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第1章 穿越了 赵家村。 春二月，正是倒春寒发威的时候，家家户户晚上都还要烧炕取暖。 这日，天刚微微亮，村中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缕缕白烟，空气中隐隐约约还能闻到木柴燃烧的味道。 村西头最末尾一户人家的厨房里，赵青梅正在和丈夫黎刚细细交代事情。 “黑面饼掺的野菜多不经放，你吃完这个再吃炒面。” “修河道的活儿辛苦，仔细顾着自己的身体......” 她边说边利索地把包袱系好，一层活结一层死结，再和竹筒一起放在小桌上。 灶上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黎刚抽出一些火柴，冒着的蒸汽瞬间小了些。 三十出头的农家汉子，小麦肤色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此刻正认真地在煎药。 赵青梅快步走到他身边，“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黎刚猛地回过神：“听见了，放心吧。我这就准备出发了，你在家照顾好小漾他们。” 听到这话，赵青梅的胖乎圆脸一下落寞起来，思绪被拉回到前两天。 大女儿黎漾前日从府城主家回来的路上，牛车掉进了沟里，人虽救回来了但到现在还下不来床。 “知道了，一会儿就去给女儿喂药。” 说话间，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夫妻俩匆匆走到篱笆院墙大门处，远远就望见村里小路上的人影不少。 黎刚背起包袱大步朝队伍跑去，只摆摆手示意告别。 此时，屋里的黎漾已经醒了，眼神失焦地望着头顶的房梁。 这是她穿来的第三天，身体和记忆才刚刚都适应得差不多。 原身是大孟朝中州府密县大槐镇赵家村的小姑娘，今年十三岁，因为家境贫寒，八岁就到府城一户官员家当丫鬟。 上个月，主家喜得右迁，特发善心遣散府里活契快到期的原籍下人们，还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做赏银。 小姑娘心情雀跃思家甚切，当日下午便雇了牛车收拾好行李离开府城。 结果牛车晚上摸黑赶路时，在赵家村不远的小树林里翻进沟中，原身磕到后脑勺当场就去了。 再醒来，就是助农主播黎漾了。 上辈子直播熬夜猝死...... 好吧，虽然不好听，但至少没受多大罪~ 孤家寡人的黎漾早已对生老病死看淡，既来之则安之！ “小漾，小漾醒了吗？该喝药了。”门外传来赵青梅的声音。 接着门被推开了。 “娘！” 黎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本能地对着赵青梅喊娘。 “哎，好孩子！娘喂你喝药啊，喝完身体就好了~” “你爹今早已经上工去了，等这次发了工钱回来，咱们就好好养养身体，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活蹦乱跳的！” 这对父母待孩子倒是挺好的...... 喝完药想着想着，她又沉沉地睡过去。 就这么过了几日。 黎漾的身体逐渐好起来，也对这个家越来越熟悉。 这天是农历初十，她一早就被赵青梅叫起来，今天要去村长家谢礼。 那晚是村长的儿子赵承安救了自己。 赵承安在县城的驿站当驿卒，恰好那天有事回家，等走到沟边时看见似乎有团东西在下面。 他跳下去仔细一看，竟是个人，瞧着眉眼还有些熟悉，思索片刻大吃一惊，连忙抱着黎漾赶回村中...... 黎漾这几天也已经理清了思绪，她记得这个人，比黎刚小几岁，自己喊他承安叔。 “娘，我们也想和阿姐一起去！” “是啊，我们还能找赵大树玩儿~” 黎生黎花拉着赵青梅的袖子央求。这是一对龙凤胎，过了年已经八岁了，因为是早产儿，且长期营养不足，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比同龄孩子矮了不少。 赵青梅没说话，眉头一皱佯装生气。 两个小人立马就不敢哼唧了，只哭丧着小脸望着黎漾。 黎漾耸耸肩，这就没办法咯~ 吃过早食，两人装了十个鸡蛋和二两红糖，挎着篮子出门去。 “青梅，小漾这是好了吧？”有人问道。 “哎，都好了。这不带着她去村长家呢，这次多亏了承安！”赵青梅笑着答道。 “小漾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又有人问。 “嗯。”黎漾简单回话。 二人走得慢，正走到村中间。 旁边小路上突然跑出来个女人，她神色焦急脚下带风，险些撞上来，一个急刹车后踉踉跄跄又朝村口跑去。 黎漾被吓一跳。 “马寡妇，你风风火火干啥去呢？” 赵青梅对着马寡妇背影大声喊道。 可前面的人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停往前冲。 又不知怎的，她跑了几步突然又折回来。 “县里修河道砸死人了，我要去村长家问信儿。”马寡妇一咕噜说完。 赵青梅听完脸色煞白，整个人呆愣住。 黎漾反应快，一把抓住马寡妇，“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马寡妇看黎漾神情严肃，竟莫名有点发怵，耐着性子解释：“我外甥今早去县城送货回来时说的，我儿子也在河道上。” 说完甩开黎漾胳膊一溜烟跑了。 黎漾和赵青梅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担忧，加快脚步往村长家走。 等她们赶到村长家时，早已不见马寡妇的身影，村长说她跑去县城了。 “赵叔，你说这是真的吗？” 见到村长时，赵青梅已经急得不行了。 年过半百的村长鬓间发白，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愁绪：“我也不知道。再等一刻钟，看承安会不会回来报信。” 说罢就套弄起了牛车。 黎漾看村长这样子，估计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县城。 “娘，你听我说，你先......”黎漾在赵青梅耳边悄声说。 赵青梅眼里先是震惊，接着是恐惧，最后在接收到黎漾坚定的目光后，一句话也没说就往家跑。 不到一刻钟，就见赵青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呼...呼...呼呼，赵...赵叔，我们...” “村长爷爷，我们跟你一起去县城！” 黎漾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青梅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黎漾扶着赵青梅坐上牛车，三人火急火燎地当即出发。 结果刚出了村子，就遇到了一个人...... 第2章 救爹 看着眼前的三人，赵承安也惊讶。 不过他转身利索跳上牛车，接过鞭子快速抽打着牛往前跑。 “爹，黎嫂子，县城疏浚河道出事了。边坡塌陷埋了不少人，不过还不知道到底是哪几段。我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就往家赶了。” “我们也听马寡妇说了，就想去县城看看。” 村长忧心忡忡地说。 “先别急，历来疏浚河道都是分村分段安排活儿的，我们先去打听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赵承安三言两语说完。 之后大家一路无言，一个时辰后牛车到了县城码头。 几人分头行动穿梭在人群中，向监工四处打听消息，终于有了眉目。 这次塌方最严重的地方是在河道一二段。 但，赵家村就在二段！ 顾不上多说什么，大家急匆匆地往二段赶。 到地方时，赵家村的汉子们正赤脚坐在路边，天气寒冷，头上衣服上脚上满是湿漉漉的淤泥，都结成一层冰土了，个个低头不语，旁边还有白布盖着几个人。 看见村长来了，有的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黎刚！黎刚！” 赵青梅大声叫着丈夫的名字，回应她的却只有嘈杂的人声和凛冽的北风。 黎漾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到处拉着人问：“我爹呢？有没有人见到黎刚？” 吵吵闹闹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黎叔被抬去杏林医馆了！ 杏林医馆，黎漾拉着赵氏往回跑，她知道这个地方！ ...... 半个时辰后，杏林医馆里。 内室的地上生了一盆炉子，狭促的房间里三三两两好几个病人，黎刚躺在最外面的一张木床上昏迷不醒，旁边的赵青梅哭得眼睛红肿。 黎漾此时则正在城里飞奔，刚才老大夫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用一两精品人参吊着气，再行一套生死针，或许还能救得回来。” 她跑得胸口疼，北风呼呼吹得后脑勺也疼，但不能停。 到了，如意当铺。 黎漾抬头看着招牌平复气息，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她从怀里贴身拿出来一根银簪，簪子通体不长银色尚可，不过那簪头竟是颤花头，随着黎漾手上动作微微摆动煞是好看。 坐堂伙计眼睛一亮。 他接过银簪，细细检视着簪头的花纹，外部一朵扇形的大花瓣包裹着，中间三朵小梅花组成花蕊，工艺精巧，通体簪子精致美丽。 “你这簪子花型虽不错，但成色着实一般，也就值一两。” 伙计开口说道。 黎漾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却懒洋洋地哦了一句，“那今日不当了。”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哎哎？哪里来的小姑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伙计暗骂道。 不过他嘴上却笑着说：“这位姑娘，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就再加两百文，这可是难得的好价格了。” 说完还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黎漾。 探究的眼神扫来，黎漾忍住心中不适，轻轻地拂下衣裳，淡定开口：“八两。” 伙计收敛神情站直身子，目光平视。 眼前十来岁的小姑娘，五官平平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有神。身上的衣裳虽普通，但仔细看也是去年流行的织布料。再看她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他心里也有了判断：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丫鬟听吩咐出来办事的...... 再想到近些天店里都没有开单。 “五两，不过要死当。” 伙计思索着说。 “成交。” 伙计：***草率了 黎漾接过五两银子放在上衣最里层，不敢耽误，出了店门走到转角处就飞跑起来。 这簪子是小黎漾在主家当丫鬟时有次偶然得到的赏赐。 因为太珍贵太喜欢，她一直贴身放着，直到出府回家。 如果小姑娘还活着，想必也是会这么做的吧? 一定会的。 快点，再快一点！ 她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一遇风就结成小粒子，脸上又热又疼，索性一口气跑回杏林医馆。 还好还好，赵青梅正守着黎刚，不晚！ 五两，再加上赵青梅早上回家取的五两，刚好够十两。 黎漾的心里升起无限希望！ 前厅的老大夫诧异小姑娘这么快就返回来了，刚才她说给她一炷香的时间，她一定会筹到钱，竟是真的..... 看着大汗淋漓的小姑娘，老大夫边吩咐徒弟抓药煎药，边回屋取针袋。 黎漾扶着柜台从怀里掏出银子，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激地看着他。 老大夫点头示意，表示已经知晓了。 下一秒，她再也坚持不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刻钟后，师徒二人配合给黎刚灌下了药，接着老大夫就开始行针。 “老夫尽力了，再等半个时辰，如果人醒了就能活下来，看他的造化了。” 老大夫拔完针说道。 “多谢您！” 黎漾感激地对老大夫道谢。 老大夫吩咐有事随时喊他，就走了。 临近申时，此时屋里其他的病人已经都回家了。 只有黎漾和赵青梅寸步不离地守着黎刚。 “小漾，你说你爹会醒吗？” “会的。”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狭小的室内光线逐渐幽暗，黎漾坐在炉子旁，眼神坚定地看着黎刚。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黎漾觉得屋子里热气全无，身上开始发冷打颤。 眼前人的眼皮突然有了轻微跳动，黎漾害怕是错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一瞬，黎刚眼皮跳动的幅度加大。 “醒了，大夫，人醒了！” 黎漾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立刻跑去喊大夫。 赵青梅也在旁边激动地唤着黎刚的名字。 老大夫匆匆赶来，看着黎刚眼皮一直睁不开，似醒非醒的样子。 他连忙用手按住病人胸口，连续三下重击。 “噗！” 黎刚一口鲜血吐出来，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三人见状俱是一喜。 黎刚嘴角全是血，自己却不知，只对眼前人笑着：“青梅，小漾，你们都来了。小漾这是好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人也再次昏迷过去。 “好了，不要紧。让他睡会儿吧，这口瘀血吐出来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回去还要仔细养着，一会儿我再开几副药。” 老大夫边说边交代黎漾出来取药。 拿完药申时已过半，黎漾急忙雇了辆牛车，医馆伙计帮忙把黎刚抬上车，三人就出发回村了。 到家时已经接近酉时。 小黎生黎花正摸黑坐在门口等人，听见牛车的声音，远远地跑上前迎接。 两个孩子看见爹躺在牛车上一动不动，吓得哭了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 两人抱着黎刚的胳膊哭喊着。 赵青梅见状也眼泪直流，搂过两个孩子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捏着手里最后的五个铜板。 她一定要撑起这个家！ 第3章 村长的铜锣 厨房里，黎漾正在泡药材。 借着火光，她拿个陶瓮把药材倒出来，仔细看辨认出了山楂、姜黄这类活血化瘀成分的药，剩下的倒是不怎么认识了。 赵青梅也在一旁做晚饭，黑面饼野菜汤。 “小漾，娘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攒的月钱和簪子，你爹今天就救不回来了。” “你八岁那年，先是开春干旱接着又夏天发了洪涝，地里都是淤泥，庄稼全毁了。黎生黎花也出了水疱（水痘），当时家里没有一点吃的，为了救你弟弟妹妹又借了许多钱，爹娘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托人送你去当丫鬟。” “娘总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但我们终究是对不住你啊！” 或许是因为积攒的情绪太多，赵青梅终于说出了长久压在心底的话。 黎漾耐心地听着，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娘，我不怪你。” 赵青梅哽咽着想说什么，到最后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手紧紧握住黎漾的手。 黎漾并不觉得黎刚夫妇两个人做错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要最大程度保全所有孩子。 而且这些年家中债务高筑，但小黎漾的月钱都是自己拿着的，可见夫妻二人也是疼爱孩子的。 饭好了，除了昏迷不醒的黎刚，四个人就着灶火的亮光在厨房的小木桌上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饭。 等赵氏喂完黎刚药，带着小黎生黎花歇下后，黎漾也回屋歇下了。 ......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吹吹打打丧事不少。 在河道上没了的汉子大概有五六个，有的是当天白布抬回来的，有的是重伤但没钱医治又从医馆抬回家的，熬了两天人还是走了。 赵青梅也从心里愈发佩服和感激黎漾。 黎漾嘛，现在正和小黎生黎花在上山的路上，赵家村在一片丘陵的正中间，靠山吃山，村里人平时捡柴挖野菜都是从山上弄的。 黎漾家更方便，从屋后的小坡走上山，距离更近还隐蔽。 “阿姐，你看这里有一片荠菜。” 黎生在前面惊喜地喊。 黎漾走过去一看，确实是一小片野生荠菜，叶片不大却特别嫩绿，看着像是刚长出来的。 黎漾高兴得很，上辈子自己做助农主播时曾在大山里住过一年，吃过的野菜鲜美极了，后来回市里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味儿。 三个人蹲下来开开心心地挖了起来。 挖完荠菜，黎漾还发现了几种都很适合药用的野菜，不过现在太小了还不能完全确认，她打算等过两天再来看看。 三人又捡了些小树枝准备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碰见了村长家的小孙子。 “小漾姐，我爷喊黎大娘（黎伯母）来我家。” 说完人就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赵大树！兔子咬你尾巴了？喊我娘什么事儿啊？” 小黎生在后面追着问。 “开会嘞~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 风里传来回音。 “这个笨蛋！” 黎生跺跺脚往回走。 回到家，黎漾把野菜篮子放下，进屋看见床上的黎刚也醒着，正靠在床头喝药。 “爹，今儿感觉好多了吧？” 黎漾现在对黎刚也日渐亲近起来。 “爹好多了，小漾是又上山了？” 黎刚脸色有些苍白，很是慈祥地看着黎漾。 “是啊，黎生发现了一片荠菜地，刚冒芽不久，晚上我给你们做凉拌荠菜。” 黎漾笑着说。 “我们小漾就是厉害，比我还会做饭。” 赵青梅得意洋洋地夸黎漾这两天做的菜，明明都是一样的菜和调料，但就是比她做的好吃。 黎漾哭笑不得，内心os：这才哪到哪儿呀，以后食材多了保管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不过她笑了笑，嘴上话题一转：“刚才村长家的赵大树过来了，喊娘去村里开会，不过没说是什么事儿。要不我和娘一起去吧。” 这个时候开会？黎刚夫妇面露疑色。 等黎刚喝完药，黎漾两人赶紧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去村长家的。 “娘，看来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啊！” 黎漾边看边说。 “咱们快些走，去占个好位子。” 赵青梅悄悄地拉着黎漾加快脚步。 过了一会儿，黎漾就站在了所谓的“好位子”上——茅房边的一块大石头，空气清新，闻者想晕~ 不过马上黎漾就悟到了这真的是吃瓜，啊不！纵览全局的好地方啊...... 村长刚说完一句要征收人头税，人群就炸了。 “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收税啊！” “是啊，人头税往年不都是和夏粮税一起收的吗？” “家里当家的才去了，又要收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对，修河道的事还没给个说法呢！” 也有人脑子转得快——“这税还和以前收得一样吗？” 村长被吵得脑瓜子疼，站在凳子上嘶声力竭地喊：“安静，大家都先安静！！” 不过，却没人听。 黎漾心里为村长的嗓子“默哀”，觉得他真的很需要一面铜锣...... 村长一看又是这样，扶额叹息，双手开始召唤小救星。 “安——静——安静！！！！！！” 赵大树和几个小伙伴齐声高喊，喊完还你看我我看你，骄傲地挺着肚子。 好家伙！村长有自动挡铜锣！ 黎漾是长见识了。 神奇的是，大家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村长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第一，朝廷决定提前征收人头税。” “第二，这次人头税征收，提高税额，成丁（十六岁及以上）每人需缴一百五十文，未成年每人五十文。” “第三，最迟半个月后缴齐税收。” “散会！” 村长一口气说完，扭头就走了。 只留下懵逼的村民们。 人群里安静了一息，不多会儿便传来叹息声，有人低声哭泣的声音，压抑悲伤。 还有更多的人没有声音，但他们的脸上全是麻木和忧愁。 黎漾看了看身边的赵青梅，见她满脸愁容眼神空洞，明明望着前方却似乎看不到路的样子。 唉，黎漾心里叹气。 自古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小漾姐，等会儿你们来我家。” 赵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像条小鱼一样钻了过来。 正好，她也有些疑虑想问问村长。 第4章 上山 等村民都散去后，村长媳妇儿从屋里抱出一个小陶瓮，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红糖和鸡蛋。 村长名叫赵水，他抽着旱烟吞云吐雾地在一旁说：“黎刚这次伤得不轻，但这几天村里事情多我抽不出身来，东西你们拿回去就给他补补身子。” 赵青梅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前些天自己送的谢礼，赶忙两手推拒着：“这本来就是感谢承安救了小漾的，我这怎么能拿回去，赵婶子你快收下！” 两人拉拉扯扯，一个要塞一个要拒，嘴里还不停，唾沫星子直飞。 赵水看得川字纹揪起，大声打断：“够了，吃的和人命哪个重要？！村里那么多后生都没了......”说着语气哽咽了起来。 想到村里这几日的情形，大家都沉默了。 赵青梅也不再推托，眼底蓄满了泪水，默默提起东西抱在怀里。 “村长爷爷，我想问下，您知道这次提前征税的原因吗？” 突然，黎漾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低迷的氛围。 赵水听到黎漾的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浑浊的双眼直视了黎漾许久，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只是吐出来的烟圈更大了，很快便吞噬了村长的脸，模模糊糊中黎漾总感觉对方正在酝酿着什么。 半盏茶后，黎漾耳边飘过来对方轻轻的一句话——“听说，北方边境已经打起来了。” ...... 离开村长家，黎漾和赵青梅两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家。 吃罢晚饭后，一家人坐在炕上取暖。 等俩小家伙睡着后，黎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灰色小布袋。 打开后，里面一共五文钱，这是给黎刚抓完药剩余的钱。 赵青梅也从怀里贴身摸出来一把钥匙，打开床头的杉木衣箱，在衣箱底下摸了摸，掏出来一个小木盒。 放到床上打开后，黎漾看清了里面有地契和田契，还有绳子串着的两串铜钱和几个散铜钱。 赵青梅语气忧愁：“这是家里所有的钱了.......” 黎漾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在认真地看地契和田契。 黎刚夫妇不识字，但小黎漾当丫鬟后是学了一些字的，这些家里都知道，所以他们见黎漾拿着地契看也不惊奇。 黎漾细细看完几张纸后，心里对这个家的“资产”也有了判断。 她又数了铜钱，一串是一百文，还用绳结每十个打个活结，有两整串。零散的铜钱还有四文，一共是二百零四文。 加上自己手里的，家里现在总共二百零九文钱。 成丁每人一百五十文，未成年每人五十文。黎家两大三小加起来的人头税就是四百五十文。 交人头税还差二百四十文左右。 这还差一半啊！ 黎漾的心里也有了些压力。 “要不，我们找人借借吧？” 赵青梅看向黎刚试探着问。 黎刚披着外袄靠在床头，油灯映着他单薄的身躯，影子长长的照在土墙上。 “明天我去镇上找找有没有招散工的。” 赵青梅听着丈夫的回答，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黎漾看看两人，虚弱的爹忧愁的娘...... 还是自己来吧。 “爹，娘，我今天在山上发现了几种药食同源的药草，想明天采点带去镇上药铺卖卖看。” 黎漾开门见山说道。 药食同源？的？药草？ 山上的野菜最多，但没听说过有药草啊，夫妻俩都在心里疑惑地想。 “小漾，要不你仔细说说是什么样的药草？” “是啊，还没听说过我们山上有药草。” 黎刚问完，赵青梅也紧接着问。 “爹，娘，我说的其实就是我们平时吃的野菜。像我们这两天采的荠菜，等长大结籽后晒干就可以入药。不过现在吃也是可以的，凉血止血，清热利尿。” “像这样的，还有蒲公英，清热解毒，清肝明目。” “茵陈，养肝利胆第一药......” 黎漾随口说了几种，这也是她做助农主播，在大山里居住时积累的实践经验。 那时她常跟着村民去赶山，日积月累就学到了这些本领。 黎刚夫妇听得一脸茫然。 两人接着又问黎漾：“野菜是药？还能卖钱？小漾，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府里时听庄子上的付婆子说的，她老娘是医婆，平时她来府里送菜也有新鲜野菜。” 黎漾觉得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甚至美滋滋地想：以后甩锅就有地方了！ 不过，他们脸上仍有顾虑：“小漾，这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去年我刚和付婆子学的。” 黎漾张口就来。 嘿，越来越熟练了。 果然，说完就见黎刚和赵青梅的面色一松。 “那明日我和小漾一起上山，你在家里做饭。你慢些活动身体，喊黎生黎花俩人给你打下手。” 赵青梅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家里。 黎漾点点头，也很满意亲娘的这一点——做事利索得很。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盘算，眼下先把最大的困难“人头税”给解决掉。 其次，还有村长今天透露出的战事消息，自己在府城时并没有听说，不知道战况如何。 后面也要想办法多了解局势，古代的消息实在太闭塞了，她可不想一下穿进乱世啊！ 第二日，天刚亮黎漾就带着赵青梅一起上山了。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背篓，出门后绕到屋后从小道往山上走。 春风渐暖，山中已经冒出了不少绿色。 最先开始抽芽的是柳树，远远望去细长的枝条上，挂满了盈盈点绿。 二月春风似剪刀，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过黎漾心里想的却是，过几天可以做些柳叶茶了~ 两人接着往上走，来到了上次黎漾他们挖荠菜的地方。 除了上次挖过的地方，黎漾看到旁边旁边挨着的一小块儿地也露出了荠菜小嫩芽。 春生万物，如果过两天再下场春雨，这山上的动植物就越来越多了...... 赵青梅见黎漾在看荠菜，便想蹲下来开始挖。 不过黎漾却阻止了她，因为时间短任务重，她想找找更有时节性的药草。 这样的话，卖出去的价格也能更高点。 她边走边回忆着上次的路线。 不多久。 两人眼前映入一大片荒地。 第5章 茵陈 俗语说“二月茵陈三月蒿，四月五月当柴烧。” 茵陈可采摘入药的时间很短，黎漾上辈子都是在清明节前，也就是农历三月初前，会一直挖茵陈。 现在刚二月中旬，正好还有半个多月采摘期。 眼前这块荒地枯草极多，黎漾找到一株茵陈，蹲下来和赵氏说：“娘，你看，这就是茵陈。” 地上的植株刚发出嫩芽，叶片细小、羽状分裂，花小且密集。 赵青梅蹲下来仔细地看，看着看着她认出来了：“小漾，这不是蒿草吗？夏天成片的蒿子，味道难闻得很。” 黎漾笑道：“娘，茵陈是蒿也不是蒿。它这个时间的药用价值是最高的，等变成蒿草的时候就不值钱了。” “价值”赵青梅听不懂，不过后半句她倒是听懂了——现在就得挖！ 黎漾手把手教着，先找到枯黄的蒿子丛，再看中间是否有发出来的嫩植株。同时还要注意辨别，有些蒿草的嫩株和茵陈很像。 赵青梅连连点头，全神贯注地听。 接着她按照要点去找，找到一株就马上拿给黎漾看。 刚开始还出错了好几次，几种蒿草实在是相似。 不过等黎漾细细纠正过后，她也越来越熟练，完全不会认错了。 于是二人决定分头找。 黎漾自己向西出发，穿过一个小坳口继续往前走，发现了一片枯蒿子，低头细细找起来，这茵陈还真不少...... 一个时辰后，她把这一片都挖完了，背着估计有十来斤重。 此外在旁边的小坡上还看见了蒲公英，蒲公英叶片鲜绿，个头不小，这再过半个月估计就要开花了。 蒲公英可卖，也可家里当菜吃，都好得很。 春天真好啊！ 开挖！在小小的山地里面挖呀挖呀挖...... 这小丘陵山连山，黎漾对地形也不太熟悉，于是挖满背篓后就往回走。 返回汇合点后，黎漾等了一小会儿，远远地就看见一座移动的小山过来了。 目瞪口呆黎漾.jpg “走吧，小漾。咱们快回家去。” 庞大背篓下的赵青梅还招呼黎漾赶快走。 日头已经开始西下了，两人一起朝着家中走去。 到家后，黎刚已经做好了饭菜，黑面野菜饼，咸菜疙瘩。 他接过黎漾手里的木篮，笑呵呵地招呼俩人赶快吃饭。 黎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大口咬饼子，苦涩粗糙刺嗓子，呜呜。 她立马在心里暗暗发誓：吃肉！等挣够人头税，她要吃鸡鸭鹅鱼猪羊...... 吃罢饭，开始收拾药草。 今天采的主要都是茵陈，还有一小部分蒲公英。 黎漾再次示范。 她先挑出去残根和断茎，然后把处理好的茵陈和蒲公英稍微润湿，这一步是为了将其变得柔软。 接着把处理好的茵陈和蒲公英切成三厘米的长段，然后摊开晾干。 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晾干太慢，黎漾决定晚上在炕上低温烘干。 赵青梅和小黎生黎花负责挑拣，黎刚负责润湿和切段，黎漾则负责检查和搬到炕上铺开。 一家五口齐上阵，分工合作效率高！ 大家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入夜后，黎刚开始烧炕。 黎漾和赵青梅每隔一个时辰就起来翻晾药材。 就这样忙忙碌碌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药材终于炮制好了。 黎漾拿起药材先是仔细地看外观，再用鼻子闻闻味道，最后用手碾碎叶片。 颜色、味道和干燥程度都达到了上乘标准，这次炮制药材很成功。 不错不错！ 黎漾很满意，不枉她辛苦了一天一夜。 不过她猜测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古代野生药材的药性要比现代种植的好。 所以炮制出来的效果才会这么好。 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黎漾就打算用这些先去镇上试试水。 急匆匆地吃过早饭，黎漾和赵青梅就出发了。 二人走过村里时，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 之所以这么赶，是因为她们要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镇上。 隔壁村韩家村倒是有牛车，相当于现代定点发车的“公交车”，只不过是私人经营性质。 但是现在家里坐不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个时辰后（两个小时），黎漾只觉得肩膀快不是自己的了，小腿肚也开始发酸，屁股也硌得疼。 赵青梅见女儿脚步变慢，默默接过背篓，把里面的药材倒在了自己背篓里大半。 即使这样，两人到镇上药铺时已经巳时过半（早上九点半）了。 小小的门头，漆黑门匾上是土黄色大字，周围空气里都是中药材的味道。 黎漾看着眼前的“无忧药铺”，不由得乐出了声。 这老板还挺会起名字，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一家“无忧杂货铺”~ 黎漾示意让赵青梅在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先去问问。 走进门，只见店里只有一个坐堂掌柜，他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龄，国字脸八字胡，穿着藏青色细布袄，头戴一顶皮草帽，正低头“劈里啪啦”地在打算盘。 “店家你好，不知你这里可收炮制好的药材？”黎漾上前问道。 老掌柜听到声音，停下算盘，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同自己说话。 他归置算盘，双手插袖地走了出来：“不知道姑娘是想卖什么药材？” 黎漾把自己肩上的背篓放下，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 老掌柜抓了一把出来，盯着瞧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小姑娘，你这药材和野草混在一起，这没法收。” 黎漾听完，笑着说：“多谢店家，那我回去再仔细分开。” 说完她合上盖子准备走。 谁知老掌柜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温和慈祥地说着：“这都混在了一起，你回去如何分得清？罢了罢了，我瞧你小小年纪也不容易，左右你卖不出去，不如我就勉强收了做马料吧。” “虽比不上正经料草，不过你放心，我给你按行市价两文钱一斤，这也当我日行一善了。” 说完他还一脸吃亏的样子。 黎漾心底冷笑，这是图穷匕见了，还日行一善，只是不知道这“善”行了多久了。 第6章 卖钱 难不成这老头还想强买强卖？ 黎漾在心里快速思考着退路。 硬碰硬肯定不行，那就只能...... “真的吗？谢谢伯伯！我今日的运气真好，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黎漾一脸天真，激动地感谢着。 “这里面还挺沉的，不知道在哪儿过称？我给您背过去吧。” 说着她就提起背篓，一脸迫不及待想卖钱的样子。 老掌柜对黎漾感恩戴德的模样很是受用，心里愈发高兴。 还和颜悦色地道：“好说好说，你这就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黎漾去后院。 说时迟那时快。 就是现在！ 趁着这老头转身的时候，黎漾抓稳背篓带子，像个兔子似地窜出去...... 老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等他回过神追到门口时，只能远远望见黎漾的背影了。 “呸！下贱丫头，收你东西是给你脸，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 他一双眼睛迸发出狠毒的凶光，在门口恶狠狠地骂着。 却说赵青梅这里，一直站在街边望着药铺，突然看见黎漾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像是有鬼在后面追她一样。 “娘，快跑啊！”黎漾大声喊着。 赵青梅一听，背起背篓就往前跑，矮壮的身躯竟比黎漾跑得还快。 黎漾：...... 如此孔武有力飞毛腿般的老母亲，真是个练体育的好苗子啊！ 等跑出街道，赵青梅边给黎漾顺气边问。 “小漾，这是咋了？跑这么快到底是怎么了？” “那...那药铺...掌柜是...是个黑心的。” “他，他还想强买强卖！” 好累啊！ 黎漾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跑太快嘴里倒吸冷风，这会儿肺管子疼。 “什么？你人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打你？！” 赵青梅焦急地在黎漾身上摸来摸去，检查女儿有没有受伤。 “不行，娘去找他，娘去给你讨回公道！” 黎漾顾不上休息，连忙拉住老母亲：“娘，我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找地方卖药材。” 赵青梅仔细摸了一圈，见女儿没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可，这还能去哪里卖啊?” 两人一阵沉默。 “娘，我们坐牛车去县城卖吧。” 黎漾心想，不一定非要找药铺，医馆也是有药材需求的，自己的茵陈这么好，还是应季的，不信卖不出去。 “我们先去杏林医馆。” 想到上次为黎刚诊治的那位老大夫，黎漾想去找他碰碰运气。 说走就走，时间不等人。 二人匆匆赶到镇子外去坐牛车，到县城一人两文钱，黎漾给了四文钱后找个靠边的位置两人坐了上去。 不一会儿，牛车坐满了人，悠哉悠哉地朝县城驶去。 到县城门口，两人就得下车步行到医馆。 黎漾这次背着背篓快步走在前，身体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快正午了，她实在是又累又饿，要抓紧时间。 到了。 杏林医馆，黎漾见上次的老大夫正在前堂坐诊。 不过这会儿正午，店里倒是没有病人。 黎漾直接走到老大夫前面，行礼道：“老先生您好，我爹前些日重伤昏迷，在您这里行了生死针后醒了过来。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老大夫鹤发白须，身形消瘦，精神抖擞。 他听着面前小姑娘的话，倒是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想起来了！那天是有个扎生死针的男子，还是他女儿凑的医药钱...... 老大夫已经认出来了黎漾，笑着问：“你爹身体怎么样了？如今可好了？” 黎漾恭敬道：“多谢老先生关怀，我爹回去喝完药后身子已经好多了，如今已经能干些家务活了。” “好！好！好！” 老大夫听后高兴得很，没有比病人康复让人更高兴的事了。 不过，他见黎漾说完后还站在原地。 便有些疑惑地问：“小姑娘今天是来看病的？” 黎漾这时上前一步：“老先生，我和我娘近日在山上挖了些茵陈，已炮制好了，今日来是想问您这里收不收？” 这下老大夫倒是怔住了。 自己行医大半辈子，靠着几十年积蓄开了这家小医馆，因为多年积累的口碑和自身过硬的医术，生意倒是很不错。 不过药材，他一向都是从行户手里订购的。 一来药材品质有保障，二来不坏了行里规矩。 除了有些猎户来卖的狼心熊胆等珍贵稀有药材以外，他还没有收过散户的药材。 “老先生，您不妨先看看我的药材。” 黎漾看出了老大夫的犹豫，也猜测到了一些原因，不过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说完她走上前，卸下背篓，打开盖子等着老大夫看。 老大夫定睛一看，药材倒是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他站起身来，手抓一把药材，在手里仔细观察，又凑近鼻子闭着眼睛凝神地闻，最后拿了几段放进嘴里嚼起来。 嚼了几下，细细品味后吐了出来。 这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老大夫再次看向黎漾时，眼里多了些欣赏，笑呵呵地说：“老夫姓孙，小姑娘就叫我孙大夫吧。” “孙大夫，我叫黎漾，您叫我小漾就行。”黎漾也笑吟吟地回。 “哈哈哈，好一个聪慧伶俐的小姑娘。”孙大夫眼里的赞赏又多了些。 “你们这次带的都是炮制好的茵陈吗？大概有多少斤？” 孙大夫从诊位上走出来，向黎漾母女问道。 黎漾赶紧让老母亲把另一背篓也卸下来，打开一起放到孙大夫面前。 “这筐里大部分都是茵陈，还有少量的蒲公英，孙大夫您检查下药材质量。”黎漾快些回道。 孙大夫蹲下来，认真检查着筐里的药材，又叫来小徒弟也在旁边检查记录着。 他边看边点头：“你这批药材品相很好，比行户手里的货源还优秀不少。” “老夫就按行里价格收，茵陈十文一斤，蒲公英八文一斤，小姑娘你觉得如何？” 黎漾心中快速计算着，散户和行户自是没法比，也不能坏了行里的规律。 而且按上次开的药方价格来推算，孙大夫给的收购价算是中上了。 “谢谢孙大夫，就按您说的价格定。”黎漾甜甜地回。 孙大夫倒是很满意黎漾的态度。 这药材虽然炮制得好，但如果小姑娘要价更高，那自己是必然不能收的了。 第7章 买肉 孙大夫叫来了小徒弟，小伙子利利索索地称好了重量，还特意往外侧身，请黎漾和赵青梅过了一眼称。 茵陈十文一斤，共四十斤。 蒲公英八文一斤，共十一斤半。 一共是四百九十二文钱。 孙大夫亲自给黎漾结了账，还嘱咐道这些天正是收茵陈的时节，黎漾再有炮制好的直接送过来就行。 俩人从杏林医馆出来，赵青梅摸着怀里黎漾刚才给的三钱银子，被巨大的喜悦砸得魂不守舍，走路直顺拐。 三钱银子啊，黎刚要在镇上扛一个月的大包。 她心中突然一酸。 不过，现在山里的茵陈还很多。 等回去再多挖一些，而且今年挖过明年还能挖。 嘿嘿，她马上又精神起来了。 黎漾看着旁边老母亲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 不过她自己的心情也极好，这是来到这里后挣的第一笔钱。 久违了，挣钱的感觉真好啊！ 黎漾怀里还揣着剩下的一百九十二文，沉甸甸的。 不过马上就要大采购了！她要买肉买菜买买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集市。 县城的集市设在靠近码头的地方，一条长长的街道，道路两边店肆林立，远远望着规模还不小。 街道最外面是一块大大的空地，里侧有各种小食摊贩，外侧则是各种蔬菜瓜果禽活鱼类等贩卖，这也是为了方便停靠的船只随时下船采买。 不过现在是河道枯水修理季，码头来往停靠的船只并不多。 而且今天已过了正午时刻，此时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正好，黎漾准备带着老母亲好好逛一逛。 “包子~刚出炉的肉包子~~两文一个，五文三个嘞” 包子摊老板边叫卖边掀开蒸笼，只见热气腾腾的白雾直往上窜，他用手呼扇好几下，才露出白白胖胖的发面包子，一个个看着暄乎好吃得很。 黎漾咽了咽口水，白面肉包子啊，自己穿来之后还没吃过白面呢，更没吃过肉。 “老板，给我来三个肉包子。”黎漾递过去五文钱。 赵青梅在旁边有点局促地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地说：“小漾，买一个你吃就够了，娘不饿。” 黎漾回拍她的手：“娘，这挣的第一笔钱，要好好犒劳自己的，这样才会越来越有动力。” 赵青梅听不太懂黎漾的话，这可是五文钱啊。 她刚又准备劝说，结果一开口就被黎漾塞进一个肉包子。 她只能小口嚼着包子慢慢地吃。 真香啊，上一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她都想不起来了。 黎漾张嘴就是一大口，尝了味道后却有点失望。 包子是菘菜（白菜）肉馅的，嚼巴嚼巴嘴里却都是菘菜味，再看包子里头，零星几个肉沫，少得可怜，馅也盘得干巴巴的，吃到嘴里一点都不香。 不过她太饿了，吃完一个，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俩人也分着吃了。 赵青梅本来不准备再吃了，结果听黎漾说等会儿买点肉回家自己包，比这好吃多了。 她突然又觉得这包子吃着好像也一般了...... 俩人吃饱继续往前逛，路边有各种菜摊鱼贩。 现下刚开春不久，黎漾看了看，蔬菜基本都是菘菜（白菜）、芦菔（白萝卜）、水英（水芹菜），此外还有一些荠菜、面条菜等常见的野菜。 不过令黎漾惊喜的是，她发现竟然有卖生姜和大葱的，还是在同一个摊贩上。 于是黎漾花了十文钱买了几块生姜、五颗白萝卜和一捆大葱，其中生姜价格最贵。 不过她打算这姜回去发芽后种起来，这样以后就不愁吃了。 而且还和那个摊贩老板约好了下次买葱籽。 赵家村靠山吃山，家家户户都是吃山上的野菜，而且村里地少，基本上都种的庄稼，没人种菜。 黎漾思索着后院的空地，或许可以开垦出来一小块弄个菜园子，这样以后都有新鲜蔬菜吃了。 买好了菜，她们又继续往前走。 进入街道，就是各种店铺了，抬眼望去，有粮铺，肉铺，百货铺子，布衣铺...... 再往里看，有茶馆，酒楼，客栈，再往后看，黎漾就瞧不太清了。 不过今天是打算先买粮的。 她和赵青梅选了面积最大光线最好的一家粮铺，进去就是满眼粮袋，各种细粮粗粮袋子口敞着，里面插着一根根写着价格的黑色木牌，而且店里种类还很齐全。 “黑面八文一斤，白面二十五文一斤，粟米八文一斤，糙米十文一斤，精米三十五文一斤，糯米二十文一斤......” 此外，黎漾还看了一些豆类杂粮的价格，基本都是在五到十二文一斤的区间。 看来家里吃的黑面是最便宜的啊。 黎漾叹气，对自己家贫又有了最新感触。 看着白花花的面粉和大米，她咬咬牙买了三斤白面，五斤黑面，就这已经一百一十五文钱了。 呜呜，囊中羞涩，黎漾发誓以后一定要顿顿吃白米白面！ 从粮铺出来，黎漾二人又去了隔壁的肉铺，猪肉二十文一斤，纯瘦肉十九文一斤。 肉铺摊上，赵青梅两眼放光地盯着一块大肥肉，极力地给黎漾使眼色。 黎漾仔细看了看，无奈，太肥了。 这回去一下子吃太多荤腥估计要拉肚子，摇摇头后她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 为此肉铺老板还乐呵呵地送了一根大骨头，不过也真的是骨头罢了，一点肉星都没有。 但黎漾倒是高兴得很，回去有大骨头汤喝了。 天色不早了，两人买完肉又赶紧到百货铺子，买了三两大粒盐。 黎漾现在家中吃的是大块的粗盐，价格最便宜，只要十文钱一斤，但口味苦涩。 中等的就是大粒盐，形状、色泽和口感都好上很多，五十文一斤。 最好的就是细盐，不过价格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得起的，两百三十文一斤。 黎漾咂舌，这是盐中贵族——“法拉利”盐了！ 东西都买好后，黎漾身上只剩下了八文钱。 刚好，回去的车费六文...... 两人从县城坐牛车一路到镇上，又在镇上换乘牛车，车是到韩家窝的，刚好路过赵家村，她们在村口下了车。 到家时，已经酉时出头（下午五点）了。 赵青梅马不停蹄地进了堂屋，放下背篓掏出怀里的小布袋，合不拢嘴地跑去屋里找黎刚去了。 ? ?新人作者一枚，感谢大家对菜刀的支持！菜刀努力再接再厉 第8章 小笼包 黎漾拿着今天买的食材来到了厨房。 “小黎生，小梨花，快来给阿姐帮忙！” 她喊过来两个小帮手。 “阿姐，今天都买什么好吃的了？” 黎生高兴地围着黎漾打转，不过手却老实得很，虽然好奇但一点都不扒拉背篓。 “阿姐，药材你和娘都卖出去了吗？” 黎花也在一边仰着小脸懂事地问。 黎漾笑着摸摸两个小不点的头，一个机灵一个懂事，倒是让人喜欢得很。 “当然都卖出去啦！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掀开背篓，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粮食菜肉。 “哇！有肉！今天有肉太好了！” “阿姐，你和娘太厉害了！买了好多吃的啊！” 两个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手摸摸白面碰碰肉，又捂着嘴偷笑，怕口水一会儿就流出来了。 “那你们给阿姐帮忙打下手行吗？一会儿阿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兄妹俩风风火火地去生火了。 黎漾边分拣食材，边想着今晚做什么饭。 肉买的不多，最好是能掺着些别的菜一起吃，既能吃得饱也能吃得好。 对了，包子！ 今天黎刚他们三个在家可没吃上肉包子。 那就做小笼包吧，然后再熬些粟米粥搭配着一起吃~ 火已经生好了，说干就干。 黎漾先把老面团子用手捏碎放碗里泡上水，接着又找了一个木盆，里面倒进去些白面，又舀了差不多分量的黑面，今天打算吃二合面包子。 她用手在碗里搅拌着，感觉老面团子已经稀释好了，于是一只手端着碗慢慢地往木盆里倒，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快速搅动面粉成团，水不太够又加了一次，直到面团是半稀不稀有点沾手的程度就成了。 和完了面，把陶瓮放在灶台温暖处，等着发酵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盘包子馅了。 黎漾今天打算做荠菜肉馅小笼包。 第一步，先把肉拿出来开始炼油。 肉是肥瘦相间的，她把肥肉切下来，剩下的瘦肉就在案板上剁碎。 接着起锅添水，放进肥肉块，吩咐小黎生看着火不要太大。 肥肉就这样慢慢熬着~ 不多时，厨房里就飘起了浓郁、醇厚的肉香味，小黎生小黎花两个小不点站在灶台边直吸溜哈喇子，黎漾也在不停地咽口水，这是正宗老品种的猪啊，味道要香到骨子里去了...... “小漾，这是炼猪油呢？”赵青梅和黎刚也被霸气的肉香味吸引过来了。 黎漾看见俩人过来，吞下口水笑着说：“爹，娘，我准备包肉包子呢，你们也来帮忙吧！” 人头税已经攒够了，黎刚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看着女儿买回来的这么多食材，他赶忙和妻子洗了手帮忙做饭。 锅里的肥肉块眼看炼得差不多了。 黎漾捞出油渣，趁热给每个人嘴里塞上一口。 香！太香了！香喷喷油腻腻的猪油渣，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黎漾把猪油倒出来后，锅底还有一层油，她分出一半瘦肉馅，趁机倒进去，再放上盐，大豆酱，酱油，快速翻炒出锅。 接着又在陶瓮里放上荠菜碎，生肉馅，熟肉馅，还有切碎的猪油渣，然后再把提前泡好的生姜水分次倒入，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馅上劲儿。 黎漾尝了咸淡，很满意，这荠菜猪肉馅就算是盘好了。 此时灶台上的面团也发好了，她用筷子把蜂窝状的面团挑开简单排气，案板上撒些面粉，把面团揉成长条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压扁开始填馅、收口，一眨眼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就包好了。 这种小笼包做法是家庭简单版的，味道好还方便易学。 赵青梅和黎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就学会了，开始动手一起包包子。 小黎生和小黎花也吵着要试试，不过赵青梅怕他们浪费粮食，便打发两人去煮粟米粥。 两个小人垂头丧气。 黎漾见状暗笑，安慰道：“这次肉馅盘得少，下次阿姐多买点肉带着你们一起包。” “阿姐，下次我也要包！” “阿姐，我也会包！” 小家伙们瞬间又开心起来。 半刻钟后，锅里的粟米粥好了，蒸笼里的小笼包也熟了。 黎漾端下蒸笼，掀开盖子，雾气腾腾的，她趁热双手快速拿出包子放在木盆里。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了小笼包蒸好的样子。 小小的一个，因为掺了黑面的缘故，包子皮是灰色的，上面还透着油光，是肉馅的汁水已经浸透所致，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还起风了，吹得厨房门作响。 黎刚快步起身挂好门后木栓，屋里聚起热气来，一家人坐在暖和的灶火前，开始吃晚饭。 小黎生和小黎花迫不及待地拿起包子，一口咬下去。 吃了一口呆住了，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干起饭来。 黎刚也饿了，拿了一个包子，咬上一口，只觉得包子仿佛在嘴里“爆炸”了，汁水在口腔内四溅，满嘴留香。 再细细地品尝味道，先是肉的香味，中间还夹杂着荠菜的清香，吃到最后两者浑然一体。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包子，太好吃了！ 赵青梅看他们光吃包子也不说话，心中不知道味道到底怎么样，她怀着好奇的心理也夹起一个。 一口咬下去，她愣住了，这...... 这味道比白天在县城买的包子还要好，不，比包子摊的好吃太多太多了！ 女儿的厨艺现在竟这么好了！ 还这么懂事，白天买包子时就惦记着家里人。 赵青梅低头不语，吃得热泪盈眶。 黎漾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都尝了包子，却一个个都不说话，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不好吃吗？ 小黎生黎花心想：呜呜，太好吃了，不能说话，我要比哥哥妹妹多吃点！ 黎刚：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赵青梅：女儿贴心又能干，好感动啊！ 丝毫不知道别人内心想法的黎漾，算了，她决定自己直接开吃！ 拿起包子咬上一口。 啊，想哭~~~ 肉真好吃！白面真好吃！！久违的小笼包啊！！！ 荠菜猪肉馅是无敌了，百吃不厌，这荠菜吃着也比后世的味道好。 不过这包子皮，还可以再改善一下，二合面的还是没有纯白面好吃。 挣钱！吃肉吃米吃白面！ 黎漾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动力。 门外的冷风还在吹，屋里温暖静谧，灶火的余光照在饭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温馨幸福的一顿饭，直到很久以后，大家都还记得这个晚上。 第9章 继续挖茵陈 次日一早。 黎漾早早地起来，热了昨晚剩下的包子，又冲了鸡蛋茶，全家人都吃得饱饱的。 昨晚她已经和赵青梅商量好了，准备趁着清明前的这十几天，努力挖茵陈再挣上一笔。 于是吃完饭一家人就准备上山。 黎漾和赵青梅负责挖茵陈，黎刚带着两个小家伙砍柴捡柴。 赵青梅凭着记忆，绕到山的另一面，带着黎漾来到了蒿草多的地方。 黎漾放眼望去，果然是一大片“枯草窝”啊！ 面积真不小，中间还点缀着丝丝绿色。 不过地理位置不太好，都在半山坡上。 山坡有些陡，还有些枯树挡着。 这挖的时候得集中注意力，太容易摔倒了...... 两人分开，一东一西开始挖。 黎漾不敢放下背篓，就这么背在身上慢慢地找慢慢地挖。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这片地的优势。 可能人们常年以为这是没用的野草坡，所以很少有人涉足。 这也导致蒿草愈发旺盛，黎漾就趴在这儿一小会，就挖了四五丛，还都是挨着的，密密麻麻。 而且茵陈的个头也比上次的大。 赵青梅这边也是，一小会儿背篓底就铺满了。 没想到这片臭蒿子窝，竟然是块宝地。 看着眼前的干枯野草丛，赵青梅心里乐开了花，这都是钱啊！ 发财了发财了，她手上越挖越起劲。 俩人正在这边低头认真干活儿，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悄悄地注视着她们。 马寡妇一身青灰补丁旧薄衣，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挎着一个破篮子，里面三三两两几颗荠菜。 家中粮食快见底了，她是来挖野菜回去煮面糊糊喝的。 不过现在，她正躲在一个拐角处，眼睛不眨地盯着前面的黎漾看。 马寡妇想起来了，那天早上自己去找村长时还意外碰到了这两人。 那个小姑娘有着老鹰一般犀利的眼神。 听说她爹黎刚也出事了，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是被牛车拉回来的。 后来人竟然挺过来了。 马寡妇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楚她们到底在挖什么。 不过离得有点远，始终看不清。 臭蒿子地能挖什么？还挖得这么起劲儿。 马寡妇心中越发起疑。 黎漾的背篓已经装了一半，新鲜的植株水分十足，还挺重的。 她正打算休息一会儿。 她往旁边看去，好家伙，赵青梅的背篓已经满了，还冒出来一个绿油油的小尖尖。 黎漾亲封——古代牛马第一人唯亲娘也！ 干！加油干！ 黎漾也受到了刺激，撅着屁股就是干。 另一边，黎刚已经推着满满当当的板车到了家。 上午他上山砍了一棵枯死的桑树，十几公分粗，枝干也多。 回来后再慢慢劈开，够家里烧好几天的了。 不过现在，他得赶快再上山。 等黎刚推着板车赶到的时候，黎漾和赵青梅正坐在地上休息。 两人面前是小山一般的背篓。 黎刚见状，也来不及多说，把几个包子和热水壶递给她们，并用带来的空背篓替换了装满东西的背篓。 又匆匆往回赶。 黎漾真是累惨了，又饿又渴，咕噜噜几口热水下肚。 “诶！” 舒服地叹气，整个人算是缓了过来。 包子不多，估计是家中仅剩的几个了，两人分着吃完。 勉强垫吧一口吧。 吃过午饭，俩人打了鸡血般立马开干。 中间，黎刚又来换了两次背篓。 直到太阳快下山时，二人筋疲力尽，准备回家。 黎漾背着重重的背篓在前面走着，小脸木着，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穿过山坳口准备下山时，她突然脚下一滑。 “啊！哎呦！” 她摔了个大屁股墩儿。 赵青梅赶紧扶她起来，检查完幸好只是摔到了屁股。 黎漾看向地上，原来是踩到了腐烂的枯叶。 不过，枯叶中好像有一抹熟悉的嫩绿色。 她蹲下来仔细地瞧，心中回忆着这熟悉的植株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见它长出的幼苗是嫩绿色，叶片狭长椭圆形，叶缘光滑，叶面有蜡质光泽，叶鞘紧贴地面，呈淡黄色。 到底是什么呢？自己肯定见过的。 姜黄！想起来了，是姜黄！ 黎漾欣喜不已，激动地无从下手。 姜黄和姜均属于姜科，都是地下生长的块茎植物。 姜黄颜色更重，通体呈橙黄色，香味浓郁，常用作药材、调料或者染料。 而且姜黄是多年生植物，如果这里从来没有人挖过的话，那地下的果实应该长得不小。 黎漾招呼赵青梅一起清理枯叶，这才看清，脚下这片地零零散散竟然有三四株姜黄嫩苗。 两人小心翼翼地准备开挖。 而另一边，黎漾二人走后，马寡妇又来到了蒿草坡。 她在山坡上慢慢地走，仔细地看着地上。 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同样的蒿草丛，有的中间冒出来一点点嫩芽，有的中间仔细看，嫩芽已经被挖了。 挖蒿草苗？不能烧火不能吃，还挖那么多...... 那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呢？ 马寡妇一时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把疑问压在心底。 ...... “娘！阿姐！” “爹，娘和阿姐回来了！” 黎刚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他接过两人的背篓，差点没拿稳。 竟然比前几次还重得多。 黎漾来不及细说，让他直接倒在厨房地上。 呼啦啦~ 一大筐茵陈中居然掉出来十几块大疙瘩。 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看不太出来真实的样子，不过泥土薄薄处透着深黄色，好看得很。 黎漾看着眼前的“战果”开心得很！ 就是最后一颗姜黄底下都是烂的，没挖出来多少，可惜了。 她猜测，可能是这里的冬天太寒冷，植株底下被冻坏了。 而其他的几棵没事，想来就是那层枯叶堆的“功劳”了。 两人洗干净手，家里就准备开饭了。 今晚黎刚做的是黑面饼子和大骨头汤。 他按照黎漾的吩咐，先给骨头焯水，再添热水煮开，放入一些姜片，葱根，切进去一颗胖芦菔（白萝卜），就这么一直小火煨着，有两个时辰了。 起锅时，加些盐，又添了一把荠菜。 一锅奶白骨头汤就炖好了。 “呼~真暖和啊~” 黎漾喝着热乎乎的大骨汤，只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她用筷子掏出骨髓，抹在被骨头汤浸泡过的饼子上，真是神仙吃法！ 肌肉酸痛感都被治愈了大半。 一家人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晚饭。 关上厨房门，大家各自找个舒服的坐姿，围在灶火边，说说笑笑地开始干活。 夜色已深，黎漾家里依旧暖和热闹。 但村中间的一户矮土房中，烟囱早已熄灭。 矮土房屋里马寡妇正躺在冰凉的炕上，脑海里一直闪过白天的情景...... ? ?来啦来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生活不易菜刀卖艺！明天继续加油，晚安！ 第10章 买水磨 挖茵陈，挖姜黄，炮制，如此忙碌了好几天。 黎漾望着越来越多的药材，觉得是时候再去一趟县城了。 天还没亮，赵青梅推着平板车就从家里出发了。 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大背篓，上面用干茅草盖得严严实实，黎刚和黎漾在前面举着火把引路。 昨日他们已经雇了韩家村的牛车，这一趟进城途中就不再停歇了。 到村口时，车夫早就在那等着了。 送走黎漾他们，黎刚推着小板车回家。 走到村子中间，他总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好几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真是奇怪！ 这边，黎漾在牛车上昏昏欲睡，终于撑不住去会周公了。 到杏林医馆时，孙大夫的小徒弟才刚刚打开医馆门。 他麻溜地把东西搬到后院，随后交代黎漾在这里等着就行。 不多时，孙大夫过来了。 照旧检查药材，过称，连姜黄也都收了。 不过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孙大夫，是这次炮制的药材有什么问题吗？”黎漾不解地问。 孙大夫摇摇头，并未回答。 见状，黎漾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这次，茵陈有一百零几斤，蒲公英二十多斤，姜黄是五十斤。 姜黄的价格是十八文一斤，其他两样价格不变。 黎漾一共到手二两二钱银。 来时她还担心孙大夫这里会不会吃下这么多药材，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顺利。 走时，孙大夫照例叮嘱她，下次有药材可以再送过来。 黎漾倒是偷偷留了个心眼，出门时悄悄问小徒弟，刚才孙大夫的脸色为何不好。 小徒弟面善心实，叹气道：“今年开春过后，药材的进价一日比一日贵，但质量却越来越不好。” 黎漾听后，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有大商户在囤药材？亦或是有别的变动？ 还未细想，旁边赵青梅激动地拉着她回家。 “二两银子啊，娘有多少年都没摸过银子了！” “这药草真值钱，小漾咱们快回去接着挖吧！” 她紧贴黎漾，就差抱着女儿走了，这笔“巨款”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黎漾有点想笑：“娘，这会儿早市刚开门，你不打算去逛逛吗？” “小漾，你有想买的东西？”赵青梅吞吞吐吐。 “有，还不少呢。走，咱们去逛逛吧！” 说着，她拉起赵青梅轻车熟路地往街道走。 早上的人果然不少！ 小摊贩已经挤满了空地，码头上还有各种新鲜早食，热气腾腾，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肉铺早上的生意也是极好，排到黎漾时，她买了两个大猪蹄，价格比肉便宜，又花两文钱买了几根没人要的大骨头。 真是太划算了！ 倒是周围买肉的人都在那指指点点，暗笑竟有人买骨头。 赵青梅本来心里也不太赞同，但看女儿这么开心，觉得值了。 哼，骨头我闺女也能做得好吃！ 她狠狠地白了旁边的妇人们一眼。 黎漾暗笑，自己这个亲娘还真是可爱啊！ 她倒是一点都不理会这些人，乐呵呵地付了钱，带着赵青梅就走了。 下一站，石匠作坊。 一进门，黎漾就觉得这里地方真是太大了。 一间极大的屋子，一分为二，前边是成品摆卖，后边是作坊区域，都看不到头。 小到石臼、石槽、石凳，大到石牌、石狮、石碑，竟还有墓碑...... 只要是石头制品，这里应有尽有。 黎漾想买一个小水磨。 不过她看了看价格，最小磨盘的都要二百文，中等直径的更是要三百文了。 确实是贵。 “掌柜的，你们凿坏的残次品卖不卖？”黎漾悄悄地在掌柜耳边问道。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招呼小学徒带她到后边作坊去。 这里的“货”就更多了，有未开凿的原石，有正在凿的石头，还有凿坏的制品。 黎漾相中了一个底部有缺口的小水磨，只是不美观罢了，但是不影响使用。 而且，只要八十文！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她立即美滋滋地付钱了！ 出来后，两人又在码头买了一篓极便宜的小杂鱼，接着就往家赶了。 快到家时，黎漾远远望见自家篱笆墙外有个女人。 她看向赵青梅，赵青梅也一头雾水。 于是二人加快脚步。 走近一看，竟然是马寡妇。 赵青梅还没喊出声，马寡妇看见她们就跟见了鬼似的，一溜烟跑了。 俩人心底愈发疑惑。 到家后，黎刚正在做午饭。 “爹，刚才马寡妇在院墙外看什么呢，你知道吗？” “啊？我一直都在屋里啊。”黎刚一头雾水。 “哼，哼哼！”赵青梅一脸不高兴地进屋去了。 黎刚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黎漾解释道：“爹，刚才我和娘回来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马寡妇站在咱家院墙外，一直在往家里看。” 黎刚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早上送完你们后，回来时我一直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小漾，你说会不会是她？” “不过，她一直盯着我们家干什么呢？”黎刚不理解。 黎漾一时也想不通。 赵青梅听后，其实对黎刚的解释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是嘴上依旧揶揄：“说不定，人家是想来找你帮忙呢~” “梅子，我，你还不知道我吗？” 黎刚急得一个箭步上去抓住妻子的手。 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黎漾默默退出“主战场”。 等吃罢午饭，两人已经和好了。 浓情蜜意，都争着去洗碗~ “娘，一会儿你陪我去村里李木匠家吧！” 黎漾打破粉红泡泡氛围。 “好！啊？去哪儿啊小漾？”赵青梅放下碗过来问。 “我想做点小生意，准备去定工具。” 晴天霹雳，赵青梅急了：“小漾，咱们不挖药草了吗？” “这草山上都是，又不费力，挖多少都是钱！” 赵青梅说完，黎刚在一旁也是不解的表情。 黎漾懂他们的想法。 但还是耐心解释道：“爹，娘，挖药草只是一时的生计，过了这个季节，山上能挖的就很少了。” “而且，孙大夫那里医馆小，能收的药材数量有限。” 话一出，对面两人都沉默了。 “我在府城时，见过厨娘做豆腐。我想试试卖豆腐。” 黎漾平静地说完。 豆腐？！ 赵青梅和黎刚被惊到了。 豆腐他们只听过没吃过，听说味道比肉还好吃，而且整个县城里也只有一家卖。 而他们女儿，现在说自己会做豆腐！ 赵青梅掐掐黎刚的脸，皮松松的，看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黎刚：脸好疼，真不是在做梦！ 第11章 马寡妇告密 黎漾和赵青梅去李木匠家中定了大木桶、十字木架、豆腐箱等等。 一共三百文，对方承诺三天后就能取。 交完钱，赵青梅脑袋都还晕乎乎的，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缓过来。 二人刚到家，就看见村长和村长媳妇儿正在院子里和黎刚说话。 “梅子，小漾，你们回来了！” 黎刚看到她们，仿佛看见救星一般，赶紧飘了过来。 黎漾心里还没搞清楚状况，这是怎么了？ 正纳闷着，村长收起烟斗朝自己走来。 “梅子，小漾，你们回来了~” ...... 一刻钟后，黎漾终于听明白了村长的话。 原来是有人告密，说看见黎漾一家在山上挖到了好东西。 赵青梅气得身体发抖，一下子火了：“这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山上有什么宝贝？这么多年了，谁见过有宝贝，说这话陷害人也不害臊！” 村长媳妇儿也觉得赵青梅说得有理。 山上要是真有好东西，他们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一年四季都上山，哪能不知道？ 她看看自家老头子，想劝他算了吧。 村长赵水却在一边坐着，什么都没说，只等着黎漾回答。 黎漾心里叹了口气。 “村长爷爷，宝贝是没有的。” “但我们确实在山上挖了点药草凑到了人头税。” 她话音一落，在场几人都惊呆了。 村长媳妇瞪大了老花眼。 赵青梅和黎刚嘴巴惊得合不上，不敢置信！ 黎漾心里清楚，这件事既然被人看到了，就不可能瞒得住。 而且，这些药草漫山遍野都是，自家也不可能挖完。 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但是，一定要揪出来告密的人到底是谁！ “村长爷爷，您为人头税的事情发愁，想帮村里人解难，我能理解。” “我也愿意支持您。” “但是，前提是，您必须得先告诉我，是谁向您告密。” 黎漾神色冷静，掷地有声地说完。 咚！这话像一颗石头狠狠砸进了湖面。 村长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纠结，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村长媳妇儿在旁边欲言又止，无奈自己丈夫不开口，她急得直跺脚。 不过片刻，村长就镇定了下来。 他平静地看着黎漾，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说了一句：“黎丫头，这山是大家的。” “山是大家的没错，可是手艺是我们家的。” 黎漾看着对方那双浑浊的双眼，不甘示弱地回击过去。 “罢了，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罢，村长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准备走。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村长媳妇儿在一旁猛地拉住丈夫。 好一个以退为进！ 不过黎漾可不喜欢主动权在别人手里。 “是马寡妇。对吧？”黎漾出其不意。 村长的脚步猛地站定，村长媳妇儿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黎漾。 很好，已经得到了答案！ “村长爷爷，我愿意教您炮制药草，您也可以教给村里人。”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这件事必须保密。” “后面，我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我们家的闲言碎语。” 村长夫妻两个人没有回答，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明天早上，你们就过来吧，我开始教怎么找药草。” 说完，黎漾就送客。 赵青梅和黎刚两人都蔫蔫的。 他们虽然舍不得把手艺教给别人，但这手艺也是女儿教会他们的。 他们尊重她的决定。 黎漾心里倒是没感觉，这制药材的法子简单，她也愿意帮助家庭贫困的人。 但是，前提是她自己愿意给，而不是被别人胁迫。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不急...... 吃过晚饭，黎刚开始烧炕。 黎漾则和赵青梅一起出门了。 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今夜无风，四周都静悄悄的，在夜色笼罩中，她们安静地往村中走去。 走到村里的分叉口，再往上走不远。 俩人来到了一户漆黑的矮土屋前。 黎漾没有出声，只是从地上捡起一些小土块，往土墙边上砸。 啪嗒！啪嗒！ 屋里的马寡妇还没睡着，突然感觉外面好像有人在扔东西。 她不敢点灯，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破洞里看。 是赵青梅和黎漾！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接着躺下继续装睡。 砸了一会儿，眼看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赵青梅和黎漾停了下来。 黎漾的心头涌起一阵怒火。 她手里攥紧了一把土块，开始重重地一下一下砸向窗户！ “啊！”屋里传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过了一会儿，昏黄的灯光从窗缝里透了出来。 马寡妇慌慌张张打开房门，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请她们进来。 赵青梅本不想进去，但黎漾大摇大摆就走进去了。 屋内空间狭小，矮桌上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连四周的角落都照不亮。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霉味、苦涩的药味，还有一股清苦干涩的野菜气息。 马寡妇搬来两个凳子请她们坐下，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噔噔噔，旁边屋里赤脚跑出一个小男孩儿，约是两岁多，身上未着一丝衣服。 小男孩儿跑到马寡妇身边停住了，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黎漾看。 马寡妇赶紧抱起孩子，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我的小孙子。”她的声音透露着紧张。 小娃想是还不太会说话，听奶奶提到自己，只一个劲儿地笑。 这时，西厢房里传来一阵急促压抑的咳嗽声，随后一个成年男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娘，可是小婉回来了？” 马寡妇听到声音，急匆匆抱着小孙子跑过去。 黑暗中，只听到他们轻声交谈的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没多久，只见马寡妇泪眼婆娑地回来了。 她走到黎漾面前，小声说：“是我向村长告的密。” 说完，低着头站在旁边，静等黎漾发作。 黎漾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沉默片刻。 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眼底冰冷：“为什么？” 马寡妇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语气苦涩道： “我儿子在河道上被砸伤了，大夫断言他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家里欠着医药费，还马上要交税，儿媳妇借口回娘家借钱，人却一去不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生怕不远处的儿子听见。 “前些天，我见你们母女在上山一直挖东西，隔天又见你们一大早租了牛车去县城......是我向村长告的密。下午看着他们去你家，我心里也慌，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想着村长或许能问出你们挣钱的门路。” “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有半点恶意啊。” 马寡妇声泪俱下地向黎漾解释，呜呜咽咽地抽泣着。 怀里的小孙子抬起手，懂事地为奶奶擦泪，马寡妇紧紧抱着孙子，哭得更厉害了。 “明早辰时，你来我家，过期不候。” 黎漾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离开了。 都是在泥潭里痛苦挣扎的鲜活生命啊。 若马寡妇诚心悔过，知错就改，黎漾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倘若再有下次，她也会加倍报复回来。 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 ?周五晚上啦！菜刀来了~~月票已收到，谢谢大家??? 第12章 猪脚炖黄豆 次日一早，马寡妇早早地来到黎漾家。 她见活就干，卑微地讨好着每一个人。 仿佛是想身体力行地“赎罪”。 不过，黎漾一直没理她。 这也使她心底更加不安。 不多时，村长夫妇也来了。 三人看见彼此都很诧异。 不过，村长心里立马回过神来。 他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黎丫头是个好的，我们都要记得感恩。” 村长媳妇儿也在一头点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马寡妇一头雾水，怎么村长也来了，还有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好好学怎么炮制药草，学会之后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村长语重心长地交代两人。 咣当！马寡妇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她原以为黎漾叫她今日来，是想折磨报复她。 没想到，竟是真的要教自己挣钱的门路！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喜极而泣，顾不上失态，只连连应声“哎！哎！” 三人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一上午的时间，黎漾亲自带他们去山上挖茵陈，挖蒲公英。 这两样药草山上数量最多，炮制也简单，是最有希望在短时间内帮大家挣到钱的。 回来后，黎漾又细心教导炮制流程。 待到第二日，村长夫妇和马寡妇带着炮制好的药材来找黎漾把关。 不错，三人心细手勤，已经完全过关了。 第二日下午，村长就召集村里人开会。 他认真地把方法教给了大家，特别是对于修河道出事的家庭，更是按照黎漾说的要点手把手教学。 在过程中，有村民问到村长是从哪里学来的。 村长、村长媳妇儿和马寡妇三人在场。 三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黎漾一句话，统一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村长的做法和说法，黎漾在家中并不知晓。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看着之前买回来的猪蹄，黎漾快要忍不住口水了。 现在，她准备做一顿美美的大餐犒劳自己！ 两只肥肥厚厚的大猪蹄，上面的毛发还没褪干净。 她先烧火，把毛发都烧掉，又用刮板刮干净，换了好几次水，猪蹄洗得白白净净的。 接着把猪蹄劈开剁成几段。 起锅焯水，再次清洗干净后，她加入热水，把猪蹄放进去，再放入两把干净的黄豆、葱姜、大酱、糖，还有少许干山楂。 黎漾并没有放香料，一是因为贵买不起，二是因为这里的食材足够好足够新鲜。 这边猪脚炖黄豆已经煲上了。 她接着又开始处理小杂鱼。 小杂鱼，顾名思义，就是什么种类都放在一起卖的小鱼。 这种价格最低，一般都是家里没钱的人家才会买着吃。 不过黎漾却喜欢，这种小鱼刺软，种类多，用来煎着吃再合适不过了。 先把小鱼去除内脏、洗干净，加入盐、姜丝和少许葱段腌上片刻。 接着起锅烧油，待猪油融化，转动锅使锅壁都挂上一层油。 小鱼裹上薄薄的一层面粉，油热下锅，先别动，定型再翻面。 两面煎至金黄酥脆即可出锅，这样最省油还好吃。 趁着锅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油，她又快速地做了个清炒荠菜。 猪脚炖黄豆，香煎小鱼，清炒荠菜。 齐活，上菜！ 把最后一盘菜摆好，黎漾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这些菜黎刚和赵青梅都没见过也没吃过，一时间大家竟不知如何下筷。 “快趁热吃！” 黎漾见状，率先伸筷。 先夹起煎鱼，表面色泽金黄，一口咬下去，咔滋咔滋脆酥作响，太香了！ 她满意地直点头。 接着下一口又瞄向猪蹄。 柴火慢炖出来的猪脚软糯脱骨，香而不腻，黄豆吸饱了肉香，绵密沙软，汤色醇厚，咸香回甘。 黎漾一口猪蹄一口黄豆，香到停不下来。 中途再夹两口荠菜换换口味。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滋味，神仙生活吧！ 众人学着黎漾的吃法，动作也如出一辙。 尝一口香煎小鱼，嗯？！！！ 猪脚炖黄豆，嗯？？？！！！ 再来口清炒荠菜，嗯！！！！ 这也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吧！！！！！！ 小黎生黎花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 赵青梅和黎刚也不说话，只给黎漾夹过两块猪脚后就专心干饭。 一盆猪脚，一盘煎鱼，一盆荠菜。 最后全吃完了。 连同猪脚木盆里的汤汁，都被黎刚蘸着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饕餮盛宴啊！ 随后的日子里，村民们都争分夺秒地上山挖药草。 村里热热闹闹，氛围十分红火。 黎漾也没有闲着。 这两日，一有时间她也会上山找药草。 除了茵陈、蒲公英、姜黄，还找到了地黄、柴胡、三七、金银花等等。 她每样都挖上一些，回家仔细炮制好保存起来。 医馆小徒弟的话，让人心有余悸。 因此这些不常见的药材，她并不打算卖，只留作自己家里人急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开心的事。 今天下午，外祖父家来人了。 “小漾，还记得大舅吗？哈哈哈，几年不见，变成大姑娘了！” 这人说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黎漾，许是太过激动，力道重了些。 （他）差点把她拍得一趔趄。 黎漾看着眼前，身高一八五，体重一百九，人高马大，豪放粗犷的男人，连连暗叹，真是壮汉啊！ 他就是赵青梅的大哥——赵青山。 旁边还有一个与他长相相似，身形消瘦，举止稳重的人，家中排老二——赵青河。 “大哥，你别吓着小漾。”赵青河连忙制止。 接下来赵青梅与兄长们一阵寒暄。 这时，黎漾才得知，原来县城修河道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外祖父家。 老人清楚女儿家中日子困难，十有八九黎刚是要去河道上做工的。 他们担忧女婿出事，一定要两个儿子亲眼过来看看才安心。 赵青山和赵青河一路紧赶慢赶，足足走了一天半才到。 看着操劳的妹妹虚弱的妹夫，他们只恨得知消息太晚了。 赵青梅拉着哥哥们的手，眼里也早已蓄满了眼泪。 “小漾，刚才听你娘说，前些日子你受伤了，身体可都好全了？”赵青河整理好思绪，关切地问道。 “多谢大舅和小舅，我已经都好了！” 黎漾说着还蹦蹦跳跳地展示。 赵青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赵青河见状脸色也轻松了些。 第13章 外祖父家来人 厨房里，赵青梅正在忙活。 好不容易摆脱两个舅舅的关心，黎漾赶忙趁机溜到厨房。 “娘，我来帮你做饭。” 赵青梅看到女儿进来了，脸上的喜悦都压不住：“和你舅舅们都打过招呼啦？” “嗯。”黎漾边收拾东西边答。 风干鸡、风干兔、风干鱼，还有香菇木耳各种菌菇、板栗、核桃等山货，整整两大背篓。 舅舅们带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娘，这些都是姥爷和舅舅们打猎打到的吗？”黎漾随口问道。 她好几年都没去过姥爷家了，只记得每次去都有肉吃，还有姥爷那张骇人的脸。 “嗯。你姥爷每次都会给我们捎很多东西。” 赵青梅语气温柔地回道。 只是，这几年家中日子艰难，赵青梅怕父母担心，因此几番托词，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去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 黎漾不知道赵青梅心中所想，只撒娇着：“娘，你再给我讲讲姥爷家的事呗，小时候的事儿我都不太记得了！” “好~” 见女儿和自己娘家亲近，赵青梅也很乐意。 她回忆道：“你姥爷啊，年纪轻轻就入了伍，他脑子聪明，学东西快，没几年就练了一身本领。 可在军中讨生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在最后一场大战役中，他所在的行伍几乎全军覆没。 可你姥爷命硬，撑着气捡回来一条命，但人也被烧伤了，一只耳朵一只眼睛都没了，然后他就回到了村子里当猎户。” 后来，他就遇到了你姥姥。但当时，你姥姥家里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哈哈！ 也不知道你姥爷都做了些什么事，最后两个人终于成亲了。再后来就有了我们兄妹三个。 小时候，你舅舅和我还经常被同村的孩子们嘲笑，他们唱着——爹是丑八怪儿是丑八怪，一家丑八怪~ 没几年，伺候完家里长辈归土后，你姥爷姥姥就带着我们搬到了山上去住。 你姥爷姥姥保证我们再也不会被别的孩子欺负嘲笑。 于是，我们一家人远离人群，独居山上，靠着打猎为生。 虽然当时家里穷了点，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赵青梅娓娓叙来，回忆起以前的时光，仿佛都还像发生在昨日。 黎漾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外祖父竟这么英勇励志！ “娘，等我们挣到钱，就回去看看姥爷姥姥吧！” 黎漾笑着说，赵青梅也轻轻点点头。 为了让黎刚的身体更快恢复，赵青山和赵青河准备在妹妹家中多待两天。 因此一早，他们就上山砍柴、劈柴担水、翻晾药材，听说黎漾想有个菜园，他们还计划在后院挖地翻土，势必走之前把家中的活都干完。 看着舅舅们汗如雨下的样子，黎漾决定做些好吃的犒劳下大家。 昨天晚上她就把黄豆泡上了。 等会儿就去李木匠家取工具。 