空气,发出炸裂声音。 这就代表着门下弟子,已经可以出师行道。 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位难得的高手。 一般没有得到高深传承的江湖武人,见着这等能打出爆音的高手,最好是有多远就跑多远。 交起手来,轻则筋断骨折,重则小命难保。 程元华深吸一口气,轻拊双掌,仔细盯着李信的拳头。 发现他出拳收拳轻松自然…… 从腰到臂,再由肘至腕,上下全都贯通一线,动作自然舒展。 心知这不是用尽全力打出来的,而是气血强横到劲力溢出。 的确是有资格问一问大成之上。 “信儿,想要刚劲圆满,刚极生柔,说难也不难,你用尽全力出掌打我。” 他招了招手,脚下微微一沉,气机坚实凝固,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就有了变化。 像是化为一座矗立在眼前的山峰。 “真的全力吗?”李信小心问道。 心想自己的全力,可能与师父想像中的全力,有些不太一样。 “全力。” 程元华不以为意,“拿出打死张元昊的力气来。” “好,师父小心了。” 听到这话,李信就明白了。 这是让自己激发【二郎真君】神意图,力量翻倍之后,再把气血全都拿捏。 是了,不全力施为,又怎么能把肉身筋骨力量与内劲劲道融合到一块。 他不再多话,脚下横向微拧,地面微微塌陷。 身形已是如箭前冲,一掌闪电击出。 这一掌先是无声无息,掌到中途,发出嗡嗡闷雷声响。 到达程元华胸前,已是劲风狂卷,呼啸炸裂。 “咦……” 程元华眉毛微轩,退后半步,同样一掌印了上去。 他出掌看起来并不算快,却是恰到好处。 双掌对碰,正好处在李信发力的最佳时机。 劲力狂涌。 “轰……” 原地就像是炸开一个二踢脚。 李信冲得快,也退得快。 冲前三步,退后两步。 脸色一阵潮红。 只感觉如触电般,一道刚猛坚凝至极的劲道,有如铁锤,轰在掌骨之上。 震得自己手掌手臂乃至整个身体,同时微微颤抖。 气血在这一刻,竟然有着拿捏不住的感觉,哗的一声,体内气劲波动崩开,散向四肢百骸。 一时之间,身体也微微变得酸软。 他没注意到,师父程元华手臂猛然一缩,就藏到了身后。 却已是换了一只手,摆在身前。 身后的手掌,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般,疯狂抖动着。 痛。 实在是太痛了。 他知道自家徒弟的力气大,却没想过,会大成这个样子。 真的比拼筋骨力量,似乎自己都还差他不少。 要不是在内劲运用上面,胜过数筹不止,恐怕根本不可能摆出老师父胸有成竹的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师父这劲道圆熟老辣,以刚劲出手,竟然颇有一种无坚不摧的意韵,着实厉害至极。” 李信叹道。 …… 第八十六章 堂前飞燕 两人对拼一掌之后。 各自震惊。 李信这段时间因为实力飞速狂涨,导致心中略微浮现的狂妄之意,悄悄的散去了许多。 这一掌,不但挡住了自己42点多的筋骨力量,震得全身发麻。 更是把自己体内浩浩荡荡的内劲,一掌打散。 连气血波动都崩开了,呼吸之间,凝聚不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 “明白了吧?”程元华脸上神情,一派莫测高深。 旁边偷偷看着的程飞燕则是抿着嘴偷笑。 只有她站在一侧,完全看清了两人的一些小动作。 同时,也看到了老父亲那放在背后狂甩的右手。 “不知道爹爹那手掌被打肿了没有……叫你装模作样,这下可好受了。 没想到师弟的力量,一段时间没见,竟然疯涨到这个样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程飞燕心中疯狂的脑补着各种戏码,一时愣在当场。 就连自己来院中干什么,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 “明白了,挫其锋,取成圆,破而后立,才能刚极生柔。” 李信点头。 气血被打散之后,再次凝聚。 他就发现,自己的劲力竟然变得灵动了少许,也凝聚了少许。 从细微层面,生生摧毁劲力。 其实就是烈火锻刀,千锤万击的道理。 ‘难怪那些享有大名的厉害高手,无一不是在生死交锋,拼命搏杀之后,才突飞猛进。 尤其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是能够双双突破。 原因就在这里了。’ 他终于也明白,为何师父程元华在试手之前,强调自己必须用出全力。 是尽可能的模仿那种运劲争锋,生死一线的感觉。 拳脚技巧方面,虽然没有绝争一线。 但是,在劲力层面,却绝对是已经调动了自己的全身潜力,压榨出了体内最后一滴元气和气血。 “再来。” 程元华这一次,就慎重了许多。 悄悄然,也调动了全身内劲。 出掌暴烈如火,沉重如山。 轰轰轰…… 李信出一招,退三步。 再出一招,再退三步。 把老师父当成锤,把自身当成铁。 就这样一掌一掌的向前硬撼。 直震得齿牙松动,眼冒金星,头脑发懵。 同时,筋骨震得酸软如泥,气血散开又聚。 那股气劲波动,由先前的软红铁泥,渐渐的,就化为一柄百炼精钢宝刀。 眼看着,劲道就差最后一点关窍,将要全部纳入自身精神掌控。 李信长出一口气,精神越发振奋,脑海福至生灵。 肉身崩紧,气血沸腾,在某一刻竟然同频共震。 一掌击出,带出风雷之音。 “嘭……” 两掌相撞。 这一次,程元华面色大变。 只感觉身前推来的不是徒弟的一只手掌,而是滚滚而来的巨石。 隐隐然,竟是有着与金钟和尚对拼的威胁感。 他气机一动,全身衣袍突然如同波浪般涌动,那股强横力道,从手掌接力处,卸向脚下。 噗…… 他脚底一重,就把地面青砖踩得粉碎。 而李信则是重重后退一步,站在原地,面色大喜。 