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外交官:我和顶流的第二人生》 第1章 时空的惯性 餐馆里走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醉醺醺地道了别。 最年轻的那个,醉得也最厉害,步履踉跄地坐在了台阶上。 郑道勋今年二十五岁,凭借着联合国的优秀履历,被升任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备战2023年进行的釜山世博会申请。 外交部最年轻的书记官记录,被他刷新了两次。 上一次是两年后,他同样凭着联合国的派驻履历得以晋升。 这一次他踩着重生的节点,提前把这条路走了一遍。 直到初夏几滴豆大的雨珠拍在额头上,郑道勋这才迷迷糊糊地恢复了几分理智,去便利店买了把伞,打车准备回家—— 只是,手机屏幕却显示,预计三十分钟后才能打到车。 有这个时间,走都走回去了。 郑道勋松了松领带,撑起伞,刚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耳边就响起一道软乎乎的、带着点娇嗔抱怨的女声,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边说话。 “呀,郑道勋,怎么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再这么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 雨还在下,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雨丝扫过脸颊,冰凉的触感把那道声音冲得稀碎。 是喝多了。 郑道勋摇了摇发沉的脑袋,重新迈开脚步。 雨水打湿了裤脚,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凭着肌肉记忆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转角被另一个路灯揉碎。 雨越下越大,前世的碎片像潮水一样,顺着雨丝涌进脑子里。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拿了张结婚的审查登记表回到家,想和凑崎纱夏一起把它填起来。 秘密恋爱三年的女友却犹豫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哭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一遍遍地说再等她几年。 湿热的夏风吹来,郑道勋又看见三十四岁的自己,在结婚审查没能通过后,最终在派驻南美的调令上签了字。 来到地球的另一端,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想,这段恋情断了就断了吧,反正注定没有结果。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南美街头刺眼的卡车灯光,是翻到的轿车里,后视镜上挂着的一只橘色小熊玩偶落了下来,视线逐渐被血色与黑暗覆盖…… 然后他睁开眼,回到了二十三岁,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郑道勋在雨里停住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醉意与困意同时袭来—— 是酒精的作用吗?他快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 两年过去,如今已是2023年,重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太多的事情,想必两人的缘分也就这么结束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公寓,脚步放慢,熟悉的门禁,熟悉的鞋架…… 这里是他和凑崎纱夏同居了七年的地方。 可在这个时空里,他根本不住在这里。 是肌肉记忆把他带到了这里。 原来时空在记忆的沉重面前,惯性竟如此之大。 等郑道勋回过神来,手指已轻触密码锁,发出了滴的一声。 手放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坐下。他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多久。酒精让时间变成一滩没有边界的水,察觉不到它的流逝。 然后他的背找到了墙,或许是站久了,累了。 膝盖先软了下去,郑道勋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忽明忽暗。 眼睛闭上之前,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门上的摄像头,轻微转动。 镜头里闪烁着的红灯,一明一灭,而后…… 是一阵黑暗。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郑道勋这才稍稍恢复了意识。 朦胧之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警察先生,就是他。” 警察?郑道勋缓缓睁开眼睛,心里忽然一冷。 他怎么就昏睡在人家门口了? 喝酒误事,这下算是摊上事了。 他不会被当成私生粉吧? 郑道勋的眼皮跳了跳,那两个警察来到自己身前蹲下,其中年纪稍长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睡衣,露出的一对秀眉蹙起,面带愁容。 哪怕她不说话,郑道勋便知道她是谁。 凑崎纱夏。 没想到以这种最尴尬的方式重逢了。 郑道勋当然有办法能将自己出现在这给自圆其说地应付过去,只是…… 眼下的他不过是个醉汉,就算身份与行为可疑,凑崎纱夏的眼神落在他脸颊上的时候,他莫名能感到几分沉重、迷茫与不可思议。 只是喝醉了酒而已,谁都有失态的时候。 “这位先生,您现在有意识到自己在哪吗?”老警察看着衣衫不整的郑道勋,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他的领口挂着一只记录仪,让郑道勋觉得有些扎眼。 他的声音停在郑道勋的耳朵里,像是蒙着一层布,听得并不真切。 他用余光看了眼一旁摊开册子准备记录的年轻警察,暗暗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外交部的权限卡,递给了老警察,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些许头疼: “抱歉,我不清楚,晚上和领导、同事聚餐的时候喝多了。” “喝多了你也不该躺在人家女孩子门口睡着……” 老警察严肃地打断了他,他们对待醉汉向来都是这个态度。 他接过郑道勋的证件,话音停顿了片刻,又将领口的记录仪偏转向空旷的一侧。 凑崎纱夏本意只是想两个警察上来只是把他带走就行,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严肃—— 该不会还要被拘留什么的吧? 可那醉酒的男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长得挺俊朗,况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要说也不像私生饭那么阴湿…… 西装革履又人模人样的,可能是夜店头牌牛郎? 她不由得上前一步,视线偷瞄向那男人的证件,却只看见【郑道勋】三个字,下面的内容,被老警察用手指遮住了。 郑、道、勋…… 老警察给了徒弟一个眼神,后者默默停下了笔,再说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25岁的外交部书记官,可不简单。 郑道勋抬头去看凑崎纱夏,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可爱,只是多了几分犹豫,也没有提起他试图开门: “我看这位先生……有些眼熟,应该是邻居吧?喝多之后走错门了。” 她明明私下里是个那么有警惕心的女人,现在却觉得他眼熟? 郑道勋无比笃定,自重生以后两人就没有过半分交集,直到今天的这场意外—— “那就没问题。”年长的警察只是叹了口气,“这位先生,下次可别喝那么多了,会给女孩子造成困扰的,赶紧回去休息吧。” 郑道勋抬眼看向凑崎纱夏,她却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视线飘忽着看向一旁白茫茫的墙壁,两只素手搅在一起,又揪着睡衣的衣角。 郑道勋抬头看了眼门牌号,这才回道:“难得喝多,下次一定注意。” 郑道勋站起身,又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弯腰:“也给你添麻烦了。” 就这么结束了?警察的态度转变得莫名有些快。 “唔……”她看着郑道勋离开的背影,昏暗的走廊上,他的轮廓明明那么模糊,在眼前又逐渐清晰。 凑崎纱夏欲言又止,但还是退到房间里—— “那个!” 电梯门打开时,三个人朝着凑崎纱夏的方向看过去。 她抱着三瓶矿泉水折返回来,一人递了一瓶: “外面天气热,渴的话多喝点水吧。” 老警察笑了笑,将水随手递给徒弟,又看向郑道勋: “你得多喝点水。” 郑道勋左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正要道谢,却注意到凑崎纱夏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胸口随着呼吸加重而起伏着。 左撇子而已,她难道没见过么? “谢谢。” 电梯门合上。 在郑道勋看不见的地方,凑崎纱夏捂着胸口,恍惚地向后退了一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流逝,她却没有变得更轻松。 为什么她冥冥之中早有预感,那个叫郑道勋的人是个左撇子? 第2章 嘉宾 郑道勋匆匆离开凑崎纱夏的公寓,在附近的便利店,顺手买了包烟: “就那款香芋爆珠的……” “收您六万韩元。” 正要离开,他的余光瞥到了收银台附近摆着的一只橘色小熊挂坠,于是又折返回来: “这个怎么卖的?” “这个不卖,购物买二十万韩元的赠品。” “再加三包烟。” 郑道勋回到公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的衬衫贴着后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那橘色小熊的挂坠被扣在了钥匙上—— 他正要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迎面探来一张小脸蛋。 ——接着耳边传来絮絮叨叨的中文。 “郑道勋……满身酒味,换作别人谁受得了你啊。” 妹妹郑雅娴的中文说的不错,甚至比郑道勋这个当外交官的哥哥还要好一些,也总爱用中文背地里或当面直接蛐蛐他。 雅娴十六岁,和郑道勋却没有一点相像,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扎着可爱的丸子头,是那种邻家妹妹的清纯长相。 他拖着尾音嗯了一声,挤开一条缝,径直躺倒在沙发上: “你不用管我了,注意休息。” “哈……谁高兴管你呀!” 雅娴拿起西装外套,那把挂着小熊的钥匙滑落出来,她不由得撇了一眼郑道勋: “欧巴,你怎么忽然买这么可爱的小玩意?” “便利店买东西送的。” 她就说呢,郑道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买这种东西,总不能是哪个女孩子送的吧? 雅娴嗅了嗅他的西装外套,还有浓重的烟味没有散去。 她趿拉着拖鞋,快步来到窗台边开了一道缝,将郑道勋摆在茶几上的打火机给藏起来,又烧了壶水,这才停下忙碌的身影。 “热水烧在那了,你自己渴的时候记得喝……”郑雅娴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他早就横在沙发上睡着了,衬衫还半湿为干的,就这么穿在身上。 真是不怕冻着自己! 女孩没办法,只好拿出条干的毛巾出来,扔到了郑道勋的身上,扭头上了自己的房间。 郑道勋一觉再醒过来地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洗漱一下就该上班。 雅娴要去公司联系,早早出了门,这会的他反倒可以散漫一些,在浴室外就将已经干但烘臭的衬衫脱下。 水流从花洒里浇下来,热气蒸腾。郑道勋双手撑着瓷砖,让水冲在后颈上,宿醉的疼痛与疲劳被冲刷而空,昨夜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酒品真差,居然能做出在前女友家门前睡觉这种事。 郑道勋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把脸。镜子里的他,虽有着黑眼圈,但难掩五官的俊朗,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腹部还算平坦—— 耳边突然响起那道软乎乎的声音。 “再这么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穿好衣服,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地铁站里人不多。 重生之后,郑道勋都尽量靠公共交通通勤,非必要不开车。 地铁上,郑道勋查看未读的消息,却发现昨天晚上自己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其中有个陌生电话,没有备注,但郑道勋知道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谁。 幸好对方没接。 外交部大楼在钟路区,从地铁站出来还要走十分钟。 郑道勋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工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来得早的科员。 文化交流课的办公区在五楼,开放式的大开间里只亮着几盏灯,郑道勋的位置靠窗,桌上堆着比电脑屏幕还高的资料。 上一任书记官外派去了非洲,说是升职,实际上还是因为在申请世博会上办事不力。 也多亏了这个空缺,再加上郑道勋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在联合国安理会的优秀履历,这才能以二十五岁的年纪成为书记官。 不过,世博会的事终究是个将近一年的长期项目,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整理前任书记官交接下来的资料。 快九点的时候,办公区的人渐渐多起来。郑道勋正翻看着上一任的项目立项审批,看得满目愁绪—— 上一任的很多活动立项审批,在他看来都不够完善,没有应急预案,预算的管理也不到位,留给他一堆烂摊子。 忽得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书记官,这么早?”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微胖,发际线往后褪了不少。 他手里端着杯美式咖啡,另一只手夹着一份文件夹,笑眯眯地站在郑道勋工位旁边。 裴东永,四十三岁,文化交流课的事务官,相当于郑道勋的副手。 郑道勋对他印象不深——前世他在这个位置上只待了不到一年就又升走了,和裴东永的交集不多。 他只记得这人业务能力中规中矩,但胜在资历老、人脉广,课里的大小杂事都能摆平,所以他也不把裴东永只当作自己的下属看待。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裴东永把咖啡放在自己桌上,拖了把椅子坐到郑道勋旁边,“我昨晚回去被老婆骂了一顿,在客厅对付了一宿。” “我和你差不多。”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也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宿醉第二天还能这么早来上班。今天晚上的宴会,我可不陪书记官你去了啊,实在喝不下了。” 那是阿根廷大使馆夫人举办的晚宴,邀请了文化、制造、金融等产业的代表及其他驻韩使馆的高官…… 而郑道勋参加这场晚宴,也有自己的任务——为2030年世博会拉票。 