天气渐暖，村里春天的气息多了起来，篱笆墙上冒出了点点绿，路边黄色的小野花含苞欲放，孩童们也换上了单衣在欢快地玩耍。 黎漾心情甚好，李木匠的技术着实不错，尺寸严丝合缝，木箱质量摸着比后世的还厚实。 她和赵青梅正说说笑笑推着小板车回家，转弯处看见村长驶着牛车过来。 车上的东西摞得高高的，用油布盖着，密不透风，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村长看见黎漾二人，立马下车，沧桑的脸上堆起善意的笑：“小漾，梅子，我正准备去承安那儿！” 赵青梅脸色稍显冷淡，只应了一声。 黎漾神情自然，想这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药材吧，只回道：“村长爷爷小心驾车！” 不管现在还是后世，她都真心佩服能为百姓做实事的人。 听到这话，村长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笑容更大更真诚了：“哎！谢谢小漾！” 说罢，两人都各自赶路。 到家后，黎漾马不停蹄地开始做豆腐。 小水磨昨天已经清洗好，做豆腐的甜井水也已经打好，纱布等物品一应俱全。 她先教赵青梅磨豆子，边加水边磨，磨得越细越好。 这步没什么难度，只是费时间费胳膊。 两个人一个添豆加水，一个磨，轮换着来倒是也都不觉得累。 接着就是把磨好的豆浆倒进纱布袋里，纱布袋的四个角分别系在十字架的四个头上。 黎漾抓住十字架中间的横杆，摇晃、转动、挤压。 白花花的豆浆就从纱布缝里哗哗地漏到大木桶里。 同时豆渣留在了袋子里。 然后她双手用力挤压豆渣，等再挤不出一滴豆浆了，将豆渣取出放好。 起锅烧火，将滤好的生豆浆大火烧开，不停搅动，这一步最为重要。 丝毫不能糊底，也不能溢锅。 黎漾边做边教赵青梅，还鼓励她也试试。 赵青梅眼睛直盯着锅，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接过搅棍。 一下两下动作僵硬，几分钟后竟也搅得像模像样。 不错，黎漾点点头夸赞老母亲。 赵青梅也笑了，干得愈发得心应手。 生豆浆煮沸后再小火煮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飘着一股浓郁的豆香，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清甜。 黎漾盛出了一些，尝一口，口感顺滑微稠，豆香浓郁，一点都不寡淡。 真好喝啊！ 以后可以吃豆浆油条了！ 确保豆浆完全煮熟后，黎漾熄灭灶火，让豆浆稍微凉一会儿。 接下来就是核心技术，点豆腐了。 黎漾拿出提前泡好的盐卤水，盐卤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但都是用它来腌咸菜。 她缓慢地把盐卤水一点点淋进锅里，一边淋一边轻轻搅动。 很快，像变戏法一样，豆浆就变成了一朵朵白花花的豆花，清水和豆花分离。 盖上锅盖，静置一会儿等它凝固。 接着黎漾搬出方形豆腐木箱，垫上细纱布，把豆花舀进去，上面压上大石头。 两个时辰后。 拿掉石头，打开木箱。 倒扣出来，一整块白白的豆腐就做好了。 因为是第一次做，黎漾特意做了嫩豆腐和老豆腐。 煎炸蒸煮炒，就看众人更喜欢哪个了。 ? ?朋友们下午好！菜刀来啦！大家是单休还是双休呢？今天出去玩了嘛？生活的脚步匆忙，愿菜刀为您带去一丝轻松和温暖~~ 第14章 豆腐宴 香煎豆腐，香菇炒豆腐，酱焖豆腐，白菜炖豆腐，小葱拌豆腐，豆腐蒸蛋羹...... 全家人围坐在桌子上，看着一桌子豆腐“盛宴”，局促地无从下手。 赵青梅对两个哥哥笑笑，想招呼他们吃饭，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吃。 她眨巴眨巴眼睛，求助地看向黎漾。 “这就是豆腐吗？还没吃过这稀罕物，长得不太一样啊？” 赵青河认不出来到底哪个是豆腐。 “哈哈！管他呢，只管吃就是了！” 赵青山说着夹起香菇炒豆腐，结果太用力，碎了。 他筷头空空停在菜上方...... 黎漾重新给他夹了后，端着小葱拌豆腐说：“这就是豆腐最开始的模样，白色软嫩。今天一共做了嫩豆腐和老豆腐两种，其中嫩豆腐更软更白。” “而且豆腐的吃法有很多，可以纯素菜，也可以搭配肉。” 她说着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 赵青山吃着香菇炒豆腐，香菇有嚼劲厚实鲜香，豆腐软嫩带着微微的咸香，再搭配小野蒜，味道更是丰富。 “好吃好吃！” 没想到家里常年吃的山货，竟和豆腐如此搭配，他吃上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赵青河吃的小葱拌豆腐，野山葱的味道辛辣冲鼻，但豆腐的豆香完美中和掉了，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而且这道菜颜色清新，吃着也清爽，他已经想到，夏天傍晚纳凉时吃一碗，定是舒服极了！ 小黎生黎花则更喜欢吃嫩豆腐炖鸡蛋羹，上面淋一层薄薄的酱油，嫩嫩滑滑，咸香咸香的，到嘴里不用嚼就咽下去了。 俩人吃得摇头晃脑，头都不抬。 黎刚和赵青梅先是每道菜都尝一遍，接着不住地对黎漾说：“好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黎漾每道菜都细细品尝了，但有些菜味道比不上后世的，显然是缺了某种调料。 她打算下次去城里时，看能不能买到这些调料。 一家人吃饱喝足后，都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 “没想到豆腐是用黄豆做出来的。” “是啊，豆腐好吃，这个叫什么来着，对，豆浆也好喝！” 赵青山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咂巴咂巴嘴说道。 “小漾，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豆腐？” 赵青梅摩拳擦掌，眼底迸发出兴奋的光，恨不能立刻动手。 “什么？卖豆腐？！”赵青河被惊讶到。 旁边的赵青山一口豆浆正在喉咙里，猛地呛进去，噎得胸口疼。 他率先提出疑问：“小漾，这豆腐虽然好吃，但是价格恐怕不低吧，不知道好不好卖啊。” 赵青河也说道：“太贵了咱们农户人家吃不起，如果进城卖的话，路途遥远路上颠簸，豆腐肯定会有磕碰。” 黎刚和赵青梅也有这个顾虑。 黎漾看向众人，耐心解释道：“做豆腐需要用到豆子、柴火、人工。除了豆子的成本，柴火和水都不要钱，其他的便是费人力了。 我算过了，一斤黄豆能做出来三斤老豆腐，四斤嫩豆腐。 豆子五文钱一斤，如果从村里收，或者卖豆腐时，大家也可以用黄豆换豆腐，这样豆子的成本就能再降低一些。 所以，我想把豆腐定价为两文钱一斤。 这样的话，薄利多销，同时除去路途中的损耗，那一斤豆腐的利润差不多就是一文钱。” 说着，她拿出小刀割出一块老豆腐，放在小秤上。 标标准准的一斤。 大家这下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想到这么方方正正的一块刚好一斤。 黎漾笑了，这就是当时做木箱时候她的小巧思了，每隔一段有小横条，按照距离切刚好每块就是标准的一斤。 众人都在认真思索着黎漾刚才说的话，时不时也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两文钱一斤倒是不贵，家里每个月还是能吃上一回。” “这一斤也不少，够家中三四口人吃了。” “是啊......” 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黎漾接着用简单好懂的话向大家“科普”道： “豆腐的营养价值很高，长期食用对身体好，咱们老百姓吃不起肉的，多吃豆腐一样养身体。” “豆腐好吃，但是大家都不认识啊。” 小黎生一句童言惊醒了众人！ “对，这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会有人买吗？” 赵青梅忍不住又担忧起来。 “这么好吃还不好卖吗？刚才小漾都说了，吃了豆腐对身体好着呢！” 赵青山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相信只要买过豆腐的人，肯定会买第二次。 黎漾倒是坦诚道：“这也是我担忧的一个点。乡下的人只听说过豆腐但没有吃过，大家不一定愿意花钱“尝鲜”。 因此，我打算届时做上一份小葱拌豆腐，现场免费品尝。 然后再把豆腐常见的做法都告诉大家。”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要钱？这不是亏本了吗？” 赵青山胡子一吹，没想到外甥女这么大手笔！ 黎漾噗嗤一声，笑了：“放心吧，只有前三天免费品尝。” “对，就算前几天不挣钱，只要豆腐招牌打出去了，以后不愁不好卖。” 黎刚一锤定音。 众人都认真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小漾，你打算去哪里卖？” 赵青河提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要不去村口卖？” “村里买的人估计少啊！” “我看还是去镇上好。” “对，镇上人多，肯定卖得好！” 大家意见不一。 “你们觉得在集市上卖怎么样？”黎漾询问道。 “每逢初一、十五、二十五有集市的时候，咱们就到集市上卖。” 其余时间，就去临近几个村子叫卖，像货郎那样。” “那为什么不直接到镇上呢？”赵青梅不解。 “娘，村里人口多，生意不一定就比镇上差。 而且，村里更方便用黄豆换豆腐，这样我们也就不用再费时间自己收豆子。” 其实更重要的点，黎漾没有说。 现实是，因为现在投入的资金有限，小水磨一天的豆腐产量太低。 只能先把周边市场拿下，后续扩大规模或许可以考虑乡下和城里同时进行。 外面夜色已深。 黎漾定好明天的分工后，大家各自回屋睡觉。 黑暗中，赵青梅和黎刚在低声说话，语气时不时激昂兴奋。 赵青山一躺下就睡着了，呼噜声震响。 旁边的赵青河还睁着眼睛，内心喜悦，忍不住为妹妹一家新的开始而高兴。 黎漾也没睡着，内心一遍遍推演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第15章 初卖豆腐 天刚微微亮，黎漾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 她收拾妥当出来，竟见众人都聚在院子里。 一问才知道。 好家伙，他们五更就醒了。 一个个都兴奋得睡不着，早早地就起来等着自己了。 黎漾这边匆匆吃着早饭，另一边赵青梅几人把豆腐都安置在板车上。 板车上铺了几层厚厚的稻草，又铺了一层茅草垫子，摸着软软的。 豆腐放上去，既不晃悠也不打滑，稳当得很。 豆腐木箱上面用青灰草帘搭上，看着干净利落，一点灰尘也进不去。 昨天的老豆腐还剩下二十三斤，黎漾拿出来两块快速地做了个小葱拌豆腐。 这就是今天免费的“试吃活动”了。 一切准备妥当，黎漾、黎刚和赵青梅三人就出发了。 今天赵青山和赵青河留守家里，负责把黄豆挑选好泡上，再去砍柴打水。 “就放心交给我俩啊，你们快走吧！” 赵青山不耐烦地催促道，生怕他们出发晚了卖不完。 话不多说，几人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黎漾先去的是隔壁的韩家村。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好吃不贵，健康美味，比肉还好吃的豆腐嘞！” 她大声吆喝起来。 黎刚和赵青梅脸皮薄，没有干过这种事。 两人像糊了浆糊一样张不开嘴。 话都堵在嗓子里，一句都喊不出来。 只能一个默默推着车，一个紧跟在黎漾身边。 他们刚进村口，就看见赶牛车的韩石头也在。 车上还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看来今早生意不错。 韩石头也认出了他们，这不是前几天刚雇自己车去县城的母女俩嘛！ “小姑娘，好些时日不曾见了，你们这一大早卖的是什么？” 韩石头笑容憨厚，语气热忱。 “韩大哥，今日生意不错啊！ 我卖的是豆腐，你可要尝尝？” 说着，黎漾笑吟吟地掀开草帘一角，取出装着小葱豆腐的小坛子。 韩石头本想拒绝，可见她打开后，里面竟是一个个小白方块，中间还点缀着丝丝绿色野山葱。 黎漾用干净筷子夹出几口放在他手掌心，也给车上的几个人都夹了些。 韩石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惊呆了。 这，这和县城卖的豆腐太像了！ 他一把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软嫩好嚼，浓郁的豆香充满口腔，还有野山葱的辛辣相配，吃着味道真是不赖！ “没想到，你卖的真是豆腐啊！”韩石头忍不住感慨道。 其实他很久以前在县城吃过一次豆腐 刚才远远的听见豆腐的叫卖声，他还当是货郎打着卖豆腐的名号吸引人呢。 县城里的豆腐铺子生意兴隆，谁会到村里来卖？ 毕竟豆腐价格高昂，村里人都买不起啊！ “韩小哥儿，这就是城里出名的“豆腐”？” 车上一位圆脸妇人好奇地问道，她旁边的几人吃完也都扭过头等着韩石头回答。 “豆腐精贵，我也只在县城吃过一次，味道上是差不多的。” 韩石头如实回答。 见状，那圆脸妇人又急着向黎漾追问：“小姑娘，你方才叫卖的豆腐是何物？可和县城里的一样？” 黎漾并没有吃过县城里豆腐铺子的豆腐，因此不做回答。 她只是掀开草帘，露出里面四四方方白花花的豆腐块。 “是了！县城里豆腐就长这个样子！”另一位年轻妇人看见后惊呼。 韩石头也在一边点点头，看来这小姑娘真是卖豆腐的。 “你如何会做豆腐的？” “你这豆腐怎么卖？” 圆脸妇人和年轻妇人同时问道。 黎漾看向年轻妇人，笑着回道：“这位姐姐，豆腐两文钱一斤。也可以拿黄豆换，半斤黄豆换一斤豆腐。” 说着，她指着旁边的一小块豆腐：“这就是一斤，够家中三四口人吃了。如果买得少，半斤也是可以卖的。” 那小妇人觉得黎漾说话好听得很，自己都成婚了还喊自己姐姐。 她也笑着回道：“倒是比县城便宜了一半。今日我刚好回家，你与我装上一块。” 说罢，她从身上掏出两文钱递给黎漾。 “我家豆腐好吃，姐姐尝了就知道！” 黎漾开心地收下钱。 同时黎刚利落地包好了豆腐，小心地提给客人。 “嘿嘿，我也买一块。小姑娘可瞧见前面大柿子树？那便是我家。待会儿你把豆腐给我老娘就行！” 韩石头紧接着也买了一块。 黎漾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扎着篱笆墙有柿子树的那家是吧？我瞧见了。” “韩大哥放心好了，保证给你送到案板上！ 让家里人吃了这顿还想下顿！” 韩石头自打做生意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说的小姑娘，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连应是。 车上的几人听了，也都掩着嘴偷笑。 唯有最开始的那个圆脸妇人一脸不屑，嘴里嘟囔着：“谁知道卖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豆腐，你们可别叫人给骗了！” “大娘，你牙上有葱花！” 黎漾甜甜地笑道。 那圆脸妇人一下子又羞又窘，脸唰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个小......”她瘪着嘴刚准备回击。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好吃不贵，健康美味，比肉还好吃的豆腐嘞！” 黎漾几人就推起小板车，大声吆喝着已经走远了。 只剩那圆脸妇人坐在慢悠悠的牛车上，一路气急败坏地咒骂不停。 黎漾走到韩石头家门口时，果然见一老妇人正在院中劳作。 她将豆腐的几种吃法都详细地告知了老妇人。 “丫头，这豆腐又白又嫩，真是个好东西啊，连我这牙口不好的老太太都能咬得动！” 郭母笑呵呵地夸赞道。 同时还给她介绍个大主顾。 “我们村的村长是个大孝子，侍奉家中二老尽心尽力，丫头你不妨去他家试试~” 黎漾心中暗暗记下了。 接着他们继续一路叫卖，零零散散地竟然卖出去不少。 看着剩下的最后两块豆腐，黎漾决定去韩村长家碰碰运气。 结果这一去，不仅豆腐都卖光了，她还意外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第16章 豆腐利润 午时刚过，豆腐终于卖完了。 黎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 与她不同的是，赵青梅捂着怀里的钱袋子，神采飞扬地往屋里走。 黎刚也眉开眼笑的，乐呵呵地开始清洗木箱和板车。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赵青山激动的大嗓门。 “小漾！听你娘说豆腐可都卖完了啊！你可真厉害啊！” 赵青山一路扯着大嗓门，风一般从屋里跑出来。 他咧着大嘴，左看看黎漾右看看黎刚：“哎，放着放着，让我来，你到一边休息去。” 说着就赶走黎刚，开始美滋滋地“洗刷刷”！ 赵青河在厨房里早就听见了动静，手中的铲子挥舞得更欢了。 黎漾闻着香味来到厨房。 只见小舅今日中午做的是爆炒蒜香豆渣，豆渣窝窝头，还有一个野菜汤。 回来就有热乎饭吃，真好啊！ 她巡视厨房，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水缸是满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的，靠墙边的大木桶里，正泡着圆鼓鼓的黄豆。 她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心底愈发感动。 “开饭了！开饭了！” 赵青河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今日中午虽然只有豆渣，但是量大管饱。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一时间风卷残云，桌上饭菜被一扫而空。 午饭后，本是到了小憩时间。 无奈大家都不想睡，围坐在一起。 赵青山拉着小妹问东问西，赵青梅也乐此不疲，眉飞色舞地讲着路上叫卖的细节，说到起兴时，还模仿一段，半点都停不下来。 黎漾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自己的热情也被点燃了。 “娘，我们算算账吧，核算下豆腐的利润。”她插嘴说道。 赵青梅应声，起身去屋里拿钱袋子。 赵青山和赵青河一看这情形，俩人也赶紧识趣地说回屋休息去。 “大舅，小舅，你们都坐下吧！咱们这里没有外人。” 黎漾拉着舅舅们的袖子重新坐下。 从小到大，外祖父家帮衬了自家太多，两个舅舅也是真心对家里好。 而且黎刚这边早已没了亲戚，黎漾现在就只有外祖父家这一门极亲的亲戚了。 她心里清楚，一人好不算好，全家好才是真的好。 如果时机合适，等自己站稳脚跟后，她也想回馈外祖父家。 只有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往后遇到事情才能互相撑腰，互为依仗。 赵青山和赵青河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二人心中都是暖暖的，熨帖得不行。 黎刚对女儿的做法也赞同，不说别的，就这些年老丈人家每年送来的钱、山货、还有各种肉等等，都是他们从自己口里省下来的粮，这才帮衬着自己养活了一家人。 赵青梅回来后关上厨房门。 “哗啦！” 钱袋里的铜钱都被倒出来。 几人挨着数了一遍，过足了数钱瘾。 一共是二十四文钱，此外还有四斤半的黄豆。 黎漾总结道：“除去免费试吃的豆腐，今早车上卖的共计二十一斤豆腐。” “其中，有十二斤豆腐顾客是付钱买的，其余的九斤都是用黄豆换的。” 这么看来，用钱买和用黄豆换的顾客数量基本上是平分的。 粮铺黄豆的价格是五文一斤。一斤干黄豆能做出来三斤老豆腐。 所以一斤豆腐按两文钱卖出去，我们可以挣一文的利润。 如果是用黄豆换，一斤黄豆换两斤豆腐，那么我们的利润就比一文钱高。” 等她说完，几人眨巴眨巴眼睛，没听太懂。 不过，他们清楚一件事情，能挣钱就行了！ 黎漾为了防止大家的心态太飘，特意打“预防针”：“家中的水磨体积不大，一天最多做出四十斤的豆腐，有时候不一定会卖完，而且刮风下雨天都不能出摊。 其次，挑豆子、清洗、泡豆子、挑水、磨豆浆、煮豆浆点豆腐、砍柴，这些活都需要人力。 所以，卖豆腐就是一个辛苦营生，既不能大富也不轻松。 但是通过自己双手辛勤劳作，养活一家人是没问题的。” 不料，大家听了黎漾的话都笑了。 “小漾，有这样一门手艺就是顶好的了！” “是啊，我们这些祖祖辈辈从地里刨食的庄稼户，要是能靠手艺养活家里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嘞！” “可不是，累点苦点怕什么！哪个庄稼人不是一把子力气？” “哈哈哈哈......” 大家说说笑笑，好似就这么冲淡了养家的辛苦。 黎漾一愣，倒是自己有些多想了。 吃苦耐劳、脚踏实地、善良淳朴，这些不正是我们这个民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美德吗？ 前人如此，今人如此，后人亦如此！ 她也何其幸运，来到了这个团结有爱的家中！ 中午简短的“饭桌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赵青山和赵青河穿着单衣——“嘿咻！嘿咻！” 从山上拉回来的巨大枯木，在他们的斧头下，变成了一截截粗细均匀的柴火。 小黎生和小黎花短腿跑不停，比赛谁码的柴火又快又多。 黎刚在院子中边翻晒药材，边叮嘱孩子们慢点跑。 黎漾和赵青梅又开始磨豆子了，一人添豆加水，一人摸索出了磨豆浆的巧劲儿。 二人配合得越来越好，磨完十多斤黄豆用的时间竟和昨日差不多。 接着是过滤、挤压，煮沸。 浓浓的豆浆香气飘满小院时，大家的干劲儿更足了。 黎漾看着锅里白花花的豆浆，心里也感慨：“希望明日集市豆腐大卖！” 一家人就这么劳作到晚上，待豆腐压上后，黎漾和赵青梅装好钱出门了。 马上就要交人头税了。 等到村长家中时，村长刚好还没睡。 黎漾拿出小篮子里的四百五十文，这是自己一家的税钱。 村长从屋里取出泛黄的人税簿，指尖沾了点口水，一页页翻到黎漾户籍那页。 只见上面写着：户主黎刚，本户男丁一口，妇女一口，小口三口。 他蘸了墨，在后面注上征收日期，写上“完纳”二字。 这就代表，黎漾家已经缴纳了今年的人头税。 待村长把钱锁好后，着急忙慌地想找黎漾说话时，她们已经走了。 “唉！” 望着夜色下幽深的小路，村长发出懊恼的叹息。 ? ?下午好！谢谢大佬的月票！！！书的封面已经换了，编辑帮我做的，大佬觉得还可以吗？下周二就要试水了，其实我心里有点忐忑哈哈哈，加油加油！！ 第17章 缺药 天还未亮。 黎漾和黎刚二人举着火把，中间的赵青梅稳稳当当地推着小板车，三人正在往集市赶。 每月逢初五、十五、二十五，郭庄村都会有集市。 这个村子地理位置特殊，刚好在一片山坳中，距离附近几个大村的路程都差不多，再加上时不时有山上的猎户下来换粮食，因此集市地点就选在这里。 黎漾到达时，路两边的小摊贩来得还不多。 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寒露，赶紧抢占了一个好位置。 几人收拾间，陆陆续续有摊贩和农户到来。 天大亮时，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好吃不贵，健康美味，比肉还好吃的豆腐嘞！” “老人小孩儿都能吃，健康好吃的豆腐嘞~” 黎漾和赵青梅大声吆喝着，默契十足。 这响亮的吆喝声，还真引来不少人驻足。 “豆腐？这豆腐是何物啊？” “是啊，没见过啊！” “哼，没见过市面，豆腐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上等食物，我们家可是天天吃！”一位八字胡中年男人吹嘘道。 “你既日日食，定是十分熟悉此物了！” “是啊，你说说豆腐长何模样？是何味道？” “是啊，你说啊，你说啊......” 周围人可不惯他这个臭毛病，三言两语怼得中年男人哑口无言。 黎漾见状，赶紧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请看！这就是豆腐！”她缓慢地掀开草帘。 豆腐的“神秘面目”出现在大家眼前——只见那是方方正正的一大块，白嫩细腻，看着就招人喜欢。 “哇！哇！”人群中的孩童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大人们也看得目不转睛，欣赏着这“稀罕物儿”。 中年男人也惊住了，这豆腐竟和县城里卖的一模一样。 “豆腐乃黄豆所制，工艺复杂，口味鲜美，营养价值极高，且吃法多样，着实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黎漾大声地向众人介绍。 说罢，赵青梅也拿出早上做好的小葱拌豆腐，给每人都夹了一点。 有人高兴地道谢，也有人不敢尝试。 最开始的那个中年男人，看着手里的葱丝和豆腐，这种做法他倒是没有吃过。 他放进嘴里细品，只一下就吃出了豆腐的新鲜。 “你家豆腐如何卖？” “这位大叔，豆腐两文钱一斤，也可用黄豆换，半斤黄豆换一斤豆腐。”黎漾大声清晰回道。 “给我来两斤！”他爽快地掏了钱。 黎漾手脚麻利地包好两块，众人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一整块是早已切好的了，分成许许多多的小块。 两块豆腐过了称，正正好好两斤。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不过这次是惊讶竟还有如此标准的称重。 中年男人接过豆腐，眼神扫了一圈众人，带着几分不羁傲娇地离去。 也有几人吃着觉得味道不错，当下就买了一些，还向黎漾询问各种吃法。 黎漾详细地告知了一些菜的做法，还细心叮嘱豆腐的存放时间。 也有人想用豆子换，只是谁出门时会带黄豆啊！急得直转圈。 黎漾随机应变：“您今天不妨和别人合买一块，回去尝了味道后，下次再用黄豆换也省得！我家以后每逢集市都会来卖豆腐。” 大家一听，倒是个好主意。 一文钱也不算贵，还能买个稀罕物尝尝，下次再用黄豆换也行！ 众人又开始热热闹闹地找“豆腐搭子”了！ 黎漾这一招实在是机灵，不多时，豆腐已经卖去三分之二了。 等到中午过后，山上的猎户们下来了，尝过小葱拌豆腐后，又是大手笔地承包了剩余的一半。 下午零零散散的顾客们也买走了几块。 剩下最后两块豆腐时，黎漾打算收摊，今天已经累了许久了，而且回去还要做豆腐。 正弯腰收拾时，她瞥见板车前一双鞋子。 抬头一看，惊喜道：“孙大夫！您怎么会在这儿！” 孙大夫也觉得巧，真的是这个小姑娘，幸好小徒弟眼尖...... “师傅前两天到隔壁县出诊，今日我们才刚回来！”小徒弟嘴快。 孙大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弟子的脑袋，笑着问：“小姑娘，上次一别之后，怎么没见你来卖药材了？” “可是嫌我给的价低，卖到别处了？哈哈！”他打趣着黎漾。 黎漾自是清楚孙大夫不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她诚实说道：“上次回家之后，村里也有很多人挖药草卖钱，我估计药铺医馆已经收满了，所以又寻思做了些其他的小生意。” 说着，黎漾拿出剩下的两块豆腐，塞进小徒弟的手里。 孙大夫一眼就认出了豆腐：“你手可真巧，豆腐竟也会做，可便宜我这个老头儿了！” 见他并没有问自己做豆腐的手艺是从何习来的，黎漾的心里更觉得这个孙大夫为人正直机敏。 “老夫不白吃你豆腐！” 黎漾：........听说我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孙大夫走过来，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说的内容令黎漾大惊失色。 回家的途中，她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白芨和三七两种药草你可认识？” “现在这两味药一日一价，涨得厉害。” “你家中有的话，可以放心卖到我这里，上面有人来收。” 孙大夫的这几句话一直回响在黎漾耳边。 白芨常用于止血生肌，三七的功效是散瘀止痛。 上面有人来收。 再加上村长之前透露过的北方战乱...... 难不成，战争规模扩大了吗，亦或是前线战况激烈...... 无论哪一种情况，黎漾心里都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古代战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深呼吸几下使自己稍微定定心，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无论今后的形势如何变化，先挣钱！ 没有钱寸步难行，真遇上战争就只剩下一个死了。 这豆腐生意得继续做，而且还要想办法增收盈利。 白芨和三七这两种药材她也认识，山中就有，但问题是做豆腐已经占据了家里人的全部时间，哪还有人手...... 对了！外祖父一家！ 第18章 征税日子到了 今日是交人头税的最后一天。 上午巳时刚过。 村里小路上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村民们三三两两朝着村头走去。 往日得知今年要提前征税时，大家皆是悲伤忧愁。 这会儿不同，大多数村民有说有笑地走过，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村长赵水家，一张长长的榆木桌子天不亮时就被搬到了门口，桌腿卡着门槛，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整个大门，门后放着一口大木箱。 村长在桌子前方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笔在泛黄的人税簿上挨家挨户登记。 “户主：赵大成......” “户主：李狗儿......” “户主：王宗根.....” 见在河道上出事的几家人也交齐了人头税，村长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拖欠丁税，轻则加倍追缴加笞打，重则没收田产充公。 这几户最困难的人家都交上了税收，看来这次村子里能顺利地度过难关了。 排队交钱的每户人家，都对村长毕恭毕敬，言语客气。 村长大公无私地教大家挖药草，炮制药材，还帮大家卖到县城挣钱。 这各家各户才凑到了人头税，甚至有些能干的还挣到了“富余”的钱！ 大家感激还来不及，只希望以后村长也能多多提携！ 不过也有人在背地里议论，往年他怎么不教？自己偷偷摸摸发财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说出来。这山是大家的，按理说他以前挣的都是大家的钱！ 但这些人也只敢在私下里议论，明面上是不敢闹到村长那里的。 毕竟，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人群里，马寡妇挎着一个破旧小木篮排在末尾处。 轮到她时，她上前放上小篮子，从里面拿出几吊钱。 和村长商量着：“我儿媳妇前些日子回娘家了，她这一份能不能等人回来后再交？” 不等村长回复她，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你当这是市井集市，还能有商有量不成？” “就是就是，朝廷的规矩，哪能由着你拖拖拉拉！” 周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她不懂规矩。 马寡妇没有争辩，交齐全家人丁税后默默地离开了。 儿媳妇去了这许久，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儿子双腿残疾，瘫痪在床，每天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再加上儿媳妇一去不回，他受到的打击更大了，前两天更是在大白天就说起了胡话！ 她可真怕儿子出事儿！ 不行，还是得请大夫来给儿子看病。 儿媳妇的下落也要托人继续打听。 山上的药草已经被村里人挖得差不多了，她准备去更远的隔壁山里挖，只要能挣钱！ 这么一想，她心底也有了底气。 “哎，你们听说了吗？村西头的那个黎刚在外面挣钱呢！” “就是生龙凤胎的那一家？他干什么挣钱了？” “昨天啊，有人看见他们一家在集市上卖豆腐嘞！” “豆腐？” “豆腐？？” 有人一头雾水。 “哎呀，就是县城那个稀罕物儿，一斤豆腐要足足五文钱嘞！” “我的天！老天爷啊！” 有人连连发出惊叹声。 “那黎刚卖的是那个豆腐不？” “是啊，他真在卖豆腐，岂不是能挣大钱了！” 两人急忙向最开始说话的妇人询问。 “俺没亲眼看见，倒是不知晓。不过黎刚他家卖的豆腐也两文钱一斤嘞，拉的一大板车，看着真不少！” 说着，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脚下朝村西头走去。 那二人稍作犹豫，就准备抬脚跟上。 “天儿刚一暖和，这臭烘烘的苍蝇就出来了！”马寡妇对空气挥着双手，大声说道。 她前头听见“黎刚”的名字时就留意上这几人了，于是悄悄跟在后面不出声。 这会儿见她们还想去黎漾家探听消息，自己再也忍不住了。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凭本事卖豆腐挣的血汗钱，你们就闻着味儿嗡嗡地凑上去，探头探脑地想打探消息？ 有这闲工夫眼红别人，不如回家干点正经活计儿！” 马寡妇毫不留情地对几人骂道。 “马寡妇，关你什么事儿啊！人黎刚卖豆腐，你搁这儿又唱又跳的！” 那妇人嘴角冷笑回击道。 “我呸，你少在这儿说歪话，信不信我告诉村长去！” 听到这话，那几个妇人脸色变了变。 “好女不跟狗斗，咱们走！”几人四散逃去。 马寡妇这次没接话，眼神一直盯着对方，直到她们走远，这才往家里走去。 村西头的最后一户家中，黎漾对村里发生的这些事儿一概不知。 她正在忙着为舅舅们打包行李。 昨天晚上做的豆腐，她连夜做成了腐乳，一罐留给自家吃，一罐给姥爷家带去，并且细细叮嘱舅舅们，不到时间发酵好，千万不要打开盖子。 还有豆腐干，等到家时就要吃了，再不能放太久了。 此外，还有家中剩下的粮食，都匀出了一半给姥爷家。 猎户家不缺山货和肉，但粮食是不够的，所以他们只能打猎换粮或者卖钱买粮。 现在是春季，万物生长繁衍的时期，猎户们也有规矩，这个时候是禁止进山打猎的。 尊重自然，敬畏生命，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黎漾接着把煎好的豆渣饼放在了背篓最上面，这是给舅舅们路上准备的干粮。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细细地叮嘱着二人：“大舅，小舅，背篓里的两种药草你们一定要把样子记牢了，炮制的方法你们已经练习得很熟练了，回去后一定记得将过程要点告诉家里人。” “还有，你们攒够一批药材后就尽快赶来，不要拖太久。” “放心吧小漾，有我在。”赵青河慎重道。 大舅舅性子豪放粗犷，这次幸好沉稳的二舅舅也在，黎漾放心不少。 姥爷家在真正的山里面，不是赵家村这种小丘陵能比的。山中气温低，植物生长速度慢，白芨和三七这两种药草可能才刚冒头，好好抓住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一定能攒下钱！ 第19章 村长敲打 送走舅舅后，黎漾的豆腐生意还在继续着。 这段时间，他们跑遍了附近几个村子，豆腐的名声也渐渐打出来了。 现在提起豆腐，人人都知道赵家村有个“豆腐小娘子”。 因此，他们家每天做的四十斤豆腐都能卖完。 黎漾算了一下，这样每天的利润大概在五十文左右，除去天气不好不出摊，每个月的净利润大概在一两三钱左右。 这笔收入，可以让全家人都过上吃白面的好日子了！ 不过现在北方局势不稳，她担心战争加速发展，万一战火蔓延到这里...... 现在只能开源节流了，暂时先苟住！ 黎漾正在厨房检查前些时日做的腐乳发酵如何时，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嘈杂声。 “哎呀，梅子，你正忙着呢！” “看这小院，多利落多干净！” “可不是，梅子一家都是能干人~” 来的正是那日在村中与马寡妇“口舌交战”的三个妇人。 只见她们三个，一个拉着赵青梅热情地说话，一个在院子里左顾右看，一个竟还悄悄地往里走。 黎漾从厨房出来时，跟门口矮妇人的视线撞上。 这人正踮着脚，仰着脖子往厨房里看。 被发现了，那妇人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很快她就又热络起来：“这是小漾吧，真是变成大姑娘了！” “婶子家的小欢儿你还记得吧，小时你们经常一起玩耍的！” 她口中的小欢儿，名叫柳欢。黎漾自是记得小时候的玩伴，只是这个柳欢儿，三年前就被家里送出去当了童养媳。 “婶子，你咋来了，我娘在那儿呢！”黎漾手指往前指指。 说着，便关上厨房门，拉着她往赵青梅身边走。 那柳欢娘自是不愿意，却不料黎漾的力气还不小，一下竟没挣脱开。 察觉到对方的挣扎，黎漾暗暗加重了力道。 姑奶奶每天的豆腐可不是白磨的，堪比无氧健身了，哼！ 黎漾“挟持”着她走到赵青梅几人面前。 “黎丫头，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些！”柳欢娘终于忍不住了。 “婶子，你在说什么呐？我怎么听不懂啊。”黎漾天真地回道。 赵青梅一听那柳欢娘敢这么说自己女儿，脸色一下变了：“说吧，你们几个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梅子啊，这不是好久没找你聊天了吗，最近总不见你！” “是啊，说起来咱们几个还是同一年嫁过来的呢，自是比别人亲近。” 其他两个妇人在赵青梅面前诉着往日情分。 那柳欢娘也反应过来：“哎呀，哎呀，我同小漾说笑呢，怎么还当真了哇！你说是吧，小漾？” 黎漾不语，只对几人淡淡地笑着。 “好了！以后咱们有空再聊，今日家中忙，你们都先回去吧！”赵青梅说着就往外赶人，眼神示意黎漾过来帮忙。 “左右我们也无事，刚好帮你干点活儿！” “是啊，咱们几个还能边干活边拉呱~” “对，梅子，我们帮你洗洗碗刷刷锅什么的！” 赵青梅和黎漾连着手把人往外轰：“走！走！” 关上大门，任那几个妇人在篱笆外叫嚷，黎漾和赵青梅在屋里就是不应声。 “娘，这几个人今日来找你不是叙旧的吧？那柳欢娘一进门就往厨房摸。” “她们一张嘴我就知道没安好心，多少年没有交情的人了，突然找上门来。” 关于村里的流言，赵青梅其实听到过，都传他们家卖豆腐挣了大钱。 经历过上次马寡妇的事情后，他们一家已经很低调了，卖豆腐都是清晨一早就走，下午卖完回来时也是绕小路回来，从不在村里大摇大摆推着板车走。 即便这样，还是被人盯上了。 “小漾，你说会不会又是马寡妇背后撺掇？上次就是她告密。” 黎漾摇摇头，觉得不是马寡妇。 这些日子，他们下午回来时，发现大门口总会有几把新鲜的野菜，菜叶子被择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有人特意给的。 小黎生和小黎花也说，有两次看见是马寡妇放的。 “娘，咱们去邻村还有集市上卖豆腐，遇到的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说几句，一传十十传百，谣言就是这么来的。”黎漾解释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赵青梅叹气，眼看着日子要变好了，又来了麻烦事儿。 “娘，晚上我们去一趟村长家。还有以后白天，我们三人要留一个在家中。” 赵青梅点点头，家中是得留一个大人了。 入夜，黎漾和赵青梅再次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赵水早就躺床上了，正昏昏沉沉快要睡着。 听见媳妇儿说，小漾和梅子来了。 他一个激灵儿醒过来了，连忙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子出去，连床头的老伙计——旱烟枪都没拿。 见了黎漾，村长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梅子，小漾来了啊，坐，快坐下！” 黎漾坐下后：“村长爷爷，我们家现在在做卖豆腐的营生。” 赵水一头雾水，摸不清什么意思：“啊？啊，这个，这个......” “下午，村里有几个妇人摸进我家厨房了。”黎漾开门见山，盯着村长的眼睛直说道。 村长反应了一会儿，呆呆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黎漾：“你是怀疑我？” 他此刻很想摸摸自己的老伙计，一次做贼终身为贼，自己是洗不脱嫌疑了...... 见村长误会了，黎漾马上说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请村长爷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赵水那忽上忽下，像荡秋千一样的心，终于是放回了肚子里。 夜色沉沉，黎漾和赵青梅并肩走在村中的小路上，田埂旁新抽条的柳枝在黑影里静静舒展，连风吹过田垄都静悄悄的，两人踩着松软的土路慢慢走着，脚步声轻缓，连说话声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们走后，不多时，身后的村子中陆陆续续地亮起了几盏灯火。 村长赵水正拿着他的旱烟枪，中气十足地在训人。 那妇人的丈夫听得没脸抬头，那妇人——柳欢娘更是一个劲儿地认错...... 第20章 棉花种子 经过村长的“威慑”后，黎漾家附近倒是安静了下来。 不知村民们私下如何，明面上倒是没有人再敢来探听消息。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往前过着。 马上就到中旬了，黎漾想起上次从韩村长意外得知的消息。 她打算今天就去县城碰碰运气。 原来当日在隔壁的韩家村卖豆腐时，那村长果真如韩石头的母亲说的一样，一见豆腐这种新鲜吃食，马上就给家中老父老母买了。 他还邀请黎漾去家中教一些适合老年人的豆腐吃法。 也正因为如此，黎漾在厨房中见到了“红薯”。 没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红薯。 天知道，她见到红薯时有多震惊，大脑瞬间宕机到无法思考...... 韩村长见她呆愣的模样，还以为小姑娘不认识此物。 因此，好心地解释道：“这是在舶来船上买的番薯，软糯香甜，家中老父老母最喜。” 最后，他语气还颇有些得意：“正是我家侄子在水运上做船员，这才年年都能食得番薯。” 黎漾正在酝酿着，如何开口让他将红薯卖与自己些。 不料峰回路转，直接知道了“批发地”。 那舶来船从北边来，往南方走。 每三个月途径县城一次，每次大概初十左右到达，只停留一个时辰。 因此，红薯并没有机会在这里“下船”。 今日就是三月初十了，黎漾早早地就到了县城码头。 天刚微微亮，岸边卖早食的小摊贩陆陆续续出摊。 附近的农户，也正在抢占好位置，占好位子后，将扁担里的瓜果蔬菜拿出来逐一摆好，随后大声开始吆喝，期望到来的船能第一个注意到自己。 过了一会儿，天已大亮。 码头上真正地“热闹”起来。 陆陆续续地到了两三艘船，船刚一拢岸，揽绳还未系牢，摊贩农户们便已争先恐后地涌到岸边，踮脚招手，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坐船乏累，来碗热乎乎的汤面嘞！” “客官，新鲜野菜，刚挖的新鲜野菜可要些？” 一时间，叫卖声、招呼声、讨价声混作一团，喧闹得很。 黎漾在岸边仔细地巡视了这几艘船，并不是韩村长所提到的舶来船。 他说，那舶来船很好认，色彩艳丽，体型更大更细长，气派得很。 等了一天，已经快申时了。 黎漾也没等到这艘船。 许是今天不会到了。 她正站起身准备走时，远远看见一艘黑红为主，金漆雕饰，色彩鲜艳的船驶来。 那船在落日中，被霞光镀上一层暖金，显得格外好看。 黎漾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它！ 她惊喜地跑到岸边，等渡板刚放下，船上下来几个年轻船员。 他们脚步轻快，很快往城中走去。 随后船上又出来了两个中年男子，一左一右站在甲板上。 “韩旺！韩旺叔！” 黎漾见其中一位跟韩村长长相酷似，这一定就是韩村长的侄子韩旺了！ 那叫韩旺的男子，看见船下人群中一个小姑娘正仰着脸朝船上喊自己的名字，双手挥得飞快，还时不时踮脚跳一下，生怕自己看不见她。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啊！ 可能是村里的人吧，不然怎么会认识自己。 如此想着，他走下船来。 黎漾快速地同对方说了来龙去脉，不料对方听完却眉头紧皱：“小姑娘，这趟没有番薯，年前已是最后一批了。” 啊？晴天霹雳！ 好消息，终于找到了卖红薯的船。 坏消息，他们已经不卖红薯了。 黎漾的内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刚才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失落。 “那你们有没有马铃薯呢？外表像黄色小土块，口感绵密，也和番薯一样，地下生长。” 韩旺心里惊讶，这小姑娘竟还知道番薯是地下生长的，可能也是二叔说的吧，疑问又转瞬即逝。 “不曾见过你说的马铃薯，也没有听说过。”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好吧，黎漾内心落寞不已。 果然啊，红薯不是好得的，土豆估计这个时代更是没有。 她藏起失望，又问道下次番薯什么时候开始贩运。 不料韩旺却说，这次跟船结束后，暂时就不跑船了。 因为北方局势不稳定，时局混乱，民不聊生，他们这次出发时，好几处地方已经爆发了动乱。 “韩旺叔，依你看，战争可会打到我们这里来？”黎漾声音发紧。 “不好说。”韩旺摇头道。 说话间，出去采买的年轻船员们已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个时辰还未到，整艘船已经补给完毕，准备出发。 告别韩旺后，黎漾站在岸边，望着船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情复杂...... 稍后，她独自转身朝城里走去。 她先到粮店买了三十斤粮食。 接着又到籽种铺，买了豆角、倭瓜、茄子等菜种。 让人惊喜的是，这里竟然有棉花种子！ 许是无人问津的缘故，棉花种子被随意地放在小角落。 那掌柜看黎漾感兴趣，便说道：“姑娘好眼力，这种子精贵，可是棉花种。” 棉花价贵，农户人家一年到头也买不上一斤，家中的棉被更是代代传承。 “掌柜的，这棉花种子怎么卖？”黎漾问道。 “诚不欺客，五十文一斤。”掌柜笑着回道。 黎漾仔细瞧着种子的饱满度和干度，都很不错，只是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她摸着手里的棉花籽，随意道：“可还有别的不常见的种子？” 不料，掌柜的听了这话，真从屋里拿出来一堆五花八门的种子。 “这都是我收集的种子，你看看......” 掌柜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位知己，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的成果。 黎漾一眼就认出了芝麻、甜瓜、西瓜籽。 真好啊！都想要！！！ 她克制住激动，同掌柜有来有回聊着，时不时说着好话赞美对方，结果竟半价拿下了一半种子！ 那掌柜娘子麻利地装好，自家丈夫存着的这些种子，种又种不好，卖也卖不出。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识货的小姑娘，赶紧卖出去得了！ 第21章 腐乳 天阴沉沉的，黎漾买好了种子就往回赶。 还未到家，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春日多雨，幸好牛车上搭上了茅草棚，她这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刚到村口，就看见黎刚披着蓑衣在等自己。 背篓递过去，黎漾迅速地穿上蓑衣，两人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慢慢地向家中走去。 “快坐过来烤烤火，喝些热汤！”赵青梅招呼着二人进厨房，快速地盛好两碗生姜葱白汤。 “娘，我买了种子，你拿出来看淋湿了没有。”黎漾捧着碗说。 赵青梅果然在背篓里翻出好几袋种子，打开后摊开双手仔细摸着，还都干燥着。只是瞧着这种子，她问道：“小漾，这是棉花籽吗？” “娘，你认识棉花种啊！” 黎漾倒是诧异，因为印象中从小到大村中没人种过棉花。 “怎会不识得？”她回忆道，这棉花许多年前村里也有人种过，当时全村人还都跑去看，长得高高的密密实实的，就是不结东西。 那人一气之下，把剩下的种子统统都扔河里了。 赵青梅还在河边偷偷捡到过，就是长这个样子。 黎漾想，那棉花种子精贵，估计那人是不舍得疏苗，再加上不懂打顶，这才颗粒无收。 这段时间，她仔细地观察过这里的气候和作物，发现和上辈子的家乡“渭地”很像，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种棉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她打算试一试。 “娘，后院的菜园地方那么大呢，舅舅们把地都开垦好了，索性我多种些~”黎漾对着正在翻看种子的赵青梅说道。 赵青梅点点头，倒是没反对。 “爹，明日你有空了，把鸡棚再扩大一圈呗，最好分隔开来，我还想养些鸭子和鹅。”黎漾和身旁的黎刚说着话。 “是得再买些鸡鸭，这豆渣家中都吃不完，天天吃也腻得慌。”赵青梅随口回道。 黎刚坐在灶火边只笑着：“现下真是日子好过了，豆渣都吃烦了！” 他一句话说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黎漾趁机道：“是啊，咱们再挖个地窖吧！东西越来越多，也好储存东西！” 不料她刚说完，赵青梅和黎刚都停下来看着她。 两人思索着：“挖地窖是行，不过人手不够，得在村里请人。” 黎漾一听要请人来挖，忙吓得阻止：“不用不用，算算日子，舅舅们过两天就该来了！到时候请他们帮忙一天好了！” 黎刚夫妇这才没意见。 对于挖地窖这事儿，黎漾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 舶来船三个月来一次，据韩旺说这次出发前北方已经发生了战乱。 但三个月过去了，战争的消息至今都没传到这里来。 虽说有古代消息闭塞的原因，但黎漾直觉更像是有人在故意隐瞒消息。 为什么隐瞒消息呢？所图什么呢？ 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这和隐瞒消息有什么关系？ 黎漾细细思索着这中间的联系。 啊！对了！ 是人和粮！！！ 她恍然大悟。 战争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和粮草来支撑，北方现在已经沦陷在战火中，只有别的地方才能为其提供补给。 先稳住粮食，稳住百姓，等征粮完毕，下一个就是征兵。 待这些输血包都被榨干后，接着就是战争的到来！ 想到这里，黎漾感到深深的恐慌。 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距离麦子成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真的开始征粮，那就说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就要开始囤粮了！ 不仅要囤粮，还要囤各种物资，还有提前规划好避难路线！ 黎漾在心里迅速地安排好接下来的任务，虽然之后的形势不一定会这么糟糕，但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能赌。 这两个月能做多少准备，就看能挣多少钱了！ 一想到马上边挣钱边花钱的样子，她有点想笑，哪怕穿越了自己还是成不了一只貔貅啊！ 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雨势也渐渐变大，院子中的雨水汇成了一条小水流，顺着排水沟向外流去。 小黎生和小黎花想踩水，却被赵青梅明令禁止，无奈地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黎漾正在灶火旁筛选种子，她将马上要播种的菜种都挑选出来，剩下的棉花、芝麻、西瓜等精贵种子都收好，等以后局势稳定时再种。 第二日。 清晨，雨后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篱笆院墙边的杂草又长高了一截，小鸟们也躲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昨日雨天，家中没有做豆腐。 因此黎刚和赵青梅起来就在院子里修葺鸡舍，二人手上叮叮当当，活计不曾停歇，嘴上也时不时争执几句。 黎漾昨晚惊喜地发现腐乳已经发酵好了，因而今日雨一停，也开始忙活起来。 她正将厨房里的腐乳罐子搬到北屋去，北屋避日晒，阴凉低温，将腐乳存放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了。 搬好后，她打开腐乳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咸酵气先漫出来，其中混着黄豆本身的香气、盐的咸气，还有淡淡米酒的酵香。 气息清而不浊，闻着就让人开胃。 用干净筷子夹出一块，腐乳表面通体乳白，四角微微泛黄，色泽干净，没有任何发黑霉斑，用筷子轻夹不易断。 黎漾抿上一口，只感觉外皮有一丝丝韧性，内里却绵软细腻，咸味儿融着豆酵香，不齁不腻，最是好吃。 夹够一小盘后，她打算今天中午就用腐乳做一些菜。 先将昨日买的带肉猪肋骨剁成小段，洗净控干血水，取两块腐乳连汁碾碎，加几片生姜抓拌均匀。接着上锅慢蒸，直到蒸至肋骨的油脂渗出，骨肉分离。 这边灶上蒸着，黎漾又迅速拿出一把小白菜，洗干净沥干水珠后，另起锅烧油，油热先下腐乳块碾碎炒出香味，然后倒入小白菜大火快翻，炒至断生便可盛出。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醇厚的豆酵咸香味混着猪肉本身的油脂香，还有小白菜的清鲜...... 黎刚和赵青梅几人在院子中被香得不行，只等着什么时候开饭。 黎漾做完最后一道凉拌野菜后，一声令下开饭！ 腐乳蒸排骨、腐乳炒小白菜、腐乳拌野菜、腐乳夹饼子，这顿午饭一家人吃得极其满足！ 第22章 舅舅的药材 午饭过后，黎刚和赵青梅已将鸡舍修葺好了，比之前的整整扩大了一倍。 后院菜园的地早已被翻好了，早早就被撒上了草木灰，接着又被太阳晾晒了数日，现在泥土里的虫卵想必都被杀死了。 昨日下了大半天的雨，地表早就被浸透了，黎漾趁着地里有墒，开始播种菜种。 豆角、倭瓜、茄子等依次种好，最后又在旁边小角撒上一把葱籽，只等小葱长出来再移栽就好了。 忙碌了一下午，菜终于都种上了。 等黎刚和赵青梅把豆腐压上后，天已经黑透了。 黎漾正准备熄灭灶火时，几人听见大门口传来声音。 听着似乎是有人在喊小妹。 黎刚赶紧跑出来应声，原来是两位大舅哥。 夜色下，赵青山和赵青河身上衣服满是泥泞，脸上也脏脏的，二人手里还推着满满当当的平板车。 赵青梅迎过两位兄长后，将板车上的油布取下，里面正是一筐筐药材，她手疾眼快地把它们都搬进厨房里。 黎漾也重新往灶膛里加柴，准备为两位舅舅做些吃食。 “昨日下雨，我与大哥躲在城门口避了大半日的雨，想着夜间路滑，因此商量休整一夜，今晨匆忙赶路，不料路上还是摔了几跤。” “所幸，还是爹想得周到，这一路盖着油布，药材倒是无大碍。” 赵青河边拍打身上的泥巴边说道。 赵青山在一旁喝着凉水吃着凉饼子，只连连点头。 黎漾见状，快速地做了个豆渣丸子汤，加几块腐乳进去，又将饼子掰碎泡了进去。 二人吃了足足四大碗才缓过劲儿来。 趁着舅舅们在吃饭，黎漾看起了地上筐里的药材。 白芨和三七两种药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泥污根须，干燥紧实，药味纯粹，倒是品相极好。 “这药材制起来可麻烦了，又是洗又是煮又是蒸，这许多时日才制得这些！”赵青山大大咧咧道。 “白芨煮透易干，三五日便可制好。三七需要反复揉搓晾晒，至少四五日方得干透成药。”赵青河向黎漾解释道。 炮制时间比自己预估的要多一日，许是山中气温低的缘故，黎漾这么想着。 一刻钟后，黎漾将筐里的药材检查完毕，确认无误后，几人这才都回屋歇息。 次日一早。 黎漾在村口拦住了韩石头的牛车。 索性车上人不多，黎漾和赵青河把所有东西都搬上去，位置堪堪够用。 身后重量猛增，老牛被压得不满地哞了一声，二人赶紧轻手轻脚地爬上车，牛车这才慢慢悠悠地走起来。 “韩大哥，对不住了，今日东西多，货物占的位置，我将银钱都补给你。”黎漾说着从身上掏出钱袋子。 韩石头乐呵呵地点点头，都是熟客了，这小姑娘也从来不占便宜，这车拉货反倒比拉人还好，免得一些人还讨价还价。 牛车晃晃悠悠地赶到杏林医馆时，孙大夫正在坐诊，黎漾不敢打扰，于是二人跟着小徒弟到后院等待。 “小漾姐，你们挖到这么多白芨和三七啊！”小徒弟边烧水边同他们说话。 “是啊，就是不知道孙大夫能不能全都收下！” 小徒弟年纪虽小，人却不傻，知道黎漾想套自己话呢。 不过他看黎漾面善，倒是很喜欢这个姐姐。 “放心吧，师父收的。”他朝黎漾俏皮地眨眨眼。 这下黎漾心里就放心了。 等了一会儿，孙大夫忙完后终于来到了后院。 他和之前一样，细细检查过药材的品质后，吩咐小徒弟称重算账。 白芨三十文一斤，三七三十五文一斤。 这两种药加起来一共是两百零几斤，最后到手银钱取整，一共是6两七钱整。 赵青河在一旁看着，已经惊得说不出来话。 黎漾把银子塞给小舅，跟着孙大夫来到墙角。 “你家中还有多少药材？”孙大夫问道。 黎漾老实回答，家中人手少，采药炮制都要耗费人力和时间，现下已经没有存货了。 孙大夫捋捋胡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孙大夫，这两种药材您下次还能收这么多吗？”黎漾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多再收一个多月，你可要抓紧时间了！”他留下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后就走了。 为什么只收一个多月？是因为不再需要了吗？ 那为什么突然间又不需要了呢？是因为战争马上要打到这里了吗？ 黎漾内心不住地猜测着。 出了医馆，她终于忍不住把这段时间得到的消息，还有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了赵青河。 小舅为人稳重细心，找他一起商量是最好的选择。 赵青河认真地听外甥女讲完，脸上浮现沉重的表情，眉头紧锁，显然内心已经担忧起来。 “你说得对。既然已经有了苗头，那这消息必不是空穴来风。 少时我常听你姥爷讲战争残酷，打起仗来，人命就跟野草一样，说没就没，兵马一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对，小漾，咱们先囤粮食！避难路线等我回去和你姥爷商量，他打过仗经验丰富，一定能想到办法！” 赵青河三言两语地就定好了计划。 计划和黎漾设想的差不多。 因为有了小舅舅的支持，她的心里也多了些底气。 药材已经卖完了，黎漾背篓里只剩下一罐发酵好的腐乳，这也是今日准备售卖的。 她跑了几家不同的饭馆、客栈和酱菜铺，连脚店都去了。 八斤左右的腐乳才堪堪卖完。 店家们只知道豆腐，不知道腐乳，更不懂这新鲜物儿怎么吃。 再加上价格高，要十五文一斤，都觉得不划算。 黎漾耐心讲着腐乳的吃法，既能直接就饼下饭，也能当做酱料做菜，还可以用来焖炖烧菜、入汤入羹。 有些店家听了倒是感兴趣，酱油做的菜食客们都已经吃腻了，要是能用这腐乳开发出新的菜品倒也不错。 黎漾笑着道：“那您家的生意可要越发兴旺了，日后可还要找我继续定腐乳哇！” 店家哈哈大笑：“承姑娘吉言，一定一定！” 第23章 买粮 卖完腐乳，黎漾和赵青河直奔下一个目的地——粮铺。 粮铺门前人来人往，店里更是熙熙攘攘，挤满了买粮食的人。 二人心里都各自诧异，如今这粮铺的生意，竟这般红火？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小哥儿，你们铺子生意倒是不错”赵青河主动和店铺伙计搭话。 黎漾趁机在店里缓步打量，各类粮食一应俱全，只是价格比以前高了。 黄豆之前是五文钱一斤，现在已经涨到了六文钱一斤。 黑面之前是八文钱一斤，现在涨到了九文钱一斤。 至于其他的白面精米等，则涨价更多，涨幅都在二到三文钱。 “客官，瞧您就是家里有粮的人。”伙计笑着回话，“年年一到这青黄不接的季节啊，就是我们店里生意最忙碌的时候。” “这比我上次来的时候价格还贵呢！”黎漾转了一圈后走过来。 那伙计打量她两眼，又瞧了瞧一旁的赵青河，便知二人是同行的一家人。 “小娘子有所不知，每年夏收和秋收前，粮价本就是最高的。我们家涨价还不算多的，不信，您再往街道里边走，别家的黑面，还要比我们贵上半文钱呢！” “那你们卖得比旁人便宜，不是亏钱了吗？”赵青河疑惑地问。 “哎哟，好叫客官知道，我家从来都是薄利多销，一天卖的粮食可是别的粮店的两倍！”伙计脸上透着得意。 黎漾早已走遍县城中的大小粮铺，这家是规模最大种类最齐的。 价格上，粗粮一斤的价格会比别家便宜些，但精粮反倒更贵点。 赵青河看着上涨的粮价，不由得犹豫起来。 黑面一斤就涨了一文，着实不算便宜。 黎漾低声劝道：“小舅，多买些吧，只怕粮价往后还要上涨。” 那伙计听了黎漾这话，心里纳闷：今年风调雨顺，马上新粮就该上市，粮价就该降了啊，怎会再涨？ 他心中虽疑惑，却不多言，只陪着笑脸，等候二人开口定数。 赵青河听到外甥女的话，瞬间反应过来，乱世之中，粮食是最能保命的东西，万万不能赌。 “伙计，给我装两百斤黑面。”他沉声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伙计顿时眉开眼笑的，没想到今日竟遇到这么大方的主顾。 黎漾紧接着也要了一百斤的黑面。 这下伙计更是喜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三百斤粮食成交，他这个月掌柜分派的货量，已然是尽数卖足了。 出了粮店，黎漾去往码头，临时雇了一辆牛车。 三百斤粮食搬上车，已占尽大半空间。 牛车赶到镇上时，黎漾又顺便买了几尺油布，用来防潮盖粮。 离开镇子后，她特意叮嘱车夫改走小路。 那车夫一直嘟囔着绕远了，执意要加钱。 黎漾又多给了几文钱，对方才踏踏实实地继续赶车。 快到村子外围时，黎漾二人提前下车，把所有粮食都搬下来。 目送牛车渐渐远去，黎漾这才快速跑回家中，拉来一辆板车。 村里人多眼杂，黎漾回来特意选的是小路，在村子外绕一圈，刚好到村西头，没人看见这一车粮食。 那车夫也是个贪心的，她早早地打发人走，就是避免车夫知道自己家的位置。 三百斤黑面压在板车上瞧着沉，好在一人在前头挽绳借力牵拉，一人在后稳稳推送，二人合力，土路缓路行来并不吃力。 等他们顺利将粮食运回家时，家中只有黎生黎花在。 赵青梅和黎刚卖豆腐还未回来，赵青山独自一人上山去砍柴了。 二人早已饥肠辘辘，黎漾瞧见厨房还有一些豆渣，撸起袖子快速地做了个豆渣野菜粥。 吃罢饭，赵青河也上山了，黎漾开始磨豆子。 直到未时末，黎刚夫妻俩才迟迟归来。 今日板车上的黄豆不多，车上倒是放着几个不大不小的笼子，里头似是一群活物，听声音叽叽喳喳地叫着。 黎漾心头疑惑，还未反应过来笼中到底是何物。 黎生黎花就欢声雀跃地跑上前：“小鸡，阿娘你是买了小鸡对吗？” 那笼子用树枝掩盖着，赵青梅拨开树枝取下笼子，只见其中都是半大的鸡鸭，还有一只昏迷的大鹅。 “娘，怎么买了这么多？这大鹅是憋死了吗？”黎漾问道。 “这半大的鸡鸭再喂一个月就能下蛋了，这大鹅啊，郭石头他娘用米酒罐灌了几口，它就晕了过去。”赵青梅笑着说：“不然啊，还真不好拿。” 说罢，她和黎刚把车上的活物，一只一只放进鸡舍里，关上门，里面空间正好。 两个孩子这下有得玩儿了，蹲在鸡舍前，对着里面的鸡鸭说个不停。 “你舅舅们呢？今天的药材可卖出去了？”赵青梅边擦手边问道。 黎刚正在一旁清洗板车，听到这话也坐了过来。 “舅舅们上山砍柴去了。药材孙大夫都收下了。”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赵青梅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黎刚脸上也高兴，还说道：“今日豆腐卖得也顺当，恰巧碰上隔壁村有人急着换钱，这批半大鸡鸭价钱适宜，便一并买下了。” “正是，正是，今日可是有好运气呢。”赵青梅二人同黎漾分享着。 黎漾觉得是时候告诉他们消息了，便说道：“爹，娘，今日小舅买了二百斤的粮食，我也自作主张又买了一百斤。” 这，这。黎刚和赵青梅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小漾啊，是不是买得多了些？咱家里还有粮食呢。” “是啊，再过俩月新粮就下来了。今年没有灾害，粮食一定够吃的。” 他们还以为女儿是怕家中粮食不够。 黎漾看着淳朴简单的父母，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搬过一把凳子，坐在两人身边，低声说：“爹，娘，你们听我说，可能马上就要打仗了。 ...... 我也不知自己想的究竟对不对，今日等舅舅们都回来后，咱们好好商量下吧。” 黎漾语气平缓，神色冷静地慢慢道来，尽可能地降低他们的恐慌。 第24章 动员 夕阳西下，直到院子里最后一缕阳光散尽后，赵青山和赵青河才推着两车摞得巨高的树木回来。 二人累得大汗淋漓，刚一进院门，赵青山就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啊！真是喝得痛快！ 他用袖子随意擦擦嘴，扭过头来，一看外甥女正端着碗站在身后。 “大哥天生体旺，就爱喝凉水。”赵青河接过黎漾手里端着的水，打趣着。 “嘿嘿，俺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赵青山不甚在意。 黎漾笑了笑，进厨房接着忙活去了。 今晚做的是鱼头豆腐汤，炸豆渣野菜丸子，还有黑面馒头。 家里人每日干活劳累，她想办法尽量给大家做些好吃的，多补补身体。 豆渣野菜丸子里面掺了点白面，下油锅一炸，香气就出来了，待炸到金黄时，用篦子捞出来控干油分，一口一个酥脆。 鱼头豆腐汤用的是花鲢鱼，头大肉多，胶质足，熬汤最香浓。今晚吃的是鱼头，还有一整个鱼身，她打算明日红烧着吃。 黑面里掺一些白面，和面时再多放点水，面和软一点，发酵时间稍长一些，这样蒸出来的黑面馒头就会软很多，又有麦香味。 饭做好了，忙碌的众人都各自停下手上的活儿过来吃饭。 小饭桌上满满当当几大盆，特别是那炸丸子，快堆成一个小山尖了。 黎漾趁热舀上一碗豆腐鱼头汤，汤色奶白，喝上一口，眉毛都快鲜掉了。接着泡进去几个豆渣野菜丸子，等丸子吸满汤汁，咬上一口，鱼汤的鲜裹着豆渣的粗香、野菜的微微清苦，好吃极了！ 几人捧着碗大口喝着汤，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肚子里，满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赵青河啃着馒头，忽然叹了一句：“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也就知足了。” 这话一落，桌上众人都静了静。 赵青山本来正在狼吞虎咽地干饭，此时也停下来：“小漾，大舅问你，今日你小舅同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赵青梅和黎刚也放下手里的碗，这事儿他们担心了一下午了，连吃饭时都心不在焉。 黎漾打发吃饱了的黎生黎花去烤火去，接着又将厨房门拴上。 她重新坐下来，对着众人说道：“消息确实是真的，从几方得到的消息都一致。 而且小舅今日也和我去卖药材了，那白芨和三七比往日价格翻了一倍，并且孙大夫还说接下来最多只收一个月。 我和小舅推测，必是军队在囤药材，而且不久之后还会提高粮税，接着就是征兵。” 黎漾的话像石头一样砸在众人的心房。 大家都沉默不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赵青河率先说话：“这只是做最坏的猜测，况且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来得及准备一切。” “对！今年托小漾的福，一次药材就挣到了往年一年的银子，再卖上几回药材，咱们买上粮食，早些往别的地儿走。”赵青山也赞同二人。 “准备什么？去哪儿走？去逃难吗？又能逃到哪儿呢......” 赵青梅情绪激动地看着身旁的黎刚，这里是他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她不想离开。 黎刚又何尝不是呢？此刻他也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内心痛苦挣扎着。 “娘，你......”黎漾刚准备开口时，看到小舅的眼神示意，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妹，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吗？说不定几个月后北方战争就停息了呢，那我们就不用担心受怕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青梅听到这话，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我不怕累，也不怕吃苦，我就是怕走。这院子是我和黎刚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屋里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晚风穿过门缝，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这时，赵青河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耐心：“小妹，你心里的难处我都懂。但世事难料，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战火蔓延到了这里，朝廷加税征兵、乱民四处流窜，到那个时候，想走就晚了。 所以我才和小漾商量，咱们提前做好准备，想好退路。 只要人活着，家人齐全，咱们总能再造新家。” 黎漾顺着赵青河的话轻轻点头：“是啊，娘，你别害怕。能安稳，咱们就守家；有战乱，咱们就果断提前动身。” 赵青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从小最怕这个妹妹哭。 这个时候他也笨拙地开口：“小妹，到时候有啥事，肯定是我们在一起的。” 黎刚轻轻拍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梅子，咱们一家人在哪儿，哪里就是家。” 赵青梅看着围坐一桌的亲人，慢慢想明白了，心里也下了决定。 “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活着，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咱们早早准备，稳稳当当，留条后路。” 赵青河见小妹终于想通，长舒一口气。 黎漾的心里顿时也轻松下来。不过，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接下来这两个月，是咱们最关键的时候。药材能卖就抓紧卖，家里的豆腐生意也不能停。能多赚一文钱，就多一分活路。” “而且我们要准备的东西真不少。”她又接着道：“主要是粮食，粗粮细粮都备些，豆子、干菜、咸菜也一并囤着，这些东西耐放又顶饿。 还有各种常见药材，治疗风寒发热、跌打损伤、拉肚子等病症的药材咱们更是要备足。 此外还有斧头、柴刀、镰刀、铲子等各种工具，以及衣服被褥等。” 赵青梅听得心头发紧，却也知道女儿说得句句在理，吸了吸鼻子道： “那家里的布、针线、盐巴、打火石……我也都收拾出来，能多备一点是一点。” 黎刚也沉声道：“农具、斧头、柴刀都磨利一些，再编几只结实的筐子、布袋，真要上路，都用得上。” 黎漾紧接着说：“这些都可以慢慢准备，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地窖挖出来。” 第25章 挖地窖 夜深人静，村里的人早已歇下，连自家鸡窝里的新成员们都已睡下了。 黎漾家的堂屋里，桌椅杂物早就被腾空了，油灯挂在正对着门的墙上，地上还生了一盆火用来照亮，灯火通明。 仔细看，靠墙的角落里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洞，洞口不大，仅供一人通过，里面幽深黑暗，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挖土。 地洞下，黎刚一人掌着灯，赵青山和赵青河正嘿哟嘿哟奋力地向下挖土，旁边背篓里的土满了，黎漾和赵青梅在外面就用绳子拉上来，趁着夜色悄悄将土平在后院里。 几人就这么接力干着，累了就歇会儿，歇好了继续干。 直到天快亮时，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声音，“布谷布谷”地让人听不真切。 大家这才停下来，囫囵吞枣地将自个儿身上收拾一番，回屋就睡着了。 两个时辰后，黎漾起来，发现舅舅们还在堂屋里干着活儿。 黎刚和赵青梅也早出门卖豆腐了。 她快速地洗把脸，先进厨房将豆子换了一遍水，匆匆吃了几口黑面馒头，结果噎住了——脖子差点伸到二里地去。 赶紧猛灌几口豆浆，“啊！” 胸口一畅，人终于缓过来了。 “这馍差点杀人于无形！” 调侃完黑面馒头，她开始回去背土，一筐土有百十斤重，她背不动这么多，每次都是让装多半筐。 就这么一趟接一趟地背到后院菜地旁，断断续续跑了十几趟后，背篓终于“罢工”了！ 大概是承受不住连续高压负重，背篓带子从底部彻底分家。 看来家里的背篓都需要加固了，这要是走到路上断了岂不是耽误事儿。 黎漾这么在心里想着，随手又换了一个好的。 就这样，三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渴了喝水饿了吃馒头，连续干了一整天。 到傍晚时，地窖终于挖完了。 大家都欣喜不已，连番下去参观。 洞口窄窄的，顺着梯子下去后，里面空间还挺大，足有三米深，面积得有七、八平方，足够容纳全家人。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泥土腥气，土壁新鲜潮湿，地面也都坑坑洼洼的。 赵青山和赵青河合力将壁面拍硬，再将四角和中间用粗木棍撑住顶。 “就这么敞口晾个几天，几天后用柴火、干艾草小火熏上两个时辰，草木灰就留在地面别动。观察两天后，没有潮气就能储存东西了。” 赵青河仔细地给黎漾一家交代着。 黎漾牢记在心，也劝道：“我都记下了。这两日舅舅们都累极了，今晚就早些休息吧！” “二弟，明日一早咱们就回去吧，这第一次出来做买卖，家里人肯定担心！”赵青山说道。 “大哥说得对。小妹，几天后你们记得把粮食都放地窖里，再搭上一层油布，仔细注意着返潮。”赵青河还操心着。 赵青梅看着兄长们精疲力竭的样子，很想开口留他们再休息一天。 但现在家中肯定人人都在忙着挖药材，也等着他们回去报信儿。 左右撑过这段时间，以后有机会了好好报答兄长们。 几人一夜好眠。 次日天还不亮，赵青山二人就推着板车出发了。 他们临走前，黎漾还特意叮嘱，回去后炮制药材要快，还有一定要将打仗的消息告诉姥爷，老人家见多识广，一定想得更周到。 舅舅们走后，黎漾又做起了腐乳，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在忙碌中过着。 过了五六天，地窖里终于干燥好了。 她和家人合力将粮食都搬进去，黑面有一百二十斤，白面十斤，形形色色各种晒干的药材有七八斤，此外还有黄豆五六十斤。 东西不多，只占了地窖的一个小角落。 黎漾按照自己家人一年的饭量估算着，还得再囤几百斤的粮食。 等夏粮成熟，除去粮税后应该可以攒下一百斤粮食左右，那剩下的就需要用钱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头开销——盐巴。 盐巴卖得太贵了，但是节省不了，人不吃盐根本就没力气。 生存压力大，于是黎漾现在白天又多了一项任务，带着黎生黎花上山挖药材。 自从征完人头税后，村民上山的次数就少了，不似以前漫山遍野都是人。 现下黎漾再次上山，连茵陈和蒲公英的影子都寻不见了，可见之前大家挖的有多厉害，一株都不留下。 不过她现在挖的是白芨和三七，这两种作物喜阴怕晒，多生长在林下，或者背阴坡地、腐殖土厚处。 这次黎漾也学聪明了，她在地上蹲着挖，就让黎生和黎花分散在四周望风。 一有人来，他们就开始捡柴。 有些村民见是三个孩子在捡柴火，看了几眼也就走了。 就这么日日上山挖，黎漾自己在三四天时间内还真攒下了十几斤干药材。 不过这期间，好巧不巧地，她又在山上遇到了马寡妇。 马寡妇背上用布袋兜着小孙子，胳膊弯挎着一个大篮子，里头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远远撞见黎漾，她脚步骤然一顿，僵在原地。看不清眉眼间是惊是喜，只脚下迟迟不敢往前挪动，满是踌躇。 似是犹豫了许久，还是转身走了。 黎漾也早就看见对方了，对方没什么话说，她自己就更无话可说了。 最好是相安无事。 很快，十天时间就过去了，赵青山和赵青河再次赶来。 这次，他们带来的药材数量依旧和上次差不多。 除此之外，二人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所以你是说，爹的意思也是囤粮做准备？”赵青梅惊呼道。 饭桌上，赵青山吸溜着浆水糊涂面条，嘴里应着：“可不是！” 这糊涂面条味道好，赵青河吃了大半碗后，解释道：“回去我和大哥刚把消息说完，爹就说不对劲儿，说是和以前打仗前的动静太像了。 来时他还嘱咐，现在什么消息都不要往外透露，低调买些粮食囤起来，真需要提前避难的话，路线他来想办法。” “那姥爷有没有说到时候去哪里安全？”黎漾急切地问道。 第26章 粮食限购 灶膛里的火光摇曳，照在饭桌前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赵青山和赵青河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碗严肃地说道：“爹说了，仗真打到这里来，咱们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只有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躲进秦岭深处的崖洞，才能避开兵祸。” 对了！黎漾果然猜对了！ 这里就是后世的渭地，往西走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岭山脉。 这和她最开始设想的目标一样，乱世只能进山！ 赵青梅彻底被惊呆了：“秦岭？！那秦岭又大又雄，山套着山，沟连着沟，深不见底，这如何能进得？” 她想起来小时候老人说过的话，那秦岭可是块硬骨头，进得去出不来。 话音一落，大家都沉默起来。 黎漾自是知道秦岭地形复杂，危险重重，更别提避难是要深入腹地。 赵青山和赵青河也担忧，自己虽从小习武，打猎技术不错，但是要带着这么多人进入秦岭大山深处，恐怕比登天还难。 虽然心中焦虑，但是他们脸上不露一丝忧愁，还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小妹：“这不是有爹在呢吗，他说把路线交给他，咱们只管相信老人家！” 黎漾思索着道：“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明日我就去找孙大夫配些利于在山中行走的药。” ...... 次日，黎漾和小舅在县城中顺利地卖完药材后，她又找孙大夫配了一些驱蛇避虫的药粉，还有治疗蛇毒、发热、痢疾等的方子。 孙大夫双眼犀利地看着黎漾，想从她眼睛里扒出些什么一样。 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小徒弟给黎漾抓药时多抓了几副。 卖完药材，二人又再次来到粮店。 这次与以往不同，粮店门前不止熙熙攘攘，还大排长龙！ 见状，黎漾问起末尾排队的人：“婶子，今日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买粮啊？” 那妇人见黎漾和赵青河穿着破旧，一看就是乡下农户，便摇摇头，一句不肯多言。 正巧这时有人在黎漾身后拉了一下，她回头一看，竟是韩家村经常买豆腐的那个年轻妇人！ 这年轻妇人名叫李萝，经历坎坷，她本是县城人士，家境尚可，只是年纪轻轻便丧了偶，还被人冠上克夫的名头，无奈二婚时，家中只能将她嫁到偏僻的韩家村。 黎漾家日日去韩家村卖豆腐，见面次数多了，彼此渐渐熟悉起来。 “小萝姐你也来买粮吗？”黎漾惊喜地道。 赵青河见是一位年轻妇人，倒是不好意思在旁，只能先排到了另一队。 “是啊，小漾你也听说了消息来买粮的啊？”李萝捂着嘴巴悄声回道。 黎漾直接凑近，挎着她的胳膊八卦起来。 “小萝姐你说的是什么消息？我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李萝一脸惊讶，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村里路途远，许是消息还不曾传回去。前几日，县城街道上高头大马疾驰而过，马颈上挂着铜铃，一路响铃，那可是专门传递军情的马！ 下午就传出北方几个府城沦陷的消息，还有的人说南方也乱起来了。这两日，城里人心惶惶，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等着买粮食。” 黎漾大吃一惊，形势竟变化得如此之快！ 现在战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她匆匆向对方道谢后，马上去寻小舅的影子。 索性赵青河就在不远处，二人快速商议后，决定今天能买多少粮就买多少。 两人分开排队，终于排到自己时，不料粮店却限购，每人每日只能买二十斤。 无奈，他们只能先将粮食寄存在邸店，接着又到别的粮店去买。 整整一日下来，二人总共才买到一百二十斤黑面。 现在是有钱，但买不到粮了！ “走吧小舅，咱们到镇上的粮店买，镇上或许还没有开始限购！”黎漾想到办法了。 二人又火速搭牛车前往镇上。 镇上远不及县城繁华，只有一家粮店，当他们赶到时，伙计正在装门板，准备关门了。 “哎小哥儿，等等，我们是来买粮的！” 赵青河挤着身子往里面探，双手趁着缝隙伸进去。 那伙计被吓得赶紧移开门板，瞧着没夹到客人的手，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嘴上却不饶人：“你手往哪儿伸呢？早干嘛去了，都闭店了还来买粮！” 黎漾生怕他下一句就赶人走，连忙说道：“对不住了大哥，今日实在是来得晚了，您通融一下吧。” 赵青河也在一旁憨憨地陪笑着。 那伙计见是一小姑娘出来道歉，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重新卸下门板，让人进店里来。 屋里地方小，粮食的种类也少，粗粮细粮加起来只有五六样，不过价格倒是比县城里便宜。 赵青河手捧一把小豆，站在店门口，就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光，细细看着。 看完了，他又仔细去看其他几种粮食。 那伙计见状，哭笑不得：“我家粮店可是在镇上开几十年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赵青河看完后，对着黎漾轻轻点点头。 最后，二人合在一起买了四百斤黑面，一百斤黄豆，五十斤小豆，五十斤黑豆和绿豆，最后剩下的钱还买了粟米的粮种。 至此，今日卖药材挣到的钱被花得干干净净。 二人在镇上好不容易找到一辆牛车，紧赶慢赶装上粮食开始走。 却说家中，赵青山几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黎漾他们回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他彻底坐不住了。 一个劲儿地说要出去迎迎人，说罢便摸黑向外跑去。 就这么，双方在村口遇到了。 黎漾照例没让车夫进村，家里人推着板车在村口来回跑了两趟，才将粮食都运回了家中。 等收拾妥当后，她和赵青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厨房里大口吃着饼子、喝着疙瘩汤。 大家问道，为何今日回来这么晚，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两人断断续续地，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给说清楚。 几人错愕，谁都没想到，战乱的消息竟来得如此迅猛！ ? ?谢谢大佬们的推荐票！菜刀感恩感谢！！今天是试水推的最后一天，菜刀已经尽力啦，希望明天能有个好结果。大家晚安~~ 第27章 夏粮税 “大舅，小舅，你们快些走，将消息带回去，让姥爷早点规划路线！” “好，小妹，你们在家等我们的消息！” 夜色朦胧中，赵青山和赵青河推着满满两大板车粮食，悄无声息地上路了。 没几日，关于战乱的消息就从城里传到了村里。 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到饭点，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端着碗就出来了。 有站着的，有蹲树根下的，男人们一群，甚至不远处妇人们也围成一团。 碗里照人影儿清亮亮的稀饭早已被吃得一干二净，但众人的嘴上依旧没停。 有人说，北边打得可厉害了，听说连着三个府城都被叛军攻下了。 有人反驳道，不止北边，俺亲戚说南边也有人打仗嘞！ “这一南一北，岂不是把咱们夹在了中间？” “你当是饼子夹菜呢，还中间夹个人！” 众人哄堂大笑。 那方才开口的年轻妇人被人当众取笑，面上挂不住，只佯装磕着脚尖掸灰，耳根子却渐渐红透了。 “开会嘞，开会嘞~~” 赵大树和几个小子在人群中风一般地跑过。 这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倒是省去了他挨家挨户通知消息。 不多时，黎漾也到了村长家。 她和赵青梅依旧站在茅房边的“好位子”上。 今日开会，村民们比上次来的人更多，乌泱泱的一片，把村长家的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无奈，村长只能站在牛车上，以确保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每个人都能听见。 “村长今日是要宣布大事情啊，老伙计——兄弟老牛都登场了哇！”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安静，诸位乡亲请都先安静！”赵承安高声道。 原来承安叔今日也在啊，黎漾伸长脖子往前看。 看赵承安发话，众人有所收敛，人群中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这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而且人品也没得说，谁不高看一眼？ 