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色欲醉》 第1章你明明说过会嫁给我 晚上八点,江雨眠脱下白大褂,匆匆忙忙出了医院,打车去了一家西餐厅。 推开包间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 这是她小姨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京西许家的长子,许栖白。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了市长,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 许栖白从约好的六点一直等她到现在,两个多小时。 江雨眠有点不太好意思,轻声道:“抱歉许先生,临时遇到一个比较紧急的病人。” 许栖白看着她,声音低沉温和,像春日里熨帖的风:“没关系,医者为先。” 坐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无言地吃完了这顿饭。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攀谈,像一场按部就班的仪式。 许栖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江雨眠生的极美,狐狸眼眼尾微挑,眼底覆着一层薄霜,五官明艳如盛放的红玫瑰,堪称绝色。 海外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精神科主任。 许栖白已经三十一,家里催的很紧。 江雨眠是京西第一豪门祁家夫人的外甥女,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但是祁夫人没有孩子,是拿她当亲女儿来看待,祁家也很看重她。 长得漂亮,性格温顺,职业也体面。于许栖白而言,江雨眠是很完美的结婚对象。 半晌,许栖白开门见山:“江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雨眠微顿,淡淡道:“挺好的。” 似是觉得这回答有些敷衍,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长相好,家世好,脾气性格也挺好。” “你也是。”许栖白说得很直接,“那我们试着相处一下,合适的话下个月就订婚。” 江雨眠没有犹豫,点头同意了。 祁夫人需要许家的势,江雨眠这些年都是靠她才能活到现在,没有资格说不。 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许栖白送江雨眠回了祁宅。 夜色已深,许栖白并没有进去。 “替我向祁先生和祁夫人问好,等下次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江雨眠轻轻“嗯”了声。 客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除了祁父和祁夫人,还多了一个人。 祁父和第一任妻子的儿子,祁家现任掌权人,祁遇。 年龄比江雨眠小了两岁。 骨相优越,眉压眼,随了他爹。但五官随了妈妈,偏柔和。宛如古画中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一身的书卷气。 干净乖巧,人畜无害,看上去很好亲近,极具欺骗性的一张脸。 江雨眠突然和他的视线撞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一把冰刃,直直的刺向她。 戾气极重。 江雨眠呼吸一窒,飞快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聊的怎么样?” 最先问她的是江淑云,她小姨。江雨眠出国的四年,所有花销都是江淑云负责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淑云算是她的“金主”。 江雨眠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挺顺利的,相处一段时间,合适的话下个月就订婚。” “好好好。”祁父连说三个好字,满意的连连点头:“跟许栖白好好处,把这桩婚事给抓稳了。这对你、对祁家都好。” 江雨眠乖巧地点头。 祁遇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雨眠:“既然那么合眼缘,干脆明天直接跟他去民政局领证吧。这可是江姨费尽心机从我堂姐手里抢来的婚事,还是尽早办完的比较好。” “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淑云表情微僵,想发作却又不敢。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难看。 祁遇性格阴沉暴戾,做事心狠手辣。能给人添两分堵,绝不添一分。 放眼整个京西,没有人不怵他。就连他亲爹,都不敢招惹他。 祁遇极度厌恶江淑云,当众给她难堪的事情他没少干。 江雨眠是她外甥女,自然也扎眼。 江雨眠当做听不出他的冷嘲热讽,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他愿意娶,我愿意嫁,只要没有小人插手,怎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淑云在桌子底下按了按江雨眠的手,示意她不要跟祁遇对着干。 气氛僵持了十几秒,祁遇突然站了起来。江淑云被吓到,立刻挡在江雨眠身前,生怕祁遇这个疯子会动手。 祁父也厉声呵斥了一句:“祁遇!” 祁遇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江淑云才松了口气。祁父看了眼江淑云,对江雨眠说:“你是姐姐,让着阿遇一点,别跟他置气。” 江雨眠点头。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三楼,回去的时候看到了祁遇。他抱着胳膊,斜倚着墙站在楼梯口。 江雨眠一顿,看了眼走廊尽头大开着的窗户,不禁在心里骂了句:疯子。 没有打算理他,江雨眠低着头自顾自地越过他就要进房间。 祁遇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你确定你要嫁给许栖白?你真的想嫁给他?”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裴雨眠头皮发紧,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她后退几步,跟祁遇拉开距离,低着眼,压低声音:“这可是我小姨费尽心机抢来的,我当然要嫁了。” 祁遇又问她:“那如果你小姨逼着你嫁给我的话,你也愿意?” “不愿意。”江雨眠说:“我可不想背上勾引祁家掌权人的这种骂名,受不了这种苦。” 她是江淑云带进祁家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蓄意勾引,江淑云也会被安上引狼入室的罪名被赶出祁家。 这个代价,江雨眠可承担不起。 “那我跟祁家断绝关系,你就能嫁给我吗?”祁遇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探讨明天下不下雨。 江雨眠顿了顿,定定看了他几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带着点祈求和无奈,“祁遇,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话似是一根软针,直直地扎进祁遇的心口,泛起细密绵长的疼。 明明是春季,祁遇却觉得遍体生寒,冷得骨头都疼。 祁遇站直身体,眼尾发红,隐隐间能看到有水光在闪烁。 “你明明说过,你会嫁给我。” 江雨眠抬起头,看着祁遇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还说过这样哄人的话。” 说完她不再看祁遇,越过他回了房间,凉薄又寡情。 过了约莫三分钟,江雨眠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楼下书房的门被砸得震天响。 江雨眠躺倒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全是祁遇那张脸,还有通红的眼睛。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怜的要死。 江雨眠轻“啧”了一下,翻身坐起来,抓过床头柜的药瓶多倒了几片安眠药吃下去。 半个小时后,她的脑子逐渐变得混沌,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江雨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大手用力拉扯着,似是要撕扯她的灵魂,强行把她带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突然出现,双手用力掐着江雨眠的肩膀摇晃,撕心裂肺的咒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她脸色惨白,一头黑发散乱不堪,眼睛死死瞪着江雨眠,像极了日本恐怖片里的贞子,无比狰狞可怖。 “啊——!” 第2章没良心的童乐乐 江雨眠被吓得尖叫出声,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她喘着粗气,心“砰砰砰”跳个不停,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鬓边,脸惨白如纸,眼里满是惊恐。 守在江雨眠旁边的是江淑云,她小姨。 “滴滴滴——” 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不断地响。 江淑云按了呼叫铃,叫来了医生。安抚了一下江雨眠的情绪,飙升至一百四的心率缓缓降了下来。 “还好安眠药的剂量不多,现在已经没事了,下午就能办理出院。” 医生一走,江淑云把门锁上。扫了眼江雨眠,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她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刚回国,才跟许家搭上线你就闹起自杀来了?你是故意做给我看,威胁报复我的吗!?” “是不是还想着你大学的时候谈的那个男朋友?” 江雨眠缓了过来,解释道:“没有,我只是睡不着多吃了几片而已,不是要自杀。” “如果今天不是我先去叫你,先发现的就是祁家人了!那你以前的那些糟心事儿还藏得住吗?到时候别说是许家,就是小门小户你都嫁不进去!” 江淑云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你的工作、你的前途,就全完蛋了你知不知道!” “我救你的命,送你出国深造,把你养成千金小姐。花的是真金白银,付出的是我的心血,不是叫你拿来这么作践的!” 江雨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淑云拍着胸脯顺了口气,态度软了下来。她坐到江雨眠身侧,眼圈发红,“许家是书香门第,夫妻恩爱,兄弟姐妹和睦,你嫁过去,后半辈子就顺遂无忧了。” “我让你嫁许家是有私心,但小姨也是真心为你考虑了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江雨眠垂眸,黑色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情绪难辨。 良久,她轻声说道:“我明白小姨的苦心,下次不会了。” 江淑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侧脸,“抱歉,打疼了吗?” 这巴掌只是看着唬人,但力道其实并不重,轻轻刮了一下而已。 江雨眠摇了摇头。 医院那边江淑云已经帮江雨眠请了假,出院手续办理完,她没敢把江雨眠送回私人住处,而是把她带回了祁家。 床头柜剩下的安眠药已经被她给处理掉了,江淑云吩咐佣人送来鸡丝粥,亲自盯着江雨眠吃完她才离开。 祁家老宅是历代家主的住处,其他宗亲只有在办家宴的时候才会过来。 祁遇一向不着家,平时就只有祁父和江淑云两个人,剩下的就是佣人和管家了。 “雨眠怎么样了?” 晚饭的时候,祁景堂问了一句。 江淑云面色平静:“已经退烧了,吃完药还在睡呢。” 祁景堂说:“这孩子我看身体不是很好,人也瘦得跟小猫似的。干脆叫她住到老宅,你也放心点。” 江淑云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笑着说:“孩子嘛,都不乐意跟大人住,嫌啰嗦。她都二十六岁的人了,还是医生,能照顾好自己。” 祁景堂闻言也没再坚持。 半夜,江雨眠真的发起了烧。她半睁开眼,看到床边坐了个人。可眼前像蒙上了一团雾,看不清楚是谁。 江雨眠本能的以为是江淑云。 嘴唇动了动,喊了声:“小姨?” 一张冰凉的退烧贴搭在了额头,但却没听到声音。 微苦的药片抵进唇间,江雨眠顺从地张嘴,含了进去。那人又给她喂了水,江雨眠把药片咽了下去。 “真乖。” 江雨眠的意识已经被撕扯开揉碎了,但听觉还在。这个语气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有妈妈的感觉。 她嘴唇动了动,眼睛彻底合上的最后一秒,低低喊了声:“妈妈……” 祁遇被她给气笑了。 一会小姨,一会妈妈的,就是不喊他。他是长得像女人,还是声音像女人? 手指轻柔地拨开她额间的碎发,低声轻喃:“真是好没有良心的童乐乐。” 江雨眠体温并不高,37度。吃了退烧药,体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祁遇揭掉她额头的冰凉贴,把垃圾都处理干净,给她拉好被子,悄无声息离开了祁宅。 翌日,江淑云安排司机把江雨眠送到了医院。 一路上江淑云都在絮絮叨叨。 “该吃的药别停,安眠药尽量少吃,吃多了总归是不好的。” “现在春天回暖了,你身体比别人弱,还是穿厚点,别感冒了。” 唯独没提昨晚的事,这不太符合江淑云的性格。以前她把自己弄病了,江淑云一定会念叨个不停。 江雨眠说:“我昨晚梦到江女士了。小姨,她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江淑云看着江雨眠,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跟我联系过了。” 江雨眠看了她三秒,确定她没说谎。 众所周知,梦境跟一个人的潜意识息息相关。她会梦到江女士,是因为她还在幻想着抛弃她多年的母亲回来看她,还在渴求母爱。 她真是,脑子坏掉了。 ——— 江雨眠工作的医院是京西精神卫生中心,全国排名前三的精神科医院。 她大学是临床医学系,毕业之后去伦敦进修精神医学。知道她要回国发展,她的师兄立马就写了推荐信。 因为履历足够漂亮,她成功入职京西精神卫生中心,任职主任医师。 “你们知道吗?江雨眠是走后门进来的,她小姨是祁家的夫人。祁家跟我们院长,关系可不一般。” “我就说嘛,原本都定下乔医生升主任了怎么又会临时变卦,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有人不信,弱弱出声:“这种事还是别瞎说吧……” “谁说是瞎说了,我都看到了!” 江雨眠听了半天,刚要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理论,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 “祁总来医院找过院长。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开会取消了乔医生任职主任医生的决定,把人换成了江雨眠。” 江雨眠瞳孔猛缩,僵住了。 第3章 你的小宝贝不要你咯 江雨眠本来想直接去问院长。 但想到院长和祁家有关系,她又放弃了。 万一是别人看错了呢?或者说祁遇去找院长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她主动去问不仅唐突,还显得很自作多情。 搞不好还会被扣上想要勾搭祁遇的帽子,那到时候她和江淑云都会有麻烦。 思前想后,江雨眠选择去问帮她写推荐信的师兄。 京西和伦敦有时差,这会那边是在凌晨。江雨眠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条微信。 “徐师哥,京西精卫后来给你的答复是什么呀?” 下午四点多,江雨眠收到了师兄的回复。 一条长语音。江雨眠点开,男人的嗓音温润低沉传了出来,是极其流利标准的中国话。 “何院长看到你的履历原本十分满意,打算直接让你任职主任医师。但后来他又跟我说,院里其他几位领导商议后希望你先从普通医师做起,为期一个月,走个流程,也好让众人信服。” 顿了顿,男人的语气多了几分关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江雨眠在听完这段语音的最后一秒,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彻底死了。 所以,她现在的位置,真的是祁遇给她开了后门。 江雨眠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重重的敲打着屏幕,回了一句:“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将手机锁屏,江雨眠眼底的光也随之熄灭。 五点多,医院下班,江雨眠准备乘地铁回家。 刚从医院出来,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她跟前。车窗降下,露出许栖白那张温柔俊朗的脸。 江雨眠微微一愣。 许栖白语气轻柔:“上车,一起吃个饭。” 江雨眠拉开车门,坐到了他身侧。身体紧绷,有些拘谨。 许栖白也不说话,一路无言,车厢内安静得过分。 半个小时后,车子穿过一条街巷,拐进静谧的胡同,缓缓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前。 是由三进四合院改建的米其林餐厅,低调雅致,不惹尘嚣。 许栖白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给江雨眠开了车门。 江雨眠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轻轻握住。 走进去,抬眼是白墙黛瓦,脚下是光亮的金砖。绿竹成荫,满是清幽禅意。 素食餐厅,但并不寡淡,以鲜甜为主。 江雨眠在江城长大,不太能吃得惯京西菜。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硬着头皮吃了一些。 饭后,许栖白带着江雨眠去了什刹海,坐上了游艇。 游艇缓缓行驶在水面,晚风微凉。