郑道勋告诉自己,今晚小酌即可,切不能多喝。 裴东永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对了,这是再勇哥走之前没办完的项目,你第一天上任,先熟悉下项目,晚点好给我们开会。” 是那份和印尼举办文化交流季的资料,kpop国内市场的增长早就遇到了瓶颈,美国、欧洲市场虽然潜力巨大,竞争却也激烈,而且偏好和韩国本土并不尽数相同。 有不少组合闯美、闯欧铩羽而归,还反倒丢掉了国内的基本盘。 如今来看,踏踏实实经营东南亚或者南美洲的市场,反倒是一条出路。 郑道勋将资料翻了开来,那是一场在雅加达拼盘演唱会,外交部牵头,mbc电视台与印尼当地运营商承办。 郑道勋先检查了一下双方的往来邮件打印件和演出的审批流程表—— 或许是上一任书记官的心思早就不在本职工作,满心想着升去北美司,各种文件似乎并不齐全。 “时间定了吗?”郑道勋问。 “定了,就这周末。”裴东永指了指日程表,“场地是雅加达的gbk体育馆。” 郑道勋淡淡嗯了一声,将资料向后翻了一页,来到演出人员名单,接着左眼皮跳了跳—— 压轴演出的,是twice。 第3章 撩不动 外交部的高级公务员比例是全韩国所有体系中最高的,尤其是和人员流动极大的检察院相比,更是高出了十倍。 相应的,这里的工作氛围虽然和谐,也处处充斥着内卷的气息。 郑道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梳理上一任留下来的资料,脑袋里的某根筋直抽得疼。 有太多推进到一半就无疾而终的项目,尤其是去年年底,为了把预算花光,一口气上马了多达九个文化交流项目—— 釜山2030世博会的申请才是郑道勋的核心工作内容,所以不仅是为了给自己腾出精力,也是更加精确管理部门预算,他都有必要砍掉一些项目了。 至于世博会,郑道勋作为重生者,记得很清楚,文体部给出的申博方案,几乎得到了全世界的群嘲,最终初选阶段,釜山以将近落后90票的差距惨败利雅得。 全都是烂摊子,不过也是机遇。 郑道勋早就有了自己的方案,只是需要些时间来一点点梳理。 卫生间里,郑道勋双手捧起自来水,往脸上抹了一把,这才恢复了些许的清醒。 尤其是那个韩国印尼文化交流季,批了一大堆的子项目,相关的审批、各项报告却存在各种缺失,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郑道勋都要给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擦屁股了。 “再有本事有什么用,没背景就是得慢慢熬……道勋啊,你怎么还在这?” 一道男声从旁边传来,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身材矮小,长得很精明。 李永志,通商交涉部的一个事务官,负责招商引资之类的工作,之前也是文化交流课书记官的竞争者之一。 按论资排辈来说,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进卫生间的时候,正和旁边的同事笑呵呵地聊着天,看向郑道勋的眼神里谈不上有多少尊重,只是瞥了一眼,又叼着根烟走了进去。 25岁的书记官,在哪都显得那么刺眼,尤其是在这帮老资历面前。 郑道勋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只是并不怎么光彩,他也懒得理李永志,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打卡下班,一路乘坐地铁,来到位于江南区三城洞的一座别墅外。 或许是因为从前在南美派驻过,再次来到阿根廷大使的住处,郑道勋反而有几分亲切。 除了外交部的业务骨干,晚宴还邀请了众多商界、文化精英来为大使夫人庆生。 大使夫人佐伊·戈麦斯,郑道勋早就与她认识,前世在阿根廷的时候也常有往来,如今不到四十岁的她与十年后倒是没什么区别,保养的不错。 当她得知郑道勋已经升任书记官的时候,又惊又喜,拉着他出去逛了一圈逐个介绍—— 几个娱乐公司的代表又殷勤地说晚宴结束后可以再聚一聚,郑道勋虽有心答应,手却摆了摆: “改日再约吧,我请客,以后的工作免不了与各位要互相支持。” 那几位代表还想挽留,也不好多说,只能放郑道勋走人。 他找了几个南美其他国家的参赞聊了聊世博会的事,初步混了个脸熟,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郑道勋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来到角落里的沙发兀自醒酒。 “郑道勋……啤酒肚……” 他晃了晃脑袋,其实没有幻听,只是他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凑崎纱夏的声音。 郑道勋再睁开眼时,一个拉丁面孔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盘蛋糕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朱莉安娜,少吃点甜食。”郑道勋在阿根廷待了几年,西语不错。 这是戈麦斯夫人的小女儿,因为在韩国长大,从小也有个当爱豆的梦想,后来还是郑道勋做了介绍,把她推荐去做练习生的。 “你认识我?”女孩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郑道勋,正要说些什么,一道温柔的女生传来,小女孩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漂亮女人吸引而去,来到她身边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换作韩语道,“秀智欧尼。” 裴秀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纱裙,如瀑布般的长发侧分开来,慵懒而端庄。 她的一只手扶着胸口的银色项链,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笑眯眯地聊了起来。 裴秀智似乎很喜欢小孩子,逗得朱莉安娜咯咯直笑,眼神里又带着几分年长者的宠爱。 艺人大多如此,如有必要,见了谁都能摆出一副亲切的模样来。 郑道勋与她的目光交汇片刻,微微颔首,本以为只是随意打个招呼—— 裴秀智却提着裙子款款做来,坐在了他的身边,淡淡的茶香飘来,倒是驱散了他的几分酒意。 “刚刚听我们的金代表说,今天来了个很年轻帅气的书记官,虽然没说长什么模样,但我想应该是你,”她伸出手,与郑道勋盈盈一握,“郑课长,叫我秀智就行。” “秀智xi不必如此,你也直接叫我道勋就行。”他松开手,婉拒了裴秀智替他拿来的香槟,随意道,“金代表也是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 裴秀智将酒杯放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姿态慵懒又优雅,黑色纱裙的裙摆微微垂落,灯光落在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上,温柔得近乎缱绻。 她没有继续聊客套话,目光安静落在郑道勋脸上,眼神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与试探,不像娱乐圈其他人那样谄媚讨好,也不刻意热情,只是安静看着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是吗?” 她声音很软,语速很慢,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润磁性,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被她说出来,却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意味。 “二十五岁的外交部书记官,整个韩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裴秀智微微倾身,距离悄悄拉近了一点,却又刚好停在礼貌社交距离之外、暧昧边界之内,不远不近。 淡淡的茶香混着清冷的花香飘过来,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郑道勋也不由得舒展了眉心。 她目光掠过他的眉骨,掠过他略显疲惫的眼底,轻声道: “不过你看起来很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谁没有点烦心事呢,”郑道勋的目光在别墅里扫了一圈,随手一指:“那个通商贸易部的,最近在洽谈从阿根廷进口锂矿,你知道像我们这种资源小国,谈判桌上的地位并不高,我压力再大也不会比他更大了……” 裴秀智只是耐心地听着,眼底没有半分敷衍。 喧闹的宴会厅音乐与人声隐隐传来,灯光迷离,空气闷热。 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长发,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安静的庭院夜色,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里面太吵了,空气也闷。庭院里风很舒服,要不要……陪我出去稍微走一走,透透气?” 她话说得很软,语气不是强势要求,不是直白邀约, 说完她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转过头,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眼神带着浅浅的期待,却又留足了退路—— 郑道勋眉心微动。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邀请背后的意味。 单独独处、远离人群、安静相处,本身就是暧昧的开始。 他不讨厌裴秀智,不排斥她的靠近,甚至欣赏她的优雅,内心没有一丝反感抵触。 郑道勋只是微微迟疑片刻,语气依旧温和礼貌,分寸感十足: “大使夫人晚宴中途离席太久,不太礼貌。在这里安静坐一会儿,就很好了。” 第4章 棋逢对手 阿根廷的晚宴,总是少不了探戈。 晚上八点半,酒喝得差不多了。别墅里的氛围完全热络起来,南美来的客人三三两两下了舞池,拉丁舞曲从音响里漫出来,像另一种形式的酒精。 郑道勋醒酒醒得差不多了,靠在角落的沙发里,正和几个其他国家的参赞聊着2030世博会的事。 他说的不多,只是偶尔分享自己的一些见解,倒也聊得挺投入。 “道勋。” 佐伊·戈麦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不请我跳一支吗?” 郑道勋笑了一下,答应下来。 舞池正中央已经有了八九对在跳。 大多是南美人自己在跳—— 韩国人虽然也是派对动物,但大多是酒精的泛滥消费,对这种热情而充满社交性的舞蹈反倒拘束起来,三三两两站在舞池边缘,手里端着酒杯。 郑道勋带着佐伊进了舞池。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肩。音乐是老派的探戈舞曲,节奏分明。佐伊在他手上转了一圈,裙摆扫过他的裤脚。 郑道勋跳得很好,虽不是专业级别,但在外交官群体里绝对算出挑。前世在阿根廷待过几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使馆区附近有一条街,全是舞厅,时间久了自会耳濡目染。 视线扫过舞池边缘的时候,他看见了秀智。 她坐在了一个更偏的位置,身形几乎被盆栽挡了一半,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下来,慢悠悠地晃着,视线聚焦在高脚杯上,许久才皱眉品了一口。 只是被郑道勋婉拒了而已,应当不至于一个人喝闷酒吧? 舞池里,视线被脚步带着一转,当郑道勋再转过身去看她的时候,那杯酒已经空了。 裴秀智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一只空的高脚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型,或明或暗之中,是女人低垂的眼眸与心事。 她像是在想什么,黑色纱裙的裙摆垂在脚踝边,光影之间,她孤单的轮廓从背景里切出来,与热闹的舞池中央仿若两个世界。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感应般,忽然抬眼望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喧闹的舞池里撞了一瞬,郑道勋迅速将视线错开,舞步已经把他带向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女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舞曲终了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掌声。 郑道勋送佐伊回座位。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用西班牙语夸着他的舞技: “道勋,你真的没在阿根廷待过嘛?” “是夫人您引导的好,我只是在配合您。” 他笑着陪聊了几句,余光注意到裴秀智还坐在那个角落。 又是一杯闷酒从侍者的托盘上被取了下来。 郑道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杯子已经快空了,只剩杯底薄薄一层透明液体,灯光照过去,折出一小段弧光。 “酒量不错啊。”他随意地开了个玩笑。 她却没抬头,只是托着下巴,轻嗯一声,这才道: “哪里,比你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郑道勋笑了笑,没再说话,回到坐位上又聊起了新能源,视线偶尔再掠过秀智时,她面前的高脚杯空了又满,反复着。 喝这么多吗? 郑道勋招来侍者。 “那边那位小姐,”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裴秀智的方向,“别再给她酒了,换成水。” 侍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表情里有一丝微妙的停顿。 “先生,”侍者说,“那位小姐一直喝的是苏打水。” 郑道勋愣了一下,看向裴秀智。 她正好也在看他。 像是等了很久。 虽不曾听到他与侍者说了什么,但这个聪明的女人却依然猜到。 朱唇轻启,她将杯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素白的手托着高脚杯在空中微微转动。 两人没有说话,却又似乎聊了很多。 昏暗的角落里,柔和的暖色调灯模糊了隐藏在眼眸里流转的光,让人猜不出心思。 他配合地拿起手边的苏打水,隔空敬了一杯,清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像极了此刻被戳中心思的微妙感。 秀智似乎什么也没做,却抓走了他的注意力,有点意思。 郑道勋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里,微醺的感觉让他微微合上眼,侧耳倾听旁人的聊天,却又总觉得一道视线正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 再睁开眼时,秀智却侧过身去,端庄地同旁边的女士聊着什么,似乎只是余光扫过他这边。 他忽得有了些想和裴秀智出去散散步的打算,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何必为此多走几步,反倒影响了自己的清净。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之间也再没有什么交集,直到裴秀智经纪公司的金代表按捺不住,过来了。 金代表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宴会刚开场的时候,两人互相喝过一杯香槟,但郑道勋实在受人瞩目,并没有深聊。 金代表在郑道勋旁边坐下,先聊了几句客套话: “刚刚我还和秀智聊起了郑课长——你年轻有为,二十五岁的书记官,整个外交部都找不出第二个。” 郑道勋笑着应了几句。他知道这种话听听就好。 