这一次,他没有再行凝聚气血。 气血已是滚动如珠,自然而然随着意念游动。 那股内劲,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不再会每次调动之后,立即散去。 反而是藏在了筋膜骨骼之中,也藏在了经络各大窍穴之处。 随心而动,百炼成钢。 哧…… 李信立掌,轻轻向着身侧划了一下。 空气如同纸片般被裁开。 掌沿竟是有着锋锐气机一闪而没。 “好,别家武人二十年苦功,被你一朝踏过。 飞燕,你与师弟好好推一推掌,听一听劲,也该教他柔劲打法了。” 程元华高深莫测的夸奖了一句,笑着叮嘱了女儿一句,背着手缓缓踱出了院子。 走到没人看到的地方。 老头抱着双手,倒抽几口冷气,猛然狂搓了好一阵。 “这小子,好小子,真是跟蛮牛一样的。 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没被他给拆了。” 他一边暗叹这个徒弟不太懂得尊老爱幼,一边心头却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只在刚劲阶段,攻击力就已经强到这个地步。当年李叙文的刚拳无二打,也不过如此吧。” 先前若非自己作弊,用第三步的化劲功夫,把徒弟的攻击化去大部分,恐怕当场就得出丑。 “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念叨了几句古文。 程元华又想到李信如今的修为境界,接下来,只等细细磨炼劲力,磨去最后一丝烟火气,很快就能达到至刚至纯。 他就一阵乐呵。 到时候李信的攻击力会强到什么地步,他简直是不敢想。 …… “还请师姐不吝指点。” 李信终于突破卡住自己一段时间的关卡,心中也是欢喜难言。 见到程飞燕满眼复杂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感觉全身凉嗖嗖的…… 这种心情他其实很理解。 任谁见着自己练了许久的功夫,就这么被别人硬生生的超越,心里都是很不是滋味的。 好在师父和师姐,全都不是嫉贤妒能的性子。 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师弟既然修完了刚劲打法,是得熟悉柔劲的练法和打法。 不过,师姐我身子骨可是弱得很,经受不住你大力摧残,是得悠着点才好。” “师姐说哪里话,比起师姐来,我这猛打猛撞,却也上不得台面。 其实,刚刚已经爆发完毕,如今身体虚弱。真打起来,万万不是师姐的对手。” 虽然知道李信是在谦虚,话里面放了海。 程飞燕还是被逗得咯咯轻笑起来。 心想果然有些人就是造化天成。 师弟年纪虽然不大,战力奇强的同时,竟然对人情世故方面,也是十分精通。 尤其是,嘴巴甜得,让人怎么看怎么稀罕。 “来吧,咱们推一推掌,感受我的劲力。” 程飞燕贴近过来,伸出两条欺霜赛雪的胳膊。 春寒料峭,凉风习习。 她身着贴身短打,却是一点也没感觉到冷。 反而身上热气升腾,小香风一阵阵的,吹得李信鼻子微微发痒。 四只手掌贴在一起,两人你推我挡,借力消力。 你推磨来我拉车,你弯腰来我耕田。 两人身形俯仰,时而贴身发力,时而侧身绞缠。 手掌就像是打了502胶水一般,严丝合缝,运力消力。 四条胳膊直来横去,发力万变,两人竟然从中体会到一种莫名乐趣。 “难怪师父要让师姐来教我柔劲。” 李信推着推着,就恍然大悟。 这要是两个大男人,你推我挡如同拉磨一般的,场面简直不敢想像。 相反,让师姐来教就没事。 自己毕竟是个小孩子。 …… 求月票。 第八十七章 位卑不敢忘忧国 练了半个时辰。 李信大致上感受到了柔力的妙用,只觉得脑海里渐渐的对劲力有了更奇异的理解。 对刚极转柔,生成第一缕柔劲,也有了些许心得。 正思忖间。 就听到飞燕师姐一声娇喝。 “看拳。” 这一拳,程飞燕运劲冷脆,身形急转。 脚步错落间,回身一拳,打得空气炸裂,劲风如浪。 “来得好。” 脑海中一丝韵味,在心头回荡。 李信这次并没有选择硬碰硬。 只是探手如摸鱼,掌势轻按柔若无物,掌心内陷起伏,宛如牛舌吞草。 程飞燕的拳头,打在他的手掌之中。 噗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打入了泥沼之中。 随着手掌微微一缩,力量消耗怠尽。 就连她的身形,也向着一侧偏移,差点就要一头撞了过去。 “好。” 程飞燕轻笑一声,身形再转。 贴着李信左侧,一闪而过。 把这股拖拽力振臂卸去,站在原地再不动手:“师弟真是惊才绝艳,这么快就掌握了柔劲的打法,师姐我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 等没事儿了咱们多推几次,把听劲功夫巩固下来。” “那敢情好,就是有些劳累到师姐。” 李信也很开心。 听劲的手段,前期手贴手,感受力量传导。 中期听风悟劲,感应空气波动。 再到后期就是听劲于未发之时,应变于心灵之间。 那时,无劲处听劲,料敌与机先。 闭上眼睛,都能随机应变,拆招应招,破敌如吹灰。 当然,这种境界,需要有人陪练,一个人对着空气打,是万万不成的。 如今的自己,无疑就是悟通前期力量传导的真髓。 不管是刚力柔力,还是明劲暗劲,只要是攻击,就有方向,分刚柔。 捉摸住这股看不到的劲力,就能卸力消力,借力打力。 如此一来,实战起来,更能千变万化。 比起先前只是躲闪反攻,蛮横对拼,要强上太多。 战力自然也会更上层楼。 “不劳累,与师弟对练,我也进步很快呢。”这话倒是真的,程飞燕忍不住就笑出两个小酒窝。 “中午就别回去了,在这边用饭吧。” 她笑着留下李信,蹦跳着欢快的进了厨房,亲手炒了几个小菜。 