村长见儿子的威望竟比自己还高，心中也略感安慰。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他心中却再也欢喜不起来。 村长清清嗓子，喉咙里的陈年老痰又被咽下去，开口大声说道： “还有一个月，麦子就熟了。收完麦子，接着就该交夏粮税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变换不断，似乎是在思索着接下来如何开口。 黎漾和赵青梅听到这里，心里都是一咯噔，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震惊。 村民们皆是不解，心中纳闷：往年粮税不都是如此吗？村长现下说这些废话是干啥！ “接官府通知，今年夏粮税增收五成！” 村长说完，整个人无力地颓了下去。 他的话音一落，人群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有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戳戳自己前后左右的人：“村长刚才说啥？” 直到大家认清了现实，人群才炸开了锅。 男人们怒上心头，瞬间额头青筋暴起，扬着拳头高声呼喊：凭什么？凭什么？ 更有甚者，一拳一拳砸在旁边的柳树上，小柳树枝条震颤，承接着人的满腔怒火。 妇人们，有那性子泼辣爽利的，也跟着自家汉子竭力质问，还有些柔弱胆小的，顿时悲从心起，双泪俱下。 刚才乌泱泱的一群村民，现在如同变成了笼中的一只只困兽，无能地嘶吼着...... 黎漾的心里也不好受：该来的还是来了！ 很快，大家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叫嚷着喧嚣着，不谙世事的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 赵承安和村长只能尽力地安抚着众人。 混乱中，村长赵水的脸上不知道被谁误伤了一拳。 看到爹被人打了，赵承安也彻底怒了，拿出牛车上的鞭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树上。 那响亮的鞭子声，一下唬住了众人，暂时中断了混乱。 “我爹为村子当牛做马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税是朝廷收的，你们在这儿撒泼打滚来为难我们，还是个人吗？！” 说着，他不顾亲爹的捶打阻拦，重重地关上了自家大门。 村长走了，留下脸上一片茫然的村民们。 往年夏粮税交过之后，留下的粮食勉勉强强能撑到秋粮粟米下来。 如果遇上灾年收成不好，粮食根本不够一家人吃，只能用野菜就水喝，一天天肚子混个水饱。 本以为今年风调雨顺，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谁承想，夏粮税收竟暴涨如此之多！ 这让人怎么活下去！ 黎漾和赵青梅也走了。 这下，黎漾打算交完夏粮税把剩下粮食攒起来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别说一百斤，能剩下几十斤的粮食就不错了。 但眼下还有一件让人更焦心的事情，征粮已经开始了，征兵还会远吗？ 晚上，黎刚锁好大门后，一家人回到屋里躺下。 黑暗中，赵青梅偎依着丈夫，她眼角的泪无声落下，情绪复杂，既有对将来未知事情的恐慌，也有对家里一草一木的不舍。 察觉到身旁妻子的异样，黎刚并没有说话，只是伸过手一把揽住妻子肩头，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两人紧紧拥抱着。 黎漾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她想起刚穿来时躺着不能动的日子了，那时自己整日盯着房顶的木梁发呆。 只是今晚屋内一片漆黑，早已看不见那根粗壮的房梁，就如她现在的心情一般，不知黎明会在哪里。 不，雌鹰般的女人绝不畏惧！ 就算天塌下来了，自己也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眼底迸发出强烈的锐光，意志从未如此坚定过，脑子里迅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 天亮后，黎漾简短地开了“家庭会议”。 这两日，黎漾负责做好“清单”计划。 黎刚和赵青梅暂停豆腐生意，开始清点、收拾家中物资，分类打包，缺少的重要东西在集市或者镇上补齐。 同时，黎漾也开始准备制作逃难路上吃的干粮，要方便、充饥的，例如炒面、咸菜、干菜等。 黎生和黎花则给家中大人们打下手，还时不时在村里“收集”情报。 她要带领全家人一同努力，在乱世中求得一丝生机！ 第28章 转移粮食 接下来的几日，村中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黎漾一家人全然不知，只争分夺秒在做准备。 首先是家里的利器，两把斧头、一把柴刀、一把菜刀、三把破锄头和一把剪刀。 黎漾将趁手的斧头、柴刀、菜刀和剪刀放在一起，每人分配一把，这些都适合在山中开路或者当武器用。 还有，家中的衣服被褥本就不多，赵青梅看来看去都不舍得扔，想要全都带走。只见她将几张薄薄的被子用针线固定在一起，衣服也都缝合在上面，随后再用一根结实的草绳将其捆成一个大大的圆柱体。 这样铺开就是一张厚实巨大的褥子，一家人都能躺得下，而且卷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方便携带。 其他剩下的就是农具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农具除了铁器锄头之外，其他的木制品，黎刚统统不要了，这些等以后安定下来了他可以自己再做。 现在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加高、加固背篓，山中板车肯定无法通行，到时候就需要人力背着东西走了。 再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黎漾只带了木碗、木勺这些摔不碎的，剩下的陶罐、瓦罐易碎品通通不带。 除此之外，还有最值钱的就是铁锅，这是一定要带着的，路上吃饭就靠这口锅了。 接着就是路上的干粮了。 黎漾一天到晚都在做炒面和锅盔。 她把面粉倒入锅里，全程小火不断翻炒，炒到面粉微微发黄，有麦香，没有生面粉味就关火。 面粉炒好后，摊开晾晾，密封保存，吃的时候用开水一冲就行。 锅盔就更简单了，面粉加水直接和成硬面团，醒面一刻钟，直接分成几个剂子，擀成厚面饼，放在锅内无油干烙。 这样做出来的锅盔硬、脆，能存放好几天。 最后，她还炒了一些黄豆，蛋白质高，随时都能补充营养。 此外，还有干菜、咸菜、腐乳，都分出来了一部分留作路上吃。 家中的鸡鸭鹅也没能逃过厄运，都被黎漾宰了做成了咸鸡、咸鸭再风干，至于那只大鹅，宰杀当天就进了一家人的肚子里，就当提前补身体了。 连后院刚长出来的蔬菜小苗她也都没放过，拌一拌面粉，通通蒸成了野菜窝窝头。 除此之外，还有蓑衣、水筒、火石、麻绳、针线等等，家中剩下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了又差不多两筐。 破家值万贯，黎漾没想到收拾起来东西竟还不少。 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地窖里的东西了，三百斤黑面、一百多斤黄豆黑豆等粗粮、二十几斤各类药材、五斤大粒盐三十斤粗盐，还有干菜、咸菜、腐乳等吃食，以及粟米粮种、各种种子。 这是大家的保命粮，最最重要的东西。 为了防止粮食受潮，黎漾和赵青梅连夜把油布裁成合适的尺寸，套在装粮食的麻布袋外面，又怕油布被磨破，还特意缠了一圈柔软的草席，这才作罢。 这边黎漾家里正在紧张地收拾着东西。 另外一边，赵大力听说夏粮税提高的消息时，就已经派赵青山和赵青河两个儿子连夜往小女儿家赶了。 同时，他和老伴儿崔老太，也就是赵青梅的母亲，连同大儿媳黄氏和孙女赵小莺，几人连夜将家中粮食往山里搬。 “舅舅，你们来了！” 赵青山二人来了，黎漾终于看见了救兵。 “小妹，爹一听到粮税消息马上就让我们过来了。” “情形怕是不妥，爹在家中已经开始往山里搬粮食了，所以特意让我们来接你们。” 赵青梅看见两位哥哥都来了，还有家中父母一直关心着自己，心里一片感动。 “姥爷已经找好进山路线了吗？”黎漾惊喜地问道。 “路线还没有确定，不过我们之前在山中打猎有休息的山洞，现下先把粮食搬过去藏起来。”赵青河回应着。 “我们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杂物众多，恐怕一趟搬不完。”赵青梅对兄长们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有什么，多搬几趟就是了。一会儿趁天黑，我和你二哥先推走两车，后日早上我们再来。” 说着，二人行动力迅速，扭头就和黎刚去抬东西装板车了。 今晚准备先将地窖里重要的粮食、药材和吃食搬走，同姥爷家的一起藏到山洞里。 “小妹，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先在家里安心等着！” 夜色浓重，只一缕月光，堪堪照见脚下的土路。 赵青山、赵青河二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推着板车。 黎漾家中，正堂屋早已空空荡荡，地上靠墙铺了几张草席，组成了一个偌大的地垫，地垫上面就铺着赵青梅这两天连夜赶制的“褥子”。 土地上面寒凉，但铺上这张褥子后也不觉得冷了，锁好大门，再关牢房门，一家人就这么挤在这张大通铺上。 就着昏黄的油灯光，赵青梅正在给每个人的鞋子“加固”。 她自幼在山中长大，自是知道山路有多难走，更何况是秦岭深山。 只见她在麻鞋外头，又现套了双薄底草鞋，用草绳缠在脚踝上，专用来糟践路。 这样外面的草鞋磨烂了、泡坏了，便直接扔掉，之后重新换上一个“草鞋套子”，这样里面的麻鞋就能穿很久。 黎生黎花人小觉多，一躺下就呼噜噜睡着了。 黎漾和黎刚看赵青梅做活儿，这活儿不难，看了一会儿，二人也都能上手了。 而且边做边照着自己的脚比划，还能穿上试试走着合不合适。 “这一走，庄稼可怎么办啊！”赵青梅手上不停，心里却担忧地里的粮食。 “不成，收麦子的时候我们回来看看吧。”黎刚也割舍不下土地。 两人还对战争不会打到这里来抱有一丝幻想。 “行啊，大不了我们就当是去姥爷家玩儿一趟呗！”黎漾心中无奈，只好这么先安慰着父母。 屋内灯光摇曳，三个人就这样坐在软实暖和的地铺上，边聊边纳草鞋底，很快就做出来了三四双。 不过，天亮后一则消息突然传来。 ? ?试水通过啦，感谢大家的投票和支持！！菜刀继续努力！ 第29章 突变 天亮后，哐哐哐哐哐——急促的铜锣声突然炸响。 黎漾刚听到时，还愣了一下。 “坏了！”赵青梅和黎刚忙不迭地放下碗，嘴都来不及擦，迅速起身往外走。 “娘，这是怎么了？谁敲的铜锣啊？”黎漾不明所以。 “村长的铜锣！” 原来村长有铜锣啊！这可比自动挡铜锣强太多了！黎漾暗暗感慨。 赵青梅没有明说的是，这铜锣可不会轻易敲响，只有发生重大恶劣事件时，铜锣才会被拿出来。上一次村长敲铜锣是在五年前，陈溜子因毒杀奸夫被判流放的时候。 紧急响亮的锣声一直不停，听得人心里发慌，黎漾几人面色沉重，马不停蹄地朝村里跑去。 村口大槐树下已聚集了很多人。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都敲锣了......” 大家都低声窃窃私语着，猜测着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村长赵水见村里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重重地敲了一下如手掌般大小的明亮铜锣，示意人群安静。 一声锣响过后，再无人交头接耳。 “昨夜，隔壁县贾鱼镇下面的几个村子出现了一伙儿叛军，约有七八个人，骑马而来，烧毁庄稼，打劫抢杀，后半夜不知逃窜至何处。 故今早官府特意派人通知，各村警戒可疑人物，若有人发现叛军藏匿处，上报者重重有赏！” 村长话音一落，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贾鱼镇？！是我们隔壁的贾鱼镇吗？” “怎么会有叛军！不是北边和南边在打仗吗？” “天呐，叛军是不是马上要打到我们这里来了？？” “是不是要打仗了，怎么办怎么办......” 村民们一脸惊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青梅脸色苍白，只觉得头一晕，脚下站不住，马上就要摔倒。 幸好黎刚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她。 “小漾，你，你舅舅们.......”她只说了一句便浑身无力。 黎刚猜到妻子的意思，马上接着她的话说：“贾鱼镇就是我们西边挨着的镇子，是回你姥爷家的必经之路。” 黎漾瞬间明白了！ 舅舅们昨晚天黑从自己家出发，成年男子脚力不弱，那么半夜肯定会经过贾鱼镇！ 怎么办？怎么办？ 涉及到亲人的安危，黎漾的心也不安定了。 她深吸几口气，心中默默背诵心经，暗示自己冷静下来。 脑中快速思索着：叛军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去的是附近的村子里？ 还有，这伙人真的是叛军吗？还是山贼，又或者是乱民？ 一个个疑问接着冒出来，就像一团团杂乱缠绕的丝线，她怎么理也理不清。 索性不理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黎漾和黎刚搀扶着赵青梅回到家中。 东西都是提前收拾好的，眼下只要把一些零碎的装起来就能出发了。 他们准备现在就走，内心对亲人们的担忧使他们实在无法坐着等待。 赵青梅推起一辆满满当当的板车，黎刚也咬牙推起另一辆，巨大的重量猛然落下，他脚步踉跄着。 黎刚自从在河道上受伤后，身体便一直不复从前。 看着丈夫，赵青梅的眼中流露出心疼和不忍，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爹，你别强撑，推一会儿后就换我，我天天磨豆腐，胳膊可有劲儿了！”黎漾撒娇道。 说罢，她也背起一人高的背篓，被压得弯下了腰，背带勒在肩膀上，硌得骨头疼。 黎生和黎花年纪小，拿不了东西，便听话地跟在三人中间。 锁好所有屋门，几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便向西出发。 他们从自家后面的小路上走过，并未惊动村里人。 初时，几人走得慢，黎漾要每隔一刻钟就和黎刚换一换，这样能让他身体缓一缓。 黎生和黎花也很兴奋，刚开始蹦蹦跳跳，等走上一个时辰后，两人也蔫儿了下来。 眼看前面马上就要到小树林了，赵青梅鼓励着大家再坚持会儿。 望山跑死马。 看着近走着远，等走到小树林时，黎漾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个屁股墩儿重重地坐到了地上。 这样“负重”前行，简直是把一身骨头磨碎了再走。 看看其他人，也是一样。 赵青梅大口喘着粗气，脸颊上的汗直往下流，她用袖子一个劲儿不停地擦。其实袖子也早就湿透了，她只能时不时攥干水分了继续用。 黎刚在一旁的树根上坐着，大汗淋漓，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小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黎生和黎花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显然也是累惨了。 大家喝完水，坐着歇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缓过来。 正准备走时，远处的小树林里有人跑来。 远远望着，那男人体格壮得很，脚下步伐极快，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似个野人一样。 眼看着这个野人朝着自家的方向跑，赵青梅声音颤抖着：“这，这不会是叛军吧？” 黎漾哭笑不得，这是塑料兄妹情吗？ “大舅！大舅舅！我们在这儿！”她挥舞着双手，大声朝赵青山喊去。 果然，对方跑得更快更欢了。 赵青梅这时候终于认出来了：“是大哥啊！”她高兴地喊道，“大哥——大哥——” 等赵青山走近时，众人一看，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一缕一缕散乱着，脸上黢黑，双眼疲惫，嘴唇干裂。 “大舅你怎么了？小舅呢？”黎漾上前急切地问道。 赵青山的嗓子干得快冒火了，他指指自己的喉咙，啊啊两声。 黎漾忙打开自己的水筒递过去。 咕咚咕咚咕咚，他直接喝光了三个人的水筒里的水才停下。 “小妹，我正要去你家接你们，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赵青山开口说道。 “大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还有我小舅呢？”黎漾见赵青山说不到重点，着急得很。 “我和青河商量过了，得赶紧回来接你们。叛军今天晚上就要到赵家村了！” “什么？？？” 赵青山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第30章 回村报信儿 “大哥，你说这话到底啥意思？？”黎刚太过激动，猛地上前抓住大舅哥的胳膊，眼睛猩红地问道。 赵青山见小妹一家人已经都在这里了，便坐下细细说来。 昨夜他和赵青河出发后，二人脚步不慢，走了许久都不曾停歇。 直到后半夜，他们走到贾鱼镇的土地庙时，方才准备休息一会儿。 两人一向粗糙惯了，也不准备生火做饭，就干啃大饼子，再凉水咕噜一送就完事儿，肚子饱了就算数。 还未吃完时，黑暗中西南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二人俱是诧异，不过赵青河反应快，连忙让把板车推到庙后头，二人也悄悄躲在车底不敢吭声。 几乎是他们藏好的一瞬间，马蹄声就到跟前了。 “头儿，看着像是快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老刀，下去看看！”接着有人吩咐道。 黑暗中，那“老刀”悄无声息地下了马，火光一亮，照清了小小土地庙的门牌，一瞬后又马上熄灭。 躲在庙后头的赵青山和赵青河心下惊骇，他们常年在山中打猎，自是懂得潜伏猎物，这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前，恐怕武艺比自己还高。 于是二人屏息凝气，一动不动。 “奶奶的，终于到地方了！” “这鸟不拉屎的小丘陵，哪有关中平原一把火烧得痛快，真是便宜马三儿了！” 一道粗犷的中年男声响起。 “哈哈哈，瘸子哥，还记恨马三在北地抢了你女人这事儿呢？等会儿干完活就让你玩个够！” “是啊，接下来包管让你“夜夜生火！” 几人打趣着这个“瘸子哥”。 “老刀，下一个地方离这里多远？”还是刚才下命令的那个人。 此话一出，嬉闹声戛然而止。 “继续往东走，下一个方便下手的就是赵家村，可以几个村子一起“扫荡。”老刀声音嘶哑。 “那就定在明晚！”说完，带头的策马先行。 黑暗中，一阵马蹄声哒哒远去。 过了许久，赵青山和赵青河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二弟，你说这伙是什么人？”赵青山心中疑惑。 赵青河心里早已掀起惊涛巨浪，他快速思索着：“大哥，先跟我去救人！” 二人匆匆将粮食藏入附近的枯井中，又用盖板和稻草掩盖住。 接着马不停蹄地抄小路往附近村中赶。 只是二人跑得再快，终究不及马快。 等他们赶到时，村中已是火光一片，到处是村民们的哭声惨叫声，惨不忍睹。 ...... “二弟见那伙贼人已不知去向，便让我先回来接应你们。” 原来是这样，竟真的是叛军！ 黎漾心里顿感悲凉，乱世真的来了...... “小妹，你们不是在家中等我们吗？”赵青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半路就与自家小妹碰到了。 “难道是那伙贼人已经进村了吗？”他惊跳起来。 但是看小妹一家东西齐全，人也平安无碍，他又觉得不像。 “大哥，今早村长通知了贾鱼镇的事，我和梅子想着你和二哥必是要经过那里的，心中实在担忧，所以一早就赶路了。”黎刚和大舅哥解释着。 “放心吧，俺俩都无碍。”赵青山咧嘴笑着。 几人见对方无事，都放下心来。 话不多说，黎刚和赵青梅趁着白天安全，带着黎生和黎花继续赶路。 黎漾和赵青山则准备回村报信儿。 双方约定在土地庙后的枯井处见面。 临走时，黎刚紧紧握住黎漾的手，眼里情绪复杂，既有托付责任的郑重，又有对家乡深深的担忧。 已是午时三刻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黎漾拍拍父亲的手，示意他放心。 随后她看见板车上的破碎布头，便利索地扯下来，撕成长条，一下一下地把小腿绑结实。 收拾好了，她就跟在赵青山的后面跑。 大舅舅迈的步子又大又快，她只觉得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喘息声越来越重，上气不接下气，脑袋里的血管像是要迸开一样。 她只能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规律地一呼一吸，试图压制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疯狂奔跑的结果就是，只用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回到了村里。 正是午间小憩时刻，村中路上的人不多。 黎漾带着大舅舅径直走进村长家中。 村长赵水一下被惊醒，枕头底下的铜锣掉到地上。 哐当一声！ 他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同家里人都清醒了。 村长赵水，村长媳妇儿，赵承安和他媳妇儿，还有赵大树。 一家五口齐齐围个圈，将黎漾围在正中间。 “小漾，你说报什么信儿？”赵承安问道。 其他人也一脸好奇地盯着黎漾看。 黎漾拎开赵大树，走到桌边豪迈地捧着陶壶咕咚咕咚。 直到一个响亮的水嗝儿打出来，她喉咙的火辣干渴才好受点。 接着她和赵青山你一言我一语，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彻底讲清楚了。 众人脸上先是不解，继而是惊讶、恐惧、担忧，最后听完后，人人眉头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小漾，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赵承安率先开口。 黎漾没有接话，只淡淡地看着他。 旁边的赵青山是个直性子：“你们咋还不信？不信拉倒。” 说罢，他拉着外甥女的手就准备走。 “后生，我赵水感谢你！” 村长拦住了赵青山，并对黎漾二人深深鞠了个躬。 赵青山赶忙侧身，这礼咱可不敢受！ 其实刚才黎漾他们刚说完时，大家就已经相信了。 赵青山熏黑的脸、烧断的头发、被荆棘丛林挂烂的衣裳，这些都骗不了人。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黎漾是赵家村人。 故土情深，无人愿损桑梓分毫。 只是，众人的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呢？ 幻想着这一切不是真的，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承安，你马上赶着牛车去通知附近几个村子，一定要快！”村长对儿子说道。 黎漾走后，铜锣声再一次响彻整个村庄。 这一次，比早上更急更响。 第31章 夜宿村庄 给村长报完信儿后，黎漾和赵青山立刻往回赶。 又是一阵奔波，黎漾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 二人终于在申时初赶到了贾鱼镇的土地庙。 而且，赵青河也在。 赵青河本在此一边看管粮食，一边等着大哥和小妹一家。 却没想到小妹和妹夫先来了，和他们叙话后，才得知大哥和外甥女回村报信儿去了。 因此，大家都在土地庙焦急地等待二人。 “小漾，咋样？村长怎么说？”黎刚迫不及待地询问。 “爹，放心吧。我和大舅来时，村长正用铜锣召集村民，还派承安叔赶着牛车去通知附近的村子了。”黎漾说完看向几人。 “那就好那就好......”黎刚脸上的担忧终于减轻了一些。 众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黎漾正坐在地上休息，只听小舅说道：“天马上就黑了，这座土地庙贼人昨天晚上踩点过，难保今晚不会经过此处，留在这里危险，咱们需快些走。” 可是，大家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如果贼人今晚在赵家村扑空，难保不会换下一个目标...... 至于他们会经过哪里，去哪个村子，无人知晓。 这要是在半路上遇到了...... 众人沉默着，一时竟想不出一个安全之处。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黎漾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对着大家说道：“咱们就在昨晚出事的村子中选一个，在那里过夜最安全。” 是了！昨夜他们才烧杀抢劫过的地方，今晚必定不会再去第二遍。 大家火速商议后，决定去十里地之外的徐庄村。 一番折腾后，藏在枯井中的粮食也都取出来了。 事不宜迟，趁着天色还有亮光，众人再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出发。 先走了一段大路，后又拐进小路。 春末时节，小路上野草丛生，树木郁郁葱葱。黎漾已经分不清路在哪里，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流下来又蒸发，风一吹，脸上又热又痒。 再加上两旁构树的叶子硕大粗糙，擦过耳边，脸颊更是火辣辣地疼。 她只好脱掉外衫，将头和脸都包起来，不然脸一定会被刮伤。 此外，坑坑洼洼的土路被茂盛的杂草遮住，完全看不清地面，黎刚推着板车已经陷进坑里好几次了。 黎漾只得拿一根绳子，一端系在板车前，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在车子掉进坑里时，她便卸下背篓给黎刚拉车。 前面的赵青梅也是一边吃力地推着车，一边照看着黎生和黎花两个孩子。 最前头开路的赵青山和赵青河，二人已经一夜一日未合眼了，双眼猩红，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连旁人同他们说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众人走得艰难，两个时辰后才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徐庄村寂静无比，空气中还弥漫着大火烧过后独有的焦味儿。 走进村子里，脚下的土地是软的，黎漾用力一跺脚，飘起一阵细烟，原来脚下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可想而知昨夜的火势有多大！ 整个村子到处是断墙残垣，黢黑、破败的景象与清亮的月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被谁下了邪恶的“诅咒”，夺去了所有生机。 这诅咒正是——“战争”。 面对如此让人触目惊心的场景，黎漾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赵青梅和黎刚抱起两个孩子，心里悲凉心酸，今晚之后的赵家村又会成什么样子呢？ 赵青山和赵青河昨晚见过的情形比眼前更惨烈，现在二人已经习惯了。 他们迅速找到一处避风、墙壁还算完整的屋子后，开始出去找水。 黎漾和赵青梅收拾着屋子，用锄头将地面铲去一层，底下露出新鲜干净的泥土。 接着她们又到村里找些未烧尽的木头，只可惜能用的只有几根。 赵青山二人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干净的水，接着黎漾开始做饭。 柴少水少，她打算给每人做一碗简单的炒面。 先给每人碗里抓了两把炒好的面粉，接着撒上一点盐，水开后倒进碗里，然后迅速搅动。 一碗快速补充能量的炒面就做好了。 几人早已是饥肠辘辘，一碗热乎乎的炒面下肚，直接恢复了一半体力。 “这炒面好，方便又好吃。” “嗯，嗯！” ...... 黎漾做的炒面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好评。 饭后，赵青梅先在地上铺上一层油布，接着又铺上巨大的厚实褥子，今晚就打算将就一晚，所有人都睡上面。 接下来几人定好了守夜的顺序，黎漾和赵青梅先守上半夜，下半夜赵青山和赵青河轮着来。 夜晚，一阵阵寒风从屋顶的大洞口刮进来，幸好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睡，这才没有那么冷。 一夜无事...... 早上天刚蒙蒙亮，赵青山已经打回来了水。 黎漾简单地用清水擦了一把脸，漱了口便开始做早饭。 烧上水，她先先剁了半只风干的咸鸡放锅里，接着夹碎几小块腐乳放进去，炖了一刻钟后，马上香味就出来了，最后又快速地扔进去两把干菜，等汤再次煮沸时，饭就做好了。 大家都各自盛了汤，趁热喝上一口，咸香咸香的，再把厚厚的锅盔泡进去，等锅盔泡到半硬半软的时候，吃着更得劲儿了。 黎漾也吃得心满意足，这顿早饭不仅味道好还有营养，正好能给大家提供满满的能量。 临出发前，她又拿出昨晚自己和赵青梅做的布条分给大家，边示范如何缠绑小腿，边解释这样做是为了防腿肿、防累、走得远。 大伙儿不语，只是一味照着黎漾说的做。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准备离开徐庄村。 许是经过一夜的休整，体力都恢复了，黎漾走上两里路竟都不觉得累。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的，和昨天狼狈不堪的样子大为不同。 “梅子，你说徐庄村的村民们都去哪儿了？”黎刚同妻子说着话， “庄稼屋子都烧没了，人还哪有活路，可能都去投奔亲戚了吧......”赵青梅语气低落。 第32章 火烧赵家村 黎漾正想说点开心的事情安慰父母呢。 突然她瞅见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瘦瘦弱弱的，看着个子不高，身后背着一人高的大背篓，远远望着，像是背了一座小山在身上。 再仔细瞧着，她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动...... 竟然是个孩子！！！ 半大的孩子被她用衣服包起来系在腰上，只露出来个小脑袋。 前面有孩子往下坠着，背上有一座“大山”压着，她就这么佝偻着身子，双手拄着木棍儿，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挪动着。 离得近了，黎漾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同村的马寡妇！ 马寡妇今天早上刚从山上下来，因为身后的背篓太重，所以她走得格外吃力。 本想着走到平地时休息会儿，却不料刚走下坡，隔老远就看见对面有一行人过来，为首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气势汹汹，看着就让人害怕。 无奈，她只能加快脚步，咬牙坚持继续往前走，希望能赶快路过这伙人。 擦肩而过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见了黎漾。 两人猝然相遇，皆是意外。 马寡妇看着黎漾，还有她身边的黎刚和赵青梅，都是全副武装，大小背篓还有满满当当的板车。 原来那两个推着板车的男人和黎漾家里是一起的啊！ 但是，黎漾不是在做豆腐生意吗？ 现在全家人这是要到哪儿去？ 她心里的疑问都表现在脸上了，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地看着黎漾。 赵青梅惊得倒吸一口气，上前道：“马寡妇？！” 马寡妇不好意思地冲几人笑笑，弱弱回道：“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从村里逃出来的呢？”黎漾问道。 “我，我是出来挖药草的。村里附近山上的都被人挖光了，我就跑到远处山里去挖。” 她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黎漾，只低着头回答。 再看背上的背篓里冒出来的绿色植物，黎漾只一眼便就认出了是蒲公英。 她听着马寡妇说的话，察觉出不对劲：“所以你是前几天就出来了？！” 马寡妇心里纳闷，跑这么远挖肯定需要几天时间啊，她不明白黎漾为什么这么问。 “哎，出来有几天了。”马寡妇心中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了黎漾的问题。 听她这么说，赵青梅急得直跺脚：“哎呀，完了完了！” 黎漾的脸色也骤然一变，她走到马寡妇面前，神情凝重，强迫对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接着她简短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对方，特别是有关村里的消息。 马寡妇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出来挖了几天药草，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但是听到黎漾说叛军要火烧赵家村时，她便再也待不住了，和几人匆匆道谢后，脚步慌忙地离开了。 叛军要烧村子，可是双腿瘫痪的儿子还在家中啊...... 马寡妇越想越害怕，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回家，她要回家去！ 身后的背篓压在身上根本走不快，她心里一怒，将那背篓狠狠地摔在路边。 身上顿时一轻，她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孙子飞快地朝家中跑去。 马寡妇一路没停，一口水都未喝，她脚下的鞋子早就被磨破了，脚趾被杂草树枝挂流血了也浑然不知。 整整一日，她终于到了赵家村。 只是，这村子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模样了。 村口的大槐树被烧得躯干发黑，只有最高处的树顶静静留存着最后一抹青绿。 两旁的田地里本该是被沉甸甸麦穗压弯的小麦，现在已经都没有了，变成了轻飘飘的草木灰躺在地上。 村里的房屋尽数坍塌，木梁烧成黑炭，只剩下村民们坐在漫天黑灰中哭泣。 看到这一幕幕场景，马寡妇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她踉踉跄跄地朝家中跑去，脚下黑灰随风漫天飞舞。 终于到家了，可哪儿还有家的样子啊？被烧得只剩下了几截残墙断壁...... “儿子！” 一片死寂的焦土中响起马寡妇凄厉悲恸的声音。 怀里的小孙子感受到奶奶悲伤的情绪，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一老一小就这么跪在地上痛哭着。 突然，西北角的水缸里传来一阵敲东西的声音。 马寡妇的儿子用尽力气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 村子里，村长赵水正站在自家门前，那门现在只剩下一块门槛石了。 昨天下午，他就将黎漾带回来的消息通知了村里人。 随后，他家率先做出行动，收拾了家中重要的粮食东西，便往山上小丘陵的背面走去。 村里人见村长收拾行李走了，这才意识到消息竟是真的！ 大家争先恐后地收拾着家中重要东西，跟在村长的后面。 所幸村长出了村口后就在山脚下等着大家。 因此，昨夜赵家村所有的人就聚在隔壁丘陵山的最高处，子时刚过，山下的村子里就冒出了点点火光。 最后那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村子烧成了一片火海。 而且不止赵家村，附近的韩家村、王家村都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整片夜空都被染红照亮。 众人惊恐万分，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火。 “趴下！都趴下！”村长和赵承安猫着身子奔走在人群里。 这火势太大，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藏在丘陵间的众人万一被叛军发现就完了！ 藏在丘陵林木肩的村民们一夜未睡，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等到了天亮。 直到午时过后，村里冒出的浓烟才渐渐变小。 于是村长赵水带着村民们回到了村中，让都去看一看自己的家。 大家巡视完整个村子，地里的粮食被烧完了，房子也被烧完了，整个村子都被烧没了。 村民们崩溃地瘫坐在地，一切都没有了！ 村长站在老槐树下，老泪纵横，满腹心酸...... 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承安远远地望见一队人策马赶来，心中大惊，以为是叛军来了，大喊着让所有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骑马的队伍已经到跟前了。 赵承安回头一望，竟是...... 第33章 反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姥爷一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山中小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缝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屠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养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连夜出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结结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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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混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不明原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敲响村长的铜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马寡妇之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真相大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逐出队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赵青山坠河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幽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狗蛋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争孩子?我家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豪华大山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抽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新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开荒整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被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怎么能吃兔兔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商量种晚熟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腐殖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挑棉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黎漾:我也不清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秦岭土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上下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捉蜂养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准备取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第一次出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作死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杀杀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血流成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得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准备回山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毛茸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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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刚背起包袱大步朝队伍跑去，只摆摆手示意告别。 此时，屋里的黎漾已经醒了，眼神失焦地望着头顶的房梁。 这是她穿来的第三天，身体和记忆才刚刚都适应得差不多。 原身是大孟朝中州府密县大槐镇赵家村的小姑娘，今年十三岁，因为家境贫寒，八岁就到府城一户官员家当丫鬟。 上个月，主家喜得右迁，特发善心遣散府里活契快到期的原籍下人们，还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做赏银。 小姑娘心情雀跃思家甚切，当日下午便雇了牛车收拾好行李离开府城。 结果牛车晚上摸黑赶路时，在赵家村不远的小树林里翻进沟中，原身磕到后脑勺当场就去了。 再醒来，就是助农主播黎漾了。 上辈子直播熬夜猝死...... 好吧，虽然不好听，但至少没受多大罪~ 孤家寡人的黎漾早已对生老病死看淡，既来之则安之！ “小漾，小漾醒了吗？该喝药了。”门外传来赵青梅的声音。 接着门被推开了。 “娘！” 黎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本能地对着赵青梅喊娘。 “哎，好孩子！娘喂你喝药啊，喝完身体就好了~” “你爹今早已经上工去了，等这次发了工钱回来，咱们就好好养养身体，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活蹦乱跳的！” 这对父母待孩子倒是挺好的...... 喝完药想着想着，她又沉沉地睡过去。 就这么过了几日。 黎漾的身体逐渐好起来，也对这个家越来越熟悉。 这天是农历初十，她一早就被赵青梅叫起来，今天要去村长家谢礼。 那晚是村长的儿子赵承安救了自己。 赵承安在县城的驿站当驿卒，恰好那天有事回家，等走到沟边时看见似乎有团东西在下面。 他跳下去仔细一看，竟是个人，瞧着眉眼还有些熟悉，思索片刻大吃一惊，连忙抱着黎漾赶回村中...... 黎漾这几天也已经理清了思绪，她记得这个人，比黎刚小几岁，自己喊他承安叔。 “娘，我们也想和阿姐一起去！” “是啊，我们还能找赵大树玩儿~” 黎生黎花拉着赵青梅的袖子央求。这是一对龙凤胎，过了年已经八岁了，因为是早产儿，且长期营养不足，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比同龄孩子矮了不少。 赵青梅没说话，眉头一皱佯装生气。 两个小人立马就不敢哼唧了，只哭丧着小脸望着黎漾。 黎漾耸耸肩，这就没办法咯~ 吃过早食，两人装了十个鸡蛋和二两红糖，挎着篮子出门去。 “青梅，小漾这是好了吧？”有人问道。 “哎，都好了。这不带着她去村长家呢，这次多亏了承安！”赵青梅笑着答道。 “小漾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又有人问。 “嗯。”黎漾简单回话。 二人走得慢，正走到村中间。 旁边小路上突然跑出来个女人，她神色焦急脚下带风，险些撞上来，一个急刹车后踉踉跄跄又朝村口跑去。 黎漾被吓一跳。 “马寡妇，你风风火火干啥去呢？” 赵青梅对着马寡妇背影大声喊道。 可前面的人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停往前冲。 又不知怎的，她跑了几步突然又折回来。 “县里修河道砸死人了，我要去村长家问信儿。”马寡妇一咕噜说完。 赵青梅听完脸色煞白，整个人呆愣住。 黎漾反应快，一把抓住马寡妇，“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马寡妇看黎漾神情严肃，竟莫名有点发怵，耐着性子解释：“我外甥今早去县城送货回来时说的，我儿子也在河道上。” 说完甩开黎漾胳膊一溜烟跑了。 黎漾和赵青梅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担忧，加快脚步往村长家走。 等她们赶到村长家时，早已不见马寡妇的身影，村长说她跑去县城了。 “赵叔，你说这是真的吗？” 见到村长时，赵青梅已经急得不行了。 年过半百的村长鬓间发白，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愁绪：“我也不知道。再等一刻钟，看承安会不会回来报信。” 说罢就套弄起了牛车。 黎漾看村长这样子，估计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县城。 “娘，你听我说，你先......”黎漾在赵青梅耳边悄声说。 赵青梅眼里先是震惊，接着是恐惧，最后在接收到黎漾坚定的目光后，一句话也没说就往家跑。 不到一刻钟，就见赵青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呼...呼...呼呼，赵...赵叔，我们...” “村长爷爷，我们跟你一起去县城！” 黎漾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青梅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黎漾扶着赵青梅坐上牛车，三人火急火燎地当即出发。 结果刚出了村子，就遇到了一个人...... 第2章 救爹 看着眼前的三人，赵承安也惊讶。 不过他转身利索跳上牛车，接过鞭子快速抽打着牛往前跑。 “爹，黎嫂子，县城疏浚河道出事了。边坡塌陷埋了不少人，不过还不知道到底是哪几段。我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就往家赶了。” “我们也听马寡妇说了，就想去县城看看。” 村长忧心忡忡地说。 “先别急，历来疏浚河道都是分村分段安排活儿的，我们先去打听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赵承安三言两语说完。 之后大家一路无言，一个时辰后牛车到了县城码头。 几人分头行动穿梭在人群中，向监工四处打听消息，终于有了眉目。 这次塌方最严重的地方是在河道一二段。 但，赵家村就在二段！ 顾不上多说什么，大家急匆匆地往二段赶。 到地方时，赵家村的汉子们正赤脚坐在路边，天气寒冷，头上衣服上脚上满是湿漉漉的淤泥，都结成一层冰土了，个个低头不语，旁边还有白布盖着几个人。 看见村长来了，有的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黎刚！黎刚！” 赵青梅大声叫着丈夫的名字，回应她的却只有嘈杂的人声和凛冽的北风。 黎漾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到处拉着人问：“我爹呢？有没有人见到黎刚？” 吵吵闹闹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黎叔被抬去杏林医馆了！ 杏林医馆，黎漾拉着赵氏往回跑，她知道这个地方！ ...... 半个时辰后，杏林医馆里。 内室的地上生了一盆炉子，狭促的房间里三三两两好几个病人，黎刚躺在最外面的一张木床上昏迷不醒，旁边的赵青梅哭得眼睛红肿。 黎漾此时则正在城里飞奔，刚才老大夫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用一两精品人参吊着气，再行一套生死针，或许还能救得回来。” 她跑得胸口疼，北风呼呼吹得后脑勺也疼，但不能停。 到了，如意当铺。 黎漾抬头看着招牌平复气息，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她从怀里贴身拿出来一根银簪，簪子通体不长银色尚可，不过那簪头竟是颤花头，随着黎漾手上动作微微摆动煞是好看。 坐堂伙计眼睛一亮。 他接过银簪，细细检视着簪头的花纹，外部一朵扇形的大花瓣包裹着，中间三朵小梅花组成花蕊，工艺精巧，通体簪子精致美丽。 “你这簪子花型虽不错，但成色着实一般，也就值一两。” 伙计开口说道。 黎漾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却懒洋洋地哦了一句，“那今日不当了。”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哎哎？哪里来的小姑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伙计暗骂道。 不过他嘴上却笑着说：“这位姑娘，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就再加两百文，这可是难得的好价格了。” 说完还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黎漾。 探究的眼神扫来，黎漾忍住心中不适，轻轻地拂下衣裳，淡定开口：“八两。” 伙计收敛神情站直身子，目光平视。 眼前十来岁的小姑娘，五官平平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有神。身上的衣裳虽普通，但仔细看也是去年流行的织布料。再看她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他心里也有了判断：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丫鬟听吩咐出来办事的...... 再想到近些天店里都没有开单。 “五两，不过要死当。” 伙计思索着说。 “成交。” 伙计：***草率了 黎漾接过五两银子放在上衣最里层，不敢耽误，出了店门走到转角处就飞跑起来。 这簪子是小黎漾在主家当丫鬟时有次偶然得到的赏赐。 因为太珍贵太喜欢，她一直贴身放着，直到出府回家。 如果小姑娘还活着，想必也是会这么做的吧? 一定会的。 快点，再快一点！ 她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一遇风就结成小粒子，脸上又热又疼，索性一口气跑回杏林医馆。 还好还好，赵青梅正守着黎刚，不晚！ 五两，再加上赵青梅早上回家取的五两，刚好够十两。 黎漾的心里升起无限希望！ 前厅的老大夫诧异小姑娘这么快就返回来了，刚才她说给她一炷香的时间，她一定会筹到钱，竟是真的..... 看着大汗淋漓的小姑娘，老大夫边吩咐徒弟抓药煎药，边回屋取针袋。 黎漾扶着柜台从怀里掏出银子，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激地看着他。 老大夫点头示意，表示已经知晓了。 下一秒，她再也坚持不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刻钟后，师徒二人配合给黎刚灌下了药，接着老大夫就开始行针。 “老夫尽力了，再等半个时辰，如果人醒了就能活下来，看他的造化了。” 老大夫拔完针说道。 “多谢您！” 黎漾感激地对老大夫道谢。 老大夫吩咐有事随时喊他，就走了。 临近申时，此时屋里其他的病人已经都回家了。 只有黎漾和赵青梅寸步不离地守着黎刚。 “小漾，你说你爹会醒吗？” “会的。”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狭小的室内光线逐渐幽暗，黎漾坐在炉子旁，眼神坚定地看着黎刚。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黎漾觉得屋子里热气全无，身上开始发冷打颤。 眼前人的眼皮突然有了轻微跳动，黎漾害怕是错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一瞬，黎刚眼皮跳动的幅度加大。 “醒了，大夫，人醒了！” 黎漾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立刻跑去喊大夫。 赵青梅也在旁边激动地唤着黎刚的名字。 老大夫匆匆赶来，看着黎刚眼皮一直睁不开，似醒非醒的样子。 他连忙用手按住病人胸口，连续三下重击。 “噗！” 黎刚一口鲜血吐出来，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三人见状俱是一喜。 黎刚嘴角全是血，自己却不知，只对眼前人笑着：“青梅，小漾，你们都来了。小漾这是好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人也再次昏迷过去。 “好了，不要紧。让他睡会儿吧，这口瘀血吐出来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回去还要仔细养着，一会儿我再开几副药。” 老大夫边说边交代黎漾出来取药。 拿完药申时已过半，黎漾急忙雇了辆牛车，医馆伙计帮忙把黎刚抬上车，三人就出发回村了。 到家时已经接近酉时。 小黎生黎花正摸黑坐在门口等人，听见牛车的声音，远远地跑上前迎接。 两个孩子看见爹躺在牛车上一动不动，吓得哭了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 两人抱着黎刚的胳膊哭喊着。 赵青梅见状也眼泪直流，搂过两个孩子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捏着手里最后的五个铜板。 她一定要撑起这个家！ 第3章 村长的铜锣 厨房里，黎漾正在泡药材。 借着火光，她拿个陶瓮把药材倒出来，仔细看辨认出了山楂、姜黄这类活血化瘀成分的药，剩下的倒是不怎么认识了。 赵青梅也在一旁做晚饭，黑面饼野菜汤。 “小漾，娘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攒的月钱和簪子，你爹今天就救不回来了。” “你八岁那年，先是开春干旱接着又夏天发了洪涝，地里都是淤泥，庄稼全毁了。黎生黎花也出了水疱（水痘），当时家里没有一点吃的，为了救你弟弟妹妹又借了许多钱，爹娘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托人送你去当丫鬟。” “娘总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但我们终究是对不住你啊！” 或许是因为积攒的情绪太多，赵青梅终于说出了长久压在心底的话。 黎漾耐心地听着，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娘，我不怪你。” 赵青梅哽咽着想说什么，到最后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手紧紧握住黎漾的手。 黎漾并不觉得黎刚夫妇两个人做错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要最大程度保全所有孩子。 而且这些年家中债务高筑，但小黎漾的月钱都是自己拿着的，可见夫妻二人也是疼爱孩子的。 饭好了，除了昏迷不醒的黎刚，四个人就着灶火的亮光在厨房的小木桌上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饭。 等赵氏喂完黎刚药，带着小黎生黎花歇下后，黎漾也回屋歇下了。 ......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吹吹打打丧事不少。 在河道上没了的汉子大概有五六个，有的是当天白布抬回来的，有的是重伤但没钱医治又从医馆抬回家的，熬了两天人还是走了。 赵青梅也从心里愈发佩服和感激黎漾。 黎漾嘛，现在正和小黎生黎花在上山的路上，赵家村在一片丘陵的正中间，靠山吃山，村里人平时捡柴挖野菜都是从山上弄的。 黎漾家更方便，从屋后的小坡走上山，距离更近还隐蔽。 “阿姐，你看这里有一片荠菜。” 黎生在前面惊喜地喊。 黎漾走过去一看，确实是一小片野生荠菜，叶片不大却特别嫩绿，看着像是刚长出来的。 黎漾高兴得很，上辈子自己做助农主播时曾在大山里住过一年，吃过的野菜鲜美极了，后来回市里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味儿。 三个人蹲下来开开心心地挖了起来。 挖完荠菜，黎漾还发现了几种都很适合药用的野菜，不过现在太小了还不能完全确认，她打算等过两天再来看看。 三人又捡了些小树枝准备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碰见了村长家的小孙子。 “小漾姐，我爷喊黎大娘（黎伯母）来我家。” 说完人就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赵大树！兔子咬你尾巴了？喊我娘什么事儿啊？” 小黎生在后面追着问。 “开会嘞~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 风里传来回音。 “这个笨蛋！” 黎生跺跺脚往回走。 回到家，黎漾把野菜篮子放下，进屋看见床上的黎刚也醒着，正靠在床头喝药。 “爹，今儿感觉好多了吧？” 黎漾现在对黎刚也日渐亲近起来。 “爹好多了，小漾是又上山了？” 黎刚脸色有些苍白，很是慈祥地看着黎漾。 “是啊，黎生发现了一片荠菜地，刚冒芽不久，晚上我给你们做凉拌荠菜。” 黎漾笑着说。 “我们小漾就是厉害，比我还会做饭。” 赵青梅得意洋洋地夸黎漾这两天做的菜，明明都是一样的菜和调料，但就是比她做的好吃。 黎漾哭笑不得，内心os：这才哪到哪儿呀，以后食材多了保管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不过她笑了笑，嘴上话题一转：“刚才村长家的赵大树过来了，喊娘去村里开会，不过没说是什么事儿。要不我和娘一起去吧。” 这个时候开会？黎刚夫妇面露疑色。 等黎刚喝完药，黎漾两人赶紧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去村长家的。 “娘，看来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啊！” 黎漾边看边说。 “咱们快些走，去占个好位子。” 赵青梅悄悄地拉着黎漾加快脚步。 过了一会儿，黎漾就站在了所谓的“好位子”上——茅房边的一块大石头，空气清新，闻者想晕~ 不过马上黎漾就悟到了这真的是吃瓜，啊不！纵览全局的好地方啊...... 村长刚说完一句要征收人头税，人群就炸了。 “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收税啊！” “是啊，人头税往年不都是和夏粮税一起收的吗？” “家里当家的才去了，又要收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对，修河道的事还没给个说法呢！” 也有人脑子转得快——“这税还和以前收得一样吗？” 村长被吵得脑瓜子疼，站在凳子上嘶声力竭地喊：“安静，大家都先安静！！” 不过，却没人听。 黎漾心里为村长的嗓子“默哀”，觉得他真的很需要一面铜锣...... 村长一看又是这样，扶额叹息，双手开始召唤小救星。 “安——静——安静！！！！！！” 赵大树和几个小伙伴齐声高喊，喊完还你看我我看你，骄傲地挺着肚子。 好家伙！村长有自动挡铜锣！ 黎漾是长见识了。 神奇的是，大家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村长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第一，朝廷决定提前征收人头税。” “第二，这次人头税征收，提高税额，成丁（十六岁及以上）每人需缴一百五十文，未成年每人五十文。” “第三，最迟半个月后缴齐税收。” “散会！” 村长一口气说完，扭头就走了。 只留下懵逼的村民们。 人群里安静了一息，不多会儿便传来叹息声，有人低声哭泣的声音，压抑悲伤。 还有更多的人没有声音，但他们的脸上全是麻木和忧愁。 黎漾看了看身边的赵青梅，见她满脸愁容眼神空洞，明明望着前方却似乎看不到路的样子。 唉，黎漾心里叹气。 自古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小漾姐，等会儿你们来我家。” 赵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像条小鱼一样钻了过来。 正好，她也有些疑虑想问问村长。 第4章 上山 等村民都散去后，村长媳妇儿从屋里抱出一个小陶瓮，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红糖和鸡蛋。 村长名叫赵水，他抽着旱烟吞云吐雾地在一旁说：“黎刚这次伤得不轻，但这几天村里事情多我抽不出身来，东西你们拿回去就给他补补身子。” 赵青梅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前些天自己送的谢礼，赶忙两手推拒着：“这本来就是感谢承安救了小漾的，我这怎么能拿回去，赵婶子你快收下！” 两人拉拉扯扯，一个要塞一个要拒，嘴里还不停，唾沫星子直飞。 赵水看得川字纹揪起，大声打断：“够了，吃的和人命哪个重要？！村里那么多后生都没了......”说着语气哽咽了起来。 想到村里这几日的情形，大家都沉默了。 赵青梅也不再推托，眼底蓄满了泪水，默默提起东西抱在怀里。 “村长爷爷，我想问下，您知道这次提前征税的原因吗？” 突然，黎漾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低迷的氛围。 赵水听到黎漾的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浑浊的双眼直视了黎漾许久，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只是吐出来的烟圈更大了，很快便吞噬了村长的脸，模模糊糊中黎漾总感觉对方正在酝酿着什么。 半盏茶后，黎漾耳边飘过来对方轻轻的一句话——“听说，北方边境已经打起来了。” ...... 离开村长家，黎漾和赵青梅两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家。 吃罢晚饭后，一家人坐在炕上取暖。 等俩小家伙睡着后，黎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灰色小布袋。 打开后，里面一共五文钱，这是给黎刚抓完药剩余的钱。 赵青梅也从怀里贴身摸出来一把钥匙，打开床头的杉木衣箱，在衣箱底下摸了摸，掏出来一个小木盒。 放到床上打开后，黎漾看清了里面有地契和田契，还有绳子串着的两串铜钱和几个散铜钱。 赵青梅语气忧愁：“这是家里所有的钱了.......” 黎漾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在认真地看地契和田契。 黎刚夫妇不识字，但小黎漾当丫鬟后是学了一些字的，这些家里都知道，所以他们见黎漾拿着地契看也不惊奇。 黎漾细细看完几张纸后，心里对这个家的“资产”也有了判断。 她又数了铜钱，一串是一百文，还用绳结每十个打个活结，有两整串。零散的铜钱还有四文，一共是二百零四文。 加上自己手里的，家里现在总共二百零九文钱。 成丁每人一百五十文，未成年每人五十文。黎家两大三小加起来的人头税就是四百五十文。 交人头税还差二百四十文左右。 这还差一半啊！ 黎漾的心里也有了些压力。 “要不，我们找人借借吧？” 赵青梅看向黎刚试探着问。 黎刚披着外袄靠在床头，油灯映着他单薄的身躯，影子长长的照在土墙上。 “明天我去镇上找找有没有招散工的。” 赵青梅听着丈夫的回答，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黎漾看看两人，虚弱的爹忧愁的娘...... 还是自己来吧。 “爹，娘，我今天在山上发现了几种药食同源的药草，想明天采点带去镇上药铺卖卖看。” 黎漾开门见山说道。 药食同源？的？药草？ 山上的野菜最多，但没听说过有药草啊，夫妻俩都在心里疑惑地想。 “小漾，要不你仔细说说是什么样的药草？” “是啊，还没听说过我们山上有药草。” 黎刚问完，赵青梅也紧接着问。 “爹，娘，我说的其实就是我们平时吃的野菜。像我们这两天采的荠菜，等长大结籽后晒干就可以入药。不过现在吃也是可以的，凉血止血，清热利尿。” “像这样的，还有蒲公英，清热解毒，清肝明目。” “茵陈，养肝利胆第一药......” 黎漾随口说了几种，这也是她做助农主播，在大山里居住时积累的实践经验。 那时她常跟着村民去赶山，日积月累就学到了这些本领。 黎刚夫妇听得一脸茫然。 两人接着又问黎漾：“野菜是药？还能卖钱？小漾，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府里时听庄子上的付婆子说的，她老娘是医婆，平时她来府里送菜也有新鲜野菜。” 黎漾觉得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甚至美滋滋地想：以后甩锅就有地方了！ 不过，他们脸上仍有顾虑：“小漾，这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去年我刚和付婆子学的。” 黎漾张口就来。 嘿，越来越熟练了。 果然，说完就见黎刚和赵青梅的面色一松。 “那明日我和小漾一起上山，你在家里做饭。你慢些活动身体，喊黎生黎花俩人给你打下手。” 赵青梅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家里。 黎漾点点头，也很满意亲娘的这一点——做事利索得很。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盘算，眼下先把最大的困难“人头税”给解决掉。 其次，还有村长今天透露出的战事消息，自己在府城时并没有听说，不知道战况如何。 后面也要想办法多了解局势，古代的消息实在太闭塞了，她可不想一下穿进乱世啊！ 第二日，天刚亮黎漾就带着赵青梅一起上山了。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背篓，出门后绕到屋后从小道往山上走。 春风渐暖，山中已经冒出了不少绿色。 最先开始抽芽的是柳树，远远望去细长的枝条上，挂满了盈盈点绿。 二月春风似剪刀，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过黎漾心里想的却是，过几天可以做些柳叶茶了~ 两人接着往上走，来到了上次黎漾他们挖荠菜的地方。 除了上次挖过的地方，黎漾看到旁边旁边挨着的一小块儿地也露出了荠菜小嫩芽。 春生万物，如果过两天再下场春雨，这山上的动植物就越来越多了...... 赵青梅见黎漾在看荠菜，便想蹲下来开始挖。 不过黎漾却阻止了她，因为时间短任务重，她想找找更有时节性的药草。 这样的话，卖出去的价格也能更高点。 她边走边回忆着上次的路线。 不多久。 两人眼前映入一大片荒地。 第5章 茵陈 俗语说“二月茵陈三月蒿，四月五月当柴烧。” 茵陈可采摘入药的时间很短，黎漾上辈子都是在清明节前，也就是农历三月初前，会一直挖茵陈。 现在刚二月中旬，正好还有半个多月采摘期。 眼前这块荒地枯草极多，黎漾找到一株茵陈，蹲下来和赵氏说：“娘，你看，这就是茵陈。” 地上的植株刚发出嫩芽，叶片细小、羽状分裂，花小且密集。 赵青梅蹲下来仔细地看，看着看着她认出来了：“小漾，这不是蒿草吗？夏天成片的蒿子，味道难闻得很。” 黎漾笑道：“娘，茵陈是蒿也不是蒿。它这个时间的药用价值是最高的，等变成蒿草的时候就不值钱了。” “价值”赵青梅听不懂，不过后半句她倒是听懂了——现在就得挖！ 黎漾手把手教着，先找到枯黄的蒿子丛，再看中间是否有发出来的嫩植株。同时还要注意辨别，有些蒿草的嫩株和茵陈很像。 赵青梅连连点头，全神贯注地听。 接着她按照要点去找，找到一株就马上拿给黎漾看。 刚开始还出错了好几次，几种蒿草实在是相似。 不过等黎漾细细纠正过后，她也越来越熟练，完全不会认错了。 于是二人决定分头找。 黎漾自己向西出发，穿过一个小坳口继续往前走，发现了一片枯蒿子，低头细细找起来，这茵陈还真不少...... 一个时辰后，她把这一片都挖完了，背着估计有十来斤重。 此外在旁边的小坡上还看见了蒲公英，蒲公英叶片鲜绿，个头不小，这再过半个月估计就要开花了。 蒲公英可卖，也可家里当菜吃，都好得很。 春天真好啊！ 开挖！在小小的山地里面挖呀挖呀挖...... 这小丘陵山连山，黎漾对地形也不太熟悉，于是挖满背篓后就往回走。 返回汇合点后，黎漾等了一小会儿，远远地就看见一座移动的小山过来了。 目瞪口呆黎漾.jpg “走吧，小漾。咱们快回家去。” 庞大背篓下的赵青梅还招呼黎漾赶快走。 日头已经开始西下了，两人一起朝着家中走去。 到家后，黎刚已经做好了饭菜，黑面野菜饼，咸菜疙瘩。 他接过黎漾手里的木篮，笑呵呵地招呼俩人赶快吃饭。 黎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大口咬饼子，苦涩粗糙刺嗓子，呜呜。 她立马在心里暗暗发誓：吃肉！等挣够人头税，她要吃鸡鸭鹅鱼猪羊...... 吃罢饭，开始收拾药草。 今天采的主要都是茵陈，还有一小部分蒲公英。 黎漾再次示范。 她先挑出去残根和断茎，然后把处理好的茵陈和蒲公英稍微润湿，这一步是为了将其变得柔软。 接着把处理好的茵陈和蒲公英切成三厘米的长段，然后摊开晾干。 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晾干太慢，黎漾决定晚上在炕上低温烘干。 赵青梅和小黎生黎花负责挑拣，黎刚负责润湿和切段，黎漾则负责检查和搬到炕上铺开。 一家五口齐上阵，分工合作效率高！ 大家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入夜后，黎刚开始烧炕。 黎漾和赵青梅每隔一个时辰就起来翻晾药材。 就这样忙忙碌碌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药材终于炮制好了。 黎漾拿起药材先是仔细地看外观，再用鼻子闻闻味道，最后用手碾碎叶片。 颜色、味道和干燥程度都达到了上乘标准，这次炮制药材很成功。 不错不错！ 黎漾很满意，不枉她辛苦了一天一夜。 不过她猜测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古代野生药材的药性要比现代种植的好。 所以炮制出来的效果才会这么好。 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黎漾就打算用这些先去镇上试试水。 急匆匆地吃过早饭，黎漾和赵青梅就出发了。 二人走过村里时，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 之所以这么赶，是因为她们要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镇上。 隔壁村韩家村倒是有牛车，相当于现代定点发车的“公交车”，只不过是私人经营性质。 但是现在家里坐不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个时辰后（两个小时），黎漾只觉得肩膀快不是自己的了，小腿肚也开始发酸，屁股也硌得疼。 赵青梅见女儿脚步变慢，默默接过背篓，把里面的药材倒在了自己背篓里大半。 即使这样，两人到镇上药铺时已经巳时过半（早上九点半）了。 小小的门头，漆黑门匾上是土黄色大字，周围空气里都是中药材的味道。 黎漾看着眼前的“无忧药铺”，不由得乐出了声。 这老板还挺会起名字，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一家“无忧杂货铺”~ 黎漾示意让赵青梅在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先去问问。 走进门，只见店里只有一个坐堂掌柜，他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龄，国字脸八字胡，穿着藏青色细布袄，头戴一顶皮草帽，正低头“劈里啪啦”地在打算盘。 “店家你好，不知你这里可收炮制好的药材？”黎漾上前问道。 老掌柜听到声音，停下算盘，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同自己说话。 他归置算盘，双手插袖地走了出来：“不知道姑娘是想卖什么药材？” 黎漾把自己肩上的背篓放下，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 老掌柜抓了一把出来，盯着瞧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小姑娘，你这药材和野草混在一起，这没法收。” 黎漾听完，笑着说：“多谢店家，那我回去再仔细分开。” 说完她合上盖子准备走。 谁知老掌柜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温和慈祥地说着：“这都混在了一起，你回去如何分得清？罢了罢了，我瞧你小小年纪也不容易，左右你卖不出去，不如我就勉强收了做马料吧。” “虽比不上正经料草，不过你放心，我给你按行市价两文钱一斤，这也当我日行一善了。” 说完他还一脸吃亏的样子。 黎漾心底冷笑，这是图穷匕见了，还日行一善，只是不知道这“善”行了多久了。 第6章 卖钱 难不成这老头还想强买强卖？ 黎漾在心里快速思考着退路。 硬碰硬肯定不行，那就只能...... “真的吗？谢谢伯伯！我今日的运气真好，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黎漾一脸天真，激动地感谢着。 “这里面还挺沉的，不知道在哪儿过称？我给您背过去吧。” 说着她就提起背篓，一脸迫不及待想卖钱的样子。 老掌柜对黎漾感恩戴德的模样很是受用，心里愈发高兴。 还和颜悦色地道：“好说好说，你这就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黎漾去后院。 说时迟那时快。 就是现在！ 趁着这老头转身的时候，黎漾抓稳背篓带子，像个兔子似地窜出去...... 老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等他回过神追到门口时，只能远远望见黎漾的背影了。 “呸！下贱丫头，收你东西是给你脸，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 他一双眼睛迸发出狠毒的凶光，在门口恶狠狠地骂着。 却说赵青梅这里，一直站在街边望着药铺，突然看见黎漾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像是有鬼在后面追她一样。 “娘，快跑啊！”黎漾大声喊着。 赵青梅一听，背起背篓就往前跑，矮壮的身躯竟比黎漾跑得还快。 黎漾：...... 如此孔武有力飞毛腿般的老母亲，真是个练体育的好苗子啊！ 等跑出街道，赵青梅边给黎漾顺气边问。 “小漾，这是咋了？跑这么快到底是怎么了？” “那...那药铺...掌柜是...是个黑心的。” “他，他还想强买强卖！” 好累啊！ 黎漾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跑太快嘴里倒吸冷风，这会儿肺管子疼。 “什么？你人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打你？！” 赵青梅焦急地在黎漾身上摸来摸去，检查女儿有没有受伤。 “不行，娘去找他，娘去给你讨回公道！” 黎漾顾不上休息，连忙拉住老母亲：“娘，我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找地方卖药材。” 赵青梅仔细摸了一圈，见女儿没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可，这还能去哪里卖啊?” 两人一阵沉默。 “娘，我们坐牛车去县城卖吧。” 黎漾心想，不一定非要找药铺，医馆也是有药材需求的，自己的茵陈这么好，还是应季的，不信卖不出去。 “我们先去杏林医馆。” 想到上次为黎刚诊治的那位老大夫，黎漾想去找他碰碰运气。 说走就走，时间不等人。 二人匆匆赶到镇子外去坐牛车，到县城一人两文钱，黎漾给了四文钱后找个靠边的位置两人坐了上去。 不一会儿，牛车坐满了人，悠哉悠哉地朝县城驶去。 到县城门口，两人就得下车步行到医馆。 黎漾这次背着背篓快步走在前，身体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快正午了，她实在是又累又饿，要抓紧时间。 到了。 杏林医馆，黎漾见上次的老大夫正在前堂坐诊。 不过这会儿正午，店里倒是没有病人。 黎漾直接走到老大夫前面，行礼道：“老先生您好，我爹前些日重伤昏迷，在您这里行了生死针后醒了过来。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老大夫鹤发白须，身形消瘦，精神抖擞。 他听着面前小姑娘的话，倒是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想起来了！那天是有个扎生死针的男子，还是他女儿凑的医药钱...... 老大夫已经认出来了黎漾，笑着问：“你爹身体怎么样了？如今可好了？” 黎漾恭敬道：“多谢老先生关怀，我爹回去喝完药后身子已经好多了，如今已经能干些家务活了。” “好！好！好！” 老大夫听后高兴得很，没有比病人康复让人更高兴的事了。 不过，他见黎漾说完后还站在原地。 便有些疑惑地问：“小姑娘今天是来看病的？” 黎漾这时上前一步：“老先生，我和我娘近日在山上挖了些茵陈，已炮制好了，今日来是想问您这里收不收？” 这下老大夫倒是怔住了。 自己行医大半辈子，靠着几十年积蓄开了这家小医馆，因为多年积累的口碑和自身过硬的医术，生意倒是很不错。 不过药材，他一向都是从行户手里订购的。 一来药材品质有保障，二来不坏了行里规矩。 除了有些猎户来卖的狼心熊胆等珍贵稀有药材以外，他还没有收过散户的药材。 “老先生，您不妨先看看我的药材。” 黎漾看出了老大夫的犹豫，也猜测到了一些原因，不过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说完她走上前，卸下背篓，打开盖子等着老大夫看。 老大夫定睛一看，药材倒是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他站起身来，手抓一把药材，在手里仔细观察，又凑近鼻子闭着眼睛凝神地闻，最后拿了几段放进嘴里嚼起来。 嚼了几下，细细品味后吐了出来。 这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老大夫再次看向黎漾时，眼里多了些欣赏，笑呵呵地说：“老夫姓孙，小姑娘就叫我孙大夫吧。” “孙大夫，我叫黎漾，您叫我小漾就行。”黎漾也笑吟吟地回。 “哈哈哈，好一个聪慧伶俐的小姑娘。”孙大夫眼里的赞赏又多了些。 “你们这次带的都是炮制好的茵陈吗？大概有多少斤？” 孙大夫从诊位上走出来，向黎漾母女问道。 黎漾赶紧让老母亲把另一背篓也卸下来，打开一起放到孙大夫面前。 “这筐里大部分都是茵陈，还有少量的蒲公英，孙大夫您检查下药材质量。”黎漾快些回道。 孙大夫蹲下来，认真检查着筐里的药材，又叫来小徒弟也在旁边检查记录着。 他边看边点头：“你这批药材品相很好，比行户手里的货源还优秀不少。” “老夫就按行里价格收，茵陈十文一斤，蒲公英八文一斤，小姑娘你觉得如何？” 黎漾心中快速计算着，散户和行户自是没法比，也不能坏了行里的规律。 而且按上次开的药方价格来推算，孙大夫给的收购价算是中上了。 “谢谢孙大夫，就按您说的价格定。”黎漾甜甜地回。 孙大夫倒是很满意黎漾的态度。 这药材虽然炮制得好，但如果小姑娘要价更高，那自己是必然不能收的了。 第7章 买肉 孙大夫叫来了小徒弟，小伙子利利索索地称好了重量，还特意往外侧身，请黎漾和赵青梅过了一眼称。 茵陈十文一斤，共四十斤。 蒲公英八文一斤，共十一斤半。 一共是四百九十二文钱。 孙大夫亲自给黎漾结了账，还嘱咐道这些天正是收茵陈的时节，黎漾再有炮制好的直接送过来就行。 俩人从杏林医馆出来，赵青梅摸着怀里黎漾刚才给的三钱银子，被巨大的喜悦砸得魂不守舍，走路直顺拐。 三钱银子啊，黎刚要在镇上扛一个月的大包。 她心中突然一酸。 不过，现在山里的茵陈还很多。 等回去再多挖一些，而且今年挖过明年还能挖。 嘿嘿，她马上又精神起来了。 黎漾看着旁边老母亲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 不过她自己的心情也极好，这是来到这里后挣的第一笔钱。 久违了，挣钱的感觉真好啊！ 黎漾怀里还揣着剩下的一百九十二文，沉甸甸的。 不过马上就要大采购了！她要买肉买菜买买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集市。 县城的集市设在靠近码头的地方，一条长长的街道，道路两边店肆林立，远远望着规模还不小。 街道最外面是一块大大的空地，里侧有各种小食摊贩，外侧则是各种蔬菜瓜果禽活鱼类等贩卖，这也是为了方便停靠的船只随时下船采买。 不过现在是河道枯水修理季，码头来往停靠的船只并不多。 而且今天已过了正午时刻，此时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正好，黎漾准备带着老母亲好好逛一逛。 “包子~刚出炉的肉包子~~两文一个，五文三个嘞” 包子摊老板边叫卖边掀开蒸笼，只见热气腾腾的白雾直往上窜，他用手呼扇好几下，才露出白白胖胖的发面包子，一个个看着暄乎好吃得很。 黎漾咽了咽口水，白面肉包子啊，自己穿来之后还没吃过白面呢，更没吃过肉。 “老板，给我来三个肉包子。”黎漾递过去五文钱。 赵青梅在旁边有点局促地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地说：“小漾，买一个你吃就够了，娘不饿。” 黎漾回拍她的手：“娘，这挣的第一笔钱，要好好犒劳自己的，这样才会越来越有动力。” 赵青梅听不太懂黎漾的话，这可是五文钱啊。 她刚又准备劝说，结果一开口就被黎漾塞进一个肉包子。 她只能小口嚼着包子慢慢地吃。 真香啊，上一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她都想不起来了。 黎漾张嘴就是一大口，尝了味道后却有点失望。 包子是菘菜（白菜）肉馅的，嚼巴嚼巴嘴里却都是菘菜味，再看包子里头，零星几个肉沫，少得可怜，馅也盘得干巴巴的，吃到嘴里一点都不香。 不过她太饿了，吃完一个，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俩人也分着吃了。 赵青梅本来不准备再吃了，结果听黎漾说等会儿买点肉回家自己包，比这好吃多了。 她突然又觉得这包子吃着好像也一般了...... 俩人吃饱继续往前逛，路边有各种菜摊鱼贩。 现下刚开春不久，黎漾看了看，蔬菜基本都是菘菜（白菜）、芦菔（白萝卜）、水英（水芹菜），此外还有一些荠菜、面条菜等常见的野菜。 不过令黎漾惊喜的是，她发现竟然有卖生姜和大葱的，还是在同一个摊贩上。 于是黎漾花了十文钱买了几块生姜、五颗白萝卜和一捆大葱，其中生姜价格最贵。 不过她打算这姜回去发芽后种起来，这样以后就不愁吃了。 而且还和那个摊贩老板约好了下次买葱籽。 赵家村靠山吃山，家家户户都是吃山上的野菜，而且村里地少，基本上都种的庄稼，没人种菜。 黎漾思索着后院的空地，或许可以开垦出来一小块弄个菜园子，这样以后都有新鲜蔬菜吃了。 买好了菜，她们又继续往前走。 进入街道，就是各种店铺了，抬眼望去，有粮铺，肉铺，百货铺子，布衣铺...... 再往里看，有茶馆，酒楼，客栈，再往后看，黎漾就瞧不太清了。 不过今天是打算先买粮的。 她和赵青梅选了面积最大光线最好的一家粮铺，进去就是满眼粮袋，各种细粮粗粮袋子口敞着，里面插着一根根写着价格的黑色木牌，而且店里种类还很齐全。 “黑面八文一斤，白面二十五文一斤，粟米八文一斤，糙米十文一斤，精米三十五文一斤，糯米二十文一斤......” 此外，黎漾还看了一些豆类杂粮的价格，基本都是在五到十二文一斤的区间。 看来家里吃的黑面是最便宜的啊。 黎漾叹气，对自己家贫又有了最新感触。 看着白花花的面粉和大米，她咬咬牙买了三斤白面，五斤黑面，就这已经一百一十五文钱了。 呜呜，囊中羞涩，黎漾发誓以后一定要顿顿吃白米白面！ 