然后金代表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 “其实我刚才和秀智打了个赌。” “哦?” “我说,郑课长这样的青年才俊,秀智肯定要不到您的名片。”金代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们之间就爱开这种玩笑,现在她欠我一顿饭了。” 郑道勋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再次看向裴秀智,优雅白皙的肩颈线微微收起,女人无奈地朝着他笑了笑。 金代表想和他建立联系,需要一个由头,却让秀智接近他。 成了,金代表拿到名片,秀智完成任务。 不成,也不过是一个浪漫风趣的玩笑。 “没想到我的名片这么值钱。”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 不远处的沙发上,裴秀智正抬眼望过来,撞上他的视线。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 “金代表,请客这事还是男士来吧。” 第5章 护照危机 郑道勋走出别墅的时候,从三城洞的坡道上灌下来,带着初夏特有潮闷的腥气,反倒让人更不清醒。 他松了松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迟钝,醉意尚未褪去,社交过载后的空乏又涌了上来—— 虽然是外交官,但他却不是那种天生外向好动的人,用流行的mbti来说,他应当算是infp? 记不得了,是雅娴拉着他做一道道题目测出来的。 大使的住处离地铁站可要走十几分钟,郑道勋拐进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路,记忆与现实重叠,从前他是沿着这条路走来,拜访戈麦斯夫妇的。 不过那时是秋天,银杏已经黄了。 恍惚间,一辆鲜艳的红色保时捷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裴秀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按下车门锁,语气轻快: “郑课长。上车吧,我送你。” 郑道勋停下脚步,客气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走一走醒醒酒。” “你帮我省了一顿饭钱,算是欠你个人情”她眨了眨眼,“我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吧。” 他还想说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天。 “马上要下雨了,可别淋成落汤鸡了,快~” 郑道勋随着她的视线向上看,除了黑漆漆的天空和光污染,什么也看不见。 “那麻烦你了。” 然后他拉开车门。 车厢里很干净,不是新车的那种干净,是很少有人在副驾驶坐过的痕迹,后视镜上挂着一小瓶车载香薰,座位的夹缝里还遗落了一只口红。 郑道勋将口红拿起放好,这才抱着西装坐下,膝盖抵住了手套箱—— 一双素手戳了戳中台的皮面,女人温柔提醒道:“右手边有调节座位的按钮。” 郑道勋调整好座位,把地址通过kakao发给了裴秀智,是金代表拉着秀智过来加的他。 车子驶上高架。 车内安静到只有胎噪,城市夜景不断倒退,模糊成了虚影,朦胧之间,仿佛一条时光隧道。 哒、哒、哒…… 好像时钟倒转,郑道勋恍惚地以为又是凑崎纱夏来接自己下班。 郑道勋想,自己的身体是年轻了,酒量却退步得可以。 他循声望过去,原来是秀智的白色美甲有节奏地、无意识瞧着方向盘。 裴秀智没有开音乐,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从她脸上明灭着扫过去,轮廓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只是认真开车,察觉到郑道勋的目光后,也只是褐瞳微动,并不说话。 总得聊些什么。 “今天怎么想到来参加晚宴?”他还是先开了口。 裴秀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先开口。 “我现在是演员,”她说,视线还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没档期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透透气。” 她顿了顿。 “只可惜,有些人呐,不解风情。” 郑道勋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我刚调回韩国不久,”他说,“这种晚宴是结交关系的好地方。”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 “联合国的时候呢?” “什么?” “你不是派驻过联合国吗,”她打了转向灯,车子变道,滑进另一条更空的车道,“那边工作忙吗?” 郑道勋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从来没和秀智说过自己前两年在联合国工作。 “还好。开会,写报告,偶尔帮大使写发言稿,最忙的时候也要拜访其他国家的大使,游说什么的……其实纽约的冬天很长,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不过我感觉那里很松弛,我们也很少加班……” 裴秀智听着他有些发散的话,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喝得有点多了。 喝醉的人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迷乱。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你似乎很怀念在联合国的经历。” “我也不清楚……” 车子下了高架。导航提示还有三分钟。 雨终于细细绵绵地落下来了。 雨刷器推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又聚起来,再推开。红色尾灯在雨水里晕成一片。 “到了。” 裴秀智把车停在路边。雨刮器还在来回摆,她没熄火,将随手带的雨伞递给了他。 郑道勋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在看见雨伞的瞬间停了一下。 “谢谢。” “客气。” 她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一条街,你有空的时候约我一下,把伞还我就行。” 然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回方向盘上,等他下车。 郑道勋关上车门。红色保时捷的尾灯在雨里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在雨里站了几秒,莫名觉得保时捷的气质和秀智很搭,但还是摇了摇脑袋,转身上楼。 公寓的门在身后合上。醉意和困意同时涌上来。 他把手机特地扣在茶几上,离自己远一些,接着闭上眼睛。 这次可不能再乱打电话了。 那只挂着橘色小熊的钥匙串被挂在门口,轻微地摇晃着。 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轻。 他睡着了,在睡梦中错过了几通电话。 夏拨过去的时候,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凌晨的时候,这个号码打过来一次,她当时在飞机上没接到,一下飞机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参加演唱会。 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回过去。 如果真的有急事……这人应该会再打来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告诉自己别多想。 商务车的门滑开,印尼湿热的夜风吹来,却吹不醒梦中初醒的人。 她在后座断断续续睡了一路,梦里全是拼不起来的碎片——在公寓里仰在某人的怀里你一笔、我一笔地胡乱涂着油画,吵架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凌乱的行李箱,骤然空旷孤单的房间…… 她跟着团队往里走,行李轮的滚动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成一片,酒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吹得凑崎纱夏清醒了片刻。 经纪人走在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大堂的休息区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 不是酒店的人。 他们面前站着乌泱泱一群人,凑崎纱夏瞥了一眼,有看见几个熟人,是她的师妹,有的靠在行李箱上,有的抱着手臂,表情是不知所措的困倦。 她们今晚也参加了拼盘演唱会,不过因为登场得早,回来的也更早。 纱夏觉得有些乏,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经纪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什么要临时扣我们的护照?我们是受邀来参加演唱会的。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联系我们的大使馆了。” 第6章 你好,外交官(上) 电话是在七点半响的。 他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裴东永。 “书记官,有件事得向您汇报,挺急的。” 裴东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郑道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听他把话说完—— 雅加达的拼盘演唱会后,当地运营方因为税务流程不合规被查,参演的全部艺人护照被扣,滞留在酒店,归期不定。 裴东永说:“我联系了印尼那边的大使馆,说是在跟进……” 郑道勋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在翻资料的时候,就预感到这项目会出纰漏,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我知道了,办公室见,带上你的护照。” 他挂掉电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城市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是模糊的,像没对准焦的照片。 然后他拨了印尼驻韩国大使馆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参赞,现在是周末,显然没有想聊工作的意愿,又不得不接他的电话。 郑道勋说明来意,对方安静地听完,推诿说这件事需要和雅加达方面沟通,他们这边不便直接介入。 然后就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郑道勋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活动是文化交流课立项牵头的。 印尼驻韩使馆没必要替别人擦屁股,更不想沾上税务这种麻烦事。 挂掉电话之后郑道勋又打了一个,这次是给韩国驻印尼的使馆。 对方的态度更客气,话也说得更圆—— 大意是已经在跟进,会尽快协调,但印尼这边的税务流程有自己的节奏,不太方便施加太多压力。 郑道勋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挂断。 窗帘的缝隙里,天边开始泛出一种很薄的灰白色。 他从沙发上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 他来到办公室迅速拟了一份外交照会函,把文件打印出来盖章的时候,裴东永端着两杯美式咖啡走了进来,脚步虚浮。 “书记官,你这是——” “走吧,”郑道勋把护照和公函收进公文包,“去印尼。” 裴东永张了张嘴。他本想劝说,这种事其实可以等使馆那边慢慢协调。 上一任书记官就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亲自飞到现场。 但他看见郑道勋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等舆论发酵起来,还是要我们出面解决的,趁早搞定吧。”郑道勋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你的机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裴东永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从仁川飞雅加达要七个半小时。 起飞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机舱里没坐满,靠窗的位置空了好几个。 郑道勋选了后排靠窗的座位,裴东永坐他旁边,起飞不到二十分钟就合上了眼,鼾声吵得郑道勋一点困意也没。 他把公函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没有问题,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舷窗外面。 机翼切过云层,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有些事情越想斩断、躲开,命运却偏偏推着他往原来的方向走。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钥匙扣,那只橘色小熊的手感不错,或许前世的那只小熊就是这么被他薅秃的。 不过那只小熊—— 是分手的时候,郑道勋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意间从凑崎纱夏那带走的,又挂在了汽车后视镜上。 巧合之下,那只橘色小熊陪他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凑崎纱夏是被自己的呼吸呛醒的,喉咙发紧。 她睁开眼,摸到枕头边,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又做梦了。 凑崎纱夏撑着床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背上微微沁出的汗水,湿润了薄薄的睡裙。 她的脑袋里还残留着梦的碎片—— 梦里她和一个人窝在沙发里。 他们在画油画,画布上是一片橘色的花田,两人一起在画的左下角签了名。 她想看清那个名字,视线却总是模糊。 然后画面换了。同样的沙发,她一个人坐着,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记不清了。 门口有行李箱的滚轮声,渐行渐远,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 梦里的她没有追出去,只是一个人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抹眼泪。 凑崎纱夏把手掌按在胸口,心跳得很重。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她怎么都看不清那张脸,却又觉得那么熟悉—— 好像最近见过。 她晃了晃脑袋,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的瞬间,雅加达的黄昏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一样泼进来。 她眯了眯眼,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twice的聊天群组里死气沉沉。