两岸霓虹灯亮起,流光溢彩,映得湖面波光粼粼,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不远处的灯光落在江雨眠脸上,忽明忽暗。她始终挂着一抹恬静温柔的笑,眉眼弯弯。 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叫人感觉温柔得像江南烟雨,眼底深处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轻雾,有些忧郁。 许栖白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声问她:“心情不好吗?” 江雨眠抬眸,与他对视。 她唇瓣轻抿,依旧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盘发的发簪忽然滑落,一头长发瞬间松散开来,垂落在肩背。 江雨眠弯腰捡起发簪,想要挽回去。但是挽了好几次都弄不好,手指有些发颤。 许栖白伸手轻轻从她掌心接过那支发簪,微微俯身,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脸颊,将散落的发丝一点点收拢。 江雨眠身体僵住。 这个距离太近了,江雨眠甚至能闻到许栖白身上清冽的檀木香,混着晚风的凉意一点点浸入鼻尖。 许栖白轻柔地将江雨眠的长发挽起,盘成好看的发髻,最后将发簪稳稳插入固定住。 动作娴熟,像是做了千万次。 “谢谢。”江雨眠眨了眨眼睛,声音很轻:“许先生经常帮别人挽头发吗?” 闻言,许栖白微不可见地滞了一下,然后淡声道:“嗯,以前经常帮我妹妹弄。” “哦。”江雨眠偏头看向荡着涟漪的湖面,没再说话。 另一艘游艇上,一个男人对着许栖白和江雨眠拍了张照片,发在了“樱大f4”的微信群里。 谢清橘:“@祁遇,哥们儿,我看到你前女友了。”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拍到的恰好就是许栖白帮江雨眠挽头发的那一幕。 姿态亲昵,气氛暧昧至极。郎才女貌,一眼看去格外的登对。 群里剩下的两个人也都冒了出来,纷纷@祁遇,同时发了一句: “你的小宝贝不要你咯~” 更损的是还跟着发了一张阴阳怪气的表情包。 祁遇在书房处理工作,看到电脑上登着的微信群里弹出来的消息,漂亮的桃花眼骤然眯起。 瞳仁暗得发沉,像浸在寒水里的墨,阴冷的刺骨。 他突然笑了一声,反手把照片发给了另一个人,然后抓起外套出了门。 游艇刚靠岸,许栖白的贴身秘书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许栖白脸色突然变得极差。 他看了看江雨眠,眉心蹙起,像是很为难,“抱歉,出了点急事要去处理。” 江雨眠了然。 许栖白今天只带了一位秘书兼司机,事情紧急,不太好绕路把她送回家。 江雨眠对他说:“你去忙吧,我待会儿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听到她这么说,许栖白明显松了口气。象征性地说了句:“注意安全。” 然后就带着秘书走了。 江雨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落了下来。揉了一把有些发僵的脸,摸出手机打算叫网约车。 她看了一下,发现要等半个小时,有点烦躁的“啧”了一声。 “哟。”突然,背后响起一道戏谑的男声。 “这是哪家丢的小姐姐?” 第4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雨眠抬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易禾,祁遇的大学室友。 江雨眠本科也是在樱大念的,她比他们高两届,是学姐。 因为祁遇的原因,江雨眠和他们宿舍的人挺熟的,算是朋友。 不过自从江雨眠和祁遇分手以后,他们就断联了,没人知道江雨眠的下落。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 江雨眠扬起标准的微笑,“易禾,好久不见。” 四年过去,江雨眠看上去似乎一点都没变,依旧对谁都那么温柔。 就是网上常说的那种好好小姐。 永远没有脾气,永远温柔和煦,永远情绪稳定。 “学姐是要回去了吧?这里不太好叫车的,我送你。”易禾说。 江雨眠低头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的页面上显示还要等四十分钟。 她抿了抿唇,没有推脱,“那麻烦你了。” 易禾走在前面,领着她去了停车场,在一辆黑色的卡宴旁停下,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江雨眠上了车才发现驾驶座上有人。 定睛一看,是祁遇。 祁遇淡淡扫了一眼江雨眠,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冷漠又疏离。 易禾看到,在心里骂他装货。 明明是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带人的,在车上不肯下来,让他去当恶人把人骗过来就算了,现在还装的这么不情不愿的。 死傲娇,活该追不回老婆。 易禾心里吐槽归吐槽,秉承着好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为了好兄弟硬着头皮把戏给演完。 对祁遇扔下一句:“我还得见个人,你帮我把学姐给送回家。” 然后就跑了。 江雨眠刚伸手准备开车门下车,就听到“嘀”的一声,车门锁上了。 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憋了一天的火,噌噌地往上冒。 “你是狗吗,这么爱拿耗子?” 祁遇偏头看着她,“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 江雨眠说:“我任职主任的事,不是你的手笔吗,这还不叫多管闲事?” “那你就误会了。”祁遇跟她解释:“精卫中心的院长是我亲舅舅,他最开始看到你的简历就定下了你任职主任的决定,但后来知道你是江淑云的外甥女才把你给撤下来了。” “那个姓乔的是院里某个领导的亲戚,简历我也看了,真的不怎么样,跟你的比起来差得实在是太多。” “这样的人当主任,迟早会出事。我不想看我舅舅为了私人恩怨背上更大的祸事,才让他遵从原来的决定,让有实力的你任职主任医师。” “我就是多管闲事管的也是我舅舅,跟你可没半点儿关系。”祁遇嗤笑一声:“少自作多情。” 江雨眠知道院长跟祁家有关系,但没想到他会是祁遇的亲舅舅,怪不得他会突然改变主意。 她是江淑云的外甥女。 江淑云和祁遇因为家产明争暗斗多年,恨不得弄死对方,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仇人了。 仇人的亲人,当然也是仇人,祁遇的舅舅自然不会让江雨眠好过。 如果不是徐师哥给她写了推荐信,别说是任职主任医师了,她怕是连入职京西精卫都难。 所以江雨眠能任职,主要原因还是她的履历优秀,不是祁遇硬塞的。 江雨眠想清楚因果,深吸了一口气,态度缓了下来,“把门打开,我要下车。” 祁遇说:“易禾刚刚叫我把你送回去,我转头就把你扔在这里不就是言而无信吗?我可不像你这么缺德。” 江雨眠假装听不懂他的暗讽,也没打算再跟他继续耗下去。扣上安全带,报了一个地名:“锦绣苑。” 锦绣苑距离什刹海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车上不知道放的什么香薰,江雨眠闻着有点犯困。 怕自己睡着,低下头刷手机提神。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祁遇似是漫不经心问她:“你跟徐思齐很熟吗?” 江雨眠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嗯”了声,“在伦敦我和他跟的同一个导师,是我师哥。” 徐思齐自己都没动用过父母的关系,现在却偏偏让他母亲为江雨眠写了封推荐信。 真是有意思。 祁遇没再吭声,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快要到的时候,许栖白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碍于祁遇在旁边,江雨眠本来想直接挂断,但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接听。 “你到家了吗?” 江雨眠没开免提,但车里实在过于安静,他的声音清晰的从听筒里飘出来。 “刚到。”江雨眠回他。 许栖白沉默了十几秒才出声:“我父母说他们周六登门,商量我们订婚的事情,你方便吗?” 祁遇下颚紧绷,薄唇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江雨眠先问了句:“这件事情,我小姨知道吗?” “知道,她已经应下了。” 江淑云都同意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周六我休假。”江雨眠说:“有空。” 许栖白又是一阵沉默,再开口时声音似乎更沉了些:“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电话挂断,车子也刚好停在了小区门口。江雨眠解开安全带,发现车门依旧锁着。 她扭头看向祁遇,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祁遇迎上她的目光,“许栖白根本就不想娶你,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许栖白今晚的这通电话,分明就是想让江雨眠回绝父母见面的事情。江雨眠一向聪明,她不可能会听不出来。 江雨眠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眉眼间一片淡漠:“那又怎么样呢?” 祁遇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直言道:“许栖白有女人,是个小明星。许家不同意这门婚事就把她雪藏逼出了国,为了能让她回来,许栖白才同意联姻的事情。” “感情生活不干净的男人,你也看得上?”祁遇说:“你要是不敢违抗江淑云,我可以帮你推掉这桩婚事。” “我小姨没有逼我,又哪里来的不敢违抗这种说法?”江雨眠声音依旧温和,表情毫无波澜。 “许栖白长得好,有钱有权有势,他就是在外面跟人搞出孩子都没关系,还能让我无痛当妈,我高兴都来不急呢。” 祁遇看着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音调都忍不住拔高了几个分贝:“你说什么?!” “都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应该最清楚。”江雨眠的眼神愈发凉薄:“我本来就是一个虚荣势利、薄情寡义的女人。”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祁遇理智崩塌。 他猛地抬手,掐住江雨眠的后颈,力道极重不容挣脱,将她朝着自己身前按。 鼻尖碰鼻尖,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又危险。 江雨眠身体紧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怒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本能地扬起手,一耳光打了过去。 啪! 第5章我前女友叫我来看看脑子 祁遇白皙的侧脸迅速浮起清晰的红掌印。他不怒反笑,漂亮的桃花眼缓缓弯起,睫毛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瞳仁里翻涌着笑意,温柔又缱绻。 可江雨眠却只觉得诡异,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身体抖得厉害。 “姐姐说的对。”祁遇松开掐着她后颈的手,微微倾身,视线与她平齐。修长的手指探向她头顶,抽掉那根被许栖白碰过的发簪。 纯银质地的发簪被他随手扔进储物盒,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等江雨眠反应,祁遇又重新帮她把头发挽好,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只新的发簪,别进她的发间。 “你高兴了就来逗逗我,不高兴了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不问。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祁遇薄唇贴在江雨眠的耳畔,声音轻得发飘,一字一顿,像缠人的鬼魅。 “我可不就是你的狗吗?” 祁遇说完,身体后撤坐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远,萦绕在江雨眠鼻尖的那抹清冽薄荷味也跟着散了。 江雨眠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逃似的下了车。 “你脑子有病就去看,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卑微可怜,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江雨眠从包里抽出几张现金狠狠拍在车座上。 “这是车费,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重重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小跑着进了小区。背影很快融进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祁遇有些烦躁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进唇间,打火机“嗒”地一声亮起,淡蓝色的火苗舔过烟丝。 他微微偏头,火光在那张看着格外乖顺漂亮的脸上晃了一瞬。烟雾缓缓漫上来,平添了几分桀骜的野气。 目光下移,看到散落在车椅上有零有整的毛爷爷,祁遇冷冷扯了扯嘴角。 他的姐姐是懂怎么气他的。 没良心的坏女人。 江雨眠回到家,把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 是一支白玉簪,光泽内敛不见多余的杂色,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白茶花。 成色好,价格肯定也不低,她刚刚丢的那几百块,连这支发簪的零头都抹不掉。 江雨眠把簪子放进了抽屉里,等下次遇到了再还回去。 洗漱完,江雨眠吃了药之后躺进被窝里,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消息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 江雨眠眉心轻蹙,极其不耐地睁开眼,谁这么缺德大半夜的搞消息轰炸? 她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让她愣了一下。 是许栖白。 点开聊天界面,内容非常有趣,并且极具冲击力。 第一条消息是:“我是许栖白的女朋友。” 后面又连着发了好几张不露脸的亲密照,最后再来一句:“我跟许栖白已经在一起五年了,拜托你主动退婚好吗,不要插足破坏别人的感情,知三当三。” 不分青红皂白,几句话就把江雨眠钉在了小三的耻辱柱上。 江雨眠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被别人骂小三,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怎么着啊?是她把许栖白的嘴缝住,让他不说清楚自己有女朋友的?是她按着许栖白的头,让他点头同意相亲的?还是她逼许栖白说我们相处试试看这种话的? 不去质问许栖白,一股脑地往她身上扣黑锅。 神经。 江雨眠本来就有入睡困难的毛病,现在被吵醒、还被人贴上了小三的标签,气得心脏都有点隐隐作痛。 想骂回去,但那边要是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许家这门亲事是江淑云好不容易争来的,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要是因为江雨眠黄了,江淑云绝对不止是骂她这么简单。 她忍。 江雨眠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删了干净,又开了免打扰。当做没看见,没有回复。 十一月份,正值深秋。 这个季节树叶凋零,枯叶纷飞,心理、精神疾病的复发率极高。 江雨眠今天上午出门诊,她主攻抑郁、精分、双相等情绪类精神障碍,病人数量激增,忙得不可开交。 一位家长领着一个小女孩进了诊室,江雨眠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轻轻落在那个女孩身上,“是明筱吗?” 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颊,看不清长相,闷闷地“嗯”了声。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医院,之前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过?”江雨眠例行询问基本信息。 “之前一直在京北,效果不是很好,那边的医生推荐我们来这里。” 这次明筱没有出声,是她的妈妈代答的,把一本病历递给江雨眠。 病历很厚,有一年半的记录。 从最开始的复发性抑郁症,到后面的双相情感障碍,最主要的是这个女孩只有十四岁,是她今天遇到的最小的患者。 江雨眠轻轻合上病历,轻声细语问她最近有什么症状。 明筱的头更低,依旧不肯出声。她浑身紧绷,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对周遭充满抗拒,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见状,站在一边的母亲又替她开了口:“她就是睡不着,吃了药也睡不着,情绪不稳定。” 话音顿了顿,看了一下明筱,声音低了许多:“还有自伤的行为。” 江雨眠眉心微蹙,沉声追问:“有没有原因?” 女人摇了摇头,“不清楚,她不愿意说。”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明筱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也不信任医生,江雨眠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缓缓开口:“我看之前一直都是药物治疗,但她现在病情加重,还有自伤、消极倾向,我建议你们住院,配合电休克、经颅磁这些物理治疗。” 