从粮铺出来，黎漾二人又去了隔壁的肉铺，猪肉二十文一斤，纯瘦肉十九文一斤。 肉铺摊上，赵青梅两眼放光地盯着一块大肥肉，极力地给黎漾使眼色。 黎漾仔细看了看，无奈，太肥了。 这回去一下子吃太多荤腥估计要拉肚子，摇摇头后她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 为此肉铺老板还乐呵呵地送了一根大骨头，不过也真的是骨头罢了，一点肉星都没有。 但黎漾倒是高兴得很，回去有大骨头汤喝了。 天色不早了，两人买完肉又赶紧到百货铺子，买了三两大粒盐。 黎漾现在家中吃的是大块的粗盐，价格最便宜，只要十文钱一斤，但口味苦涩。 中等的就是大粒盐，形状、色泽和口感都好上很多，五十文一斤。 最好的就是细盐，不过价格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得起的，两百三十文一斤。 黎漾咂舌，这是盐中贵族——“法拉利”盐了！ 东西都买好后，黎漾身上只剩下了八文钱。 刚好，回去的车费六文...... 两人从县城坐牛车一路到镇上，又在镇上换乘牛车，车是到韩家窝的，刚好路过赵家村，她们在村口下了车。 到家时，已经酉时出头（下午五点）了。 赵青梅马不停蹄地进了堂屋，放下背篓掏出怀里的小布袋，合不拢嘴地跑去屋里找黎刚去了。 ? ?新人作者一枚，感谢大家对菜刀的支持！菜刀努力再接再厉 第8章 小笼包 黎漾拿着今天买的食材来到了厨房。 “小黎生，小梨花，快来给阿姐帮忙！” 她喊过来两个小帮手。 “阿姐，今天都买什么好吃的了？” 黎生高兴地围着黎漾打转，不过手却老实得很，虽然好奇但一点都不扒拉背篓。 “阿姐，药材你和娘都卖出去了吗？” 黎花也在一边仰着小脸懂事地问。 黎漾笑着摸摸两个小不点的头，一个机灵一个懂事，倒是让人喜欢得很。 “当然都卖出去啦！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掀开背篓，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粮食菜肉。 “哇！有肉！今天有肉太好了！” “阿姐，你和娘太厉害了！买了好多吃的啊！” 两个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手摸摸白面碰碰肉，又捂着嘴偷笑，怕口水一会儿就流出来了。 “那你们给阿姐帮忙打下手行吗？一会儿阿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兄妹俩风风火火地去生火了。 黎漾边分拣食材，边想着今晚做什么饭。 肉买的不多，最好是能掺着些别的菜一起吃，既能吃得饱也能吃得好。 对了，包子！ 今天黎刚他们三个在家可没吃上肉包子。 那就做小笼包吧，然后再熬些粟米粥搭配着一起吃~ 火已经生好了，说干就干。 黎漾先把老面团子用手捏碎放碗里泡上水，接着又找了一个木盆，里面倒进去些白面，又舀了差不多分量的黑面，今天打算吃二合面包子。 她用手在碗里搅拌着，感觉老面团子已经稀释好了，于是一只手端着碗慢慢地往木盆里倒，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快速搅动面粉成团，水不太够又加了一次，直到面团是半稀不稀有点沾手的程度就成了。 和完了面，把陶瓮放在灶台温暖处，等着发酵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盘包子馅了。 黎漾今天打算做荠菜肉馅小笼包。 第一步，先把肉拿出来开始炼油。 肉是肥瘦相间的，她把肥肉切下来，剩下的瘦肉就在案板上剁碎。 接着起锅添水，放进肥肉块，吩咐小黎生看着火不要太大。 肥肉就这样慢慢熬着~ 不多时，厨房里就飘起了浓郁、醇厚的肉香味，小黎生小黎花两个小不点站在灶台边直吸溜哈喇子，黎漾也在不停地咽口水，这是正宗老品种的猪啊，味道要香到骨子里去了...... “小漾，这是炼猪油呢？”赵青梅和黎刚也被霸气的肉香味吸引过来了。 黎漾看见俩人过来，吞下口水笑着说：“爹，娘，我准备包肉包子呢，你们也来帮忙吧！” 人头税已经攒够了，黎刚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看着女儿买回来的这么多食材，他赶忙和妻子洗了手帮忙做饭。 锅里的肥肉块眼看炼得差不多了。 黎漾捞出油渣，趁热给每个人嘴里塞上一口。 香！太香了！香喷喷油腻腻的猪油渣，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黎漾把猪油倒出来后，锅底还有一层油，她分出一半瘦肉馅，趁机倒进去，再放上盐，大豆酱，酱油，快速翻炒出锅。 接着又在陶瓮里放上荠菜碎，生肉馅，熟肉馅，还有切碎的猪油渣，然后再把提前泡好的生姜水分次倒入，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馅上劲儿。 黎漾尝了咸淡，很满意，这荠菜猪肉馅就算是盘好了。 此时灶台上的面团也发好了，她用筷子把蜂窝状的面团挑开简单排气，案板上撒些面粉，把面团揉成长条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压扁开始填馅、收口，一眨眼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就包好了。 这种小笼包做法是家庭简单版的，味道好还方便易学。 赵青梅和黎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就学会了，开始动手一起包包子。 小黎生和小黎花也吵着要试试，不过赵青梅怕他们浪费粮食，便打发两人去煮粟米粥。 两个小人垂头丧气。 黎漾见状暗笑，安慰道：“这次肉馅盘得少，下次阿姐多买点肉带着你们一起包。” “阿姐，下次我也要包！” “阿姐，我也会包！” 小家伙们瞬间又开心起来。 半刻钟后，锅里的粟米粥好了，蒸笼里的小笼包也熟了。 黎漾端下蒸笼，掀开盖子，雾气腾腾的，她趁热双手快速拿出包子放在木盆里。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了小笼包蒸好的样子。 小小的一个，因为掺了黑面的缘故，包子皮是灰色的，上面还透着油光，是肉馅的汁水已经浸透所致，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还起风了，吹得厨房门作响。 黎刚快步起身挂好门后木栓，屋里聚起热气来，一家人坐在暖和的灶火前，开始吃晚饭。 小黎生和小黎花迫不及待地拿起包子，一口咬下去。 吃了一口呆住了，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干起饭来。 黎刚也饿了，拿了一个包子，咬上一口，只觉得包子仿佛在嘴里“爆炸”了，汁水在口腔内四溅，满嘴留香。 再细细地品尝味道，先是肉的香味，中间还夹杂着荠菜的清香，吃到最后两者浑然一体。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包子，太好吃了！ 赵青梅看他们光吃包子也不说话，心中不知道味道到底怎么样，她怀着好奇的心理也夹起一个。 一口咬下去，她愣住了，这...... 这味道比白天在县城买的包子还要好，不，比包子摊的好吃太多太多了！ 女儿的厨艺现在竟这么好了！ 还这么懂事，白天买包子时就惦记着家里人。 赵青梅低头不语，吃得热泪盈眶。 黎漾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都尝了包子，却一个个都不说话，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不好吃吗？ 小黎生黎花心想：呜呜，太好吃了，不能说话，我要比哥哥妹妹多吃点！ 黎刚：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赵青梅：女儿贴心又能干，好感动啊！ 丝毫不知道别人内心想法的黎漾，算了，她决定自己直接开吃！ 拿起包子咬上一口。 啊，想哭~~~ 肉真好吃！白面真好吃！！久违的小笼包啊！！！ 荠菜猪肉馅是无敌了，百吃不厌，这荠菜吃着也比后世的味道好。 不过这包子皮，还可以再改善一下，二合面的还是没有纯白面好吃。 挣钱！吃肉吃米吃白面！ 黎漾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动力。 门外的冷风还在吹，屋里温暖静谧，灶火的余光照在饭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温馨幸福的一顿饭，直到很久以后，大家都还记得这个晚上。 第9章 继续挖茵陈 次日一早。 黎漾早早地起来，热了昨晚剩下的包子，又冲了鸡蛋茶，全家人都吃得饱饱的。 昨晚她已经和赵青梅商量好了，准备趁着清明前的这十几天，努力挖茵陈再挣上一笔。 于是吃完饭一家人就准备上山。 黎漾和赵青梅负责挖茵陈，黎刚带着两个小家伙砍柴捡柴。 赵青梅凭着记忆，绕到山的另一面，带着黎漾来到了蒿草多的地方。 黎漾放眼望去，果然是一大片“枯草窝”啊！ 面积真不小，中间还点缀着丝丝绿色。 不过地理位置不太好，都在半山坡上。 山坡有些陡，还有些枯树挡着。 这挖的时候得集中注意力，太容易摔倒了...... 两人分开，一东一西开始挖。 黎漾不敢放下背篓，就这么背在身上慢慢地找慢慢地挖。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这片地的优势。 可能人们常年以为这是没用的野草坡，所以很少有人涉足。 这也导致蒿草愈发旺盛，黎漾就趴在这儿一小会，就挖了四五丛，还都是挨着的，密密麻麻。 而且茵陈的个头也比上次的大。 赵青梅这边也是，一小会儿背篓底就铺满了。 没想到这片臭蒿子窝，竟然是块宝地。 看着眼前的干枯野草丛，赵青梅心里乐开了花，这都是钱啊！ 发财了发财了，她手上越挖越起劲。 俩人正在这边低头认真干活儿，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悄悄地注视着她们。 马寡妇一身青灰补丁旧薄衣，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挎着一个破篮子，里面三三两两几颗荠菜。 家中粮食快见底了，她是来挖野菜回去煮面糊糊喝的。 不过现在，她正躲在一个拐角处，眼睛不眨地盯着前面的黎漾看。 马寡妇想起来了，那天早上自己去找村长时还意外碰到了这两人。 那个小姑娘有着老鹰一般犀利的眼神。 听说她爹黎刚也出事了，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是被牛车拉回来的。 后来人竟然挺过来了。 马寡妇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楚她们到底在挖什么。 不过离得有点远，始终看不清。 臭蒿子地能挖什么？还挖得这么起劲儿。 马寡妇心中越发起疑。 黎漾的背篓已经装了一半，新鲜的植株水分十足，还挺重的。 她正打算休息一会儿。 她往旁边看去，好家伙，赵青梅的背篓已经满了，还冒出来一个绿油油的小尖尖。 黎漾亲封——古代牛马第一人唯亲娘也！ 干！加油干！ 黎漾也受到了刺激，撅着屁股就是干。 另一边，黎刚已经推着满满当当的板车到了家。 上午他上山砍了一棵枯死的桑树，十几公分粗，枝干也多。 回来后再慢慢劈开，够家里烧好几天的了。 不过现在，他得赶快再上山。 等黎刚推着板车赶到的时候，黎漾和赵青梅正坐在地上休息。 两人面前是小山一般的背篓。 黎刚见状，也来不及多说，把几个包子和热水壶递给她们，并用带来的空背篓替换了装满东西的背篓。 又匆匆往回赶。 黎漾真是累惨了，又饿又渴，咕噜噜几口热水下肚。 “诶！” 舒服地叹气，整个人算是缓了过来。 包子不多，估计是家中仅剩的几个了，两人分着吃完。 勉强垫吧一口吧。 吃过午饭，俩人打了鸡血般立马开干。 中间，黎刚又来换了两次背篓。 直到太阳快下山时，二人筋疲力尽，准备回家。 黎漾背着重重的背篓在前面走着，小脸木着，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穿过山坳口准备下山时，她突然脚下一滑。 “啊！哎呦！” 她摔了个大屁股墩儿。 赵青梅赶紧扶她起来，检查完幸好只是摔到了屁股。 黎漾看向地上，原来是踩到了腐烂的枯叶。 不过，枯叶中好像有一抹熟悉的嫩绿色。 她蹲下来仔细地瞧，心中回忆着这熟悉的植株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见它长出的幼苗是嫩绿色，叶片狭长椭圆形，叶缘光滑，叶面有蜡质光泽，叶鞘紧贴地面，呈淡黄色。 到底是什么呢？自己肯定见过的。 姜黄！想起来了，是姜黄！ 黎漾欣喜不已，激动地无从下手。 姜黄和姜均属于姜科，都是地下生长的块茎植物。 姜黄颜色更重，通体呈橙黄色，香味浓郁，常用作药材、调料或者染料。 而且姜黄是多年生植物，如果这里从来没有人挖过的话，那地下的果实应该长得不小。 黎漾招呼赵青梅一起清理枯叶，这才看清，脚下这片地零零散散竟然有三四株姜黄嫩苗。 两人小心翼翼地准备开挖。 而另一边，黎漾二人走后，马寡妇又来到了蒿草坡。 她在山坡上慢慢地走，仔细地看着地上。 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同样的蒿草丛，有的中间冒出来一点点嫩芽，有的中间仔细看，嫩芽已经被挖了。 挖蒿草苗？不能烧火不能吃，还挖那么多...... 那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呢？ 马寡妇一时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把疑问压在心底。 ...... “娘！阿姐！” “爹，娘和阿姐回来了！” 黎刚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他接过两人的背篓，差点没拿稳。 竟然比前几次还重得多。 黎漾来不及细说，让他直接倒在厨房地上。 呼啦啦~ 一大筐茵陈中居然掉出来十几块大疙瘩。 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看不太出来真实的样子，不过泥土薄薄处透着深黄色，好看得很。 黎漾看着眼前的“战果”开心得很！ 就是最后一颗姜黄底下都是烂的，没挖出来多少，可惜了。 她猜测，可能是这里的冬天太寒冷，植株底下被冻坏了。 而其他的几棵没事，想来就是那层枯叶堆的“功劳”了。 两人洗干净手，家里就准备开饭了。 今晚黎刚做的是黑面饼子和大骨头汤。 他按照黎漾的吩咐，先给骨头焯水，再添热水煮开，放入一些姜片，葱根，切进去一颗胖芦菔（白萝卜），就这么一直小火煨着，有两个时辰了。 起锅时，加些盐，又添了一把荠菜。 一锅奶白骨头汤就炖好了。 “呼~真暖和啊~” 黎漾喝着热乎乎的大骨汤，只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她用筷子掏出骨髓，抹在被骨头汤浸泡过的饼子上，真是神仙吃法！ 肌肉酸痛感都被治愈了大半。 一家人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晚饭。 关上厨房门，大家各自找个舒服的坐姿，围在灶火边，说说笑笑地开始干活。 夜色已深，黎漾家里依旧暖和热闹。 但村中间的一户矮土房中，烟囱早已熄灭。 矮土房屋里马寡妇正躺在冰凉的炕上，脑海里一直闪过白天的情景...... ? ?来啦来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生活不易菜刀卖艺！明天继续加油，晚安！ 第10章 买水磨 挖茵陈，挖姜黄，炮制，如此忙碌了好几天。 黎漾望着越来越多的药材，觉得是时候再去一趟县城了。 天还没亮，赵青梅推着平板车就从家里出发了。 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大背篓，上面用干茅草盖得严严实实，黎刚和黎漾在前面举着火把引路。 昨日他们已经雇了韩家村的牛车，这一趟进城途中就不再停歇了。 到村口时，车夫早就在那等着了。 送走黎漾他们，黎刚推着小板车回家。 走到村子中间，他总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好几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真是奇怪！ 这边，黎漾在牛车上昏昏欲睡，终于撑不住去会周公了。 到杏林医馆时，孙大夫的小徒弟才刚刚打开医馆门。 他麻溜地把东西搬到后院，随后交代黎漾在这里等着就行。 不多时，孙大夫过来了。 照旧检查药材，过称，连姜黄也都收了。 不过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孙大夫，是这次炮制的药材有什么问题吗？”黎漾不解地问。 孙大夫摇摇头，并未回答。 见状，黎漾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这次，茵陈有一百零几斤，蒲公英二十多斤，姜黄是五十斤。 姜黄的价格是十八文一斤，其他两样价格不变。 黎漾一共到手二两二钱银。 来时她还担心孙大夫这里会不会吃下这么多药材，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顺利。 走时，孙大夫照例叮嘱她，下次有药材可以再送过来。 黎漾倒是偷偷留了个心眼，出门时悄悄问小徒弟，刚才孙大夫的脸色为何不好。 小徒弟面善心实，叹气道：“今年开春过后，药材的进价一日比一日贵，但质量却越来越不好。” 黎漾听后，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有大商户在囤药材？亦或是有别的变动？ 还未细想，旁边赵青梅激动地拉着她回家。 “二两银子啊，娘有多少年都没摸过银子了！” “这药草真值钱，小漾咱们快回去接着挖吧！” 她紧贴黎漾，就差抱着女儿走了，这笔“巨款”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黎漾有点想笑：“娘，这会儿早市刚开门，你不打算去逛逛吗？” “小漾，你有想买的东西？”赵青梅吞吞吐吐。 “有，还不少呢。走，咱们去逛逛吧！” 说着，她拉起赵青梅轻车熟路地往街道走。 早上的人果然不少！ 小摊贩已经挤满了空地，码头上还有各种新鲜早食，热气腾腾，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肉铺早上的生意也是极好，排到黎漾时，她买了两个大猪蹄，价格比肉便宜，又花两文钱买了几根没人要的大骨头。 真是太划算了！ 倒是周围买肉的人都在那指指点点，暗笑竟有人买骨头。 赵青梅本来心里也不太赞同，但看女儿这么开心，觉得值了。 哼，骨头我闺女也能做得好吃！ 她狠狠地白了旁边的妇人们一眼。 黎漾暗笑，自己这个亲娘还真是可爱啊！ 她倒是一点都不理会这些人，乐呵呵地付了钱，带着赵青梅就走了。 下一站，石匠作坊。 一进门，黎漾就觉得这里地方真是太大了。 一间极大的屋子，一分为二，前边是成品摆卖，后边是作坊区域，都看不到头。 小到石臼、石槽、石凳，大到石牌、石狮、石碑，竟还有墓碑...... 只要是石头制品，这里应有尽有。 黎漾想买一个小水磨。 不过她看了看价格，最小磨盘的都要二百文，中等直径的更是要三百文了。 确实是贵。 “掌柜的，你们凿坏的残次品卖不卖？”黎漾悄悄地在掌柜耳边问道。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招呼小学徒带她到后边作坊去。 这里的“货”就更多了，有未开凿的原石，有正在凿的石头，还有凿坏的制品。 黎漾相中了一个底部有缺口的小水磨，只是不美观罢了，但是不影响使用。 而且，只要八十文！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她立即美滋滋地付钱了！ 出来后，两人又在码头买了一篓极便宜的小杂鱼，接着就往家赶了。 快到家时，黎漾远远望见自家篱笆墙外有个女人。 她看向赵青梅，赵青梅也一头雾水。 于是二人加快脚步。 走近一看，竟然是马寡妇。 赵青梅还没喊出声，马寡妇看见她们就跟见了鬼似的，一溜烟跑了。 俩人心底愈发疑惑。 到家后，黎刚正在做午饭。 “爹，刚才马寡妇在院墙外看什么呢，你知道吗？” “啊？我一直都在屋里啊。”黎刚一头雾水。 “哼，哼哼！”赵青梅一脸不高兴地进屋去了。 黎刚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黎漾解释道：“爹，刚才我和娘回来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马寡妇站在咱家院墙外，一直在往家里看。” 黎刚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早上送完你们后，回来时我一直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小漾，你说会不会是她？” “不过，她一直盯着我们家干什么呢？”黎刚不理解。 黎漾一时也想不通。 赵青梅听后，其实对黎刚的解释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是嘴上依旧揶揄：“说不定，人家是想来找你帮忙呢~” “梅子，我，你还不知道我吗？” 黎刚急得一个箭步上去抓住妻子的手。 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黎漾默默退出“主战场”。 等吃罢午饭，两人已经和好了。 浓情蜜意，都争着去洗碗~ “娘，一会儿你陪我去村里李木匠家吧！” 黎漾打破粉红泡泡氛围。 “好！啊？去哪儿啊小漾？”赵青梅放下碗过来问。 “我想做点小生意，准备去定工具。” 晴天霹雳，赵青梅急了：“小漾，咱们不挖药草了吗？” “这草山上都是，又不费力，挖多少都是钱！” 赵青梅说完，黎刚在一旁也是不解的表情。 黎漾懂他们的想法。 但还是耐心解释道：“爹，娘，挖药草只是一时的生计，过了这个季节，山上能挖的就很少了。” “而且，孙大夫那里医馆小，能收的药材数量有限。” 话一出，对面两人都沉默了。 “我在府城时，见过厨娘做豆腐。我想试试卖豆腐。” 黎漾平静地说完。 豆腐？！ 赵青梅和黎刚被惊到了。 豆腐他们只听过没吃过，听说味道比肉还好吃，而且整个县城里也只有一家卖。 而他们女儿，现在说自己会做豆腐！ 赵青梅掐掐黎刚的脸，皮松松的，看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黎刚：脸好疼，真不是在做梦！ 第11章 马寡妇告密 黎漾和赵青梅去李木匠家中定了大木桶、十字木架、豆腐箱等等。 一共三百文，对方承诺三天后就能取。 交完钱，赵青梅脑袋都还晕乎乎的，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缓过来。 二人刚到家，就看见村长和村长媳妇儿正在院子里和黎刚说话。 “梅子，小漾，你们回来了！” 黎刚看到她们，仿佛看见救星一般，赶紧飘了过来。 黎漾心里还没搞清楚状况，这是怎么了？ 正纳闷着，村长收起烟斗朝自己走来。 “梅子，小漾，你们回来了~” ...... 一刻钟后，黎漾终于听明白了村长的话。 原来是有人告密，说看见黎漾一家在山上挖到了好东西。 赵青梅气得身体发抖，一下子火了：“这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山上有什么宝贝？这么多年了，谁见过有宝贝，说这话陷害人也不害臊！” 村长媳妇儿也觉得赵青梅说得有理。 山上要是真有好东西，他们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一年四季都上山，哪能不知道？ 她看看自家老头子，想劝他算了吧。 村长赵水却在一边坐着，什么都没说，只等着黎漾回答。 黎漾心里叹了口气。 “村长爷爷，宝贝是没有的。” “但我们确实在山上挖了点药草凑到了人头税。” 她话音一落，在场几人都惊呆了。 村长媳妇瞪大了老花眼。 赵青梅和黎刚嘴巴惊得合不上，不敢置信！ 黎漾心里清楚，这件事既然被人看到了，就不可能瞒得住。 而且，这些药草漫山遍野都是，自家也不可能挖完。 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但是，一定要揪出来告密的人到底是谁！ “村长爷爷，您为人头税的事情发愁，想帮村里人解难，我能理解。” “我也愿意支持您。” “但是，前提是，您必须得先告诉我，是谁向您告密。” 黎漾神色冷静，掷地有声地说完。 咚！这话像一颗石头狠狠砸进了湖面。 村长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纠结，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村长媳妇儿在旁边欲言又止，无奈自己丈夫不开口，她急得直跺脚。 不过片刻，村长就镇定了下来。 他平静地看着黎漾，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说了一句：“黎丫头，这山是大家的。” “山是大家的没错，可是手艺是我们家的。” 黎漾看着对方那双浑浊的双眼，不甘示弱地回击过去。 “罢了，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罢，村长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准备走。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村长媳妇儿在一旁猛地拉住丈夫。 好一个以退为进！ 不过黎漾可不喜欢主动权在别人手里。 “是马寡妇。对吧？”黎漾出其不意。 村长的脚步猛地站定，村长媳妇儿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黎漾。 很好，已经得到了答案！ “村长爷爷，我愿意教您炮制药草，您也可以教给村里人。”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这件事必须保密。” “后面，我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我们家的闲言碎语。” 村长夫妻两个人没有回答，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明天早上，你们就过来吧，我开始教怎么找药草。” 说完，黎漾就送客。 赵青梅和黎刚两人都蔫蔫的。 他们虽然舍不得把手艺教给别人，但这手艺也是女儿教会他们的。 他们尊重她的决定。 黎漾心里倒是没感觉，这制药材的法子简单，她也愿意帮助家庭贫困的人。 但是，前提是她自己愿意给，而不是被别人胁迫。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不急...... 吃过晚饭，黎刚开始烧炕。 黎漾则和赵青梅一起出门了。 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今夜无风，四周都静悄悄的，在夜色笼罩中，她们安静地往村中走去。 走到村里的分叉口，再往上走不远。 俩人来到了一户漆黑的矮土屋前。 黎漾没有出声，只是从地上捡起一些小土块，往土墙边上砸。 啪嗒！啪嗒！ 屋里的马寡妇还没睡着，突然感觉外面好像有人在扔东西。 她不敢点灯，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破洞里看。 是赵青梅和黎漾！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接着躺下继续装睡。 砸了一会儿，眼看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赵青梅和黎漾停了下来。 黎漾的心头涌起一阵怒火。 她手里攥紧了一把土块，开始重重地一下一下砸向窗户！ “啊！”屋里传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过了一会儿，昏黄的灯光从窗缝里透了出来。 马寡妇慌慌张张打开房门，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请她们进来。 赵青梅本不想进去，但黎漾大摇大摆就走进去了。 屋内空间狭小，矮桌上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连四周的角落都照不亮。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霉味、苦涩的药味，还有一股清苦干涩的野菜气息。 马寡妇搬来两个凳子请她们坐下，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噔噔噔，旁边屋里赤脚跑出一个小男孩儿，约是两岁多，身上未着一丝衣服。 小男孩儿跑到马寡妇身边停住了，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黎漾看。 马寡妇赶紧抱起孩子，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我的小孙子。”她的声音透露着紧张。 小娃想是还不太会说话，听奶奶提到自己，只一个劲儿地笑。 这时，西厢房里传来一阵急促压抑的咳嗽声，随后一个成年男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娘，可是小婉回来了？” 马寡妇听到声音，急匆匆抱着小孙子跑过去。 黑暗中，只听到他们轻声交谈的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没多久，只见马寡妇泪眼婆娑地回来了。 她走到黎漾面前，小声说：“是我向村长告的密。” 说完，低着头站在旁边，静等黎漾发作。 黎漾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沉默片刻。 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眼底冰冷：“为什么？” 马寡妇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语气苦涩道： “我儿子在河道上被砸伤了，大夫断言他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家里欠着医药费，还马上要交税，儿媳妇借口回娘家借钱，人却一去不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生怕不远处的儿子听见。 “前些天，我见你们母女在上山一直挖东西，隔天又见你们一大早租了牛车去县城......是我向村长告的密。下午看着他们去你家，我心里也慌，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想着村长或许能问出你们挣钱的门路。” “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有半点恶意啊。” 马寡妇声泪俱下地向黎漾解释，呜呜咽咽地抽泣着。 怀里的小孙子抬起手，懂事地为奶奶擦泪，马寡妇紧紧抱着孙子，哭得更厉害了。 “明早辰时，你来我家，过期不候。” 黎漾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离开了。 都是在泥潭里痛苦挣扎的鲜活生命啊。 若马寡妇诚心悔过，知错就改，黎漾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倘若再有下次，她也会加倍报复回来。 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 ?周五晚上啦！菜刀来了~~月票已收到，谢谢大家??? 第12章 猪脚炖黄豆 次日一早，马寡妇早早地来到黎漾家。 她见活就干，卑微地讨好着每一个人。 仿佛是想身体力行地“赎罪”。 不过，黎漾一直没理她。 这也使她心底更加不安。 不多时，村长夫妇也来了。 三人看见彼此都很诧异。 不过，村长心里立马回过神来。 他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黎丫头是个好的，我们都要记得感恩。” 村长媳妇儿也在一头点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马寡妇一头雾水，怎么村长也来了，还有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好好学怎么炮制药草，学会之后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村长语重心长地交代两人。 咣当！马寡妇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她原以为黎漾叫她今日来，是想折磨报复她。 没想到，竟是真的要教自己挣钱的门路！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喜极而泣，顾不上失态，只连连应声“哎！哎！” 三人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一上午的时间，黎漾亲自带他们去山上挖茵陈，挖蒲公英。 这两样药草山上数量最多，炮制也简单，是最有希望在短时间内帮大家挣到钱的。 回来后，黎漾又细心教导炮制流程。 待到第二日，村长夫妇和马寡妇带着炮制好的药材来找黎漾把关。 不错，三人心细手勤，已经完全过关了。 第二日下午，村长就召集村里人开会。 他认真地把方法教给了大家，特别是对于修河道出事的家庭，更是按照黎漾说的要点手把手教学。 在过程中，有村民问到村长是从哪里学来的。 村长、村长媳妇儿和马寡妇三人在场。 三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黎漾一句话，统一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村长的做法和说法，黎漾在家中并不知晓。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看着之前买回来的猪蹄，黎漾快要忍不住口水了。 现在，她准备做一顿美美的大餐犒劳自己！ 两只肥肥厚厚的大猪蹄，上面的毛发还没褪干净。 她先烧火，把毛发都烧掉，又用刮板刮干净，换了好几次水，猪蹄洗得白白净净的。 接着把猪蹄劈开剁成几段。 起锅焯水，再次清洗干净后，她加入热水，把猪蹄放进去，再放入两把干净的黄豆、葱姜、大酱、糖，还有少许干山楂。 黎漾并没有放香料，一是因为贵买不起，二是因为这里的食材足够好足够新鲜。 这边猪脚炖黄豆已经煲上了。 她接着又开始处理小杂鱼。 小杂鱼，顾名思义，就是什么种类都放在一起卖的小鱼。 这种价格最低，一般都是家里没钱的人家才会买着吃。 不过黎漾却喜欢，这种小鱼刺软，种类多，用来煎着吃再合适不过了。 先把小鱼去除内脏、洗干净，加入盐、姜丝和少许葱段腌上片刻。 接着起锅烧油，待猪油融化，转动锅使锅壁都挂上一层油。 小鱼裹上薄薄的一层面粉，油热下锅，先别动，定型再翻面。 两面煎至金黄酥脆即可出锅，这样最省油还好吃。 趁着锅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油，她又快速地做了个清炒荠菜。 猪脚炖黄豆，香煎小鱼，清炒荠菜。 齐活，上菜！ 把最后一盘菜摆好，黎漾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这些菜黎刚和赵青梅都没见过也没吃过，一时间大家竟不知如何下筷。 “快趁热吃！” 黎漾见状，率先伸筷。 先夹起煎鱼，表面色泽金黄，一口咬下去，咔滋咔滋脆酥作响，太香了！ 她满意地直点头。 接着下一口又瞄向猪蹄。 柴火慢炖出来的猪脚软糯脱骨，香而不腻，黄豆吸饱了肉香，绵密沙软，汤色醇厚，咸香回甘。 黎漾一口猪蹄一口黄豆，香到停不下来。 中途再夹两口荠菜换换口味。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滋味，神仙生活吧！ 众人学着黎漾的吃法，动作也如出一辙。 尝一口香煎小鱼，嗯？！！！ 猪脚炖黄豆，嗯？？？！！！ 再来口清炒荠菜，嗯！！！！ 这也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吧！！！！！！ 小黎生黎花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 赵青梅和黎刚也不说话，只给黎漾夹过两块猪脚后就专心干饭。 一盆猪脚，一盘煎鱼，一盆荠菜。 最后全吃完了。 连同猪脚木盆里的汤汁，都被黎刚蘸着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饕餮盛宴啊！ 随后的日子里，村民们都争分夺秒地上山挖药草。 村里热热闹闹，氛围十分红火。 黎漾也没有闲着。 这两日，一有时间她也会上山找药草。 除了茵陈、蒲公英、姜黄，还找到了地黄、柴胡、三七、金银花等等。 她每样都挖上一些，回家仔细炮制好保存起来。 医馆小徒弟的话，让人心有余悸。 因此这些不常见的药材，她并不打算卖，只留作自己家里人急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开心的事。 今天下午，外祖父家来人了。 “小漾，还记得大舅吗？哈哈哈，几年不见，变成大姑娘了！” 这人说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黎漾，许是太过激动，力道重了些。 （他）差点把她拍得一趔趄。 黎漾看着眼前，身高一八五，体重一百九，人高马大，豪放粗犷的男人，连连暗叹，真是壮汉啊！ 他就是赵青梅的大哥——赵青山。 旁边还有一个与他长相相似，身形消瘦，举止稳重的人，家中排老二——赵青河。 “大哥，你别吓着小漾。”赵青河连忙制止。 接下来赵青梅与兄长们一阵寒暄。 这时，黎漾才得知，原来县城修河道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外祖父家。 老人清楚女儿家中日子困难，十有八九黎刚是要去河道上做工的。 他们担忧女婿出事，一定要两个儿子亲眼过来看看才安心。 赵青山和赵青河一路紧赶慢赶，足足走了一天半才到。 看着操劳的妹妹虚弱的妹夫，他们只恨得知消息太晚了。 赵青梅拉着哥哥们的手，眼里也早已蓄满了眼泪。 “小漾，刚才听你娘说，前些日子你受伤了，身体可都好全了？”赵青河整理好思绪，关切地问道。 “多谢大舅和小舅，我已经都好了！” 黎漾说着还蹦蹦跳跳地展示。 赵青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赵青河见状脸色也轻松了些。 第13章 外祖父家来人 厨房里，赵青梅正在忙活。 好不容易摆脱两个舅舅的关心，黎漾赶忙趁机溜到厨房。 “娘，我来帮你做饭。” 赵青梅看到女儿进来了，脸上的喜悦都压不住：“和你舅舅们都打过招呼啦？” “嗯。”黎漾边收拾东西边答。 风干鸡、风干兔、风干鱼，还有香菇木耳各种菌菇、板栗、核桃等山货，整整两大背篓。 舅舅们带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娘，这些都是姥爷和舅舅们打猎打到的吗？”黎漾随口问道。 她好几年都没去过姥爷家了，只记得每次去都有肉吃，还有姥爷那张骇人的脸。 “嗯。你姥爷每次都会给我们捎很多东西。” 赵青梅语气温柔地回道。 只是，这几年家中日子艰难，赵青梅怕父母担心，因此几番托词，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去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 黎漾不知道赵青梅心中所想，只撒娇着：“娘，你再给我讲讲姥爷家的事呗，小时候的事儿我都不太记得了！” “好~” 见女儿和自己娘家亲近，赵青梅也很乐意。 她回忆道：“你姥爷啊，年纪轻轻就入了伍，他脑子聪明，学东西快，没几年就练了一身本领。 可在军中讨生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在最后一场大战役中，他所在的行伍几乎全军覆没。 可你姥爷命硬，撑着气捡回来一条命，但人也被烧伤了，一只耳朵一只眼睛都没了，然后他就回到了村子里当猎户。” 后来，他就遇到了你姥姥。但当时，你姥姥家里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哈哈！ 也不知道你姥爷都做了些什么事，最后两个人终于成亲了。再后来就有了我们兄妹三个。 小时候，你舅舅和我还经常被同村的孩子们嘲笑，他们唱着——爹是丑八怪儿是丑八怪，一家丑八怪~ 没几年，伺候完家里长辈归土后，你姥爷姥姥就带着我们搬到了山上去住。 你姥爷姥姥保证我们再也不会被别的孩子欺负嘲笑。 于是，我们一家人远离人群，独居山上，靠着打猎为生。 虽然当时家里穷了点，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赵青梅娓娓叙来，回忆起以前的时光，仿佛都还像发生在昨日。 黎漾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外祖父竟这么英勇励志！ “娘，等我们挣到钱，就回去看看姥爷姥姥吧！” 黎漾笑着说，赵青梅也轻轻点点头。 为了让黎刚的身体更快恢复，赵青山和赵青河准备在妹妹家中多待两天。 因此一早，他们就上山砍柴、劈柴担水、翻晾药材，听说黎漾想有个菜园，他们还计划在后院挖地翻土，势必走之前把家中的活都干完。 看着舅舅们汗如雨下的样子，黎漾决定做些好吃的犒劳下大家。 昨天晚上她就把黄豆泡上了。 等会儿就去李木匠家取工具。 天气渐暖，村里春天的气息多了起来，篱笆墙上冒出了点点绿，路边黄色的小野花含苞欲放，孩童们也换上了单衣在欢快地玩耍。 黎漾心情甚好，李木匠的技术着实不错，尺寸严丝合缝，木箱质量摸着比后世的还厚实。 她和赵青梅正说说笑笑推着小板车回家，转弯处看见村长驶着牛车过来。 车上的东西摞得高高的，用油布盖着，密不透风，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村长看见黎漾二人，立马下车，沧桑的脸上堆起善意的笑：“小漾，梅子，我正准备去承安那儿！” 赵青梅脸色稍显冷淡，只应了一声。 黎漾神情自然，想这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药材吧，只回道：“村长爷爷小心驾车！” 不管现在还是后世，她都真心佩服能为百姓做实事的人。 听到这话，村长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笑容更大更真诚了：“哎！谢谢小漾！” 说罢，两人都各自赶路。 到家后，黎漾马不停蹄地开始做豆腐。 小水磨昨天已经清洗好，做豆腐的甜井水也已经打好，纱布等物品一应俱全。 她先教赵青梅磨豆子，边加水边磨，磨得越细越好。 这步没什么难度，只是费时间费胳膊。 两个人一个添豆加水，一个磨，轮换着来倒是也都不觉得累。 接着就是把磨好的豆浆倒进纱布袋里，纱布袋的四个角分别系在十字架的四个头上。 黎漾抓住十字架中间的横杆，摇晃、转动、挤压。 白花花的豆浆就从纱布缝里哗哗地漏到大木桶里。 同时豆渣留在了袋子里。 然后她双手用力挤压豆渣，等再挤不出一滴豆浆了，将豆渣取出放好。 起锅烧火，将滤好的生豆浆大火烧开，不停搅动，这一步最为重要。 丝毫不能糊底，也不能溢锅。 黎漾边做边教赵青梅，还鼓励她也试试。 赵青梅眼睛直盯着锅，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接过搅棍。 一下两下动作僵硬，几分钟后竟也搅得像模像样。 不错，黎漾点点头夸赞老母亲。 赵青梅也笑了，干得愈发得心应手。 生豆浆煮沸后再小火煮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飘着一股浓郁的豆香，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清甜。 黎漾盛出了一些，尝一口，口感顺滑微稠，豆香浓郁，一点都不寡淡。 真好喝啊！ 以后可以吃豆浆油条了！ 确保豆浆完全煮熟后，黎漾熄灭灶火，让豆浆稍微凉一会儿。 接下来就是核心技术，点豆腐了。 黎漾拿出提前泡好的盐卤水，盐卤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但都是用它来腌咸菜。 她缓慢地把盐卤水一点点淋进锅里，一边淋一边轻轻搅动。 很快，像变戏法一样，豆浆就变成了一朵朵白花花的豆花，清水和豆花分离。 盖上锅盖，静置一会儿等它凝固。 接着黎漾搬出方形豆腐木箱，垫上细纱布，把豆花舀进去，上面压上大石头。 两个时辰后。 拿掉石头，打开木箱。 倒扣出来，一整块白白的豆腐就做好了。 因为是第一次做，黎漾特意做了嫩豆腐和老豆腐。 煎炸蒸煮炒，就看众人更喜欢哪个了。 ? ?朋友们下午好！菜刀来啦！大家是单休还是双休呢？今天出去玩了嘛？生活的脚步匆忙，愿菜刀为您带去一丝轻松和温暖~~ 第14章 豆腐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初卖豆腐 天刚微微亮，黎漾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 她收拾妥当出来，竟见众人都聚在院子里。 一问才知道。 好家伙，他们五更就醒了。 一个个都兴奋得睡不着，早早地就起来等着自己了。 黎漾这边匆匆吃着早饭，另一边赵青梅几人把豆腐都安置在板车上。 板车上铺了几层厚厚的稻草，又铺了一层茅草垫子，摸着软软的。 豆腐放上去，既不晃悠也不打滑，稳当得很。 豆腐木箱上面用青灰草帘搭上，看着干净利落，一点灰尘也进不去。 昨天的老豆腐还剩下二十三斤，黎漾拿出来两块快速地做了个小葱拌豆腐。 这就是今天免费的“试吃活动”了。 一切准备妥当，黎漾、黎刚和赵青梅三人就出发了。 今天赵青山和赵青河留守家里，负责把黄豆挑选好泡上，再去砍柴打水。 “就放心交给我俩啊，你们快走吧！” 赵青山不耐烦地催促道，生怕他们出发晚了卖不完。 话不多说，几人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黎漾先去的是隔壁的韩家村。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好吃不贵，健康美味，比肉还好吃的豆腐嘞！” 她大声吆喝起来。 黎刚和赵青梅脸皮薄，没有干过这种事。 两人像糊了浆糊一样张不开嘴。 话都堵在嗓子里，一句都喊不出来。 只能一个默默推着车，一个紧跟在黎漾身边。 他们刚进村口，就看见赶牛车的韩石头也在。 车上还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看来今早生意不错。 韩石头也认出了他们，这不是前几天刚雇自己车去县城的母女俩嘛！ “小姑娘，好些时日不曾见了，你们这一大早卖的是什么？” 韩石头笑容憨厚，语气热忱。 “韩大哥，今日生意不错啊！ 我卖的是豆腐，你可要尝尝？” 说着，黎漾笑吟吟地掀开草帘一角，取出装着小葱豆腐的小坛子。 韩石头本想拒绝，可见她打开后，里面竟是一个个小白方块，中间还点缀着丝丝绿色野山葱。 黎漾用干净筷子夹出几口放在他手掌心，也给车上的几个人都夹了些。 韩石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惊呆了。 这，这和县城卖的豆腐太像了！ 他一把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软嫩好嚼，浓郁的豆香充满口腔，还有野山葱的辛辣相配，吃着味道真是不赖！ “没想到，你卖的真是豆腐啊！”韩石头忍不住感慨道。 其实他很久以前在县城吃过一次豆腐 刚才远远的听见豆腐的叫卖声，他还当是货郎打着卖豆腐的名号吸引人呢。 县城里的豆腐铺子生意兴隆，谁会到村里来卖？ 毕竟豆腐价格高昂，村里人都买不起啊！ “韩小哥儿，这就是城里出名的“豆腐”？” 车上一位圆脸妇人好奇地问道，她旁边的几人吃完也都扭过头等着韩石头回答。 “豆腐精贵，我也只在县城吃过一次，味道上是差不多的。” 韩石头如实回答。 见状，那圆脸妇人又急着向黎漾追问：“小姑娘，你方才叫卖的豆腐是何物？可和县城里的一样？” 黎漾并没有吃过县城里豆腐铺子的豆腐，因此不做回答。 她只是掀开草帘，露出里面四四方方白花花的豆腐块。 “是了！县城里豆腐就长这个样子！”另一位年轻妇人看见后惊呼。 韩石头也在一边点点头，看来这小姑娘真是卖豆腐的。 “你如何会做豆腐的？” “你这豆腐怎么卖？” 圆脸妇人和年轻妇人同时问道。 黎漾看向年轻妇人，笑着回道：“这位姐姐，豆腐两文钱一斤。也可以拿黄豆换，半斤黄豆换一斤豆腐。” 说着，她指着旁边的一小块豆腐：“这就是一斤，够家中三四口人吃了。如果买得少，半斤也是可以卖的。” 那小妇人觉得黎漾说话好听得很，自己都成婚了还喊自己姐姐。 她也笑着回道：“倒是比县城便宜了一半。今日我刚好回家，你与我装上一块。” 说罢，她从身上掏出两文钱递给黎漾。 “我家豆腐好吃，姐姐尝了就知道！” 黎漾开心地收下钱。 同时黎刚利落地包好了豆腐，小心地提给客人。 “嘿嘿，我也买一块。小姑娘可瞧见前面大柿子树？那便是我家。待会儿你把豆腐给我老娘就行！” 韩石头紧接着也买了一块。 黎漾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扎着篱笆墙有柿子树的那家是吧？我瞧见了。” “韩大哥放心好了，保证给你送到案板上！ 让家里人吃了这顿还想下顿！” 韩石头自打做生意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说的小姑娘，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连应是。 车上的几人听了，也都掩着嘴偷笑。 唯有最开始的那个圆脸妇人一脸不屑，嘴里嘟囔着：“谁知道卖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豆腐，你们可别叫人给骗了！” “大娘，你牙上有葱花！” 黎漾甜甜地笑道。 那圆脸妇人一下子又羞又窘，脸唰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个小......”她瘪着嘴刚准备回击。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好吃不贵，健康美味，比肉还好吃的豆腐嘞！” 黎漾几人就推起小板车，大声吆喝着已经走远了。 只剩那圆脸妇人坐在慢悠悠的牛车上，一路气急败坏地咒骂不停。 黎漾走到韩石头家门口时，果然见一老妇人正在院中劳作。 她将豆腐的几种吃法都详细地告知了老妇人。 “丫头，这豆腐又白又嫩，真是个好东西啊，连我这牙口不好的老太太都能咬得动！” 郭母笑呵呵地夸赞道。 同时还给她介绍个大主顾。 “我们村的村长是个大孝子，侍奉家中二老尽心尽力，丫头你不妨去他家试试~” 黎漾心中暗暗记下了。 接着他们继续一路叫卖，零零散散地竟然卖出去不少。 看着剩下的最后两块豆腐，黎漾决定去韩村长家碰碰运气。 结果这一去，不仅豆腐都卖光了，她还意外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第16章 豆腐利润 午时刚过，豆腐终于卖完了。 黎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 与她不同的是，赵青梅捂着怀里的钱袋子，神采飞扬地往屋里走。 黎刚也眉开眼笑的，乐呵呵地开始清洗木箱和板车。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赵青山激动的大嗓门。 “小漾！听你娘说豆腐可都卖完了啊！你可真厉害啊！” 赵青山一路扯着大嗓门，风一般从屋里跑出来。 他咧着大嘴，左看看黎漾右看看黎刚：“哎，放着放着，让我来，你到一边休息去。” 说着就赶走黎刚，开始美滋滋地“洗刷刷”！ 赵青河在厨房里早就听见了动静，手中的铲子挥舞得更欢了。 黎漾闻着香味来到厨房。 只见小舅今日中午做的是爆炒蒜香豆渣，豆渣窝窝头，还有一个野菜汤。 回来就有热乎饭吃，真好啊！ 她巡视厨房，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水缸是满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的，靠墙边的大木桶里，正泡着圆鼓鼓的黄豆。 她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心底愈发感动。 “开饭了！开饭了！” 赵青河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今日中午虽然只有豆渣，但是量大管饱。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一时间风卷残云，桌上饭菜被一扫而空。 午饭后，本是到了小憩时间。 无奈大家都不想睡，围坐在一起。 赵青山拉着小妹问东问西，赵青梅也乐此不疲，眉飞色舞地讲着路上叫卖的细节，说到起兴时，还模仿一段，半点都停不下来。 黎漾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自己的热情也被点燃了。 “娘，我们算算账吧，核算下豆腐的利润。”她插嘴说道。 赵青梅应声，起身去屋里拿钱袋子。 赵青山和赵青河一看这情形，俩人也赶紧识趣地说回屋休息去。 “大舅，小舅，你们都坐下吧！咱们这里没有外人。” 黎漾拉着舅舅们的袖子重新坐下。 从小到大，外祖父家帮衬了自家太多，两个舅舅也是真心对家里好。 而且黎刚这边早已没了亲戚，黎漾现在就只有外祖父家这一门极亲的亲戚了。 她心里清楚，一人好不算好，全家好才是真的好。 如果时机合适，等自己站稳脚跟后，她也想回馈外祖父家。 只有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往后遇到事情才能互相撑腰，互为依仗。 赵青山和赵青河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二人心中都是暖暖的，熨帖得不行。 黎刚对女儿的做法也赞同，不说别的，就这些年老丈人家每年送来的钱、山货、还有各种肉等等，都是他们从自己口里省下来的粮，这才帮衬着自己养活了一家人。 赵青梅回来后关上厨房门。 “哗啦！” 钱袋里的铜钱都被倒出来。 几人挨着数了一遍，过足了数钱瘾。 一共是二十四文钱，此外还有四斤半的黄豆。 黎漾总结道：“除去免费试吃的豆腐，今早车上卖的共计二十一斤豆腐。” “其中，有十二斤豆腐顾客是付钱买的，其余的九斤都是用黄豆换的。” 这么看来，用钱买和用黄豆换的顾客数量基本上是平分的。 粮铺黄豆的价格是五文一斤。一斤干黄豆能做出来三斤老豆腐。 所以一斤豆腐按两文钱卖出去，我们可以挣一文的利润。 如果是用黄豆换，一斤黄豆换两斤豆腐，那么我们的利润就比一文钱高。” 等她说完，几人眨巴眨巴眼睛，没听太懂。 不过，他们清楚一件事情，能挣钱就行了！ 黎漾为了防止大家的心态太飘，特意打“预防针”：“家中的水磨体积不大，一天最多做出四十斤的豆腐，有时候不一定会卖完，而且刮风下雨天都不能出摊。 其次，挑豆子、清洗、泡豆子、挑水、磨豆浆、煮豆浆点豆腐、砍柴，这些活都需要人力。 所以，卖豆腐就是一个辛苦营生，既不能大富也不轻松。 但是通过自己双手辛勤劳作，养活一家人是没问题的。” 不料，大家听了黎漾的话都笑了。 “小漾，有这样一门手艺就是顶好的了！” “是啊，我们这些祖祖辈辈从地里刨食的庄稼户，要是能靠手艺养活家里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嘞！” “可不是，累点苦点怕什么！哪个庄稼人不是一把子力气？” “哈哈哈哈......” 大家说说笑笑，好似就这么冲淡了养家的辛苦。 黎漾一愣，倒是自己有些多想了。 吃苦耐劳、脚踏实地、善良淳朴，这些不正是我们这个民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美德吗？ 前人如此，今人如此，后人亦如此！ 她也何其幸运，来到了这个团结有爱的家中！ 中午简短的“饭桌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赵青山和赵青河穿着单衣——“嘿咻！嘿咻！” 从山上拉回来的巨大枯木，在他们的斧头下，变成了一截截粗细均匀的柴火。 小黎生和小黎花短腿跑不停，比赛谁码的柴火又快又多。 黎刚在院子中边翻晒药材，边叮嘱孩子们慢点跑。 黎漾和赵青梅又开始磨豆子了，一人添豆加水，一人摸索出了磨豆浆的巧劲儿。 二人配合得越来越好，磨完十多斤黄豆用的时间竟和昨日差不多。 接着是过滤、挤压，煮沸。 浓浓的豆浆香气飘满小院时，大家的干劲儿更足了。 黎漾看着锅里白花花的豆浆，心里也感慨：“希望明日集市豆腐大卖！” 一家人就这么劳作到晚上，待豆腐压上后，黎漾和赵青梅装好钱出门了。 马上就要交人头税了。 等到村长家中时，村长刚好还没睡。 黎漾拿出小篮子里的四百五十文，这是自己一家的税钱。 村长从屋里取出泛黄的人税簿，指尖沾了点口水，一页页翻到黎漾户籍那页。 只见上面写着：户主黎刚，本户男丁一口，妇女一口，小口三口。 他蘸了墨，在后面注上征收日期，写上“完纳”二字。 这就代表，黎漾家已经缴纳了今年的人头税。 待村长把钱锁好后，着急忙慌地想找黎漾说话时，她们已经走了。 “唉！” 望着夜色下幽深的小路，村长发出懊恼的叹息。 ? ?下午好！谢谢大佬的月票！！！书的封面已经换了，编辑帮我做的，大佬觉得还可以吗？下周二就要试水了，其实我心里有点忐忑哈哈哈，加油加油！！ 第17章 缺药 天还未亮。 黎漾和黎刚二人举着火把，中间的赵青梅稳稳当当地推着小板车，三人正在往集市赶。 每月逢初五、十五、二十五，郭庄村都会有集市。 这个村子地理位置特殊，刚好在一片山坳中，距离附近几个大村的路程都差不多，再加上时不时有山上的猎户下来换粮食，因此集市地点就选在这里。 黎漾到达时，路两边的小摊贩来得还不多。 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寒露，赶紧抢占了一个好位置。 几人收拾间，陆陆续续有摊贩和农户到来。 天大亮时，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好吃不贵，健康美味，比肉还好吃的豆腐嘞！” “老人小孩儿都能吃，健康好吃的豆腐嘞~” 黎漾和赵青梅大声吆喝着，默契十足。 这响亮的吆喝声，还真引来不少人驻足。 “豆腐？这豆腐是何物啊？” “是啊，没见过啊！” “哼，没见过市面，豆腐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上等食物，我们家可是天天吃！”一位八字胡中年男人吹嘘道。 “你既日日食，定是十分熟悉此物了！” “是啊，你说说豆腐长何模样？是何味道？” “是啊，你说啊，你说啊......” 周围人可不惯他这个臭毛病，三言两语怼得中年男人哑口无言。 黎漾见状，赶紧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请看！这就是豆腐！”她缓慢地掀开草帘。 豆腐的“神秘面目”出现在大家眼前——只见那是方方正正的一大块，白嫩细腻，看着就招人喜欢。 “哇！哇！”人群中的孩童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大人们也看得目不转睛，欣赏着这“稀罕物儿”。 中年男人也惊住了，这豆腐竟和县城里卖的一模一样。 “豆腐乃黄豆所制，工艺复杂，口味鲜美，营养价值极高，且吃法多样，着实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黎漾大声地向众人介绍。 说罢，赵青梅也拿出早上做好的小葱拌豆腐，给每人都夹了一点。 有人高兴地道谢，也有人不敢尝试。 最开始的那个中年男人，看着手里的葱丝和豆腐，这种做法他倒是没有吃过。 他放进嘴里细品，只一下就吃出了豆腐的新鲜。 “你家豆腐如何卖？” “这位大叔，豆腐两文钱一斤，也可用黄豆换，半斤黄豆换一斤豆腐。”黎漾大声清晰回道。 “给我来两斤！”他爽快地掏了钱。 黎漾手脚麻利地包好两块，众人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一整块是早已切好的了，分成许许多多的小块。 两块豆腐过了称，正正好好两斤。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不过这次是惊讶竟还有如此标准的称重。 中年男人接过豆腐，眼神扫了一圈众人，带着几分不羁傲娇地离去。 也有几人吃着觉得味道不错，当下就买了一些，还向黎漾询问各种吃法。 黎漾详细地告知了一些菜的做法，还细心叮嘱豆腐的存放时间。 也有人想用豆子换，只是谁出门时会带黄豆啊！急得直转圈。 黎漾随机应变：“您今天不妨和别人合买一块，回去尝了味道后，下次再用黄豆换也省得！我家以后每逢集市都会来卖豆腐。” 大家一听，倒是个好主意。 一文钱也不算贵，还能买个稀罕物尝尝，下次再用黄豆换也行！ 众人又开始热热闹闹地找“豆腐搭子”了！ 黎漾这一招实在是机灵，不多时，豆腐已经卖去三分之二了。 等到中午过后，山上的猎户们下来了，尝过小葱拌豆腐后，又是大手笔地承包了剩余的一半。 下午零零散散的顾客们也买走了几块。 剩下最后两块豆腐时，黎漾打算收摊，今天已经累了许久了，而且回去还要做豆腐。 正弯腰收拾时，她瞥见板车前一双鞋子。 抬头一看，惊喜道：“孙大夫！您怎么会在这儿！” 孙大夫也觉得巧，真的是这个小姑娘，幸好小徒弟眼尖...... “师傅前两天到隔壁县出诊，今日我们才刚回来！”小徒弟嘴快。 孙大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弟子的脑袋，笑着问：“小姑娘，上次一别之后，怎么没见你来卖药材了？” “可是嫌我给的价低，卖到别处了？哈哈！”他打趣着黎漾。 黎漾自是清楚孙大夫不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她诚实说道：“上次回家之后，村里也有很多人挖药草卖钱，我估计药铺医馆已经收满了，所以又寻思做了些其他的小生意。” 说着，黎漾拿出剩下的两块豆腐，塞进小徒弟的手里。 孙大夫一眼就认出了豆腐：“你手可真巧，豆腐竟也会做，可便宜我这个老头儿了！” 见他并没有问自己做豆腐的手艺是从何习来的，黎漾的心里更觉得这个孙大夫为人正直机敏。 “老夫不白吃你豆腐！” 黎漾：........听说我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孙大夫走过来，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说的内容令黎漾大惊失色。 回家的途中，她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白芨和三七两种药草你可认识？” “现在这两味药一日一价，涨得厉害。” “你家中有的话，可以放心卖到我这里，上面有人来收。” 孙大夫的这几句话一直回响在黎漾耳边。 白芨常用于止血生肌，三七的功效是散瘀止痛。 上面有人来收。 再加上村长之前透露过的北方战乱...... 难不成，战争规模扩大了吗，亦或是前线战况激烈...... 无论哪一种情况，黎漾心里都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古代战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深呼吸几下使自己稍微定定心，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无论今后的形势如何变化，先挣钱！ 没有钱寸步难行，真遇上战争就只剩下一个死了。 这豆腐生意得继续做，而且还要想办法增收盈利。 白芨和三七这两种药材她也认识，山中就有，但问题是做豆腐已经占据了家里人的全部时间，哪还有人手...... 对了！外祖父一家！ 第18章 征税日子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村长敲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棉花种子 经过村长的“威慑”后，黎漾家附近倒是安静了下来。 不知村民们私下如何，明面上倒是没有人再敢来探听消息。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往前过着。 马上就到中旬了，黎漾想起上次从韩村长意外得知的消息。 她打算今天就去县城碰碰运气。 原来当日在隔壁的韩家村卖豆腐时，那村长果真如韩石头的母亲说的一样，一见豆腐这种新鲜吃食，马上就给家中老父老母买了。 他还邀请黎漾去家中教一些适合老年人的豆腐吃法。 也正因为如此，黎漾在厨房中见到了“红薯”。 没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红薯。 天知道，她见到红薯时有多震惊，大脑瞬间宕机到无法思考...... 韩村长见她呆愣的模样，还以为小姑娘不认识此物。 因此，好心地解释道：“这是在舶来船上买的番薯，软糯香甜，家中老父老母最喜。” 最后，他语气还颇有些得意：“正是我家侄子在水运上做船员，这才年年都能食得番薯。” 黎漾正在酝酿着，如何开口让他将红薯卖与自己些。 不料峰回路转，直接知道了“批发地”。 那舶来船从北边来，往南方走。 每三个月途径县城一次，每次大概初十左右到达，只停留一个时辰。 因此，红薯并没有机会在这里“下船”。 今日就是三月初十了，黎漾早早地就到了县城码头。 天刚微微亮，岸边卖早食的小摊贩陆陆续续出摊。 附近的农户，也正在抢占好位置，占好位子后，将扁担里的瓜果蔬菜拿出来逐一摆好，随后大声开始吆喝，期望到来的船能第一个注意到自己。 过了一会儿，天已大亮。 码头上真正地“热闹”起来。 陆陆续续地到了两三艘船，船刚一拢岸，揽绳还未系牢，摊贩农户们便已争先恐后地涌到岸边，踮脚招手，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坐船乏累，来碗热乎乎的汤面嘞！” “客官，新鲜野菜，刚挖的新鲜野菜可要些？” 一时间，叫卖声、招呼声、讨价声混作一团，喧闹得很。 黎漾在岸边仔细地巡视了这几艘船，并不是韩村长所提到的舶来船。 他说，那舶来船很好认，色彩艳丽，体型更大更细长，气派得很。 等了一天，已经快申时了。 黎漾也没等到这艘船。 许是今天不会到了。 她正站起身准备走时，远远看见一艘黑红为主，金漆雕饰，色彩鲜艳的船驶来。 那船在落日中，被霞光镀上一层暖金，显得格外好看。 黎漾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它！ 她惊喜地跑到岸边，等渡板刚放下，船上下来几个年轻船员。 他们脚步轻快，很快往城中走去。 随后船上又出来了两个中年男子，一左一右站在甲板上。 “韩旺！韩旺叔！” 黎漾见其中一位跟韩村长长相酷似，这一定就是韩村长的侄子韩旺了！ 那叫韩旺的男子，看见船下人群中一个小姑娘正仰着脸朝船上喊自己的名字，双手挥得飞快，还时不时踮脚跳一下，生怕自己看不见她。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啊！ 可能是村里的人吧，不然怎么会认识自己。 如此想着，他走下船来。 黎漾快速地同对方说了来龙去脉，不料对方听完却眉头紧皱：“小姑娘，这趟没有番薯，年前已是最后一批了。” 啊？晴天霹雳！ 好消息，终于找到了卖红薯的船。 坏消息，他们已经不卖红薯了。 黎漾的内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刚才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失落。 “那你们有没有马铃薯呢？外表像黄色小土块，口感绵密，也和番薯一样，地下生长。” 韩旺心里惊讶，这小姑娘竟还知道番薯是地下生长的，可能也是二叔说的吧，疑问又转瞬即逝。 “不曾见过你说的马铃薯，也没有听说过。”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好吧，黎漾内心落寞不已。 果然啊，红薯不是好得的，土豆估计这个时代更是没有。 她藏起失望，又问道下次番薯什么时候开始贩运。 不料韩旺却说，这次跟船结束后，暂时就不跑船了。 因为北方局势不稳定，时局混乱，民不聊生，他们这次出发时，好几处地方已经爆发了动乱。 “韩旺叔，依你看，战争可会打到我们这里来？”黎漾声音发紧。 “不好说。”韩旺摇头道。 说话间，出去采买的年轻船员们已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个时辰还未到，整艘船已经补给完毕，准备出发。 告别韩旺后，黎漾站在岸边，望着船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情复杂...... 稍后，她独自转身朝城里走去。 她先到粮店买了三十斤粮食。 接着又到籽种铺，买了豆角、倭瓜、茄子等菜种。 让人惊喜的是，这里竟然有棉花种子！ 许是无人问津的缘故，棉花种子被随意地放在小角落。 那掌柜看黎漾感兴趣，便说道：“姑娘好眼力，这种子精贵，可是棉花种。” 棉花价贵，农户人家一年到头也买不上一斤，家中的棉被更是代代传承。 “掌柜的，这棉花种子怎么卖？”黎漾问道。 “诚不欺客，五十文一斤。”掌柜笑着回道。 黎漾仔细瞧着种子的饱满度和干度，都很不错，只是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她摸着手里的棉花籽，随意道：“可还有别的不常见的种子？” 不料，掌柜的听了这话，真从屋里拿出来一堆五花八门的种子。 “这都是我收集的种子，你看看......” 掌柜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位知己，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的成果。 黎漾一眼就认出了芝麻、甜瓜、西瓜籽。 真好啊！都想要！！！ 她克制住激动，同掌柜有来有回聊着，时不时说着好话赞美对方，结果竟半价拿下了一半种子！ 那掌柜娘子麻利地装好，自家丈夫存着的这些种子，种又种不好，卖也卖不出。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识货的小姑娘，赶紧卖出去得了！ 第21章 腐乳 天阴沉沉的，黎漾买好了种子就往回赶。 还未到家，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春日多雨，幸好牛车上搭上了茅草棚，她这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刚到村口，就看见黎刚披着蓑衣在等自己。 背篓递过去，黎漾迅速地穿上蓑衣，两人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慢慢地向家中走去。 “快坐过来烤烤火，喝些热汤！”赵青梅招呼着二人进厨房，快速地盛好两碗生姜葱白汤。 “娘，我买了种子，你拿出来看淋湿了没有。”黎漾捧着碗说。 赵青梅果然在背篓里翻出好几袋种子，打开后摊开双手仔细摸着，还都干燥着。只是瞧着这种子，她问道：“小漾，这是棉花籽吗？” “娘，你认识棉花种啊！” 黎漾倒是诧异，因为印象中从小到大村中没人种过棉花。 “怎会不识得？”她回忆道，这棉花许多年前村里也有人种过，当时全村人还都跑去看，长得高高的密密实实的，就是不结东西。 那人一气之下，把剩下的种子统统都扔河里了。 赵青梅还在河边偷偷捡到过，就是长这个样子。 黎漾想，那棉花种子精贵，估计那人是不舍得疏苗，再加上不懂打顶，这才颗粒无收。 这段时间，她仔细地观察过这里的气候和作物，发现和上辈子的家乡“渭地”很像，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种棉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她打算试一试。 “娘，后院的菜园地方那么大呢，舅舅们把地都开垦好了，索性我多种些~”黎漾对着正在翻看种子的赵青梅说道。 赵青梅点点头，倒是没反对。 “爹，明日你有空了，把鸡棚再扩大一圈呗，最好分隔开来，我还想养些鸭子和鹅。”黎漾和身旁的黎刚说着话。 “是得再买些鸡鸭，这豆渣家中都吃不完，天天吃也腻得慌。”赵青梅随口回道。 黎刚坐在灶火边只笑着：“现下真是日子好过了，豆渣都吃烦了！” 他一句话说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黎漾趁机道：“是啊，咱们再挖个地窖吧！东西越来越多，也好储存东西！” 不料她刚说完，赵青梅和黎刚都停下来看着她。 两人思索着：“挖地窖是行，不过人手不够，得在村里请人。” 黎漾一听要请人来挖，忙吓得阻止：“不用不用，算算日子，舅舅们过两天就该来了！到时候请他们帮忙一天好了！” 黎刚夫妇这才没意见。 对于挖地窖这事儿，黎漾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 舶来船三个月来一次，据韩旺说这次出发前北方已经发生了战乱。 但三个月过去了，战争的消息至今都没传到这里来。 虽说有古代消息闭塞的原因，但黎漾直觉更像是有人在故意隐瞒消息。 为什么隐瞒消息呢？所图什么呢？ 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这和隐瞒消息有什么关系？ 黎漾细细思索着这中间的联系。 啊！对了！ 是人和粮！！！ 她恍然大悟。 战争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和粮草来支撑，北方现在已经沦陷在战火中，只有别的地方才能为其提供补给。 先稳住粮食，稳住百姓，等征粮完毕，下一个就是征兵。 待这些输血包都被榨干后，接着就是战争的到来！ 想到这里，黎漾感到深深的恐慌。 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距离麦子成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真的开始征粮，那就说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就要开始囤粮了！ 不仅要囤粮，还要囤各种物资，还有提前规划好避难路线！ 黎漾在心里迅速地安排好接下来的任务，虽然之后的形势不一定会这么糟糕，但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能赌。 这两个月能做多少准备，就看能挣多少钱了！ 一想到马上边挣钱边花钱的样子，她有点想笑，哪怕穿越了自己还是成不了一只貔貅啊！ 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雨势也渐渐变大，院子中的雨水汇成了一条小水流，顺着排水沟向外流去。 小黎生和小黎花想踩水，却被赵青梅明令禁止，无奈地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黎漾正在灶火旁筛选种子，她将马上要播种的菜种都挑选出来，剩下的棉花、芝麻、西瓜等精贵种子都收好，等以后局势稳定时再种。 第二日。 清晨，雨后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篱笆院墙边的杂草又长高了一截，小鸟们也躲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昨日雨天，家中没有做豆腐。 因此黎刚和赵青梅起来就在院子里修葺鸡舍，二人手上叮叮当当，活计不曾停歇，嘴上也时不时争执几句。 黎漾昨晚惊喜地发现腐乳已经发酵好了，因而今日雨一停，也开始忙活起来。 她正将厨房里的腐乳罐子搬到北屋去，北屋避日晒，阴凉低温，将腐乳存放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了。 搬好后，她打开腐乳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咸酵气先漫出来，其中混着黄豆本身的香气、盐的咸气，还有淡淡米酒的酵香。 气息清而不浊，闻着就让人开胃。 用干净筷子夹出一块，腐乳表面通体乳白，四角微微泛黄，色泽干净，没有任何发黑霉斑，用筷子轻夹不易断。 黎漾抿上一口，只感觉外皮有一丝丝韧性，内里却绵软细腻，咸味儿融着豆酵香，不齁不腻，最是好吃。 夹够一小盘后，她打算今天中午就用腐乳做一些菜。 先将昨日买的带肉猪肋骨剁成小段，洗净控干血水，取两块腐乳连汁碾碎，加几片生姜抓拌均匀。接着上锅慢蒸，直到蒸至肋骨的油脂渗出，骨肉分离。 这边灶上蒸着，黎漾又迅速拿出一把小白菜，洗干净沥干水珠后，另起锅烧油，油热先下腐乳块碾碎炒出香味，然后倒入小白菜大火快翻，炒至断生便可盛出。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醇厚的豆酵咸香味混着猪肉本身的油脂香，还有小白菜的清鲜...... 黎刚和赵青梅几人在院子中被香得不行，只等着什么时候开饭。 黎漾做完最后一道凉拌野菜后，一声令下开饭！ 腐乳蒸排骨、腐乳炒小白菜、腐乳拌野菜、腐乳夹饼子，这顿午饭一家人吃得极其满足！ 第22章 舅舅的药材 午饭过后，黎刚和赵青梅已将鸡舍修葺好了，比之前的整整扩大了一倍。 后院菜园的地早已被翻好了，早早就被撒上了草木灰，接着又被太阳晾晒了数日，现在泥土里的虫卵想必都被杀死了。 昨日下了大半天的雨，地表早就被浸透了，黎漾趁着地里有墒，开始播种菜种。 豆角、倭瓜、茄子等依次种好，最后又在旁边小角撒上一把葱籽，只等小葱长出来再移栽就好了。 忙碌了一下午，菜终于都种上了。 等黎刚和赵青梅把豆腐压上后，天已经黑透了。 黎漾正准备熄灭灶火时，几人听见大门口传来声音。 听着似乎是有人在喊小妹。 黎刚赶紧跑出来应声，原来是两位大舅哥。 夜色下，赵青山和赵青河身上衣服满是泥泞，脸上也脏脏的，二人手里还推着满满当当的平板车。 赵青梅迎过两位兄长后，将板车上的油布取下，里面正是一筐筐药材，她手疾眼快地把它们都搬进厨房里。 黎漾也重新往灶膛里加柴，准备为两位舅舅做些吃食。 “昨日下雨，我与大哥躲在城门口避了大半日的雨，想着夜间路滑，因此商量休整一夜，今晨匆忙赶路，不料路上还是摔了几跤。” “所幸，还是爹想得周到，这一路盖着油布，药材倒是无大碍。” 赵青河边拍打身上的泥巴边说道。 赵青山在一旁喝着凉水吃着凉饼子，只连连点头。 黎漾见状，快速地做了个豆渣丸子汤，加几块腐乳进去，又将饼子掰碎泡了进去。 二人吃了足足四大碗才缓过劲儿来。 趁着舅舅们在吃饭，黎漾看起了地上筐里的药材。 白芨和三七两种药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泥污根须，干燥紧实，药味纯粹，倒是品相极好。 “这药材制起来可麻烦了，又是洗又是煮又是蒸，这许多时日才制得这些！”赵青山大大咧咧道。 “白芨煮透易干，三五日便可制好。三七需要反复揉搓晾晒，至少四五日方得干透成药。”赵青河向黎漾解释道。 炮制时间比自己预估的要多一日，许是山中气温低的缘故，黎漾这么想着。 一刻钟后，黎漾将筐里的药材检查完毕，确认无误后，几人这才都回屋歇息。 次日一早。 黎漾在村口拦住了韩石头的牛车。 索性车上人不多，黎漾和赵青河把所有东西都搬上去，位置堪堪够用。 身后重量猛增，老牛被压得不满地哞了一声，二人赶紧轻手轻脚地爬上车，牛车这才慢慢悠悠地走起来。 “韩大哥，对不住了，今日东西多，货物占的位置，我将银钱都补给你。”黎漾说着从身上掏出钱袋子。 韩石头乐呵呵地点点头，都是熟客了，这小姑娘也从来不占便宜，这车拉货反倒比拉人还好，免得一些人还讨价还价。 牛车晃晃悠悠地赶到杏林医馆时，孙大夫正在坐诊，黎漾不敢打扰，于是二人跟着小徒弟到后院等待。 “小漾姐，你们挖到这么多白芨和三七啊！”小徒弟边烧水边同他们说话。 “是啊，就是不知道孙大夫能不能全都收下！” 小徒弟年纪虽小，人却不傻，知道黎漾想套自己话呢。 不过他看黎漾面善，倒是很喜欢这个姐姐。 “放心吧，师父收的。”他朝黎漾俏皮地眨眨眼。 这下黎漾心里就放心了。 等了一会儿，孙大夫忙完后终于来到了后院。 他和之前一样，细细检查过药材的品质后，吩咐小徒弟称重算账。 白芨三十文一斤，三七三十五文一斤。 这两种药加起来一共是两百零几斤，最后到手银钱取整，一共是6两七钱整。 赵青河在一旁看着，已经惊得说不出来话。 黎漾把银子塞给小舅，跟着孙大夫来到墙角。 “你家中还有多少药材？”孙大夫问道。 黎漾老实回答，家中人手少，采药炮制都要耗费人力和时间，现下已经没有存货了。 孙大夫捋捋胡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孙大夫，这两种药材您下次还能收这么多吗？”黎漾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多再收一个多月，你可要抓紧时间了！”他留下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后就走了。 为什么只收一个多月？是因为不再需要了吗？ 那为什么突然间又不需要了呢？是因为战争马上要打到这里了吗？ 黎漾内心不住地猜测着。 出了医馆，她终于忍不住把这段时间得到的消息，还有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了赵青河。 小舅为人稳重细心，找他一起商量是最好的选择。 赵青河认真地听外甥女讲完，脸上浮现沉重的表情，眉头紧锁，显然内心已经担忧起来。 “你说得对。既然已经有了苗头，那这消息必不是空穴来风。 少时我常听你姥爷讲战争残酷，打起仗来，人命就跟野草一样，说没就没，兵马一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对，小漾，咱们先囤粮食！避难路线等我回去和你姥爷商量，他打过仗经验丰富，一定能想到办法！” 赵青河三言两语地就定好了计划。 计划和黎漾设想的差不多。 因为有了小舅舅的支持，她的心里也多了些底气。 药材已经卖完了，黎漾背篓里只剩下一罐发酵好的腐乳，这也是今日准备售卖的。 她跑了几家不同的饭馆、客栈和酱菜铺，连脚店都去了。 八斤左右的腐乳才堪堪卖完。 店家们只知道豆腐，不知道腐乳，更不懂这新鲜物儿怎么吃。 再加上价格高，要十五文一斤，都觉得不划算。 黎漾耐心讲着腐乳的吃法，既能直接就饼下饭，也能当做酱料做菜，还可以用来焖炖烧菜、入汤入羹。 有些店家听了倒是感兴趣，酱油做的菜食客们都已经吃腻了，要是能用这腐乳开发出新的菜品倒也不错。 黎漾笑着道：“那您家的生意可要越发兴旺了，日后可还要找我继续定腐乳哇！” 店家哈哈大笑：“承姑娘吉言，一定一定！” 第23章 买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动员 夕阳西下，直到院子里最后一缕阳光散尽后，赵青山和赵青河才推着两车摞得巨高的树木回来。 二人累得大汗淋漓，刚一进院门，赵青山就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啊！真是喝得痛快！ 他用袖子随意擦擦嘴，扭过头来，一看外甥女正端着碗站在身后。 “大哥天生体旺，就爱喝凉水。”赵青河接过黎漾手里端着的水，打趣着。 “嘿嘿，俺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赵青山不甚在意。 黎漾笑了笑，进厨房接着忙活去了。 今晚做的是鱼头豆腐汤，炸豆渣野菜丸子，还有黑面馒头。 家里人每日干活劳累，她想办法尽量给大家做些好吃的，多补补身体。 豆渣野菜丸子里面掺了点白面，下油锅一炸，香气就出来了，待炸到金黄时，用篦子捞出来控干油分，一口一个酥脆。 鱼头豆腐汤用的是花鲢鱼，头大肉多，胶质足，熬汤最香浓。今晚吃的是鱼头，还有一整个鱼身，她打算明日红烧着吃。 黑面里掺一些白面，和面时再多放点水，面和软一点，发酵时间稍长一些，这样蒸出来的黑面馒头就会软很多，又有麦香味。 饭做好了，忙碌的众人都各自停下手上的活儿过来吃饭。 小饭桌上满满当当几大盆，特别是那炸丸子，快堆成一个小山尖了。 黎漾趁热舀上一碗豆腐鱼头汤，汤色奶白，喝上一口，眉毛都快鲜掉了。接着泡进去几个豆渣野菜丸子，等丸子吸满汤汁，咬上一口，鱼汤的鲜裹着豆渣的粗香、野菜的微微清苦，好吃极了！ 几人捧着碗大口喝着汤，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肚子里，满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赵青河啃着馒头，忽然叹了一句：“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也就知足了。” 这话一落，桌上众人都静了静。 赵青山本来正在狼吞虎咽地干饭，此时也停下来：“小漾，大舅问你，今日你小舅同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赵青梅和黎刚也放下手里的碗，这事儿他们担心了一下午了，连吃饭时都心不在焉。 黎漾打发吃饱了的黎生黎花去烤火去，接着又将厨房门拴上。 她重新坐下来，对着众人说道：“消息确实是真的，从几方得到的消息都一致。 而且小舅今日也和我去卖药材了，那白芨和三七比往日价格翻了一倍，并且孙大夫还说接下来最多只收一个月。 我和小舅推测，必是军队在囤药材，而且不久之后还会提高粮税，接着就是征兵。” 黎漾的话像石头一样砸在众人的心房。 大家都沉默不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赵青河率先说话：“这只是做最坏的猜测，况且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来得及准备一切。” “对！今年托小漾的福，一次药材就挣到了往年一年的银子，再卖上几回药材，咱们买上粮食，早些往别的地儿走。”赵青山也赞同二人。 “准备什么？去哪儿走？去逃难吗？又能逃到哪儿呢......” 赵青梅情绪激动地看着身旁的黎刚，这里是他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她不想离开。 黎刚又何尝不是呢？此刻他也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内心痛苦挣扎着。 “娘，你......”黎漾刚准备开口时，看到小舅的眼神示意，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妹，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吗？说不定几个月后北方战争就停息了呢，那我们就不用担心受怕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青梅听到这话，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我不怕累，也不怕吃苦，我就是怕走。