等到师父回来,几人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 程飞燕就准备出门:“师弟,每日上午我都会在家,下午,还得去听一听几位先生讲课。 当然,也不完全是听课。 主要是这段时间,守旧派节节败退,得小心他们不甘服输铤而走险。” “是在使馆区吗?” 李信眉头微皱。 “是的,也只有洋人的地盘,才能让那些人多些顾忌,相较他处,要安全许多。” 程飞燕面色也微微尴尬。 显然,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听。 本国的大臣和才学之士,竟然不能在本国的地盘之上,保证人身安全。 反倒是要求诸异国他邦力量,想想都有些羞耻。 但事实如此,也勿庸讳言。 “再过一段时间,待新政执行,木已成舟,就不需如此了。” 她眼睛放光,斩钉截铁的说道。 显然是对维新变法一事,信心十足。 “既然这般危险,要不,师姐还是别去掺和此事吧。” 李信想了想,诚恳劝道。 “值此时代大变当口,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要为国家振兴,尽一分心力,不好袖手旁观。” 程飞燕摇了摇头,轻声笑道:“师姐自幼习武,也没太多见识。但是,这些年看着这个天下,却是越来越不成了。 今日这里割地,明日那里赔款,似乎朝廷的兵马,一日之间就成了虚设。 前些年百姓生活是很艰难,但也不像如今。如今这个样子,几乎就活不下去了。” 李信首次听到程飞燕这么吐露心声。 看着她眉间的忧愁,不由得悚然动容。 这就是诗里所写的那种“位卑不敢忘忧国”吧。 一个女流之辈,一个民间女子,竟然会操心着天下大事,国家大事。 如果在前世,他会觉得这个人大抵是疯了。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吗? 真当自己能接班啊? 但是,在这里,在程飞燕嘴里说出来,却给人一种特别真诚的味道。 反而让人肃然起敬。 只听她继续说道:“听几位先生说,近些年来,朝廷一系列举措,那是做多错多。 这是因为积重难返,贪官浊吏横行,并且,固步自封。 若是不去学习世界先进的科技和文化,就会一直落后于人。 而一旦落后,就会受欺负。 如果一直不思改变,如海战、青岛、胶州等地这种丧权辱国的事情,仍然会发生。 那些屈辱的一场场战争,很快就会再次来临。” “丧权辱国?呵呵……” 李信听到这里,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丧的是谁的权?辱的谁的国?” 他停下气血搬运,盯着程飞燕的眼睛,认真道:“师姐,你说一句真心话,你长这么大,有什么权吗? 是关税权,还是财政权,是军权,或者是人权? 就不说你吧,就说身边的这些百姓,以前见到官员和洋人,必须下跪。 每天吃不饱,做死做活,朝生暮死。 现在呢,朝廷战败了,百姓见着官员和洋人,同样还是要下硊磕头。 荒谬的是,有些人甚至靠着洋人,还能给一口饱饭吃。 你有没有看到,如今,京城有很大一部分人,见到洋人,比见到朝廷官吏、豪商富户还要亲近了。 甚至,就连你,每天去了使馆区,也对洋人失去了防备。 完全没想起,那些东洋人、西洋人。他们其实应该是敌人,不应该是朋友。” “是这样吗?”程飞燕脑子微懵。 细细想来,还真是如此。 她这段时间,被一些个先生的热血改革,维新图强理论,说得心气高涨。 可是,想来想去,全是在把西洋人、东洋人的一些制度和文化,照搬了过来。 学习先进文化不能说是错。 但真的,似乎所有人都不再排斥那些洋人。 甚至称他们为导师,视他们为人生的指路明灯。 这样子,怎么能防备得起来? 用别人的方法,别人的文化,又怎么能从别人手里拿回丧失的权柄? 再说,朝廷高层的权力丧失了,哪里又轮得着这些百姓来操这个心?他们在乎吗? “再说辱国……” 李信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师姐啊,你信不信,再过一段时间,随着洋人的形象越来越好。 一旦有变,京城的这些百姓啊,会自发的搬梯子、运粮食。 为洋人奔走,就为了掀翻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大山。 你说他们做得对还是不对?他们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的主子拼尽骨血? 还是说,被打烂的,并不是他们的国。被欺辱的,也是别人的国?” ……………… 第八十八章 内经藏秘,三叶玄机 “这……” “你那些先生啊,是为了头上的主子在续命,他们着眼的上层,何曾拿眼看过百姓。 他们寄望于皇帝和官员,依靠的是洋人,学的是西方文化。 不管他们的初心有多好,方法错了,此事注定难以成功。 即算是成功了,那也是皇帝,是官员的成功,并不是百姓的成功, 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看看这天下,跪着的那些人,不管这天下是盛世还是乱世,他们又哪里做过一天的人?” 超出半步是天才,超出一步,是神经病。 李信的一番感慨,程飞燕自然是听不懂的。 事实上,这个时代,也没人能听得懂。 因此,程飞燕只是笑着摇头:“师弟,你还小,就先别操心这些国家大事了。 让那些有学问的先生们去忙着吧。 师姐其实只是想要做点什么,有些事情也不太懂。 毕竟我只学了武艺,既不学文,也没学医…… 对了,上次听说你把学医的堂妹也接到了家里,昨日我还专呈去看了个稀奇,还真是一个小才女呢。 就让她好好学,以后咱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者是配制炼身药物的,就寻她。 