江雨眠话音才落,明筱的妈妈就果断拒绝了。 “她现在初三,明年夏天就中考了,正是关键的时候。这种物理治疗对记忆力影响太大,住院还影响学习进度,我们暂时不考虑。” 江雨眠没有再劝,依规让她签了拒绝住院的知情同意书。根据明筱的症状和病情,大幅度调整了药物和剂量。 “一周之后来复查,我周二上午和周三周四下午都在门诊。” 江雨眠特意叮嘱了一句,“药你们家长一定要保管好,千万别给孩子。” “好,谢谢江医生。” 江雨眠接着叫下一个病人。 看着电脑上病患的信息,江雨眠心头跳了一下。 诊室门被再次推开,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走进来,径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雨眠抬眼,跟祁遇四目相对。 他眼皮耷拉着,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眼下一层青黑,眼底布着一层红血丝,周身绕着一股沉郁的病气,极其颓靡。 沉默了两分钟,江雨眠拉了一下口罩,问他:“哪不舒服?” 祁遇慢悠悠开口:“我昨晚被前女友打了,我说我是她的狗,她叫我过来看看脑子。” 第6章 江雨眠碰瓷 “……” 江雨眠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对他说:“我是精神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你要是情绪问题,我可以帮你转心理科。” “那不行。”祁遇说:“心理科治不了我这种人,只有你能治。” 江雨眠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刚刚问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的是什么?能不能说点人话?” 祁遇乐了,“我要是脑子没病能说人话,我还来找你做什么?真以为我是来叙旧啊?” “你不仅缺德,还挺自恋的。” 咔嗒—— 江雨眠攥着的医用签字笔断成了两截,笔芯的墨汁在白纸上晕开刺眼的痕迹。 她额角青筋隐隐凸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基本的职业素养让她勉强压住怒意,没有把笔砸到祁遇身上。 祁遇掀起眼皮,瞧见江雨眠一向清冷的眼神破了冰,正怒视着他。 他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眼里装着狡黠的笑意。 江雨眠对任何人都没有脾气,说好听点是温柔体贴,说白了就是人机,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npc。 唯独会对祁遇发脾气,说明他在江雨眠心里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冷冰冰的npc、路人甲。 打是亲,骂是爱。江雨眠对他又打又骂,是双倍的爱。 嘻嘻?(?????)?。 祁遇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没有再继续嘴贱。 他摸出两本病历放到了桌上,开始认真回答江雨眠刚刚的问题:“睡不着,头晕头痛耳鸣,最近有幻觉。” 祁遇今天穿的常服,白t加粉色的毛衣外套,领口微敞,能看见精致的锁骨。 再配上他那张脸,又纯又可爱,漂亮的像精心雕琢的bjd娃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雨眠,乖的不行。 祁遇只要闭上那张淬了毒的嘴,当个哑巴,还是很招人怜爱的。 江雨眠被他这样弄得没脾气,把坏掉的笔扔进了垃圾桶,低头认真翻看起他的病历。 越看,眉心蹙的越紧。 祁遇是在四年前确诊的重度睡眠障碍,中度焦虑抑郁。 上一次复查是上个月,病历上明确记录,他病情稳定,状态良好。 一个月的时间,症状加重了非常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祁遇没有什么自伤的行为。 江雨眠合上病历,“幻觉都看到了什么?” “一个有点扭曲,但很模糊的人,像是鬼影。” “那除了感情问题,最近还有发生别的事影响到你的情绪吗?” 江雨眠要弄清楚病情加重的诱因,判断病情恶化是受外界刺激,还是无因性反复,这样才能对症用药。 祁遇顿了几秒,“昂”了一声。 江雨眠没有多问,根据他的症状微调了药物剂量,开了一个星期的量。 她把处方单打印出来递给祁遇,“下周复诊,我建议你还是去二院找你原来的主治医生,精神心理疾病非必要情况最好不要换医生。” “就是要换医生你也别来找我。” 心理、精神科医生为了避免主观情绪,是不能为有亲近关系的人看诊、治病的,这是规定。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江淑云。 她如果知道祁遇在江雨眠手里看病,保不齐会逼江雨眠把祁遇治成一个傻子。 他们私下怎么斗江雨眠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她不想害祁遇。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直接还是间接。 祁遇只当江雨眠在故意说气话,懒散的应了一声。 他舅舅是院长,精神科的那些规矩祁遇多少也知道一点。 这次来找江雨眠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生病了,过得不太好,顺便再卖个惨。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中午午休,江雨眠没什么胃口,没有去吃饭,在办公室查看新收的住院病人的信息。 江淑云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叫她周六那天去祁家一趟,许栖白的父母要登门。 江雨眠在想,江淑云到底知不知道许栖白和他养妹的事情,她要不要跟她说? 江淑云却是以为江雨眠想要拒绝,于是补了一句:“我最近看上了一个项目,许夫人出面把订单给了我。” “我知道了,我周六过去。” 江雨眠沉默片刻,没有把许栖白的事告诉她,顺从的应下了周六见面的事情。 “许夫人承诺我的事情已经办了一件了,你嫁过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小姨是为了你好。” 江雨眠顺从地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江雨眠看了眼微信。从昨晚那些挑衅信息之后,许栖白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应该是还没有哄好他的情妹妹,正好也省的江雨眠费心力去应付他。 下午,江雨眠查完房回来小腹一阵抽痛,冷汗直冒。她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摔倒。 她回国的这半个月情绪不稳定,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导致刚结束的生理期再次造访,痛经也比之前厉害得多。 再加上昨天晚上没睡好,头也晕晕沉沉的。debuff叠满,整个人虚的不行。 缓了缓,她回办公室拿着杯子去开水房接了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 江雨眠被撞得踉跄了好几下,还好她盖上了盖子,不然肯定会被撒出来的水烫到。 她皱眉抬眼,发现撞她的人正是那位乔医生。 “不好意思,江医生。” 没有半点儿歉意,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两个孩子的爹了,居然还搞这种学生都不一定会用的烂把戏。 啧。 江雨眠一点也不惯着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毫不犹豫地朝他泼了过去。 乔医生脸色一变,后退着躲开。水撒在了地上,冒着腾腾热气。 “这招连小孩子都看不上眼,你的智商和人品还真是成正比,都是一样的让人堪忧。” “还有,我是主任,是你的上级,下次别再喊错了。”江雨眠慢条斯理重新盖上盖子,语气极淡:“记得把地给拖一下,乔、医、生。” 乔医生听着她上位者般命令的语气,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在医院工作了八年,一直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才有了升职的机会,结果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抢了。 院长说,江雨眠履历很优秀,他输得并不冤。 乔医生哪里会信? 认定江雨眠是走了祁家的后门。不然一个二十六岁的丫头,履历还能比得过他这个从医十年的副主任吗? 乔医生越想,心里的怒火就越旺。 他追上江雨眠,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对着她破口大骂:“你不过是祁家硬塞进来的,你对我摆什么上司的架子?” “抢了别人的东西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这样的人还挺适合给人当小三的,这么不要脸!” 小三小三! 又莫名其妙给她贴小三的标签!这些人是脑子有病吗!? 江雨眠重重甩开乔医生的手,刚要反驳,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两眼一闭,直接晕倒在地! 第7章 有人在她床上 乔医生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江雨眠,慌了神。 “喂,你……你别碰瓷啊!” 听到动静的路人走了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吓了一跳,立马开始喊。 “医生!医生!有人晕倒了!” 这一嗓子吸引来不少人,围观群众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我刚刚可都听见了,你和这个姑娘在吵架,没准人就是被你弄伤的。” “对一个姑娘动手,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乔医生害怕视频传到网上对他影响不好,于是一边遮挡自己的脸,一边呵斥群众禁止拍照。 作为医生的他,从头到尾都没管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江雨眠。 院长办公室。 “你不是胡闹吗!”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指着祁遇,怒吼:“江淑云一直想对你不利,你居然还敢在她外甥女手下看病!这跟送人头有什么分别!” 祁遇没骨头似的半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是说孩子一半来自于父亲,一半来自于母亲吗? 祁景堂的薄情寡义、自私虚伪,祁遇半点都没遗传到,跟他妈一个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司锦年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忘记你妈是怎么死的了吗!你要步她的后尘?” 祁遇的表情骤然冷冽,他抬眼看向司锦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舅舅。” 祁遇的母亲一直是他的禁忌,任何人都提不得,哪怕对方是他的亲舅舅。 司锦年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院长,江主任和乔医生出事了,乔主任现在跟医院病人吵起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祁遇就跑没了影。 司锦年:“……” 简直是没救了! 祁遇到现场,看到江雨眠躺在地上。而另一位乔医生不仅没救人,反而在跟围观的人争吵不休。 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祁遇拨开人堆挤进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像丢垃圾似的把他丢开。 乔医生后背撞到墙,感觉内脏都要被震碎,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祁遇把不省人事的江雨眠从地上抱起来,送进了急救室。 ——— 江雨眠又梦到了江女士,她的亲生母亲。 梦里的人很多,却静得可怕。 江雨眠抬眼,看到白幡,白花,还有一口安静躺着的小棺材。 周遭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江女士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衣。她的脸蒙了一团雾,江雨眠看不清她的表情。 下一秒,江女士像个疯子一样不断推搡着她的肩膀,对她拳打脚踢。 “都是因为你阿年才会死!你害死亲弟弟,跟你爸一样丧天良!我怎么会生出来你这么个畜生!” 尖利的咒骂声无比清晰,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江雨眠的骨头里。 一个女人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嘴里满是怨毒的咒骂:“你这个杀人犯!”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江雨眠瞳孔一缩,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被憋得猛然睁眼,从梦中抽离了出来。 心脏像被重锤砸过,疼得要命。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依旧没能缓过来,胸骨都在疼。 闭了闭眼,抬起手下意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什么,结果摸了个空。 “你在找什么?” 低沉沙哑的男音在耳畔炸开,江雨眠浑身一僵,半梦半醒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偏头望去,祁遇坐在椅子上守在床边,桃花眼浓黑如墨,紧紧盯着她。 “你……” 江雨眠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没回答他的问题,自然的将话题扯到了别处:“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跟人吵架,晕倒了。我刚好路过,就把你带回来了。” 祁遇这一说,江雨眠就想起来了,她跟乔医生争执的过程中晕倒了。 她在医院晕倒,却是在祁遇家里醒过来。 啧。 “高烧39度不自知,低血糖不自知,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祁遇长腿交叠,笑了一下,“姐姐,你好厉害。” “居然能活到现在。” 伤害值不大,嘲讽值拉满。江雨眠又被他气到,感觉心口更疼了。 想骂他,但又不想跟他扯来扯去,于是忍了回去。 江雨眠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祁遇开始穿鞋。 祁遇皱眉:“现在是半夜一点多,这里打不到车,我可没那闲工夫送你。不想晕死在半路的话,就明天再回去。” 江雨眠没停,穿好鞋站了起来,“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所以我就是真死路上了,也跟你没有关系。” 祁遇表情彻底冷了下来,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双唇轻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而后起身,离开卧室进了书房。 祁遇住的地方是富人区,三层楼的独栋别墅,面积很大。 卧室是在二楼,江雨眠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扶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下楼。 刚开门,夹杂着冰冷雨丝的狂风迎面袭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外面早已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一把大伞站在门口,身旁还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见到江雨眠,他立刻将伞举过她的头顶,“江小姐,我是黎朔,大少爷的贴身秘书。” “大少爷让我送您回去。” “……”江雨眠默了默,轻叹了口气。她接过衣服穿好,小声道谢:“麻烦你了。” 江雨眠坐上后排,透过玻璃车窗,看到了站在别墅二楼落地窗前的祁遇。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的方向,眼睫低垂,雾气弥漫,如折翼的蝶坠入尘埃,漂亮易碎。 江雨眠冷漠的别开脸,不再去看他。 黎朔把江雨眠送到门口,还拎了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说是祁遇交代给她的。 回到家,江雨眠打开,愣住了。 一侧放着过冬的厚衣服,全都是她的尺码。另一侧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生活用品和药品,每一个药盒上都贴好了适用症状和剂量的提示标签。 字迹清隽,苍劲有力。 祁遇早就想到她醒来就会走,一早就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但江雨眠真的要走的时候,他还是想着要留下她。 哪怕只是多待几个小时而已。 江雨眠的鼻尖忽然开始泛酸。脑子不受控的想起刚刚在车上,祁遇站在窗前看她时的那个眼神。 可怜的要死。 想着想着,她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蹲在地上缓了缓,合上箱子起身去浴室洗了一把脸,顺便清理一下。 然后江雨眠就发现,祁遇不仅仅只是帮她换了衣服。 他还帮她清理过,贴了暖宝宝。 难怪她没感觉到不舒服。 江雨眠的脸止不住的发烫,埋进掌心低低哀鸣了一声。 小姨在祁家,她和祁遇难免会碰见,要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江雨眠摸着黑躺到床上,长长叹了口气。她伸手拉被子,指尖却摸到温热柔软的触感。 有人躺在她床上! 