这院子是我和黎刚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屋里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晚风穿过门缝，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这时，赵青河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耐心：“小妹，你心里的难处我都懂。但世事难料，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战火蔓延到了这里，朝廷加税征兵、乱民四处流窜，到那个时候，想走就晚了。 所以我才和小漾商量，咱们提前做好准备，想好退路。 只要人活着，家人齐全，咱们总能再造新家。” 黎漾顺着赵青河的话轻轻点头：“是啊，娘，你别害怕。能安稳，咱们就守家；有战乱，咱们就果断提前动身。” 赵青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从小最怕这个妹妹哭。 这个时候他也笨拙地开口：“小妹，到时候有啥事，肯定是我们在一起的。” 黎刚轻轻拍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梅子，咱们一家人在哪儿，哪里就是家。” 赵青梅看着围坐一桌的亲人，慢慢想明白了，心里也下了决定。 “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活着，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咱们早早准备，稳稳当当，留条后路。” 赵青河见小妹终于想通，长舒一口气。 黎漾的心里顿时也轻松下来。不过，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接下来这两个月，是咱们最关键的时候。药材能卖就抓紧卖，家里的豆腐生意也不能停。能多赚一文钱，就多一分活路。” “而且我们要准备的东西真不少。”她又接着道：“主要是粮食，粗粮细粮都备些，豆子、干菜、咸菜也一并囤着，这些东西耐放又顶饿。 还有各种常见药材，治疗风寒发热、跌打损伤、拉肚子等病症的药材咱们更是要备足。 此外还有斧头、柴刀、镰刀、铲子等各种工具，以及衣服被褥等。” 赵青梅听得心头发紧，却也知道女儿说得句句在理，吸了吸鼻子道： “那家里的布、针线、盐巴、打火石……我也都收拾出来，能多备一点是一点。” 黎刚也沉声道：“农具、斧头、柴刀都磨利一些，再编几只结实的筐子、布袋，真要上路，都用得上。” 黎漾紧接着说：“这些都可以慢慢准备，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地窖挖出来。” 第25章 挖地窖 夜深人静，村里的人早已歇下，连自家鸡窝里的新成员们都已睡下了。 黎漾家的堂屋里，桌椅杂物早就被腾空了，油灯挂在正对着门的墙上，地上还生了一盆火用来照亮，灯火通明。 仔细看，靠墙的角落里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洞，洞口不大，仅供一人通过，里面幽深黑暗，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挖土。 地洞下，黎刚一人掌着灯，赵青山和赵青河正嘿哟嘿哟奋力地向下挖土，旁边背篓里的土满了，黎漾和赵青梅在外面就用绳子拉上来，趁着夜色悄悄将土平在后院里。 几人就这么接力干着，累了就歇会儿，歇好了继续干。 直到天快亮时，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声音，“布谷布谷”地让人听不真切。 大家这才停下来，囫囵吞枣地将自个儿身上收拾一番，回屋就睡着了。 两个时辰后，黎漾起来，发现舅舅们还在堂屋里干着活儿。 黎刚和赵青梅也早出门卖豆腐了。 她快速地洗把脸，先进厨房将豆子换了一遍水，匆匆吃了几口黑面馒头，结果噎住了——脖子差点伸到二里地去。 赶紧猛灌几口豆浆，“啊！” 胸口一畅，人终于缓过来了。 “这馍差点杀人于无形！” 调侃完黑面馒头，她开始回去背土，一筐土有百十斤重，她背不动这么多，每次都是让装多半筐。 就这么一趟接一趟地背到后院菜地旁，断断续续跑了十几趟后，背篓终于“罢工”了！ 大概是承受不住连续高压负重，背篓带子从底部彻底分家。 看来家里的背篓都需要加固了，这要是走到路上断了岂不是耽误事儿。 黎漾这么在心里想着，随手又换了一个好的。 就这样，三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渴了喝水饿了吃馒头，连续干了一整天。 到傍晚时，地窖终于挖完了。 大家都欣喜不已，连番下去参观。 洞口窄窄的，顺着梯子下去后，里面空间还挺大，足有三米深，面积得有七、八平方，足够容纳全家人。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泥土腥气，土壁新鲜潮湿，地面也都坑坑洼洼的。 赵青山和赵青河合力将壁面拍硬，再将四角和中间用粗木棍撑住顶。 “就这么敞口晾个几天，几天后用柴火、干艾草小火熏上两个时辰，草木灰就留在地面别动。观察两天后，没有潮气就能储存东西了。” 赵青河仔细地给黎漾一家交代着。 黎漾牢记在心，也劝道：“我都记下了。这两日舅舅们都累极了，今晚就早些休息吧！” “二弟，明日一早咱们就回去吧，这第一次出来做买卖，家里人肯定担心！”赵青山说道。 “大哥说得对。小妹，几天后你们记得把粮食都放地窖里，再搭上一层油布，仔细注意着返潮。”赵青河还操心着。 赵青梅看着兄长们精疲力竭的样子，很想开口留他们再休息一天。 但现在家中肯定人人都在忙着挖药材，也等着他们回去报信儿。 左右撑过这段时间，以后有机会了好好报答兄长们。 几人一夜好眠。 次日天还不亮，赵青山二人就推着板车出发了。 他们临走前，黎漾还特意叮嘱，回去后炮制药材要快，还有一定要将打仗的消息告诉姥爷，老人家见多识广，一定想得更周到。 舅舅们走后，黎漾又做起了腐乳，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在忙碌中过着。 过了五六天，地窖里终于干燥好了。 她和家人合力将粮食都搬进去，黑面有一百二十斤，白面十斤，形形色色各种晒干的药材有七八斤，此外还有黄豆五六十斤。 东西不多，只占了地窖的一个小角落。 黎漾按照自己家人一年的饭量估算着，还得再囤几百斤的粮食。 等夏粮成熟，除去粮税后应该可以攒下一百斤粮食左右，那剩下的就需要用钱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头开销——盐巴。 盐巴卖得太贵了，但是节省不了，人不吃盐根本就没力气。 生存压力大，于是黎漾现在白天又多了一项任务，带着黎生黎花上山挖药材。 自从征完人头税后，村民上山的次数就少了，不似以前漫山遍野都是人。 现下黎漾再次上山，连茵陈和蒲公英的影子都寻不见了，可见之前大家挖的有多厉害，一株都不留下。 不过她现在挖的是白芨和三七，这两种作物喜阴怕晒，多生长在林下，或者背阴坡地、腐殖土厚处。 这次黎漾也学聪明了，她在地上蹲着挖，就让黎生和黎花分散在四周望风。 一有人来，他们就开始捡柴。 有些村民见是三个孩子在捡柴火，看了几眼也就走了。 就这么日日上山挖，黎漾自己在三四天时间内还真攒下了十几斤干药材。 不过这期间，好巧不巧地，她又在山上遇到了马寡妇。 马寡妇背上用布袋兜着小孙子，胳膊弯挎着一个大篮子，里头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远远撞见黎漾，她脚步骤然一顿，僵在原地。看不清眉眼间是惊是喜，只脚下迟迟不敢往前挪动，满是踌躇。 似是犹豫了许久，还是转身走了。 黎漾也早就看见对方了，对方没什么话说，她自己就更无话可说了。 最好是相安无事。 很快，十天时间就过去了，赵青山和赵青河再次赶来。 这次，他们带来的药材数量依旧和上次差不多。 除此之外，二人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所以你是说，爹的意思也是囤粮做准备？”赵青梅惊呼道。 饭桌上，赵青山吸溜着浆水糊涂面条，嘴里应着：“可不是！” 这糊涂面条味道好，赵青河吃了大半碗后，解释道：“回去我和大哥刚把消息说完，爹就说不对劲儿，说是和以前打仗前的动静太像了。 来时他还嘱咐，现在什么消息都不要往外透露，低调买些粮食囤起来，真需要提前避难的话，路线他来想办法。” “那姥爷有没有说到时候去哪里安全？”黎漾急切地问道。 第26章 粮食限购 灶膛里的火光摇曳，照在饭桌前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赵青山和赵青河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碗严肃地说道：“爹说了，仗真打到这里来，咱们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只有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躲进秦岭深处的崖洞，才能避开兵祸。” 对了！黎漾果然猜对了！ 这里就是后世的渭地，往西走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岭山脉。 这和她最开始设想的目标一样，乱世只能进山！ 赵青梅彻底被惊呆了：“秦岭？！那秦岭又大又雄，山套着山，沟连着沟，深不见底，这如何能进得？” 她想起来小时候老人说过的话，那秦岭可是块硬骨头，进得去出不来。 话音一落，大家都沉默起来。 黎漾自是知道秦岭地形复杂，危险重重，更别提避难是要深入腹地。 赵青山和赵青河也担忧，自己虽从小习武，打猎技术不错，但是要带着这么多人进入秦岭大山深处，恐怕比登天还难。 虽然心中焦虑，但是他们脸上不露一丝忧愁，还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小妹：“这不是有爹在呢吗，他说把路线交给他，咱们只管相信老人家！” 黎漾思索着道：“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明日我就去找孙大夫配些利于在山中行走的药。” ...... 次日，黎漾和小舅在县城中顺利地卖完药材后，她又找孙大夫配了一些驱蛇避虫的药粉，还有治疗蛇毒、发热、痢疾等的方子。 孙大夫双眼犀利地看着黎漾，想从她眼睛里扒出些什么一样。 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小徒弟给黎漾抓药时多抓了几副。 卖完药材，二人又再次来到粮店。 这次与以往不同，粮店门前不止熙熙攘攘，还大排长龙！ 见状，黎漾问起末尾排队的人：“婶子，今日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买粮啊？” 那妇人见黎漾和赵青河穿着破旧，一看就是乡下农户，便摇摇头，一句不肯多言。 正巧这时有人在黎漾身后拉了一下，她回头一看，竟是韩家村经常买豆腐的那个年轻妇人！ 这年轻妇人名叫李萝，经历坎坷，她本是县城人士，家境尚可，只是年纪轻轻便丧了偶，还被人冠上克夫的名头，无奈二婚时，家中只能将她嫁到偏僻的韩家村。 黎漾家日日去韩家村卖豆腐，见面次数多了，彼此渐渐熟悉起来。 “小萝姐你也来买粮吗？”黎漾惊喜地道。 赵青河见是一位年轻妇人，倒是不好意思在旁，只能先排到了另一队。 “是啊，小漾你也听说了消息来买粮的啊？”李萝捂着嘴巴悄声回道。 黎漾直接凑近，挎着她的胳膊八卦起来。 “小萝姐你说的是什么消息？我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李萝一脸惊讶，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村里路途远，许是消息还不曾传回去。前几日，县城街道上高头大马疾驰而过，马颈上挂着铜铃，一路响铃，那可是专门传递军情的马！ 下午就传出北方几个府城沦陷的消息，还有的人说南方也乱起来了。这两日，城里人心惶惶，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等着买粮食。” 黎漾大吃一惊，形势竟变化得如此之快！ 现在战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她匆匆向对方道谢后，马上去寻小舅的影子。 索性赵青河就在不远处，二人快速商议后，决定今天能买多少粮就买多少。 两人分开排队，终于排到自己时，不料粮店却限购，每人每日只能买二十斤。 无奈，他们只能先将粮食寄存在邸店，接着又到别的粮店去买。 整整一日下来，二人总共才买到一百二十斤黑面。 现在是有钱，但买不到粮了！ “走吧小舅，咱们到镇上的粮店买，镇上或许还没有开始限购！”黎漾想到办法了。 二人又火速搭牛车前往镇上。 镇上远不及县城繁华，只有一家粮店，当他们赶到时，伙计正在装门板，准备关门了。 “哎小哥儿，等等，我们是来买粮的！” 赵青河挤着身子往里面探，双手趁着缝隙伸进去。 那伙计被吓得赶紧移开门板，瞧着没夹到客人的手，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嘴上却不饶人：“你手往哪儿伸呢？早干嘛去了，都闭店了还来买粮！” 黎漾生怕他下一句就赶人走，连忙说道：“对不住了大哥，今日实在是来得晚了，您通融一下吧。” 赵青河也在一旁憨憨地陪笑着。 那伙计见是一小姑娘出来道歉，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重新卸下门板，让人进店里来。 屋里地方小，粮食的种类也少，粗粮细粮加起来只有五六样，不过价格倒是比县城里便宜。 赵青河手捧一把小豆，站在店门口，就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光，细细看着。 看完了，他又仔细去看其他几种粮食。 那伙计见状，哭笑不得：“我家粮店可是在镇上开几十年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赵青河看完后，对着黎漾轻轻点点头。 最后，二人合在一起买了四百斤黑面，一百斤黄豆，五十斤小豆，五十斤黑豆和绿豆，最后剩下的钱还买了粟米的粮种。 至此，今日卖药材挣到的钱被花得干干净净。 二人在镇上好不容易找到一辆牛车，紧赶慢赶装上粮食开始走。 却说家中，赵青山几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黎漾他们回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他彻底坐不住了。 一个劲儿地说要出去迎迎人，说罢便摸黑向外跑去。 就这么，双方在村口遇到了。 黎漾照例没让车夫进村，家里人推着板车在村口来回跑了两趟，才将粮食都运回了家中。 等收拾妥当后，她和赵青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厨房里大口吃着饼子、喝着疙瘩汤。 大家问道，为何今日回来这么晚，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两人断断续续地，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给说清楚。 几人错愕，谁都没想到，战乱的消息竟来得如此迅猛！ ? ?谢谢大佬们的推荐票！菜刀感恩感谢！！今天是试水推的最后一天，菜刀已经尽力啦，希望明天能有个好结果。大家晚安~~ 第27章 夏粮税 “大舅，小舅，你们快些走，将消息带回去，让姥爷早点规划路线！” “好，小妹，你们在家等我们的消息！” 夜色朦胧中，赵青山和赵青河推着满满两大板车粮食，悄无声息地上路了。 没几日，关于战乱的消息就从城里传到了村里。 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到饭点，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端着碗就出来了。 有站着的，有蹲树根下的，男人们一群，甚至不远处妇人们也围成一团。 碗里照人影儿清亮亮的稀饭早已被吃得一干二净，但众人的嘴上依旧没停。 有人说，北边打得可厉害了，听说连着三个府城都被叛军攻下了。 有人反驳道，不止北边，俺亲戚说南边也有人打仗嘞！ “这一南一北，岂不是把咱们夹在了中间？” “你当是饼子夹菜呢，还中间夹个人！” 众人哄堂大笑。 那方才开口的年轻妇人被人当众取笑，面上挂不住，只佯装磕着脚尖掸灰，耳根子却渐渐红透了。 “开会嘞，开会嘞~~” 赵大树和几个小子在人群中风一般地跑过。 这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倒是省去了他挨家挨户通知消息。 不多时，黎漾也到了村长家。 她和赵青梅依旧站在茅房边的“好位子”上。 今日开会，村民们比上次来的人更多，乌泱泱的一片，把村长家的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无奈，村长只能站在牛车上，以确保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每个人都能听见。 “村长今日是要宣布大事情啊，老伙计——兄弟老牛都登场了哇！”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安静，诸位乡亲请都先安静！”赵承安高声道。 原来承安叔今日也在啊，黎漾伸长脖子往前看。 看赵承安发话，众人有所收敛，人群中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这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而且人品也没得说，谁不高看一眼？ 村长见儿子的威望竟比自己还高，心中也略感安慰。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他心中却再也欢喜不起来。 村长清清嗓子，喉咙里的陈年老痰又被咽下去，开口大声说道： “还有一个月，麦子就熟了。收完麦子，接着就该交夏粮税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变换不断，似乎是在思索着接下来如何开口。 黎漾和赵青梅听到这里，心里都是一咯噔，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震惊。 村民们皆是不解，心中纳闷：往年粮税不都是如此吗？村长现下说这些废话是干啥！ “接官府通知，今年夏粮税增收五成！” 村长说完，整个人无力地颓了下去。 他的话音一落，人群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有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戳戳自己前后左右的人：“村长刚才说啥？” 直到大家认清了现实，人群才炸开了锅。 男人们怒上心头，瞬间额头青筋暴起，扬着拳头高声呼喊：凭什么？凭什么？ 更有甚者，一拳一拳砸在旁边的柳树上，小柳树枝条震颤，承接着人的满腔怒火。 妇人们，有那性子泼辣爽利的，也跟着自家汉子竭力质问，还有些柔弱胆小的，顿时悲从心起，双泪俱下。 刚才乌泱泱的一群村民，现在如同变成了笼中的一只只困兽，无能地嘶吼着...... 黎漾的心里也不好受：该来的还是来了！ 很快，大家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叫嚷着喧嚣着，不谙世事的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 赵承安和村长只能尽力地安抚着众人。 混乱中，村长赵水的脸上不知道被谁误伤了一拳。 看到爹被人打了，赵承安也彻底怒了，拿出牛车上的鞭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树上。 那响亮的鞭子声，一下唬住了众人，暂时中断了混乱。 “我爹为村子当牛做马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税是朝廷收的，你们在这儿撒泼打滚来为难我们，还是个人吗？！” 说着，他不顾亲爹的捶打阻拦，重重地关上了自家大门。 村长走了，留下脸上一片茫然的村民们。 往年夏粮税交过之后，留下的粮食勉勉强强能撑到秋粮粟米下来。 如果遇上灾年收成不好，粮食根本不够一家人吃，只能用野菜就水喝，一天天肚子混个水饱。 本以为今年风调雨顺，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谁承想，夏粮税收竟暴涨如此之多！ 这让人怎么活下去！ 黎漾和赵青梅也走了。 这下，黎漾打算交完夏粮税把剩下粮食攒起来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别说一百斤，能剩下几十斤的粮食就不错了。 但眼下还有一件让人更焦心的事情，征粮已经开始了，征兵还会远吗？ 晚上，黎刚锁好大门后，一家人回到屋里躺下。 黑暗中，赵青梅偎依着丈夫，她眼角的泪无声落下，情绪复杂，既有对将来未知事情的恐慌，也有对家里一草一木的不舍。 察觉到身旁妻子的异样，黎刚并没有说话，只是伸过手一把揽住妻子肩头，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两人紧紧拥抱着。 黎漾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她想起刚穿来时躺着不能动的日子了，那时自己整日盯着房顶的木梁发呆。 只是今晚屋内一片漆黑，早已看不见那根粗壮的房梁，就如她现在的心情一般，不知黎明会在哪里。 不，雌鹰般的女人绝不畏惧！ 就算天塌下来了，自己也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眼底迸发出强烈的锐光，意志从未如此坚定过，脑子里迅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 天亮后，黎漾简短地开了“家庭会议”。 这两日，黎漾负责做好“清单”计划。 黎刚和赵青梅暂停豆腐生意，开始清点、收拾家中物资，分类打包，缺少的重要东西在集市或者镇上补齐。 同时，黎漾也开始准备制作逃难路上吃的干粮，要方便、充饥的，例如炒面、咸菜、干菜等。 黎生和黎花则给家中大人们打下手，还时不时在村里“收集”情报。 她要带领全家人一同努力，在乱世中求得一丝生机！ 第28章 转移粮食 接下来的几日，村中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黎漾一家人全然不知，只争分夺秒在做准备。 首先是家里的利器，两把斧头、一把柴刀、一把菜刀、三把破锄头和一把剪刀。 黎漾将趁手的斧头、柴刀、菜刀和剪刀放在一起，每人分配一把，这些都适合在山中开路或者当武器用。 还有，家中的衣服被褥本就不多，赵青梅看来看去都不舍得扔，想要全都带走。只见她将几张薄薄的被子用针线固定在一起，衣服也都缝合在上面，随后再用一根结实的草绳将其捆成一个大大的圆柱体。 这样铺开就是一张厚实巨大的褥子，一家人都能躺得下，而且卷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方便携带。 其他剩下的就是农具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农具除了铁器锄头之外，其他的木制品，黎刚统统不要了，这些等以后安定下来了他可以自己再做。 现在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加高、加固背篓，山中板车肯定无法通行，到时候就需要人力背着东西走了。 再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黎漾只带了木碗、木勺这些摔不碎的，剩下的陶罐、瓦罐易碎品通通不带。 除此之外，还有最值钱的就是铁锅，这是一定要带着的，路上吃饭就靠这口锅了。 接着就是路上的干粮了。 黎漾一天到晚都在做炒面和锅盔。 她把面粉倒入锅里，全程小火不断翻炒，炒到面粉微微发黄，有麦香，没有生面粉味就关火。 面粉炒好后，摊开晾晾，密封保存，吃的时候用开水一冲就行。 锅盔就更简单了，面粉加水直接和成硬面团，醒面一刻钟，直接分成几个剂子，擀成厚面饼，放在锅内无油干烙。 这样做出来的锅盔硬、脆，能存放好几天。 最后，她还炒了一些黄豆，蛋白质高，随时都能补充营养。 此外，还有干菜、咸菜、腐乳，都分出来了一部分留作路上吃。 家中的鸡鸭鹅也没能逃过厄运，都被黎漾宰了做成了咸鸡、咸鸭再风干，至于那只大鹅，宰杀当天就进了一家人的肚子里，就当提前补身体了。 连后院刚长出来的蔬菜小苗她也都没放过，拌一拌面粉，通通蒸成了野菜窝窝头。 除此之外，还有蓑衣、水筒、火石、麻绳、针线等等，家中剩下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了又差不多两筐。 破家值万贯，黎漾没想到收拾起来东西竟还不少。 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地窖里的东西了，三百斤黑面、一百多斤黄豆黑豆等粗粮、二十几斤各类药材、五斤大粒盐三十斤粗盐，还有干菜、咸菜、腐乳等吃食，以及粟米粮种、各种种子。 这是大家的保命粮，最最重要的东西。 为了防止粮食受潮，黎漾和赵青梅连夜把油布裁成合适的尺寸，套在装粮食的麻布袋外面，又怕油布被磨破，还特意缠了一圈柔软的草席，这才作罢。 这边黎漾家里正在紧张地收拾着东西。 另外一边，赵大力听说夏粮税提高的消息时，就已经派赵青山和赵青河两个儿子连夜往小女儿家赶了。 同时，他和老伴儿崔老太，也就是赵青梅的母亲，连同大儿媳黄氏和孙女赵小莺，几人连夜将家中粮食往山里搬。 “舅舅，你们来了！” 赵青山二人来了，黎漾终于看见了救兵。 “小妹，爹一听到粮税消息马上就让我们过来了。” “情形怕是不妥，爹在家中已经开始往山里搬粮食了，所以特意让我们来接你们。” 赵青梅看见两位哥哥都来了，还有家中父母一直关心着自己，心里一片感动。 “姥爷已经找好进山路线了吗？”黎漾惊喜地问道。 “路线还没有确定，不过我们之前在山中打猎有休息的山洞，现下先把粮食搬过去藏起来。”赵青河回应着。 “我们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杂物众多，恐怕一趟搬不完。”赵青梅对兄长们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有什么，多搬几趟就是了。一会儿趁天黑，我和你二哥先推走两车，后日早上我们再来。” 说着，二人行动力迅速，扭头就和黎刚去抬东西装板车了。 今晚准备先将地窖里重要的粮食、药材和吃食搬走，同姥爷家的一起藏到山洞里。 “小妹，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先在家里安心等着！” 夜色浓重，只一缕月光，堪堪照见脚下的土路。 赵青山、赵青河二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推着板车。 黎漾家中，正堂屋早已空空荡荡，地上靠墙铺了几张草席，组成了一个偌大的地垫，地垫上面就铺着赵青梅这两天连夜赶制的“褥子”。 土地上面寒凉，但铺上这张褥子后也不觉得冷了，锁好大门，再关牢房门，一家人就这么挤在这张大通铺上。 就着昏黄的油灯光，赵青梅正在给每个人的鞋子“加固”。 她自幼在山中长大，自是知道山路有多难走，更何况是秦岭深山。 只见她在麻鞋外头，又现套了双薄底草鞋，用草绳缠在脚踝上，专用来糟践路。 这样外面的草鞋磨烂了、泡坏了，便直接扔掉，之后重新换上一个“草鞋套子”，这样里面的麻鞋就能穿很久。 黎生黎花人小觉多，一躺下就呼噜噜睡着了。 黎漾和黎刚看赵青梅做活儿，这活儿不难，看了一会儿，二人也都能上手了。 而且边做边照着自己的脚比划，还能穿上试试走着合不合适。 “这一走，庄稼可怎么办啊！”赵青梅手上不停，心里却担忧地里的粮食。 “不成，收麦子的时候我们回来看看吧。”黎刚也割舍不下土地。 两人还对战争不会打到这里来抱有一丝幻想。 “行啊，大不了我们就当是去姥爷家玩儿一趟呗！”黎漾心中无奈，只好这么先安慰着父母。 屋内灯光摇曳，三个人就这样坐在软实暖和的地铺上，边聊边纳草鞋底，很快就做出来了三四双。 不过，天亮后一则消息突然传来。 ? ?试水通过啦，感谢大家的投票和支持！！菜刀继续努力！ 第29章 突变 天亮后，哐哐哐哐哐——急促的铜锣声突然炸响。 黎漾刚听到时，还愣了一下。 “坏了！”赵青梅和黎刚忙不迭地放下碗，嘴都来不及擦，迅速起身往外走。 “娘，这是怎么了？谁敲的铜锣啊？”黎漾不明所以。 “村长的铜锣！” 原来村长有铜锣啊！这可比自动挡铜锣强太多了！黎漾暗暗感慨。 赵青梅没有明说的是，这铜锣可不会轻易敲响，只有发生重大恶劣事件时，铜锣才会被拿出来。上一次村长敲铜锣是在五年前，陈溜子因毒杀奸夫被判流放的时候。 紧急响亮的锣声一直不停，听得人心里发慌，黎漾几人面色沉重，马不停蹄地朝村里跑去。 村口大槐树下已聚集了很多人。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都敲锣了......” 大家都低声窃窃私语着，猜测着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村长赵水见村里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重重地敲了一下如手掌般大小的明亮铜锣，示意人群安静。 一声锣响过后，再无人交头接耳。 “昨夜，隔壁县贾鱼镇下面的几个村子出现了一伙儿叛军，约有七八个人，骑马而来，烧毁庄稼，打劫抢杀，后半夜不知逃窜至何处。 故今早官府特意派人通知，各村警戒可疑人物，若有人发现叛军藏匿处，上报者重重有赏！” 村长话音一落，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贾鱼镇？！是我们隔壁的贾鱼镇吗？” “怎么会有叛军！不是北边和南边在打仗吗？” “天呐，叛军是不是马上要打到我们这里来了？？” “是不是要打仗了，怎么办怎么办......” 村民们一脸惊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青梅脸色苍白，只觉得头一晕，脚下站不住，马上就要摔倒。 幸好黎刚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她。 “小漾，你，你舅舅们.......”她只说了一句便浑身无力。 黎刚猜到妻子的意思，马上接着她的话说：“贾鱼镇就是我们西边挨着的镇子，是回你姥爷家的必经之路。” 黎漾瞬间明白了！ 舅舅们昨晚天黑从自己家出发，成年男子脚力不弱，那么半夜肯定会经过贾鱼镇！ 怎么办？怎么办？ 涉及到亲人的安危，黎漾的心也不安定了。 她深吸几口气，心中默默背诵心经，暗示自己冷静下来。 脑中快速思索着：叛军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去的是附近的村子里？ 还有，这伙人真的是叛军吗？还是山贼，又或者是乱民？ 一个个疑问接着冒出来，就像一团团杂乱缠绕的丝线，她怎么理也理不清。 索性不理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黎漾和黎刚搀扶着赵青梅回到家中。 东西都是提前收拾好的，眼下只要把一些零碎的装起来就能出发了。 他们准备现在就走，内心对亲人们的担忧使他们实在无法坐着等待。 赵青梅推起一辆满满当当的板车，黎刚也咬牙推起另一辆，巨大的重量猛然落下，他脚步踉跄着。 黎刚自从在河道上受伤后，身体便一直不复从前。 看着丈夫，赵青梅的眼中流露出心疼和不忍，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爹，你别强撑，推一会儿后就换我，我天天磨豆腐，胳膊可有劲儿了！”黎漾撒娇道。 说罢，她也背起一人高的背篓，被压得弯下了腰，背带勒在肩膀上，硌得骨头疼。 黎生和黎花年纪小，拿不了东西，便听话地跟在三人中间。 锁好所有屋门，几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便向西出发。 他们从自家后面的小路上走过，并未惊动村里人。 初时，几人走得慢，黎漾要每隔一刻钟就和黎刚换一换，这样能让他身体缓一缓。 黎生和黎花也很兴奋，刚开始蹦蹦跳跳，等走上一个时辰后，两人也蔫儿了下来。 眼看前面马上就要到小树林了，赵青梅鼓励着大家再坚持会儿。 望山跑死马。 看着近走着远，等走到小树林时，黎漾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个屁股墩儿重重地坐到了地上。 这样“负重”前行，简直是把一身骨头磨碎了再走。 看看其他人，也是一样。 赵青梅大口喘着粗气，脸颊上的汗直往下流，她用袖子一个劲儿不停地擦。其实袖子也早就湿透了，她只能时不时攥干水分了继续用。 黎刚在一旁的树根上坐着，大汗淋漓，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小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黎生和黎花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显然也是累惨了。 大家喝完水，坐着歇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缓过来。 正准备走时，远处的小树林里有人跑来。 远远望着，那男人体格壮得很，脚下步伐极快，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似个野人一样。 眼看着这个野人朝着自家的方向跑，赵青梅声音颤抖着：“这，这不会是叛军吧？” 黎漾哭笑不得，这是塑料兄妹情吗？ “大舅！大舅舅！我们在这儿！”她挥舞着双手，大声朝赵青山喊去。 果然，对方跑得更快更欢了。 赵青梅这时候终于认出来了：“是大哥啊！”她高兴地喊道，“大哥——大哥——” 等赵青山走近时，众人一看，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一缕一缕散乱着，脸上黢黑，双眼疲惫，嘴唇干裂。 “大舅你怎么了？小舅呢？”黎漾上前急切地问道。 赵青山的嗓子干得快冒火了，他指指自己的喉咙，啊啊两声。 黎漾忙打开自己的水筒递过去。 咕咚咕咚咕咚，他直接喝光了三个人的水筒里的水才停下。 “小妹，我正要去你家接你们，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赵青山开口说道。 “大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还有我小舅呢？”黎漾见赵青山说不到重点，着急得很。 “我和青河商量过了，得赶紧回来接你们。叛军今天晚上就要到赵家村了！” “什么？？？” 赵青山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第30章 回村报信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夜宿村庄 给村长报完信儿后，黎漾和赵青山立刻往回赶。 又是一阵奔波，黎漾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 二人终于在申时初赶到了贾鱼镇的土地庙。 而且，赵青河也在。 赵青河本在此一边看管粮食，一边等着大哥和小妹一家。 却没想到小妹和妹夫先来了，和他们叙话后，才得知大哥和外甥女回村报信儿去了。 因此，大家都在土地庙焦急地等待二人。 “小漾，咋样？村长怎么说？”黎刚迫不及待地询问。 “爹，放心吧。我和大舅来时，村长正用铜锣召集村民，还派承安叔赶着牛车去通知附近的村子了。”黎漾说完看向几人。 “那就好那就好......”黎刚脸上的担忧终于减轻了一些。 众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黎漾正坐在地上休息，只听小舅说道：“天马上就黑了，这座土地庙贼人昨天晚上踩点过，难保今晚不会经过此处，留在这里危险，咱们需快些走。” 可是，大家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如果贼人今晚在赵家村扑空，难保不会换下一个目标...... 至于他们会经过哪里，去哪个村子，无人知晓。 这要是在半路上遇到了...... 众人沉默着，一时竟想不出一个安全之处。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黎漾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对着大家说道：“咱们就在昨晚出事的村子中选一个，在那里过夜最安全。” 是了！昨夜他们才烧杀抢劫过的地方，今晚必定不会再去第二遍。 大家火速商议后，决定去十里地之外的徐庄村。 一番折腾后，藏在枯井中的粮食也都取出来了。 事不宜迟，趁着天色还有亮光，众人再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出发。 先走了一段大路，后又拐进小路。 春末时节，小路上野草丛生，树木郁郁葱葱。黎漾已经分不清路在哪里，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流下来又蒸发，风一吹，脸上又热又痒。 再加上两旁构树的叶子硕大粗糙，擦过耳边，脸颊更是火辣辣地疼。 她只好脱掉外衫，将头和脸都包起来，不然脸一定会被刮伤。 此外，坑坑洼洼的土路被茂盛的杂草遮住，完全看不清地面，黎刚推着板车已经陷进坑里好几次了。 黎漾只得拿一根绳子，一端系在板车前，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在车子掉进坑里时，她便卸下背篓给黎刚拉车。 前面的赵青梅也是一边吃力地推着车，一边照看着黎生和黎花两个孩子。 最前头开路的赵青山和赵青河，二人已经一夜一日未合眼了，双眼猩红，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连旁人同他们说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众人走得艰难，两个时辰后才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徐庄村寂静无比，空气中还弥漫着大火烧过后独有的焦味儿。 走进村子里，脚下的土地是软的，黎漾用力一跺脚，飘起一阵细烟，原来脚下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可想而知昨夜的火势有多大！ 整个村子到处是断墙残垣，黢黑、破败的景象与清亮的月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被谁下了邪恶的“诅咒”，夺去了所有生机。 这诅咒正是——“战争”。 面对如此让人触目惊心的场景，黎漾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赵青梅和黎刚抱起两个孩子，心里悲凉心酸，今晚之后的赵家村又会成什么样子呢？ 赵青山和赵青河昨晚见过的情形比眼前更惨烈，现在二人已经习惯了。 他们迅速找到一处避风、墙壁还算完整的屋子后，开始出去找水。 黎漾和赵青梅收拾着屋子，用锄头将地面铲去一层，底下露出新鲜干净的泥土。 接着她们又到村里找些未烧尽的木头，只可惜能用的只有几根。 赵青山二人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干净的水，接着黎漾开始做饭。 柴少水少，她打算给每人做一碗简单的炒面。 先给每人碗里抓了两把炒好的面粉，接着撒上一点盐，水开后倒进碗里，然后迅速搅动。 一碗快速补充能量的炒面就做好了。 几人早已是饥肠辘辘，一碗热乎乎的炒面下肚，直接恢复了一半体力。 “这炒面好，方便又好吃。” “嗯，嗯！” ...... 黎漾做的炒面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好评。 饭后，赵青梅先在地上铺上一层油布，接着又铺上巨大的厚实褥子，今晚就打算将就一晚，所有人都睡上面。 接下来几人定好了守夜的顺序，黎漾和赵青梅先守上半夜，下半夜赵青山和赵青河轮着来。 夜晚，一阵阵寒风从屋顶的大洞口刮进来，幸好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睡，这才没有那么冷。 一夜无事...... 早上天刚蒙蒙亮，赵青山已经打回来了水。 黎漾简单地用清水擦了一把脸，漱了口便开始做早饭。 烧上水，她先先剁了半只风干的咸鸡放锅里，接着夹碎几小块腐乳放进去，炖了一刻钟后，马上香味就出来了，最后又快速地扔进去两把干菜，等汤再次煮沸时，饭就做好了。 大家都各自盛了汤，趁热喝上一口，咸香咸香的，再把厚厚的锅盔泡进去，等锅盔泡到半硬半软的时候，吃着更得劲儿了。 黎漾也吃得心满意足，这顿早饭不仅味道好还有营养，正好能给大家提供满满的能量。 临出发前，她又拿出昨晚自己和赵青梅做的布条分给大家，边示范如何缠绑小腿，边解释这样做是为了防腿肿、防累、走得远。 大伙儿不语，只是一味照着黎漾说的做。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准备离开徐庄村。 许是经过一夜的休整，体力都恢复了，黎漾走上两里路竟都不觉得累。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的，和昨天狼狈不堪的样子大为不同。 “梅子，你说徐庄村的村民们都去哪儿了？”黎刚同妻子说着话， “庄稼屋子都烧没了，人还哪有活路，可能都去投奔亲戚了吧......”赵青梅语气低落。 第32章 火烧赵家村 黎漾正想说点开心的事情安慰父母呢。 突然她瞅见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瘦瘦弱弱的，看着个子不高，身后背着一人高的大背篓，远远望着，像是背了一座小山在身上。 再仔细瞧着，她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动...... 竟然是个孩子！！！ 半大的孩子被她用衣服包起来系在腰上，只露出来个小脑袋。 前面有孩子往下坠着，背上有一座“大山”压着，她就这么佝偻着身子，双手拄着木棍儿，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挪动着。 离得近了，黎漾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同村的马寡妇！ 马寡妇今天早上刚从山上下来，因为身后的背篓太重，所以她走得格外吃力。 本想着走到平地时休息会儿，却不料刚走下坡，隔老远就看见对面有一行人过来，为首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气势汹汹，看着就让人害怕。 无奈，她只能加快脚步，咬牙坚持继续往前走，希望能赶快路过这伙人。 擦肩而过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见了黎漾。 两人猝然相遇，皆是意外。 马寡妇看着黎漾，还有她身边的黎刚和赵青梅，都是全副武装，大小背篓还有满满当当的板车。 原来那两个推着板车的男人和黎漾家里是一起的啊！ 但是，黎漾不是在做豆腐生意吗？ 现在全家人这是要到哪儿去？ 她心里的疑问都表现在脸上了，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地看着黎漾。 赵青梅惊得倒吸一口气，上前道：“马寡妇？！” 马寡妇不好意思地冲几人笑笑，弱弱回道：“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从村里逃出来的呢？”黎漾问道。 “我，我是出来挖药草的。村里附近山上的都被人挖光了，我就跑到远处山里去挖。” 她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黎漾，只低着头回答。 再看背上的背篓里冒出来的绿色植物，黎漾只一眼便就认出了是蒲公英。 她听着马寡妇说的话，察觉出不对劲：“所以你是前几天就出来了？！” 马寡妇心里纳闷，跑这么远挖肯定需要几天时间啊，她不明白黎漾为什么这么问。 “哎，出来有几天了。”马寡妇心中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了黎漾的问题。 听她这么说，赵青梅急得直跺脚：“哎呀，完了完了！” 黎漾的脸色也骤然一变，她走到马寡妇面前，神情凝重，强迫对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接着她简短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对方，特别是有关村里的消息。 马寡妇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出来挖了几天药草，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但是听到黎漾说叛军要火烧赵家村时，她便再也待不住了，和几人匆匆道谢后，脚步慌忙地离开了。 叛军要烧村子，可是双腿瘫痪的儿子还在家中啊...... 马寡妇越想越害怕，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回家，她要回家去！ 身后的背篓压在身上根本走不快，她心里一怒，将那背篓狠狠地摔在路边。 身上顿时一轻，她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孙子飞快地朝家中跑去。 马寡妇一路没停，一口水都未喝，她脚下的鞋子早就被磨破了，脚趾被杂草树枝挂流血了也浑然不知。 整整一日，她终于到了赵家村。 只是，这村子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模样了。 村口的大槐树被烧得躯干发黑，只有最高处的树顶静静留存着最后一抹青绿。 两旁的田地里本该是被沉甸甸麦穗压弯的小麦，现在已经都没有了，变成了轻飘飘的草木灰躺在地上。 村里的房屋尽数坍塌，木梁烧成黑炭，只剩下村民们坐在漫天黑灰中哭泣。 看到这一幕幕场景，马寡妇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她踉踉跄跄地朝家中跑去，脚下黑灰随风漫天飞舞。 终于到家了，可哪儿还有家的样子啊？被烧得只剩下了几截残墙断壁...... “儿子！” 一片死寂的焦土中响起马寡妇凄厉悲恸的声音。 怀里的小孙子感受到奶奶悲伤的情绪，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一老一小就这么跪在地上痛哭着。 突然，西北角的水缸里传来一阵敲东西的声音。 马寡妇的儿子用尽力气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 村子里，村长赵水正站在自家门前，那门现在只剩下一块门槛石了。 昨天下午，他就将黎漾带回来的消息通知了村里人。 随后，他家率先做出行动，收拾了家中重要的粮食东西，便往山上小丘陵的背面走去。 村里人见村长收拾行李走了，这才意识到消息竟是真的！ 大家争先恐后地收拾着家中重要东西，跟在村长的后面。 所幸村长出了村口后就在山脚下等着大家。 因此，昨夜赵家村所有的人就聚在隔壁丘陵山的最高处，子时刚过，山下的村子里就冒出了点点火光。 最后那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村子烧成了一片火海。 而且不止赵家村，附近的韩家村、王家村都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整片夜空都被染红照亮。 众人惊恐万分，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火。 “趴下！都趴下！”村长和赵承安猫着身子奔走在人群里。 这火势太大，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藏在丘陵间的众人万一被叛军发现就完了！ 藏在丘陵林木肩的村民们一夜未睡，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等到了天亮。 直到午时过后，村里冒出的浓烟才渐渐变小。 于是村长赵水带着村民们回到了村中，让都去看一看自己的家。 大家巡视完整个村子，地里的粮食被烧完了，房子也被烧完了，整个村子都被烧没了。 村民们崩溃地瘫坐在地，一切都没有了！ 村长站在老槐树下，老泪纵横，满腹心酸...... 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承安远远地望见一队人策马赶来，心中大惊，以为是叛军来了，大喊着让所有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骑马的队伍已经到跟前了。 赵承安回头一望，竟是...... 第33章 反了 那伙骑兵共三五人，身着官服，头戴青巾，身佩腰刀。 赵承安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县城里的官兵！ “吁——”带头之人勒马驻足。 “赵家村村长赵水可在？”他面庞冷峻，神情肃穆，居高临下地问道。 村民们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接话。 “大人，小民赵水在此。”村长赵水小跑上前回道。 “赵家村村长赵水听谕！我等奉兵部之令，下乡征发乡勇壮丁。朝廷定例：十五至五十适龄男子，一户必出一男丁，家无男丁者不必出人，但须缴纳代役钱一两。 明日辰时，全村男子在村口按户核验点名，各家不得藏匿、不得逃亡，违者全家问罪！” 说罢，他从背上取下木牍檄文，“看清楚了，这就是征兵檄文！” 村长赵水伸长了脖子去瞧，浅黄木头，黑字正文，文末落下一方大红朱砂官印。 他了了看完，只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身子竟直直向后倒去。 “爹！”赵承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亲爹。 “大人，您也瞧见了，我们村都被叛军烧没了，村民们现在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不知官府是否......” 不等赵承安说完，那人出言打断：“明日辰时，赵家村男丁到此集合！” 说罢，一行人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漫天黑灰中，只留下满村人人心惶惶。 赵承安本想问问，官府对烧毁的村子是否有救灾政策，不料却吃了个闭门羹。 “爹......”他心中对官府失望至极，说不出话来。 “儿啊，扶我起来。”赵水拍拍儿子的手。 赵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环视一圈，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看着灰头土脸的村民们，心中无比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清清嗓子，喉咙嘶哑地对大家说道：“今天赵家村再开最后一次会议。 一夜之间，咱们的家没了，村子没了，房屋田地都化成了灰烬......” 说着，他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 旁边的村民们也无声痛哭。 赵水擦干眼泪，咽下痛楚，调整情绪接着说道：“但好在，咱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大家也看到了，如今赋税加重、叛军作乱、急檄征兵，官吏无情...... 这世道是彻底乱了！” 众人听着村长的话，心中愈发悲凉，是啊，这世道人还有活路吗？ “事已至此，留在这里只有“等死”的结局。我准备带着家人逃难去！只要有一条活路，我就要去试试！”赵水斩钉截铁地说道。 话音一落，赵承安和村民们俱是一惊。 “愿意随我一起上路的人，收拾东西，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有投奔亲戚的人家，现在就可以走了。 若有愿意留下当兵的，明早就在这里等着官府的人来。 我说完了，都散了吧。” 赵水一口气说完，接着就开始在灰烬中挑挑拣拣，寻找路上能用到的东西。 村民们心中一团乱麻。 留下来没有粮食吃没有地方住，还要交粮税，就是在等死啊。 可投奔亲戚，附近的村子都被烧光了，哪儿还有亲人可投奔？ 征兵更不要提了，十个人去十个墓碑回来。 想来想去，老天爷竟真是要逼着人背井离乡地去逃难！ 可是逃难又岂是那么容易的？没吃的没喝的，居无定所，路上还有叛军...... “村长，俺家跟你走。咱们往哪儿走？”有人站出来大声回应道。 “俺也是！” “俺也是！” ......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最后，除了黎漾一家不知去向，全村十四户人家都愿意跟着村长走。 看着众人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赵水的内心无比感动，只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对村子的付出没有白费。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对众人说道：“进山，咱们尽量往山里走！ 山里有吃有喝，就是吃树皮草根也饿不死人！ 只要不遇到叛军贼人，好好地藏在山中，咱们就能活下来！” 申时刚过，赵承安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全村的八十余口人，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马寡妇肩上拉着一个简陋的木板，板子上绑着她儿子和孙子，也在队伍的最末尾走着...... ...... 早晨和马寡妇分别后，黎漾一行人继续赶路，没在任何地方停留。 渴了喝水，饿了啃干饼子，大家草草地垫吧一口后就接着赶路。 终于在傍晚时，赶到了姥爷家所在的周台县。 周台县四面环山，这里的山不是赵家村那种小丘陵山，而是真正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 准确地说，周台县就在秦岭的山脚下，是秦岭山脉的边缘。 从这里沿着大山一直向南走，就能进入秦岭深处！ 黎漾几人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姥爷赵大力家的山脚下。 赵大力和老伴儿崔氏，年轻时本也在山下的村子里居住，但村里人时常议论赵大力的外貌，并且孩子们也因此受到同龄人的嘲笑和欺负，再加上赵大力是一名猎户，常年靠打猎为生，所以他干脆直接搬家，将家建在了半山腰上。 虽然天色漆黑，上山的路却不难走。 一丈来宽的土路坚硬瓷实，两旁丛林中杂草也矮矮的，丝毫不会挂裤腿，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出来的一条路。 到家门前了，黎漾上手一摸，院墙竟是石头砌起来的，不过天黑看不太清高度，瞧着约莫是有一人多高。 赵青山放好板车去推大门，结果是锁着的。 院子里没一点亮光，赵青梅喊了几句爹，娘，也无人回应。 正当几人疑惑时，后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亮起了几把火把。 “哈哈哈，梅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远处一把高高的火把“跑”过来了。 离得近了，黎漾终于看清了。 对方身高逼近两米，高举着火把，身材精瘦，体态挺拔，左眼带一黑色眼罩斜系在脑后，左耳耳廓只剩下了一点点，从耳朵至脸上、脖子上，都是凹凸不平的烧伤疤痕。 “爹！” “爹！” 赵青梅兄妹几人惊喜地喊道。 来人正是黎漾的姥爷——赵大力。 第34章 姥爷一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山中小屋 众人循着黎漾的视线向下望去。 只见远处山脚下的小村庄里，出现了一个个小亮光，渐渐的，这亮光越来越多，甚至在移动。 不多时，它们就规律地排起了一条“长龙”开始朝山上移动。 是村民们开始撤退了！ 崔老太长舒一口气，老头子能耐！ 黎漾见状，心中也是欢喜，既为村民们逃过一劫而庆幸，也为姥爷感到骄傲。 “走吧！”崔老太觉得丈夫肯定也在上山的路上了，便再次启程。 眼见“大事”解决，大家的动力更足了，耳旁的山风呼呼吹过，一个个脚下走得起劲儿。 山下，赵大力刚进村就直奔村长家，迅速地说了事情的重要性。 幸好村长是个机灵的，细想一下，便觉得赵大力说得对。 接着二话没说就开始集合村民们撤退。 赵大力见村长已经安排妥当，便放下心来，开始朝山上赶。 村民们倒是动作迅速，争先恐后地一个接一个出发。只是他们不知的是，自己前脚刚出发，后脚叛军已经到了村口。 吵吵闹闹的队伍中，没有人注意到后面的叛军越来越近，他们没有放火烧村，而且径直朝着移动的“火把”奔来。 等村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颗颗新鲜头颅落地，杀戮正式开始了。 山上黎漾一行人正在认真赶路，并没有发现山下的变化。 那原本规律行走的火把“长龙”，在霎时间溃败四散，整个队伍被截成几段。 赵大力正赶到半山腰时，听到下方村民们的惨叫哭喊声，犹豫一瞬，他脸上的疤痕扭作一团，内心万分纠结。 他抬头望望山上，茫茫夜色中早已看不见家人的身影。 而背后人群里的惨叫声愈发凄厉，他果断转身逆着人流而下...... 过了半个时辰后，黎漾几人终于艰难地翻过了一个小山坡。 这时众人再朝下方望去，只见远处的村庄里已经燃起了火光。 那火光不止一处，零零散散有七八处，火势大小也不一样，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 村子周围还有一圈火，火势更大，赵青山说道，那正是村里的麦地！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叛军今夜果然来了！ 如此残暴狠厉的做法，这要把整个村子给烧没啊！ 黑暗中，黎漾站在草窝里，不知不觉泪水布满脸上。 虽然她已经见过了满目疮痍的徐庄村，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她泪汪汪的眼睛里，有悲悯有无助有担忧。一个在和平年代中长大的人，真的能在这古代的乱世中活下来吗？ 接着她目光从村庄往上移，望向来时的山路。 那条火把“长龙”已经不知去向，不知是被层层树木遮挡住了，还是村民们熄灭了火把。 她更希望是后者。没有踪迹，苍茫大山中叛军便无从搜索，这样更多的人才能活下来，也包括自己的家人。 看了许久，黎漾擦擦眼泪，轻声开口道：“姥姥，还有多远，咱们接着走吧！” 崔老太心里正难过，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庄，眼看着就被烧光了。 眼泪刚落下来，她就听见外孙女的声音。 于是回过神来，用袖子大力地把眼泪一擦，便指挥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这座小山坡的前面，便是更大的一座山。 赵大力和儿子们打猎时栖息的小木屋就在大山的半山腰上。 “姥姥，我和你换换背篓。”自己一直背着最轻的背篓，黎漾心里觉得不好意思。 崔老太听了，在黑暗中对外孙女无声地笑了笑，强硬地按着她的手，不准卸背篓。 无奈，黎漾只好走在老太太的后面，等上坡时便在背篓底部推一把，好让老人家省力些。 天刚微微亮时，众人终于走到了小木屋。 清晨薄雾中，黎漾看清了这个小屋的样子。 在一片树林中的东南角，刚好有一小块平地，小木屋就坐落在那这里，屋子看着不大，屋前还有一排高高的篱笆墙，代表着这院子是有主人的。 赵青山推开篱笆门，将小木屋门上的锁打开，一行人进去了。 黎漾进来后，发现这里面的空间果然不大，大约只有家中两间屋子的大小，最里面是靠着土墙的，土墙下连着一个长条形的土炕，旁边还有一个小水缸、炉子、小石桌什么的，看来姥爷他们有时候也在这里做饭。 两边则堆着一些大背篓，不多，有三、四个的样子。 她环顾四周，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来的时候听姥爷说把东西都搬到了小木屋里，黎漾本以为东西都在这里，没想到屋里却只有这一点。 “姥姥，你们是把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吗？”她好奇地问道。 “你姥爷说，这小屋离山下还是太近了，粮食放这里不安全，所以他一早就寻好了藏粮地，提前转移走了。”崔老太解释道。 至于赵大力把粮食究竟藏到了哪里，家里没人知道。 前段时间，赵青山和赵青河来回奔波着卖药材，家里剩下的三个人又没进过深山，就只剩赵大力一个人能进山藏粮了。 他一去就是好几天才回来，就这样足足运了半个多月，才将家中的粮食都藏在了深山里。 所以这路线图，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随着黎漾家的东西放下，小屋里地方就没剩多大了，堪堪能站下所有人。 “娘，估计爹也快到了，我去迎迎他！”赵青山嘿嘿笑着说道。 “看你还敢揶揄你老子不，快去~”崔老太没好气地道。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连疲惫都减轻了些。 赵青山走后，崔老太拿着屋里的破扫帚，手脚麻利地爬上炕，唰唰几下，把整个炕面和土墙扫得干干净净，接着又让黄氏把一旁的草席递给她。 她把青灰色草席抖落开，往炕上一铺，尺寸刚好，黄氏接着又把背篓里卷成一团的被子拿过去。 薄被子铺好，这炕就成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床了。 “小漾，快来躺着睡会儿~”崔老太叫着家里的女眷和小孩儿们都上炕。 这边，赵小莹正闹着要和黎漾挨着睡，另一边，山中的赵青山却越走越纳闷，怎么始终不见爹的踪影呢...... ? ?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菜刀努力再接再厉！ ? 马上五一啦，大家都回家过节吗？还是打算出去玩呢？ 第36章 缝合 天光大亮，山下吹来的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赵青山心中顿感不妙，狂奔起来...... 路上两边的丛林杂草倒伏在地，上面还有残留的衣服布条和血迹，分明是有人受伤慌忙逃窜。 他一路走走停停，四处张望，大声呼喊着爹，却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他走到了自家门前。 门口赫然歪躺着一个人，正是赵大力！ 赵青山大吃一惊疾奔过去，只见赵大力身上血迹斑驳，手边扔着一把锋利的大刀，任自己怎么呼喊也没反应。 他摸了摸自家老爹的脉搏，跳动特别快，手心也冰凉，再也不敢耽搁，背起老爹就往山上走。 却说黎漾这边，疲累一夜的几人刚上炕，立马就睡着了。 崔老太见孩子们都睡熟了，便侧身躺着假寐，等着老头子回来。 赵青山和黎刚则在院子里等人。 “娘！青河！”迷迷糊糊中崔老太好像听到了大儿子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再凝神细听。 “娘！！青河！！” 没错，就是大儿子急促焦急的呼喊声。她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起身穿鞋。 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想是赵青河和黎刚也听到了。 黎漾正在睡梦中，骤然被一句高昂的呼喊声惊吓醒，她一侧脸，便看见姥姥在在着急忙慌地穿鞋子。 “姥姥，怎么了？”看着老太太的面色不对，她瞬间清醒了。 二人的动静也吵醒了其他人，众人正在迷茫中，黎漾和崔老太已经快步出门了。 刚到院子里，就看见赵青河背着一个人小跑过来，黎刚还在身后扶着...... 不远处的赵青山步履虚浮沉重，大口喘气着，脸色泛白正在后面追赶。 小舅背着的人是？ 姥爷！！！ 黎漾看清之后身体僵住，呼吸一滞。 “老头子——”崔老太一声惊呼，脸色煞白地向前跑去。 黎漾和崔老太赶忙上前，只见赵大力面无血色，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污早已浸透衣服。 几人帮着赵青河一起把人放到炕上，赵青梅和黄氏还有赵小莺几个孩子们，看见赵大力受伤又慌又急，围在炕边直掉眼泪。 “大儿媳，你去烧点水儿！青梅过来帮我扶着你爹点！”崔老太吩咐着。 “哎！哎！”惊慌害怕的众人瞬间有事情做了。 黎刚和赵青河出去砍柴、打水，黄氏把锅、细纱布都找出来，赵青梅拿着剪刀在给崔老太帮忙，黎漾吩咐黎生和黎花坐在墙角等着，然后就叫上赵小莺一起去背篓里翻找药材...... 赵青山扔下那把沉重锋利的大刀，也进来了，疲惫无力地蹲在炕边默默地流眼泪...... 黎刚抱着柴火进来，不一会儿就把炕烧起来了。 崔老太和赵青梅小心翼翼地将赵大力背后粘连着的衣服剪开，接着开始用热水擦洗伤口，不多时，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 黎漾就站在旁边打下手，她仔细观察着，姥爷身上的伤处虽然众多，但前面多是几处淤青小伤口，最严重的其实是背后那一道刀伤，从左肩膀到右腰处，伤口极长极深。 崔老太清洗完伤口之后犯了愁，平时他们打猎受伤的小伤口用草木灰止血就行了，可现在这么大的伤口，这该怎么办啊！ 而且家里多是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对伤口也不管用啊！ 老头子这可咋办啊！她急得直掉眼泪。 黎漾在旁边见姥姥边哭边收拾，自己心里也难过得很，不料下一秒就看见她正准备用细纱布缠伤口，便赶忙阻止道：“姥姥，伤口还没处理呢！” 崔老太红着眼睛道：“这里没有草木灰，没有烙铁，药也没有。小漾，你姥爷怕是挺不过去了啊！” 她话音一落，屋里几人都哭了起来。 “姥姥，我有药。你快把纱布拿开！”黎漾焦急地说。 崔老太红肿的双眼盯着外孙女，仿佛是觉得自己听岔了，反应过来后赶紧给黎漾腾位置。 黎漾爬到炕上，仔细地查看着伤口，这刀口又长又深，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和内里。不过这伤口肯定得缝起来了，而且她摸着姥爷身上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明显是失血过多，这要是休克了就麻烦了！ 她让赵青梅找出针线，放入锅中煮沸许久，再用干净工具捞出沥干。 接着，她在沸水中加入盐，摸着水温不太烫时，便将双手放进去，掌心手背，十指指缝，仔仔细细地挫着洗着。 条件有限，黎漾只能这样给手消毒了，等洗完时双手被烫得通红。 待针线微凉，她深吸几口气给自己壮胆，对众人说道：“待会儿帮我按住姥爷！” 说罢，便开始拈针穿线，低下头凑近伤口。 “小漾！”崔老太一看外孙女竟是要用针线缝伤口，惊得扑了上来。 “姥姥，伤口太深了必须得缝起来，相信我。”黎漾盯着姥姥沧桑惊慌的眼睛，耐心解释着。 崔老太看懂了外孙女眼里的认真和坚定，便默默移开了手。 银针穿透皮肉时，只听见姥爷一声闷哼，随后便又昏睡过去。 一针入肤，一针带出，细线慢慢拉紧，裂开的皮肉一点点收拢对齐。 黎漾高度集中精神，从紧张到熟练，手下的针缝合得越来越好。 众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敛神凝目，静静地望着她手里银针起落。 待到伤口尽数合拢，她灵活地打结收线，这就算是缝好了。 接着她又拿出刚才找到的药，一个小木筒，里面装着的是磨好的三七和白芨，还有孙大夫另外加的两味药。她将药粉细细地撒在缝合好的伤口上，接着又用干净的细纱布将伤口包扎好，伤口这才算是彻底处理好。 黎漾给姥爷盖好被子后，常舒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疲惫地靠在墙上休息。 等缝完了之后，她心里才一阵后怕，自己以前只是刷到过缝合伤口的短视频，从来没有实操过，怎么这么大胆就敢上手呢！ 大概是人被逼到绝境时，都会有触底反抗的勇气吧！ 第37章 屠村 眼见伤口被黎漾缝合好了，还上了药，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 “姥姥，虽然姥爷的伤口处理好了，但是人还没有脱离危险，伤口感染极容易发热，得派人守着。” 黎漾觉得接下来扛过感染这一关才是最难的，希望老天保佑，姥爷能顺利度过难关！ 崔老太擦擦眼泪，勉强挤出笑容:“哎哎，我知道。你们都先去忙吧，我来守着老头子！” 众人见状，都擦着眼泪退到一边，默默给夫妻俩留出空间来。 “娘，你和大舅母做些饭吧，大家都饿了。大舅，小舅，晚上山上冷，你们再去砍些柴吧。爹，你去多打些水。”黎漾给人人都安排了活计。 “小莺，咱们去煎药。”她领着黎生黎花和赵小莺一起出来了。 之前在孙大夫那里开的退热的药，都是应对风热和风寒两种发烧的，对刀伤感染并不对症，黎漾不敢照方全煎。 于是她只能把其中认识的药性平和的药材挑出来，再加上平时自己采的一些药材，煎成浓浓的两剂，事已至此，只能这样试一试了。 小炉子被黎漾用来煎药，赵青梅和黄氏就在院子里用木棍搭起一个架子，将锅吊在上面做饭。 幸好黎漾将家中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得齐全，现下带过来的食材和锅碗瓢盆打开便能用。 二人很快便做好了一锅黑面野菜糊糊。 黎漾草草地吃了饭，趁热给姥爷喂药，还好还好，赵大力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能自主吞咽，众人心里的希冀又大了些。 “娘，我守着爹，你躺下睡会儿吧。”赵青梅心疼地握住崔老太的手。 “姥姥，一夜没睡了你去歇会儿吧，万一熬坏了身子，姥爷醒过来会担心你的。”黎漾劝道，众人也在一旁附和着。 崔老太心里也明白，如果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又要给孩子们添麻烦了。 她得当个大家长，在老头子醒过来前，替他撑好这个家。 黎漾、赵小莺和黎生黎花几个孩子也都上炕，挨着姥姥（奶奶）一起睡。 黄氏和赵青梅一起守在炕边，俩人轮流眯一小会儿，确保有人一直守着。 赵青山、赵青河和黎刚三人则在院子里，随便杀些树上的嫩枝条，铺在小木屋门口就睡起来了。 ...... 等黎漾醒来时，屋里已经暗下来了，只有门口还透着一丝余晖。 竟已是傍晚了，她瞧瞧旁边的赵小莺和弟弟妹妹们，他们还是熟睡中，自己便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 黄氏看见黎漾起来了，忙把鞋子给她拿过来。 黎漾弯腰点头，无声微笑着谢谢大舅母。 她来到姥爷跟前，手背放在额头摸摸，又放进脖子摸摸，还好，体温正常。 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炕边的赵青梅早就睡着了，黎漾示意大舅母躺在炕上休息会儿。 黄氏摆摆手拒绝，继续守在炕边。 见状，黎漾便不再坚持劝说，准备去院子里做些晚饭。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屋门口，好家伙，吓人一大跳。 地上铺着一层凌乱的树叶子，三个大汉就躺在中间呼呼大睡，身上什么都没盖。 连续赶路，大家一天一夜都没休息，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她挎过门槛，轻轻地绕过地上的三人，来到了院子里。 熟练地生火架锅，开始做晚饭。 思虑片刻，她将买的粟米粮种抓了一小把出来，接着淘洗干净，等大锅里的水开了后，便盛出一碗转移到小炉子上，小火慢熬，这是给姥爷熬的米油。 大锅里的水还在沸腾着，她切了一把干菜放进去煮着，接着又拿出来一个木盆，里面放些黑面，再抓一把白面，然后一手慢慢淋着水，一手快速搅拌成面疙瘩。 面疙瘩拌好后，倒入锅中，用筷子搅散，然后减少柴火，就这么慢慢地煮着。 等再次煮沸后，加些盐，面疙瘩汤就做好了。 最后再将干硬的锅盔埋入草木灰中，用草木灰的余温慢慢捂一会儿，软了便拿出来。 晚饭做好了，黎漾叫醒众人吃饭。 米油也熬好了，她盛出来端进屋里晾着。 ...... 众人吃过晚饭后，在屋子里坐着聊天。 “所以你说，爹当时身边就放着这把刀？” 赵青河边问大哥，边拿起刀。 坐在炉子边的众人也都纷纷围过来看，只见刀刃锋利，在跳跃的火光中闪着一丝寒光。 “好刀！”赵青河忍不住赞叹道。 “大舅，除了这把刀，你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有没有再往山下走走？”除了刀，黎漾更关心的是别的问题。 “没有，没有。”赵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当时只顾着背你姥爷上山了，没想那么多。不过，最开始我在路上闻到了山下飘来的浓重血腥味。”赵青山认真回忆着。 “血腥味......难道是叛军屠村了？”赵青河颦眉猜测。 “屠村？？？”众人倒吸一口气，音量提高。 随后意识到屋里还有人在睡觉，大家抬眼望去，见炕上两位老人家没有动静，便又小心地低声说话。 “不像是屠村，咱们昨晚先看见的村民撤退，后看见的村里起火。”黎漾认真分析着。 大家这么一回忆，确实是如此。 “早上，我在山路两边的杂草丛中发现有人走过的痕迹，其中还有一些衣服碎片和血迹。”赵青山补充说道。 “那一定是村民们。” “对，估计是受伤的村民逃上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猜测着。 让黎漾想不明白的是，如此锋利又有分量的刀，真的是普通叛军能有的兵器吗？ 而且村民赶在叛军到达之前就已经往山上撤退了，按照大舅舅所说的，如果真的是在山路上被人追杀，那杀人的是叛军吗？ 莫非！叛军是先追上来杀人，再返回去放火烧山的吗？ 是了！极大可能是这样。 一定是昨晚大家专心赶路时，错过了山下某一时刻发生的异常变化。 之前叛军进村都是烧村烧粮，如果现在再加上大规模杀人...... 黎漾不敢想，之后的世道会有多乱。 ? ?祝读者大大们五一节日快乐 第38章 养伤 赵大力昏迷了三天三夜，中间还好几次高热不退。 黎漾只能调整药材方子，又让姥姥用冰凉的山泉水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腋下，这才将体温慢慢降下来。 第四日早上，赵大力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他微微转头，看见正在炉子上煎药的黎漾，想开口喊人却发不出声音。 幸好黎漾第一时间发现了，她雀跃地跑过去，看见虚弱的姥爷望着自己笑，瞬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忍不住喜极而泣。 看着姥爷嘴唇一直蠕动，却没有声音。她连忙擦干眼泪，回到桌边用碗倒了点凉白开，端着小口小口地喂进去。 直到喂了大半碗水，这时才听到姥爷虚弱的声音：“小漾受累了~” “只要姥爷醒了就好，我去通知大家！”黎漾欣喜地回道。 得知赵大力醒了，院子里的众人纷纷跑进来。 崔老太也顾不上做饭了，丢下勺子第一个冲过来，看见胡子拉碴瘦了一大圈的老伴儿终于醒了，她激动地跑过去，握住赵大力的手：“老头子，你这回可吓死人了！” 黏黏糊糊的面粉粘了赵大力一手，他也不嫌弃，只轻轻用力回握：“老婆子，我饿了。” “哎哎，你等着，饭马上就好了。”崔老太跟打了鸡血似的，风风火火地接着去做饭。 屋里赵青梅、黄氏和赵小莺都围在赵大力身边，问他身上还疼不疼，哪里不舒服，想吃点啥，一时炕上热闹得很。 黎漾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觉得幸福极了。 中午，等赵青山、赵青河、黎刚三人回来后，听说爹醒了，立马丢下猎物和柴火，欢呼雀跃地围过来。 赵大力吃过饭后，精神头倒是好多了，已经能坐在炕上了。 看见儿子们回来，他心里也高兴，特别是得知是赵青山把自己背回来的，心中感慨：当老子的倒是欠儿子一条命了~ “姥爷，你是怎么受的伤？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看着赵大力的精神头还不错，黎漾赶紧问道。 众人心里也好奇这件事，都围在炕边安静地等着。 一刻钟后，黎漾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赵大力报完信儿后早早地就上山了，半路上他听见后方叛军的厮杀和村民的惨叫声，犹豫间又怕叛军一直往山上搜发现黎漾他们，于是果断回去战斗。 据他回忆，那伙叛军有四五个人，进村之后寻着火把的亮光直奔村民而来，追到半山腰上，无论男女老少，见人就杀。 当时赵大力赤手空拳，但是趁着天色黑，他凭借着熟悉的地形顺利地解决掉两个人后，便捡了他们的兵器去会领头的人。 虽然自己多年没有用过刀了，但是他的武功底子还在，有夜色作为掩护，又有着熟悉地形的优势，终于成功地干掉了对方。剩下的两个小兵见领头的都交代在此了，便丢掉兵器慌忙逃跑。 不过赵大力在交战中也身负重伤，赵青山捡回来的那把大刀就是叛军头子砍伤自己的刀。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眉头紧锁，实在是太凶险了！ 崔老太气不打一处来，瞪大双眼怒气冲冲：“你都多大年龄了，还当年轻时候呐，怎么，怎么就那么冲动！” 说完不解气，她还上手往赵大力腿上锤了几下。 “我不是怕他们追上来，再暴露了你们的踪迹！”赵大力边挪动腿，边冤枉地说道。 崔老太听了这才放下手，不过仍是板着脸不说话。 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大家都害怕一不小心二人再扯到自己身上了，统一默契地退到院子里面，你看我我看你，看天看地看树...... 黎漾见姥爷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便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身体营养跟上，他的伤口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大舅，你们今天都猎到了什么？”做饭是黎漾的强项，她可得好好为姥爷补补身子。 “老人们都说春兔瘦而不绝，越打越多。山里现在野兔最多，光今天上午就打到了两只。”赵青山提着两只大兔子过来。 黎漾接过手，许是冬天刚过，兔子把秋膘全耗光了，这两只兔子果然如赵青山说的一般，个头虽大身上却瘦瘦的，皮毛也暗淡粗糙。 不过两只也不少了，可是够全家人好好吃一顿了。 赵青山和赵青河手脚麻利地去皮去血，兔皮留着鞣制，剩下的就都交给外甥女处理了。 黎漾瞧着这兔子身上油水少，倒是更适合清炖。 她手起刀落，麻利地将其剁成小块儿，冷水下锅，丢几片生姜，一把野葱，焯出血沫捞出来，清洗干净，再倒入陶罐里慢炖。 接着她又挑了些温和的干药材，冲洗干净放进去一起炖。 赵小莺领着黎生黎花在一旁烧火，虽然这两日她总见黎漾做饭，但每次还是觉得惊艳。 “小漾，下次我给你猎只野鸡，野鸡肉可好吃了。不过春天野鸡要孵蛋不能猎，得等秋天了。”她边咽口水边说。 “你也会打猎啊！”黎漾倒是惊讶。 “你忘了，我三岁就拿弓了，现在的箭术可不比我爹差。”虽然肯定比不上爷爷的箭法好，但赵小莺自信和自家亲爹的水平是差不多的。 黎漾笑着摇摇头，不愧是父女，赵小莺这自信真是遗传她亲爹了！ 两个小时后，天色快暗下来时，黎漾估摸着兔肉炖得差不多了。 她掀开盖子，瞬间一股滚烫的白烟儿飘起，肉香清淡绵长，带着淡淡的中药材味道。接着再用筷子扎一下，肉块软烂脱骨。 终于炖好了！黎漾小心翼翼地端下陶罐，趁着热气丢进去几把新鲜的野菜，还有切碎的野山葱，奶白的汤中点缀一些绿色，颜色瞬间好看了。 另一边，赵青梅和黄氏蒸的黑面馒头也好了。 一家人就着最后的天光，在院子里的石头桌上吃得心满意足。 屋里赵大力喝着黎漾送过来的汤，一口一口热乎儿汤下肚，胃里熨帖，浑身舒坦，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野兔汤这么好喝呢！ 崔老太在一旁将馒头芯扣出来，撕成小块都泡进了丈夫的碗里。 赵大力乐呵呵地递着碗接着，最后连汤带馒头吃了整整一大碗。 第39章 连夜出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黎漾一直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赵大力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中。 黎漾每天按时换药、检查伤口，距离缝线已经过去九天了，瞧着伤口倒是长得挺好。 于是她准备今日给姥爷的伤口拆线。她还照着之前的消毒方法，先仔细清洗工具和双手，接着用削好的小竹镊轻轻夹住线结，微微往上提起，顺着伤口方向，轻轻一抽，整条线便完整抽出，不扯痛新肉，不崩开伤口。 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手法，看得连连惊奇，崔老太一个劲儿地夸着：我外孙女就是能干。 黎漾脸上微红，倒是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拆完线，她接着往伤口上薄薄地撒一层药粉，裹上新布包扎，之后只需每两天换一次药，等伤口彻底长结实就好了。 赵大力看不到自己背后的伤口有多长，也不记得缝合时疼不疼了，不过拆线他倒是没感觉，只有一点点发痒，还没自己挠痒痒用劲儿呢，就结束了。 “小漾这手艺，以后家里倒是不愁大夫了。”赵大力开玩笑地道。 “到底会不会说话，少说点吧！”崔老太终于忍不住，上手打了老头子的胳膊。 “哎呀老婆子，可扯到伤口了。”赵大力顺势一躲，对老伴儿哎呦着。 崔老太的神色立马慌了，连忙要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只见赵大力身体转过去，背对着老伴儿，偷偷给大家眨眨眼。 众人见状，想笑又不敢笑，都低下头假装有事要做。 黎漾也发现了，自从姥爷醒过来之后，姥姥就常常忍不住脾气，姥爷呢，则乐呵呵地包容。 她还私下里偷偷问过姥爷，这是为什么呢？他只笑笑说，老伴老伴，老来相伴，岁岁相守，最是怕别离啊！ 黎漾感慨，相濡以沫白首不相离，便是如此了吧。 屋外的赵青山和赵青河坐在院子里，似有什么心事，二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有些犹豫。 黎漾从屋里出来，见两个舅舅沉默地坐着，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把手中盆里的脏水倒掉，疑惑地走过去：“大舅，小舅，你们这是怎么了？” 赵青山叹气，赵青河双唇紧抿，面容肃然：“山中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什么？！”黎漾大吃一惊，手上不自觉地握紧木盆边。 这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她赶紧坐下来，让两个人详细地再说一说。 原来前几日，他们在前山打猎时，就遇到了从山下来的人，这几日，遇到的人就更多了。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身泥垢草屑，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逃难的流民。 昨天晚上，他们睡在门口，后半夜时突然被林子里的声音惊醒，月光下看到不远处的林间竟然三三两两好几个人影。 怪不得这两日白天只有大舅一人出去打猎，原来是这样，黎漾现在心里才反应过来。 “前几日一直考虑到爹的身体没养好，继续赶路就怕伤口又崩开了。今日伤口拆完线，咱们该早做打算了。”赵青河看向大哥说道。 “我都听你们的，说走咱就走！”赵青山痛快表态。 “咱们回屋去问问我姥爷吧~”黎漾建议道。 三人商量完毕，一致决定先去问问赵大力的意见。 赵大力坐在炕上听完，眉头紧锁，布满疤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认真思索片刻后说道：“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崔老太面露犹豫，唇瓣翕动，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众人虽然担心老爷子的身体，但是也明白事情的紧急性。 家中行李多，还有好几袋粮食。虽然有成年男子在，也有武器弓箭，但妇人和孩子们也多。对一无所有的流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香饽饽”。 已经酉正时分，再有半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 大家抓紧时间行动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装车的装车，打水的打水，没有一个人闲着...... 半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妥当。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赵大力催促着快点出发。 于是，一行人老的小的还有受伤的，都背着重重的行李再次在夜晚出发。 夜色渐浓，就在他们出发的两个时辰后，一伙人来到了小木屋前。 来人有十几个汉子，身形精瘦，个个手持柴刀，领头的竟还手握一把砍刀。 “老，老大，他们人跑了。”黑暗中，附近幽深草丛里钻出一个矮瘦男子，语气弱弱地对着领头汇报。 “废、废物......连、几个人......都、都看不好！”领头男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老大，他他们跑太快了。”那矮瘦男子回道。 “你、你.......” “你看见他们往哪儿跑了吗？”旁边有个年轻男子插嘴问道，他实在受不了这俩结巴了，一个大结巴，一个小结巴。 那矮瘦男子连忙用手指指：“南，南边。” “他们走了有多久了？可有几个时辰？”年轻男子继续问话。 黑暗中，矮瘦男子伸出两根手指。接着他猛然想起晚上看不见，赶忙缩回手继续道：“两，两。” “老大，这里日日有药味，肯定是有人生病，他们妇人小孩儿也多，一定走不快。咱们快追吧！”年轻男子又开口对领头男说道。 那领头的点点头，正准备开口。 “走，老大说追！”那男子赶快说道。 一呼十应，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去大干一场。 领头男觉得手下们实在是太懂事了，一定是被自己的实力折服！ 他率先开道，带着一行人在夜色中朝着南方迅速移动。 “老头子，休息会儿吧。”连续走了两个时辰了，崔老太实在担心丈夫的身体。 