以后就不会被那些个庸医坑到。” “那你可有得等了,小宛还小,暂时出不得师。” 李信也就不再聊起什么改革什么维新的事情,目送着程飞燕离开。 师姐步伐轻盈,就像一只燕子般,飞出庭院。 直奔使馆区而去。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光明。 要是过一段时间,让她看到,所有的梦想,其实都是菜市口的那一摊污血。 也不知道她能否接受得了? …… 勤奋学医的堂妹李小宛。 那是真的很刻苦。 也不知道她不是想要表现出,自己也是一个有用的,是能够为信哥哥做事的人。 因此,自我施压,不敢放松。 还是说真的极为热爱这门学科,从中找到了无上乐趣。 白天医书不离手,晚上油灯点到半夜。 以至于,小月这几天,都再不好意思蹦来跳去的。 花在练武和干活上的时间,多了几倍。 按她的话说,哥哥姐姐都这么努力,她也要早早为家里分忧。 要多干活,少吃饭。不然,哥哥就要她了。 看看,把小丫头逼成什么样了? 整个就卷起来了。 …… 刚刚走进自家院子。 李信的好心情只是持续了几秒,就看到李小宛跑了过来。 他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心知堂妹又要寻自己验证人体解剖学了。 自从上次无意中与她说起体身器官与经脉的分布之后,她就上了心。 把【黄帝内经】上的种种理论,与人身结合起来。 并且,自然而然的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释。 什么阴阳,什么五行,听得李信一脑门雾水。 看到她,就有些头大。 “小宛,这个,我刚刚想起,正要熬药修练,要不……” “小信哥哥,不是这个,是黄帝内经,我有了新发现。” 李小宛急忙说道。 话语里有着喜意,却又隐藏着深深的悲伤。 ‘莫不是找到了二叔没回来的原因了?’ 李信心里这样想着,倒是停下了脚步。 李小宛捧着那本发黄的古书,偷偷的向着四周看了看,小心得像是做贼一样,小声道:“是这样的,我在重新学习【素问、阴阳论象篇】的时候,发现这里不知哪位医家的注释十分古怪。 不但注释的语句,前后语意不一,互相攻讦。而且,字迹错乱跳脱,看得十分吃力。 因此,先前看着看着,就打了磕睡……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是突然间就明白其中真意了吗?” “不是,刚刚右眼被眼屎给粘住了,只睁开了左眼。 然后,仿佛就见到那些杂乱的注释字迹,竟然形成了一张图……” 李小宛一眼睁一眼闭,指着书上的字迹,“看看这里,闭上一只眼,虚着眼看去,是不是有了不同?” “还真是。” 李信试了试,然后就发现,那字迹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看得人心烦意乱。 但只要不看字迹,单看墨痕,就组成了一个奇异图形。 图形倒是十分简单。 一眼望去,就像是一朵三叶草,叶片朝天长在土地上。 再细看,那朵三叶草,竟然是无数弯弯扭扭的笔画组合而成。 底下一横更是给人一种厚重勃发的感觉。 “这是金文,还是甲骨文,或者说,是上古文字?” 李信心中微动,通灵视觉打开。 一道白光冲击而来,脑袋向后重重一仰。 只觉那字迹大放光明。 让他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像是有成百上千道光丝流转。 看起来是三画组成……实际上,不知有多少笔画。 有点东西。 李信心中剧震。 “那就试试看。” 眼见为虚,手写为实。 李信觉得,这既然是字形,那就写出来看看,或许能看到藏在内经之中的图案真相。 也或许,与二叔的失踪有关。 李小宛曾说过,她父亲得到了这本医经之后,每日研习,废寝忘食,到最后变得神经兮兮的。 她有一次躲在旁边偷听,听到爹爹时不时的就会念叨着:“差一点,就差一点,只要这次的事情成功,很快就飞黄腾达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看到这个字图。 李信又想起了当日拜房回春堂杨守诚大夫之时,对方所说的话。 杨大夫曾说。 有几位被宣告病入膏肓的病人,进了宝参堂之后,不但没有很快死去,反而延寿一月到数月时间不等。 延命这么点时间,其实算不得什么,毕竟没有彻底治好。 毕竟,以往也不是没人用宝药吊命,这是有先例的。 杨大夫就说了,很可能是因为宝参堂有着什么厉害的药方。 并且,还有着年份久远的老参相助。 而这些老参,用完也就没了。 因此,他也想不明白,为何宝参堂李万山会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 治不好人,还为人吊命,不但无益反而有害,暴露了自家宝贝,惹人垂涎,祸事不远。 开始的时候,李信也就信了。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结果都对,中间的过程,并不如杨大夫猜的那样。 自家那个二叔,很可能是鼓捣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要不是见着了好处,怎么可能对这本医书如此神魂巅倒。 又不是第一天学医。 也不是专意学术之人…… 应该是,这本医书中记载的东西,让他看到了天大的利益所在。 李信心里转着念头。 拿起毛笔。 旁边李小宛早就开始磨墨。 看她熟练的动作,显然平时在家里也做过。 李信醮了墨汁,闭上眼睛,默默观想着图案,在宣纸上缓缓绘出。 他此时精神强大,肌肉筋骨全都锻练圆熟。 握笔如针,稳如泰山。 墨痕落下,如同绣花一般,缓出无数细小游走的线。 ,曲曲折折转来转去的,最后组成一朵三叶草。 “噗……” 刚刚补上最后一横。 