江雨眠浑身汗毛竖起,抬起脚把那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身体砸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哎哟卧槽!” 第8章杀千刀的混蛋 江雨眠觉得声音耳熟,开了灯。 漆黑的卧室亮堂起来,江雨眠也看清了被她踹下去的人是谁。 是她的大学室友,同穿一条裤子的好闺蜜,薄司柠。 江雨眠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赶紧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薄司柠揉着屁股,疼得嘶嘶抽气。 江雨眠检查了一下,确认她没伤到才松了口气。“你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家里进变态了,吓死我了!” “我给你发微信说了呀,你还回我说你可能明天才能回来。” 薄司柠看江雨眠的眼神变了变,“你别是被你小姨逼婚逼急了,第二人格出来了吧?” 江雨眠才反应过来,在她昏迷的时候,祁遇动了她的手机。 她脸色微微一沉,立马摸出手机开始查看,看到许栖白五六点的时候给她打过一通电话,祁遇拒接了。 然后,他反手就发了条语音过去。 江雨眠点开那条语音。 祁遇说了一句极有歧义的话:“我宝贝儿在睡觉呢。” 操,他有病吧!? 江雨眠气得差点儿又晕过去。 许栖白现在应该正愁着怎么无伤解决和她的这段联姻,祁遇搞这么一下,不就是在给他递刀子吗? 祁遇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江雨眠刚才对他升起来的那点愧疚和心疼,消失得一干二净。 薄司柠听到那条语音,眼睛微微睁大,问她:“所以你昨天一直都跟祁遇在一起,并且还跟他过了个夜?” 她是认识祁遇的。 大学的时候在一个学校,薄司柠的男朋友和祁遇是好朋友,他们两家也有商业往来,挺熟的。 江雨眠:“我说不是他你信吗?” 薄司柠摇头:“不信,这么有劲的声音,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了。” 祁遇的声音挺有辨识度的,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就不可能会听错。 江雨眠无奈叹气,把前因后果跟薄司柠解释了一遍,顺带着连许栖白的那点破事也跟她说了一通。 薄司柠听完,“哇”了一声,“好一对颠公颠婆。” “我以为港城男人就够炸裂了,没想到京西的男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豪门圈都是一样乱。” 江雨眠躺到薄司柠旁边,给两个人都盖好了被子,“不讲不讲~” 她回国的这半个多月,已经亲眼见证过豪门里的勾心斗角有多恐怖了。以前看电视还总觉得夸张,但现在看来,电视剧还是太保守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栖白现在巴不得能无伤退婚,他要是去跟你小姨说你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你不就炸了吗?” 薄司柠微微蹙眉,有些担忧:“他再拿那条语音当证据,到时候你小姨肯定就知道你跟祁遇有一腿,那你绝对没好果子吃。” 江淑云和祁遇的恩怨,不是只有争夺家产这么简单,那是有实打实的血海深仇的。 她如果知道江雨眠跟祁遇有感情牵扯,一定会要挟她去要了祁遇的命。 “小问题,我有的是办法。”江雨眠神色淡淡,丝毫不慌,转而问薄司柠:“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京西了?” 薄司柠轻咳一声,眼神微微闪躲,语气透着几分不自然,压低声音小声说:“是你弟弟叫我来的。” “他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第9章江雨眠牌芝麻汤圆 翌日周五,江雨眠不出门诊。请了一天的假,没有去医院,在线上处理住院病患的诊疗安排。 中午,她跟薄司柠去了宠物店。 薄司柠是心脏科医生,这次来京西,一是开学术研讨会,二是应江雨眠她弟的请求,帮他把猫送过来。 是一只橘猫,名字叫禧乐。 江雨眠学生时代捡的流浪猫,上了大学之后她就交给邻家弟弟养了。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江雨眠很抗拒这只橘猫,所以她弟弟才不敢亲自交给她,只能拜托薄司柠先斩后奏。 不过这次江雨眠没再拒绝,很爽快地就答应把猫带回家。 买了猫砂猫粮和猫玩具,江雨眠把猫装进猫包里,背着带回家。 江雨眠在客厅一角搭了个猫窝。 薄司柠要忙工作,跟江雨眠吃了午饭就准备离开。 江雨眠突然问:“你认不认识靠谱点的保镖公司?推个联系方式给我,我要找几个利索的帮我办点事。” 这业务薄司柠熟啊! 她眼睛一亮,笑着说:“还用找什么别家啊,我弟闲着没事开了家保镖公司,做得有模有样的。全是身板硬朗、身手顶尖的壮汉,我给你叫几个过来,包你满意的!” 江雨眠比了个“ok”的手势。 走的时候,薄司柠给了江雨眠一个飞吻。 她夹不出祁遇的直男音,只能夹出低沉的气泡音,学着他的语气故意喊了一声:“宝贝儿~” 江雨眠抿唇笑笑,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毛绒球就朝薄司柠丢了过去。 薄司柠笑着躲开,乐得不行。 逗江雨眠太好玩了,笑眯眯发脾气的样子,怪可爱的。 她对江雨眠扮了个鬼脸,“我走了,白白~” 薄司柠走后,江雨眠蹲到猫窝前。换了新环境,禧乐有些不适应,趴在里面一动不动,有些警惕。 看到江雨眠过来,它才站起来,不断地蹭她的裤脚,讨好意味十足。 见江雨眠不理它,又缩了回去,可怜巴巴的。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爱它的主人突然就不喜欢它了。 江雨眠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它的脑壳,“禧乐,乖啦~” 她笑得温柔,但眼神里满是苦涩。禧乐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喵”了一声,不停地舔着她的手。 江雨眠捞过手机,划了一下微信通讯录,点进备注名为“y”的一个空白头像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江雨眠对着禧乐拍了段视频,发了过去。 等了五分钟,那边还没回复。 那就是在忙,手机没在他身上。 江雨眠缓了缓情绪,拨通了许栖白的电话。 响铃快要结束,那边才接。 许栖白的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江雨眠把昨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包括祁遇把昏迷的她带回家的事。 这种事情她没法撒谎,当时医院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许栖白如果有心,一问就能问到。 撒谎反倒显得江雨眠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直接说实话,解释清楚。 许栖白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手机里听不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声音有点奇怪,又闷又哑的。 江雨眠没放在心上,继续解释道:“因为我小姨的原因,我跟祁遇的关系很糟糕。我和你联姻的事情,他一直都很反对。” “至于原因,你应该也清楚。” 江淑云和祁遇之间的恩怨,整个京西人尽皆知。只要是江淑云想要的,对她有利的,祁遇绝不可能让她如意。 包括江雨眠和许栖白的婚事。 “他用我的手机给你发的信息是故意为之,我……” 许栖白:“我明白。” 江雨眠小心翼翼问:“那我们还继续吗?” “当然。”许栖白回答,“昨天的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江雨眠松了口气,又开口道:“那这件事拜托你不要对我小姨提起,我……我怕她担心。” 她声线本来就偏柔和,现在故意放软带着哭腔,即使不见人,也能知道有多楚楚可怜。 许栖白应了下来,问她:“医院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院方那边已经处理了。”江雨眠顿了顿,继续探试探许栖白:“那我先挂了,我们明天见?” “好……”话音还未落,许栖白突然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江雨眠不是不谙世事的纯情小姑娘,一下就明白许栖白是在做什么。 跟自己对象亲密的时候接相亲对象的电话,凭一己之力同时恶心了两个女生。 最重要的是,一点也不尊重他女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拍片。 也不怕江雨眠是个嘴不牢的会传出去,到时候谁跟他有点亲密关系,谁就会被人说“凯子”。 简直倒八辈子血霉了。 她轻“啧”了声,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把卡拔出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下楼去买了个新的。 …… 薄司柠的办事效率极快,晚上就把人带给了江雨眠。 一共四个人,个个都是身高一米九加的肌肉男,看着就带劲。 江雨眠也不啰嗦,把洗出来的乔医生的照片还有资料给了他们,“好好伺候一下这个人。” 医院给乔医生的处理是停职半个月,那些病人拍的视频也都被院方压住了。 半个月之后,乔医生照旧是副主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动手推江雨眠害她晕倒,从昨天到现在,一句关心道歉的信息都没发过。 江雨眠昏迷这么久,还被祁遇坑了一把,乔医生倒是爽了,人打了,还白得了半个月的假期。 怎么想,江雨眠都觉得她血亏。 她最吃不得亏了,当然要把受的罪给讨回来。 四个保镖没有犹豫,齐刷刷道:“是!” 薄司柠喂着禧乐猫条,不住地摇头。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江雨眠这个芝麻汤圆。 这下可遭老罪咯~ 当晚八点多,乔医生刚从超市出来准备回家,就被人用麻袋套住头,拖进了一条无人的巷道。 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拳拳到肉,乔医生被麻袋裹着,哀嚎声不断。 但这里鲜少有人路过,根本没人搭救。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殴打才结束。他费力地扒开麻袋,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乔医生鼻青脸肿,嘴里骂骂咧咧。扶着墙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 结果还没拨通,刚出巷子,后脑就又挨了一记闷棍。 第10章 许栖白出车祸 夜喃酒吧,顶楼的私人包间。 室内灯光昏暗,祁遇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修长的手指搅动着酒杯里的冰块,发出叮铃的轻响。 小拇指上,一枚尾戒泛着细碎的光。 易禾推开门,像丢垃圾似的把五花大绑的乔医生扔到了祁遇跟前。 “喏,你要的人。” 乔医生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点亲妈都不认得的那种感觉了。不过四肢俱在,还是缺了点火候。 祁遇扯了扯唇,他姐姐还是太善良。他端起酒杯,连酒带冰的泼到了乔医生满是伤的脸上。 被绑住手脚的男人在地上蠕动了几下,酒水刺激伤口,疼得他嘶嘶抽气。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醒了过来。 祁遇胳膊肘撑着膝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但面带笑容的看着他,轻言自语:“乔医生,你还记得我吗?” 乔医生看清祁遇的脸,表情微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祁……祁大少……” “昨天下午我急着送我姐姐去急诊室,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祁遇偏了偏头,眸中笑意霎时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你是用哪只手推的她?” 乔医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问你话,聋了?” 祁遇眼神一厉,猛地伸手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头皮生生撕裂,剧痛让乔医生五官瞬间扭曲,面目狰狞。 “左……左手!是左手!” 乔医生再也撑不住,发出凄厉的哭喊,牙齿打颤,碰撞出细碎又惊恐的咯吱声,整个人濒临崩溃。 祁遇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易禾。 易禾心领神会,递给他一把水果刀,看着地上的男人,故意说:“你悠着点,别把我的地方弄脏了。” 乔医生在看到泛着冷光的刀子时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再听到易禾的话,眼睛瞬间瞪大。 他拼命挣扎着,哭天抢地地哀嚎求饶:“祁大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啊!” 祁遇睨了易禾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你看你乱说话,把我们乔医生给吓的。” 说着,祁遇松开他的头发,用水果刀割断了绑成死结的绳索。 “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跟我说了实话,我不会为难你。” “我姐姐在你之前就已经收到任职主任的offer。真论起来,那也是你走后门抢了她的,懂吗?” 如果江雨眠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她师兄的推荐信,她现在不会在京西精卫。 好处就全是这个姓乔的。 他也好意思说江雨眠是关系户,真是有够贱的。 乔医生哪里还敢说“不”,连连点头认错,“祁大少,是……是我太小人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就好。”祁遇丢掉水果刀,笑得愈发温柔无害。 他伸手捏住乔医生的左手手腕,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乔医生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易禾看着这场面抖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祁遇这死变态,又整这死出。 他翻了个白眼,默默地走到窗边,站到了窗帘后面,看夜景。 心里默数,三、二、一。 “啊!” 男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乔医生刚刚被祁遇捏着的手腕此刻弯成了诡异的弧度。 祁遇面不改色抽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滚!” 乔医生捂着手,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包间。 易禾从窗帘后面出来,坐到祁遇旁边,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叼进嘴里。 “学姐当初是不是也看出来你是个变态才分手跑路的?” 给人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不上不下的吊着人家不给个痛快。 他最近,变态的有点升级了。 祁遇转头看向他,脸上笑眯眯的,一字一顿地反问:“你刚才叫她什么?” 易禾刚要出声,就听到祁遇说:“你再叫她学姐,我死给你看。” 易禾:“……” 骚死他算了! …… 周六,江雨眠起了个大早。吃了早药,化了个淡妆。 她长相是浓颜系,但是因为身体不大好,肤色和唇色都偏淡,看上去偏清冷柔弱。 化了妆后就没了那股柔弱感。 底妆衬得肤色匀净透亮,狐狸眼眼尾微挑,唇上一抹浅红恰到好处。 明艳夺目,恰似一朵红玫瑰。 这两天下了雨,气温有些低。 江雨眠穿的是大衣加短裙,都要出门了,想想又换了一条更厚的加绒打底裤。 对着全身镜看了眼,撇了撇嘴。 这一身都是祁遇买的,很合适她。不管是尺码,还是风格。 他的眼光确实比她好,挑的衣服都很保暖,但是一点也不臃肿。 江雨眠打车去了祁家。 江淑云和祁景堂都收拾得很正式,正襟危坐在客厅沙发,看得出来,他们对许家登门都很重视。 江雨眠低声喊了声:“小姨,小姨父。” 祁景堂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江淑云招手,让她坐到身侧,小声嘱咐她:“你待会儿大方一点,别太闷了,知道吗?” “嗯。”江雨眠乖巧点头。 十分钟后,祁遇来了。 江淑云皱了下眉,他们并没有喊祁遇过来,就是怕他故意使坏捣乱。 祁景堂抿了口茶,问他:“你来做什么?” 祁遇扬了扬眉,轻飘飘扫过江雨眠,自顾自地坐到了她对面。 江雨眠想到前天祁遇干的事,这会儿觉得如芒刺背,埋着头不看他。要是可以,恨不得钻地缝里。 “姐姐相亲见家长这么重要的事,我这个弟弟不在场的话,有点不像话。” 祁遇极其少见的穿了一身正装,领带也规矩地打得一丝不苟,甚至比祁景堂还要正式精致。 祁景堂挑不出毛病,没说什么。 江淑云看着祁遇这身,眉心蹙的更紧。 因为她认出来他今天穿的跟江雨眠的一身是同个品牌,还是同色系,看上去跟情侣衣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江雨眠才是一对,他才是来见家长的。 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江淑云又去看江雨眠,只见她低着头,神情寡淡,全程看都没看祁遇一眼。 两人视线零交流,疏冷得很。 应该是她太敏感,想得太多了。 江淑云将视线移开,没有再怀疑什么。 江雨眠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微微松了松,在心里把祁遇骂了八百遍。 他都多大的人了,还玩暗搓搓穿情侣衣的把戏,幼不幼稚? 四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坐在一起,从早上九点等到了十二点。吩咐佣人准备的菜都上齐了,许家人都没有到场。 江淑云也不好打电话催,显得他们好像很上赶着似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直到快一点的时候,许栖白身边的秘书来了。 “祁夫人,祁董事长。” “市长和夫人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今天来不了了。” 第11章你不仅该打,你还该死 江雨眠第一想法就是,许栖白不想来,扯谎的。 但是,秘书慌张担忧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 该不会是…… 江雨眠微微抬眸,看了眼祁遇,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眼皮一跳,立马避开视线。 祁景堂和江淑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着急地询问情况。 “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生命危险。”秘书把手中捧着的一个礼盒放到桌上,双手推到江雨眠面前。 “这是给江小姐的道歉礼,等夫人和市长出院,再亲自登门赔罪。” 江雨眠没有去接那只礼盒,缓缓站起身,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真的没事吗?在哪家医院?我……我们过去看看。” 秘书想了想,然后报了地名和病房号。 祁遇看着江雨眠,眉心蹙了一下。虽然知道她大概率是装的,但还是很不爽她关心别人。 装的也不行。 等许栖白的秘书走后,江淑云就吩咐管家备车,准备好礼品。 “医院病菌太多,你身体不好就别跟着折腾了,我跟你小姨父去就好。” 医院和江雨眠的住处不顺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绕路三个小时打底。 江淑云对江雨眠说:“你自己打车回家吧。” 祁遇垂眸,嘴角轻扯了一下。 挺好,还算是有点长辈的样子。 江雨眠愣了几秒,随后点头应了下来。她以为江淑云会逼着她去的,还在思考要怎么应对呢。 走的时候祁景堂看了眼祁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叫他一起。 他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就祁遇那张嘴,去了怕是能把所有人都给气得升天。 江淑云和祁景堂走后,江雨眠随手把盒子装进口袋,起身朝外走。 她站在门口,刚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就被身后的祁遇给抽走了。 他低头看着她,眉梢轻挑:“有现成的司机不用,你是蠢吗?” 江雨眠本能地去抢,祁遇微微抬高手,让她抓了空。 黑眸里漫开笑意,像死寂的海面突然涌起暗潮。无声无息地将人包裹,很致命。 江雨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仰头看着祁遇,对他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假笑,“我蠢不蠢不太好说,但你是真的很没有教养。” 祁遇趁着她昏迷,故意给许栖白乱发信息的事情江雨眠还没忘,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现在又被祁遇骂蠢,更来气了。 “祁大少,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吗?”江雨眠稍顿,像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轻声叹了口气:“啊,我忘记了。” “你妈早死了,你爹也不管你,你从小就没有人教,当然不会有教养。” 江雨眠眉眼疏冷,语气淡得像水,“不好意思,是我多嘴说了一些多余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祁遇眼里的笑意霎时凝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雨眠,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来这种话。 他眼睛微眯,声线微沉:“你说什么?” 江雨眠又云淡风轻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很抱歉,不该跟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管教的人谈教养。”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祁遇的心口。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指尖发麻,耳膜都被刺得生疼。 祁遇想到刚回祁家的时候,祁家上下都说过类似的话,其中也包括祁景堂。 但他当时除了愤怒,没有其他的情绪。 现在这话从江雨眠嘴里说出来,祁遇除了愤怒之外,还有难以言说的心痛和委屈。 这世上除了过世的妈妈,江雨眠就是他最亲的人。 她怎么能对他说这么过分的话? 以前江雨眠就是再生气,也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可现在她照旧对谁都很温柔,包容度强得可怕。 就是不疼他。 还生怕他不够痛,专挑最痛的地方戳。 好得很。 祁遇眼尾隐隐发红,好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江雨眠看他快要哭出来了,感觉心脏被人揪了一下,有点难受。 她说的是过分了一点。 祁遇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她的衣服口袋,嗤笑了一声:“你有爹妈吗你就攻击上我了?你有教养你张口就攻击同类?” 他身体站直,居高临下俯视着江雨眠,“我好歹只是没教养。不像你,又蠢又没教养。” “还窝囊。” 江雨眠刚才升起来的那点愧疚立刻就被浇灭了。 果然不能心疼男人,会被反噬。 她皮笑肉不笑,抬起腿狠狠踩了祁遇一脚,然后扭头就要走。 祁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回拽,弯腰把她扛到了肩膀上。 动作蛮横,干脆利落。 江雨眠根本来不及反应,吓得惊呼一声:“祁遇——!” “你放我下来!” 她的手不断拍打祁遇的肩膀,脚也在乱踢,在他衣服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浅色鞋印。 这里是祁宅,到处都是佣人,要是被看见,转头告诉江淑云就惨了! “不想被人看到就闭嘴。” 祁遇下颚紧绷,表情冷硬。 手扣住江雨眠的膝弯不让她乱踢,扛着她走到车旁边,拉开后排车门强硬地把人给塞了进去。 黎朔在驾驶座,已经等了很久。 见状他面不改色,默默升起了隔板。 祁遇刚上车,江雨眠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气得脸颊通红,觉得一下不够,又扬起手想打第二下。 祁遇俊眉微蹙,下颚紧绷。反手攥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俯身堵住她的唇。 蛮横又霸道,带着浓烈的报复意味。不是吻,根本就是在咬。 粗暴又狠戾,疼得江雨眠眼泪都溢了出来,剧烈挣扎反抗。 祁遇身高一米九,肩宽背阔。江雨眠不过一米六出头,身形纤弱。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在祁遇面前如同被老虎扑食的鹿,再加上生理期有点虚,根本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宰割。 尝到血腥味祁遇才松开她,两个人的唇瓣上都染上了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我是男的,不动手。但你要再动手,我还动口咬你。” 祁遇沉声冷斥,猛地甩开她的手腕,松开掐着她脖颈的手,身体笔直地往后坐直,周身气压极低。 表情臭得像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是他先挑事的吧?她还嘴戳到他痛处了就开始破防,然后拿武力值压她。 又是掐脖子又是强吻,弄得她痛得要死。她都没报警,他倒是不爽上了。 谁惯的他臭毛病?! 江雨眠怒意飙升至顶峰,额角青筋暴起。她薅住祁遇的头发迫使他低下头,一把掐住他的后颈。 “你害死我小姨的孩子,居然还有脸来招惹我?” “我打你骂你都是应该!你不仅该打,你还该死!” 第12章另类“姐弟” 江淑云和祁景堂,曾有过一个儿子,六年前溺水身亡。 罪魁祸首就是祁遇。 为了争权,他害死了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 “我和你是仇人。”江雨眠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不躲远点还使劲往我跟前凑,你的直肠通进大脑了吗?” 祁遇没有辩驳,顺着她的力道往下,让她掐的更顺手。 “就凭你害死我小姨的儿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们两个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你少在背后搞那些害人的阴招!” 江雨眠说完就松了手,把座椅间的扶手也放了下来,将两人隔绝开,划清界限。 她的身体紧贴着车门,恨不得离祁遇八百米远。 祁遇随手捋了一把被薅乱的头发,后背靠到座椅上。 躁意上头,有点想抽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余光瞥了眼江雨眠,漫不经心地来回把玩,淡声解释:“我确实是想对许栖白动手让他今天来不了,但是有人比我快了一步,他出车祸还真跟我没关系。” 江雨眠看着窗外,没理他。 透过玻璃,她发现她的妆被蹭花了,口红被弄得到处都是,下嘴唇被咬破,还在往外冒血。 头发也被弄得很毛躁,几缕发丝掉在颈侧,凌乱不堪。 江雨眠一个人出门不喜欢背包,什么都没带。她对着玻璃,用手背擦着嘴巴周围的红痕,还有血渍。 祁遇也没好到哪去,唇瓣被染得红艳艳的。从储物盒里抽出张湿巾擦干净,他注意到江雨眠的动作,递了一张给她。 江雨眠没好气地接过来,清理干净后把纸揉成团,重重丢到祁遇身上。 好巧不巧砸到某个微妙的地方,祁遇低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江雨眠,捡起来丢掉。 江雨眠被他这个微妙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耳朵隐隐发烫。她别过头,装没看见。 祁遇瞥见她发红的耳廓,无声笑了一下,故意说:“哪里你没看过,有什么好羞的?” 江雨眠扭头瞪他:“闭嘴!” 祁遇垂下眼睫,乖顺的应了一声:“嗷。” 安静了一会,江雨眠发现这不是回她家的路线,眉心轻蹙:“我要回锦绣苑。” 祁遇说:“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我不饿。”江雨眠才刚说完,肚子就叫了两声。 “你的身体都看不下去主动抗议了。”祁遇睨着她:“遇到你这么个主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江雨眠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嘴硬找补:“我就是不想跟你吃饭,怕影响胃口,我自己回家吃。”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的要死。 不,是只要她对上祁遇就不会有什么好事。会被他气得半死不说,还总会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 比如扔个纸团砸到他的隐私部位,比如说不饿,下一秒就被打脸。 她真的会谢。 “你不吃我还要吃。” 祁遇说:“你是毒蘑菇修炼成的人精吗?对我又是物理攻击又是魔法轰炸的,我一颗心都要被你打烂了。” 还没等江雨眠说话,祁遇抬起横亘在二人中间的扶手,身体一倒靠在了江雨眠的大腿上。 “你……!” 祁遇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姐姐,咱们和平相处一会儿好吗?你不累我累。” 说完,也不管江雨眠是什么反应,直接闭上了眼睛。 离得近了,江雨眠看到祁遇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祁遇本来就长得偏“甜”,安静的时候乖的不得了。现在满脸疲惫,有点可怜。 江雨眠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没舍得把他推开。 她比祁遇大两岁,是姐姐。 姐姐就是应该包容、照顾弟弟的,她忍。 …… 祁遇定的餐厅是苏菜馆,是江城那边的菜系,江雨眠的生长地。 上的菜也都是她爱吃的。 菜对胃口,再加上从早上到现在江雨眠都没吃东西,确实饿了。 反正没人看见,江淑云不会知道,江雨眠也不矫情了。她没再跟祁遇拌嘴,开始安安静静的干饭。 江雨眠跟别人吃饭很淑女,觉得别扭很不自在。她本来的饭量就不是很大,但最后也都只能吃个半饱。 但在祁遇跟前就完全放飞自我了,根本不用装,完全不觉得别扭,食欲都变好了。 所以刚刚在车上她说跟他吃饭影响胃口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她嘴硬。 江雨眠夹了一块年糕,太大块了,她嚼了半天。腮帮子鼓鼓囊囊,有点像仓鼠。 祁遇笑了一下,他姐姐真可爱。 江雨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口齿不清地问:“你笑什么?“ “你太可爱,我看着心情好就笑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江雨眠拿着筷子的手一紧,心跳漏了一拍,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怀疑祁遇在故意撩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江雨眠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嚼嚼嚼,八百个小动作来掩饰她被祁遇撩到了的事实。 明明他们刚刚在车上还吵架来着,现在居然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饭,气氛还冒起了粉红泡泡,就跟四年前一样。 想到以前的事,江雨眠睫毛颤了颤,眼底划过一丝晦涩,嘴里的食物也不香了,又酸又苦。 祁遇看她吃饭速度慢了下来,夹菜也是东挑西拣的,像是不想吃了。 他盛了碗特意给她点的姜枣红糖汤,有点烫,吹凉了才推到江雨眠跟前。 红糖独有的香甜味钻进鼻腔,江雨眠眼神闪了闪,满脸写着拒绝:“我不喝这个。” “上次低血糖晕倒,医生说你气血不足,得好好补补。”祁遇语气软下来,对她说:“这个能缓解痛经,效果很好。” “这个不辣,甜的。你不是很喜欢喝甜的吗?” 江雨眠小声嘀咕:“没下毒吧?” “姐姐,别说这么伤人的话。”祁遇真是要被她气得没招了,看她的眼神带了点哀怨,“你明知道我不会,我最爱你了。” 江雨眠感觉嘴巴里的酸苦味更重了,舌根都苦,心脏也抽了一下。 “哦。”她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还习惯性地对着祁遇把碗朝下盖了一下,表示她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不妥,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们已经不是恋人了,是隔着仇恨的另类“姐弟”。 果然,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两人离开餐厅,刚准备上车,就听到一道带着惊喜的女音。 “祁遇?” 第13章欠谁都不能欠祁遇 偏头看过去,是一个长相很温婉的女人。 祁遇打了声招呼,语气有些疏冷:“孟医生。” “这位是……?”孟医生目光移到江雨眠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探究。 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祁遇刚要回答,江雨眠就抢先一步出声:“我是他姐姐。” “这样啊。”孟医生微笑着看着江雨眠,眼神里的敌意更重了。 但还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朝江雨眠伸出左手,“我是孟妍。” 祁遇闻言,轻飘飘扫了一眼孟妍,没说话。 江雨眠顿住,她看到过这个名字,在祁遇的病历本上。 孟妍是祁遇的主治医生。 “你好。”江雨眠抬起手,和孟妍轻握了一下,只停了两秒,两人就同时松开了。 江雨眠被孟妍的眼神看得刺挠,说了句:“你们聊。” 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上个星期没来复查。”孟妍看向祁遇,脸上满是担忧:“你……最近状态还好吗?” 祁遇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视线落在车窗上,声音冷冽又疏离:“我的秘书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孟妍脸色微微僵住。 “我们不过是病患关系,我现在已经在给你留情面了。” 祁遇微微侧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可漆黑的瞳仁里一片凉薄,冷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一字一顿:“孟医生,你好自为之。” 说完,祁遇不再理会脸色苍白的孟妍,直接上了车。 他发现江雨眠在讲电话。 眼睛微微弯起,亮晶晶的。嘴角也挂着清浅的弧度,认真的听着另一头的人说着什么,时不时轻声应一声,温柔的像月光。 连祁遇上来了她都没反应。 祁遇眼睛一眯,顿感不爽。他抿了抿唇,“嗙!”的一声关上车门。 站在原地的孟妍被吓得一抖,脸色更难看了。 感觉祁遇是借着关车门让她滚。 江雨眠也被这个动静吓到了。 她压低声音,对着听筒说:“那你录制加油,工作顺利~”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声线特别嗲,很娇。江雨眠以前跟祁遇说话就是这种调调,无意识的跟他撒娇。 跟江雨眠打电话的这个人绝不是什么路人甲,跟她的关系非常亲密。 祁遇更不爽了,脸黑的像锅底。 他对江雨眠说:“你嗓子卡了十双拖鞋吧?前面药店停一下,你去拿点药呗。” 他这是在变相说她是个夹子。 这男人是有一天不怼人,就不舒服的病吗? 能不能来个人把他毒哑? 江雨眠不想跟他吵,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对前面的黎朔说:“黎大哥,麻烦你送我回锦绣苑,谢谢~” 祁遇:“?” 