赵大力见黎生黎花两个小的困得直打瞌睡，便让大家停下歇歇。 他脸上的汗直流，一是因为走得累，二是因为背疼。山路崎岖，他只要大幅度扭动上身，便会牵扯到背后的刀口，每往上爬一步都疼。 “青河，把火把都熄了。”赵大力吩咐二儿子。 赵青河将火把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折了几枝树条猛然拍打，将火熄灭，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 侧面山坡上几里地外的一伙人中，拿砍刀的领头男却忽然愣住，光呢？那家人的火把光怎么突然消失了！ 第40章 结结结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勇猛的结巴男 “咻——”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 “啊——！”瘦猴捂着自己的屁股，痛得他都快看见太奶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树上的众人见赵青山赵青河二人昏倒在地，都急切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你们待着不要下来！”赵大力对树上的众人说道。 接着他和黎刚、赵小莺三人合力将昏倒的两人拖到背篓后面。 随后赵大力拿着大刀呈防备姿势站在最前面，黎刚拿着斧头站在他身边，赵小莺则拉起弓箭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三个人进入战斗状态。 “老老大，他们有弓弓弓弓弓箭！”瘦猴痛得结结巴巴地说道。 听到迎面赶来的瘦猴这么说，众人的脚步戛然而止，互相看看，等着领头发话。 领头男望着林子里还有几个人影，便问瘦猴：“晕，晕，晕了几几......几个？” 瘦猴疼得快晕过去了，缓慢伸出两根手指。 “废废废物！”领头男一脚跺在他腿上。 屁股着地，瘦猴终于晕了过去。 领头男气得要死，以前他用这些迷药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妇人，连一头牛都能迷倒，现在瘦猴一包药用完竟然只迷晕了两个人。 赵大力三人见那矮瘦男子和冲杀过来的一伙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果然是同伙！大家还是大意了！ 赵大力吩咐所有人蒙住口鼻，难保敌人不会再用别的迷药或者毒药。 领头男带着手下众人气势汹汹地向前走，不过在距离四十多米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此时天光渐亮，双方又离得近，都看清了对方的实力。 赵大力见是一伙十几人的小队伍，他们手里拿着柴刀和砍刀，站姿猥琐，队形散漫，一看就不是叛军，也不是真正的劫匪，还有看他们撒迷药的做派，恐怕这是一群地痞流氓聚在一起了。 但对方人数多，青山青河晕倒了，自己背上的重伤还没好，黎刚不会功夫，孙女只能射箭辅助。 一时之间，自己这边竟真的没有胜算。现在唯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拖，拖到两个儿子醒过来。 另一方人马，见赵大力头戴黑色眼罩，脸上疤痕骇人，手握一把凛冽长刀，气势逼人，单单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靠近。 领头的心里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开口：“留，留留粮不不不杀！” “我们老大说了，交粮就不杀，放你们离去！”年轻男子开口大声说道。 他刚才仔细看了，对方那两个会打猎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想必就是被瘦猴迷晕的两个人。 他心中大喜，这么一来自己的胜算就大多了。 不过，他的话音刚落，赵小莺“嗖”地射出一支箭，就射在领头男前方的地上。 吓得这一伙人又赶紧后退几米。 赵小莺心里懊悔，本是想射那带头男子的，无奈距离太远，自己的箭术水平达不到。要是爹醒过来就好了，定会一箭射穿那人的脑袋。 领头男这边众人见对方那小姑娘箭术如此精准，一时竟无人敢上前，毕竟谁都不想当箭靶子。 年轻男子也被小姑娘惊到，他眼珠转来转去，脑子里快速想着办法。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老大，你这样......”片刻后，年轻男子悄声附在领头男耳边说道。 领头男眼里一亮，不住点头，抬头赞赏地看着他。 年轻男子赶在他开口前，赶紧说道：“那我去告诉兄弟们！” 只见他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许久，接着领头男一挥令下，众人便往四方散开。 赵大力见对方采取行动了，扬声让黎刚和小莺做好准备。 崔老太几人在树上看得焦急万分，黎漾则骑在树杈上，仔细地盯着对面的行动。 不多时，她便看见对方分散开的人从远处林子绕远，呈包抄态势绕到赵小莺的后面。 “小莺，小心后面！”黎漾急忙出声提醒。 赵小莺回头，只见几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嗖嗖嗖”几支箭射出去。 可人数越来越多，哪个方向都有，还有灵活奔跑的或者躲在大树后面的。 赵小莺举着箭根本射不过来，慢慢地，她的胳膊越来越酸，手里的箭也越来越少。 赵大力见这伙人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包抄过来，心中暗道不好。 “丫头，保存体力！”他对孙女赵小莺喊道。 下一秒，就见他双手紧握大刀，脸上神情冷峻，随时准备和敌人近身一搏。 天已经彻底亮了，清晨山林里的风吹到赵大力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脸上冷汗直流，脖子领口衣服都湿透了，身体重心也微微靠后。 他刚才一握刀，背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还透着一股湿意，他知道伤口肯定是裂开了。 包抄的人越来越近，赵大力率先发起攻击，手起刀落，一个人头落地。 人头滚了几滚，停到另一个劫匪脚下。 “啊啊啊啊啊！”那人扔下柴刀，吓得屁滚尿流。 林中一片寂静，剩下的敌人都被赵大力的杀伐果断镇住，连树上崔老太几人也被这血腥场面吓得呆愣住。 只有那领头男不退反进，他本来是想带人劫个粮食，顺便再玩几个女人，没有打算动真刀真枪的。 但眼下见自己人竟被反杀了，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怒意，誓要夺回自己老大的名声！ “呀——！”只见他提着砍刀，迅速朝赵大力发起攻击。 他的身形快准狠，一下一下重重朝着赵大力身上的要害砍去，赵大力几个急转身才堪堪避开，等避不开时只能用大刀抵挡。 两人打得难分胜负，赵小莺举着弓箭连连瞄准，却始终找不到空隙。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赵大力的长刀竟被硬生生劈成两截。 无奈，他只能就地翻滚躲避着对方的砍刀。 原本正在围观的其他人，眼见自己老大如此勇猛精进，瞬间士气大涨，叫嚣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小莺手中的箭飞速地向四周射去，黎刚也正拿着斧头和周围人奋战中。 眼看三人即将被团团包围。 “老头子！” “爹！” “姥爷！” 树上传来众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第42章 得救 树下激烈的战况还在持续着。 “赵大树！”黎生惊奇地喊道。 弟弟的这一嗓子把黎漾的目光吸引过去，她还以为是黎生被吓傻了在胡言乱语。 可是，只见黎生双手抱在树枝上，探头继续喊着“赵大树”。 黎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后方一大群人正在赶路，她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不正是赵承安吗？ “承安叔——承安叔——！！！”她双腿夹紧树干，双手合拢大声地呼喊着。 远处的赵承安停下了，他分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却始终找不见人影。 赵承安身边的几个年轻汉子也停下来，众人都听到了。 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儿率先发现了黎漾，他指着树上的人影给众人看，赵承安诧异，赶紧跑了过去...... 片刻后。 “啊啊啊——！！”赵家村的汉子们手持斧头、锄头、菜刀，大叫着从赵小莺的后方蜂拥而来。 那领头男正在专心对战中，突然被震天响的吼叫声惊住，他抽身一看，对面竟跑来一群几十人的队伍，他们嘶吼呐喊着加入战斗，局势瞬间就被扭转了，变成自己人被团团围攻了！ 他心头一紧，不知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更不知他们为何突然加入对方阵营。现在双方力量悬殊，他思索着是否该撤退...... “咻——！”一根利箭破空而来。 领头男的左胸膛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可思议地低头，只见一根利箭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砰！”他整个人轰然倒下，眼里最后看见的是林间升起的太阳。 领头男一死，赵大力扭头看向弓箭射来的方向，只见赵青山威风凛凛地拿着一把长弓正在瞄准下一个人。 眼见赵青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赵大力身体顿时一松，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嗖嗖嗖——”赵青山射出的箭又急又快，瞬间又有好几个人中箭倒下。 剩下的小喽啰被吓得东躲西藏，又一看领头的都死了，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山里逃跑。 那个年轻男子更是如此，从一开始他就躲在队伍后面打酱油，中途见形势不对，脚底立马开溜，现在更是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见那几人逃窜，赵承安领着一群汉子追去，直把那些人逼得慌不择路，翻滚下山。 战斗逆风翻盘，黎漾和崔老太几人麻利地从大树上滑下来。 “老头子，你咋样了啊？”崔老太焦急地跑过来，眼泪汪汪地蹲在赵大力身旁。 赵大力的脸上汗水直流，呼吸声粗重，双手无力下垂微微颤抖着。 黎漾也最担心姥爷的伤口，她双手快速地在背篓里扒拉着东西。 伤药和纱布，找到了！ 她和崔老太脱下赵大力的上衣，果然他背上的纱布又被鲜血染红了。她们小心翼翼地拆下旧纱布，用小水筒里装的清水慢慢擦洗着。 等血迹擦洗干净后，黎漾认真观察，幸好姥爷背上不是整条伤口裂开，只有肩膀上面的一段比较严重，应该是胳膊用力握刀的缘故。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快速给伤口上药，之后便交给姥姥包扎。 黎刚也受伤了，胳膊上脸上都是红肿淤青，赵青梅找了些跌打损伤的药正在给他涂抹。 赵青山和赵小莺二人无事，黎漾放下心来。 接着她又去看了赵青河，只见他气息正常、面色无虞，好似还在熟睡中，估计等会儿才能醒。 “村长爷爷，谢谢您！今日多亏了你们！”检查完家里人的身体后，黎漾和赵青山来向赵水道谢。 “村长，以后有啥事儿你只管吩咐我就行！”赵青山语气真诚。 村长赵水这下明白了，原来另外一家人是黎漾的外祖父家。 此时，赵大力也走了过来，双手握拳道：“今日多谢老哥仗义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赵大力必铭记在心，以后但有所需只管吩咐！” 村长赵水见此人相貌骇人，心中不觉一惊。不过看他和自己年纪相仿，猜测着这应当就是黎漾的外祖父了。 赵水客气道：“老哥不必多谢，我是赵家村的村长赵水，村里人见黎刚被困，自然是要相助的。” 赵大力没想到，救命恩人竟然是黎刚村里的人。也对，陌生人谁敢出手相救呢？只能说，这缘分真的是太巧了。 不一会儿，赵承安也带着人回来了，村长带着几人和赵大力互相介绍认识，彼此都说着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一时之间众人竟聊得火热。 “我痴长几岁，便托大唤你一声老弟了！老弟，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赵大力询问着赵水。 听到这问题，赵水沉默了。 赵家村被烧之后，他和儿子赵承安带着村民们一路逃进山里，这其中的艰辛自是不必说。 大家拖家带口地进山了，本以为好好藏着便能活下来，谁知叛军竟杀到山下了，导致越来越多的流民都往山里逃。 不得已，他们只能再次迁徙。到现在，各家各户的存粮都快吃完了，都还没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赵水看着一旁休憩的村民们，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脸上还挂彩了，心里第一次动摇：带着大家一起逃难，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 看着满头愁绪的赵水，赵大力细细思索后开口：“老弟，若是你心里没有头绪，不如和我们一起出发。” 赵水和赵承安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皆是诧异，“莫非，老哥你有好的去处？” 赵大力低声对二人说道：“我确实知道一个隐蔽之地，不过时间久远，现在也不知那里是什么样子了。” 赵水和赵承安心中大喜，善有善报，这下，是真的“抱”到了大腿。 他们高兴地同赵大力道谢，接着就准备集合村民们，事不宜迟马上收拾东西。 等他们走后，黎漾终于忍不住了：“姥爷，我们真的要和村长他们一起走吗？” 赵大力看着年幼稚嫩的外孙女，作为过来人，他自是知道黎漾心中的顾虑，语重心长道：“小漾，恩情是一方面原因。如果今日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姥爷怕自己护不住你们啊！” 第43章 开始逃难 经过这两次的事情，赵大力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是真的老了，武艺和体力都不如壮年时候了。 之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而且自己身上还有伤，他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将一家人安全地带到目的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赵家村的村民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这样每个人活下来的希望才更大。 赵大力慈祥地看着外孙女，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黎漾听明白了，也懂了姥爷并不是盲目做决定。 是啊，为了躲避兵祸，自己想和全家人一起藏进大山深处，最好是与世隔绝。 但是，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就算真的找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可只一家人相伴相依，又能撑到几时呢？人，始终是群居而生的啊。 而且回想自己在赵家村住过的这几个月，也能看出赵水和赵承安都是淳朴良善之人。 所以，和他们同行是最好的选择。一路上既能彼此照应、互相扶持，也不必担心身边之人心生歹念、背后算计。 至于最要紧的粮食吃食，只要躲过了叛军和流民，等进到深山之处，她自有法子带着众人活下去！ 黎漾心里彻底想通，便不再犹豫不决了。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赶往姥爷所说的藏身之地。 另一边，赵水和赵承安也正在告知村民们，接下来的逃难，他们将和黎漾一行人结伴同行。 不过他俩并未将赵大力知晓隐蔽之地一事告诉村民们。一是怕有些人借机拿捏逼迫，心生贪念、强人所难；二是此事不宜声张，事以密成，待到抵达目的地，大家自然便知。 再说赵大力这边，等二儿子赵青河醒来后，他便让赵青山和赵青河两人同赵承安等人，在地上挖个浅坑，将几具尸体都埋进去。 剩下的兵器，赵大力拿走了最锋利的砍刀，其他都归赵承安等人。 赵家村的汉子们不住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柴刀瞧，喜得咧嘴笑，这老汉（赵大力）人品着实不赖。 一切收拾妥当后，赵大力和黎漾一家正式归入赵家村的队伍，一股百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流民还真不少，个个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无所有，或在树上爬着摘叶子吃，或在地上挖野菜。 大多数的流民远远看见黎漾这波大队伍，早早地便躲开。 还有一部分流民，看见赵水和赵大力一行人每人身上都背着大背篓时，他们眼底露出贪婪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队伍看。 每当这时，队伍里的汉子们就高举武器，无声地震慑着流民们。 赵大力也越走越心惊，没想到山中的流民竟然如此之多，看来他们都是从四面八方进到山里的。 这样下去，秦岭山脉外侧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必成隐患。不是叛军上山抓壮丁，就是流民占山为匪。 所以，必须得尽快赶到目的地了！ 他和赵水商量后，一致决定中午不作停留，带着大家继续赶路，等在傍晚找到驻扎之地后再休息。 一行人沿着秦岭外侧平缓的山麓缓缓前行。脚下的山路不算险峻，是依山铺开的绵长土路，并无陡峭悬崖。只是路途漫长遥远，一山接着一山，连绵无绝。 百余人拖家带口，步履缓慢疲惫，沉默地走在群山之下，一步步向着远方前行。 天色渐渐沉落下来，傍晚时分众人终于赶到一处山谷中，山壁挡风，又僻静安全，左侧的青石缝隙间还涌出一股山泉，活水顺着山石慢慢流淌，汇成一道细细的浅溪。 赵大力见此处地方合适，便向赵水提议今晚在此驻扎。 村长赵水停下脚步，扯着嗓子招呼众人，宣布今晚便在这里休息。 “终于能休息了！” “累死个人！” ...... 大家早已疲惫不堪，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席地而坐。 脚底板酸痛得像火烧一般，又酸又胀，所有人连站都不愿多站一刻。 崔老太带着黎漾几人在向阳的山根处寻了个平缓地方放下背篓，准备先休息会儿再做晚饭。 黎漾脚上的草鞋早就被磨烂了，她扔掉草鞋壳子，幸好里面的麻鞋还好好的。脚底疼得厉害，她脱下麻鞋检查着脚底板，倒是没有起水泡，就是胀得发酸发疼。 她朝身旁的地上看去，捡了个圆润的小石头，就这么在脚底板上滚来滚去，缓解着乏力。 家里人见黎漾这法子新奇，便也迫不及待地脱下鞋跟着学，纷纷用石头滚动脚底板，别说，这还真舒服呢！ 村里妇人们见黎漾家的女眷围坐在一起，还时不时发出舒服惬意的喟叹声，不禁都好奇起来。 有些胆子大的，还主动凑过来看，“哎哟神哎！我说你们在干啥呢！” 黎漾认得眼前的妇人，这是李木匠的媳妇儿方爱菊。 “婶子，你也试试呗，滚一会儿可舒服了，晚上还能睡得好。”她笑着回道。 “爱菊，你一会儿滚滚，我家小漾说得可没错。”赵青梅接着说道。 “滚滚就滚滚，只要不是让我人滚就行！”方爱菊的一句玩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说完她便顺势坐下，脱下鞋子加入几人当中。 不一会儿，方爱菊也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声音还更大更生动，又是惹得众人一阵笑。 随着方爱菊的加入，越来越多的妇人们都围了过来，就连柳欢儿娘都忍不住过来看，渐渐地，以黎漾几人为中心，里里外外竟围了好几圈人。 有人觉得这方法好，用石头在脚底滚上一会儿后，很快就感觉脚底板没那么酸胀了。于是她们都喊自己的孩子过来试一试。 可小孩子们现在都聚在一起，正在撒欢玩儿呢，哪还会听见亲娘的声音。 汉子们见妇人们围坐在一起，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在村里时不就是这样嘛！ 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只见一群人坐在小溪边正在认真地听赵青山侃大山..... 人群外，一个瘦弱的小娃儿孤零零地坐着，他正瞪大双眼好奇地看着黎生和赵大树几人玩耍。 在他的不远处，马寡妇在卖力地挖野菜。 第44章 跟着她有饭吃 黎漾注意到前方孤零零的马寡妇，一些时日不见，她似乎更瘦更沧桑了，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宽大的裤子随着脚步晃荡着，脸颊凹陷面色蜡黄，头上的白发都更多了。 村长媳妇见黎漾在观察马寡妇，便开口说道：“马寡妇是个命苦的。你来家里报信儿的那天，她还在别的地方挖野菜。等回来时，整个家都被烧没了。当时她那瘫痪儿子拼命地爬到了水缸里，倒是在火灾中捡回了一条命，只可惜身上还是被火气烫伤了。” “我们赶路时，马寡妇就用木板拉着儿子走，走了好几天，她儿子还是没能挺过来，被活活疼死的。” “是啊，最后村里人找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帮着把人给埋了。”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事情都说完了。 崔老太在一旁听得直掉眼泪，黎漾心里也不由唏嘘：这不就是现实版活着的福贵吗？ 人生啊，从来都不容易。 妇人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又滚了一会儿脚底板，便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黎漾也觉得脚上轻松多了，便开始准备做晚饭。 赵青梅和黄氏去小溪边打水了，崔老太和赵小莺去山坡上捡柴，黎漾则趁着天色还亮去找些能吃的野菜。 她走到马寡妇的身边时，脚步略停了一下，见马寡妇挖的还是荠菜和蒲公英，那蒲公英的杆子已经老了，顶上的花都快开了。 马寡妇正低头认真挖野菜，并没有发现身后的黎漾。 黎漾默默看了一眼便离开了，往更远处的地方走去。 “小漾，别走远了啊。”赵大力在远处喊着。 “哎，知道了姥爷。”黎漾大声回着。 马寡妇这才惊觉黎漾刚才是从自己身后走过的，她久久地望着黎漾的身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漾顺着小溪的上流一直走，快走到岩石边时，视野豁然开朗。前方竟然有一汪大大的碧水绿潭，潭水清澈见底，四周草木环绕。 她在岸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水里竟然没有鱼，她不死心地又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在水里来回晃荡，只见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还是一条鱼的影子都没看见。 好吧，这下鱼汤是没机会喝了，只能找找有没有别的吃的了。 站起身后，她突然在石壁前停下了，看着上面爬得密密麻麻的嫩绿藤蔓，黎漾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该不会是......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交错缠绕的藤蔓，手指触碰到微凉湿润的泥土，一点点顺着藤根往下找，找到根部后她从身边随手捡起一块坚硬的石块，一点点小心刨开土层。 幸好泥土带着溪水的潮气，不硬不硌。黎漾没挖多久，一小截又长又圆、表皮粗糙褐黄的植物根部便露了出来，她掰下一小段，在潭水里洗净后咬上一口。 粉葛，竟然真的是粉葛！黎漾欣喜若狂。 刚才只看石壁上新发出的藤蔓枝叶，她只觉眼熟但还不能确认是不是粉葛。现在一口吃下去，真的是野生粉葛！ 粉葛是葛根的一种，清甜多汁，既能生津止渴、缓解燥热疲乏，又富含淀粉，煮熟便可充饥饱腹。而且葛根是多年生植物，瞧这挖出来的一小截便已如此粗壮，那地下的定是更长更壮。 黎漾抬头看着整个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粉葛藤蔓，心中欢喜，这也太多了！ 事不宜迟，她马上回去叫人手。 这次路过马寡妇时，黎漾直接叫停了她，让她一会儿和自己去挖东西去。 马寡妇立刻停了下来等着黎漾，即便她并不知道黎漾究竟让自己挖什么。 不一会儿，崔老太和黎漾领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石壁处，马寡妇也默默地跟在最后面。 黎漾将刚才挖出来的一小截粉葛放在潭水里清洗干净，接着掰成几段分给身边的几人。 崔老太看着这皱巴巴不起眼的草根，没想到掰开以后里面竟是白白嫩嫩的，她咬上一口，脆生生满嘴清甜，一点也不涩，下肚还格外解渴。 几人尝过之后，眼睛一亮，彼此对视一眼，心里又惊又喜：这东西能吃！ 半个时辰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石壁旁站满了各家汉子，他们一个个手拿锄头，嘴里“嘿呦嘿哟”地挖着粉葛，挖出来后，家里的妇人们则在潭水边清洗干净。 山上刮起了风，呼呼作响。幽深的山谷里却静悄悄的，一丝风也没有，众人在潭水边燃起几处枯柴火堆用来照亮，该挖的挖，该洗的洗，大家在说说笑笑中干着活儿。 火光映射到马寡妇身上，只见她站在石壁最外处，手里拿着黎漾借给她的锄头，一下一下重重刨着土，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也被锄开了。 黎漾在空旷的地方支起了锅，接了一些山泉水倒进去，接着把粉葛削皮切成大块放进锅里煮。 柴火咕嘟咕嘟烧着，不过半刻，一股温润清甜的草木清香便从锅里飘出，弥漫在整个山谷间。 越来越多的人家都开始架锅煮葛，一时间，整个山谷都弥漫着浓郁的粉葛香味。 又过了一刻钟，黎漾掀开锅盖捞出一块滚烫的粉葛，轻轻对着热气吹了几下，等到没那么烫了，咬上一小口，绵密细腻，清甜粉面，越嚼越香。 真好吃啊！吃了这一口粉葛，黎漾觉得这一天走得路都值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感受，这叫粉葛的东西，看着和粗糙大树根没什么两样，谁知道吃起来竟然这么好吃，口感比黑面粮食竟然还要好。 夜色下，家家户户都围在火堆前吃着热乎乎的粉葛，汉子们咬上一大口慢慢嚼着，再喝上一口山泉水煮出的清汤，一碗下肚，香甜到心窝里了。 马寡妇也正在喂着孙子吃粉葛，这东西煮熟之后味道更好了，甚至还很饱腹，她刚才只吃了几小口，便觉得胃不再疼得那么难受了。 看着小孙子饿得大口吞咽的样子，她心里发酸，这孩子跟着自己是受苦了。 丈夫没了，她能把儿子养大。 儿子没了，她也一定可以把孙子养大！ 马寡妇的心里燃起希望，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只要跟在黎漾后面就会有饭吃！ 第45章 树叶?摘下来吃 晚饭过后，各家又接着挖了会儿粉葛，直到夜里子时，村长发话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所有人才罢工休息。 “这粉葛长得真大真好啊，一根就够家里人吃好几天了。” “可不是，吃着滋味儿也不赖，要不是咱们得赶路，真想把这一片都给挖了。” “那老李你继续留在这儿挖吧，看你碰上了流民咋办。” “哈哈哈哈”，说话的几人都笑起来。 “你当我傻呢，哼，明天早上起来接着干，能挖多少是多少。”老李回道。 其他的几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从家里带来的粮食不多，马上就要见底了，眼下碰到粉葛这好东西，自然是能挖多少就挖多少。 火光中，村长开始挨家挨户点名，凡是年轻汉子晚上都要出来轮流守夜，赵大力也让两个儿子和黎刚一起到赵水那里报道。 火堆旁，崔老太和赵青梅还有黄氏三人正把洗好的粉葛分列排好，趁着晚上把表面的水分晾干。 赵小莺领着黎生和黎花绕着火堆围了一圈土，他们见村里众人都是这么做的。说是晚上这样睡在火堆旁既暖和又安全，等后半夜柴火烧完后也不用担心火星会跑出来。 黎漾把摘的泡桐巨叶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手摸上去软软的，接着又将油布铺上去作为中间层隔潮，最后再把铺盖打开铺在最上面，这样就算睡在地上也一点都不觉得硌。 这边黎漾和崔老太等几位女眷们睡在一起，另外一边赵大力几个男的睡在一起。 山谷里寂静无风，众人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黎漾刚起床时，就看见村民们正在远处挖粉葛。其中还有赵青梅和黄氏的身影，想必大家都是早早地就起来了。 她给身旁还在熟睡中的赵小莺掖好被子后，便去溪边打水开始做早饭。 今天早上还是煮粉葛，不过黎漾往锅里抓了几把粟米，虽然不多，但好歹也算是米汤，等会儿吃的时候再给每人碗里抓一把炒面，这样便能吃得更饱了。 吃过饭后，崔老太把粉葛捆成几捆，分别横放在几人的背篓上，接着再用草绳系牢，势必要把每一根粉葛都带走。 眼看日头都已经爬上山坡了，村民们还没装好行李。 “快点快点，都快点收拾，马上要出发了。”村长不停地催促着。 各家各户都忙成一团，大人的争吵声小孩儿的吵闹声，山谷里一时热闹得很。今天早上大家又挖了许多粉葛，现在连洗泥巴的时间都没了，只得把上面的大土块随便巴拉巴拉，接着几根绑在一起，往背上一放便准备开始赶路。 赵大力站在队伍最前方观察着方位，他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脉对众人说，那就是秦岭主脉。等翻过眼前这几座山便能到达秦岭的主脉了。 人们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雄伟壮观的山脉，上面云雾缭绕，竟看不出山顶究竟有多高。 黎漾内心欣喜，等翻过这截秦岭浅脉，就离目的地更近一步了。 这时，人群里有人大声问道：“大力叔，你家在山中打猎这么多年，可去过那秦岭深处？” 赵青山认出了提问题的人正是昨天刚认识的王宗根，便扬声回道：“我爹可是真进过秦岭深处的人，当年还打回来一只老虎呢。” 老虎？村民们俱是一惊，这等猛兽只听过没见过。 “大力叔，青山兄弟说得可是真的？那深山里当真有老虎？”王宗根又继续问道。 村民们也顿时安静下来，等着听答案。 赵大力认真说道：“不止老虎，还有黑熊、豺、狼、野猪，山中的野兽很多。” “嘶——”众人倒吸凉气，这听着就让人害怕。 “野兽吃人可咋办？！” “是啊，这么危险可咋整！” 村民们窃窃私语。 赵大力清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过，大家莫怕。便是山中老虎、黑熊等猛兽，也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追着人咬。只要咱们行路谨慎，不贸然闯入它们盘踞觅食的领地，便能避开大半凶险。” “老哥，你经验丰富，咱们都听你的！”赵水第一个表态。 “对，大力叔，进山还要仰仗您多带着我们啊～”王宗根说道。 接着，村民们也纷纷表态支持。 赵大力见状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晚咱们争取赶到主山脉，明日进山前我再细说山林避险诸事。现在，准备出发！” 话音一落，村民们打起精神，队伍开始慢慢移动了。 直到中午大家都没停，简单地吃了点早上煮好的粉葛后继续往前走。 “榆钱！这里有榆钱树！” “真的是，上面真多啊！” “没想到四月份了，这山里还有榆钱。” “肯定是山里气温低的缘故，你们不觉得越往里走越冷了吗？” ...... 黎漾几人是在队伍中间走着的，老远就听到了前方的吵闹声，而且大家的行走速度也越来越慢。 赵小莺心里好奇，对几人说道：“我去前面看看”，接着放下背篓就跑了，任凭崔老太在后面怎么喊都没用。 过了一会儿，赵小莺飞快地跑回来：“前面有好几颗榆钱树，爷爷和村长说可以大家停留一会儿摘榆钱呢~” 榆钱？黎漾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村子里的榆钱三月初就老去掉落了，前几日在前山中看见的榆树枝繁叶茂，也过了时间了。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想必是越来越靠近秦岭主脉，山中的气温也开始变化了。 赵小莺说完后，又顺着队伍一直往后走，把消息传了个遍。 还有榆钱吃！村民们纷纷往队伍前方赶。 过了一会儿，黎漾也看见了几颗粗壮歪歪扭扭的老榆树，树上榆钱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条，像一串串碧绿细碎的铜钱垂落下来，好看极了。 几个身手矫捷的汉子爬上树，折断榆树的细枝条扔下来，其他人连忙在下方将枝条捡到一边，接着席地而坐捋榆钱。 赵青河也爬到了树上，一个劲儿地往树下扔枝条，黎漾捋下一把嫩绿的榆钱，吹去浮尘后一把扔进嘴里。 清甜蜜意在舌尖散开，像含住了一整个春天。 第46章 担心粮食 短短一个时辰，榆树除了最顶端的枝条之外，能摘的榆钱都被大家摘完了，变成了一颗光秃秃的树。 不过无碍，榆树的生命力极强，过不了几日嫩绿的新叶便会悄然冒出，迅速铺满枝条。 黎漾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晚饭怎么吃这些新鲜的榆钱，大概村民们也是同样的想法吧，下午时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忽然加快了很多。 还未到傍晚，大家就已经到了秦岭的主山脉下，众人抬头望去，大山横空而立，峰峦连绵不绝，高大雄俊苍茫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让人心生敬畏。 “娘哎，这里面就是秦岭了？”有人不自觉地发出感叹。 赵青梅盯着眼前的雄伟大山，想起来以前老人们常说的“秦岭那里面吃人嘞”，现在她已经不怕了，有家人陪伴身边，便是吃人的地方她也能去得。 黎漾认真地欣赏着眼前的壮丽雄山，心里不免多了些感慨：都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可是几千年来秦岭就一直矗立在这里，像一位长者见证了沧桑岁月，静看人世间的风云变化。 赵大力也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大山，眼睛湿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带众人绕到了山体的左侧，找到了今晚休息的地方。原来左侧的山壁竟向外凸了出来，底下空空的，贴着山体向前延伸，像一条天然的“长廊”。 众人看清楚之后直呼惊奇，连黎漾都赞叹不已，这就是夜晚绝佳的睡觉地方啊。 看来姥爷对这片地方还挺熟悉的，她心中这么想着。 果然，等村民们卸下背篓行李后，赵大力又叫上赵水一起和人到附近打水去了。 村长一走，剩下的人就开始迅速抢占位置了，尽挑那些背风宽敞挨着石头墙的地方，这样晚上睡觉有安全感。 赵青梅也相中了一处好地方，是石壁向内凹进去的一个隐蔽处，空间还挺大，躺下一家人绰绰有余。 她欢快地哼着小曲儿，快速地把背篓放过来占住领地。 那柳欢儿娘也看中这个位置了，只是还没等她跑过来，就见赵青梅把东西放了上去。 她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盯着赵青梅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去。 赵青梅没看见她的这副做派，倒是赵小莺和黎漾看见了，赵小莺心直口快：“这个地方是我姑姑先来的，你哼谁呢？！” 她的声音洪亮，回响在整个山体长廊里，那柳欢儿娘听见后走得更快了，吓得连头都不敢回。 赵小莺嘴里“切”了一声，小声嘟囔着胆小鬼。 黎漾噗嗤一声笑了，她觉得这个表姐是真有趣，又直率又护家人。 “走吧，咱们捡柴去～”她招呼着赵小莺和弟弟妹妹。 “我知道，那个人是柳金宝他娘。”黎生悄悄地对几人说道。 “柳金宝可讨厌了，承安叔给赵大树做了一把木头剑，每次我们玩“打仗”的时候，他总是过来抢！”黎花气愤地和姐姐们告状。 “真的？竟然这么可恶！那下次他来了你们就赶紧喊我，我保管把他揍得屁滚尿流！” “哇！哇！小莺姐好厉害啊！” “其实小莺姐你不用动手，拿弓箭吓唬吓唬他就行！” ...... 赵小莺和黎生黎花两个人有来有回地商量着，下次究竟该怎么给柳金宝一个教训。 黎漾在旁边听着，只觉得这柳欢儿娘真是把儿子纵得无法无天了。 赵大力等人打水回来，赵小莺已经把火生好了，火堆旁边还放着一个陶瓮，里面是黎漾刚和好的榆钱面团。 没有老酵面团，黎漾只能用木筒里的凉水和了面，接着把它放在火堆旁边醒着，这样面团等会儿会更软和。 打开陶瓮盖子，黎漾用手戳了戳面团，果然比刚才软多了。接着她让小莺添水烧锅，在等待水烧开的同时，她揪出一小块榆钱面团，大拇指朝里用双手团巴团巴，很快一个榆钱窝窝头就捏好了。 等她把盆里所有的榆钱面团都捏完了，正好锅里的水也煮沸了，她将一个个窝窝头放在简陋的树枝蒸笼里，盖上草席盖子，就这么等待着。 一刻钟后，热乎乎的榆钱窝窝头出锅了，黎漾趁热给每人拿了一个，接着继续蒸第二锅。 赵小莺抓着热窝窝头，烫得她双手来回倒腾，嘴上还“呼呼”地直叫唤。 崔老太打趣道：“心急可吃不了热窝窝头！” 最终赵小莺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窝窝头放到了碗里，等凉一会儿再吃。 黎生和黎花在旁边捂着嘴笑，彼此对视一眼：这会儿表姐怎么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崔老太经验丰富手上老道，她可不像孩子们那么怕烫，只见她慢慢地撕下窝窝头的表皮，尝了一口，有黑面的嚼劲儿、榆钱的清香，她连连点头称赞味道好。接着她又掰下窝窝头里面暄软的内芯，吃上一口，到嘴里的口感就更好了，软和香甜。 赵大力也趁热开吃，三两下一个榆钱窝窝就下肚了，至于味道究竟怎么样，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品。 崔老太敲打着老头子的手让他慢点吃，然后下一秒赵大力就小口地咬上一点点。 “姥姥，让姥爷吃吧，多吃点身上的伤才能好得快。”黎漾笑着说道。 崔老太也知道这个理儿，她不是不想让老头子吃饱，只是这两日家里人一起商量，决定等村民们都在深山里安顿下来后，自家再去藏粮地取粮食。但这样一来，时间就变长了，她担心家中现在的粮食撑不到那个时候。 黎漾自是明白崔老太的顾虑，先安定下来再取粮这个建议还是她提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能冒险把所有粮食都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她开口劝道：“姥姥，咱们还有粉葛呢，今天又摘了榆钱，说不定越往前走食物还越多呢。” 崔老太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三锅榆钱窝窝头蒸好后，黎漾又做了蒸榆钱，薄薄的榆钱淘洗一遍后略略控控水，然后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上锅蒸，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蒸好了，接着趁热往里面放盐和野蒜汁，搅拌均匀后就能吃了。榆钱的清香裹着蒜咸浓香，春天的独一口，越嚼越香神仙不换。 第47章 进山了 众人在岩壁“长廊”里好好地休整了一夜。 次日一早，赵大力早早地起来和赵水碰头，两人详细地商量了一下今天的路程安排。 天光大亮，村民们收拾好东西，赵水和赵大力站在队伍中间前方，村长摆手示意，吵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村长赵水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笑着对赵大力说：“老哥，这大伙儿都没进过秦岭，还得劳烦你给咱们讲讲这进山都需要注意啥。” 赵大力本就有此打算，秦岭里面危险重重，必须得提前叮嘱众人一些事情。因此他毫不推辞地开口：“今日咱们就要正式进入秦岭主山了，为了安全赶路，出发之前还是要和大家好好说道说道。山里的禁忌不少，有几条是大家必须要牢记的。 一、进山之后大家全程保持安静，不能吵闹，特别是有孩子的人家。 二、任何人全程都不许离队，不许单独行动。 三、老人、孩子、妇人走在中间，青壮年汉子在队伍前后看守。 四、不准乱采乱吃野菜野果。 五、大家都扎紧裤腿束好衣袖，提防蛇虫蚊蚁钻入衣内。” 他说完最后一条，众人都低下头，立马检查自己的裤脚和衣袖。 “安静！安静！赵大哥的话大伙儿都听清了吧？记不住的人自己就再小声念叨几遍。”赵水高声道。 果然，人群里传来阵阵嘈杂声，众人都在回忆着刚才赵大力说的内容。 “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赵水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地变换好了队形，赵大力走在最前方领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一个时辰后，众人眼前的景色焕然一新。脚下的杂草丛慢慢不见了，变成了枯叶苔藓，周围的树木密密麻麻，一眼望过去都是树，而且是参天大树，枝叶遮天蔽日，阳光根本照不到人的身上。 而且林中格外寂静，除了偶尔几声鸟鸣之外，再无其他动静。队伍里的人群也全程保持安静，没有一个人敢高声说话，生怕惊扰了林子里的动物。 赵大力走在队伍最前方开道，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低头细看地面落叶和泥土，仔细辨认有没有野兽走过的爪印、粪便或者是压弯的草木痕迹，并且有时还会和两个儿子交谈几句。 在他的印象中，曾经的这片密林是野兽最少出没的区域。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事变迁兽群游走不定，他也不能确定这里的情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因此他心中不敢松懈半分，处处提防小心。 “哇～” “哇～” 突然后方连连传来孩子们的惊讶声。 赵大力连忙向后看，只见几个小孩儿指着林间大树上跳跃的小动物，欢喜地惊呼起来。 几个妇人连忙捂住自家孩子嘴巴，小声告诫孩子不许发出声音。 “这是秦岭深处独有的金绒猴，性子乖巧温顺，大家不必害怕。”赵大力对身后的赵水几人解释道。赵水听明白了，又继续将消息往后传。 大人们也看见了林间的金绒猴，它们一身金灿灿软软长长的毛，蓝脸大眼睛，鼻子短翘，长得干净秀气，或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上观察着行人，或在树杈间灵活地跳跃。 黎生和黎花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树上的金绒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动物，两个孩子都快看呆了。 许是察觉到底下的人群并没有恶意，越来越多的金绒猴慢慢聚拢过来，静静地蹲在粗壮的树枝上，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树下陌生的两脚兽。 金丝猴真漂亮啊！ 再次见到金丝猴，黎漾还是忍不住被它的美貌所折服。原来人家从古代便是这般纯净温顺的山林灵物了，哪是后世峨眉山那群泼猴能比的！ 面对如此美丽的金绒猴，众人也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它们，丝毫不敢大声喧哗，继续安静地赶路。 柳金宝看见身旁大树上有一只小金绒猴，它小小的身子蹲在树上一动不动，浑身在发光，又黑又大的眼睛盯着人群看。 他被小金绒猴吸引住了，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赵大力有一把木剑，如果我有一只金绒猴...... 他借口要小解，拉着亲娘到一旁的草丛中。 柳欢儿娘向来宠爱这个小儿子，一听儿子要小解，连忙给他脱下裤子。 “背过去。”柳金宝对亲娘说道。 “哎，哎。”想是儿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她当即笑着依言转过身去。 柳金宝一边抬头看着树上那只小金绒猴，一边对着树下的大石头撒了一泡尿。接着他急匆匆地提上裤子，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头。 “呜噶！呜噶！”林间响起又尖又急的猴叫声。 柳欢儿娘被身后的叫声猝然吓到，她转身一看，柳金宝正握着一把小石头朝树上的小猴子砸去。 小猴子嘴里还在“呜噶呜噶”地叫着，这叫声迅速引起其他金绒猴的注意。 “呜噶！呜噶！.....” 瞬间越来越多的金绒猴都叫了起来，它们尖锐急促的叫声穿透力极强，整个林间都被密密麻麻的叫声填满。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猴鸣声惊到，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欢儿娘看到越来越多的大猴儿冲着柳金宝而来，她再顾不得其他，双手抱起儿子就往队伍里跑。 金绒猴们步步紧逼，它们在大树间疯狂窜动，扯下干枯的树枝、剥落小块树皮、抓起泥巴碎石，纷纷朝人群砸去。 “啊！” 漫天的硬物从空中砸下来，众人纷纷抱头闪躲，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黎漾也被这一幕吓到，金丝猴可是最温顺的，为什么会突然向人发起攻击？ 前方的赵大力见状心中惊疑不定，连忙招呼大家赶快前进，远离这片林子。 狼狈的众人一路往前逃。 就在他们和金绒猴离开后不久，一个庞然大物来到这片林子里。 它低头灵敏地嗅着味道，走到柳金宝方才小解过的那块大石头时，立刻闻到了陌生气息。竟有异类闯进了领地，还在它特意标记过的地方留下了痕迹。 大家伙瞬间发怒，身子猛地绷紧，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吼声，眼睛死死盯着众人逃走的方向...... 第48章 混战 众人还未跑出眼前的密林，就发现背后猴群追赶的声音慢慢变小了，队伍末尾的汉子们向后望去，只见金绒猴们不知为何飞快地向四周散开。 见猴群退去，大家疲惫地坐在地上，真是累得要了老命了。 “这么，这么好看的猴儿，究竟是咋了？咋突然发疯了呢？”有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谁知道，我头都被砸肿了呢！”接话的人摸摸头顶鼓起来的大包，疼得他直咧嘴。 大伙儿瘫坐在地，喘着粗气平复呼吸，有的揉揉胳膊有的摸摸脑袋，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周围又回归一片寂静。 那柳欢儿娘揉着身上疼痛的地方，左揉揉右捏捏，方才逃跑她把儿子柳金宝牢牢护在怀里，猴群扔下来的东西尽数砸到她身上了。 黎漾也在忙着检查着家里人的身体，所幸大家只是胳膊轻微红肿，她和赵小莺连忙给大家涂药。 赵大力正在纳闷，金绒猴的性子向来温和，刚才这波异动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还不等他想明白，山林里刮来阵阵凉风，众人惬意坐着，这风正好吹散身上的烦躁闷热。 突然！赵大力、赵青山和赵青河猛地站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他们都闻到了风中夹杂的臊腥味，这是野兽身上独有的味道，不对劲儿！ “快上树！”三人怒吼道。 赵青山和赵青河连忙取下背上的弓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队伍末尾一头大家伙悄然出现，它压低身体，腹部几乎贴地，利用密林掩护，无声移动。 坐在队伍最后面的老李正在收拾散落的粉葛，丝毫没注意到背后的异样。 大家伙瞄准眼前的猎物，压低身躯骤然腾空，一道黄黑残影掠过，扑倒猎物的同时，利齿已经咬进喉咙。 老李的脖子间汩汩流着血，还没发出一个字，就被野兽咬断脖颈而死。 猎杀在一瞬间完成。 “啊啊啊啊啊” 众人尖叫着四处逃窜。 “上树！都快上树！”赵大力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瞬间，每个人都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大树跑去，各种尖叫声哭闹声充斥着整片林子。 黎漾和崔老太几人丢下背篓，手脚麻利地就往大树上爬。 人群四散开，赵大力三人这次看清楚偷袭的野兽，它身形庞大，浑身金黄色皮毛漆黑条纹，额头印着“王”字，目光如炬，傲视万物。 竟然是一头猛虎！ “青山青河，快！”待看清野兽的真实面目后，赵大力快速地对两个儿子喊道。 只见赵青山和赵青河拿着大弓飞快地往前面的高处巨石跑去。 人群还在四散奔逃中，手忙脚乱地寻树爬树。 王寡妇慌乱地把小孙子塞进背篓里，接着背上孙子心急地往树上爬。 另一边，那柳欢儿娘抱着半人多高的柳金宝急得团团转，她见周围的树上全都有人在爬，远处的大树又太远。 眼看怀里的柳金宝哇哇大哭，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她眼睛扫到一个背影，锁定目标快速跑去...... 那老虎咬死了第一个人后，并没有接着发动进攻，它傲然地巡视着四周，如同看玩物般的目光扫视着众人。 突然，它朝某个方向定住，鼻尖微动，厌恶的气味果然又再次出现，老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嗜血，朝那处奔去。 马寡妇背着小孙子爬得慢，正爬到一人多高处，突然感觉有人在树下拉自己的脚。 她朝下一看，竟是柳欢儿娘抱着她的儿子在用力地扯自己的脚。 “柳欢儿娘，你快松手！”马寡妇不断地用脚踢着下方，柳欢儿娘被踢得手腕疼，却仍是用力往下拽着。 突然，柳金宝也不哭了，双手抓着马寡妇的另一只脚，和亲娘一起使劲儿往下拉，马寡妇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柳欢儿娘踩着马寡妇的背，高高地把儿子往树上一送，接着同柳金宝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二人像猴子一样往上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三人位置互换的瞬间，老虎已经几步跳跃奔跑到了树下，它的利爪落下，马寡妇的背上立马皮开肉绽。 老虎没有立刻咬死马寡妇，而是换着地方在她背上撕咬，如同虐杀泄愤一般。 马寡妇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用身体紧紧地护着身下的小孙子。 黎漾时刻关注着树下的情况，目睹了马寡妇被拽下树、被老虎攻击的全过程。她双手紧握，不住地着急，心都揪在了一起。 “咻——” 一支利箭腾空而来，正射中老虎的右眼。 “嗷吼——” 老虎眼睛吃痛，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震得整个山林间的树叶簌簌发抖。 它停止了对脚下玩物的虐杀，敏锐地捕捉到射箭之人的方向，直奔巨石后的赵青山而去。 猛虎几个跳跃，不过一瞬就扑到了巨石后，赵青山一个利落翻身落到另一块巨石上。 “嗖——” 隐藏在高处的赵青河算准时机，在老虎落地的瞬间，精准射中它的腹部。 老虎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腹部的疼痛使它后腿无力，但它眼中的杀气更甚，站起来时虎啸凄厉狂暴。 就是此刻！！！ 赵青山猛地回身，对着老虎的脖颈双箭齐发。 两支利箭瞬间没入皮肉，猛虎身躯轰然重重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过了片刻，赵大力过去检查，老虎已经气息全无死得透透的了。 树上的众人见老虎倒地不起，赵大力三人围在旁边不知在说些什么，便已知晓老虎已经死了。 于是大家陆陆续续从树上下来。 黎漾心里急得很，下了树第一时间就直奔马寡妇而去。 她走近了才看清，马寡妇的背都被老虎给生生咬穿，血窟窿密密麻麻，身下的土地早已被浓稠的鲜血浸成红色。 她扒开马寡妇的身体，人早已没了气息，怀里的血泊中还躺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 黎漾抱起满身满脸都是血的孩子，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感受脉搏，万幸孩子还活着。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第49章 不明原因 林子里一片混乱。 有人跪在至亲尸身旁痛哭，有人在认真地翻看自家的行李，有人围在老虎尸体旁凑热闹，还有人在树上战战兢兢地不敢下来...... 赵大力顾不得其他，迅速地拔下虎牙，便再次催促队伍上路。 “此地不宜久留，浓重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咱们要赶快撤离。”他对赵水解释道。 一听到会引来其他的猛兽，赵水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的。 他和儿子赵承安火急火燎地在人群里通知：“快走，快走，立刻出发了！” 众人听后不敢耽误，纷纷开始收拾行李。 赵承安和村里的几个汉子也背起了老李和马寡妇二人的尸身。 黎漾抱着马寡妇的小孙子走在队伍的后半段，大家再次踏上逃命之路。 众人一口气没停，两个时辰后终于走出了密林。 此时天色已晚，而且众人白天又经历了心惊动魄的生死之险，现在每人都叫嚷着“走不动走不动了”，其中就数柳欢儿娘的声音大。 黎漾正在给马寡妇的小孙子喂水，听到声音后没有说话，冷眼盯着柳金宝母子俩看了许久。 赵大力看着眼前的地形，和几十年前倒是没有变化。走出密林，再向南走一个时辰，就会看到一条不大不小的河。他原本计划的是今晚在河对岸驻扎休息，以河水为屏障，可以防备密林里的野兽偷袭。 赵水见村民们满腹牢骚，便上前询问赵大力：“老哥，我看大伙儿都走不动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不成！这里是密林的边缘，绝对不能在此地过夜。”赵大力语气坚决，一口回绝。 赵水顿时碰了一鼻子灰。 “再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便能到今晚歇息的地方。”赵大力接着说道。 赵水知道赵大力对这片山林熟悉，也清楚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他们父子三人，众人这才能化险为夷。 他当即不再迟疑，转身对着村民们说：“快起来，大伙儿都起来，再坚持一个时辰就能到休息的地方了。” “柳欢儿娘，说你呢，还在唠叨什么呢，不想走了就回去！”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柳金宝的爹听见村长的话，顿时脸上臊得不行，他起身时狠狠地撞了妻子一下，连柳金宝都给了亲娘一个白眼。 面对丈夫和儿子的不满，柳欢儿娘讪讪地笑着，不敢多言。她从八岁时就当了童养媳，之后又被辗转卖了好几次，几年后被柳金宝的奶奶用一斗粟米买了下来。最开始来到赵家村时，她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直到生了女儿后，人们渐渐称呼她为柳欢儿娘。 可就是这么一位以女儿名字为名的母亲，却在女儿八岁的时候将她送出去当了童养媳。 村长继续盯着柳欢儿娘，见她开始收拾东西，才转身离去。 ...... 一个时辰后，大家终于来到了赵大力所说的河边。 天刚擦黑，众人站在河滩边，只见眼前的这条河自西向东流着，河面有两丈多宽，河水湍急。 “大力叔，你说要过河？”有人不可思议道。 “这河水瞧着又凶又急，怕是会把人冲跑吧。”有人担忧地说道。 众人盯着河面议论不休。 天色已晚，赵大力不欲同众人啰嗦。 他叮嘱家里人都将裤腿卷至膝盖上方，牢牢抓住前一个人的衣衫。 接着，他便第一个下水，然后跟着的是崔老太、黎漾、赵青梅...... 黎漾左脚刚踏入水中，一阵刺骨的冰凉感袭来，她站着缓了好一会儿身体才适应。 赵大力走在最前面开路，每个人抓紧前方人的衣衫，就这么在湍急的河水中前行。 岸上的众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赵大力几人，等他们走到河中间的时候，岸边有人惊呼：“看，那河水不过是刚没过膝盖！” 看到赵大力一家平安顺利地到了对岸，众人心中再也不犹豫，争先恐后地脱鞋、挽裤脚。 等所有人都度过河水时，黎漾坐在火堆旁已经把脚底烤热乎了。 接下来，冻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们又是找柴火又是生火，不久后，河滩上燃起一堆堆的小火苗。 火光中，黎漾边喝着热汤边听其他人聊天。 “今天真是吓人嘞，那老虎又凶又猛，一口下去老李就断气了。” “哎，你们小声些。”有人低声提醒着，前方老李的家人还在哭呐。 那人急忙捂住嘴巴，悄悄地往老李家人所在的火堆望了一眼，见没人听见便松了口气。 “老哥，金绒猴刚开始确实是安静温顺，为什么会突然攻击咱们呢？”赵水回想起白天的场景，他疑惑地向赵大力问道。 “而且，金绒猴刚走老虎就来了。那会不会是金绒猴把老虎引来的？”赵承安仔细回忆着细节，紧跟着问道。 周围瞬间安静，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河水汩汩的水流声，众人都支起耳朵好奇地等着赵大力回答。 赵大力脸上凸起的疤痕在火光中晦暗不明，他快速地回忆着白天事情发生的经过，认真地开口：“金绒猴性子温和，从不主动攻击人，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会聚众反击，白天它们一定是遭遇了什么。至于老虎，山中兽群游走不定，倒不能肯定是金绒猴引来的。” 赵大力的话刚落下，众人愣住了。 “大力叔，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伤害了金绒猴所以它们才发起攻击的？”大家都慢慢反应过来了，有人迫不及待地提问。 “极有可能。”赵大力简单回答。 这下人群中炸开了锅，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干这种事儿...... 柳欢儿娘缩着脖子，手里拿根树枝戳着火堆，佯装听不见众人的声音。 “我看见了，是柳金宝！”赵大树稚嫩的童音响起。 “我看见柳金宝在树下撒尿时，拿石头砸小猴儿了！”赵大树指着柳金宝，再一次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柳金宝撒泼打滚哭了起来。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两个孩子吵个不停。 “柳欢儿娘，你来说。”村长媳妇是知道柳金宝中途出去小解的。 众人本就烦躁，也跟着直接问“你家小子到底有没有砸猴子”。 “哎呀，这都没有的事儿。小孩子说的话哪能信啊，大树和金宝成天打架玩儿，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笑着对众人说。 树下撒尿？赵大力心中大惊，恍然大悟！ 第50章 敲响村长的铜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马寡妇之死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好奇究竟是什么情况...... 黎漾将铜锣还给村长，接着面向众人高声说道：“各位乡亲，惊吓到大家，多有冒昧。今日我敲响村长的铜锣，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请大家来评评理。” 村民们一听，乐了，一大早就有新鲜事儿。 “黎丫头，你尽管说，有啥事儿叔保管给你做主！”赵承安豪爽地说道。 “是啊，到底是什么事儿，说出来让大家伙都听一听，你们说是吧？”王宗根近些时日同赵青山交好，便也开口为黎漾帮腔。 “对！对！直接说！” 村民们都附和着，让黎漾直接说。 见气氛差不多到位了，黎漾继续缓缓开口：“我要说的不是为自己评道理，而是为死人评理。” “死人？为死人评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赵水听了黎漾这话，心里一个咯噔，觉得不妙。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黎漾就接着大声说：“马寡妇不是被老虎咬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她说的啥？到底啥意思？马寡妇是被人害死的？！！” “这不可能啊，昨天我都亲眼看见老虎在生生撕咬着马寡妇。”说这话的人，想起昨天马寡妇被咬的血腥凶残场面，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昨晚是我埋的人，那马寡妇身上都是窟窿眼，俺们几个抬着她肩膀，都特别不好抬。手一用力，手指就扣进骨头里了，人跟快散了架似的，都快成几截了。”有个汉子说得详细，他说完后，旁边的人都默默地离得远了些。 人群中，大伙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只有柳欢儿娘，她双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衣摆，手关节不自觉地用力，满脸紧张地盯着黎漾。连丈夫在旁边说的话，她都没有听到。 哐的一声！ 赵水敲响铜锣，示意黎漾继续说下去。 他隐隐觉得黎漾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迫切地想知道后续。 “昨日我爬到树上后，便一直注意着下方的动静，我亲眼看见马寡妇背着小孙子爬上了树，但是——” 黎漾语气停顿，指着人群里的柳欢儿娘说：“她和她儿子，把马寡妇祖孙二人从树上狠狠地拽了下来！他们抢了祖孙俩的位置，踩着祖孙俩的背，在猛虎到来的一瞬爬上了树，最后留下马寡妇在地上被老虎活生生地咬死！” “什么？？？！！！” 黎漾的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沸腾，当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柳欢儿娘一家人，指指点点，毫不避讳地大声议论着。 赵水惊得腰背都挺直了，没想到黎漾说的“为死人评理”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柳欢儿娘脸上发烫，她大声否认“我没有！我没有！”。 不过却没有人听她的，最后她恼羞成怒，冲上前开始指着黎漾骂：“你个赔钱货，满嘴胡咧咧污蔑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边骂边上前，一副要干仗的样子。 众人忙慌闪躲，唯恐被她不小心撞到。 还未等她到跟前，黎刚、赵大力、赵青山、赵青河四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护在黎漾身前。黎漾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毫无畏惧。 柳欢儿娘一看这架势，顺势往地上一坐，哭哭啼啼地对众人说：“不活了哇，他们一家人要欺负死人了啊！” “没天理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他们竟然这么编排人！” 她边说边哭，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伤心，看着让人可怜。 有的人心中一软，开口说道：“小漾，这么大的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说你看见了，那除了你可还有别人看见了？” “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大家都赶紧摇摇头否认，表示自己没有看见。 那柳欢儿娘听到这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她面上不显，反而更大声地哭诉道：“我是被冤枉的啊！大家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连喊几句后，深吸几口气，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指着黎漾几人愤然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们一家子猎人把老虎引过来的！咱们这些种地的，几辈子都和老虎扯不上半点干系。现在他们见害死了人，所以就来诬陷我！” 柳欢儿娘的话音一落，众人大吃一惊。 大家的思路被她带偏，有些人认真想着，觉得这柳欢儿娘好像说得有道理啊，有的人则是不信，那方爱菊就鄙视地看着柳欢儿娘，一个字也不相信。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 村长赵水站了出来，他厉声喝道：“都安静！”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走到柳欢儿娘面前：“站起来说话，哭哭啼啼地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眼看村长发话了，那柳欢儿娘的丈夫这才拉着儿子柳金宝过来扶起妻子。 赵水走到黎漾的面前继续说道：“小漾，除你之外，没人看到是柳欢儿娘害了马寡妇。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他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地看着黎漾，仿佛是在说：口说无凭，你最好拿出证据来。 柳欢儿娘听到村长这么说，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恢复正常。 她倒要听听看，没有人作证，黎漾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黎漾深知柳欢儿这类人的习性，向来欺软怕硬、心肠歹毒。之前她不敢和赵青梅抢“长廊”下的地方，仅仅一个赵小莺就吓跑了她，那是因为她见过赵小莺的箭术。 后来却敢抢下马寡妇的位置，踩着“人命”上树，那是因为马寡妇手无寸铁且背后无人可依。 而且，马寡妇死了之后，昨晚她不仅表现得毫无愧疚之心，还心安理得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甚至今日还对自己家人倒打一耙。 对付这样的人，黎漾知道必须要一击致死，使对方彻底无翻身之机。 看着柳欢儿娘小人得志的样子，黎漾笑着轻轻地说道：“证据，我有啊~” 第52章 真相大白 黎漾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柳欢儿娘的脑中如烟花般炸开，她整个人呆愣住，头脑发晕，浑身血液冰凉。 不可能，她一定是诳人的！柳欢儿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只听见黎漾说道：“扒开她的袖口，手腕上定有一团淤青，那是昨天她拽马寡妇时被踹的痕迹。”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柳欢儿娘，只见她双手交叉紧握袖口，嘴里一直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 赵青梅和黄氏看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开始扯她的袖子，柳欢儿娘拼命地反抗着，与二人打了起来。 旁边还有人劝架：“别打别打，你给大伙儿瞧一眼不就行了！” 村长媳妇见状，连忙走上前帮忙。最后赵青梅和黄氏两人制住柳欢儿娘的两条胳膊，村长媳妇趁机一把捋起对方的袖口。 只见柳欢儿娘的右手手腕处有一团乌青，面积还不小，一直延伸到小臂处。 众人看清楚后骇然，没想到黎漾说的竟然是真的！ 柳欢儿娘见村民们的脸上变了几变，她着急地说道：“这是昨日在林间被猴子砸的！” 可惜没人相信她的话，大家基本上都被猴子砸过，多是脑袋和大臂受伤，而且都是小淤青，谁会有这么严重的伤？ 这摆明是把人当傻子糊弄！连刚才好心为柳欢儿娘说话的人，现在都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黎漾见村民们都逐渐反应过来想明白了，但是这还不够，她要把凶手一家锤得死死的。 她走到柳金宝面前，以极其阴森诡异的语气说道：“金宝，昨晚你睡得还好吗？你马奶奶有没有来看你哇？” 柳金宝大概七八岁，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性格恶劣、无法无天，但实则还是小孩子心性，最怕黑最怕鬼。 柳金宝朝亲娘跑去，整个人紧紧地贴住她的大腿，小脸紧张得不敢抬头。 柳欢儿娘的胳膊被赵青梅两个人架着，整个人动弹不得，见黎漾这么吓唬儿子，她破口大骂：“贱人，下贱胚子，你吓唬小孩子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冲我来啊！” 赵青梅二人听后怒了，上手就开始往她胳膊上“招呼”，那柳欢儿娘一边扭动着身体痛呼，一边还是不改口继续骂。 黎漾不理会，继续追过来向柳金宝发问：“金宝哇，马奶奶的血都流干了，她在地下说好冷啊，想让你下去陪陪她呢，不如今晚你就去吧～” 柳金宝回想起昨天树下马寡妇惨死的景象，吓得大哭了起来：“我不去我不去！呜呜，我不去！” 黎漾模仿着马寡妇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说道：“好冷啊好冷啊，马奶奶好冷啊！金宝快来陪我吧！” 众人都被黎漾的举动吓到，以为她是不是被马寡妇“上身”了，还有的人觉得黎漾实在是不该吓唬一个小孩子。 柳金宝整个人瑟瑟发抖，最后崩溃大哭：“她该死她该死！谁让她不给我们让位置的！该死的马寡妇，她就该死！！！” 柳金宝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方爱菊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这对母子竟然这么恶毒，真的是他们害死了马寡妇！ 河滩上瞬间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谴责着柳金宝一家。 赵青梅和黄氏二人松开钳制柳欢儿娘的手，现在真相已经大白，随她怎么折腾吧。 柳欢儿娘知道这下是彻底地完了，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紧紧搂着大哭的柳金宝。 黎漾还没说完，她继续道：“金宝，你还想要小猴子吗？小猴子今晚也来找你玩儿啊～” 柳金宝本来已经慢慢安静下来，听了这话整个人又瞬间狂躁起来，他双手挥舞着：“砸！砸！砸死那只小猴子！” 众人听了这话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原来昨天引起猴子攻击的那户缺德人还是这一家子！ 柳欢儿娘此时已经顾不得众人怎么想怎么说了，她整个人抱住儿子，捂住他的耳朵，一直在安抚柳金宝。 那柳欢儿娘的丈夫，认命一般地坐在旁边地上，脑袋深深地耷拉着，一句话也不说，如同死人一样。 看着村民们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赵水站出来准备说两句。 谁知，前面的赵大力先开口了：“看来昨晚赵大树说的是真的，柳金宝在树下撒尿，还用石头砸了小猴子。”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么，引来老虎的极有可能是柳金宝的尿液。” 话音一落，人群里鸦雀无声。 “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水急匆匆地走上去问。 “动物的一些习性是相通的，老虎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巡视、标记范围，就和村里的小猫小狗一样，爱在树下、石头旁撒尿。” “一旦老虎闻到了领地里陌生的气味，便会认为是其他野兽来挑衅和争夺地盘。” “柳金宝无意中小解的地方恰好是老虎标记的地方，所以老虎在闻到后定是勃然大怒，随后寻着气味尾随在队伍身后。” “所以老虎要袭击的对象也不是马寡妇，而是柳金宝，只是当时的马寡妇恰好被他们母子俩拽下树，才酿成了惨祸。”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惊呆了，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承安倒是都听明白了，只是他还有个疑问：“大力叔，既然你说老虎攻击的对象是柳金宝，那为啥老虎会先偷袭老李呢？” 赵大力看向赵承安，点了点头，这孩子很聪明。 不等赵大力回答，赵青山嚷嚷着率先答道：“这有啥想不明白的，老虎先杀个人给你立立威，后边再慢慢收拾最重要的那个。没想到柳金宝两人却把马寡妇拽下来了，马寡妇被老虎虐杀大家不都看见了吗？” 赵青山话糙理不糙，赵大力也在一旁点点头，证明儿子说得对。 “是你们！原来是你们害死了我家老李！”老李的家人们发了疯地扑向柳欢儿娘，疯狂地捶打着母子俩。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柳欢儿娘一边紧紧护住吓坏了的柳金宝，用身体承接着老李家人的滔天怒意，一边大声呼喊着：“没有！不是的，不是的！” 第53章 逐出队伍 村民们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老李的家人发泄怒火，这次再也没有一个人可怜这对母子，更不会有人开口为他们说话。 那柳欢儿娘见周围的人都是冷漠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愿意相帮，连丈夫都早早地远离了自己身边。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惧感，害怕自己和儿子今天就死在这群人的手下，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她抓着儿子开始往村长的方向爬行。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早已被扯破，脸上还有头上都流着血迹，但是仍然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爬。 赵水见状，也怕他们被老李家人打死了，于是赶紧喊停。 赵承安几人上去将老李的家人拉了开来。 柳欢儿娘不甘心地爬到村长面前，字字泣血：“村长，他们是在陷害我们，什么尿会引来老虎，我不信！这分明就是编造的理由！”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这群打猎的，害死了人所以才来诬陷我们的啊......” 她字字句句攀扯着黎漾一家，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方爱菊再也听不下去了，穿过人群走到柳欢儿娘面前，气愤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黎漾他们一家本来可以自己进山的，是人家仗义，这才带上了咱们所有人。 要是没有大力叔和他儿子，咱们进山就是一个死！ 我看那箭不应该射死老虎，最应该先给你来一箭！ 还有，黎漾找到了能吃的粉葛，人家不光自己挖还教咱们所有人挖，那些粉葛你没吃吗？！现在在这儿倒打一耙，给你吃真是还不如喂狗了！” 方爱菊一句接一句不停地骂着对方，越说越上头，心中怒火极盛，最后气得她上前狠狠地给了柳欢儿娘一巴掌。 方爱菊的话句句有理，村民们听着心里也感恩，谁没有吃粉葛？而且，赵大力救的不止是他们一家人，也是救了所有的人啊！ 王宗根紧接着站出来：“说得好！要不是青山兄弟他们一家子，咱们早就命丧虎口了！这娘们儿现在就是在挑拨离间咱们，谁要是信了她的话才是傻子！要不是今天小漾说出来马寡妇死的真相，下一个她还不一定害死谁呢！” 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清晰。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开始指责这对母子。 黎漾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 但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步路要走。 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高声说道：“这就是今日要劳烦各位乡亲们评的“理”，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清清楚楚，大家说，究竟该怎么处置他们一家？” 黎漾手指柳欢儿娘一家人，面容严肃，声音振聋发聩：“这样的害群之马，我黎漾一家誓不与之为伍，恳请村长将他们逐出队伍！” 她的话一落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我同意，逐出去！”赵青河紧跟着表态。 “我也同意，将这种恶人赶出队伍！”赵青山附议。 “我赞同。”赵大力也开口附议道。 “村长，今日不把他们赶走，就是在赶我们一家孤儿寡母走！”老李的母亲眼睛红肿，对着村长赵水清楚地表明态度。 “我也同意！昨日是马寡妇，明日就有可能是在场的我们任何一个妇人和孩子！”方爱菊说道。 这句话直击村民们的心，假如柳欢儿娘下一个坑害的是自家的妻儿又或者是自己呢？众人光是想想就已经毛骨悚然、浑身发寒。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 越来越多的村民们站了出来，纷纷表态支持。 村长赵水这时站了出来，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柳欢儿娘和柳金宝蓄意害人，导致马寡妇惨死，被黎漾指出真相后毫无悔改之心，还恶意栽赃泼脏水。这样的人，我们赵家村容不下！” 村长刚说完，四周顿时响起阵阵附和声：“说得对！容不下！” 柳欢儿娘一听这话彻底傻眼了，再顾不上儿子柳金宝了，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村长脚下：“村长，我错了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们逐出村！” “求求大家，求求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大家！” 她跪着给村长磕头，给四周所有的村民们磕头。 柳欢儿娘的丈夫也跟着一起磕头。 最后，他们还求到了黎漾身前：“小漾，好孩子！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以后我端茶倒水伺候你，求求你了，求求你千万不要赶我们走！” 二人一边扇自己嘴巴子一边说道。 黎漾静静看着他们自扇耳光，苦苦哀求，只觉得虚伪可笑，心中没有半点怜悯。 “留着下辈子你给马寡妇当牛做马偿还吧！” 她对柳欢儿娘淡淡说道。 太阳已经升起来，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再也无人理会柳欢儿娘一家人，村民们开始接着收拾东西。 那柳欢儿娘的丈夫见状，也连忙起来收拾行李。 等所有人都收拾妥当，赵大力仍然走在最前方带领队伍，一行人缓缓前进。 柳欢儿娘抱着柳金宝，跟在丈夫的后面，他们一家三口就在队伍后面的不远处牢牢跟着。 赵小莺看见了之后，走出队伍，取下背上的弓箭，拉弓瞄准。 “嗖——” 一支箭准准地落在一家三口的面前，柳金宝的爹刚才只要再往前一步，定是会被射中的。 他瘫坐在地痛苦起来，这是彻底绝了他们一家的活路啊。 柳欢儿娘呆呆地坐在地上，她已经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 没有粮食，没有村民们同行，也没有任何深山生存的经验，这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啊！ 柳金宝到底是小孩子，心大得很，这会儿他扒拉着亲娘的手臂，嘴里一直嚷着肚子饿了。 柳欢儿娘认命般地取出留作中午饭的粉葛，一口一口地喂着儿子...... “还有半日就能到了，让大伙儿先歇会儿吧！”赵大力满脸喜色，对赵水说道。 队伍停下临时休息，黎漾拿下腰间挂着的小木筒，拔下木塞，对着地面缓缓倒三次清水，轻声道：“马寡妇，我敬你，一路走好。” 第54章 赵青山坠河了?! 大家短暂地歇息之后，继续向南出发。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山中的气温逐渐下降时，队伍终于走到了一座大山前。 众人看着眼前的大山，整座山呈东西走向，雄浑壮阔，两边根本看不到尽头。山体高耸入云，山石嶙峋、悬崖陡峭，是少见的石壁山。半山腰悬着一道瀑布，自崖间直坠而下，在山脚下聚成一汪清幽水潭。 黎漾抬头欣赏着落日下的美景，余晖照在瀑布上，水雾蒸腾，隐隐出现了一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煞是好看。 “哇！好漂亮啊！”小孩子们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声赞叹。 “这山，真高啊！” “是啊，俺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大山。” 大家仰头高望，发出阵阵感叹。 “俺滴娘嘞，大力叔，你不会是让咱们爬这座山吧？！”人群里有人发出不合时宜的疑问。 赵大力听后哈哈大笑，说道：“这山，便是再有十个赵大力在这儿，也爬不上去。”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瀑布，忍不住发出感叹：“这恐怕是仙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啊。” 说罢，他便不再卖关子，领着大家往水潭边走去。 众人跟上步伐，一步也不敢掉队，走着走着，离潭边越近，瀑布的水流声越大。待走到潭边，方才能够看清楚全貌，这水潭呈不规则形状，中间最宽处约有四五丈，越往外逐渐缩小变细，最后形成一股溪水向前流去。 水潭的最里面挨着瀑布，瀑布宽度不足两丈，水流湍急，如同白帘一般悬挂在山前。 赵大力告诉赵水，让众人放下背篓在谭边等候，接着他和赵青山还有赵青河三人拿上蓑衣，朝潭水的另一侧走去。 只见三人在瀑布边的一处山体崖壁处站定，赵大力低头好像在和两个儿子交代着什么，随后那赵青山和赵青河时不时抬头向上望，还用手指指崖壁的某处，似乎在确定位置。 不一会儿，三人穿上蓑衣后，由赵青山开头，双手扒着崖壁开始徒手往上爬！ 村民们看得惊讶，纷纷站起身踮脚张望，还有那胆子大的，比如赵承安和王宗根几人，更是跑上前观看。 赵青山穿着蓑衣，身子紧贴瀑布边缘的崖壁，脚下踩实，双手向上寻着凸出的石体做抓点。由于挨着瀑布边缘，石头上都是水，他爬得格外艰难。等爬到约一丈高时，他手终于能勾到瀑布右侧的一颗树，这棵树自石缝间生长出来，树干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细，斜着向上生长，与崖壁中间刚好有一人宽的空隙。 他左脚踏上去踩实，树干纹丝不动，牢牢地承受住了他的身体重量。接着他冒险两只脚都踩了上去，一手紧扒着山体，一手向瀑布里面探去。 赵青山的左胳膊伸出来的一瞬间，蓑衣根本遮挡不住瀑布奔涌的水花，顷刻间他的半边身子便被淋得透湿，不过下一秒，他的手瞬间感受不到水流的重量和冰冷了，瀑布背后竟是空的！ 他眼里掠过一阵狂喜，接着左脚也踏进瀑布内，小心翼翼地找寻着“底部”，等确定准确无误后，整个身体猛地发力，从侧面纵身掠入了瀑布。 赵青山整个人穿过水帘，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水流声。借着瀑布外的微光，他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终于看清楚，这里面是一个幽深的洞，洞内气息寒冷潮湿，从洞中的远处流来一条浅浅的小溪，在洞口处并入瀑布一起落下。 再向里望去，他只隐隐约约能看见蜿蜒的小溪路径，竟一时看不到崖洞尽头！ 赵大力心中惊叹，这瀑布后面果然和老爹说的一样，藏着一个幽深的崖洞，如果不是他爬上来后亲眼所见，完全不敢相信世上竟还有如此隐蔽之处。 外面的村民们眼看着赵青山爬上了石壁，接着站在了树上，随后他身体侧着钻入瀑布，不等众人看清楚，整个人竟消失不见。 “咋回事？人咋突然不见了？！” “坏了！不会是掉下来了吧？咱们快去帮忙捞人！” 村民们越说越害怕，都慌慌张张地往瀑布边走。 “承安！站着干啥？青山都掉下来了，你们快去救人啊！” 村长赵水边跑边喊，不争气地骂着儿子，这帮孩子们关键时刻咋都傻了吧唧的。 赵大力听见身后的声音，连忙转身迎上前，搀扶着赵水走到瀑布边，赶紧解释道：“不碍事，村长。青山没掉下来，他是进洞里了。” 赵承安见状也大声回道：“是啊爹，你真是冤枉人了！青山跟我们是过命的生死兄弟，他要是真从瀑布上掉下来，我们肯定第一个冲上前接住！” 其他年轻汉子们可不敢这么回怼村长，只附和着：“就是就是，承安说得对，村长你就放心吧。” 见大家都这么说，赵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不过他皱着眉头，接着疑惑地看向赵大力：“老哥，你刚才说青山去哪儿了？” 赵大力拍拍赵水的肩膀，指着瀑布边缘给他看：“穿过水帘，这瀑布后面有一个洞，沿着洞一直往里走，就到咱们要去的地方了。” 由于瀑布水流声太大，所以赵大力是铆足了劲提高音量，这下不止赵水，连赵水身后的所有村民也都听到了。 