纸面上突然亮起火光。 宣纸无风自燃。 在他眼前,整个化为一团火红。 随着风儿一吹,就已经化为灰烬。 “啊,” 李小宛轻叫一声。 惊得连退两步。 李信不但没退,反而低头捏起桌面上留下的一点灰烬,细细感应,眼中就露出笑容来。 “果然不凡。” 精神感应投入过去,他分明在那片灰烬上面,感受到一种十分舒服的气息。 像是春天里的小草,清晨起来看到的阳光。 蓬勃向上,生机无限。 …… 第八十九章 祝由秘术 这合同上条条款款,他根本就看不懂,而且那里面很多字他都不认识,就更不能说理解上面的意思了。 李晨对艾玛说,然后坐在驾驶座的的他就将双手枕到脑后,舒坦的靠在座位上。 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杨天已经照顾好跟他的人,刚刚离开了杰弗里,但他仍然没有完全信任杨天。 工管一班的同学齐刷刷把目光集中在叶泽修身上,躁动的声音从教室里面传出来。 其主要原因便是由于帝国内的两大派系掀起了混乱的开始,一个派系为扩张派,主张要趁着建国之势,继续开拓国家所掌握的领土,最终以达到统治更大范围的目的。 “你说。”看着沈六安有些犹豫的样子,霍君寒的薄唇里淡漠的吐出两个字。 「学弟删了多少了?」姜绾机械地重复着点击主页、删除帖子、下滑这三个动作。 阿吉雅正在带着布林休息,看到凤锦元进入洞穴后,她似乎感应到什么,连忙坐起来,表情严肃盯着两人身后。 汤达仁几个顿时激动了,他们吹着口哨,然后一直盯着顾若汐看。 他们的主公刚刚下令,因为攻城损失较大,让他非常气愤,决定将城内不可能投降的世家全部屠杀。 一场会议下来,有些以往混着过日子和将近的高层,均被斥责了一番。 从穆奇兵现身,到出手袭击,全部动作都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保留。 不知是有了什么事,胖子来不及收起手机,更来不及与李晓禾“对峙”,一溜烟的晃着身子,出了屋子。 地精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凭感觉而言,如果里面真的是巫师币的话,那还真的差不多128枚的样子,对于重量的拿捏,涉及到金币或者巫师币的话,地精还是非常自信的。 “你!”陈清灵的话让毒长老感到恐惧,如果真这么做蜈蚣宗损失两名白银虫修,还如何成为中级宗门?而且自己也要交待在这里了。 再也顾不得金钱,龙辰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来到汐绯颜背后,一把接住了向后倒去的汐绯颜。 宋泗、陈枫,还有五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黑子,此时各自挥动刀剑,拦住几头突破穆奇兵防线的野兽,随后与它们厮杀起来。 刚才还瘫软的人们,立即爆发出潜在的能量,迈步走向台阶,想要向后院而去。 还没进陈家门,就听到陈雪雁和陈蓉两人在吵嘴,吵得无非就是陈蓉那些名牌包是谁买的。 穆奇兵卧在一处斜坡,这里距离两盏油灯所在的位置,已经无比接近。 而令江林不知道的是,此刻身在各大家族的高层聚集地的叶沫青,已经气的浑身发抖。看样子,刚才下面发生的这一幕,她已经全程目睹到了。 周世远趴在地毡上,林怀业出去,斜斜歪歪的提了壶热水进来,倒在铜盆里,帮周世远擦了伤处,从墨绿包袱里挑了瓶药出来,细细给周世远涂在了伤处。 邹氏声音高了起来,婆子垂下了眼皮,邹氏连声抽泣着,又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川岛对这间咖啡厅很感冒,就是因为这间咖啡厅,自己才落入了曾毅的陷进,可面对曾毅诚挚的邀请又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和曾毅走了进去。 王赢就是赌一下,没想到还是真的赌对了,豆子本来就经常与蝴蝶联系,关心蝴蝶的情况,他对蝴蝶,也是真的好,就像是朱柯对蝴蝶一样,他也是要完成朱柯的遗愿。 “看样子,幽萝锢魂,他是拿不走了。多半,就是孔逸和舒金河的争斗了。”看到一旁的孔逸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眼睛根本没往那边看的舒金河,荆堂似乎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张天桥穿着一套黑sè西装,不过脚下却是穿的拖鞋,他的样子沒变,也不见消瘦,除了样子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看起來应该也沒受过什么大的委屈。 这种力量一旦涌入杨天的龙珠世界,根本就不受杨天意念的控制。 杨独秀闻言大喜,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如果叶冲能够出马,收拾林枫肯定不在话下。 不过皇甫澈不说,洛丝丝自然也不会自讨苦吃,万一皇甫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洛丝丝这么一说岂不是不打自招了么。 蓝影如此一说,却是明摆着让万石山他们奉献出万年玄晶,和千年玄铁来,然后还得给他找个炼制法器的能人。 然后辰星接过了曹怀荣的话筒,手抹着脸上不断流下的水珠,连这个动作也被放慢了好多,并且刻意地给他擦拭眼睛的动作特写,正好又是一滴水珠滑下脸庞。 第九十章 七星锁命 说完之后头也不会的走了,跟在身后的混血军花欧珍珍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晚上,司空慕奇的梦想画廊在夜色下挺安宁的,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 “他不会死的!