这次出乎意料的滞留不仅打乱了行程安排,也让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得更紧了些。 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志效发的“大家早点休息”,后面再没人在群里说话。 这件事,总会得到解决吧?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一整个白天,凑崎纱夏的头隐隐地有些疼,去隔壁的房间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响应。 子瑜倒是在早上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逛街,只是那会,凑崎纱夏应该正在梦里和那看不清面庞的男人纠缠不清。 估计其他成员们也都如此,只能苦中作乐,趁着滞留的这段时间出门去玩了。 酒店里,估计只剩自己了吧?窗外暮色渐沉,地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却又那么孤单。 她只好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本想问问护照问题的进展,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经纪人疲惫又温柔的声音: “sana呀,晚饭吃了吗?” “还没……” 直到现在,凑崎纱夏才觉得自己的胃真的在隐隐作痛,空荡得发慌,心里也差不多。 “一起出去吃点吧,我到现在也没吃呢。对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想问些什么?” “就是想问问护照的问题有没有解决。” “待会见面聊吧……”经纪人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凑崎纱夏换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搭配着黑色的喇叭裤,鸭舌帽和口罩也是她出门的标配。 她来到酒店的大堂与经纪人碰面,后者却是从外面回来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脑壳上,满脸沮丧,想来是护照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韩国大使馆那边没动静,本来想着找日本大使馆,先让你们misamo先想办法回去的,结果人家根本不上班。可能要拖到周一了……” 可是周一,misamo还要回日本拍摄画报,拍完画报之后立马参加综艺录制…… 一旦拖下去,行程就被压缩到几乎无法喘息的地步——这哪里是滞留,根本是坐牢。 不过……拖到周一解决也好,她好去买点安眠药,在周日好好补一觉。 最近的连续做梦让她越睡越累,甚至刚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该这么年轻—— 就好像…… 最近有太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知了,镜子前的自己、行李箱上随手挂上的小熊挂件,还有那个叫郑道勋的左撇子…… 烂醉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左撇子?这很怪,两人本不认识,他是左撇子这件事却像渴了就要喝水一样,本能地想起。 郑道勋、郑道勋……这个名字仿若刻在了她的脑袋里,可她分明只见过他一次。 “我们去哪里吃饭?”凑崎纱夏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和经纪人一同走出酒店,迎面吹来的风裹着热带的湿气,熏得她一阵恍惚,心脏也猛地一跳—— 接着一辆橙色的士停在了酒店大堂的门口,从上面走下来的,赫然是她前天晚上刚见过的男人。 第7章 你好,外交官(下) “怎么订这个酒店,超标了么?” 坐在后排的郑道勋系着安全带,抓住把手,远远地望了一眼远处的豪华宏大的酒店。 他这次来印尼,力求速战速决,根本不打算耗到周一,随便找一家连锁的酒店对付一下就行了。 副驾驶上的裴东永扭头,微微扬起眉毛:“书记官,这里是拼盘演唱会艺人集中下榻的酒店,住在这我们也方便沟通,来之前我就查过了,正好在津贴可以报销的范围内。” 年轻的书记官默默颔首,不再说话。 在这里,会遇见凑崎纱夏么? 他幽幽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是他上任后遇到的第一个危机,但若是处理得好,却也是个机遇。 “你给各公司的经纪人打个电话,把情况同步一下。”郑道勋揉了揉眉心,裴东永点头称是。 出租车停下时,裴东永已经给第三个联系人打去了电话,他来到后备箱处,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先拿出了郑道勋的行李箱。 而郑道勋则是低头专注地看着雅加达领事馆的参赞发来的消息。 【金参赞:我们刚刚向印尼外交部递交了公函,表达了严肃的抗议。】 诶…… 他们也就只能做到当个传声筒的地步了,踢皮球这种事在韩国太常见了。 郑道勋刚提起拉杆,裴东永这边接通了: “是李相媛xi吗?我们到酒店了,方便的话,你把各个公司的经纪人一起喊过来吧,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同步一下进度……你们就在酒店停车场?” 郑道勋停住脚步,随着裴东永一同将视线看向停车场。 熟悉的身影此时茫然地看过来,目光相撞。 twice的经纪人李相媛先一步走了过来,热情地和裴东永握着手,微微弯腰鞠躬: “事务官nim,一见到你来了,我这悬着的心立马就放下来大半了。” “应该的,分内之事……” 而郑道勋和凑崎纱夏则是各站在他们的身后,目光错了开来。 直到裴东永松开手,语气里藏着淡淡的尴尬,抬手将对面两人的视线引导向郑道勋处—— 视线再次交汇,神色各异。 “这是我的领导,郑道勋书记官,我们文化交流课的一把手。” 郑道勋长得年轻,早就习惯了韩国论资排辈带来的刻板印象,他也没计较,只是看向经纪人,伸手一握: “你好。” 郑道勋…… 书记官…… 凑崎纱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听不清身边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前两天还躺在自家门口烂醉如泥的男人,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面前。 可他长得真的好年轻…… “sana呀,你愣着干嘛?”直到经纪人轻轻推了一下凑崎纱夏的胳膊,她这才反应过来,恍惚地看向冷着脸的郑道勋—— 他那副表情,就好像在装作不认识。 也是,当时她戴着口罩鸭舌帽,对面能认出来才有鬼。 而且人家毕竟是年少有为的外交官…… 她得把那件事给咽在肚子里。 “我叫凑崎纱夏,很高兴认识书记官nim。” “你好,不是第一次见了。” 两手相触,接着是一阵沉默。 凑崎纱夏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指尖传来的触感,她忽地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却又好像满满当当地运载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难道他后来和警察打听过自己的身份?警察应该不会说吧? 而郑道勋多此一言,也的确只是想提醒凑崎纱夏,不该提起的囧事就闭口不提。 “郑书记,裴事务,你们俩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还没吃饭吧?”经纪人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手指紧紧扣着对方手的凑崎纱夏给向后拉了一把—— 后者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脸上腾得绯红。 “是还没吃呢,书记官一下飞机,就叮嘱我召集你们开会同步情况,他为了你们的事是挺操心的……” “只是分内之事而已。”郑道勋打断了裴东永。 “嘿嘿,反正离开会还有一个小时,那不如我们先一起去吃个饭?”李经纪人拉着凑崎纱夏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隔壁的商场:“就简餐而已,我们随便去吃碗面。” 裴东永看向了自己的领导,没说话。 郑道勋嘴唇微动,他的余光里,能察觉到凑崎纱夏低垂着脑袋,恨不能把她自己给埋地里去。 他故意抬起手看了眼腕表,片刻后,婉拒道: “在开会之前,我和裴事务官还有些工作要沟通,就不去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那我打包回来给你们好了,就两碗面而已,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郑道勋没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就往里走—— 他是来处理工作的,又不是来度假的,完全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上。 再者,不仅是他不想与凑崎纱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恐怕也是如此,只是理由各不相同。 在办理入住的时候,郑道勋抬手拿出外交护照时,停住了动作—— 刚刚凑崎纱夏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那已经不能算是握手,算是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了。 估计她也没料到这么快会再次相遇吧?而他却是以外交官的身份。 “凑崎纱夏还挺有趣的。”裴东永已经办理好了入住,引导着郑道勋往客房走去,不忘聊起了天。 “怎么说?” “书记官你可能没注意到,你进酒店的时候,她盯着你看了一路。” “我们不是第一次遇见,估计她是在琢磨回忆吧。”他耸了耸肩。 而此时的商场内,李相媛看着心不在焉的凑崎纱夏,面带愁容地戳了戳那举着筷子迟迟不动的素手: “sana呀?你怎么了?” “欧尼,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你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是没睡好吧。” “你今天真是太失礼了,怎么抓着人家书记官的手不放?”经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好。” 嗯……虽说她这样做的确不好,但凑崎纱夏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应该不至于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毕竟他在自己面前做出过更失礼的事情。 凑崎纱夏闭上眼,双手搓了搓脸颊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恍惚间,梦里的碎片又蹦了出来—— 似乎清晰了一些。 第8章 定心丸 李相媛带着两份打包好的汤面回到酒店,各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已经聚在大堂里了,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hybe、sm、cube……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焦灼与疲惫。 “书记官他们呢?”她问了一句,某个经纪人随手指了下酒店腾出来的会议室。 她扭头再看向凑崎纱夏时,后者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房卡,显然没有再跟进会议室的打算。 “你先回去吧,护照的事我来和他们沟通。”李相媛幽幽叹了口气,又瞥了眼凑崎纱夏手里拎着的一盒褪黑素,“你早点休息。” 凑崎纱夏点点头,走了几步,路过会议室时,门没有关紧。一条窄窄的光带切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停下脚步,从那条缝隙里看进去——年轻的书记官此时坐在主座上,正凝神翻看着资料,一旁的事务官汇报着什么,毕恭毕敬。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目光隔着狭窄的门缝相撞在一起,他依旧是冷峻的神情,随即又看向了桌面。 凑崎纱夏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又慌又不得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拿着房卡逃也似地来到电梯前,不断按着上行按钮。 好尴尬…… 赶紧回房间补觉吧,兴许睡一觉起来,护照的问题就被郑道勋给解决了。 李相媛将刚才的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拎着汤面,正要走向会议室,一道清脆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欧尼,你在大堂做什么?” 她转过身去,看清来人——那是个冷白皮的年轻女人,不笑的时候有几分严肃,是金多贤。 她的另一侧是戴着鸭舌帽,将自己严严实实捂起来的名井南,攥着手机,时不时滑动一下,应该是在玩游戏,并不关心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是外交部的书记官来解决护照的问题了,我们经纪人要和他开个会,同步一下信息。” 金多贤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李相媛肩头,看向会议室:“欧尼,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开会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不等李相媛思考,名井南抬手晃了晃手机:“那我先回房间了?” “我进去和书记官说一声吧,他们刚下飞机就在忙工作了,连口饭都没吃上。” “那我等你消息。” 李相媛抬手轻轻敲门,将两份汤面端了上来,裴东永主动接过来,替他的书记官打开盖子,又同时问道:“相媛xi,各家公司的经纪人都到齐了吗?” “应该齐了……” 她正说着,郑道勋抬眼望来,目光沉静如古井: “吃完就立马开会,没来的,我等不了他们,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李相媛点头应下,搓着手坐在旁边,找了个时机补充道:“我们twice的金多贤,也想参与会议,书记官nim,您看……” “可以。” 郑道勋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门外,等裴东永吃得差不多了,这才道:“让所有人进来吧。” 李相媛收拾好垃圾,应了一声,快步来到门外,招呼了一声,各家的经纪人便鱼贯而入,将会议室坐满。 金多贤也跟着走了进来,站定在门边稍偏的位置。 滞留在印尼已经一天了,雅加达也没什么可以游玩的去处,她和名井南出去逛了一下午,也不过就是去看了几家免税店,买了几盒当地特产的猫屎咖啡和香料。 待会回到房间,也不过就是刷会儿手机、看两集网飞,不如来见识一下外交事务的幕后运转——这可比网飞有趣多了。 她拉了张椅子紧挨着经纪人刚坐下,那年轻的书记官轻咳了一声,会议室里的氛围便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到得都差不多了,会议开始吧。如果有没来的,烦请各位互相通知一下会议内容。” “我是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郑道勋,在进入正题之前,首先我代表外交部向各位致以歉意,为贵司的业务、行程带来不便。” “这次找各位来,主要有两件事需要同步一下。” 他翻开笔记,照着上面逐条陈述: “第一,需要各位在今晚十点前,将护照问题涉及到的所有人员,包括艺人、经纪人、妆造团队等,形成统一格式的表格汇总给我。” “第二,如果有紧迫行程,需要加急拿回签证的,也在表格里备注说明原因、时间,但我不能向各位保证一定能做到。” 