众人都抬头望向瀑布，纷纷寻找洞口到底在哪儿。不久就看见水帘边缘冒出来一根绳子，直直地垂到了地上。 赵青河见状，知道这是大哥已经在里面收拾好了，于是他和赵大力几人打过招呼后，抓着绳子沿着崖壁往上爬，到那颗斜树时，他脚踩树干，手拉绳子，一用力整个人便轻松地跃入了瀑布后。 “天爷啊！” 瀑布下方的村民们连连惊呼，再次亲眼看见赵青河“消失”后，大家终于相信，瀑布后面定是有一个洞！ 这下，赵水高兴地吩咐着村民们回去做准备，该给背篓套油布的套油布，没有油布的人家就等一等，最后借前面人的用一用，还有大人小孩儿该穿蓑衣的穿蓑衣，没有蓑衣的人家同样如此，往后排队借用...... 等赵青河进洞后，赵承安和王宗根也紧接着上来了，四人准备在洞口接应着村民们，赵水和赵大力则负责在下方安排叮嘱人和事...... 第55章 幽谷 赵大力和赵水二人商量后，准备安排壮劳力先上去一部分人，接着是老人、孩子和妇人们，然后是背篓和行李，最后是地面剩下的汉子们收尾。 村长赵水挨家挨户点名，一共十二个壮劳力，于是将他们分成两路，六个人先朝崖壁攀登，其余六个人负责在底下看管和运输搬运行李。 事不宜迟，剩下的村民们也抓紧时间行动，有蓑衣的穿蓑衣，有油布的裹油布，甚至有的人家还会在老人和孩子的蓑衣里面再套上一层油布，这样便又多了一重防止身体被瀑布打湿的保障。 一时间，村民们来来回回跑个不停，手上也在忙着，嘴上也吵闹不断，所有人全都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有些动作快的人家收拾好了，便带着打包好的行李和背篓找村长报道。 村长赵水把人留下排队，东西便吩咐汉子们统一搬到指定的地点。 半个时辰后，村民们陆陆续续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时赵大力便在另一侧吆喝，让每五个人一组上前，开始安排老人、孩子和妇人们进瀑布。 由于老人和孩子们手臂都没多少力气，赵大力便将绳子系在他们的腰间，打成死结，命令他们只需牢牢地抓住手里的绳子就行。等一切细节都确认无误后，他便摇动绳子，示意瀑布洞里的人开始往上拉绳子。 等上一个人成功“登顶”后，下一个人便紧随其后。 就这样，地面上的老幼妇女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他送入了水帘后。 洞里，一开始先上来的赵青山和赵青河已经早早地点好了火把，火把不多只有几根，他们顺着山洞往里走，每检查一段安全的距离后，便将火把固定在墙上照明。 等下面的人上来后，只管顺着火把光亮往前走就是了，这样也能给后面运送上来的行李节省空间。 等所有的老幼妇女都进到洞里后，赵青山和赵青河便领着他们一直往里走，直到走到最后一个火把处，安排众人留在原地等待。 接着赵青山又返回洞口接着搬东西，赵青河则留在原地和大家安静地等待着，同时好好看管好奇调皮的孩子们。 瀑布外的赵大力和剩下的汉子们，接下来往上运送东西就快多了，不用担心背篓和行李像人一样怕撞到，他们只需绑紧绳子后松手就行了。 就这样，大家在夕阳下慢慢地接力进行着...... 等太阳完全落下山时，所有人终于安全无误地进入了水帘洞。 等赵大力最后一个上来时，村民们都站起来注视着他。 “老哥，就等你了。”赵水急忙跑上前关心地说道。 赵大力对赵水点头示意，洞里幽暗潮湿，他知道众人心中早就等得急切了，连蓑衣都没脱，一言不发地拿起墙上的一根火把，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最前方走去。 等走到赵青河的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身大声向村民们说道：“大伙儿都点上火把，带好家人清点完行李，咱们就继续出发了！”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好！好！好！” 接着就是众人吵吵闹闹的动静。 一炷香后，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了，再次安静下来等待赵大力的命令。 赵大力看看身边的老婆子和黎漾几人，心下安定，大臂一挥说道：“出发！” 一行人背着东西举着火把开始在洞里前行。 洞内的道路弯弯绕绕，时而窄时而宽，连高度也不一样，有的地方望不到顶，有的地方只有几岁小孩子身子的高度，每到这个时候，大人们只能蹲下来一点点往前挪动着走。 不过大家始终沿着洞内溪水的左侧道路走，紧跟前方赵大力的步伐。 赵大力心中有数，他每度过一处艰难险阻的地方，便示意众人停下来等待后面的队伍，等听到最后方赵水的确定回答后，再继续前行。 “哇！娘，你看这里好厚的青苔啊！” 小孩子看着溪边岩石上的绿苔，惊喜地对大人说道。 “前面还有呢～咱们快往前走啊～”家人连哄带骗地拉着小孩儿继续走。 一路上，孩子们在洞里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得不得了。而大人们则走得心惊胆战的，生怕半路会突然冒出来一些可怕的东西。 赵大力在最前方边走边观察，见这一路的路况和几十年前的一样，甚至连那时自己在墙壁上做的记号，到现在都还完整保留着，他便放下心来。这说明这个地方几十年来都没有野兽进来过，更没有人发现过。 “姥爷，这个水帘洞是通向哪里的呀？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黎漾太好奇了，上辈子她只去过贵州的黄果树瀑布水帘洞旅游，但是贵州的地形和这里不一样，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幽深长邃的水帘洞。 “水帘洞？哈哈，你这名字起得好啊！这山洞横跨整座大山，马上就快到出口了。”赵大力对外孙女说道。 不过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却没有回答。 黎漾还想再开口追问时，昏暗中，崔老太在旁边轻轻地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黎漾接受到姥姥的意思，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赶路。 众人走了一个时辰后，洞内的宽度猛然变宽，小溪倒是没有变化，不过溪水两侧的道路却慢慢变得干燥，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软软的腐殖叶。 “到了！！” 赵大力站在洞口前欣喜地说道。 “到了？终于到了？” 众人闻言，都激动地跑到他的身侧。 天色已晚，黎漾站在洞口向前方望去，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块辽阔无垠的空地，空地四周是黑得像墨一样的大山。 她的心脏惊得怦怦跳。 这里，这里竟然是一片平原！ 不，不能说是平原。 在座座大山的包围中，整个山谷里静悄悄的，像极了孙真人的“药王谷”！ 虽然不是真正的“药王谷”，但黎漾也喜欢得不得了。 她更愿意称呼这里为幽谷，乱世中独属众人的一片幽谷！ 第56章 狗蛋儿 眼下虽然天黑看不太清山谷里的景色，但大家都是世世代代务农的农民，自是知道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空地有多珍贵。 村长赵水眼含热泪，哽咽着对赵大力说道：“老哥，多谢你了.......” 赵大力笑着抬手，用拳头轻轻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豪爽道：“说这些外道话干啥，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村民们悲喜交加又哭又笑，有人喜极而泣热泪纵横，有人难掩激动开心兴奋，还有人如释重负，彻底解脱般瘫坐在地上。 赵青梅和黎刚看着山谷，也感叹这是个好地方。两人眉眼带笑，对视一眼皆是满意。 “姥姥，咱们今晚是就在这儿休息了吗？”黎花仰着小脸问崔老太。 “是啊，我的小黎花是困了吗？”崔老太轻轻刮了下外孙女的鼻尖。 “姥姥，姥姥，我们想去找赵大树玩儿！”黎生迫不及待地说。 “去吧，别跑远了啊！还有，可不能妨碍大人们干活儿，等该吃饭了就赶紧回来啊！”崔老太细细叮嘱着孩子们。 “知道啦姥姥！”两个孩子手拉手齐声道，接着下一秒就跑出去玩儿了。 夜色渐浓，今晚大家是没法进山谷中了，只能先在山洞里暂时休息一晚上。 赵大力已经说了，这山谷中没有大型野兽，让大家今晚都安心睡觉。 村民们一听，心里顿时安定下来了。这些时日风餐露宿，晚上睡觉也是提心吊胆的，这下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明天也不用一早赶路了。 山洞里顷刻间便热闹起来，各家都在选位置，只是靠近洞口这一片的地方大概有五六间屋子大，这么多人是绝对住不下的。 于是汉子们举着火把，准备把前面的野草割出长长的一条路，将洞口前的空地往外扩出去一丈宽。 赵大力带着家里的男人们都去干活儿了，崔老太和赵青梅、黄氏三人在收拾东西，检查背篓里的行李有没有被瀑布打湿或者损坏的，她们在火光下认真看看，再用手仔细摸过一遍，确认东西全是干燥的才能放心。 黎漾拿着小炉子找到了一处下风口，准备开始做晚饭，照例是赵小莺来给她烧火。 今天是来到山谷的第一晚，自然是要吃得好一点。 所以她决定晚上做“揪片子”！ 所谓的“揪片子”，其实就是简单易做的扯面，然后按喜好搭配各色汤底，好吃又管饱。 她先拿出一个木盆，舀上两大碗黑面粉，接着往面粉里加些盐，用凉水搅拌和面，和好后用盖子盖住，醒面一炷香。 赵小莺见黎漾又是挖了这么多面粉，她悄悄地换了个坐姿，用身体挡住黎漾，这要是被奶奶看见了，肯定又要心疼死了。 黎漾全心全意地在做饭，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小莺的动作。 她一边等待醒面，一边把野蒜、野菜、还有粉葛切好，再夹出几块腐乳捣碎。 紧接着起锅烧油，“刺啦！”一声，野蒜倒入热油中，瞬间激发出一股浓郁的蒜香味，然后依次放入粉葛丁、腐乳快速翻炒，待腐乳炒香后，往锅里倒入烧好的热水，接着加少量盐，就这么小火咕嘟着。 这会儿面也已经醒好了，她再次把面团揉光滑，这一步的目的是让面上“劲儿”，更筋道。 接下来她把面团分成几块，分别用擀面杖擀开，不用擀得太薄，只要厚度大致均匀即可。面团擀成面片后，用刀划拉成长条状。然后等锅里的水烧好后，黎漾便用双手揪着长面片，一点点下进锅里。 不一会儿，黎漾用筷子蘸了一下面汤，尝了尝咸度刚好，于是最后将切好的野菜段往锅里一丢，满满当当、热乎乎且咸香咸香的一大锅“揪片子”就做好了。 “吃饭啦！吃饭啦！”赵小莺大喊着家人吃饭。 “小漾，今晚上做的啥饭啊？这闻着就香。”黎刚耸着鼻子努力嗅着。 黎漾特意选在下风口做饭，就是不想让太多人闻到香味，不料黎刚一来就闻到了。 “爹，姥爷你们都忙完了？”黎漾一边盛饭一边问道。 黎刚乐呵呵地回女儿的话：“还剩一点儿没弄完，不过今晚大伙儿住的地方是够了。” 说罢，他向后望去，见老丈人几人都往这边赶了，这才开始在旁边的木盆里洗手。 “得劲儿！这汤面舒服得很！”赵青山捧着汤面，吃得满头大汗。 黎漾也觉得这次的“揪片子”味道不赖，腐乳增香增味越煮越鲜，粉葛丁口感面面的吃着甜甜的，野菜配上野蒜，再夹上一口面片子，这味道绝了。就是可惜这里没有西红柿，不然这顿饭的颜色和口味还能再提升一大截。 只听一片“吸溜吸溜”，众人埋头大口吃着汤面，大快朵颐。 崔老太在一旁端着小碗，用筷子夹一口面轻轻地吹着热气，一点点喂着马寡妇的小孙子。 小家伙儿吃得摇头晃脑的，吃一口停一下，大眼睛直盯着崔老太看。 崔老太满脸慈祥，心里都快化成一团水了，“你吃吧，奶奶等会再吃～” 小家伙儿听后乖巧地点点头，便不再继续盯着人看了，只看着碗里专心干饭。 “姥姥，咱们给他起个名字吧！”黎漾看着趁着全家人都在，便提议道。 估计是马寡妇家和村里人来往不多的缘故，全村人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小家伙的名字。 黎漾去问村长，村长头摇得像拨浪鼓，村长媳妇在一旁听见了，高兴地和黎漾说，“我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啊，他叫狗蛋儿！” 黎漾听得嘴角直歪，“狗蛋儿”，这还不如不知道呢！ 关键是她回来后冲着小家伙喊了一声“狗蛋儿～”，这孩子两眼放光地直奔她跑来...... 虽然都说贱名好养活，可小时候叫叫还成，等孩子长大懂事了之后，肯定会埋怨家人的。 所以，还是得集思广益，好好地给小家伙取个名字！ “好啊好啊！那起了名字之后，狗蛋儿是不是就成咱们家人了？”黎生端着碗哒哒哒地就跑过来了。 黎花也紧随其后：“那我就要当姐姐了吗？” 眼看俩孩子就要冲过来了，崔老太一把拦住他们：“坐下，先好好吃饭。” “知道了，姥姥。”黎生和黎花一个急刹车，和小家伙儿一起乖乖地坐在崔老太身边。 第57章 争孩子?我家养! “换个名儿也行，这么好的孩子叫什么狗蛋儿啊！”崔老太小声地嘟囔着。 黎漾和赵小莺听见之后对视一眼，默默地憋着笑，都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崔老太小时候也没有个正经名字，家人一直“毛丫，毛丫”地叫着，直到长大后，她才给自己取名叫“崔春禾”。并且有了女儿后，也是她为女儿取名“赵青梅”。 一旁的黄氏沉默地坐在石头上，这个话题听得她如坐针毡。她本是一名猎户的女儿，在大龄年纪嫁给了赵青山。在家做姑娘时，她便只有一个名字“大妞儿”。后来出嫁后别人便单称她的姓——“黄氏”。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大名的只有她和狗蛋儿两个人了。 “这孩子既然咱们养着了，是得好好取个名！”赵大力也在一旁表态支持。 “爹，娘，那这孩子随谁姓啊？是姓赵还是姓黎啊！”赵青梅大大咧咧地问道。 谁知道，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还姓马！马寡妇一家子人都没了，这孩子是马家仅剩的根儿，绝不能改姓！”赵大力一锤定音。 众人都点点头，赵青梅也没意见，她本就是无心地问一句，自然全听父母的。 黎漾也赞同姥爷的说法。马寡妇拼尽性命才护住这个孩子，就该保留原姓。至于大家常说的什么“不同姓就不一心”的说法，她压根不信。 取什么名字好呢？大家抓耳挠腮地想着。 “马树咋样？大树的树。”赵青山激动地拍着额头。 “不行啊大舅，已经有赵大树了！”还不等大人们说呢，黎生就第一个反对了。 “那，叫马小树呢？”赵青山刚说完，气势就慢慢弱了下去，显然他也觉得不妥。 赵青河聚精会神地想了一会儿，“马安，平安的安，这个名字如何？” “好！这个好！”赵青山立刻捧场道。 “不行啊小舅，万一别的小孩儿取外号，叫他马鞍怎么办，骑马坐人的。”黎花举着小手振振有词。 一听可能会被村里孩子欺负，赵青山三兄妹齐刷刷摇头否定，他们童年受欺负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黎漾倒是想了几个，“马怀恩”挺好听的，“马守义”也不错。 只是这俩名字听着都太现代了，还有，马守义听着咋这么熟悉呢？大家常吃的十三香牌子叫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起名字这个难题就交给别人吧。 黎漾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也是姥姥起的，“漾”为水波荡漾的意思，这还是姥姥特意请教村里读书人才得到的好字。 “姥姥，你起名儿好听，你给他起个好名字呗！”她对着崔老太说。 大伙儿也都望着老太太，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肚子里就这么点儿墨水。 崔老太怀里抱着马寡妇的小孙子，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不如就叫马敬吧。” “敬？姥姥你是说敬重的敬吗？”黎漾惊呼，意料之外的名字。 “对！马寡妇到死都在护着他，单取一个“敬”字，是让他永远记住亲奶奶的恩情。” 崔老太说出来的这番话，众人都深感震撼。 “好名字！”赵大力第一个支持自家老婆子。 “我也同意！姥姥取的“马敬”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好了！”黎漾真心夸奖道。 大家都纷纷点头称赞，老太太取名还是厉害啊！ “不过，小漾，我们都不识字，这个敬字咋写，还是得你教教你弟弟，大名一定得会写！”这会儿崔老太已经给小家伙上好户口了。 “放心吧姥姥，包在我身上了！”黎漾拍胸脯保证完成，这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黎生，黎花，他以后就是你们的弟弟了，你们得护着他对他好知道吗？”崔老太细细地叮嘱着两个孩子。 “知道了姥姥！马敬～马敬～叫哥哥～叫姐姐～”黎生黎花蹲下来逗着小弟弟。 马敬一个劲儿往崔老太怀里躲，害羞地盯着两人看。 “爹，娘，那，马敬是跟着谁过？”黄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婆婆。 赵大力和崔老太都沉默了，大儿媳问这话的意思他们自然很清楚。 二儿媳走了多年，也没给赵青河留个一儿半女的。赵青山的膝下也只有一个赵小莺，这么多年了，黄氏一直想添个儿子却始终没有结果。 看来黄氏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 可是他们也心疼孤家寡人的赵青河，如果能有个孩子养在老二的膝下多好啊！只是这样的话，大儿媳又该伤心了...... 老两口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什么话都没说，又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赵大力看向自家姑爷，开口问道：“黎刚啊，你和梅子，愿不愿意把这孩子接过去养大？” 黎刚闻言看向妻子和孩子们，赵青梅和黎漾都没有异议，黎生和黎花则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扭头对着老丈人，神色诚恳又干脆地说道：“爹，我和梅子愿意养这孩子！” 赵大力和崔老太闻言，心下一松。这个孩子只有黎刚养着是最好的，给老大家或者老二家都不合适，恐怕会伤了兄弟俩的感情。 只是女儿家以后又多了一口人，负担更重了。老两口心里都默默地决定，以后要多干点活儿，帮衬点女儿的小家。 黄氏听到公公婆婆这么说，心里不免失落，脸上便也带着点难过。 赵小莺站在一旁，连忙紧紧握住了亲娘的手，对她浅浅笑着，眼里满是安抚。 黎漾瞧着眼前这番情形，心里哪还能不明白。她赶紧出来打圆场：“爹，娘，回头咱可得找村长再说说这事儿～” 黎刚和赵青梅连连点头：“对，是得找村长报备。” 此话一出，黄氏突然反应过来了，马敬本来就是赵家村的人，公公婆婆自然是要先问问同村的小姑子。想通了这层关节，她心里顿时没那么难受了。 赵大力和崔老太听到外孙女这么说，当即就回过神来，知道她这是在给他们打圆场呢，两人立刻笑呵呵地附和着：“是啊是啊，就该如此。” 第58章 豪华大山洞 马敬的去处就这样被决定了下来，最后跟着黎漾一家生活。 小家伙仿佛听懂了大家说话似的，事情落定后，赵青梅蹲下来和他说话，这次他倒是不仅软糯“嗯”了一声，还主动伸着小手要赵青梅抱抱。 大家看着马敬安安稳稳地窝在赵青梅怀里，都觉得稀奇得很。黄氏也趁机逗一逗小家伙：“让大舅母抱抱吧～” 谁知小家伙一听，立刻伸出小手牢牢圈住赵青梅的脖子，看也不看黄氏一眼，假装听不见。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崔老太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他，笑着打趣：“从小就是个机灵鬼！” 赵青梅被孩子依赖地抱着，孩子的脑袋紧贴着自己的脖颈，小手也牢牢地环住自己的后背。 这一刻，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感动，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走咯，睡觉咯睡觉咯！” 黎刚从赵青梅手里接过马敬，招呼着家人们赶快收拾铺盖休息。 子时时分，山洞里静悄悄的，奔波了一日的村民们已经都睡熟了，黑暗中偶尔响起阵阵鼾声，混着洞外隐约的虫鸣声，众人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时分，山洞里的村民早早地就起来了，一时间说话声，打水声和收拾东西的声响交织一片，吵吵闹闹，连正在睡梦中的人也都被吵醒。 黎漾睁开眼后，穿上草鞋迫不及待地就往洞口跑，早晨的露珠还挂在叶子上，她站在草丛里朝谷中望去。 只见山谷中满眼的绿色，大片草甸中夹杂着零散的一些大树，山谷正中间，一条细细的小溪弯弯曲曲穿流而过。 远远望去，谷底整体地势平缓，面积竟比赵家村的地方还大些，而且更重要的都是平地。 黎漾眼中满是惊喜，接着她又转头望向四方，周围的几座大山高耸入云，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树，植被极厚。神奇的是，从半山腰往上，山体突然变成如刀劈斧削般陡直的悬崖峭壁。 好地方啊！她心底忍不住暗暗感叹。 这山谷就犹如天然口袋，四面环山，下半山坡林木密布，可自半山腰往上尽是壁立陡崖，无路可攀。非但大型猛兽无法翻越山崖闯入，山顶之人也无从下到谷底，外界外人更是难以寻觅，竟是一处与世隔绝的绝佳安稳之地。 “哇！这里是长满草的晒谷场吗？和村里的晒谷场好像啊！” “不像晒谷场，像倒扣的大锅盖！” “还像摊开的大面饼！”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们踮着脚，好奇地四处张望。 旁边的村民听着孩子们天真的比喻，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抬眼望向眼前这片开阔又平整的山谷，心底既欢喜又安稳，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老弟，这地方咋样？”赵大力看着眼前山谷中的景色，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和自得，转头向赵水问道。 “老哥，你得受老弟一拜！” 说着，赵水神色郑重，深深弯下腰，朝着赵大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哎，别......” 来不及阻止对方，赵大力连忙伸手向前，赶紧扶起了他。 “这山谷的地势比我们赵家村的还平，还有溪水可以灌溉，往后种庄稼是不用愁了。” “是啊！再过一个月也该秋种了。” 赵水和赵大力两人闲聊着。 一旁的村民们早已有人按捺不住，这时跑过来问：“村长，咱啥时候开地？好些天没下地了，俺想干活嘞！” 民以食为天，现在大家安定下来了，不用再逃难了，自然是要先想办法填饱肚子，种地！种多多的地！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过来，将赵水和赵大力团团围住，准备听他们二人接下来咋安排。 赵水先看看身旁村民们期待的眼光，接着又抬头看向赵大力，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赵大力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一会儿吃过早饭，咱们就去挑“房子”，等明天一早，大家就开地！” “挑房子？挑什么房子？” 村民们一时惊呼，这里竟然还有房子住吗？在场的也有机灵的人，当下就往山谷、山坡上细细看去。 赵大力见众人误会了，便开口解释道：“这山谷里有众多山洞，供家家户户分开住是绰绰有余的，也能勉强称得上是“房子”吧！” 这话一出，赵水笑得满脸褶纹都堆在了一起，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有山洞遮风挡雨，不比睡草地上强多了？咱们总算有个安稳窝儿了！” 挑选山洞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众人潦草地吃过早饭后，便急匆匆地跟在赵大力和赵水二人身后，动身赶往山谷，准备去看一看各处的山洞。 他们从山谷的左边出发，准备沿着三座大山的山脚绕一圈，最后从山谷右侧返回原地。 太阳出来了，此时山谷里阳光充沛，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大家走在中间有说有笑，心情愉悦。 很快，众人便到了第一座大山的山脚下，山体与平地的交接处如一道隆起的弧形丘脊，丘脊之间散落分布着数个天然山洞，隐在草木掩映之中。 难怪在远处看不见呢！这洞口也太隐蔽了！ 赵大力领着众人在一个个山洞前走过，山洞洞口大小不一，太小太窄的他们根本不看，反正也住不了人。还有洞口不规整的也不考虑，会遮挡阳光。 只有碰到洞口规整、尺寸大的，他们才会进洞里详细地探察。 汉子们先把洞口的杂树草丛清理出一条小路，接着赵大力他们举着火把进入山洞，确定能住人后，村民们便会一组一组地分批进去参观，之后的路程都是如此。 “哇！这个山洞好大好大啊！”黎生和赵大树几个孩子在人群中连连发出感叹。 黎漾也站在山洞的正中间四处瞧着，这处山洞的开间、进深明显比别处要宽敞许多。而且刚才进来时，感觉洞内的空气也没有别处那么潮湿。她又抬头往上看，山洞最高处有四五米高，丝毫没有压抑之感。 第59章 抽签 这是她目前遇到的最满意的山洞了，地方大采光好通风好。 连村民们也不住赞叹：“这个洞好，又大又敞亮！” 等出来后，村长赵水在一旁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该八号洞了，大家都记住了，这是八号洞啊！” 按照方位走，他们每寻到一个合适的洞口，都会编上号，这样方便回去大家商讨。 最后，众人从左到右走走停停绕了一整圈，竟花费了两个时辰。 黎漾在心中估算着，如果去掉大伙儿参观山洞的时间，那绕上整个山谷最外圈走一遍大概需要半个多时辰。 按照成年人步行的正常速度算，这个山谷的面积大概在八百亩左右，也就是大学校园的一半大。 村子里原先有十五户人家，除去马寡妇和柳欢儿娘一家，然后再加上姥爷一家，现在一共是有十四户，人口在一百人出头。 所以，这山谷里的地方容下所有人是绰绰有余的，即便后面加上耕田和建房子，大家也都能住得宽敞、舒服。 这次整体转悠下来，山谷里能住人的山洞竟然有十八个，一行人回来后全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哪个山洞好。 赵水一声令下，“各回各家先吃饭！” “等下午的时候，咱们开山谷的第一次会议！选山洞，分房子！” “好，好——！”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接着村民们便风风火火地砍柴做饭，各家各户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手上不停嘴里也不闲着，一个个都在兴头上，先说下午最好能选到哪号房子，又说收拾收拾最好明天就能开地，三个月后就能看见收秋粮了！ 说到高潮处，还有人接话，“这今年秋粮还不用交粮税嘞！”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村民们的心窝子里，在场的众人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都笑成了花，纷纷跟着附和起来，一股子欢喜劲儿瞬间就掀了起来。 哪儿还能看得出当初叛军烧了赵家村时，村民们的悲痛无助的模样？如今大家满心满眼都是奔头和希望。 未时正。 山谷小溪旁，一棵老歪脖大树底下，赵水伸手摸向贴身衣襟，缓缓掏出一面锃亮的铜锣。 “哐——” “哐——” “哐——” 三声锣声沉缓悠远，回荡在整座山谷之间。 听到声音的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赶过去。 “姥姥，咱们快走快走！”看着大家都跑起来了，黎生和黎花着急得不得了。 “派你俩去当先锋，快去听听大伙儿在说啥！”黎漾吩咐他俩道。 俩人一听瞬间有了责任感，手拉着手去找赵大树去了，站在村长爷爷旁边那是听得最清楚了！ 赵青梅给午睡起来的马敬穿好衣服后，一家人终于火急火燎地出发了。 到了树下时，人群早已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了。 黎漾几人伸着脖子往前瞧，一点都看不清楚。 而且周围都是乱糟糟的声音，她们啥也听不见。 “哐哐哐！” 三声紧急锣声，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大伙儿都先原地坐下！先坐下！”赵承安在亲爹旁边，高声招呼道。 众人闻声立刻听话照做。转瞬之间，黎漾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齐刷刷矮下去一大截，场面规整又安静。 黎漾一家也找了个草少的地方，坐在了一起。 等所有人都坐好、安静下来后。 村长才清清嗓子开口：“今天，是咱们赵家村进入山谷后的第一次会议。先说第一点，以后山谷，就是咱们的家了！”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阵阵喝彩声。 “好！好！”黎漾和赵小莺也振臂欢呼，格外起劲儿。 家里人看着俩姑娘这般撒欢闹腾，宠溺地摇摇头，随她们去吧。 赵水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接着他继续说道：“第二，这片山谷是赵老哥领着咱们寻到的。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说不定还在外头颠沛逃难呢。大家伙儿，咱们一起给恩人道个谢，行不行？” 此话一出，前方的村民们都前后左右地寻找着赵大力一家的位置，待确定后，此起彼伏的道谢声立刻响成一片。 “多谢！多谢恩人一家子！” “多谢大力叔！” “谢谢大力爷爷！！” 一声声感激不绝于耳。 赵大力赶忙站起身，连连朝四周拱手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承蒙大伙不弃，我赵大力早就是赵家村的一份子了！”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好！好！好——！” 人群里瞬间涌起如海潮般震天的叫好声。 黎漾和赵小莺心中也满是激动，打心底里觉得，往后大伙儿真正拧成一股绳，彻彻底底是一个村的人了。 赵水听了赵大力的话，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说道：“接下来是第三件事情，咱们，准备选山洞！” 还不等村民们欢呼，他立马敲响一声锣，紧接着说道：“大家先安静，先听我说选山洞的顺序。” 众人已经举到半空的手臂又慢慢放下。 接着，赵水从赵承安手里接过一把长短不一的细树枝。他望着众人，缓缓开口解释道：“山谷里能住人的山洞共有十八个，咱们眼下有十四户人家，所以山洞一定是够住的。 只是，各家人口有多有少，又难免有的相中这个山洞，有人中意那个山洞。 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便用抽树枝定次序的法子。抽到最长树枝的最先挑选，往后按长短依次排顺序，各家凭运气自己挑选中意的山洞。这个法子，大伙儿都同意吗？” 村民们听后细细思索了一会儿，都表示同意。 接着，赵水便让每家都派一个人上来，十四户人家同时选定树枝后，再揭晓结果。 一时间，各家各户都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琢磨着让家里人谁上前去抽。崔老太先是让赵青梅和黄氏上去，二人却都扭扭捏捏地不愿意。崔老太无奈，便转头哄着黎漾和赵小莺上去试试。 只见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一起上去抽签去！ 第60章 新家 黎漾和赵小莺走上前时，村长旁边已经站了不少人。村民们有派小孩子上来抽的，有一家之主亲自上的，此外还有几个妇人，就连赵大树也是其中的一员。 等十四个人都到齐后，赵承安用布条包裹住细树枝，他手握着树枝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一把整整齐齐的横截面，树枝下半部长短不一的地方，则被长长的垂下来的布条遮挡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看不到。 众人围着赵承安站成一个圈，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选一根。 大家都是同时选的，就看自己中意哪根树枝了，不过要是有人选了同一根，那就猜拳决定。 黎漾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树枝都是差不多粗细的，而且横截面也看不出到底是笔直还是弯曲，她心里那个犹豫呀！ 赵小莺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也瞧不出个一二三来，但是人家选的特别快。黎漾问她咋选的，她只大大咧咧地回答：就它离我最近呗！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能抽个好顺序，保佑我能选到心仪的山洞！”黎漾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希望能得到菩萨的好运加持。 村民们也等得焦急，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等着家人，村长媳妇也在一旁默默地给孙子加油。 “就这根了！”黎漾选定右下方靠近自己的一根树枝，再也不换了。 等十四个人都选好后，各自捏住树枝的顶端，赵承安就准备松手了。 “哇哇哇！” 随着赵承安的手一撤，布条整个掉在地上，每根树枝的真实面目终于露出来。 最长的树枝有成年人小臂长，最短的大概有中指长度。 众人分别拿着自己的树枝在对比长度。黎漾的小心脏砰砰跳，因为，她的树枝很长！ 过了一会儿，抽签树枝的长短顺序终于排出来了，大伙儿也按照顺序重新排成一列。 村民们见上面抽签的各家代表都开始动了，脚步来来回回似乎是在对应什么位置，看着还挺繁忙的。 大伙儿心里等得愈发着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怎么抽个签还这么久呢！ 崔老太几人也心急，她们的视线紧紧放在黎漾和赵小莺身上，不知道两个小丫头究竟咋样了。 结果终于出来了。 黎漾就站在那里不用动，其他人家的代表们都默默往她身后排。 原来，她竟抽到了第二长的树枝！ 而赵小莺抽到的是第七名。 村长按照众人的排位公布结果后，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大树排在倒数第三位，他的小脸耷拉着，抽得这么靠后，这下好房子都该被别人选走了！ 排在第一名的是位年轻妇人，她眉眼弯弯，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神情满是激动。等村长高声问她要选几号山洞时，村民们全都安静了下来，齐齐望向她，个个翘首以盼。 黎漾的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她，会不会也选八号呢？！ 年轻妇人望向人群里正抱着孩子的丈夫，很明显，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妇人的丈夫笑着对她点点头，下一秒就听见妇人大声回道：“三号，我们家选三号山洞！” “哎呀！”人群里有人快把大腿拍断了，不住地发出可惜的感叹。 其实三号山洞的面积并不大，阳光也一般，各方面都规规矩矩的。唯一的优点是山洞洞口左侧处有一颗树，刚好可以给孩子做个秋千玩儿。家里有孩子并且人口少的家庭都是看中了这一点。 太刺激了！黎漾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她一边笑着恭喜这位妇人，一边深呼几口气平复心情。 村长迅速敲定三号山洞，接下来就轮到黎漾家选了。 黎漾之前就已经和家人商量妥当，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扬声果断喊道：“八号！我选八号山洞！” 她的话音刚落下，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不少人本就心心念念想选八号山洞，此刻却被黎漾先一步选了，众人皆是一脸遗憾，满心可惜。 村长赵水的语气带着几分酸意，打趣道：“小漾，你可真是好手气！” 黎漾一个劲儿地傻笑着，这个时候她就不多说什么再去刺激大伙儿了。 接着，便轮到下一户挑选山洞。 之后的几家中，有的是小孩子抽签，家中大人还特意上前说明要选哪个山洞。 轮到赵小莺时，赵小莺在剩下的山洞里挑了一个相对面积较大的十号，就离八号山洞隔了一户人家。 而李木匠家选在了黎漾旁边的九号山洞。 赵大树则是按奶奶的授意，哭唧唧地选了个在山谷左侧最前方的山洞。 等所有人选好山洞后，时间已经到了申时末。 村民们顿时哗啦啦四下散开，热火朝天地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入山洞。 等黎刚把山洞前的杂草道路扩得更宽一些后，终于有地方能放背篓了。 黎漾看着山洞里的环境，这得好好清理一下才能住进去了。 说干就干，黎生和黎花负责看管背篓还有马敬。黎漾和父母三人则挽起袖子抓紧时间干活儿。 他们先把墙面突出的尖石头敲掉，免得磕碰，然后把石缝、墙角的乱石块搬出去，把可能是老鼠窝、蛇窝、虫窝藏身的地方都清出来。 接着用大树枝绑成简易的扫帚，把山洞里的落叶、枯草、小碎石和尘土全都清扫干净。 最后，地上高低坑洼的地方用锄头铲平，凸起的石头撬走，大坑用干黄土填上，踩实压平。 至于洞口厚厚一层的腐殖土，黎漾暂时没有动，这到以后种地时可是个好宝贝。 三人收拾干净地面后，又在洞中点起一堆火，任由烟气在洞内慢慢散开，一来驱散洞里的潮气，二来也散掉山洞经年累积的腐闷霉味。 黎漾一家正在洞口歇息时，隔壁李木匠的媳妇儿方爱菊挎着一个篮子走了过来，特意来送些东西。 黎漾和赵青梅低头一看，瞧见篮子里装着满满一捆干艾草，顿时眼前一亮。 第61章 开荒整地 这可是好东西啊，艾草用来熏山洞去潮气再合适不过了！ 赵青梅笑着接下这份心意，连声道谢。 方爱菊性子爽利：“这有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我那还有呢，一会儿准备给大力叔他们也送点儿。” “哎，哎，多谢爱菊姐！” 这下赵青梅真是喜出望外，她本来打算把篮子里的干艾草分给爹娘一半呢，没想到人家竟想得这么周到。 方爱菊连忙摆摆手，笑着让她们别多礼，接着她腾空篮子后，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家走了。 黎漾选的八号山洞刚巧处在大山的拐角处，地势比周边都要高处一截，这一片山洞本就不多，挨得近的邻居满打满算也就两户：一户是住在正中间山洞的李木匠家，另一户便是最靠里侧、姥爷一家人住的山洞。 黎漾抓起一大把干艾草，直接扔进火堆里。瞬间冒出滚滚烟气，艾草独有的浓烈辛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山洞。 天色已晚，赵青梅在山洞前用土块垒了个简单的火灶，准备开始做晚饭。现在自家和父母家还是在一起吃饭，因此粮食都放在这边最大的洞里。 夜色缓缓笼罩山谷，各家山洞升腾起的烟火气渐渐随风散尽。众人都住进了收拾妥当、被烘得干燥暖和的山洞，安稳度过新家的第一晚。 ...... 第二天一早，山间清脆的鸟鸣划破静谧。山谷里的村民们纷纷被鸟叫声唤醒，一个个慢悠悠地从山洞里起身，准备开启新一天的任务。 “小漾，你昨晚睡得咋样？”赵小莺一早就来了。 “还行，这里地方挺宽敞的。除了地上有些硬，其他都挺好的。” 尽管地上已经铺了所有的铺盖，黎漾半夜翻身还是觉得硌得慌。而且地上潮气重，人肯定不能久睡，还是要打几张床的。她打算有空了就去问问李木匠能不能打床。 “你呢？你们那儿都能住下吗？”昨天吃完饭后太晚了，因此黎漾还没来得及去姥爷家看一看。 “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是个洞中洞！往里面去还有两个洞，里面的地方也不小，就是洞口太窄了。爷爷说之后把洞口再凿大一些，这样大家就能分开住了！”赵小莺满脸兴奋地说道。 “那到时候可要多采些松脂油，洞里光线差，一定得时时点灯。”黎漾细细嘱咐道。 只见赵小莺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家里也都是这么说的。” 吃过早饭后，村民们都在继续清理自家山洞前的杂草小树，不然到处乱糟糟的，遮挡洞内光线不说，哪里像是住人的地方。 赵水又拿出他的老伙计——旱烟枪，噙在嘴边，却舍不得点火，就这么干抿着，慢悠悠踱着步子，一步一晃地往赵大力家走去。 到了，人却扑了个空，赵大力正在黎漾家吃早饭。 他又继续往黎漾家走去。 “老哥，马上就到小满了，再有一个月就该种粟米了。眼下，开地是大事儿，可你说咱们这地该咋开呢？” 赵水拿着老烟枪坐在赵大力的正前方问道。 “老弟啊，我种地种得少，在农事儿上也没多大经验。这咋开地、咋种，恐怕我得跟你学了。”赵大力一脸坦诚。 “不是，老哥。我的意思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是该咋干咋分呢！”赵水连忙解释道。 赵大力拍着脑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不过这个也好办。” 他直接开口建议道：“这跟之前咱们在村里时可不一样，没有地籍之分。我看，不如大伙儿一起开地，到时候开出来的地平分，再把界石一摆，就完事儿了。” “是啊，反正山谷里都是平地，开出来的土质区别也不大，不如到时候平分了，然后大家再各自播种就行。”黎漾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顺着姥爷的话说道。 在场的众人也都默默点头，这法子是可行，人多力量大，先把地都整出来再说。 赵水手里的老烟枪也不抿了，低头认真思考着。 这么办确实妥当，村民们事先不知道自家会分到哪块地，干活自然都肯尽心尽力，绝不会有人偷奸耍滑。 片刻后，赵水又说道，他瞧着这山谷四面全是高山围着，静谧无风，谷中地势又开阔平坦，整日日照充足。连草木都比外头山中的长得绿长得好，往后若是种下庄稼，想是定会长得颗粒饱满。 赵水的一番话提醒了黎漾，她想起了自己买的棉花种子。 寻常外头种棉花，都得赶在谷雨前后种下，过了时节便难有收成。可这山谷中气候温润、藏风聚暖，秋霜定是来得迟，便是晚些时日种晚熟棉，也来得及收成。 一想到日后能收获大把白花花、软和和的棉花，黎漾心里满是期盼，忍不住轻声提醒着村长，“村长爷爷，咱们快些开荒整地吧！” 赵水下午便火速地通知了村民们，让大伙儿先合力一块儿开地，等地全都开垦妥当，再统一丈量分给各家。 众人听了都没有半点意见。一时间，赵家村的男女老少纷纷扛起锄头、拿着镰刀，来到村长划定的山谷地界，一个个埋头苦干，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山谷里大片大片都是野草荒甸。黎漾和赵小莺先抡起镰刀，把遍地杂草齐刷刷割倒。 紧接着黎刚和赵青梅几人握着锄头翻土，黎生和黎花跟在后边，细心地把土里的草根和碎石捡出来，分类归拢堆到一旁。 “大伙儿，土里的碎石头单独放一边。野草和草根可别乱扔啊，都摊到身后的空地上晒干，等过两天一把火烧了，烧成草木灰，既能杀虫，又能给庄稼补肥嘞！” 赵水一边弯腰忙活，一边对着众人嘱咐。 村民们纷纷应和：“知道嘞村长！咱们都是干活儿的老把式，这点规矩哪能不懂，自是会好好侍弄土地的！” 赵水听大伙儿这么说，才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山谷里，赵家村的众人正攒足干劲忙活着。 山谷外，早已被逐出村的那一家人正慌里慌张四处逃窜...... 第62章 被抓 “人呢？老子宰了你们！连个臭娘们都追不上！” “虎哥，你不知道，那娘们跟兔子一样，跑得可快了！兄弟们没吃饱饭实在是追不上啊！” “蠢货，她不是还带着一个小的？等抓到两个人，小的就归你们了！” “多谢虎哥！虎哥威武！小的滋味可是最好的～” “哼，瞧你们那副馋鬼样儿！走，再去别处看看......” 黑暗的地洞中，柳欢儿娘一边用手紧紧捂住柳金宝的嘴巴，一边凝神听着地面上的动静。 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方才说话的那几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时，她悄悄地松开捂住儿子嘴巴的手，低头一摸，自己手上都是水，原来是柳金宝被吓哭了。 狭小黑暗的地洞里，柳欢儿娘紧紧地抱住儿子安慰，她的脸上也满是泪水，母子二人无声地哭着，连鼻涕也不敢擦，就这么静静地待在一起。 地洞里，离他们不远处，安静地“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土壁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柳欢儿娘的丈夫，柳金宝的亲爹。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两人、一尸体，就这样在暗无天日、密闭安静的地洞里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母子俩哭累了，终于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等柳欢儿娘再次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旁边的柳金宝也早就醒了，他用手拍拍亲娘的胳膊，示意自己饿了。 可柳欢儿娘哪还有东西吃，她晃晃手里的小木筒，里面连一滴水也没有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双膝跪地，壮着胆子朝后面洞里爬去。 黑暗中，她先摸到丈夫冰冷僵硬的脚踝，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接着她深呼吸鼓起勇气往上摸去，终于在丈夫的腰间摸到了盛水的小木筒，用手掂一掂，还挺沉的，里面有水！ 于是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木筒取下来，接着迅速转身爬走。 “咕咚咕咚咕咚”，柳金宝接住亲娘递过来的小木筒，开始牛饮起来。 等儿子喝完后，柳欢儿娘接过来，里面只剩下一点水了，她抿了抿干涸裂开的嘴唇，终究是没舍得喝。 “看来，今天得去趟河边取水了！”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她口中的河边，便是当日与赵家村彻底决裂、将她逐出村的那条界河。 原来那日早晨，赵小莺一只利箭离靶飞来。柳欢儿娘心中顿时了然：只要黎漾一家还在，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被赵家村接纳。 一家三口离开赵家村后，一时不知去往何处。 最终，他们在河边待了几天，眼看着粮食日渐减少，柳欢儿娘终于决定冒险往回走，回到当初大伙儿挖粉葛的那个山谷中。 那里还有大量的粉葛没有挖完，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守住那个山谷，就一定能活下去。 他们命大，成功地穿过了老虎出没的那个密林，却在刚出密林时，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伙儿流民团团围住，将他们身上的粮食、行李一扫而空。 柳欢儿娘的丈夫也是在争夺粮食的过程中，被流民们打成了重伤。 无奈，一家三口只能慌忙逃窜，最后在一处松散矮坡处挖了个小小的地洞，洞口用石头和杂草掩盖住，三人白天出去找东西吃，晚上躲藏在洞里。 只是这几天，附近的流民们越来越多，他们见到女人和孩子就抓，柳儿娘已经死里逃生了好几次，她丈夫也为了保护柳金宝而被人砍伤，最后不治身亡。 地洞中，柳欢儿娘回想起刚才外面那几个男人谈话的内容，心里不禁惊惧万分、浑身发寒。 “什么叫小的滋味儿好？他们，他们竟是想吃人吗？”她头皮发麻，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和儿子被外面那伙人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母子二人蜷缩着的腿都麻木得没有知觉了，柳欢儿娘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估计外面已经到了傍晚，这个时候去打水是最安全的。 今天不仅要打水、剥树皮，还要趁晚上把丈夫的尸体背出去，不然放在地洞里面就该臭了。 她在心里计划好所有要做的事情后，便开口小声叮嘱着儿子：“金宝，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动，等娘回来。” 柳金宝虽然害怕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但还是强忍着惧意点头应声，刚才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意思了。 柳欢儿娘系好腰间的小木筒，半直起身子，双手推着洞口的大石头，一点一点地小心移动着，每移开一毫就停一下，感受外面没有异常后再继续。 直到大石头被移开一半，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睛透过洞口的杂草观察着外面的林子。 待看清前面林子里没有人后，她迅速地推开整个石头，探着身子往外出。 不料再次抬头时，一张人脸映入眼帘，一个男人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笑。 “啊啊啊啊啊！！！！！” 林间响起女人惊恐凄厉的叫声。 男人猛地揪着柳欢儿娘的头发，一把将人薅出地洞。 “臭娘们，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人，原来你们躲在这儿！” 啪啪两声，男人重重地甩了两个巴掌，柳儿娘顿时眼冒金星，耳鸣不止，嘴角的血丝缓缓溢出。 “虎哥，捉到人了？还是你厉害，这娘们可真会藏啊！”远处几个男人兴冲冲地快步跑了过来。 地洞里的柳金宝亲眼看见亲娘被人抓住，害怕得手脚乱蹬，失声尖叫着，连连往地洞深处退去。 “小四儿，里头那个小的交给你了！”虎哥对赶过来的几个人说道。 只见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站了出来，凭借着身形优势灵活地往洞里钻。 柳欢儿娘正头晕目眩，一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眼看有人正在钻洞，她猛地扑过去，拼死抓住那人的脚踝。 “臭婊子！还敢坏事儿！” 咚的一声闷击，柳欢儿娘后背骤然挨了一下，她眼前一黑，当即昏死过去。 第63章 怎么能吃兔兔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商量种晚熟棉 “小漾来了啊，吃饱了么？”村长媳妇端着碗，连忙站起身迎她。 “村长奶奶，我吃好了，大锅饭可真香！”黎漾笑吟吟地竖起大拇指。 “就是就是，村长奶奶你做饭的手艺可真好！”后面紧跟的赵小莺也点头附和着。 村长媳妇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立马年轻了二十岁一样，神采奕奕：“爱吃啊，下次奶奶就再给你们做！不过，小漾，你这个腐乳可不赖，往锅里一添，香味挠得一下就出来了！” 黎漾见资深厨娘都夸自己做的腐乳好，心里也美得很，“那等宝来哥打好水磨了，到时候我再多做点！” 赵水左瞧瞧婆子右看看黎漾，等两人快说完了，他也终于把碗里剩下的菜汤喝完了。 赵水随手拽下几片树叶擦擦嘴，这才笑着对黎漾开口：“小漾，来找我是啥事儿啊?” 黎漾和赵小莺顺势坐在赵水身边的草地上，显然是有事情要说，村长媳妇见状默默地去洗碗了。 “村长爷爷，咱们这次是打算开多少亩地啊？能不能多开几亩？”黎漾开门见山。 赵水听后一愣，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认真回道：“时间紧活计重，先按每家两亩地算。等粮食都种下去后，后面的地再慢慢计划。”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庄稼不等人，早点种上地了，到时候有苗不愁长。 不过他还是疑惑黎漾的话，“小漾，你是想每家多开几亩？” 黎漾连忙摆摆双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能不能多开几亩地，用来种棉花。” “你是想种棉花？”赵水眉头紧锁，脸上深深的褶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这棉花难种呐！村里曾经有人种过，最后啥也没长成。”他不反对多开地，但是种棉花还是得慎重。 “这事儿我也听我娘说过，估计那人是不会种棉花，以为跟种小麦一样，粮种撒下去就行。” “之前我在府里听南方的婆子们说过，种棉花最重要的是要“打冲天心”。” 打冲天心？赵水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凝神细听。 黎漾见他有了兴致，便继续说道：“种棉花讲究多，湿地起垄旱地平种，等棉株长到二尺来高，必得打顶。不打顶光长颗不结桃，白费功夫。” 赵水大吃一惊：“小漾，这么说你会种棉花？” 黎漾笑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自己前世是真的种过棉花。 “村长爷爷，种棉花的要点我都知道，而且山谷气候合适，咱们完全可以种上一批晚熟棉试试。” “我手里有高价买的四斤棉花籽，在不影响种庄稼的同时，我想请村里人一起帮忙开荒种棉，到时候收的棉花大家平分。” 黎漾想的是，靠自己和姥爷一家种棉花，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还要种粮食，根本就来不及。 赵水这下彻底惊住了，他细细地思考着黎漾说的话，等于是村里出人出工，她出钱出手艺。 这是村民们占便宜了啊，不管棉花的收成如何，种棉花的技术是学到手里了。 而且黎漾向来做事靠谱，又会炮制药材又会做豆腐，种棉花也说得头头是道，说不定，真能让她种出来。 这么想着想着，赵水心动了...... 黎漾见村长正在认真思量，趁机提出要求：“今年大伙儿帮我种棉花，棉花可以平分，但是棉花籽必须全归我。” 赵水点头应道：“这是自然，俺们可不能再占你的便宜了。” 黎漾不是怕被占便宜，自己种棉花的技术都教了，还舍不得棉花籽吗？ 只是因为现在棉花籽太少了，最好是好好保管，等明年大伙儿再集体种一茬，好攒一攒种子。 不过她笑了笑并没解释，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了，一切慢慢来吧。 种棉花的事情敲定后，山谷里的村民都散得差不多了，黎漾二人也趁着夜色回家去。 第二日中午，黎漾用筷子夹了几块腐乳，赶在午饭前送到了隔壁李木匠家中。 “家里东西多乱糟糟的，小漾，快坐！”李木匠的媳妇儿方爱菊一边喜滋滋地收下东西，一边搬出小椅子给黎漾坐。 黎漾没往他家的山洞里看，只搬着椅子坐在了门口，“这是李叔新做的椅子吗？坐着可真舒服。” 她身子向后靠着椅子靠背，感觉宽度高度都合适，坐着解乏得很。 李木匠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木料不全，先凑合做了一把。” 黎漾过来正是想问他做木工的事情，便顺着话道：“李叔，你可会做床？” 李木匠这下笑了：“木匠过了学徒期，最先学的就是做家具，小到板凳方桌，大到衣箱木床，没有不会做的。” 黎漾听后眼睛一亮，“那李叔，做一张木床需要多久？做家具需要的时间长吗？” 家里的东西现在都还在地上摆着，她不仅想做床，还想做一些家具。 不等李木匠回答，方爱菊便笑着说：“小漾和我想的一样，家里啊，现在就缺家具！” 李木匠凝眉深思，慎重说道：“小的家具不费事儿，做床倒是麻烦点，伐木解板、晒干、再做床，最少也得四五个月。” “不过现在没有木料，最好是等农忙结束，和村长说一声，大伙儿一起上山伐木。”他接着缓缓说道。 “小漾，做床用的时间长，不行就先盘炕呗，咱村里每家都会盘炕！”方爱菊在一旁出着主意。 “婶子不急，我再等等，到时候说不定也有人不想盘炕愿意做床呢。”黎漾笑着回道。 李木匠心中奇怪，冬天那么冷大伙儿不都是盘炕吗，没有炕咋过？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黎漾没有过多停留，接着寒暄两句便匆匆赶回家里做饭。 如此过了半个月，地终于开好了。 在一个晴朗无风的早上，赵水吩咐村民们腾出一米多宽的空地当做隔火带，紧接着他一把火将前些天暴晒的野草还有草根都给烧了。 山谷中顿时浓烟滚滚，大家都散开在四周，认真地在观察着飞起的火星，一落在草木上便立刻扑灭。 一个时辰后，火势渐小，土地也有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 第65章 腐殖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挑棉籽 消息太让人震惊，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场面顿时热闹得如同集市一般。 有人忍不住扬声问道：“小漾，挖药材的法子真是你的不？” 众人都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黎漾，等待她的回答。 “方法是我教给村长的。”黎漾平静地点头回应。 话刚出口，她突然想到，既然已经掉了马甲，那不如以此为“诱饵”，鼓励大家一起种棉花。 于是，黎漾接着对村民们说道：“大山里的药材比外面的更多，不止有茵陈、蒲公英，还有凉血解毒的车前草、活血的三七、生肌收口的白芨，治疗风寒感冒的紫苏、防风、荆芥、白芷、金银花、板蓝根等等。” “有些药食同源的药材平时当野菜吃或者泡水喝，可以预防风寒侵体、风热之邪。如果是头脑发热的小病，这些药材的疗效虽然不及大夫开的成品方子好，但是基本上还是可以缓解症状的。” 她一字一句说着，语气沉稳表情认真。 地里的村民们都听呆了，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望着黎漾的眼神也越来越炙热。 为了躲避战乱，大家逃进与世隔绝的山谷中，这里有地有水，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马上就能有吃的有喝的。 但是，众人心里最怕什么？最怕生病。 队伍里没有大夫，大伙儿现在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能忍着，大人们还好，但是还有孩子们，以后孩子生病可怎么办？ 现在却有人站出来，说她懂挖药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有孩子的人家，家中妇人们当场就急不可耐地问起来：“小漾，你下次再挖药材能叫上婶子不？婶子不白挖，回头分你一半。” 黎漾笑着回道：“行啊，大家有想挖药材的，等农忙结束了就来找我，咱们一起去山坡上找药材去。” 妇人们听了这话，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汉子们闻言心里也高兴，真是好事儿啊！ 赵水倒是没想到黎漾还愿意带大家挖更多的药材，这下心里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小丫头了。 “大伙儿先静静，挖药材可以先往后放放。眼下先说耕种的事儿，这棉花咱们村里到底是种还是不种哇？”赵水打断村民们的喜悦，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种！咋不种！” “可是要种嘞，哈哈哈哈.....”村民们笑着集体回应。 哪怕最后结不出棉花，为了黎漾带大伙挖药材的这份情谊，说啥也得帮着她把棉花给种了！ 这下黎漾彻底放心了，喜笑颜开：“各位叔叔婶子放心，种棉花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种庄稼的时间，过几个月，大家就等着摘白花花软乎乎的棉朵吧！” 村民们都摆手哈哈大笑起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接着侍弄土地去了。 黎漾回到家后，把所有的种子都翻了出来，有棉花、芝麻、甜瓜、西瓜，此外还有一些菜籽。 她想了想，棉花和芝麻现在是可以种的，甜瓜和西瓜的时间就有些晚了，不过之后也可以先拿出少量种子，在暖和的地方育苗，等苗大了之后移栽试试。 做好规划后，她把其他的种子布袋都系好，重新放到了背篓里，现在准备先把棉籽催出芽。 “姥姥，娘，来帮我分棉籽了~”黎漾手里拿着棉籽一边往外走，一边扯着嗓子喊着土灶前聊天的几人。 “小漾，让姥姥看看棉籽，都没见过这稀罕物儿呢！”崔老太乐呵呵从远处小步快走过来，除了黄氏在继续做饭，赵青梅和赵小莺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了。 三人看着敞开的布袋口，里面都是一粒粒黑色的小种子，崔老太抓了几颗放在手掌心，这棉籽外皮乌黑，身子圆鼓鼓的，长得跟小水滴似的，也有点像扁扁的小核桃。 她捏起一粒，仔细地摸着感受着，外面壳硬硬的，手感滑溜溜的，可是再换一粒，摸起来糙乎乎、绒绒的，她对着天光仔细瞧，表面竟裹着一层白白细细的短绒毛。 “小漾，这棉籽咋还长得不一样？”崔老太语气紧张，害怕黎漾是被骗了。 黎漾听后笑了，老太太就是厉害，“姥姥，棉籽是包在棉花里的，这上面没有褪干净的就是棉絮。” 她边说边挑出一粒带棉絮的种子拿给几人看。 “这，这多糟践啊，棉花精贵咋不摘干净呢！”崔老太心疼得很，说着就去扣那棉籽上的小绒毛。 赵青梅和赵小莺看得心热，两人也跃跃欲试。 黎漾赶紧伸手阻止，“别扣别扣，留着这小绒毛，等会儿泡水还能吸更多水分，种子出芽更快呢！” 崔老太三人一脸紧张，吓得立马把种子扔回袋子里，生怕自己再给弄坏了。 黎漾：...... 话不多说，趁着外面天色还早，黎漾接着手把手详细地教她们怎么挑棉籽，把发霉变色的、碎掉的、空包的通通捡出来。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就是接一盆干净的清水，把棉籽一把一把撒进水里，静等一会儿，浮在水面上的就是坏籽，沉到水里的就是好籽。 但是用水漂的话，稍微有点瘪、不太饱满的都会被当坏籽漂走扔掉。 现在棉花籽数量少、精贵，一粒都舍不得浪费。所以只用手挑，把彻底烂的、碎的、发霉的捡出去就行。 至于那些看着有点瘪、不算太好的棉籽，也全都留着，能发一棵芽就多一棵苗，能长一株就赚一株。 赵青梅从家里找出两块粗抹布，铺在山洞前的空地上，几人席地而坐，在夕阳下捡着棉花籽。 “这颗棉籽不错！” “哎，这颗也好！” “小漾，你看这粒还要不要了？” 几人一边挑选着种子一边互相说着话，拢共就三斤多棉籽，她们却拣得格外用心，但凡还有一丝出苗希望的籽，都舍不得舍弃，能留一颗是一颗。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她们从傍晚坐到了天黑，终于挑完了所有的棉籽。 黎漾把最后的好棉籽都收集起来，今晚好好准备一下，马上就能开始催芽了。 第67章 黎漾:我也不清楚 晚饭过后，山洞里点起了松油灯，黎漾用灶上余留的热水，准备开始给棉花籽催芽。 催棉花籽得用温温的水泡，可不敢用太烫的水，会把籽烫死。她一边加凉水，一边用手认真地感受着盆里水温的变化。 等水温差不多时，黎漾和赵青梅把棉籽倒进去，一个盆子太小，她们还又加了一个木盆。 温水泡上一夜，等棉花籽泡胀了之后，捞出来沥干水分，用布包好搁在暖和的地方闷着，如此闷几天，等冒出小白芽，便能下地播种了。 在这几天等待的时间里，村民们将山谷里的棉花地又深锄了三遍，土地被锄得松松散散，平整细软，没半点硬块。 等到终于能种棉花时，众人按照黎漾说的穴种法，先用锄头刨出浅浅的一个小坑，每个坑隔着半步远，每行间距一步远，这样长出来的棉花植株疏密刚刚好。 接着每个小坑里放三颗催好芽的棉籽，放好后，用脚轻轻一踅，把旁边的浮土拨过来，刚好浅浅盖住种子就行，不用踩实。 最后，等棉籽全都种好后，再慢慢浇上一遍水润透土地，等着出苗。 “小漾这棉花种得不赖嘞，有模有样的！”村民们纷纷感叹着黎漾这方法种得精细，心里也隐隐约约对这块棉花地升起了期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山谷里正式进入了农忙阶段，各家一遍又一遍地锄地、翻地，逃难时从家里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粟米全都种了下去，不够的人家就问别人借种子，家家户户都匀一匀，终于是将两亩地都种上了粟米。 趁着粟米才刚种下还没出苗，赵水开始组织村里的汉子们上山砍树，除了做各家的家具之外，他还准备在山谷正中间盖一个小木屋，这样以后磨粮食、村里开会都有地方。 这么一来，需要囤的木料板就多了，汉子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另一边，黎漾也准备兑现之前的承诺，带着村里的妇人们挖药材。 于是大伙儿一合计，准备把山谷中的几座大山都走一遍，大山的上半部分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他们肯定是上不去，但是半山腰及以下全都是茂盛林木，郁郁葱葱满眼绿色。 说走就走，赵水挑了个好日子，从山谷最左侧的一座大山开始，众人拿着砍刀、柴刀，硬生生从荒坡里披荆斩棘开路。 赵大力照例带头走在最前面，黎漾和村中的妇人们则在队伍的最后面走着，这样前方开辟好了山路，她们便能蹲在路上寻找各种野菜和药材。 “咯咯嘎——咯咯嘎——”一声洪亮、粗哑、拖长音的野鸡叫声响彻山坡。 “有野鸡！有野鸡！快追啊！”野鸡就是从王宗根身边起飞的，他一边喊着一边打算往前追。 “别动！”赵大力一声怒吼。 王宗根吓得立马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他耳后传来“嗖嗖”的射箭声。 只见正在空中飞着的野鸡猛地中箭，声音陡然拔高，发出凄厉惨啼，扑打着翅膀落在地上。 “宗根兄弟，快去捡野鸡啊！”赵青山对着王宗根的背影喊道。 “大哥，好久没活动筋骨，真是痛快！”原来是赵青山和赵青河二人不约而同地射中了野鸡。 “哈哈，等过段时间，咱们和爹出谷打大家伙去！”有阵子没摸弓了，赵青山也觉得在山谷里憋得慌。 赵大力没接两个儿子的话，他心里想的是，出谷肯定是得出去的，还有藏粮地的粮食没运回来呢。 有野鸡？打到了野鸡？后面的妇人们也是伸长脖子往前面瞧，她们都希望能多多地捉一些，这可是肉啊！ 不过黎漾的收获也不少，短短的一截路，她已经在山坡杂草树木中发现了野蒜、灰灰菜、马兰头、白蒿等好几种野菜，此外还发现了喉咙草、车前草和正在开花的连翘。 无人开采的山坡果然物产丰富，这里简直就是老天爷自留的山野粮仓啊！ 她一边开心地挖各种野菜和药材，一边滔滔不绝地和村民们“科普”着这些野菜药材的吃法和炮制方法。 妇人们将黎漾围得水泄不通，一句接一句地不断问问题，把崔老太和赵青梅几人都挤了出去。 粟米种下后，各家的粮食已经见底了，要不是粉葛还在撑着，现在人人吃饭恐怕只能混个水饱了，眼下看到这么多能吃的野菜，众人自然是兴奋。 “小漾，你说这山上会不会有粉葛？”石匠的媳妇儿春杏突然问道。 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粉葛啊，那可是能填饱肚子的粉葛，山上会不会有？大家静静地等着黎漾回答。 这个问题，黎漾根本没办法给出准话。 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有但是也找不到，偌大的几座山头，大伙儿不可能把每个角落都跑遍。 但是，比起粉葛，她觉得这山里有野生山药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这话她万万不敢说出口。粮食是眼下最金贵的东西，一旦她开口说出来，众人最后却没找到，那么所有的怒气和怪罪最后都会落到她身上。 “春杏姐，上次挖粉葛是侥幸找到的，我也不知道这山上会不会有。”黎漾老实巴交地回答。 众人听后，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失落起来。 村长媳妇见状，鼓励大家：“这刚上山就挖到了这么多野菜，咱们别着急，山上地方大着呢，说不定能吃的东西更多！” “是啊，村长奶奶说得对。咱们再往上走走！”黎漾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下一个就重点找山药和葛根这一类含淀粉多的食物。 “就是，就是，婶子说得对，是俺们心急了！”妇人们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才刚开始找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前面的人群中突然一阵躁动，汉子们惊吓的叫声此起彼伏。 “村长！村长快跑！”王宗根的咆哮声响彻山林。 黎漾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村长媳妇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怎么了？村长到底怎么了？” 第68章 秦岭土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嗡嗡嗡”声音。 “有蜂蜇人嘞！跑啊，快跑！”村长赵水叽哩哇啦地冲大家喊着，连带着他身边的汉子们都乱作一团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捂住头脸，找艾草堆！蹲在艾草堆里不要动！”赵大力迅速地脱下外衫包裹住脑袋，冲着前方乱窜的村民们大声喊着。 所有人都听见他的声音了，大家赶紧在山林里四散开来，瞅准艾草堆就闷头钻进去，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 黎漾早在听见村长的声音时，就被崔老太拉着往旁边的杂草丛里逃去，赵青梅抱着马敬，黄氏和赵小莺俩人抱着黎生和黎花，几人狼狈地逃跑着。 挖的野菜也早就扔了，她们将空空如也的野菜篮子罩在头上，慌不择路地躲进艾草、苦蒿之类的杂草堆，身子紧紧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村民们陆续躲进艾草丛，愤怒狂躁的蜂群一下失去了目标，艾草强烈的刺鼻气味阻挡了它们前进的脚步，最后，群群野蜂只能无能地在艾草丛上嗡叫着，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黎漾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空中飞舞的野蜂群，它们个头比普通蜜蜂略小、偏短粗，通体黑亮，腹间绕着几道黄褐环纹，浑身细毛，飞起来嗡嗡震耳。 她心中大喜，这是秦岭土蜂！ 上辈子在大山里生活的时候，黎漾就在村中养蜂人的家中见过这种土蜂品种，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再次看见了它们。 眼看土蜂们渐渐离去，村民们才从艾草丛里谨慎地伸出头，观察四周再无一只后，迅速地跑到小路上。 村长媳妇也搀着“哎呦哎呦”的村长，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黎漾看着村长发红发肿的脸颊和额头，眼皮也肿得眯成一条缝，惨不忍睹。 村长媳妇儿在一旁担忧不已，土蜂可厉害得很，以前听说还有被蜂蜇死的呢，她看着丈夫红肿的脑袋，心里害怕得很。 “这是秦岭土蜂，它们大部分时候都性情温顺，极少伤人，蜂毒力道也轻，被蜇伤的伤口只作痛发肿，没有大凶险。”黎漾边说边就近掐了几株蒲公英叶子，让村长媳妇儿嚼烂给他敷在蜇伤处消肿。 蒲公英刚敷上，赵水就感觉脸上凉丝丝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感立马被压下去了。 附近其他被蜇到的人们，见这法子管用，也纷纷效仿起来，一时间周围都是“咀嚼声”。 “这，这蜂儿咋突然间就发狠儿了，真儿是遭罪哇！”村长边捂着脸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现在春末夏初时节，蜂群正忙着养崽育幼，可能是咱们在上山的途中不小心惊扰到了它们，所以才会被群攻。”黎漾心里是这么猜测的，便顺嘴说出口。 “小漾说得没错，这蜂山里经常见，它长得小毒性也小，不是那厉害的马蜂，被马蜂蛰到，严重时可是会死人的。”赵大力说着，双手便开始抖落外衣，确定上面没有遗留的土蜂后，才慢悠悠地穿上衣服。 村民们听后骇然失色，真有这么毒的蜂，还能把人蛰死！大伙儿又问起赵大力，那马蜂到底长啥样儿，同时暗暗记在心里，以后上山不管啥蜂可都要躲着点。 出了土蜂这茬子事儿，众人无心再继续前进，便开始收拾野菜和树枝，准备回家了。 野鸡是赵大力一家射到的，村长便做主让赵青山带回家去。其他人家虽然羡慕但也没意见，人家是凭自己本事吃肉的！ 下午回到家，黎漾把野鸡处理好，拿出上午挖的野蒜、野菜，又放了些粉葛，炖了一大锅红烧鸡肉。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香喷喷的炖鸡，别提多舒坦了。 吃完饭后，她又用新鲜的金银花煮了一锅清甜好喝的茶水，端出来给大家溜溜肚。 “小漾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赵青河慢慢地吹着手上的热茶，轻轻抿上一口，嘴里满是金银花的清香。 “这日子啊，神仙不换！要是天天能这么吃就好了！”赵大力喝上一大口茶汤，畅快地感慨着。 崔老太听了大儿子这话，又想起来刚才就数他吃得多，便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妹子家的粮食都让你造没了！” “哎呦，娘，轻点打，小心打得你手疼！”赵青山一边闪躲，还一边嬉皮笑脸地贫嘴。 崔老太索性住了手，算了，划不来。这小子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事，到头来还是累得自己手疼。 其他人都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热闹。 “老头子，你说，咱到底啥时候去取粮食？”崔老太转头问向自家老头子。 现在全家人一直在女儿家吃饭，那麻袋里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耗着，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赵大力喝完手里的热茶，示意身边的黎刚再给他盛一碗，接着开口道：“再过些日子吧，等地里的粟米苗长出来，咱们锄完草就去。再说了，小漾的棉花地也得看顾着！” 黎刚端着茶过来，劝慰道：“娘，你别发愁，家里粮食还能凑合撑一阵子。” 崔老满脸愁容，没有说话，她天天做饭清点存粮，心里清楚得很，这点粮食可撑不了多久。 黎漾轻轻捂住老太太的手：“姥姥，你别担心，明天咱们继续去山上看看有啥能吃的，说不定还能挖到粉葛和山药呢！” 她这话一出，山洞里的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崔老太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我就知道，小漾你心里最有主意！” 崔老太赞叹的是黎漾白天回应众人粉葛的说法，不过黄氏却在一旁疑惑地问道：“小漾，山里这么多药材和吃的，你是咋知道的呢？” 黄氏这话一出口，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了，众人都沉默不语，静得连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大舅母，我在府城当丫鬟时学的，而且主家还教我认字了。”黎漾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太好用了，屡试不爽。 “噢，噢，是大舅母一时忘记了！”黄氏暗自懊恼，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其他人沉默不语，是因为都不想提起这段回忆，黎漾小小年纪就进府当了下人，这得受多少苦啊！ 可黎漾心里并不知道众人是这样的想法，除了上山找吃的，她现在还满心计划着另一件事情。 第69章 上下床 傍晚时分，崔老太和赵大力一行人准备回家了。 黎漾也跟着他们一起走，等路过李木匠家时，她站在山洞口朝里喊了几声“方婶儿～”。 方爱菊寻着声音出来，见是黎漾在喊自己，热情道：“小漾，找婶子啥事儿？走，咱们进屋说去。” 黎漾想了想，自己这事儿恐怕得和李木匠当面细说，于是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跟着方爱菊走了。 进去山洞几步后，她发现洞口两边有两扇木栅栏，此刻正敞开着靠在石壁上，瞧着大约到自己脖颈的高度。继续往里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小方桌和几张凳子，桌子上摆着一盏松油灯，暖黄色的灯火芯照得山洞里亮亮的。 黎漾还看见最左边有一排简单的树木格子架，格子架不高，距离地面大约只有一尺多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东西。 她只粗略地扫过架子上的东西，没有细看，接着目不斜视地坐在了小方桌前。 李木匠正在山洞最里面的地铺上逗四岁的小女儿玩儿，听见声音后便抱着孩子出来。 “小漾来了啊～” “李叔！” 李木匠怀里的小丫头盯着黎漾咯咯笑，有样学样：“小漾来了啊～” 方爱菊接过孩子，在孩子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小鱼，叫你调皮！快喊人，喊小漾姐姐～” 小家伙被打也不怕，这次笑嘻嘻地对着黎漾喊姐姐。 黎漾忍俊不禁，这小姑娘真可爱啊！ 几人一起在小方桌前坐下，黎漾开门见山：“李叔，你会做蜂箱吗？” 李木匠愣了愣，家具门窗自己都会做，简单的农耕用具自己也会做，只是这“风箱”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面上不解：“小漾，你说的“风箱”是做什么用的？” 黎漾细细解释道：“养蜂人养蜂采蜜，一般都会有专门的格子箱，这东西就叫做蜂箱。” 原来是这个蜂箱啊！李木匠顿时恍然大悟。 “你这是想养蜂？”方爱菊想到白天那群蜇人的土蜂，面露惊色，连忙开口问道。 黎漾轻轻点头：“没错”。 夫妻二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惊。 不过李木匠听到是格子样式的木箱后，倒是长舒一口气，这物件做起来难度不大。只是他之前没做过蜂箱，便想着再跟黎漾问清楚些。 黎漾接下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还捡起地上的细树枝，粗略搭出蜂箱的轮廓，把里里外外的细节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李木匠这回是彻底听明白了，随即拿起树枝在桌子上重新搭出一个更规整精巧的样式，丝毫不差地复述着黎漾刚才的话。 “对，对，就是这样的蜂箱。”黎漾被惊到了，真不愧是老手木匠，领悟能力实在出众。 李木匠直言做这蜂箱不难，用料只需要薄木板，而且做工简单。接着他又问黎漾打算做几个，如果要得多的话，恐怕得等着山上采伐的木料了。 黎漾此时还没想好确定数目，她打算等明日上山找到那一窝土蜂再说，要是寻得多处蜂巢，那就多做几个蜂箱。 说完蜂箱的事情，接着她又和李木匠讨论起木床的事情。 山洞空间有限，她忽然灵光一闪，或许做成上下两层的床铺会更好。 黎漾当即对着李木匠，一边比划一边细细讲起做法，先说床架要搭多高，下层留多大空间，上层怎么铺床板，边上还要装上围栏防摔，就连床板厚薄、还有尺寸大小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木匠的眼睛越睁越大，越听越兴奋，不住地点头叫好：“你这丫头脑子真灵！” 他眼底满是赞许：“底下能睡人，上面也能安置东西，这么一来，省了多少地方啊！” 一旁的方爱菊也回过神来，笑着附和道：“是啊，我听着这上下床也好！咱们住在山洞里，东西多地方挤，要是能摆个这种床，肯定立马宽敞规整多了。” “你放心，今天我们已经在山上看好了合适的树木，只等明天就开始伐树了，到时候叔肯定给你做成这上下床！”李木匠新学了这新样式的床，一时干劲儿十足，恨不得立马找来木料动手。 蜂箱和上下床的事情都商量妥当，黎漾心里一下子踏实安稳了。 外面天色已晚，李木匠便亲自举着火把，一路把她送回了家。 黎漾回到家，只见黎生、黎花和马敬三个人已经睡着了，赵青梅和黎刚坐在地铺上，正等着她回来。 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地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亥时，黎刚吹熄了油灯，一家人就此安然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村里人日日上山伐木攒木料，黎漾也带着村里的妇人们在山中找寻各种能吃的食物。天不负有心人，她们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野生山药。 黎漾握着小臂粗细的山药，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 她只说了一句，山药和粉葛一样，能吃。 所有人立刻欢呼起来，跟发了疯似的，当即抄起家伙四处挖掘。 这大山果然不辜负每一个生灵，大伙儿找到了一片又一片山药藤，挖出来的山药数不胜数。 等各家照着黎漾说的方法把山药煮熟，众人第一次尝到山药软糯香甜的口感时，再也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今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哇！ 之后，黎漾领着大家继续在山中转悠，采到的山里食物也愈发富足，除了山药，还有葛根、黄精，村民们几样轮换着吃，日日都能饱腹，彻底告别了忍饥挨饿的日子。 青壮年汉子日日进山砍伐木料，妇人们也结伴上山挖各类野菜吃食。这般朝夕忙碌足足过了半个月之久，村里所需的木料总算攒齐了。 等木料筹备齐全时，黎漾的棉花也发芽了，她又开始忙着下地间苗，把弱小的苗拔去，只留壮苗，让叶片互不搭靠。不过小苗她也舍不得放弃，都齐齐地栽在地垄边，日日照看，希望小苗能成活。 村民们忙完棉花地，地里的粟米紧跟着也出苗了，众人又是马不停蹄地一阵忙活，间苗、移苗补苗、除草。 整个山谷里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70章 捉蜂养蜜 等地里的活计忙完，李木匠也开始阴干木料了，家具用的木材、农具用的木材、还有村里小木屋用的房屋木材，一批一批地分散开，木料横竖垫起来架空在山谷的背阴坡、树林下等通风阴凉的地方。 黎漾来拿李木匠做好的两个蜂箱，她已经上山踩好点了，这次两个蜂箱就够用了。 于是李木匠提前用废旧的干燥木板做了几个小小的格子箱，然后分层组装在一起，最上面再盖个留有空隙的封盖，这样简单实用的蜂箱就做好了。 “爹，咱们走吧，趁天黑前把土蜂都给捉回来！”黎漾手里抱着一个圆肚土陶瓮，头上脸上、手腕和脚踝全都用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兴冲冲地跟黎刚说道。 一旁的黎刚也是同样的装扮，手里还稳稳抱着一个更大的陶瓮，父女俩你看我我看你，认真检查着彼此的行头，看哪里还有纰漏。 马敬扒着两人大腿好奇地往上看，乐得他直咯咯笑。 只有赵青梅一脸担忧：“小漾，虽说那蜂不危险，但我这心里还是不放心，要不你俩不去了行不行？” 黎漾检查完亲爹的装扮后，转过身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赵青梅，安抚道：“娘，放宽心，我和爹不会有事儿的啊！” 上辈子，黎漾在蜂农家里帮过忙，知道养蜂、采蜜一系列的流程，也见过养蜂人去野外捉蜂的情形，所以这次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当然了，最重要还是因为秦岭土蜂性情温顺、毒性小，要是换个别的凶性品种，她可不敢这样简单地出手。 太阳开始西斜了，黎漾和黎刚二人包裹严实，一手抱着大陶瓮，一手拿着干艾草和打火石就上山了。 路上碰到在山坡上开垦菜地的村民们，黎漾还开口和人家打招呼，他们二人这全身上下只露一双眼睛的行头，差点没把别人吓个半死，大伙儿还以为劫匪进谷了呢！ “俺嘞个娘哎！是小漾？！小漾，你们这是去干啥呀？”村长媳妇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大喘气。 “村长奶奶，我和我爹正准备去捉蜂呢，你先忙吧～”黎漾脚下不停地匆匆答道，他们得赶快上山了。 捉蜂？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神色又惊又懵，满脸难以置信，所有人都愣住了。 黎漾带着黎刚一路不停，沿着前些日子村里开辟的小路，终于到了一处黄土坡前。 他们抬头望着眼前的土坡，坡上长满了野酸枣小树，土壁缝隙里藏着深深的土洞，这里正是土蜂最喜欢做窝的地方。 黎漾和黎刚二人把路上薅的新鲜艾草揉碎，顺着眼睛周围涂抹一圈，接着二人便准备开始行动了。 黎漾率先顺着土壁爬到土坡上，她一边爬一边从侧面观察离土洞处有多远，等爬到合适位置，便稳稳停下身子，小心翼翼凑近洞口。 四下安静，她隐约能听见洞里传来蜜蜂嗡嗡的动静。黎漾转头低声道：“爹，就是这里，里面蜂群不少。” 黎刚在下面抱紧怀里的大陶瓮，神色紧张又期待，连忙点头，等着女儿吩咐。 黎漾先用手小心翼翼扒拉掉洞口小块的松散土块，每扒掉一块就停一下，丝毫不敢惊动土洞里的土蜂。 不久，一个脑袋大小的蜂巢便完完整整出现在她眼前。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外出奔波整日采蜜的工蜂都已经回来了，它们正在勤劳地吐出花粉，悉心供养着巢内的蜂王。 蜂巢外头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蜂群，黑压压围作一片，嗡嗡声响此起彼伏。 黎漾大喜，土蜂吞吐花粉时性子也变得格外温顺，远没有白日暴躁易怒，更不会轻易发动攻击。 现下，就是最好的行动时间。 在离蜂巢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慢慢摸出腰间提前备好的干艾草，用打火石轻轻点燃，没有明火，只有一缕清淡柔和的细烟慢慢地飘向蜂巢。 