死的人,只会是你!!”迪雅虽然十分担心老铁真的意外中招,然后阴沟里翻船,但是一想到楚岩,她的内心深处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双手成拳直接摆出了一个泰拳中最常见的搏击起手式。 “好了,既然来了,就先过年再说,一起动手包饺子吧,这事情回头再说!!”楚岩看着令狐兰苦恼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很迷人,也很妖异。 张老师见没出到这口气,又转向林胖子旁边的凌天看去,凌天一身粗布麻衣,再说他是新生,想必也没什么背景。 青年知道肯定是出状况了,立刻把招牌给摘了下来,并且关上了门反锁起来。 一行人到达无锡时,已经是11点。与对方公司约定的时间是下午1点,所以龙漠轩让linda在酒店订了午餐,让所有人陪他一起用餐,美名其曰“与员工一起午餐,增进员工感情”。 只是李德胜还以为周子言会继续亲自安排人手来制衡自己,没想到周子言居然让自己亲自挑选人手,这可是周子言送了他李德胜一块更大的蛋糕。 慕圣听了点了点头道:“难怪。”脸上一点都没有惊讶的表情,似乎本该如此才对。 论才情、气魄、格调,自己这些人还真是比不上,最后这些本地土著士子们只能不了了之。 我并不比郝建他们强哪去,但是金姐就是一眼就看中我了。随即我连体检也没做,直接就被金姐拉到了雇主的家里。 离宗自从建立以来,虽然时间尚短,但是在风宁镇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到处诛杀邪恶,严惩不公,不知道拯救了多少百姓。 “走吧。”她挑了件简单利落的衣服穿着,不过草草洗了把脸便率先出了门。 “哎呀,怎么是这么个东西!”苏和听了脸上不觉露出嫌弃之意。 偌大的神卫府外,此时已经沾满了人,苏决看了看发现这里大部分的都是天神境高手,想来应该都是天神卫,其中也有不少六层世界的绝世,好像都是来看热闹的。 胡乱的嚼着嘴里的冰凉的触感,苏皓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开,也不继续开玩笑了。 年长者一脸的不愿意,却也不敢违背莫威的意思,只好垂头丧气的回了车上。 除徽宗赵佶子嗣众多外,北宋历代皇帝子嗣皆相对稀薄,公主出嫁自然是桩大事。 冲出屋子的林飞,径直发散念动力,将整个红溪村包围在其中,查找况国华和复生的下落。 “是!不好意思!”,维奥拉立刻转过头,闭着眼睛继续观察着王宫那边的方向。 已经镀好膜的千阳号的狮子头慢慢地张大了嘴巴,炮台伸出聚集起亮光直接对着正对面的岩壁来了一发气压炮。 “哈??”,被点到名的三人,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地方让这个海星险些丧命了。 这是一位领主级别的强者,他的出现引起了众人注意,而且令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些草帽星人似乎有些害怕。 云筠呆了几秒,‘啪’地打他一下,随即抱住他的手臂,脸颊红红的艳丽无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森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嗤嗤声,众人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挥手召出几千工程机器人,开始如火如茶的刨起了蟠桃树!总共三个区域上万来株桃树被袁英不到一个时辰统统挖了个干干净净。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尽是爱,不再害羞,不再躲躲闪闪,一切都变得自然了,仿佛从初恋一下子就变成了老夫老妻。 很显然,那看似坚固的木质门框,已经无法承受丧尸们不知疲惫的猛烈撞击。 我勒个去,一口气就把骂了这么多,不至于吧,不过下一刻我发现要是真的骂我就好了。 “我怎么觉得一个离开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呢?”承诺对这局面相当无奈。 随着一声怒吼,巨猿倒下,看了一眼我的血条,还处在满状态,一滴血都没有掉,这让我兴奋了起来,看来我的状态正在慢慢回升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到当初职业时的那种巅峰状态了。 两只箭射出,引暴了那两颗风暴弹,然后白云巨大的翅膀拍出,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后面的兽巫左右摇晃,好悬沒被甩飞了。当他好不容易稳定住后,白云已经飞远了,再也追不上了。 朱俊原本想答应,毕竟先拉拢好各位董事们,也免得之后出问题,至少还有个缓和的机会。可是当他看到夏夜诺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觉得先拒绝为好。 别的不说,三招云十剑虽说在慕容辰看来,和剑二十三差距颇大,但是,无名也曾经评价其不下于剑二十三,而龙儿本身早晚也会自行领悟剑二十三,根本没有传授的必要,主神何必多此一举? 第九十一章 七星螳螂 林飞羽的目光落在被自己一剑洞穿的紫金傀儡脑袋上面,已经是穿了一个通透,但是在里面,却是紫金的颜色,看不到脑浆什么的,显然傀儡是真的傀儡。 