才见几面就喊上黎大哥了? “好的江小姐。”黎朔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凉嗖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了然。 最近降温,他穿的是有点少了。 难怪会觉得冷。 祁遇看着黎朔一系列的动作,立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捏了捏眉心,气得笑了声。 没法喷,这是真人机。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锦绣苑门口。 江雨眠下车,正要关上门的时候祁遇喊了她一声。 “童婳。” 已经有四年没人喊过这个名字,江雨眠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停住,眉心轻皱了一下。抬起眼看向祁遇,有点躁,语气生硬:“我是江雨眠。” 祁遇看出来,江雨眠有点生气。 因为他喊了她一声童婳。 祁遇觉得胸口有些堵,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降温了,注意保暖,好好吃饭。” 江雨眠表情冷漠,没应他,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她走之后,祁遇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冷风灌进来,寒意漫遍全身。祁遇看着窗外,眼里满是阴郁。 江雨眠回到家,把许栖白托秘书给她的那个礼盒拿出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她先是给禧乐添了粮,然后象征性地给江淑云发了条微信,问许栖白的状况。 表面功夫要到位,该演的戏还得演。 江淑云回的很快,也很简洁。 “轻微脑震荡,轻微骨折,三天后出院。” 江雨眠问她:“那我明天要去看看吗?” 江淑云回:许栖白说医院是病人聚集地,你不用来。不过你还是要打电话关心一下,懂吗? 江雨眠看到这段话笑了一下,回了个ok的手势。 而后直接把手机息屏,没再去管。起身去给禧乐添粮,顺便吸吸猫。 祁遇说,有人在他之前就对许栖白下了手。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许夫人知不知情暂且说不好,但许栖白心里百分百清楚。他这会正忙着跟小女友周旋,哪用得着她关心? 不过他这个小女友倒是个狠人,跟祁遇一样疯。 她对许栖白这个爱人都下得了手,更何况是江雨眠呢? 江雨眠想到这个,眸色深了深。 …… 周一,江雨眠回了医院。 她今天不上门诊,主要是处理住院的病患。 下午院内开会,江雨眠这才知道乔医生被开除了。 原因是猥亵女病人,证据确凿。 连同一直为他保驾护航的那位领导,也被罢免了。 职业生涯是彻底完蛋了。 之前那些为乔医生鸣不平,奚落过她的人也都闭了嘴。 江雨眠的天彻底亮了。 晚上,江雨眠和薄司柠一起吃了顿“离别”饭。 薄司柠工作处理完了,明天就要飞回港城。 有好几台复杂的大手术等着她。 “花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薄司柠想到江雨眠昨晚跟她说的许栖白的事,有些担忧:“你还要听你小姨的,继续跟许栖白交往吗?” “那不然怎么办?”江雨眠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错不在我,我是不会主动去跟江淑云说的。” “说了也没用。” 薄司柠想了想,斟酌着开口:“祁遇不是说,只要你不愿意,他就可以帮你吗?” “你要不跟他……” “柠柠。”江雨眠轻声打断她:“我不想欠祁遇的人情,我不会背叛我小姨的。” 在江淑云和祁遇之间,江雨眠只会选前者。迟早有一天,她都会对不起祁遇。 江雨眠可以欠任何人的人情,唯独祁遇。 她还不起。 薄司柠眼眶有些发酸,“对不起,如果那个时候我……” 江雨眠没让她说完,自然的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我弟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第14章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 “他巡演开到京西了,邀请我当他演唱会的嘉宾,一起合作《禧》这首歌。”江雨眠说:“我答应了。” 薄司柠有些意外,定定地看着江雨眠,一时间没有说话。 《禧》这首歌,是江雨眠和她弟弟作词作曲,并且共同演唱的歌曲,已经发行七年了。 创作背景有点沉重,在发完这首歌之后,江雨眠再也没有碰过音乐。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会同意跟她弟同台演出,再唱这首歌。 薄司柠问:“什么时候?” “下周末。” “那你给我留张票吧。”薄司柠说:“贵宾区。” 江雨眠莞尔:“没问题。” 祁氏,总裁办。 祁遇坐在老板椅上,翻看着一份文件。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 抬眼看向桌前躬身站着的项目经理,薄唇轻轻勾起,夸赞道:“不愧是花费一个星期做出来的策划案,确实很漂亮。” 项目经理悬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落了下去,他脸上刚浮出欣喜,正要开口回话。 就听到祁遇又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漂亮得我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好看到我有点想你死了。” 项目经理表情瞬间僵住,“祁,祁总……” 祁遇懒得听他废话,毫不留情的将文件砸到了他身上,语气骤然转寒:“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还是这样,你以后都不用再做方案了。” “是……是!”项目经理从地上捡起文件夹,逃似的跌跌撞撞离开了总裁办。 祁遇继续处理文件。 其中有一份,是江淑云提交的项目书。上面已经审批通过了,现在只需要他签字。 这个项目之前祁遇也有想法,被江淑云联合许家给截胡了。 今天开会,董事会的某些老家伙特意点了这件事,认为江淑云比他更有能力。 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如果没有许家突然出手,江淑云根本拿不下这个项目。 她是有点商业头脑,但并不多。 最后还是走的人脉这条路,还是靠卖外甥女才搭上的。 想到江雨眠,祁遇眼神变得晦涩起来。他趴倒在桌子上,声音有些闷,低喃:“坏姐姐。” 深夜十一点,祁遇离开公司。 他没有回家,而是来了锦绣苑,江雨眠住的地方。 祁遇降下车窗,仰头看着一栋大楼,眼睛在第六层的某一户停住。 灯开着,江雨眠还没睡。 祁遇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 很干净,就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乐乐。 是江雨眠的小名。 江雨眠以前的号码早就不用了,这是新的。还是上次趁她昏迷,祁遇偷偷存下来的。 不然他都不知道她的号码。 祁遇迟迟没按下去,他叹了口气,按下了息屏键。 现在打过去,江雨眠铁定会把他拉黑。 只对他冷漠无情的坏女人。 祁遇待了一个多小时,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道女声。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下次见。” 深夜的大街没有行人,安静得过分,任何声音都格外清晰。 祁遇顺着声源望去,看到江雨眠就站在他车后十几米远。 下一秒,祁遇就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了一起。 第15章祁遇是个大贱人 江雨眠主动抬起胳膊,回拥。 两个人紧紧相拥,亲昵得刺眼。 祁遇眼底温度结成寒冰,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心底窜上来一股火,烧得他胸腔发疼,指尖都在发颤。 他从车上下来,声音带着怒意:“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双双扭头。 江雨眠对上祁遇的眼睛,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松开手,跟面前的人拉开了距离。 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 祁遇走过去,看上去气势汹汹。 江雨眠立刻挡到男人身前,小声催促:“你快走!快走!” 她是生怕祁遇这个疯子会伤人。 男人抬手压低帽檐,低头深深看了眼江雨眠,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停在旁边的车。 车灯闪烁了两下,擦过江雨眠和祁遇,消失在大路尽头。 祁遇看她这副老鹰护小鸡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拽过江雨眠的手,大步朝小区里走。 江雨眠当然不肯跟他走,挣扎着要甩开他。挣扎不动,就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掰不动,就用指甲掐。 依旧纹丝不动。 江雨眠急眼了,就开始骂他:“混蛋!神经病!” “我****你个****!” 她把知道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个遍,祁遇也充耳不闻。脚步飞快,看都没看江雨眠一眼,就只留个后脑勺给她。 一直到家门口,祁遇才对她说第一句话:“开门。” 江雨眠没动。 祁遇冷笑了一声,抓起她的手指强行按向指纹识别器。 “嘀——”的一声,门打开。 看到祁遇这个陌生人进来,又这么暴力的对待江雨眠,趴在猫窝里的禧乐瞬间站了起来,“喵喵”叫个不停。 禧乐调皮,人不在的时候它会拆家,江雨眠刚刚出门的时候把笼子锁上了,它出不来。 “喵!”它着急地用前爪扒拉笼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祁遇现在没闲心去管它,眼睛扫视了一圈,把江雨眠拽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同时,祁遇把江雨眠扔到了床上。 她刚撑着手臂要起来,祁遇就压了下来。薄荷味夹着淡淡的烟草味往鼻子里钻,清冽微苦。 熟悉,又有点陌生。 江雨眠表情微变,伸手推他,“你滚开啊!” 祁遇轻而易举单手扣住她的双手,掐住她的下颌,问她:“姐姐,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 没有开灯,卧室里一片漆黑,江雨眠看不到祁遇的神情。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也很柔和。 越是这样,就说明祁遇越生气。 江雨眠说:“咱俩已经分手了,我跟谁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没必要向你解释说明。” “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祁遇掐着她下颌的手忍不住用力,“是那天跟你打电话的人?” “今天我要是不来的话,你要跟他去哪啊?酒店开房吗?”祁遇语气刻薄,字字戳心,“还是说,你们刚从床上下来……” 不堪入耳的话像针一样刺穿耳膜,江雨眠感觉到“嗡”的一声,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祁遇的桎梏,扬起手一巴掌打过去。 江雨眠气得声音都在抖,“我都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就是不想跟你解释,这到底有什么问题?!” “黄谣张口就来,你贱不贱?” “我小姨说的对,你就是个阴险狡诈的贱人,大贱人!” 祁遇刚想说什么,感觉到指尖有一点濡湿,僵住了。 第16章 蠢到跟一只猫讨教 江雨眠哭了。 “别说我跟人家没什么,就是有,跟你也没关系吧?都已经分手了,我又没对不起你,你凭什么骂我!” “你就是个贱人!” 祁遇手忙脚乱地在墙面上乱摸,按下开关,漆黑的卧室瞬间亮堂起来。 江雨眠哭得厉害,眼泪源源不断,像坏掉的水龙头,祁遇怎么擦都擦不掉,整只手都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但她一点声音都没有,白皙的脸通红,脖子也红,青筋暴起。 感觉她哭得要缺氧了。 祁遇慌了,跟她道歉:“姐姐,对不起。” 他想把江雨眠从床上拽起来,江雨眠挥开他的手:“你这个杀人犯别碰我!滚开!” 江雨眠的眼睛红彤彤,还有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眼神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很清晰、很直白的憎恨和厌恶。 祁遇心口一痛,黑眸逐渐暗了下来,失去了光彩。 他抿唇,从床头柜抽出一张抽纸,给江雨眠擦眼泪。 江雨眠偏头躲开,祁遇就用手掌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把脸掰正对着他。 祁遇认真地把她脸上的泪渍和鼻涕给擦干净,动作缓慢温柔,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擦干净,他把纸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深深看了眼江雨眠,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江雨眠看着合上的门,眼里的憎恶瞬间消失。 泪光闪烁了一下,她垂下眼,手掌摸着闷痛的胸口,嘴唇动了动,很轻很轻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祁遇没有马上离开,参观了一下江雨眠住的这套单人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的户型,带了一个小阳台。 沙发上有一条毯子和抱枕,还散乱地放着好几本书,有些杂乱。 祁遇弯腰,把毯子叠好,把书放到茶几上,堆放整齐。 禧乐还在扒拉笼子,冲他龇牙咧嘴,“喵喵”叫个不停。 祁遇走过去,蹲下,盯着它。 是一只普通的橘猫,很胖,毛发锃亮,还挺漂亮。 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照顾得很好。 祁遇有些奇怪,江雨眠很怕猫,也很讨厌猫,现在偏偏养了一只。 他的姐姐,在国外这么多年变了好多。从怕猫,到养猫。 从爱他,到不爱他。 祁遇伸手,轻轻撸了一下猫头,小声说:“你平时是怎么讨你妈欢心的,教教我?” 或许是感受到祁遇的难过,又或许是被祁遇给摸爽了,禧乐没有再冲他龇牙咧嘴。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祁遇看了好一会儿,它放下前爪,“喵~”了一声,用头去顶祁遇的手指。 像是求摸,又像是安慰。 祁遇也被自己蠢笑了,他居然向一只猫讨教怎么讨江雨眠欢心。 摸了几把猫头,祁遇又去了厨房。不出意外,比他的脸都要干净。 脸上好歹还有五官,江雨眠家里的厨房什么都没有。 祁遇打开冰箱,里面放着酸奶和一些水果。检查了一下,酸奶已经过期一个星期了。 水果不知道放了多久,总归也是不太新鲜的,他拿出来,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分开四年,江雨眠嘴巴变毒了,喜欢养猫了,不爱他了。 但自理生活能力依然为零。 就他姐姐这个尿性,江淑云敢让她一个人住外面就算了,居然连个阿姨都不给她请。 江淑云对江雨眠,其实也没那么上心,也没那么好,她只是把江雨眠当成她获利的筹码而已。 江雨眠那么通透的一个人,不可能不清楚。 但她还是选择站在了江淑云那边,帮着一起对付他,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祁遇想到这些,心更痛了。 在江雨眠的世界里,亲人和朋友永远都比他重要。哪怕是他们对她一点都不好,也都比他重要得多。 江雨眠不爱他。 祁遇收拾好,把垃圾带走。 江雨眠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边,目送祁遇出了单元楼。 萧瑟孤寂的背影融进夜幕,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 周三,明筱如期来江雨眠这里复诊。她的状态比上个星期稍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精气神。 双眼很空洞。 明筱给江雨眠的感觉就是一枝饱受风霜、腐朽的枯木,没有半点儿生命力。 江雨眠让她坐在外面等一会,把她母亲单独留了下来。 询问一些病历上没有记录的问题。 “她在学校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青少年群体患病最常见的原因就是校园霸凌,十个病人里有八九个都曾经历过,占比极高。 明母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 “以前有过。”她说:“她以前一直在老家上学,那时候被人欺负过,后来转学过来就没有了。” 江雨眠问:“那后来呢?你们有没有去处理过这件事?” 明母僵住了,半晌后她摇头。 “我们那时候很忙,她是她奶奶带大的。那些人也没有特别过分的举动,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况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母看着江雨眠,问:“医生,她有没有可能是装的?之前检查,她的脑电图和心电图都是正常的。” “我在网上看到别人说这些检查都正常,那就是装出来的。” 江雨眠停住,抬起眼皮迎上明母的视线。 她的表情很担忧,问出来的问题却很残忍。 “心电图、脑电图结果正常,仅能说明心脏与大脑无器质性病变,生理机能完好,器官组织没有出现实质性损伤。” 江雨眠语气平稳:“抑郁症属于精神心理障碍,不是器质性疾病。临床上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抑郁症患者,躯体影像、基础生化及心电、脑电检查结果,都处于正常范围。” “反过来讲,一旦这类基础检查出现异常指标,就说明她不只是单纯的抑郁症,大概率是心脑器质性病变,或者是抑郁症引发的重度躯体化症状,已经严重扰乱身体正常的生理机能。” 江雨眠笑了笑,“明筱已经有一年多的服药史,上一家医院的诊断也是抑郁症,她没有装病的可能。” 明母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江雨眠把她叫走,让明筱单独进来。 