浓烈刺鼻的烟火会惊飞蜂群，可艾草温温的淡烟只会让土蜂本能避险。 不多时，只见蜂巢外密密麻麻的蜂群慌乱地开始往蜂洞里钻，片刻间，原本挤满洞口的蜂群便尽数缩进了巢内，外头瞬间变得清净。 黎漾又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有零星的几只散蜂在飞着，不过她不准备管了，把刚才蜂巢上的那群蜂还有巢内最重要的蜂王捉回去，这就足够了。 趁着蜂巢彻底安静下来，她快速给黎刚使眼色，让他准备好工具。 黎刚在来的路上已经和女儿演练多次了，这会儿只见他抱着一口硕大的陶瓮，爬上土壁，身子努力支撑在墙上，敞开陶瓮盖子把陶瓮口用力地往黎漾身边举着。 黎漾此时已经爬到了洞口，她手里拿着一把竹刀，小心翼翼地探进土洞内，顺着蜂巢与土壁贴合的缝隙，一点点轻轻划开粘连的蜂蜡。 她动作极轻，一只手稳稳地拖着蜂巢底部，一只手慢慢地剥离和松动整个蜂巢，全程不晃不抖。 等蜂巢靠近土壁的粘连彻底被划开，完完整整的一个蜂巢便顺顺当当地落进了黎漾的掌心。 事不宜迟，趁着蜂洞里的蜂群还未清醒过来，黎漾迅速把蜂巢转移到大陶瓮里，黎刚见状大喜，他来不及细看便赶紧合上瓮盖，只留几道细微缝隙透气。 父女二人配合默契，丝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心中顿时士气大涨，于是准备去捉下一窝蜂。 第二次的蜂巢个头有点小，一回生两回熟，黎漾这次只花了一刻钟便悉数拿下所有土蜂。 天色已晚，二人稳稳当当地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陶瓮，在暮色中朝家中赶去。 等他们到家时，赵青梅已经提前将自家山洞顶上的一块空地清理了出来，黎漾和黎刚小心翼翼地把陶瓮放到地面上，紧接着黎漾还是用老法子，点燃干艾草对着陶瓮口轻柔地熏了一会儿。 稍等片刻后，她小心地打开瓮盖，里面的蜂群果然没有了动静。她动作利索，快速地取出瓮内的蜂巢，稳稳转移到蜂箱的最底层。 土蜂习惯在下层产卵育蜂，等蜂群安稳了，就会往上层慢慢筑巢存蜜，日后取蜜只拿上层的就行。因此黎漾依次往上叠好层层格子箱，最后再盖上封盖。 如此，捉蜂便是成功地完成了，以后就等分蜂和采收甜甜的蜂蜜了！ 第71章 准备取粮 三人忙完回到家里时，已经亥时了，地铺上的三小只还没睡。 黎生和黎花趴在被子里仰着头，中间还夹个小小脑袋——马敬，仨人齐刷刷地看向黎漾。 黎生小脸精神，眼神发亮：“阿姐，你和爹真的把土蜂捉回来了吗？” 赵青梅见被子口敞着，孩子们的肩膀都露在外面，中间的马敬更是直溜溜光着身子，便惊声大呼：“犟种哟！快把被子拢严实咯！” 随后她交代黎刚看好孩子们，便急匆匆地出去热饭了。 “爹，你和阿姐被蜂蛰到了没？”自从黎漾他们上山后，黎花小小的人心里满是担心。 黎刚见孩子们没有睡意，便给马敬穿好衣服抱了出来，黎生和黎花也穿上外衣，三个孩子坐在被窝里和大人说话。 “爹一点都没受伤，好着呢。你阿姐今天厉害，可是捉到了两窝土蜂！” “哇哇哇！” “好厉害！” 孩子们在被子上蹦蹦跳跳地惊呼大笑着，一时间山洞里满是欢声笑语。 “嘘！小声点，小心一会儿娘进来收拾你们！”黎漾故意吓唬道。 闻言，黎生和黎花瞬间捂住嘴巴，规规矩矩地赶紧坐好，连带着刚才正在嬉戏打闹的小马敬也安分下来。 “阿姐，那我们明天能去看看蜂箱里的土蜂吗？” “阿姐，以后土蜂在咱家安家了，就不会再蜇我们了吧？” 黎漾走到孩子们身边坐下来，认真地说道：“阿姐刚把土蜂捉回来，这几天它们还得适应新家，你们千万不能自己去偷看知道吗？还有，土蜂眼睛太小，可不识得人，到时候把你们蜇成大饼脸！” 她这一番话连哄带骗，吓得三人连连摇头，说自己再也不想看蜂了。 不过这样还是不保险，黎漾打算明天在山坡上扎上一圈篱笆，把蜂箱那一片空地全都围起来，以免村里的孩子们偷偷溜上去。 几人说话间，赵青梅端着两碗热乎乎的野菜山药汤过来了，黎漾和黎刚饿得狼吞虎咽，二人就着野菜窝窝头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将近子时，一家人终于收拾妥当，吹灭油灯歇下了。 次日一大早，赵小莺就急急忙忙地跑来找黎漾了，“小漾，昨晚姑父你俩到底把蜂捉回来没有？” “捉了捉了，就等你来给我养蜂呢！” 黎漾知道赵小莺胆子大，便拉着她去山洞顶上看蜂箱。 两人站得远远的，只见蜂箱里的土蜂一大早便忙碌起来，陆陆续续地不断有蜂从封盖的细口处飞出来。 赵小莺看得激动：“小漾，你教我养蜂吧！” 黎漾连忙点头应允，实际心里乐得大笑，成功引诱一个劳动力！ 等她们回到洞里时，崔老太和赵青梅已经做好了早饭，招呼着众人准备开饭。 赵大力一边稀溜溜地喝着黑面野菜汤，一边说道：“青山、青河今天都收拾收拾，咱们明天早上就准备去搬粮食！” 赵大力这决定太过突然，连崔老太都被吓了一跳：“老头子，这么急？明天就走啊。” 赵青山和赵青河二人没有意见，纷纷应是。 “地里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趁着现在有空，赶紧把粮食运回来才能安心。”赵大力已经喝完了一碗汤，端着空碗说道。 “爹，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黎刚接过老丈人的碗，准备再给他盛一碗。 “我们都出去了，家里得留个男人看着。”赵大力一口回绝了。 “爹和大哥二哥都会武功还会射箭，你跟着反倒让人分心。”赵青梅也劝着丈夫。 “那行，我在家多干些活儿，守好大家。”黎刚心思也活络，很快便不再纠结了。 “姥爷，你们大概去几天？”黎漾开口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一来一回六天时间就够了。”赵大力心中快速地回忆着路线图。 “行，那姥姥咱们一会儿就开始做干粮吧。”六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黎漾觉得路上的吃食一定是要准备好的。 “成，咱一会儿就动手。”崔老太也赞同。 众人吃过早饭后，各自有事便都散去了。 崔老太领着黎漾几个人开始赶制干粮，赵大力则和两个儿子一起去村长家里，出谷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告知下大伙儿。 “老弟，实不相瞒，进山前我的家当就已转移到了一处安全之地，当初本想着取完家当再进山谷，只是无奈身上有伤，山中形势又乱，为了大家的安全只好先进谷了。” “眼下，我背后伤口已经痊愈了，谷里的庄稼也都种下了，所以我今日来找老弟商量，明儿我和儿子们就打算出谷一趟啊！” 赵水听得眉头紧锁：“老哥，你对我坦诚相待，老弟自是全力支持。 只是咱们进谷之前，外头早已乱到杀人放火的地步。就你们三人出去，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我原本想着在村里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跟你们一起去，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让承安随你们去，多个人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赵大力心里听得感动熨帖，当即拍拍赵水的肩膀：“老弟，老哥先多谢你的好意了！还是让承安留在家里吧，这孩子心思机敏，谷里少不了他照看。” 见赵大力就此定下主意，赵水也不再多言。 只是，最后他细细叮嘱道：“老哥，你对谷中众人只说是回家一趟即可！” 赵大力瞬间领会他的用意，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是怕到时候村民们看到他们带着满满家当回来，心底生出妒忌嫌隙。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对着赵水拱手道谢，随后三人便转身回了家。 第二日，赵大力和赵青山、赵青河三人拿上武器，背上弓箭，一早就出发了。 崖洞内，村里的汉子们早就等候在此，一是为了给三人送行，二是待他们出谷，便准备在崖洞的狭窄处堵上石头封死。 这是昨天赵大力交代的，等他们走了山谷里便没有会武艺的人，虽然崖洞的进口隐秘、通道长，但这期间还是彻底封死洞口才能让人放心。 “大力叔，一路多保重啊！” “青山、青河兄弟，外面世道乱，路上可千万小心些！” 村民们满心担忧，连连叮嘱道。 第72章 第一次出谷 赵大力和儿子们轻装出行，脚步飞快，待出了水帘洞，三人分头仔细地观察了四周，确定瀑布周边没人后，这才放心地朝山中走去。 他们一路小心行事，专挑偏僻小路走，看到有人了便远远地避让开。 于是，三人在第三天傍晚时便顺利地到达了藏粮地。 在一片参天大树的密林中，赵大力来到最粗最大的一棵古树前，这棵树的树干足足有两个成年男子加起来的腰围那么粗，古树自中间被雷劈成两半，下半段焦黑且露出一个巨大的树洞，上半段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赵大力让两个儿子在树外望风，他则灵活地跳进树洞里，进去后树洞内全是枯枝腐叶，内部空间很大，还能再容纳一个人。 他蹲下身子，拿着砍刀在树洞最南方的角落不断扒拉着泥土，不久，地下一截粗壮的圆盘木墩子就出现在眼前。 赵大力看着木墩子，发现它和自己上次离开时埋的位置、深度一模一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单脚跪地，双手拼尽全力才移开了木墩子，原来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秦岭里面特有的铁匠木，沉如铁重如石，此木墩面径二尺厚半尺，就已达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移开木墩子，只见底下一个幽深黑暗的地洞映入眼帘，赵大力轻声招呼外面的赵青山和赵青河赶紧进来，紧接着他点燃一节短短的火把，匍匐前行爬进洞里。 赵青山和赵青河见状紧随其后，三人向下爬了一会儿后，洞内的空间陡然变大，他们慢慢从趴着变为蹲着、半蹲，到最后竟然能完全站起身。 直到前方的赵大力停下了，赵青山二人这时才看清洞内的景象，只见这是一个圆形的土洞，高度半丈有余，径直不过堪堪一丈，洞内靠墙摆着几袋子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粮食，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爹，这洞真是隐蔽，你藏得可真严实啊！”赵青河看着眼前的土洞忍不住惊叹。 “年轻时被黑熊追到这棵树下，当时我侥幸躲到树干里才逃过一劫，于是往下挖了这地洞住了好些天，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场了。”回想到以前的事情，赵大力唏嘘不已。 接下来，三人话不多说，认认真真地检查了几袋粮食，确定没有受潮、没有被老鼠咬破袋子后，大家才终于放下心。 今日天色已晚，于是他们一致决定今晚就在土洞里歇息一夜，等明天早上再动身。 与此同时，这座山头的北面山坡上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中。 柳欢儿娘的身上正压着一个男人， “花样不少，还是娘们好哈哈！” 他嘴里说着话，抬手便重重拍在身下人的臀上，清亮的吧唧声响彻山洞，格外清晰。 原来这人正是在山林中当日抓走柳欢儿娘母子俩的虎哥。 黑暗中，只听见“咚”地一声，似乎有什么硬物被人随手掷落在地，那柳欢儿娘听见后连滚带爬地在地面上慌张摸索着，此时山洞的深处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她便摸到了一块小小的坚硬的窝窝头，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疯狂啃食起来。 虎哥已经摸黑穿好了裤子，朝洞口走去：“明天好好表现，你儿子的肉可是好几个人盯着呢！” 柳欢儿娘闻言心神一颤，连咀嚼的声音都变小了。 “求求你，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求求给口吃的吧......” 这时，山洞深处传来拉动铁链的声音还有几个女人微弱的求救声。 “滚！臭婊子滚啊！” 柳欢儿娘头也不回地狠狠骂道。 “哼，说别人臭婊子，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洞口一抹火把光出现，一个矮小老妇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小木桶进来，她将火把插在墙上的缝隙中，跳跃的火光铺散开来，这才照亮了整个山洞。 只见山洞面积不大却很深，四处都是冰冷石壁，山洞最里面关了好几个女人，她们衣不蔽体地躺在干草堆里，被一条细细的铁链拴着脖子，铁链的另一端则被牢牢地固定在墙上石缝中。 老妇提着木桶晃晃荡荡地往前走，陆续给每个女人面前的木碗里舀上一勺泔水，轮到柳欢儿娘时，她动作格外粗鲁，溅起阵阵水花。 柳欢儿娘丝毫不在意地捧着碗，说她是婊子也好，打骂也好，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活着就好。 老妇见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顿时更加恼怒，她恶狠狠地说道：“明天再出不了货，有你儿子受的！” 柳欢儿娘听到这话，她猛地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用尽全力撞过去：“老毒妇！你等着，明天就让虎哥弄死你！” 那老妇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下顶在了石壁上，坚硬突兀的石头狠狠硌在背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她也不敢声张，这柳欢儿娘颇得老大虎哥的喜爱，时不时就要被单叫出来玩弄一番。要是她明天真出了一条大货，再顺便给虎哥吹吹风，恐怕自己少不了吃苦头。 柳欢儿娘双目赤红，眼神狠厉地直盯着她瞧，老妇纵使忿忿不平，终究不敢当场发作，只得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悻悻退了出去。 原来，虎哥这一行人之前明目张胆地劫财劫人，消息传开后，导致流民们没人再敢走这条山路。 而且他们时间久了，周身气息早已变得邪异可怖，零星途径的人远远望见，便能觉察到一股阴冷煞气，吓得立马撒腿就跑。 所以，为首的虎哥便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洞里面的这几个女人扮作可怜的模样，专门主动接近山中落单的妇孺，或是独行的一家人。等她们近身拖住对方后，接着里应外合，抓人轻松又稳妥。 别说，这法子竟十分好用。靠着这套阴毒手段，钱财物资源源不断。这次柳欢儿娘就有一条足足跟了两天的“大鱼”，他们终于要在明天收网了。 第73章 作死的人 林子里，天刚蒙蒙亮，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汉轻轻叫醒身旁的年轻男子，“昌哥儿，快醒醒～咱们该赶路了。” 年轻男子从睡梦里猛地惊醒过来，待看清家中的李伯，便长呼一口气放松下来。 老汉见人醒了，便蹑手蹑脚地准备去烧水做饭。 孙文昌清醒后，撑着身子缓缓坐起，低声呼唤着身旁的妻儿。只见旁边一位做男子装扮的年轻妇人率先悠悠醒来，两人中间的小娃娃也懵懂得翻了个身。 “相公，可是要上路了？”男装装扮的年轻妇人柔声问道。 孙文昌点头应道：“嗯，这一带山路不安全，咱们趁早赶路稳妥些。” 年轻妇人略显焦灼，疑惑地问道：“爹在信里说会派人来接应咱们，可怎么走了这许久，始终没有见到人影呢？” “爹在信中只提了大概方位，咱们再往前走走吧！”孙文昌耐心安慰道。 夫妻说话间，怀里四岁的幼子已经彻底醒了，眨巴着懵懂的睡眼，于是二人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收拾东西。 等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时，老汉也做好饭了，几人大口吃着热汤热饭。 此时，只见远处清晨薄雾中慢慢走过来一个人，他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走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 待人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来人模样，皆是大吃一惊，竟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妇人！ 柳欢儿娘颤抖着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眼前的“大鱼”走去。这一家人她已经暗地里跟了两天，虽然他们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也脏污不堪，但是她仔细观察过了，那个老汉一路忙前忙后态度恭敬得很，分明是随行仆人，至于其他三个，更是一眼就能辨出是一家三口。 他们背着两口大大的背篓，一看就家资颇丰，实在不济的话，这不是还有个年轻娘子和一个小奶娃，也够“交货”了。 眼看离得越来越近，柳欢儿娘压住心头的喜意，装作一副虚弱无助的样子，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苦苦哀求着：“求几位好心人发发善心，施舍点吃的吧，俺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慌。” 她不住地磕头哭泣着，眼泪混着满脸尘土落下，看着可怜极了。 孙文昌面露不忍，正准备把手里的碗递出去，一旁的老汉连忙挡在他身前，语气不善：“哪里来的叫花子，我们也没吃的，快走！” 说罢，他侧身示意身旁几人快些进食，神色焦灼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炊具。 那柳欢儿娘见这老头竟如此不客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她跪行到孙文昌的面前：“求求好心人救救我吧！求求你们了！” 孙文昌本就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这下真是进退两难了。 就在柳欢儿娘拉扯几人的工夫，虎哥已经带着五六个手下暗中赶来，他们悄无声息地把几人的来路、去路和退路都堵死了。 柳欢儿娘估摸着到时机了，她往前猛地一扑，牢牢地抓住年轻妇人的脚踝，嘴里凄厉地喊着：“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暗处的虎哥一行人收到柳欢儿娘的暗号，亢奋地嗷嗷狂叫，从四面八方飞奔包抄。 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一下子惊得林中鸟儿乱飞，惊吓到了孙文昌几人，也惊到了不远处的赵大力三人。 “爹，前面林子里有情况！”赵青山和赵青河二人立刻戒备起来。 赵大力谨慎地停了下来，他望着前面的山路，一时为难，背篓里的粮食不得有失，但要想回山谷，眼前的路又是必经之路。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稳妥一些好。于是三人悄悄将背篓藏在树洞里，留赵青河在原地看守，赵大力和赵青山寻着声音快速向前方前进。 “哟，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呢！” 虎哥一行人轻轻松松地便把孙文昌几人拿下了。 “放开他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快放开他们！”孙文昌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大声怒喊。 年轻妇人紧紧抱着孩子，无助地瘫坐在地，她怀中的幼子吓得放声大哭起来。 另一边，柳欢儿娘飞速地跑到两个大背篓前，哗啦一下将篓子推倒，只见里面各种各样的吃食滚落一地，其中竟还有半袋子白面！ 另外一个背篓则装着几件细腻棉布制成的好衣裳，看身形就知道是一家三口的衣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夫常背的药箱。 “你这心思歹毒的妇人，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老汉被人挟持着动弹不得，只能嘴里不断地咒骂着柳欢儿娘。 “哈哈哈哈，虎哥，这下咱们是干了一票大的！” “这美人就留着虎哥享用，小的要是能被赏赐给我们就好了，这么小的娃，肉可嫩着呢，哈哈哈哈哈！” 众人眼神中透着癫狂，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小娃，边说边咽口水。 “你们这群恶魔，要杀要剐冲我来，快放开我的妻儿！啊——！” 孙文昌整个人拳打脚踢奋力反抗，却丝毫挣脱不开对方的掣肘。他这般无能暴怒的样子，反倒惹得虎哥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躲在远处观望的赵大力和赵青山二人，听到他们刚才的话顿时心头一惊，竟然出现了吃人的现象吗？万万没想到外面的世道竟已乱到了这个地步！ 赵青山额头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下去，当即就要拉弓搭箭出手。 赵大力见状急忙按下儿子的手，连连摇头示意他不能轻举妄动。 这伙恶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人数有多少，如果他们的老巢就在附近，现在贸然出手恐怕不仅救不出来眼前几人，到时候还会将自家人搭进去。 “哈哈，少不了弟兄们的好处，走，打道回府！”虎哥抬手高声吆喝着。 霎时间，一群小喽喽们呜呜嗷嗷扯着嗓子疯喊起来，兴奋的怪叫声此起彼伏，压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密林中走去。 赵大力朝赵青山轻轻摆手，示意一起悄悄跟上前面一行人的脚步。 第74章 杀杀杀! 半个时辰后，赵大力和赵青山跟随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石壁外。 石壁一共有三个洞口，最中间的洞口最大，两侧的洞口略小些，这些山洞在巨树和杂草丛掩护下，从侧面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虎哥，你们回来了～” “哟，今天货多啊哈哈哈！” 虎哥一行人刚到，正中间的山洞里便三三两两地出来了好几拨人，热情地迎接着他们。 虎哥抬着下巴，喜滋滋地回应众人，随即推推搡搡地押着那对妻儿，踉跄地进了正中间的山洞。 孙文昌被拦在洞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撕心裂肺地怒吼不止。 很快，孙文昌和另外一名老汉也被捆在了山洞外的大树上，嘴巴被破布严实堵着，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虔婆，快把这些吃食都收拾收拾！”有人冲着一旁大锅边上的老妇人喊道。 虎哥这一伙儿人加上山洞里的各路“货色”，男女老少共计有二十余人，全靠这老妇一人张罗伙食。 “哎，哎，来了。”老妇连忙应声，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过来。 她走到地上的大背篓旁边，伸手往篓里摸去。 人群里的柳欢儿娘看到后，一把抓住她枯瘦干瘪的手腕，语气中满是压迫：“今天可是我出的货！” 老妇讪笑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扇自己耳光：“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俺这粗鄙老货一般见识！” 柳欢儿娘听了这话后，得意地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像只下蛋的老母鸡，昂首挺胸地走开了。 那老妇望着对方一扭一扭的背影，只敢在背后无声地咒骂着。 赵大力和赵青山心中一惊，直到此时他们才认出来，早上那个头发乱糟糟、一身破烂行头行骗的妇人竟然是柳欢儿娘！ 她不是被赶出赵家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她丈夫和儿子都去哪里了？ 赵大力和赵青山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是不解，只能暂时按下疑惑继续观察。 “老虔婆，老大说了，今儿中午做饭加料啊！”很快，山洞内传来一句粗犷的吩咐。 “哎！这就去准备！”老妇高声回道，端起一个破木盆进了柳欢儿娘刚才进去的右侧小山洞。 外面杂草丛里的赵大力和赵青山二人也悄悄地变换了姿势，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娘的乖金宝，再乖乖地等一段时间，娘就带你出去啊！” 柳欢儿娘在一个大大的木囚笼中抱着自己的儿子，低头轻声细语地哄着孩子。 不过，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言自语罢了，她怀里的柳金宝瘦弱得像薄纸，眼神空洞，仿佛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只剩一具茫然呆滞的小小躯壳。 木囚笼里除了柳金宝，关着的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们年龄不一，最小的看着只有三岁左右，全都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老妇进来后，看了一眼母子俩，没有说一句话，慢慢地走到最里边靠近石壁阴凉的地方。 她从地上捡起几块肉，放在鼻子下面认真地嗅了嗅，确定没有变味才放进木盆里。 随后她转身朝洞口走去，只不过这次路过柳欢儿娘时，还特意晃着盆和她打招呼：“今天你儿子有口福咯！” 柳欢儿娘只看了一眼，木盆中横七竖八放着各种猩红色的肢体，她胃里瞬间就涌上阵阵恶心。 柳金宝等几个孩子的反应则更大，失声尖叫着朝后面躲去。 老妇见几人这种反应，才满意地哈哈大笑离去。 那个洞里有孩子！孩子们的叫声太过凄厉，连洞口的赵大力和赵青山都听到了。 二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眼睛盯着洞口一眨不眨。 不多时，他们就看见刚才进去的老妇端着一个大木盆出来了。 她先把木盆放在地上，接着打了一桶水倒进锅里，最后把盆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锅中。 “扑通、扑通......”食材陆续掉进水里的声音，还溅起来阵阵水花。 那是！那是！ 赵大力和赵青山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直溜圆，那是满满一盆血红的肢体，有腿、胳膊、小手、小脚，还有一只小脑袋因为东西太多而被挤到了地上，滚了几滚最终落在了火堆旁。 只见那老妇淡定地捡起来，抓着外衫擦了擦小脑袋脸上的灰土，接着一把丢进了锅里。 赵大力和赵青山二人看得快吐了，心里各种情绪交织，愤怒、悲悯、绝望、暴戾、杀意翻涌。 巨树上被绑着的孙文昌被迫目睹着所有过程，他早已泪流满面、心如死灰，难道这就是自己一家人之后的下场吗？ 赵大力心中的怒意和暴躁已经快压制不住了，他看向一旁的儿子，赵青山脖子上根根青筋暴起，气喘如牛，显然一副快失控的模样。 他重重地拉了一下儿子胳膊，示意先回去再做商议。 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了树洞。 “爹，大哥，咋样了？你们去了许久，无事吧？”赵青河关切地问道。 “唉——唉！！”赵青山叹气，一拳又一拳地重重锤在树干上。 一旁的赵大力也不言语，脸色阴沉，周身寒意浓得像是想杀人。 赵青河认真观察着两人的状态，心里觉得不对劲，惊呼道：“爹！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赵青山仍在气头上，像闷嘴葫芦一样拒绝开口。 赵大力几番深吸气，等平复好情绪后，将二人一早追过去后看到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了赵青河..... 赵青河先是听得一愣又一愣，接着生出阵阵怒火，最后完全控制不住，一股滔天戾气从心底涌起，久久不能平息。 “爹，既然老天让咱们撞见这等惨事，定是也看不过眼了！这群毫无人性的畜生，咱们今日定要宰了他们！”赵青河眼底杀意浓重。 “巧了，爹也是这么想的！”赵大力眯着眼睛，沉声说道。 “爹，怎么能落下俺！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今晚就去杀个痛快，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赵青山攥紧血淋淋的拳头，面露凶光，激昂地说道。 父子三人心意相通，当即达成一致，决定今夜就动手，于是便细细商议起对策...... 第75章 血流成河 暮色苍茫，林子里渐渐刮起了山风。 赵大力和两个儿子缩着身子稳稳地趴在草丛里，仔细打量着前方山洞口的动静。 这群畜生正在山洞外围着大锅吃饭，一个个端着碗吸溜得欢，嘴里不停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正中间的虎哥瞄了一下山洞里，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又斜眼瞅了下树下的两人，开口吩咐道：“老虔婆，去给他俩送点吃的！” 孙文昌和老汉已经被绑在树上一整天了，滴水未尽。 正在刷锅的老妇，听到后立马一瘸一拐地过来了，她取下孙文昌嘴里塞着的破布，端起一碗泔水就往他嘴里倒。 孙文昌不知她给自己喂的是什么，又想到中午煮“人”的场景，他心中一阵恶寒，“噗”地一声全喷出来了，汤汤水水喷了老妇人一脸。 “你这后生！生得白白嫩嫩的，怎么却如此不识好歹！”老妇抹了一把脸，却不和孙文昌多计较。 轮到孙文昌旁边的老汉时，她一把扯下破布，捏着老汉的腮帮子，不管他如何挣扎，只猛猛地往人喉咙里倒。 那老汉被灌得口腔鼻子里全是异物，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不久时胃里便涌上一阵酸臭味，他没忍住全吐在自己身上了，吐了个干干净净。 老妇连连“啧啧”几声，厌恶地走开了。 附近围观的众人，看着三人发出阵阵嘲笑声。 虎哥此时已经吃完饭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手下，那人立刻懂了，放下碗跟着他进了正中间的山洞。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孙文昌再次听到妻子的声音，整颗心都被揪起来，气血翻涌，冲着洞口大骂起来。 只见，那人怀里捂着一个孩子匆匆地出来了，洞里女人的叫喊声也戛然而止。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们，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有人生没人养的杂种！” “啊——！不得好死，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曝尸荒野！” 孙文昌眼睛猩红，全然失去了理智，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此刻心里只有滔天的恨意，杀杀杀！ 一旁的老汉面容颓废，嚎啕大哭起来，自己虽然不是孙家的奴仆，但两家人相处这么多年，早就亲如一家了！ 正在烧火的老妇怕孙文昌一会儿心生绝望，别再咬舌自尽了，那就可惜了。她连忙把地上的破布捡起来，拍拍土重新堵住他的嘴。 路过另一个老汉时，她嫌弃地盯着对方，手都快出残影了，将满是泥土的破布粗鲁地塞进老汉嘴里。 堵上二人的嘴后，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柴火的噼里啪啦声。 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群小喽啰吃完饭后，陆陆续续走进最左边的山洞里，去找“乐子”去了。 最后还剩下两个人，在火堆旁烤着火守夜。 赵大力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觉得时机到了。 他轻轻点点头，随后一个灵活的翻身，趁着夜色悄悄靠近山洞口。 随后赵青山和赵青河二人也同时拉弓搭箭，兄弟二人多年的默契自是不必说。 “嗖——！” 双箭齐发，正中两个贼人的眉心，当场毙命。 老妇听到声音转过身，只见两个人齐齐倒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吓得当即就要尖叫出声。 “别动！安静！”赵大力手持一把锋利的砍刀，已经架在了老妇人的脖子上。 老妇人顿时吓尿了，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保证绝对不会出声。 树上的孙文昌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那个带眼罩的“独眼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是又一伙恶人吗？ 赵青山和赵青河从草丛里猛地跳出来，将做饭的老妇五花大绑起来，嘴巴也牢牢缠住，随后迅速把火堆旁的两具尸体背到草丛里掩藏。 二人行动的过程中，对绑在树上的孙文昌和老汉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难道这是遇到惩恶扬善的好人了？ 孙文昌和老汉心里重新升起希冀，激动地热泪盈眶。 顷刻间，山洞外面已经被赵大力三人完全掌控。 赵大力对两个儿子摆头示意，三人立刻变换队形。 赵大力埋伏在正中间的山洞口，里面只有虎哥一人，因为不知对方武力如何，他打算亲自解决这个人。 赵青山和赵青河则躲在赵文昌二人的巨树后，箭头对准最左边的山洞口，里面全是一些小喽喽们，出来一个射一个。 “老虔婆，抬点水进来！”洞里传来虎哥的声音。 洞口的几人都听到了，神色立马紧绷起来。 那做饭的老妇嘴巴被紧紧勒着，呜呜咽咽地发不出一点声音，手脚也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虎哥连续喊了几声，见外面始终没有动静，心中暗自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人狂妄久了，便会失去警惕，他虽心中疑惑，却仍是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火光从洞口照进山洞里面，赵大力紧紧攀在洞口的岩石上，生怕被里面的人看到洞口地上自己的影子，从而暴露了自己。 幸好，这位虎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的脑袋刚探出山洞。 后面岩石上的赵大力一跃而下，一砍刀又准又快地砍到了他的脖颈上。 那虎哥被赵大力整个人压倒在地，赵大力的砍刀更往肉里深进了几分。 顿时，虎哥脖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汩汩直流，尽数染红了衣襟，顺着脖子淌落在地。 “嗬嗬——”他发出一句短促的声音后，脑袋一栽一歪，瞬间没了气息。 赵大力抬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在火光的映射下，黑色的眼罩、“鲜红”的面庞、可怖的伤疤，他宛如来自地府的索命凶煞。 做饭老妇目睹了一切，被吓得瑟瑟发抖，蜷缩着身子，只盼着对方事后能放自己一马。 孙文昌和老汉二人看得眼泪直流，天降救星，终于有人来解救自己了！ 赵大力将虎哥的尸体拖进洞里不远处，随即悄声奔跑到左边的山洞口。 只听里面众人的声音，似乎正在兴头上。 不过，这时洞内突然传出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正缓缓朝洞口走来。 ? ?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菜刀努力，再接再厉！ 第76章 得救 “娘的，晦气！还没舒坦呢就没气儿了！” “快点抬出去埋了吧，一会儿虎哥看见，他又要发火了！” 洞内不断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赵大力听出了至少是两个人的声音，于是他凝神屏气、隐住身子，在夜色中完美地和石壁融为一体。 “哪个不是他玩儿剩下的？每次都玩坏了玩烂了才轮到咱们。” “小点声吧，你不要命了？！” 这句之后，洞里的说话声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仓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赵大力就见两个男人抬着个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前一后从山洞里走出来了。 “哎哎哎，扔远点，不然过两天该臭了！”后边的男人说道。 于是两人加速往山洞前的杂草丛走去。 等路过两棵巨树时，孙文昌和老汉直盯着他们，眼神透出一丝快意。 两人只觉得今夜格外安静，正扭头想看看是哪个兄弟在火堆旁值守。 “唔，唔唔......”赵青山和赵青河从树后猛地扑过来，牢牢捂住二人嘴巴，紧接着手中弓箭狠狠朝脖子上插去，窒息加失血，二人很快便没了动静。 赵青山和赵青河这时才看清，原来他们抬着的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来不及多想，他们迅速地将三具尸体一并抬走，转移到隐蔽处。 赵青山和赵青河之所以没有用弓箭出手，是因为他们在火光中清楚地看见二人抬了个“东西”出来，如果当场射死二人，既怕后面还紧跟着有其他人，又怕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太重打草惊蛇。 果然，就在他们处理尸体的片刻，洞内又传来了动静。 “走，咱们去看看老大完事儿了没有。” 赵大力将耳朵贴在山洞口，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洞内传来的细微声响。 洞内脚步声杂乱密集，听着分明是好些人正往洞口走来。 他心中一沉，连忙隔空挥手，示意两个儿子隐藏好。 可夜色昏暗，赵青山和赵青河根本没看见老爹的提醒，只顾着低头搬尸体。 树下的孙文昌和老汉却将赵大力的动作看得清楚，他们当即用脚轻轻踢着身后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希望能引起赵青山和赵青河的注意。 猎人的听力本就敏锐，赵青山兄弟俩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他们顺着声响望去，看见了正在踢树的孙文昌二人。 觉察到不对劲，兄弟俩随即转移视线，望向不远处的赵大力。只见赵大力连忙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立刻躲藏。 父子三人常年一起打猎，默契自是不必多说，赵青山、赵清河当即轻声翻滚，迅速躲到树后，准备迎敌。 顷刻间，就见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山洞里走出来。 陆陆续续走出约有十二三个人，他们个个脚步虚浮，有几人出了山洞便随意地在旁边的角落里小解起来。 黑暗中，一股温热的尿液洒在赵大力的鞋子上。 撒尿之人正眯着眼睛享受，毫无察觉近在咫尺的危险。 赵大力抬手便是锋利的一“抹”，砍刀顺着那人的脖颈轻轻划过，一具尸体便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赵青山和赵青河也弯弓搭箭，利箭接连破空射出。 变故陡然发生，这群畜生毫无防备，又因父子三人配合默契接连出手，顷刻间便解决了一半的人。 剩下的畜生们叫嚣着扑上前来，但是因为他们的兵器都在中间的山洞里，只能赤手空拳地凭着一股蛮力近战。 赵青山和赵青河见状，当即弃弓近身，加入近身厮杀中。 父子三人迅速背靠背，互相紧贴，彼此护住身后死角，赵大力主攻、赵青山周旋、赵青河防守，三人分工明确，配合利落，转眼便稳稳地占住了上风。 剩下的畜生们接连倒下，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这三人见形势不对，立刻萌生退意，转身掉头想逃回山洞。 “不能让他们进去！”赵大力一声怒吼。 话音刚落，父子三人立刻散开，分头上前阻拦截杀。 那三人根本来不及逃走，几个回合下来，全被赵大力三人解决掉。 夜色微凉，四下寂静得可怕。 赵大力和两个儿子的脸上溅满鲜血，神情冷肃。山洞口的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一地尸体，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赵大力走到老妇面前，解开她嘴上的布条和身上的绳子。老妇被吓得扑腾着身子，一开口便哭着连连求饶。 赵大力出言打断了她，冷声道：“去那边看看地上的尸体，认一认，少没少人。” 那老妇当即不敢耽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翻认着一具具尸体。 不多时，她又一瘸一拐地跑回赵大力身旁，语气殷勤讨好：“回好汉，这伙贼人都在这里了，老婆子我虽不识数，却识得他们每一个人。” 这伙贼人？你的手上就清白吗？ 赵大力冷笑了一下，不过现在还不是同她算账的时候。 他吩咐赵青山和赵青河给树上的二人解了绑。接着又让这老妇把山洞里的孩子们抱出来，还有其他的人质也一并放出来。 那老妇听到赵大力的话，身子微微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脚下一动不动，似在犹豫着什么。 直到赵大力再次大声催促，她才缓缓地移着步子，一步一步朝右边的山洞里走去。 孙文昌一得救，便向几位恩人道谢，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朝正中间的山洞内跑去。 不管山洞里还有没有贼人，有没有危险，他现在满心焦急，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妻子。 另一边，老汉也跌跌撞撞朝右侧山洞跑去，孩子！当时孩子就是被恶人抱进了这个山洞！ 孙文昌满脸急色，一路疾奔，等他跑进臭气熏天、阴冷潮湿的山洞时，只见衣衫不整的妻子正昏迷在地上。 他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冲上前蹲下身，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和心疼，手指探向妻子的脖颈。 苍天有眼，万幸，万幸！ 确认妻子还有气息后，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把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埋头低声呜咽着，宣泄紧绷到极点的情绪。 第77章 准备回山谷 赵大力往火堆里添了更多的柴，火势一下烧得旺旺的，照得山洞口格外明亮。 赵青山和赵青河正在收拾尸体，将前面几人和后面这伙人的尸体统统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那老妇过了一会儿，从最右侧的山洞里抱出五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孩子，老汉怀里也紧紧抱着孙文昌的幼子。 等老妇把所有的孩子都抱到火堆旁时，赵大力和老汉二人便接过手安置孩子们。 同时赵大力嘴里还不断催促着老妇，把山洞里的人质们都放出来。 山洞里究竟有多少名人质，他其实是不清楚的，但是白天听这伙人聊天的内容，还有柳欢儿娘的做派，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他们恐怕干了不止一两次。 那老妇闻言，只能无奈地走向左侧的山洞。 等她两手空空地出来之后，又过了许久，左侧山洞里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正是柳欢儿娘，她身上新鲜伤口遍布，下身疼得钻心，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皮肉，疼得她直冒冷汗，浑身发颤。 柳欢儿娘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获救的一天，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她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在她身后的地面上，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原来是有人正趴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行着。 柳欢儿娘走到洞口，远远地就看见一具具尸体摆放在巨树下，她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不顾伤口撕裂，踉跄着快步奔上前去。 等看到地上躺着的一张张既熟悉又厌恶的脸，她心中只觉得无比畅快，大仇得报的喜悦彻底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眼睛一瞥，看见一旁正在处理尸体的两个背影，即使嗓子干得冒火，也准备强撑着身子上前向恩人道谢。 这时，赵青山和赵青河两人突然同时回头。 只见柳欢儿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活像见了鬼一样。 赵青山二人自然也看见了她，上前连拉带拖地将她带到了火堆旁。 等柳欢儿娘看到如凶神一般的赵大力时，她更是内心惶恐万分，浑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冷。 赵大力并未多看她一眼，只专心低头往火堆里送着柴火。 柳欢儿娘见状，便紧紧地抱着儿子在火堆旁坐下，用力蜷缩着身子，似是在拼命汲取着火光的温暖。 洞内剩下的三个女人也爬出来了，重获自由的她们，没有多看地上尸体一眼，几人眼睛极力寻找着什么，待看清火堆旁的小身影时，一个个奋力地往前爬去。 尽管三人早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奄奄一息，眼看就活不成了，可在抱住自家孩子的那一刻，她们心中积压的苦难尽数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满心的心疼。 火堆旁还有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儿，她的脑袋大大的、眼神木木的，小脸蜡黄干瘪，四肢细瘦得像枯柴，整个人茫然地望着眼前混乱的一切。 没有妇人来抱她，也不会再有妇人来抱她了。她的母亲，就是刚刚被抬出山洞的那名妇人，只差半个时辰，母女俩便能相见了，只可惜，终究是阴阳两隔。 赵青山和赵青河清点处理完所有尸体，接着转身走向三个山洞，开始仔细搜寻里面是否还有存活的人或遗留的财物。 未过多久，他们从山洞里面陆续不断地搬着东西出来。 除了粮食，还有不少粗盐酱菜、铜钱碎银、铁锅钝刀，以及银簪铜饰、旧布荷包、粗布杂物等。 除了吃的和武器之外，剩下的大多都是不值钱的零碎，但这些都是畜生们从无辜之人身上抢夺而来的，上面又不知沾染了多少人血。 “爹，找到了一些炊具和粮食，等会儿做些饭吧。” 赵青山实在看不下眼前这些人的惨状了，直接开口提议道。 赵青河在一旁默默不语，却也顺带着将能用的炊具归拢到一处，暗中做好生火做饭的准备。 赵大力看看火堆旁的众人，皆是孱弱的孩子和妇人，他点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做饭。 “各位好汉歇着，俺来，俺来～” 一旁角落里的老妇匆忙赶过来，谄媚地伸手去接赵青河手中的锅。 “你个腌臜恶妇，还敢上前来！” 赵青山一想到白天她做饭的场景，便恨不得一拳打爆她的头。 赵青河也怒目而视，紧紧抓着锅不放。 “恩人，让俺做吧，俺会做饭！” 老汉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孙文昌后，便自告奋勇地接过做饭的担子。 那老妇心中虽不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被赵青山呵斥着滚回了角落。 孙文昌刚才已经把妻子抱了出来，他在火堆旁仔细地给妻子把了脉，发现她是因为骤受惊骇心神紊乱，气血逆冲而导致的昏厥，并无性命大碍，他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随即在一旁细心照料着。 这会儿，他抱着怀里熟睡的幼子，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火堆旁的妻子，只盼她能早点醒来。 那老汉果然是会做饭，他手脚利索得很，很快便做好了饭，做的是浓稠温热的面汤糊糊，最适合这些长期饥寒交迫、身子亏空的人食用。 妇人和孩子们第一次吃到干净的热食，他们长久挨饿的身体被食物致命地吸引着，顾不得其他，低头大口吞咽起来。 饭后，由赵大力和赵青山、赵青河三人轮流守夜，众人围在火堆旁，第一回放下心防安然入睡。 柳欢儿娘的心七上八下，一直惴惴不安，可终是抵不过身体上的疲惫，她抱着儿子也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一阵清冷的山风吹过，睡梦中的几人被冻醒，睁开眼旁边是已经熄灭的火堆。 赵大力父子三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随时出发。 三个妇人见状，连忙朝他们奔去，“恩人，恩人们带上我们母子吧！这吃人的世道，我和孩子实在是活不下去啊！只要能跟着恩人，我端茶倒水做牛做马，怎么着都行！” 三个人都是一样的说辞，说着说着还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 赵大力没理会她们，赵青山和赵青河只用手指了指墙边的一堆东西说：“那是留给你们的粮食。” 孙文昌和老汉也醒了，二人匆忙奔来，孙文昌双手握拳：“多谢几位恩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没齿难忘。敢问恩人们的姓名可否告知？日后有缘相见，文昌必定好好报答！” 赵大力摆了摆手，不愿多言，只淡淡说道：“各位多保重！” 随后，父子三人转身朝山林中走去。 山洞前，被赵大力挑断手筋脚筋的老妇人，正痛苦地蜷缩在地，身子不住地抽搐着，偏偏她嘴里被破布塞得满满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柳欢儿娘还抱着柳金宝在地上睡着，不过她的账，自是有孙文昌一家人来算。 可细看，昨晚火堆旁那个呆滞的小女孩却不见了。 原来，她此刻正在赵青河的背篓里睡得香香的。 第78章 毛茸茸 赵大力和赵青山、赵青河在树洞下的地洞里取出粮食后，开始马不停蹄地往山谷里赶，尽管这群恶匪已经解决了，但仍担心回去的路途中还有其他的变故。 此时，山谷中的一座山洞上。 一道疏密有致的木篱笆，沿着山洞顶部的小片空地错落延展，围成一个圆圈。 空地正中间放着两个四四方方的大蜂箱，正值中午时分，密密麻麻的土蜂在空中盘旋飞舞。 不远处的黎漾、赵小莺还有黎刚，三人头脸包裹严实只露着一双眼睛，正在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小漾，这蜂就算是养好了？”赵小莺不可思议地道。 “这几天咱们观察过了，它们都是早上出去晚上归巢，看样子，是彻底适应了新环境。只要蜂王一直在，它们就不会跑。”黎漾分析得头头是道。 蜂王？赵小莺和黎刚两人一头雾水，蜂里头也会有大王吗？ 不过，他们还是从心底里觉得，这养蜂实在是太简单了。 黎漾像是看穿了二人心中所想似的，掰着手指头说道：“这野生土蜂捉回来之后，过箱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时时看顾，防晒、清箱、防止胡蜂蚂蚁蟑螂偷吃，及时清理巢脾，按时分蜂，割蜜取蜜等等。” “啊？这么多活儿要干啊！”赵小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旁的黎刚也是热汗直流，着实没想到养蜂竟然这么难。 “无碍无碍，以后跟着我学就好了。想一想，几个月后咱们就能吃到香甜的蜂蜜了！” 黎漾拍拍赵小莺的胳膊鼓励道。至于黎刚嘛，自己亲爹自是不必多客气，忙不过来时只管找爹就是了！ 除了养蜂，黎漾这几天还和村里人一起在山上找到了蕨菜。 只可惜这个时节的蕨菜早已老透，吃不了了。 吃不了，但是可以种啊！黎漾灵机一动。 她和众人一起寻着根茎，小心地把老蕨菜连根刨出，移栽到山谷中小溪边的湿润的泥地上，只盼着明年春天可以长一大片，这样就能在家门口吃上鲜嫩的蕨菜了。 凉拌蕨菜、蕨菜炒腊肉、蕨菜炒鸡蛋，黎漾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虽然吃上腊肉的难度有点高，但是她想一想，再过几个月就能吃到鸡蛋了，也很幸福啊！ 原来，这几天山谷里还有一件大“喜事”。 村长家竟然孵出了五只小鸡！ 说来也神奇，村长一家从家里带出来的十几个鸡蛋，各个用干草和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逃难路上每隔几天就给赵大树煮一颗吃。 后来村民们进到山谷后，都能吃饱饭了，村长媳妇那儿就还剩下最后五个鸡蛋。 本来她想着，这几个鸡蛋留到这个月丈夫六十大寿时做一锅丰盛的“蛋花汤”，既当做过寿，又能给全家人趁机都补一补身体。 但是，万万没想到鸡蛋在温暖的干草堆和衣物中竟然自己孵出了小鸡！ 早上，村长一家人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小鸡的叫声，几人起来一看都震惊了，只见五只刚孵出来的小鸡正缩在背篓的衣物中，发出细细软软的啾啾声。 村长媳妇喜得合不拢嘴，四处弯腰拜拜，谢老天爷、谢土地公、谢山神赐福。 赵大树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他一会儿蹲在筐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小鸡，小手攥得紧紧的，又想碰又不敢碰；一会儿又踮着脚蹦蹦跳跳，嘴里小声叽叽咕咕地学着小鸡叫。 村长媳妇在屋里悉心地照料了几天娇嫩的小鸡后，等它们的毛茸茸的羽毛渐渐长齐了，这才舍得放五只小家伙出门放放风。 村长赵水亲自做了个大大的没有顶的木笼子，把五只小鸡圈在草地上，任它们在笼子里面活动。 村长家孵出小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山谷。 直到这时，在山谷角落里开垦菜地的村民们才见到小鸡们的“真面目”。 大家纷纷放下锄头，来看这毛茸茸的“稀罕物儿”。 “婶子，这里面是几只公鸡几只母鸡啊？”春杏看着叽叽喳喳的小鸡们，眉眼弯弯地问道。 “一看你就没孵过小鸡，这得到二十多天的时候才能分出来公母呢！”村长媳妇笑着说道。 春杏确实是没孵过小鸡，不过被村长媳妇拆穿后，她面上也不恼，还是笑吟吟地问道：“下次再孵小鸡了，俺和婶子拿东西换两只呗！” “就是，这几个月可得多攒点鸡蛋，到时候好多孵出来一窝小鸡！”一旁的妇人们也纷纷说道。 “放心吧，到时候每家都有份，你们只管拿东西来换就是了！”村长媳妇也笑呵呵地答应了众人。 现在山谷里的草多虫子多，家家户户养两只鸡还是能养得起的，而且今年秋粮粟米还不用交粮税了，人也能吃饱饭了，自然有更多精力去照料家禽。 黎漾也看得羡慕，村长家的运气真是好啊！ 不过，一想到几个月后自己也能有这样毛茸茸的萌物了，她就释然了。 或许，等自己的蜂蜜收获后，她也可以劝着村里人一起养土蜂。毕竟，香香甜甜的蜂蜜谁能抵挡得住诱惑呢？ 小鸡在笼子里无忧无虑地跑着，山谷里的孩子们也在撒欢儿跑着。 这下他们可是高兴坏了，一群小孩子分成了两波，一波在草地上时刻看着小鸡，不让它们被别的动物或者大鸟吃了，一波去草地里、杂草丛里捉肥嘟嘟虫子喂小鸡。 孩子们来来回回，乐此不疲地投喂着自己新的“小伙伴”。 山谷里的日子一派祥和安宁，山谷外的赵大力几人返程的路上也顺顺利利。 在他们启程后的第三天晚上，终于到达了瀑布后的崖洞内。 一个时辰后，几人站在一堵严严实实的石块墙前，面面相觑，竟是自己的提议把自己堵在了外面！ 赵青山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后，只见石块墙后面毫无动静。 “青山，别喊了。这个点儿，估计村里的人都睡了。咱们也收拾收拾，今晚先在崖洞里凑合一晚。” 赵大力此话一出，赵青山也不再大声喊话了，于是向后找了一处干燥靠墙的空地，准备几人今晚在此歇息。 第79章 粮食运回来了 三人在山洞里点燃了一把火把用来照亮，在微弱的火光下，赵大力和赵青山二人用凉水就着干饼子，大口吃着，简单地填饱了肚子。 赵青河把饼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用水泡软，抱着小女孩儿一口接一口地喂着。 赵大力和赵青山二人瞧得新奇，虽然知道赵青河性子踏实稳重，但是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温柔的一面。 很快，小女孩儿便吃饱了，不一会儿小小的身子在赵青河怀里一栽一栽的，一看就是犯困了。 赵青河见状，把孩子横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小孩儿胳膊，不一会儿，他怀里的小人就进入了梦乡。 眼见小女孩儿睡着了，赵青山忍不住低声开口问道：“青河，这孩子的以后，你是咋想的？” 赵大力也好奇这个问题，当时可是赵青河执意要带上这孩子的。 “如今就咱们爷仨在，没外人，都把心放开，说说心里话。”他开口劝道。 火光照在赵青河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的面色都是黄黄的。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说道：“爹，大哥，说实话，现下我孤身一个，无牵无挂。有时候总觉得，如果不是爹和娘还在，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念想。夜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揪着心压着人。” 赵青河此言一出，赵大力和赵青山都沉默了。 一个自责当爹的没有好好关心儿子，一个则是大大咧咧地不懂赵青河说的滋味儿到底是啥。 不多时，他们听见赵青河继续说：“那天晚上，火堆旁别的孩子都有娘抱着，只有这女娃，孤零零地坐在一旁，不哭也不闹。 那一刻，我感觉她和我竟是如此地像！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动了收养这孩子的心思。以后她如果跟着我过，想来我们二人，便都有人可依了吧！” 赵青河絮絮叨叨地说了这许多，赵大力和赵青山两人听得心里一阵发酸，难受得很。 “这孩子，以后就是咱老赵家的孩子，是你赵青河的女儿！是我赵大力的孙女！” 赵大力当即拿定主意。 “对！她以后也是俺的侄女儿了！” 赵青山也一口应和着。 “青河，给你女儿起个名字吧，明天一早咱就该回家了，总不能没名没姓地回去。” 赵大力温声鼓舞着儿子，赵青山也满眼希冀地望着弟弟。 赵青河凝眉认真思考着，片刻后缓缓说道：“小暖，就叫赵小暖吧～” 崖洞里无光，三人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只醒了就开始规整东西。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时，石块墙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是村里来人了吗？”赵青山连忙放下背篓，跑过去趴在缝隙里问。 崖洞另一侧的黎刚听到墙对面大舅哥的声音，欢喜地跑上前：“爹，你们回来了！” “妹夫，这是咋回事儿啊，这墙堵得也太死了，推都推不动！”赵青山听到忍不住向黎刚吐槽道。 黎刚闻言忍不住笑了：“村里人怕石块堵得不严实，又专门在石块后边挡了一面木板卡着，可不是纹丝不动么。” “你们等着，我去喊承安帮忙拆墙。” 黎刚细细和三人解释完，接着转身快步往山谷中跑去。 赵大力和两个儿子坐在地上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很快墙的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哥，你这是早就回来了？可等得时间长了吧！”赵水也来了。 “昨晚上到的，没想到咱村里的年轻人这么能耐，这墙堵得是真严实啊。”赵大力隔着墙壁大声回道。 墙后的黎刚和赵水父子三人听后哈哈大笑。 很快，他们三人接力配合，木板就被拆下来了。 接下来是石块墙，三人躲得远远的，赵青山狠狠一脚踢上去，整面石墙轰然倒塌，传出一阵震天的声响，呛得几人吃了一口鼻的灰土。 等他们出了崖洞后，赵大力父子三人才发现，天刚刚亮，山谷里的村民们还没起呢。 众人在崖洞口分别后，便各自迎着朝露回家去了。 “黎刚，这么早你咋就去了崖洞？”赵大力转身对身后的女婿问道。 “我估摸着你们就快回来了，又怕被墙拦住，所以这两天一醒就往崖洞里看看。” 黎刚憨憨地对老丈人笑着解释。 “有心了！”赵大力是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几人先到的黎刚家，他们将粮食卸下来后，准备坐在洞口等着，反正过一会儿家中崔老太几人就会过来做早食的。 果然，不一会儿，崔老太、黄氏和赵小莺三人就迈着步子慢慢悠悠地过来了。 “老婆子！”赵大力忍不住站起来冲远处的崔老太挥手。 赵小莺眼尖，远远地就看见了山洞口的几人，只见她低头同身边的两人说了些什么，随后崔老太便猛地抬起头张望着。 等确定真是自家老头子后，她一路小步快跑，朝着女儿家赶去。 “老头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路上咋样？还顺利吧。” 崔老太转身把丈夫瞅了一个遍，好好的，没受一点伤，这下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这回粮食可都取回来了，老婆子赶紧做饭吧，好几天没吃热乎饭了。”赵大力笑眯眯地看着老妻。 崔老太心头一暖，笑着回道：“走，进梅子家等着去，一会儿饭就好！” 不多时，山谷里各个山洞前也升起了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开始做早食了。 崔老太站在灶火旁，中气十足往身后的山洞里喊着：“开饭了！开饭了！” 赵大力等人陆陆续续从山洞里出来。 山洞里的赵青河抱起褥子上的女儿，她刚睡醒，大大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 “走，爹带小暖吃饭去～” 他抱着赵小暖朝山洞外走去。 家里已经吃上饭的众人，看着赵青河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走来，皆是满心疑惑。 “二哥，这女娃是从哪里来的？” “小舅，这是我们的小妹妹吗？” 大家好奇不已，纷纷围过来看。连马敬都哒哒哒地跑过来，往上伸着小手想去摸小女孩儿的脚。 第80章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赵青河还有他怀里的小女孩儿身上。 赵青河本想开口告诉众人这是自己收养的女儿，他嘴里刚冒出来一个“我”字，就被赵大力抢了去话头。 “这事儿说来话长，大伙儿都先坐，咱们边吃边说！”赵大力一手端着热乎乎的饭，一手招呼家人们吃饭，嘴角还挂着香菇面汤的汤汁。 “爹说得对，路上发生的事儿可多了，要是先等我们说完，饭早就凉了。”赵大力扬声说道，接着迅速低头扒着碗边喝了一大口面汤，咸香咸香的，舒服得他情不自禁地“哎”了一声，活过来了！ 众人闻言便不再多问，纷纷开始盛饭。 黎漾走过去牵起马敬的小手，哄着他先过来吃饭。 崔老太也冲赵青河招招手，等他近身后，接过他怀里的女娃，让二儿子先吃饭。 小女孩儿任崔老太抱着，不哭不闹的，许是崔老太周身满是温软慈祥的气息，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比前几日有了神采，开始好奇地盯着周围人看。 崔老太瞧着这娃哪儿都好，性子乖巧听话，任人咋抱都不哭，喂她吃饭时也乖乖张口，小口小口吃得安分。 就是孩子身上太瘦了，瞧着小胳膊跟细树枝似的，抱在怀里更是轻飘飘的，还没有家里的小马敬胖乎呢。 她心疼地抱着孩子，慢慢地喂娃吃着饭。 今早崔老太做的是香菇面汤，里面放了山药、干菜丁，还有一勺稀有的猪油。 众人吃得鼻尖冒汗、满嘴鲜香，个个都夸赞着好吃，连刚才准备边吃饭边说事情的赵大力都腾不出嘴说话了。一时间，大伙儿的吸溜声震天响。 不过，黎漾觉得猪油还是少了，面汤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点油星。但是她也清楚，这在山谷里已经是顶好的饭了，有些人家半个月都不见一点油水呢。 再等等吧，这些天家家户户都在开垦菜地，等菜地开好后，大伙儿把黄豆种下，之后就能榨大豆油吃了。 还有自己买的芝麻籽，种下去收割后也能磨成香喷喷的小香油、芝麻酱，到时候用小香油腌个葱花，往汤里一放，那才是真正的增香增鲜。 所以说，关于“榨油”黎漾是想尝试一下的。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村里的油坊还是老式的木榨法，先将油料子碾碎，接着蒸煮使其软化，然后用稻草分层包裹，外圈套上竹编圆箍，放入一颗空心的大树干中...... 但是树干内部的构造她就不太清楚了，或许，还得去找一趟李木匠。 黎漾脑子里细细盘算着，手上和嘴巴却一刻也没停。不一会儿，碗里的饭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时，大伙儿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终于有空能说话了。 赵青梅见状，去将锅里温着的开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放在最中间的土地上，任众人随便舀，就当饭后茶水了，溜溜缝儿~ 赵大力抿了一口热茶后，随手放下碗，双腿伸直惬意地坐着，缓缓开口说道：“这次出谷，俺们爷仨可是替天行道了一回，杀了一群老天都不容的畜生。” “啥？”崔老太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家老头子看。 这一看，就发现了端倪，怪不得呢，刚才见面时她就感觉哪里不对，现在仔细一看，人赵大力的外衫是反着穿呢！ 再看向两个儿子，他们也都是上衣反穿。她心中冷哼一声，父子三人这回竟然长心眼了，怕家里人担心，还提前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在场其他的人闻言也都是大惊失色，黎漾的心骤然揪紧，手上不自觉地捏紧了木碗。 她仔细地端详着姥爷和舅舅们，见三人真的无恙，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去些。 可是能让见多识广的姥爷说出这话来，一定不是寻常事件。 她不免好奇外面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姥爷，你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赵大力看着家人个个面色焦灼，他也不再故意卖关子，接着将这次出谷的遭遇娓娓道来。 说到惊心动魄的关键之处时，他还难掩激动愤慨，连一旁的赵青山、赵青河也开口搭腔，接连补充细节，将当时的场景真实还原。 众人是听得胆战心惊，个个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崔老太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后背阵阵发凉。赵青梅双手也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越听越觉得惊恐。 黎漾也是心头震颤，根据姥爷三人描绘的场面，她光想象一下，就觉得凶险无比。 至于黄氏，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听得心惊肉跳的。唯独赵小莺胆子大，她还时不时拍手叫好，眼里满是对长辈的崇拜和敬意。 赵大力说完如何拿下那伙贼人后，他的声音稍微顿了顿，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把那群畜生吃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吃人么？黎漾心头狠狠一颤，虽然早就想到了乱世中会发生这种泯灭人性的惨事，但是现在亲耳听身边人说起，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恍恍惚惚，眼前阵阵发虚。 其他人的反应也如同她一般，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凉。 连刚才还拍手叫好的赵小莺，此刻也正襟危坐，面色沉重。 赵大力见家里女眷们的脸色不对劲，懊悔自己说得太吓人了，恐怕大家伙儿晚上免不了做噩梦了。 于是他匆匆讲完这部分，便说起最后在山洞内解救了好几个妇人和孩子。 他还指着老婆子怀里的女娃说道：“这孩子就是在山洞里救下来的。” 众人都扭头看着安静瘦小的小女孩儿，此时再看到这孩子，大家心头都涌上一股深深的悲痛。 “所以，老头子你是说这孩子差点就被，被......” 崔老太眼里含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娃，最后那个“吃”字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赵大力神情严肃，沉默地点点头。接着他高声说道：“这孩子既然我带回来了，以后就是咱们老赵家的孩子了，就由青河养着。” 第81章 分粮食 赵大力此言一出，赵青河当即挺直脊背，紧接着表明态度：“这孩子以后就是我赵青河的亲生女儿，也请大伙儿多照看照看她。” 崔老太自是没意见，二儿子多年独身一人，孤孤单单的，这下有个孩子在身边伴着，是再好不过了。 赵青梅也没意见，以前家里穷，没法给二哥再讨一个媳妇儿，他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现在和村民们一起进到山谷里了，找媳妇儿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别提生孩子了。 黎漾也觉得挺好的，小舅舅为人善良沉稳，看着也挺喜欢这孩子的，这不就是缘分吗？ 其他人也都乐呵呵的，黎生黎花和马敬在听见大人的话后，还偷偷地转头去瞧新来的小妹妹，看完了之后三人还捂着嘴偷乐。 在场所有的人都为赵青河感到开心，这孩子一看便乖巧懂事，笑着称赞他好福气。大伙儿还纷纷打趣：“你这刚当爹，有啥不懂的就尽管问。” 唯独黄氏，面上一直陪笑着，眼底的笑意却不达心底。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所以，之前自己一家三口、小叔子、还有赵大力老两口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 那时小叔子无儿无女，独自一人，他打猎回来的肉，基本上都进了自己女儿赵小莺的肚子里。 可是，现在多了一个外来的孩子。那赵青河打猎的肉岂不是要留给自己的孩子了？ 这样的话，那自己女儿就少吃了啊！ 她想到这里，心里觉得不大痛快，像是女儿小莺嘴里的肉被别人抢去了一样。 而且，小叔子捡回来的还是个女孩儿，也不能传宗接代啊！ 不过很快，她又暗暗自喜，还是捡女孩儿好。要是赵青河捡个男娃回来，自家岂不是要低他一等了，说不定到时候连家里二老都会偏袒小叔子。 想到这儿，她彻底想通了，只要没有男孩儿，那自家的小莺就还是老赵家的独苗。就算小叔子把打猎的肉分给这女娃也没啥，那捡的便宜孙女还能比亲孙女亲？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的笑声里竟带上了几分喜悦。 崔老太一向知道大儿媳的为人，黄氏心肠不坏，就是心思敏感容易多心。以前自己和老头子一年会给女儿家捎去两三回山货和肉，黄氏每次都闷闷不乐好些天，直到她回娘家时也大包小包地带得满满的才甘心。 崔老太的眼神不自觉地向大儿媳瞟去，见她也随众人应声附和着，笑容诚恳真心。她心中便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对于黄氏，崔老太一向是宽容的。二儿子独身多年，家中一向靠大儿媳操持，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而且，只要她愿意和大儿子好好过，心思放在这个家里，那自己和老头子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嘛，太较真了是过不下去的。 “二叔，那她有没有名字啊？是不是得跟咱家姓？”赵小莺见亲娘的脸色并无异样，便大大咧咧地朝赵青河问道。 赵青河闻言眉眼皆是喜意，语气温柔道：“新取的名，就叫赵小暖，暖和的意思。” “啊！还随我的名字一个字呢！” 赵小莺当即激动地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还说以后要教小暖妹妹射箭和打猎。 黄氏闻言，心里猛地一咯噔，小暖，竟还随了小莺的“小”字吗？看来小叔子养娃是认真的了，她心里又开始焦灼起来。 “小暖这名字好啊，以后她的日子，定会过得安稳顺遂、温暖如春！”黎漾望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儿笑着说道。她在心里真诚祝愿这孩子，在乱世里好好长大，然后一生安稳温暖。 说完赵青河收养女儿一事，接下来赵大力提起今天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分粮食。 之前赵大力经黎漾提醒后，将家中所有的粮食吃食，尽数提前藏在了树洞的地洞里。本来他是想着等进山后，路过树洞取完粮食，然后就带着家人往山谷里赶。 只是不料自己中途受了伤，恰好又被赵家村的村民们救了。所以他才临时决定改变计划，带村民们一起进山谷，因此取粮的事情一拖再拖。 中间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一大家子人全是吃得女儿赵青梅一家带的粮食，现下女儿家的粮食都快见底了。因此，现在粮食取回来后，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归还女儿家的粮食！ 赵大力领着众人回到山洞，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背篓里搬出一袋袋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只见袋子口也被绳子系得牢牢的，扎成了死结。 他用竹刀划断袋子口绳子上的死结后，黎漾这才看到，油布里面竟还有一层麻布袋子套着，她不禁感叹姥爷做事细心，这样就是有了双重保障。 接着赵大力和赵青山几人小心地将麻布袋子掏出来，然后还是一样的流程，继续割绳子。 割断绳索，麻袋口子松开，里头沉甸甸的粮食这才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 崔老太急忙上前，双手捧着一把黑面细细瞧着，只见面粉松松散散，手上摸着也不潮，她尝了一小口，口感也是好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所有的粮食都掏出来后，山洞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片地方。 黑面一共是四麻袋，此外还有一袋未脱皮的麦子，和一袋子沉甸甸的山货。 黎漾惊叹，这粮食看着都有几百斤了，姥爷和舅舅们到底是怎么从山路上背回来的。 她忍不住上前，双手提着袋子的两边，屈膝沉气然后用力往上提，好家伙，纹丝不动！ “这些粮食，除了麦子不能动之外，要留着秋后耕种。剩下的粮食，就和梅子一家平分。” 赵大力当着大伙儿的面说道。 崔老太点点头，表示同意老头子的分法。 赵青山也没意见，自己的饭量有多大，吃了妹子家多少粮食，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当即应声同意。 至于赵青河，嘴上更是说着“这是应该的”。 可是黄氏这次却忍不了了，养个捡来的女孩儿就算了，粮食竟然还要和小姑子一家平分。自己家人口多，而且重劳力占一半，小姑子一家才几口人，而且多半都是孩子，这么分，根本不公平啊！ 黄氏心中虽忿忿不平，却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公爹，因此她轻轻地开口说道：“如今青河也有家了，这粮食，三家人确实该平分才是。” 第82章 分家?! 黄氏的话刚说完，山洞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黎漾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大，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大舅母。 崔老太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下来，眉间拢起一层薄怒。 洞内方才还欢颜笑语的众人，现在皆是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连正在玩耍的几个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隐约觉得气氛不对，纷纷偷偷撇着眼睛，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个。 赵青山迈着大步怒气冲冲地朝黄氏走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胡说些啥呢？” 赵小莺见状，连忙堵在父母二人中间，将母亲护在身后。 黄氏被丈夫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当即脸上便火辣辣地烧起来，肉眼可见地，瞬间整张脸变得通红，连同耳尖都烧红了。 她双手紧扣着衣角，躲在女儿身后来逃避丈夫的怒火。 慌乱踱步间，她瞥见了山洞内其他人的表情，见他们皆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样子，连同几个孩子也都眼神冷淡地看着自己。 “腾”的一下，黄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这火烧得太旺，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快冒烟儿了。 她一把拨开女儿的身体，对迎面走来的赵青山宣泄着怒火：“我胡说？我胡说什么了？青河现在也有家，不应该三家平分吗？” 赵青山听到妻子这么说，气得火冒金星，胸膛剧烈起伏，指尖虚虚指着她的脸，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最后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胸口，一声闷响在山洞里传开。 黄氏冷眼看着丈夫的举动，心里波澜不惊，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深知赵青山宁愿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但也正是这一模样，让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赵青山，只觉得他空有一副壮汉的外表，其实却懦弱无能得很，连管教自己妻子都不敢。 黎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吃了一口惊天大瓜。她心里暗自点头，大舅舅果然品性是好的，就算怒到极点了也绝不会动手打妻子。 但是黄氏，她现在有点看不懂这个“面善”的大舅母了。 崔老太的脸黑得像锅底的灰一样，她冷声呵道：“青山，你坐下！” 赵青山闻言狠狠一跺脚，转身坐在墙角地上，满脸郁结愤懑，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黄氏，你口口声声说三家平分，怎么，你们一家是想和老二分家吗？！”崔老太这次是真动怒了，也不喊大儿媳了，直呼黄氏。 “若是想分家，今天我和你爹便做主，索性就把家给分了！以后老大和老二各过各的，我们老两口跟着青河一家过！” 崔老太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场面一时更是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青河也算有家了，我......”黄氏一听婆婆竟然提到了分家，急得语无伦次。 她只是为了想多分点粮食，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可没想过真的要分家啊！ 黄氏最初心里想的是，若按公爹说的粮食平分，那就要分给小姑子家一半粮食。所以她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青河现在也算有家了啊，那粮食三家平分，小姑子就只能分走三分之一的粮食。 至于小叔子和他那个小女娃，左右他们以后还是要跟自家一个锅里吃饭的。那这样算下来，就等于自家分到三分之二的粮食，可比公爹一开始说的“平分”多出了不少粮食。 所以，说到底她其实就是想多分点粮食，可不是想分家。 况且这么多年，小叔子孤身一人，他一个壮劳力干的活儿可是用来养活全家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妯娌矛盾，日子安稳自在。虽说现在多了一个小女娃，但那女娃瘦得跟小猫一样，给口吃的就行。 黄氏心里门清，压根不用多想，现在还是和小叔子一起过才划算啊！ 可崔老太这次可不给她留脸面：“不分家？不分家你说的三家平分是什么意思？你打着让青河也分粮食的幌子，然后分粮不分锅。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就你精明！” 崔老太这话说得没错。在场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连赵青山一开始都听懂了妻子说的“三家平分”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 崔老太继续对黄氏说道：“今天要么分家！要么粮食就平分！” 下一瞬，她又马上补充道：“我说的平分，是两家平分！” 说完，她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再不想多看黄氏一眼。 山洞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只见赵青山坐在墙角一动不动，他心里存着气，只顾低头看地。 赵青河也安静地坐着，嫂子说的话，他纵使心里有不满，但自己作为小叔子，这个身份就不适合开口。 赵青梅倒是好几次都想说话，但是次次都被老娘的眼神狠狠驳回。 她旁边的黎刚和黎漾见状，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黄氏双眼噙满泪水，心里觉得万分委屈，她没想到婆婆说话这么难听，更没想到的是，婆婆都清楚自己的意思了，竟然还是坚持粮食平分，这心也太偏了！ 赵小莺就站在亲娘的身边，她满脸担忧，一会儿盯着娘看，一会儿又望眼瞧瞧亲爹咋样了。 过了一会儿，赵大力缓缓开口了：“这乱世里，能有个窝儿住、能填饱肚子就是顶好的命了。托老天爷的福，我给全家找了个安稳的窝儿，这山谷算是个神仙福地了。” “但是”，赵大力接着话锋一转，“这填饱肚子可是靠梅子一家的拉拔，当初要不是卖药材挣了钱，哪来今日的粮食！” “人呐，得知恩图报！”他最后一字一句道。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黄氏的心上，她脸色变得煞白，仿佛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人一把扯下。 最后，她只垂着眼，低声喃喃道：“知道了，爹。” 黎漾不知道最终大舅母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愿意还是被迫愿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她来说，粮食两家平分和三家平分的区别并不大，左右秋后山谷里的粟米就要成熟了，到时候也不用交粮税，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只是，她心中不喜的一点是，大舅母如果是想多分点粮食，那么直接说出来便是，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 但是，她偏偏不直接说，反而拿小舅做话头找借口，这也怪不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怒了。 第83章 柳欢儿娘的结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俺不爱吃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锤死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女乱世藏秦岭：带全家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