就在这时,山林中传出狼嚎,正是阿大派出去的狼,它身受重伤,腿不知道被什么动物撕裂了一只,艰难的跑出山林,对着阿大嚎叫。 被夺舍的护法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旋即双手抬起,狂速结印。 如今蔡京居然荐举赵皓为平寇主帅,谁都知道大宋的禁军外战不行,但是对内镇压可是百发百中,纯粹便是刷军功的大好机会,如此好的机会蔡京居然舍得推让给赵皓? 龙腾更是不明究竟,当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心道自己一问三不知,可真是丢人现眼。但一想到这些问题不明真相之人多半是无从答起,自己回答不上来自是无可厚非,于是他便要反问郗风两句,想要找回点面子。 一般在这种时候,自家老姐都会无视自己、不搭理自己,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区区一个宋朝的营指挥使与大金数一数二的勇士打个不分胜负也就罢了,居然在百合之内将完颜突合速击败,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丹尼格兰杰虽然为孙卓不平,但孙卓既然都决定了,他这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凭借楚毅现在的手段,虽然说在这遗迹之中,已经不忌惮夏建仁,但是想要抹杀夏建仁,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动静很大,几乎整个房子都跟着轻轻颤抖,门似乎要被外面的人强行给破坏掉了。 叶枫说的可不是气话,而是接下来的治疗当中,灵气如果不足的话,很难可以达到那种理想中的效果。 最关键的是,凡是能够来到这里消费的,无一不是富豪之辈,停在这里的车,就没有下来五十万以下的。 除了许瑞年的事情之外,苗苗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记者们就把苗头对准了苗苗的父母。 唐媛和男朋友谈恋爱并不着急,她想要避免结婚的这个雷区,找一个婚后和婚前对自己同样温柔细心的男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有隐身符这种逆天的加持下,就是再普通的功夫也变得惊世骇俗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大忌都是一个字,那就是懒。以前作为一个练习生,她不能偷懒,现在身为一个职业选手,自然也不能和这个字沾上边。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咒骂声,先前投注了李峰的人欢呼雀跃,吹嘘着自己的眼光独到,而买了谭绍赢的人则纷纷咒骂北腿浪得虚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却没人关心谭绍的死活。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黄子期点完菜,注意到了萧雨的异样。 “那你就带我也去见势见势这所谓的拍卖会吧。”林云面带微笑的说。 商正醉了,倒在桌上,姬凌生面色微红,拍了拍商正肩膀,然后离去。 其实近段时间来她的心底都总有些不安,总是有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只是,一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罢了,而现在程逸奔的这种情况,她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正常的状况,她的心里就是有着不放心。 当时的她差点没吓几个死,恨透了山上的那些绑匪,若是抓到,当场手刃了他们的心都有。 静静目送着琴里离去后,村雨令音再次将视线看向了屏幕上的数据,一脸深思。 姬凌生在一旁听得惭愧,又有些感动,又怕老爷子咬了舌头,甚是为难。 图片上居然是柳无尘看着越野车来到西北城外的场景,照片清晰度连面孔都看得轻轻楚楚。 宝春不由啧了声,自家的跟人家的就是不一样,她可是见过他对他的学生是多么急躁。 “若末端用得是金圈就好了。”庞统叹息道。然后以纠结的心情继续看着这根象牙,似乎要把那银色的圈所呈现的唯一的美中不足忽视掉,尽量发觉其他亮点以说服自己。 陌生人的右掌被一道微紫色的微光包裹着,而后直接向着李钢巴的胸口拍去一掌,硬是将其给击飞,并在半空中划起一道抛物线。 “若是还想征战,就随庞士元吧。若是想安心度日,也就归隐乡野这条路了。”诸葛亮道。 彭佑这辈子都不能忘记,在他被一个彪形大汉撕破裤子,正满心绝望连求死都不能的时候,那个男人踹门而入,抄起胡椅砸向那大汉。 青龙和玄武的话,让何无恨露出了满脸笑容,心中充满了期待。 地狱之门终于消散了,原地留下了一道漆黑深渊,如同通往九幽地狱。 双指点符,一张张灵符俯冲而下,落在了魇鹰的身上。老三全身刹那间被冰封,冻成了一大块。 我依言而行,捧着盒子出来的时候,生怕再伤到林锋,故而打算先试探一番。谁知林锋径直走过来,将盒子取过,没有再受到攻击。 就连众人亲眼看到,分崩离析,沉落大海的明珠岛,竟然也恢复了原状。 所以全歼敌舰的命令,没有任何问题,正好借此机会,为牺牲的大家正名。 第九十二章 江湖公愤 赶赴各个郡县学馆的接近两千从皇家学院中挑选出来的年轻教习们更是早在两个半月前就已经离开咸阳,赶赴各郡县。 