江雨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最近心情怎么样?” 明筱动了动,没有说话。看江雨眠的眼神满是警惕,防备心很重。 感觉到她的抵触,江雨眠自然的转换了话题,声音柔和:“上周我帮你调了药,睡眠还行吗?有没有比以前好点?” “嗯。”明筱点头。 江雨眠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那药我就不给你调了,接着吃。这次给你开两个周的,吃完了来复诊。” 明筱紧紧抓着衣摆的手松了松,“好。” 明筱走后,江雨眠突然想到祁遇,他也是今天复诊。 不知道他睡眠状态怎么样了。 江雨眠皱眉,敲了敲脑壳。 祁遇又不是傻子,他自己会去找孟妍的。 她那天回去,悄咪咪百度了一下孟妍的资料。医学世家出身,是二院的一把手。 在精神科领域,也是个传奇了。 祁遇有这样的主治医生,她还瞎操什么心? 江雨眠收回思绪,继续认真工作。 下班的时候,江雨眠见到了许多天都没看见的许栖白。 第17章“乐乐姐” 许栖白是今天上午出的院。 江雨眠给他发过信息,提了一下想要和江淑云去看他。 意料之中,许栖白婉拒了。 不过江雨眠没想到他会来医院找她。 上了车,江雨眠坐在他身侧。 许栖白不说话,江雨眠也没吭声。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安静内敛。 许栖白看着江雨眠的侧脸,感觉她很像书里还有电视里描述的江南女子,温婉娴静。 但她太寡淡,像一杯白水。 许栖白又想起他母亲,许夫人说过的话。 江雨眠是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 以前许栖白还持保留意见,现在他觉得许夫人说的很对。 放眼整个京西,没有哪个千金小姐能忍受未来的丈夫有个女友。 江雨眠是那个例外。 人都已经打到脸上了,给她贴上了小三的标签,她都没有闹。 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闹开,跟许家撕破脸了,可江雨眠就连最基本的质问都没有。 这就是许栖白想要的。 不仅乖顺,还体面、识大体的妻子。 许栖白看着她白皙的侧脸,对她说:“下周一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晚上你下班了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出席,正好见见我的父母和家人。” “也对外公开一下我们的关系。” 这件事江淑云跟她说过了,贺礼也替她准备好了。江雨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人到场就可以。 不过江淑云说的是让江雨眠跟她一起,没有提许栖白,更没有说公开她和许栖白的关系。 江淑云没提,说明许夫人没跟她说过。 也就是说,这是许栖白自己临时下的决定,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公开关系。 许栖白处理干净关系了吗? 江雨眠垂眸,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烦躁。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应了下来:“好。” 之后,许栖白带江雨眠吃了顿饭,依旧是京菜。 和之前一样,江雨眠硬着头皮吃了一点,然后喝了碗汤垫肚子,勉强混了个半饱。 饭后,许栖白送江雨眠回家。 江雨眠报了一个地名,不是锦绣苑,而是一家音乐工作室,名字叫“音匣”。 许栖白有些疑惑,“怎么来这里?” 江雨眠回答:“我有个朋友是做音乐的,他约我当面谈点事情。” 许栖白没有再多问。 沉默了十几分钟,许栖白突然问她:“你是不是吃不惯京菜?” 他都主动问了,江雨眠也不再扭捏,如实回道:“是有一点。” “我是在江城长大的,比较偏爱那边的菜系。” 江城,江南地区。 之前江淑云没有提过,许栖白不知道。只是觉得江雨眠很有江南的特点,没想到她还真是江南那边的人。 许栖白对她说:“下次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声音很温柔。 江雨眠轻轻颔首,眉眼温顺:“嗯嗯。”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音匣”门口。 许栖白目光温和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需要我在这里等你结束吗?” 江雨眠摇头,“不用了,时间会有点久,待会儿我朋友会送我回去的。” 闻言,许栖白微微点头,表情关切:“行,你注意安全。” 江雨眠跟他道了别,推开门进去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房间。 整间屋子被一整面通透的隔音玻璃一分为二,内侧是密闭的专业录音棚,外侧摆放着调音控制台、编曲设备与各式乐器。 录音棚内,一个男正戴着专业监听耳机,专注录制曲目。 暖融融的柔光漫过他清俊干净的眉眼,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很有少年感。 江雨眠定定地看着他,微微失神。 男人注意到江雨眠,立刻停了下来。利落的摘下耳麦,快步从棚内走出来。 眼底漾开笑意,亮晶晶的,满是欣喜。 “乐乐姐!”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第18章 离开京西,离开江淑云 “词曲都写好了。”江雨眠嗔了他一眼,“我怎么会不来。” 陈今樾点头,双手扶着江雨眠的肩膀,让她坐下。取了一副耳机戴在她耳朵上,操作设备,让她试听他编的曲子。 通俗来讲,就是做出来的伴奏。 词曲是好几年前的旧稿,江雨眠和陈今樾大改过,准备出新歌。那天陈今樾去江雨眠家,就是忙这个。 江雨眠听完,摘下耳机,指出来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这里爆发太强,得弱一点。那一段是强情绪,你弄得有点太平了。” 陈今樾坐在她旁边,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靠近,认真听取她的意见。 江雨眠以前学过乐理,高中的时候在网络平台上发表过原创歌曲,爆火了一把。 后来和陈今樾合唱的《禧》也小爆了,词曲作者还是江雨眠。 她真的非常厉害。 陈今樾出道才三年,乐坛奖项已经拿到手软,被誉为天才。但在江雨眠面前,就是大巫见小巫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事,江雨眠不会放弃音乐。现在被人称为天才的,就不会是陈今樾。 想到这,陈今樾的眼眸暗了暗。 江雨眠说完,没听到陈今樾回答。她扭头,发现他的视线正定定落在她身上。 眼神幽深,翻涌着化不开的悲戚和愧疚,看得江雨眠心头发涩。 她懂陈今樾在想什么,陈今樾也知道江雨眠看得懂他。 但两个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对方,避免触碰到心底尘封已久、盛满过往的秘密匣子。 陈今樾压下情绪,按照江雨眠说的,开始修改。 录音棚很安静,与外界彻底隔绝,江雨眠和陈今樾不停地修改、打磨曲目,弄到了十二点。 听完,两个人都很满意。 陈今樾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 “姐姐,明晚再来录制吧。”陈今樾站起来,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脸完全遮住,“我送你回去。” 江雨眠不喜欢人多,陈今樾今天遣散了助理和工作室的其他人员。 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想和江雨眠单独多待一会儿。 过了这个月,他因为工作安排就要离开京西了,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江雨眠跟着他上了车。 “姐姐,你在祁家还好吗?” 上了车,陈今樾想起前天晚上碰到祁遇的场景。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你跟祁遇哥……他有没有为难你?” 江雨眠大学的时候,陈今樾去找过她一次,恰好撞见祁遇跟她在一起。 知道祁遇和江雨眠那段往事的人不多,陈今樾是其中之一。 “没有。”江雨眠毫不在意,“我很少回祁家,跟他不怎么能碰面的。”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陈今樾停下车,看着交通灯跳跃的数字,声音很轻很轻:“我上个月在港城见到澜哥了。” 江雨眠瞳孔缩了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红灯跳成了绿灯,江雨眠才出声:“哦,他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很忙,天天查案子,跟犯人。”陈今樾顿了一下,对她说:“姐姐,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你想通了随时告诉他,他会带你离开京西,离开江淑云。” 第19章约定作废 离开京西,离开江淑云。 江雨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手指反复捏紧,又松开。 良久,江雨眠看向身侧的男人,“阿樾,以后别再去找他,见到了也当不认识。”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的话。” 这就是江雨眠的答案。 她不会离开京西,也不会离开江淑云。 陈今樾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手背青筋鼓起,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陈今樾沉沉叹了口气,说了声:“好。”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陈今樾想送江雨眠上楼,被她拒绝了。 “这个小区人流量大,还是要小心点,不要被人拍到,传出绯闻了。” 陈今樾是歌手出道,不是靠粉丝捧出来的男团爱豆。但是现在这个风气,不管男女明星,传出绯闻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陈今樾有些不高兴,眉眼耷拉着:“跟姐姐一起都不行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天他死乞白赖的,骗到了个短暂的拥抱,今天连送她上楼都不可以。 陈今樾:??^?? “要是被拍到了,别人才不管那么多,白的变黑的,他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江雨眠表情变得严肃,跟他讲道理:“就算我们拿对方当亲姐弟,但是我们没血缘关系是事实,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你现在是上升期,别闹。” 那怎么办呢?当然是听姐姐的。 陈今樾没有再坚持,目送江雨眠进了小区,然后驱车离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躲在暗处的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江雨眠刚出电梯,就看到黎朔站在她家门口。 旁边还堆了很多东西。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祁遇叫他过来的。 “江小姐。”黎朔面无表情,机械化的转达祁遇的意思:“这里面有水果和零食,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全部都是空运过来,今天刚到的,非常新鲜。大少爷说怕你乱吃过期的东西会食物中毒,到时候他没空来给您收尸。” “大少爷说您这么孝顺,就孝顺到底,不要给江夫人、给祁家、给他添麻烦。” 最后一句,江雨眠是真没绷住,气笑了,“什么便宜都想占,也不怕折寿。” “你家少爷是有毛病吗?” “有的。”黎朔依旧扑克脸:“他是重度失眠症患者。” 江雨眠哑口无言:“……” “江小姐,我帮您搬进去。”黎朔看了眼紧闭的门,继续说:“这是我的最后一项工作。” 他的语气其实没什么变化,但江雨眠还是听出了点惨兮兮的感觉。 能不惨吗? 半夜十二点多了,还被拉过来当牛马,打工人真是狠狠共情了。 祁遇这个黑心的老板!万恶的资本家!! 江雨眠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解开指纹锁,帮着黎朔把东西都搬了进去。 黎朔没有多留,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江雨眠一一拆开箱子。 除了水果和零食,还有猫砂、猫粮和猫玩具,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 箱子上还贴了便签,写好了物品的过期时间。 江雨眠看着几乎占了一大半空间的东西,下颌紧绷,眼睛泛起酸涩。 另一边。 黎朔回到车上,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祁遇。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眉眼紧绷,面色有些沉冷。 很明显,祁遇的心情不太妙,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临界点了。 黎朔见状没有出声,也没动作。 几分钟后,祁遇关掉手机,他问黎朔:“她说什么了吗?” 黎朔一板一眼,不带情绪,机械化的转述:“江小姐说您什么便宜都占会折寿,还问我您是不是有病。” “大少爷,江小姐其实还是挺关心您的。” 她还挺担忧祁遇的病。 祁遇掀起眼皮看了眼黎朔,过了半晌,才出声:“那她还叫你黎大哥么?” 黎朔表情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回答他:“没有。” “哦。”祁遇的表情没那么冷了,心情从暴雨转为了阴天,“回去吧。” ——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雨眠一下班就来录音棚,录制干声,还有物料筹备。 比如拍摄单曲封面、宣传写真、歌曲mv,还有幕后录制的花絮,撰写歌曲文案,方便以后宣传。 原定计划是在周日全部搞定,但在拍摄mv的时候突逢下暴雨,外景和夜景全部都推迟到了星期一。 许家老夫人寿宴的事情,江雨眠没有忘。 陈今樾往年出的歌曲都是单人曲,从来没有拍过物料和mv,这还是第一次。 这首新歌,于他而言非常非常重要,意义非凡。 对江雨眠来说,同样如此。所以她才会同意拍摄mv,当女主角。 陈今樾工作行程安排得很满,今晚就要飞走开始录制综艺,然后就是巡演。 没办法延后。 六点多的时候,江雨眠给许栖白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江淑云发了四五条信息,江雨眠没点进去看,把手机给关机了。 江雨眠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到拍摄工作中。 九点多的时候顺利收工,她和陈今樾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陈今樾安排人把江雨眠送回去,自己则是去了机场。 坐上车,江雨眠才把手机开机。 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全是微信信息,还有未接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江淑云的。 最后一条发的是。 “再不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我们当初所有的约定全部作废。” 江雨眠瞳孔一缩,捏着手机,指尖泛白。 陈今樾安排的司机把她送到了锦绣苑门口。江雨眠下车了没有回家,而是重新拦车去了祁宅。 凌晨一点,祁宅依旧灯火通明。 江雨眠推门进去,看到客厅里坐的一众人,心头一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淑云和祁景堂坐在一侧,最中间坐着一位老人,是祁遇的爷爷。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威严依旧如磐石。 江雨眠睫毛轻颤,指尖微微发僵。 怎么还有这个老东西的事? “小姨,小姨夫。”江雨眠低下眼,依次喊人:“爷爷。” 祁老爷子扫了她一眼,开口就直逼要害:“寿宴这么大的事你都能无故缺席。这么不想要这桩婚事,不如还是还给我们祁家的女儿。” “你自己去跟许家说退婚吧!” 原来是想借题发挥,抢这桩婚约,想把这股势力攥在他们祁家自己人的手里。 难怪江淑云会这么生气。 江雨眠想着,余光看了眼江淑云。只见她表情冷漠,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江雨眠抿唇,沉默了十几秒。 而后抬眼,直直对上祁家老爷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 第20章江雨眠被罚 两股青绿色的霞光兀地自龙影背部涌出,一道鹏鸟振翅的虚影出现在九幽龙影上空,若隐若现,崔封控驭着龙影,腾空飞行的速度暴增,一转眼间便冲到了太孟焱鸦近前,张嘴便是一咬。 “纪律问题,不能停留再口头上,一定要落实到行动中,要常抓不懈”陈宁要求道。 辰逸也不急,他之所以说这话,只是为了挑选出逸璃宗真正的核心弟子好大作培养,要知道,他的鬼莲‘花’果实可是没拿出来过,如今逸璃宗起步,最重要的就是选出一些真正心在宗‘门’的人。 酒席间,陈宁问道“百里兄,你和松坡、闰农兄,在日本学习过多年,不知你们如何看待中日之间的关系”。 “真龙元气?龙魂破!”王轩龙怒吼一声,向倒在地上的风蛇猛然奔去,一拳挥去,神龙长啸一声,朝风蛇破空而去。 无奈之下,云峰只好游到水面,狠狠地喘了还几口新鲜的空气之后,这才沉思了起来。 “中国飞行员的技术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就出在中国没有先进的战斗,或许该结束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大野隆治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身走进了房间。 “崔封,果然是你。”一袭宽松袍裳的丁萱,站在崔封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而有些时候,时间却又如指间的细沙一般,眨眼便流失得一干二净,也因此有了“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这一说法。 对于青鸟的提议,他本不做重视的,但想着父皇中毒的事情,青鸟能将众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毒给说出个一二三,这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卓著。 特写镜头钱,秦佩的眼孔明显的微微一缩,随即很郑重的双手接过对方手里“绿”棍子,甚至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从照片上看不出来是不是身高一样,也并没有听过声音,不知道音色是否一样。 所以,东方野望一反常态的在股东会议结束后,指着一大批和曹正川和赵正海一样,对股价飙升喜闻乐见的股东破口大骂。 戚彧走过来坐在温墨的对面,从桌子上的薯片袋子里拿了一片薯片放在嘴巴里。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墨辰让李虎他们早已准备好了晚宴,他准备在吃饭的同时,就把大事定下来。 从薄煜寒办公室出来,乔鸯去找了梁永华,拜托梁永华带她去技术部。 薄煜寒看着她,在她的额头上亲吻后,自己也跟她一起投入到做陶瓷中来。 “喂,我说墨辰,你干嘛不跟红姨说你工作了,你要是说一个月两万块的工资,那红姨肯定不会反对的。”李俊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道。 不是说就算不是无期或者死刑,也得蹲个几年吗?怎么他好端端的出现在办公室了? 涟青一进来,看见穿着墨色西装的薄煜寒坐在椅子上,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桀骜和冷峻。 “刘护士,恐怕你搞错了,秦医生是我男朋友。”说这话的时候,楚筱筱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秦宇一眼,希望秦宇不要揭穿自己。 唰!一声破风声响起,孟霸天手持破天巨剑,狠狠地从天而降,砰!一道道血箭冲出,喷在孟霸天身上,剑齿虎的身体顿时凹下去一块,破天巨剑撕裂了剑齿虎的身体,剑齿虎无力的挣扎了一番,不动一动。 “和他们达成了合作而已,而且我也确实想杀掉你们就是了。”帝天淡淡的说道。 开始练习的时候我就乖乖的坐在一边儿听,偶尔跟着呱唧呱唧,用力的挥着爪子,作为鼓手的司辰没说什么,陈识倒是给了我好几个白眼,意思很明显,我打扰到陈大少爷了。 但是仔细一看,还真是,县里开大会时罗美凤见过他们,而且这二人还跟罗美凤哭过穷,申请救济款,当时罗美凤还批了一些款给他们,现在看来,当时眼瞎了。 “功率太低的话担心在那个距离威力不够。”离岛说道,趴在地上的栖装站了起来,合上了嘴巴。 这个灵石矿要比之前发现的那处大十倍不止,张浩实在想不通是哪位爱做好事的先生留下的,这简单就是为张浩准备的。 叶辰这一次出手,可不仅清楚了她体内的毒素,还顺带调理了一下她的身体,增加个十几二十年的寿命不是个问题。 他想要拦下候补圣王,只不过,他被一众黄金圣族围攻,根本就抽不开身,只能破口大骂。 既然下定了决心,夏侯磬也不磨蹭。当下便与冷戎和谢安澜商定了出兵的路线。他们驻军的地方距离百里修所在的边城本来就不远。如果赶一赶时间的话,说不定可以在天亮之前赶到边城,给百里修一个措手不及。 梦昭君会喜欢自己?开玩笑?她可是拿家人的性命要挟他呢,若是真谈喜欢,会干这样的事情? 狗头去了局里宣布了李昂的事,局里上上下下充满了悲伤,局里的人自发去了思源墓地然后给李昂送花啥的。 一句话落地,欢呼声一大片。众仆同时笑闹起来,尚叟更是哈哈大笑。 陈容虽然嫁他多年,可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那是寥寥无几,对于这个男人的心思,她是永远也猜不透。 第21章 你昨天跟谁在一起 祁遇接住被他打晕的江雨眠。 “笨死了,也不知道装晕。”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喉结滚了滚。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 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离开祠堂。 主楼大厅,人还没有散。 祁老爷子被江雨眠那几句话气得不轻,但江淑云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又有祁景堂在,他不好再发作。 “很晚了。”江淑云对管家吩咐:“扶爸回二楼的客房休息吧。” 祁老爷子对着江淑云哼了一声,声音粗重:“我怕我再待在这,明天会被你带的那个孽障活活气死。” 说完,他就起身朝外走。 江淑云低头喝了口菊花茶,没有出声。 祁景堂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把祁老爷子送到了门口。 等人走了,祁景堂对江淑云说:“半夜露水重,赶紧把孩子叫起来,再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江淑云那五戒尺打得可不轻。 “顶撞长辈不该罚吗?”江淑云没动,气定神闲喝了口茶,“让她再跪一会儿,长长记性……” 话音还没落,“砰”的一声,未关紧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江淑云吓得手一抖,茶杯翻了,茶水撒了一地。 她抬头,看到祁遇抱着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江雨眠。 江淑云脸色骤变,“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祁遇!你对眠眠做了什么!?” 祁遇垂下眼,视线落在怀中人苍白憔悴的脸上,讽笑了一声:“我回来看我妈,结果看到姐姐倒在祠堂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眼,看着脸色慌张的江淑云,唇角嘲讽的弧度拉得更大,“你是活在清朝吗?还搞跪祠堂这种事儿。” 江淑云又慌又怒,厉声呵斥:“这是我们的事,用不着你多管!你立刻把她给我放下!” 她的儿子就是死在祁遇的手里。 这个疯子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无亲无故、寄人篱下的江雨眠? 祁景堂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脸色沉了下来:“快放下你姐姐!” 祁遇闻言,挑了挑眉,笑得乖顺又无害,“好啊。” 说完,他手臂骤然微微一沉,故意掂了掂怀里绵软无力的人,胳膊向外一扬,作势就要将昏迷的江雨眠甩出去。 “住手!!” 江淑云瞳孔骤缩,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失控地短促尖叫出声。 祁遇的动作停住,干净漂亮的脸衬得眼里那抹恶劣愈发刺眼,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嘲弄:“真有意思,一会叫我放下,真放了又叫我住手。” 他歪了歪头,看上去无辜极了。 “你是精神分裂么?” 祁景堂脸色铁青,沉声喝道:“祁遇!别胡闹,把人送回房间去!” 祁遇敛了敛神色,戾气翻涌。 他眼神冰冷如淬了霜的刀刃,直直剐在江淑云身上:“人都被你罚晕了,现在又慈爱上了。” “这么能装,你是垃圾袋吧。” 江淑云如果真的疼爱江雨眠,就不会打她,还叫她去跪祠堂。 这个两面三刀的贱女人,祁遇是真想上去掀了她的天灵盖。 他表情紧绷,没再理他们,抱着江雨眠径直上了楼。 祁遇提前叫了家庭医生,她和江淑云一起进的房间。 祁遇把人放下就走了。 家庭医生给江雨眠的手掌和膝盖都上了药。 “小姐是体力不支晕倒的,除了手掌和膝盖没有其他伤,休息一下,早上就能醒了。” 江淑云脑子里紧绷的弦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松。 祁遇会这么好心吗? 又是把人抱回来,又是提前找来家庭医生,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江淑云垂眸看向床上的江雨眠。 她眼睛紧闭,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但眉眼精致如画,明艳夺目。 江淑云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得皱起眉。 祁景堂把祁遇叫进了书房。 没有试探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你跟雨眠是怎么回事?” 祁遇眉眼冷淡散漫,语气漫不经心:“什么怎么回事?” 祁景堂目光沉沉凝着他:“没怎么回事你会无缘无故帮她?” 江雨眠是江淑云的人,祁遇不往死里整她,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祁氏有个大项目能顺利进行,不是许家批的吗?” 祁遇摆弄着书架,拿起日历随意地翻动,“姐姐跟许家联姻,能给祁氏带来不少好处,我当然不能看着她死。” 那个项目是江淑云的,但也是祁家的。祁遇是祁氏总裁,四舍五入,这个项目也是他的。 祁遇帮江雨眠,很合理。 这么一想,祁景堂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况且,不是你让我对她好点的吗?” 祁遇掀起眼皮,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也精分?那正好,姐姐是精神科医生,明天让她给你看看。” 很恶劣,跟他那张漂亮乖巧的脸极其割裂。 祁景堂胸口郁气翻涌,声音发颤:“你……!” “除了姐姐,你就没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吗?”祁遇打断他,把日历摆在了桌子上,正对祁景堂。 祁景堂一顿,有些茫然。 自祁遇执掌祁氏以来,手段凌厉狠绝,硬生生压过底蕴深厚的楼家,让祁氏登顶京西商界龙头。 他的杀伐果决、雷霆手腕,远比曾经的祁景堂,乃至执掌祁家半生的祁老爷子都要毒辣。 工作上的事,祁景堂已经完全放权,不过问了。 今天除了江雨眠的事,也没有发生其他事。 祁遇是他外婆和舅舅养大的,十九岁才回祁家,祁遇对祁家很生疏冷淡,又不服祁景堂管教,一句话就能气死人。 江淑云生的小儿子去世后,他们连这点浅薄如纸的父子情也几近崩溃,只剩空壳。 祁景堂和祁遇,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祁遇看着他茫然的神情,没有像以前一样暴怒、冷声质问,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平静到连祁遇自己都觉得意外。 祁遇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淡阴翳,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 他想,大概是习惯了吧,也恨得有点麻木了。 祁遇没再说什么,离开了书房。 江雨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撒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守在床边的是江淑云。 她没怎么睡好,眼里有一层红血丝,脸色不好看,有点憔悴。 但表情依旧紧绷,很明显还没有消气。 见江雨眠醒了,她出声问。 “裴听澜找你了?你昨天跟他在一起,对吗?” 江雨眠一直很乖顺,从来都没有忤逆过她,也没有出过什么错。 除了这件事。 江淑云再也想不到江雨眠忤逆她,缺席宴会的其他理由了。 第22章没妈疼,爹不爱 江雨眠缓缓出声:“不是他。” “是陈今樾。” 这个名字一出来,江淑云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她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江淑云说:“不要和以前的人有任何来往,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才刚回国你就忘了吗?” 江雨眠手撑在床上,左手手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眉心微蹙,轻抿着泛白的唇瓣,忍着掌心的刺痛,缓缓直起身从床上坐起来。 “可我当时跟您说过了,不包括陈今樾。”江雨眠说:“您答应我了。” 江淑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江雨眠,表情冷硬:“你不听话,那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履行。” 江雨眠抓紧了床单,深吸一口气,对她说:“您让我分手,我分了。您不让我和裴听澜有瓜葛,我应了。您让我联姻,我也去了。” “您所有的要求,我都办到了,我有在好好做江雨眠。” 江雨眠顿了顿,说:“如果您现在非要违约,逼我跟陈今樾断绝来往,我会离开京西,也离开您。” “你是在威胁我吗?”江淑云表情难看,“江雨眠,你别忘记你的命是谁给的!” 不是她出手,江雨眠早死了。 现在她居然敢威胁她!? “是您先逼我。”江雨眠说:“一条命而已,我还给你就是了。” 意思就是要鱼死网破。 江淑云眼睛微微睁大,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为了一个陈今樾,你的命,还有裴听澜的前途,你都不要了是吗?!” 江雨眠没有犹豫:“是。” 她可以跟裴听澜断联,也可以跟祁遇分手。 唯独不会放弃陈今樾。 江雨眠是江淑云目前仅剩的筹码,她如果死了,江淑云拿什么换取利益?怎么在祁氏立足?怎么给死去的儿子报仇? 祁遇现在如日中天,仅凭江淑云一个人,是不可能把他拉下来的。 江淑云说约定作废也只是吓唬一下江雨眠,大人都喜欢对小孩放狠话。 只是她没有想到,江雨眠为了陈今樾,要和她鱼死网破。 江淑云咬牙,选择了让步。 “陈今樾现在当红,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你和他以前的那些破事如果被挖出来,影响到你的联姻,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江雨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江淑云摔门离开。 阳光透过缝隙落在江雨眠身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她低着头,眉宇沉郁,表情晦涩难辨。 今天是周二,江雨眠下午有门诊。 她收拾好,然后下楼。 到二楼的时候,刚好碰到来叫她的管家。 “江小姐,大少爷叫您去餐厅吃饭。” 江雨眠脚步一顿,点头轻“嗯”了一声,跟着管家去了餐厅。 江淑云还在气头上,只是瞥了江雨眠一眼,没有说话,她身边也没有留空位出来。 只有祁遇旁边有一把椅子。 但江雨眠不敢坐,怕江淑云会怀疑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的身体很歪,当然会怕。 “怎么?”祁遇皱眉,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还要我亲自请你坐吗?” 祁景堂瞪了祁遇一眼,温声对江雨眠说:“坐吧。” 江雨眠悄悄看了眼江淑云,见她神色没有异样,才慢吞吞走到祁遇旁边坐下。 佣人开始上菜。 都是偏清淡的做法,还有青团和糕饼,最后又端上来三杯黄酒。 江雨眠看着摆上来的菜品,心里“咯噔”一下。 菜系是江城菜,这没什么稀奇。 但在江城那边,三荤三素配白饭和黄酒,是亲人忌日那天才会有的搭配。 江雨眠想到什么,身体一僵,悄悄看了眼旁边的祁遇。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大衣,内里是纯色打底,从头到脚都是黑色。 祁遇的衣品一直都是亮色,很少穿得这么素雅暗沉。 江雨眠还发现祁遇耳朵上的耳钉,以及手上的尾戒都不见了。 整个人看上去很沉郁,像蒙了层灰蒙蒙的雾,有点难以接近。 江淑云看着寡淡无味的菜,又看了眼摆在跟前的黄酒,皱眉放下了筷子。 祁景堂注意到她的动作,问上菜的佣人:“夫人对鱼和豆腐过敏,也最讨厌喝黄酒,你们为什么还要上这些东西?” “先生,这是大少爷吩咐的。” 祁景堂以为祁遇又在跟江淑云斗气,故意找不痛快。 他脸色沉了沉,声音微冷:“祁遇,你又哪根筋搭错了?” 祁遇浅酌一口黄酒,眉眼淡漠清冷,“我是家主,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能吃吃,不能吃去死。” 江淑云脸色难看,当即就起身走人。 祁景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祁遇!你每次回家不作妖,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 只要祁遇一回来,家里就被搅得鸡飞狗跳。不是气江淑云,就是来气他。 祁遇眸光微凉,淡淡开口:“今天是我妈的忌日,她是江城人,不吃这些吃什么?” 这话一出,祁景堂就僵住了。 脸色由红变白,难看的很。他避开祁遇的视线,不敢跟他对视。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祁遇:“你叫我去书房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一次了。” 还特意把日历摆到他跟前,他愣是没想起来这回事。 祁景堂不说话了,逃似的离开了现场。他一走,偌大的餐厅就只剩下了江雨眠和祁遇两个人。 江雨眠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祁遇靠着椅背,看着她:“江淑云都被我气走了,你不去哄哄么?” 江雨眠嘴里嚼着豆腐,“我饿。” “抱歉。”祁遇低低笑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小姨凌晨还让你去祠堂罚跪,她不要你了。” 类似于“你妈妈不要你了”的那种语气,很欠。 江雨眠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握着酒杯的手捏紧。 换成平时,她就直接把酒泼到祁遇脸上了。但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做姐姐的,让让弟弟没什么。 还是没有妈疼,爹又不爱的可怜弟弟。 江雨眠抬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没有再动。默不作声,认真干饭。 吃完饭,江雨眠没有多留,离开了祁宅。 她刚走出庭院,祁遇就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强行把人拽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