桂琴一脸欣喜的看着陈琅琊,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陈琅琊的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在自己的印象之中,从来没有过奶奶的影响,而此刻赵奶奶的举动,让他心中有着一丝暖流涌动,他能感觉到这老人真挚的感情。 蓦然,走在最前方的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粽子男似乎发现了什么。扭身回头对着身后的一名同样包裹成粽子的人大声嚷嚷着什么。 天生又看向其他几人道:“我现在就进入九霄塔救景姐姐,你们……”说到这里天生犹豫了,自己一救人就要花费五年的时间,难道还让他们在这里等自己五年? 寒风太大,话语刚刚出口就被吹的不见了踪影。最前方的男人说了好几次在他身后距离他不过尺许的同伴才听明白,随即转身有样学样的对着自己身后的同伴转述起来。 除了金旋依然在和金上智缠斗之外,金羽和金弼两人冲到了金辅的身边,只见金辅依然带着奇怪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的看着上方,眼神之中一片茫然之色。 “阎川,看来我欠你的人情,要越来越大了!”盖幽王不知是喜是悲道。 \t霍思成和上官静像孩子一样展演欢笑,脸上的皱纹都乐开了花。 不过这些问题。胡亥已经来不及关注了。朝中因为冯去疾提出交还封地给朝廷所引发的风暴,正在愈演愈烈。 “佳佳,你别说了,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我不会有事情的,你放心好了,不过妞妞……。”没有等胡佳佳说完,江映雪就抢先说了。 燕归藏还待趁机追上叶闲再补上一掌,萧沧澜和陈太冲业已赶到,两人各自出手,时间不分先后地左右攻向这位华夏武技第一人的两肋。 裂缝内看似平静,却汹涌着一股股乱流,这其中的黄泉力量更加汹涌,即使有生死道威的保护,孙逸还是觉得很困难,但是下方却有一道隐约的黄色光点吸引着往下潜去。 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这里在进行演出和职场招聘之前的模拟面试过程呢。 听到陈浩轩的话,林豪他们两个松了口气,他们刚刚还以为陈浩轩会炒他们鱿鱼呢!没想到只是自己掏钱买摩托赛车而已,这摩托只是几万人民币而已,跟他们的工资比起来,算不了多少。 陈秀敏穿的连衣裙她看了,非常好看,设计方面处处都显得这是流行的样式,所以她不怕卖不出去,反而怕陈浩轩不把这衣服批发给她。 ps:诸位大大,求保底月票。求月票,求月票,月票来得多,作者就亢奋。这个月更新会让大家满意的。 张贝宁是被逼无奈,那么多人的要求,她不拆开,那就是不给今天来给她过生日的人的面子。张贝宁拆开了陈浩轩送给她的礼物,是一个精美的香水瓶,瓶子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很明显是一瓶香水。 所谓的浓度自然就是指其中的有效成分的含量占在液体之中的总比重的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哟,我可没逼你,以后不许说我是你妹妹。”陈依娜高兴的道,陈浩轩不把她当成是妹妹,她又和陈浩轩住在一起,那不就是情侣所做的事情吗? 他本是海外诸国一中等海客家族的子孙,天资颇佳,家里又不缺灵石,所以从他六岁开始就延请修士,教授他锻体之法,等到十岁出头,马上送他来参加蓬莱派招收弟子的法会。 “好了,现在还有要想到成为英雄的,我不介意帮助他完成这个梦想。”白头翁把手中的匕首往地上一掷,沾满了血痕的匕首斜插在甲板上,颤微微的刃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却显得那样的森冷。 晏家上上下下,最终敲定共识。派四名族老,以及八名家族中生代的强者,带着晏家的几个年轻后辈去蓝烟岛域见见世面。 风无忧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念力气息。没有让普通人注意到风无忧的俊美出尘。 消息终于传到了他家中,他父亲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陈婷抚mo着独孤败天身上的伤痕,内心痛惜无比。 徐毅峰沉默了十几年,从一个八级一星万磁王堕落到普通八级,随后又一朝晋升九级,在霸下都成了屈指可数的大人物,可以说徐毅峰的顿悟,在南宫看来,大概是与云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的吧。 “你想多了,宝树宗只会坐地收钱,他们怎么可能自掏腰包?”丹妃这口气,似乎对宝树宗的作风不是很满意。 进阶仙术后,每使用一次碎玉决,就会让天劫提前六十年降临,加上以前那三十年,石轩的天劫足足要提前九十年。 “武乾劲何在!”梁鹏飞看到了吴良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弯,沉声喝道。 若非江真人不时施展“神霄真雷”、“雷神刺”等仙术集中力量猛攻一阵,扳回一些,怕防御已经被打破。 黑甲卫士一死,敌营中顿时出现一阵骚乱,人人自危,纷纷一脸惊恐地看着对面的军营,都不明白箭镞怎么能飞这么远的距离,还不失去准心,就算是大乘期高手也很难做到吧。 “知道了,知道了。”说着跑到它肩膀的位子坐下,接着方舟开始移动自己的爪子接着翅膀张开然后猛烈地一扇,身子瞬间向一颗火箭一样“刷”的一下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