郑道勋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示意裴东永接过话头,开始汇总各个组合面临的特殊性问题,会议室里开始活跃了一些,却也井然有序。 金多贤眯着眼睛,默默听着郑道勋回答各家公司的问题,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外交官生出几分敬意——据说他今年才25岁,和自己同龄。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如果是换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能这么有条不紊地把十几个人的会议控制在自己的节奏里吗? 经纪人们当然都很着急,谁都想尽快拿回护照,只是郑道勋的气场在那,一场会议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经纪人主动去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把护照拿下来。 经纪人们毕竟代表公司,默契地选择不追问,只是表达迫切性,也有自己的顾虑。 但金多贤则不然,她只是艺人,以后也不会和外交部有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她可以适当冒犯一下。 于是金多贤等到会议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才找了个合适的时机举手问道: “书记官nim,感谢您从首尔特地飞过来,也体谅我们的不便。但我实在还有要紧的行程要回韩国,所以不得不问一下,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签证呢?” 金多贤一开口,会议室里就安静了很多,不过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郑道勋,因为金多贤问出了众人都想问的问题。 郑道勋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他知道自己该给现场的众人一颗定心丸,但绝不能轻诺。 于是他停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那个“刺头”,语气温和: “我能理解大家焦急的心理,这一点我和各位一样。但工作方面的事我不方便细说,不过……” “有一点可以向大家透露,我和裴东永事务官只定了今晚一天的酒店。” 第9章 水瓶座 便利店里,郑道勋的视线在货架上扫了一眼—— 印尼本地流行丁香烟,大概是60%的烟草加上40%孜然、肉桂之类的香料,对于郑道勋这种偶尔抽烟来稳定情绪的人来说,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那味道有够怪的。 不如香芋味的。 “拿个打火机。”郑道勋用英语说着,店员听不懂,于是只好比了个点烟的手势,对方这才明了,他正要付钱,便利店迎宾铃响起。 “书记官,我正找你呢。”裴东永眼睛亮了亮,掏出自己的信用卡,随手要了包三宝麟的丁香烟,抽出一支来递给郑道勋。 “我自己有……” 他正想婉拒,裴东永却扬起手: “来印尼就是要感受一下当地的特色才行,尝试新鲜事务,人生才不会觉得无聊嘛。” 或许,来一根也无妨。 郑道勋接了过来,两个西装革履的外交官来到店外的吸烟区,火光短暂着凉了他那俊朗的面孔。 “找我什么事?”他还是受不了这虽然新颖但有些古怪的味道,微微皱起眉毛。 “根据你的指示,我刚刚在房间里翻找了所有关于演唱会本地运营方纳塔拉的资料,确实有些问题……招标流程不规范之类的。” 裴东永坦然接受了孜然与肉桂混合的烟草气,眉目舒展,却又疑惑地接着问道: “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明天不是已经约了印尼外交部的人了吗?向他们施压,然后等他们给一个回复。” 裴东永的意思,郑道勋能明白—— 出了事情之后,他们俩当即就飞到印尼来沟通问题,这本身就足够向领导交差了。 应对突发情况做了什么反应,有时候比取得什么成果更重要。 “我昨天在翻看交接文档的时候就觉得有问题,只是当时太匆忙,没法细看,”郑道勋掐灭了香烟,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来,“税务问题是纳塔拉搞出来的,如今回过头来看,投标流程有问题倒也像他们的手笔。” “你是说印尼外交部在招标的时候吃了回……” “所以这就是我们施加压力的点,如果对方不配合,我们就要求撤换后续所有活动的运营方。” 裴东永在空气中吐了个圈,再看向年轻的书记官时,暗暗咂舌,只是嗯了一声。 果然不是谁都能刷新外交部记录的,他有些改观了:“明白了,就按您说的办。” “表格收集得怎么样了?明天去印尼外交部之前,把表格汇总好给我过一眼。” “已经整理好了。” “下周我们工作重心要放在世博会上……” 抽根烟的功夫,男人之间往往就会熟络起来,聊些有的没的。 裴东永又抽出一根,正要点燃,忽得想起件有趣的事情:“说起来,没想到艺人改生日的现象蛮普遍的,我看了他们的护照资料。” 郑道勋瞥了他一眼,视线略过远处酒店的大堂,没说话,凑崎纱夏的生日是准确的,倒是没改过,至于其他人……他就不知道了。 “名井南根本就不是白羊座的,我就说呢,那么安静一个人……” 郑道勋轻轻咳嗽了一声,拍了下裴东永的肩膀:“没想到,你对twice很了解嘛。” “职责所在啊,毕竟时常要打交道。不过我是莱德贝贝的粉丝。” “redvelvet。”郑道勋纠正。 “莱德贝贝?”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不再纠正了,他正想赶紧把话题转移走: “还有个问题,我们需要讨论,那些日本籍艺人的护照,不在我们职责和权限范围内……” “所以说嘛,kpop组合就该多塞点韩国人,搞那么多外国籍艺人,我们外交部会很为难的,嗯,不过mina这样的我支持。” 郑道勋不说话了,只是把烟掐灭,清了清嗓子。 裴东永疑惑地看了自己领导一眼,正纳闷呢,不过是稍微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怎么就…… 直到他扭头看向一旁,赫然立着一位面容清冷,神情又带着几分疑惑的漂亮女人。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裴东永尴尬地笑了一声,全然没有四十出头应有的稳重了:“书记官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有必要分清自己的权责范围……” 名井南本不想理会这两个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男人,她只是想去便利店整罐姜汁汽水来喝。 但那个中年人煞有介事地点了她的名,又说什么要支持自己,她还是下意识地挺住脚步—— 万一是公司派来的员工呢?总要打个招呼。 “你好,代表nim。”她朝着裴东永微微鞠了一躬,后者则是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郑道勋双手插兜,并不做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minaxi,我是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事务官,裴东永。这位……是我的领导,书记官郑道勋。我们刚刚聊工作,正好聊起你们呢。” “我记得,你们是来解决护照问题的。”名井南迈着碎步,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 既然不是公司的人,那打个招呼就可以撤了。 “内,真是麻烦你们了,我还要去便利店……” “嗯,快去快去。” 郑道勋再次拍了拍裴东永的肩膀,忽得有了些逗逗这老小子的想法,于是叫住悄咪咪想闪人的那位:“minaxi,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内?”名井南身形一僵,她能解答外交官的什么问题?她现在只想赶紧买一提姜汁汽水,然后回房间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你是白羊座吗?替我们事务官nim问的。” 裴东永微微张开嘴巴,一副被领导狠狠背刺的无力感。 名井南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僵硬的裴东永,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我其实是水瓶座。” “知道了,再见。” 郑道勋看着名井南逃进便利店的纤细背影,催促道:“东永哥,赶紧走了,我们不走,人家不敢从便利店里出来的。” “书记官你真是的……吓我一大跳,”裴东永长呼出一口气,“我本来就够尴尬的了。” “不过至少验证了你的观察,她的确不是白羊座的。” “我说吧,她那种性格一看就是水瓶座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种平时怕生,安静,喜欢一个人独处,但在熟人面前又有点腹黑的性格啊。” “东永哥,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下……”郑道勋递了一只香芋爆珠的烟过去。 “什么事?” 郑道勋吐出口烟,慢条斯理地看向裴东永,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也是水瓶座。” 第10章 替身文学? 光先落在眼皮上,郑道勋幽幽从梦境里醒来,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些零碎的片段—— 从首尔直飞雅加达的航班、昨夜在便利店外有趣的经历、加班梳理的表格…… 真是个巨大的失误,他竟然因为忙着工作,睡觉前忘记把窗帘给拉上了。 现在才是早晨六点,雅加达的街头早已明亮,虽看不见多少车辆与行人,这座城市却已悄然醒来。 醒得早也好,至少不用一起床就处理工作。 昨天晚上nmixx的经纪人还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要在他出发去印尼外交部前,和他一起吃个早饭,单独沟通工作。 早餐的供应是从早上七点开始的,趁着这个空隙,郑道勋决定去健身房做些有氧来开启自己全新的一天—— 身材维持也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如果年轻的时候不打好底子,到了三十几岁就难免会有啤酒肚。 虽说如今没有凑崎纱夏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提醒了,他却也难改健身的习惯。 某个瞬间,他甚至会想,自己也许会在健身房偶遇来做普拉提的凑崎纱夏,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遇见又如何呢?两人现在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不过当推开健身房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之后,郑道勋并未发现,其实自己隐隐有些低沉的情绪。 他戴上耳机,听着西语播报的新闻来巩固自己的语言基本功,脑袋里也开始规划起上午拜访外交部时的话术—— 印尼外交部的人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他们是需要被说服的合作方。 施压要有,但不能压到对方面子上过不去; 台阶要给,但不能给的太轻易。 运营方纳塔拉的招标流程有问题是事实,但他不能直接指控——指控会让对方进入防御姿态。 他需要让对方自己意识到这件事不解决,后续的麻烦会更大。 直到跑步机上的里程来到十公里,些许饥饿感传来,郑道勋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身出来,正打算回房间冲个澡,电梯里却遇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女孩贴着电梯的墙壁靠着,头发被随意地盘了起来,虽未施粉黛但依旧一眼惊艳的脸颊上,如小鹿一般眼眸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巧。 她长得很像某人,不是具体的某个五官或者脸型,而是从某些视角看过去,会让人觉得她可能是凑崎纱夏的妹妹。 下行电梯停在健身房所在的楼层,女孩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背心,稍稍出了些汗的年轻男人。 是那种浓颜系的帅哥长相,是哪家公司的男艺人吗?不太认识…… “阿尼哈赛哟,我是nmixx的雪允。” 她的声音清脆,又糯糯的,有些怕生。 和凑崎纱夏总是乐呵呵的语气截然不同。 郑道勋微微颔首:“郑道勋,外交部的,你们经纪人约了我一起吃早饭。” “嗯……”她面对着电梯按钮的一侧站直,她发出一个短促的感叹词,然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欧尼见我游戏是在线状态,就叫我一起出来吃早饭了。” “好巧。”他察觉得出来,这个女孩性格比较内敛,也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也没有再多说。 电梯门打开,餐厅里这时候只有稀松几个人,郑道勋对不上号,问雪允她经纪人来了没有,女孩揉着眼睛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郑道勋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六点五十分,是他和雪允提前到了。 “来都来了,先吃早饭吧。”他拿起个盘子,取了咖啡和吐司,雪允端着盘子跟在他后面,犹犹豫豫地选了好久—— 见走到自助的末尾,郑道勋端着满当当的盘子转过身来,懵懵懂懂的她盘子依然是空着的。 “试试这里的椰浆饭和牛尾汤吧,是当地特色,很好吃的。” 他推荐了自己觉得不错的菜品,女孩一边点头,一边扭头往回走,郑道勋见她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分清哪个才是椰浆饭,叹了口气,上前帮她打了一碗。 或许她根本就没听得进自己说了什么。 餐桌的选择也是个微妙的考题。面对面坐太正式,肩并肩坐太近。 郑道勋把餐盘放在一张靠窗的四人桌上,然后拉开了斜对面的椅子,这样nmixx的经纪人无论坐哪都比较合适。 第一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郑道勋喝咖啡,雪允用勺子搅着那碗椰浆饭,搅了七八圈才舀起一勺。 郑道勋没觉得有什么。他一个人吃饭从来不觉得尴尬。但他注意到雪允舀粥的频率很慢,勺子放下又拿起来,手指在勺柄上轻轻搓着。 吃相太斯文了,真该和凑崎纱夏学一学。 真不是郑道勋自夸,他这个当外交官的,对各国美食菜系都有些了解,凑崎纱夏那么纤瘦又严格管理体重的女人,和自己在一起之后都吃回了正常体重。 郑道勋是觉得,凑崎纱夏有些脸颊肉才可爱些,他不像她,天天盯着对象的体重指指点点。 想起凑崎纱夏的吃相,郑道勋还是不自觉地笑了笑,回过神来时,斜对面那女孩正茫然地低垂着视线,用余光看向自己。 “你们接下来两天应该是紧要工作吧?”他主动开了口,转移话题。 雪允像是被解了锁,勺子停在碗沿上,聊工作的话,她倒是可以很舒服地和对方聊起来: “原定是周二在泰国有签售会,但护照耽误的话——恐怕所有都要推倒重来了,重新申请签证,申请场馆之类的……” “就算明天拿到护照,你们行程也很赶了。”郑道勋思索着,只觉得有些头疼,倒不是因为工作—— 他单纯就是觉得jyp的艺人未免也太忙碌了一些,像nmixx这种的还好,她的师姐团twice、itzy那是真的一年下来都在忙。 “明天拿到护照的话,立马订机票,应该来得及。” “就是没什么休息时间了,你这里……”郑道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他估计这女孩焦虑得有点睡不着觉了。 “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了……”雪允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有种“被抓包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反正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 她的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点。 郑道勋低头切吐司,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想起了雅娴。 “我妹妹也喜欢打游戏,”他说,“不过她太菜了,玩不了多久就不想玩了。” 雪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郑道勋主动和她聊起了自己的妹妹。 原来她妹妹就是yg的郑雅娴,虽然还没有正式出道,但雪允早就有所耳闻。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借着雅娴这个话题,雪允渐渐在郑道勋面前打开了话匣子,她努力在郑道勋面前建立起一个成熟、可靠的艺人前辈形象,说以后可以和雅娴多交流交流…… 正当氛围向着友好松弛的方向发展时,一阵闹铃声传来。 “大小姐,该起床了,小新少爷还在等着——” 女孩愣了几秒钟,接着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猛戳了好几下才把闹钟按掉。 然后她僵住了,手机还攥在手里。 郑道勋放下咖啡杯,他倒是觉得,这个铃声为几小时后紧张的谈判开了个有趣的头。 “闹钟不错,是蜡笔小新吗?” 第11章 赌局 凑崎纱夏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条形的弧光。 有些晃眼。 凑崎纱夏褪去睡裙,从行李箱里翻找着合身的衣物,一件白色宽大短袖,搭配牛仔热裤与球鞋,可惜少了顶海军蓝的棒球帽,否则就完美了。 配饰方面……咦? 她拿起被藏在角落里的橘色小熊挂件,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明明是最近在便利店里购物满六万韩元附赠的商品,怎么却觉得那么陌生? 陌生中有带着点莫名的熟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在起身去落地镜前打量自己时,凑崎纱夏看着镜子里的镜子,恍惚间竟也有了些类似的感觉。 精神倒是不错,皮肤状态也很在线,想来因为是昨天睡眠质量很高吧,一夜无眠。 可为什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是因为褪黑素吃多了吗? 应该是肚子饿了吧,糟了……现在已经是九点半,要赶不上酒店早餐了。 当凑崎纱夏小跑着来到餐厅时,这里几乎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倒是名井南坐在角落里,一边慢悠悠地小口啃着蛋挞,一边用食指在屏幕上点点画画。 “你连放置类游戏都玩得那么投入吗?”凑崎纱夏各打了一碗椰浆饭和牛尾汤,坐在了她的对面,“到现在都没注意到我。” “早看到了。”名井南微微抬起眸子,“休息的不错啊?” “什么这么说?” “有空和我计较。” 名井南总是这样,喜欢淡淡地开一些不是很好幽默的玩笑。 凑崎纱夏没理会,只是拖着下巴,尝了一口椰浆饭,这味道怎么说呢…… 甜而不腻,口感有些糊糯,明明是从来没尝过的美食,却意外有一种椰浆饭本该如此的吃后感。 至于牛尾汤,也是如此。 “说起来,mina你的机票买了吗?”凑崎纱夏打开了订票软件,从上往下划着从雅加达直飞东京的机票,不由得有些苦恼,“今天好像买不着机票了。” “你急着买机票干嘛?”名井南终于做完了每日任务,将体力槽给清空,这才舍得抬起眸子看向对面。 “哪里有为什么,”凑崎纱夏眨了眨大眼睛,“当然是飞回东京跑行程啊。” “护照都没拿回来,你急什么?”名井南随手打开了一款二次元游戏,继续坐着清空体力槽的“工作”。 “郑道勋xi不是去印尼外交部交涉了吗?刚刚来的路上我听别人说了,他很早就出发了。” “他去交涉就一定能拿回来?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能力?” 凑崎纱夏一时哑然,说实话,她答不上来。 真要数她与郑道勋见面的次数,不过三次。 第一次在家门口,遇到了醉醺醺的他; 第二次在酒店外,她捏着人家手忘记撒开; 第三次在会议室外,惊鸿一瞥,他在为会议准备资料。 他明明那么年轻,为什么凑崎纱夏就是觉得郑道勋有那个能力搞定护照呢? “二十五岁就是书记官了,肯定很有能力吧。” “是关系户也说不准。” “靠关系的人至于那么拼命吗?”凑崎纱夏鼓起嘴巴,现在的形势已经无关乎郑道勋有没有能力了,而是名井南这家伙总是要和凑崎纱夏对着来! “人家为了别的事而来的也说不准,例如说是为了人……sana呀,你脸红什么?” “我哪里脸红?”凑崎纱夏摸着脸颊,急忙掩饰道,“你就是把人想的太黑暗了。” “你很了解他?你见过他几次?”名井南双手端起手机,刷着日常副本,语气漫不经心,“你也不要把别人想的总是太好了。” “我……” 确实没见过几次。 凑崎纱夏语气低了下去,但转念又一想:“你都没见过他!” 名井南并不打算将昨晚便利店外的偶遇说出来,只是慢吞吞地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他是韩国外交官。” “所以呢?” “所以他拿不回日本籍艺人的护照。”名井南幽幽叹了口气,有点不耐烦,像是因为这游戏繁琐的日常任务,又像是对凑崎纱夏的天真。 “他就是可以。” “但愿吧。”名井南淡淡地呼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去补觉了。” “要不我们赌一把?” 名井南摇了摇头:“如果拿回护照了,对我来说是好消息,拿不回,我赢了和你的赌局,局势无论如何对我都是好的,这样的赌局有必要吗?” “待在印尼太无聊了,来点挑战吧。” “你就是太爱较真。”名井南托着下巴,目光在凑崎纱夏包包上的橘色小熊上停留片刻,“这样吧,我赢了,你就把这只橘色小熊给我。” “那如果你输了呢?” “你想怎么处置?” “请我吃顿饭……”凑崎纱夏停顿了片刻,又觉得这样的赌注实在太无聊,“我还没想好……” 名井南从容地点了点头:“你慢慢想吧。” 反正她不会输。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餐厅出口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一齐来到门口,便只见郑道勋冷着脸,带着一帮人回到酒店,径直进了一旁的会议室。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经纪人李相媛一边擦着汗,一边叹了口气。 “欧尼,怎么样了?护照的事……”凑崎纱夏陪着李相媛往一旁的休息区走,一边抽出纸巾递了过去。 名井南则是顶着舌头,默默跟在旁边听着。 “听说不太顺利,你没看见郑书记官带了好几个律师回来吗?” “要走法律程序?”凑崎纱夏惊得微微扬起眉毛,一旁的名井南努了努嘴,一副毫不在意又胜券在握的模样。 “不清楚了,郑书记官没有和我们说进展,我也是刚刚在酒店门口等到他。” “sana呀,还要赌嘛?趁着我们赌局还没开始……”名井南盯着凑崎纱夏的橘色小熊,“可别说我欺负你。” 看起来是必输局了啊……凑崎纱夏嘴角泛苦,本来名井南说的就有道理,他是韩国外交官,而两人是日本籍,本来就不搭噶。 现在进展也不顺利,更加不可能帮凑崎纱夏要回护照了。 不过……反正就是一只橘色小熊,赌! “你要是输了的话,就去找郑道勋问清楚,为什么来印尼,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某个人。” 名井南隐隐犹豫了一些,反问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凑崎纱夏愣住了,是啊,有什么好处呢? 可她的确想知道郑道勋来印尼的目的,尽管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李相媛算是看明白了,拍了拍名井南的肩膀:“mina呀,她单纯就是知道你怕生,想看你和陌生人说话的样子。” “成交。”名井南耸了耸肩帮。 而此时的会议室内,郑道勋看着律师们纷纷落座,不像身旁的裴东永那么忧愁: “书记官,情况如你所料,招标来的承办方有税务问题,马赫萨司长现在自身难保,更不会想着替我们与税务局交涉。” 郑道勋看着律师们将自己准备好的资料翻开来,慢吞吞道:“那就让税务局主动找马赫萨施压好了?” 裴东永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愁绪瞬间散了大半,随即又暗暗咂舌——他跟着这位年轻书记官越久,越摸不透他脑子里到底提前布了多少后手。 第12章 毯子(求追读) 在来印尼之前,郑道勋就考虑到各种情况—— 印尼外交部的马赫萨司长愿意协助施压税务局,将扣押的护照全数返还,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他因为和拼盘演唱会的承办方纳塔拉娱乐有利益往来,不愿将自己陷得太深,郑道勋也有自己的解决思路。 对于税务局来说,调查纳塔拉娱乐只是常规性工作,如果因此而引起司法诉讼,对他们来说事件麻烦事,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郑道勋毕竟只是外交官,如果一上来就对接税务局,甚至考虑动用法律手段,既不符合外交工作的正常流程,也容易落人口舌。 所以他才抱着走个流程的心态,早上去拜访了一趟印尼外交部,而结果也显然如他所料。 “书记官,以上是本次演唱会所有出席艺人的个人资料、收入及税务记录,律师和税务那边已经整理完毕了。” 裴东永将整理好的资料合集成册,双手递了过来,郑道勋简单翻看了两眼,微微颔首: “那就麻烦东永xi和律师们辛苦一趟,把这些资料递交到税务局吧,表明我们的立场—— 可以积极配合调查,但是在不影响我方人员后续工作安排的前提之下,尽快将护照归还给我们。” “需要表明,我们会考虑走司法途径起诉税务局么?”裴东永将书记官的吩咐默默记下,又请示了一遍。 所说裴东永在外交部工作了二十几年,但这位新书记官的作风凌厉,他也把握不好郑道勋这次交涉中打算强硬到何种地步。 “对方都是人精,看你带律师上门了,会懂的。” 郑道勋将所有工作安排完毕,会议室内的众人散去,他倒是没有立马走,给韩国驻雅加达大使馆打了个电话—— 驻雅加达大使馆的参赞金永先是他的学长,算是故交,重生之前,金永先也坐到了驻西班牙总领事的高位。 在等待裴东永与税务局交涉的过程中,郑道勋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学长。 只是他打完电话,刚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便停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落在了凑崎纱夏的身上,她就这么在沙发上打着瞌睡,脑袋向着一旁侧歪,深棕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瘦削精致的脸庞。 宽大的短袖下面,是一条蓝色牛仔热裤,露出了修长好看的两条大腿——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保养关节,等到了三十几岁,有她苦恼的时候。 郑道勋凝神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准备打车径直去大使馆,只是在路过服务台的时候,加大马力运转的中央空调送来了一缕强劲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停下脚步,叮嘱前台人员给那位在沙发上的女士披上毯子,这才步履匆匆地离开。 在大堂门口等出租车的功夫,又有几个面熟的艺人和经纪人上来打招呼,其中有个叫金旼炡的女孩,听经纪人介绍郑道勋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多亏了经纪人提醒,那女孩这才哦了一声,急忙行礼。 也是个妙人。 郑道勋幽幽叹了口气,视线随着那群sm的人进入酒店,又多看了一眼,凑崎纱夏还在睡,不过身上已经多了一条米白色的毯子,正好盖在大腿上。 自己是不是太多事了?托着下巴的郑道勋在出租车的后排想了一路,但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如果什么事情都像工作一样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就好了。 出租车到的时候,金永先已经在大使馆的门口等着了,天气那么热,他的汗水已经微微浸湿了衬衫。 两人在清华大学留学时便已有交情,只是随着郑道勋前往联合国任职,而金永先被派驻印尼,两人之间的联络便逐渐稀松。 前世再次熟络起来,还要等到两个人一起在亚洲司共事的时候,郑道勋担任书记官,而金永先担任他的事务官。 用两人共同领导的话来说,郑道勋天生拥有外交官的气质、形象与魄力,而金永先的耐心、务实则让他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能稳中求进。 只可惜金永先担任的是经济参赞,并不能直接越过商务或文化参赞直接协助郑道勋。 而大使馆里另外一位同样姓金、负责文化的参赞,又是个十足的不粘锅。 “学长,好久不见,在印尼待了几年,感觉你瘦了。” 郑道勋上前和他轻轻抱了一下,后者则是叹了口气:“经济参赞全是些琐事,道勋你倒是越来越帅了,你在联合国做得好啊。” 2024年1月1日起,韩国即将担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郑道勋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那学长你今晚喊上商务、文化、领事参赞一起,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金永先给郑道勋点了根烟,而后才点自己的那根,“护照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让事务官带着律师去拜访税务局了,估计等到下午的时候,税务局和印尼外交部估计要联络你们这边的人了,我来这边等着。” “原来还不只是请我们几个吃饭啊。”金永先是个老烟枪,郑道勋一根烟没抽完的功夫,他已经抽上第三根了,“你调回韩国,和索菲亚的感情怎么样了?” 郑道勋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段时间,才想起这个名字,神色淡然道: “早就分了。” “我们干外交的就是这样,很难成家,只能找圈内人内部消化,”金永先仰头把烟吐了出来,拍了拍郑道勋的肩膀,“哥给你介绍几个?” “你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再说吧。” 郑道勋想起了那个在大堂里打瞌睡的女孩,摇了摇头,立马转移话题: “你在印尼待那么久,有考虑回韩国发展吗?” “在这里没干出成绩,那边也没什么合适的位置给我。” 郑道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索了片刻后,示意金永先凑近一些: “国际交流财团那边,下个月要换届选举了。” 韩国国际交流财团,隶属于外交部,通过资助海外韩国学研究、组织艺术巡演、出版刊物等方式,致力于增进全球对韩国的了解。 是个手里有钱,而且和郑道勋有直接业务往来的组织。 金永先微微皱眉,看向学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与慎重,不过语气又很快切换到了轻松: “那今晚这顿饭,应该由我来请你才对。” “等你回韩国再请我吃也不迟。” “道勋啊,哥这下真得给你介绍个对象,心里才过得去了。” 第13章 醒酒汤 凑崎纱夏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一阵酸楚。 她本想在大堂里等一等郑道勋,请教下护照的进展如何,可谁曾想等着等着,就陷入了沉睡。 或许是没吃褪黑素的原因,她又做梦了,梦里的她摸到了那个男人的脸颊,却怎么也看不清。 从轮廓来说,他应该长着张很英俊的瓜子脸,和郑道勋差不多…… 总不能是他吧。 凑崎纱夏摇了摇脑袋,视线迷迷糊糊地开始恢复,接着看清了面前的女人。 “多贤,你怎么……” “欧尼,你怎么直接就在这里睡着了?”金多贤面带忧虑地坐在了她的身边,低头看了眼凑崎纱夏大腿上的毯子,“你也不怕冻着。” 毯子…… 凑崎纱夏伸手抓住毯子,愣了片刻,是谁给她盖上的? 不过腹部还是隐隐有点痛,是不是冻着了?不该吧…… 她揪起印着酒店logo的毯子来到前台归还,朝着工作人员感谢道: “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是一位先生叮嘱的。” 凑崎纱夏轻皱秀眉,和金多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这次巡演的艺人里,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基本都是女爱豆,经纪人李相媛倒是留着一头短发,看模样挺像毛头小子,但前台不至于分辨不出相媛欧尼的性别。 况且李相媛肯定会喊醒她,叫她回房间里睡的,和金多贤一样。 “看来有人在暗地里默默关心你呢~”金多贤感慨地耸了耸肩帮,“出去吃晚饭吗?” “吃晚饭?”凑崎纱夏懵懵懂懂地重复了一遍,“呀!现在已经是六点多钟了吗?我睡了那么久。” 也就是说,她在梦里摸那个男人摸了一下午的时间。 那得是多亲密的关系啊。 看来褪黑素还是不能停,不然以凑崎纱夏现在的睡眠质量而言,后面的工作肯定要被耽误。 酒店外,雅加达的天空已是一片昏黄,金灿灿的暮色与浓郁的热带植物映入眼帘,多少让人有些恍惚,恍若隔世。 凑崎纱夏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肉,轻微的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金多贤本来打算只是出去随便对付一口,不过看凑崎纱夏状态那么不好,她还是决定带这位欧尼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吃顿烤肉,然后去附近的甜品店打卡。甜食总能治愈人的心情,尤其是被困在海外,一切形成按下暂停键的这个时候。 只是这一次,草莓混搭榛果味的冰淇淋似乎失去了魔力,凑崎纱夏只是兴致恹恹地坐在那慢慢品尝,完全提不起一点劲来。 这些连续的梦就好像是她的亲身经历一般,仿佛在梦里,她又活了一次,再醒来时只有无尽的疲惫,还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到底有什么可遗憾的?难不成她和那个男人在梦里注定迎来be? 金多贤看着她将冰淇淋搅成一杯奶昔,想要说些关心的话,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是经纪人打来的,凑崎纱夏的视线也随即聚焦在金多贤的脸上。 “多贤,你在哪里呢?快回来拿护照,现场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护照?!”金多贤想起了郑道勋,这位年轻的书记官让她印象深刻,“好,我现在就回来。” “护照的事解决了吗?”凑崎纱夏原本无神的眸子里闪烁出几分光芒。 “拿回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出租车上,金多贤和凑崎纱夏聊起了郑道勋:“他一看就是那种很有能力的人,我昨天晚上还参加了他和经纪人们的会议,他做事条理很清晰——” “他真的是为了工作而来的啊。” “真的很认真负责……”金多贤应了一声,随即嗅到了凑崎纱夏语气里些许的遗憾,“不是为了工作,谁会大老远跑到印尼来啊?” “说不准是为了某个人呢?”凑崎纱夏知道自己的看法有些异想天开了,声音也压得很小,底气不足。 “那是韩剧里才会有的剧情吧?”金多贤理智地摇了摇头。 可是……凑崎纱夏遇到郑道勋的第一幕,就是很韩剧啊。 “人家毕竟是外交官,二十五岁就当上事务官了,而且你知道吗?” “什么?” “网上的新闻说,他之前在联合国负责游说工作,为韩国入选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出了很大力,所以才调回来升职吧?” 凑崎纱夏隐隐觉得,自己心里莫名的期待像是一下子踏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到底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抱着这种心情,凑崎纱夏回到酒店的时候,便被大堂里乌泱泱的一群人给惊到了。 艺人、经纪人、伴舞、化妆师……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上百人吧?都挤在大堂里等着分发护照。 一个中年男人正维持着局面,一边核对名单,一边在正中央把护照分门别类地摆好。 郑道勋呢? 凑崎纱夏的视线在人群中辗转腾挪了半天,才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那个仰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是今天下午她打瞌睡的地方。 凑崎纱夏的心莫名加快了一拍,又有些痒。 李相媛见金多贤来了,招呼着她过来一起帮忙清点护照,凑崎纱夏也跟了上来: “欧尼,需要我来帮忙吗?” 李相媛却一时犯起了难:“sana呀……你的护照还被扣着。” “为什么?”凑崎纱夏轻皱眉毛,看向了郑道勋。 他似乎喝醉了,又舍不得放下工作,就坐在那打着电话。 “sanaxi,你也不要太失望了,”裴东永同她一样,扭头看了眼依旧忙碌的郑道勋,叹了口气,“书记官已经尽力了,刚和印尼外交部、税务局还有我们大使馆的人喝完酒回来。那帮人很难打交道的,他能把韩国人的护照要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相媛也忍不住地帮郑道勋说了一声:“书记官也想着你们呢,他已经把申请要回护照的资料准备好了,回头我带着你们和资料一起去日本大使馆,再申请就好了,要不了一两天,护照应该也能拿回来。” 其实…… 凑崎纱夏也没有那么在乎护照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喝醉酒的郑道勋,她的心里隐隐泛起一阵酸楚。 他怎么又喝酒了。 “是啊,欧尼,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金多贤拍了拍凑崎纱夏的肩膀,“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他毕竟只是韩国的外交官。” 凑崎纱夏当然知道,名井南上午在餐厅里也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他喝那么多,真的没事吗? 一定是因为见过郑道勋喝醉酒后倒在自己家门口的模样,她才会这么担心吧? 凑崎纱夏试图这么说服自己,心里也逐渐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sana前辈,麻烦让一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凑崎纱夏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位置,看清来者。 是雪允,还有nmixx的经纪人。 雪允端着一个保温盒来到郑道勋的面前,而nmixx的经纪人停下脚步,在twice的几人面前感慨道: “诶,我们雪允就是懂事,还是她提醒我给书记官nim备份醒酒汤。” “那你怎么不去送?”凑崎纱夏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实在是太冒失了,只能咽下去。 至于下意识想说出这句话的心情,很复杂,她一时之间理不出来。 第14章 搭讪 大堂里实在有点吵,正在给金永先打电话的郑道勋只好起身,另一只手摸了摸兜里的烟盒与打火机,这才向大堂外走去。 他刚刚好像听见有谁在喊自己,不过并不确定,他的思绪也只是短暂在电话外停留,很快又回到工作上。 “道勋呐,主要是我没做过文化方面的工作,你也知道我大学是学机械的,在这做经济参赞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金永先对竞选国际交流财团委员会的事还是有些顾虑,这样的好机会谁都想要,可能不能抓住、落选之后该怎么安排,都是需要考量的事情。 郑道勋移步室外,点了根烟,缓缓道: “现任委员会的成员,也没有几个是文化领域出身的,有机会总要试试的,你照着我发你的资料先把简历和竞选计划做出来,我帮你一起参谋下。” 国际交流财团委员会,是外交部下辖的机构,直接管理着一笔用于资助文化推广与交流的资金,如果金永先能竞选上,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金永先能回韩国同时升职,而在申请2030年世博会的方案、各种项目的资金审批上,他也能帮到自己; 他又叮嘱了一些准备竞选计划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这才挂断电话—— “书记官nim!”一个留着金色中短发,面容清纯的女孩招了招手,迈着碎步来到他身侧。 是金旼炡,中午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了好一阵,所以印象深刻。 她换了件蓝色的衬衫,在肚脐处扎了起来,露出了纤细的腰肢。 “找我有什么事吗?”郑道勋掐灭了烟头,借着转身的动作隐隐向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距离。 金旼炡抿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从身后拿出她的那本护照晃了晃:“单独过来向书记官nim道声谢……” “都是分内之事,不用感谢我。”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女孩诶了一声,悻悻地僵在了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挠了挠下巴,眨巴着眼睛。 她本想借着感谢郑道勋的名义和他互换联系方式—— 年仅二十五岁的书记官,掌管着韩国文化对外交流的工作,他手里肯定有很多资源和项目。 作为艺人,不能只是等着公司分配资源给自己,也要学会主动争取。 但情况显然不如她所愿。 这还是金旼炡第一次见不怎么想搭理自己的男人。 虽说只是想建立私交,并没有朝着恋爱的方向发展,但女追男隔层纱这个道理,应当不止应用于恋爱上吧? 有哪个男孩子会连一个提出交换方式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呢? “你们跑到印尼来参加文化交流节,我帮你们拿回护照,都是工作上相互支持。”郑道勋又解释了一句。 “啊……我去便利店买饮料了,书记官nim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不用了,谢谢。” 郑道勋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这女孩风风火火地来了又走,一点也藏不住心思。 是个有想法但藏不住的女孩,这样的性格在职场上多少要吃些苦头。 不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郑道勋耸了耸肩帮,正打算给自己续上一支烟,又是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但多了点怯生生的语气。 “书记官nim……” 他放下打火机,轻叹了口气,扭过头去,怎么抽支烟都抽不安稳。 是早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雪允,或者严格来说,叫薛仑娥。 她两只手捧着的仿佛不是保温盒,而是一个炸弹,想赶紧扔到郑道勋手上似地,双手捧了过来: “这是我们经纪人做的醒酒汤,她在分发护照,忙不过来,我就替她送过来了。您明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热一热就可以喝。刚刚我想把它给您,但您好像有工作在身。现在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再见……” 她刚刚说了什么?语速那么快…… 郑道勋反应过来的时候,雪允已经扭头小跑着往酒店里去了。 醒酒汤…… 郑道勋垂眼,轻松地笑了笑,自己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雪允至于这么怕自己吗? 严格算起来,自己不过比雪允才大了六岁而已。 而此时的便利店内,一瓶零糖可乐“嗤”得一声被拧了开来,可乐的主人吨吨吨地喝了几口,隔着玻璃窗看向酒店大堂外的吸烟区,若有所思。 郑道勋转头回到酒店的时候,护照已经发得差不多了,裴东永累得坐在了沙发上,低头看了眼腕表:“书记官,回韩国最早的一趟班机,也是明天下午了,我们就在这再住一晚吧。” 郑道勋察觉到裴东永看向了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个保温盒,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你先买好票,我去再订一晚上的房间。” 昨天两人睡得是一个标间,但今晚因为订房的时间太晚,标间已经没有了。 好在商务间也在报销的范围内,郑道勋订好房间,从前台拿回行李和房卡,便向电梯处走去—— 电梯刚好停在七楼,凑崎纱夏从房间里拿了自己的橘色小熊出来,准备上八楼把自己输掉的赌注给名井南。 反正只是便利店购物送的挂件而已,也不名贵。 只是…… 为什么她隐隐又有些后悔和舍不得呢? 电梯门打开,低头看手机的郑道勋正站在里面,八楼的按钮已经亮起。 “好巧啊……书记官nim。” 郑道勋的手指僵了一下,用余光瞥了一眼凑崎纱夏—— 那么外向可爱的一个女人,在狭小的电梯里竟有些内向腼腆起来。 “买不到机票了,在这里再住一晚。” “我正好去八楼找mina……” “嗯。”郑道勋注意到她手里捏着的橘色小熊挂件,他行李箱里的钥匙上,还挂着同款。 时空的惯性似乎无处不在。 电梯门打开,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凑崎纱夏故意放慢了几步,最终却还是在紧挨着的两个房间前各自停下脚步。 郑道勋没说什么,刷卡进门。 “你的表情怎么回事?”名井南微微皱起眉毛,注意到凑崎纱夏手里捏着的那个挂件,“哟,来还赌注……唔。” 凑崎纱夏捂住了名井南的嘴巴,拉着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急忙用脚把门带上。 “郑道勋住隔壁呢……小声点。” 第15章 无处不在的郑道勋 “他住在我隔壁?”名井南开了瓶姜汁汽水,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句,窝在沙发上继续玩起了switch。 她能感受到凑崎纱夏对这只橘色小熊莫名有些感情,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自己本就是为这场注定赢的赌局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赌注,也不是非要不可。 于是在凑崎纱夏说要把小熊挂件给她的事后,名井南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 “是啊,估计是临时决定再住一晚,订不到标间了吧。” “是这样吗?”名井南眨了眨眼,看向墙壁——按照酒店对称的布局来算,两人的床之间应该只隔了一堵墙。 不过这毕竟是间星级酒店,隔音做的不错,倒也不用担心两人私下的谈话被某人听了去。 “mina呀,我这几天心里真的很不对劲。”凑崎纱夏把橘色小熊收回到包里,抓了抓头发,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感受—— “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今天雪允端着醒酒汤送给郑道勋的时候,我感觉我情绪有很大的波动……” “吃醋了?”名井南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塞尔达上移开片刻,轻轻叮了一下凑崎纱夏。 后者忽得觉得脸颊痒痒的,好像真的被蚊虫咬了一口。 “就很奇怪……” 两人的对话早已默契地切换回日语。 “看见帅哥就怦然心动了呗。” “我是那样的人吗?”凑崎纱夏不满地微微鼓起嘴巴,整个人仰靠在沙发的另一侧,仰天长呼出一口气,“我还有那么多工作呢,恋爱什么的等到隐退之后再考虑吧。” “等你三十几岁还打算找谁结婚?那些前辈三十几岁能结婚的,很多都是一早就偷偷谈在那了。”名井南依旧头都不抬。 凑崎纱夏甚至觉得,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过,估计心里早就想过这些事了。 “结不了婚就不结呗。”凑崎纱夏坐起身来,却一下子起猛了,脑袋里一阵晕眩,梦境里那个男人一闪而过。 她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梦里的自己和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走到最后。 凑崎纱夏越发觉得,那不只是一场梦,似乎是自己未来的一些缩影——预知梦,最近凑崎纱夏高频率搜索过这个词。 “不过你就算喜欢郑道勋也没用,人家是韩国外交官,和你一个外国人结婚多麻烦?” “我没说自己喜欢郑道勋!”凑崎纱夏轻呀了一声,有些恼地扑到名井南身上去挠她,“我看你就很不错啊,大不了我们俩凑活过呗。” “你也太恶毒了……” 正当两人打闹之际,门铃忽得想起,沙发上的两人瞬间怔住,想到了同一个人,郑道勋。 凑崎纱夏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到门口,拨开猫眼撩了一眼—— “多贤呐,怎么是你……” “相媛欧尼打不通你们俩的电话,我就上来找你们了。”金多贤注意到凑崎纱夏脸上淡淡的粉色,又看向沙发上整理着衣衫的名井南,秀眉微微扬起。 她进了屋,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解释道: “我们大部队明天就要回韩国了,不过相媛欧尼说会留下来陪你们的,我正好也来问问你们俩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名井南下意识地又瞥了眼隔壁,打开了电视,“在房间里睡觉,等护照发下来。” “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留我们几个人独守空房。”凑崎纱夏仰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 “道勋xi也已经尽力了,我听东永事务官说,他今天晚上也争取了,但税务局那边一下子把全部护照都给出来,他们也不好和自己的领导交差。”金多贤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他把资料都为你们整理好了,你们应该也快了。” 道勋xi…… 凑崎纱夏暗暗和名井南交换了眼神。 “怪不得他今天喝了那么多酒,”凑崎纱夏撇了撇嘴吧,“果然外交官不好做啊。” 名井南默默看着自然而然聊起郑道勋的两人,停下了玩switch的手指,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补了一句: “多贤你和书记官nim很熟吗?” “呃……就是搜了他的维基百科,这种程度。”金多贤感受到名井南语气里那淡淡的“你不对劲”的意味,急忙解释,“这很正常吧?” 在房间里关于“郑道勋”这个名字讨论度节节攀升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电视里播放了一条气象新闻。 而此时隔壁的房间内,郑道勋冲完了澡,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隔壁房间讨论的热点,只是随手将醒酒汤放在了桌子上,打开手机,给nmixx的经纪人发了一则消息: 【谢谢你的醒酒汤。】 对方的消息很快就回传过来。 【书记官nim你不用谢我,也是wuli雪允比较细心,喊上我一起准备的醒酒汤。不过因为这里买不到牛血,只能做一份简单的豆芽汤了,还请不要嫌弃。】 郑道勋根本没听清雪允当时说了什么,对于经纪人的说法,他只是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接着便退出了聊天界面,整个人沉重地仰到在床上—— 韩国-印尼文化交流季终究是上一任书记官留下来的项目,就算自己做的再好,也很难显出自己在其中的贡献,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就算今晚的酒局再如何充满博弈,就算自己把护照危机处理得再好,那也都是他分内之事,很难当做拿得出手的亮眼成绩。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该往哪烧呢? 交流季已经开始了,想要取消是不可能了,把交流季升格为面向东盟的全面交流? 带着这个问题,郑道勋在床上沉沉睡去了,浑然不知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看着如倾倒下来的雨幕,nmixx经纪人的房间内,众人面带愁容地对视了一眼。 不过愁绪各不相同。 经纪人和其他成员们担心明天的航班不能及时起飞,影响签售会。 而雪允又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明明是经纪人自己做的醒酒汤…… 可为什么经纪人非要和郑道勋说是雪允自己主动提起的呢? “我们经纪人讨好他是应该的,我这样说,他就会记得你对他的好,以后再见面了,也会想起这件事。只有这样才能做人情啊。”——经纪人是这么解释的。 诶,算了算了,反正以后大概率也遇不到那位书记官了,干嘛要想那么多呢? 只是……早餐时,他帮自己盛椰浆饭的样子,还有酒店门口穿着西装的挺拔身影,总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雪允低下脑袋,看向自己那本护照,暗暗叹了口气。 第16章 要不要我陪你? 醒酒汤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后,淡淡的香味传来,对于宿醉的人来说,用银鱼和黄豆芽煮出来的汤不仅暖胃,整个人的精神也因此好了不少。 郑道勋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新闻里说雅加达前往机场的道路因为积水过深已无法通行,航空公司也提前发来了航班延误的通知。 今天肯定是回不去首尔了。 他把保温盒用清水冲洗了一遍,这才发消息给nmixx的经纪人—— 因为还有要紧的工作在身,所以需要麻烦对方上门来取一下保温盒。 nmixx经纪人也回信很快—— 【书记官nim,因为我们的航班也延误了,我这边在沟通粉丝签售会的行程安排,我会让雪允联系您的。】 过了没多久,一个好友申请的红点便显示在了kakao界面上,只是这时候郑道勋已经登陆了onnara系统,开始处理起了工作—— 印尼这边比韩国晚了一个小时,所以现在七点半,已经是韩国公务员上班的时间了。 郑道勋还有太多太多的工作要处理,保温盒这种小事,实在比不上釜山2030年世博会申请更要紧。 作为重生者,郑道勋自然知道半年后,韩国在申请世博会上会迎来怎样的惨败—— 只是当他看到文体观光部部拟定的宣传片《onechoice》的方案时,郑道勋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文体部里到底是怎样的虫豸,才会想出把psy的《江南style》当做宣传片的bgm? 还有为什么要请柳智敏担任宣传大使?还计划在总统演讲前,又安排柳智敏的一场视频演讲?bgm还是《nextlevel》? 这种方案,在郑道勋这里是绝对过不了的,作为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和重生者,他知道该怎么借鉴利雅得的成功经验: 展示韩国的工业底蕴、基建能力,至于传统文化方面,也需要审慎地选择一到两项没有争议的出来融入到宣传片中,避免引起外交争端。 但郑道勋在审批内容里写了很长一段文字后,最后还是没有点击否决,只是将这个审批存为待办事项—— 他目前毕竟只是一个书记官,直接否决掉文体部的方案并不是合适之举,具体该如何申办2030世博会,还是需要等他回到首尔之后和领导沟通后再做决断。 不过写审批的时候,他也逐渐明白了昨晚金旼炡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上心—— 世博会宣传大使,对于任何一个kpop艺人来说都是极高的认可,对ta的粉丝来说,也是可以拿来拉踩别家艺人的一个谈资。 而像这样的资源,郑道勋以后手里还会有更多。 思绪至此暂时从工作中抽离出来的郑道勋叹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多小时了,等他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雪允连着给自己发了五条好友申请,语气一条比一条慎重。 只是来取一个保温盒而已,其实她不用紧张的。 ----------------- 只是去取一个保温盒而已,自己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 雪允试图这么说服自己,但当她真的乘坐电梯来到郑道勋所在的楼层时,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直跳。 她当然明白,经纪人这是想做个人情给自己,能和外交部的书记官建立联系,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好事。 只是…… 她真的很不擅长做除了艺人以外的工作,例如人际往来。 甚至在出门前,光是穿什么衣服去见郑道勋,女孩就在试衣镜前犹豫了半个多小时,看的同房间的金智羽都开始替她着急了。 但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短袖与运动裤的黑白搭,真给人一种拼尽全力复习最后考了个60分的无力感。 反正只是打个招呼、然后取走保温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有很大可能,郑道勋根本就不关注她到底穿了什么衣服。 “哦?你怎么在这?”一道清冷中带着点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雪允当即紧绷住了身体,好不容易抬起来、要去按门铃的手又垂了下去。 女孩寻着声音扭头看去,随即暗暗长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居然在这里遇见了名井南前辈。 “mina前辈,”女孩微微鞠了一躬,向着名井南——也就是远离郑道勋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才小声解释道,“我是替经纪人过来取保温盒的。嗯,就是装醒酒汤的保温盒。” 名井南揉了揉头发,淡淡的哦了一声。 真没趣,她还以为会有什么隐藏剧情呢,结果只是来讨好郑道勋的。 “那你先忙,我去吃早……”她一边转身向电梯走去,一边说着,又停了下来,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 昨天晚上,她、金多贤、凑崎纱夏在房间里聊了好久的郑道勋,搞得她对这个男人都有些好奇了。 在名井南的记忆中,郑道勋不过就是个边界感很强、又有些腹黑的年轻人,甚至比她还要小一岁。 但在不同的人眼中,他所呈现出来的面貌却全然不同。 在金多贤面前,他是可靠、专业能力出众、年少有为的书记官; 在雪允眼里,他似乎又是个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至于在凑崎纱夏的眼里么…… 名井南还真一时半会说不出来,她总隐隐感觉凑崎纱夏和郑道勋之间并不只是见过几次的关系。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要不要我陪你?”名井南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她刚起床,甚至穿着睡衣,浑身上下打理过的地方,就只有用木梳梳了一遍的中长发。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名井南或许可以和郑道勋聊一聊他出现在印尼的来龙去脉。 到底只是因为工作,还是为了某个人而来,顺带着处理工作? 雪允心中一暖,又觉得面前这位前辈的从容与松弛实在值得得敬佩,尤其是当名井南轻松按下门铃后,这种感觉来到了顶点。 房间里应了一声,大概是十几秒钟之后,西装革履的郑道勋打开了门—— 他知道雪允是个比较怕生的人,所以郑道勋本打算把保温盒还给她之后,礼貌地说声谢谢,然后以还有工作为由关上门,结束这场对话。 只是当他打开门后,看到的却是睡意惺忪、眼眸里却又闪着一抹光芒的名井南。 再之后,才是后她半个身位,毕恭毕敬立在那的雪允。 “书记官nim,打扰了!” “道勋xi,早上好~” 第17章 无人在意的雪允 前世虽然和凑崎纱夏恋爱长跑了将近十年,但其实郑道勋和名井南也只能算是个熟人,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 仔细回忆起来—— 似乎也只记得他决定和凑崎纱夏分手之后,名井南曾找他谈过一次话,希望郑道勋干脆利落的分手,不要再和凑崎纱夏有更多的纠缠与分分合合,此外就没什么值得单独一提的事了。 所以当名井南出现在房门口时,郑道勋便隐隐觉得她是为了凑崎纱夏的事而来,但很快又在心底抹除了这个想法。 毕竟今生不同前世了。 “二位好,”郑道勋的视线略过了名井南,将洗干净的保温盒递给了她身后的雪允,“昨天的醒酒汤真是谢谢你和经纪人了。” “书记官nim,很感谢你为了我们护照的事情单独飞一趟印尼,这些都是我和经纪人欧尼该做的。”女孩双手抱住保温盒,语速飞快地念着,也有些像是背台词,言罢又求助似的看向了名井南。 看来这女孩是真不怎么敢和生人接触,连取个东西都要找前辈陪着一起。 至于雪允到底说了些什么,语速实在太快,郑道勋没怎么听清楚。 他虽然也没打算和面前这两个女人多聊几句,但或许是外交官的职业病吧,郑道勋不太习惯冷场。 “二位早饭吃了吗?马上十点钟早餐就停止供应了。”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还没有,道勋xi你呢?不会一早起就忙工作吧?”名井南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依旧懒洋洋地,她微微踮起脚尖,越过郑道勋的肩膀看向房间,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了。 “把醒酒汤热热之后就当早饭了。”郑道勋话刚说完,一阵空腹感便随即而来,醒酒汤里毕竟只是些豆芽和银鱼,根本不顶饿。 不如去餐厅吃个早饭,就当是早午饭了,省的中午再单独花时间出去吃饭,正好趁着吃饭的这会时间,和裴东永再聊聊工作。 于是郑道勋从门口抽出房卡,顺势道:“那既然如此,正好一起去吃个早饭吧。” 他只是没什么主动接触两人的打算,但也不排斥。 他倒也没有刻意想从名井南口中套出什么关于纱夏的事,但如果话题顺便聊到了,他也不介意听一听。 名井南隐秘地朝着后辈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走在了前头。 等电梯的功夫,名井南主动聊起了雅加达的大雨:“道勋xi,你原本是打算乘坐下午的飞机回首尔吗?现在应该走不了了吧?” “嗯,前往机场的高速因为积水过深已经无法通行了,航班也不得不延期了。”郑道勋叹了口气,压在头上的一堆工作还等着他回去处理,而且留在印尼还会时不时地遇见凑崎纱夏。 这算是逃避心理吗?郑道勋自己也不清楚,但前世失败的爱情长跑依旧历历在目,理智告诉他,两个人不该再发生任何的纠缠与瓜葛了。 “我们也是,原本打算去泰国开签售会的,结果现在也耽搁了……” 一道浅而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耳旁略过,郑道勋疑惑地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孩,视线与名井南撞在了一起。 她应该也没听清雪允到底说了些什么。 迎着两人的目光,雪允脸颊微红,立马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好丢脸,怎么连话都说不清,估计在mina前辈和郑道勋书记官的眼里,她已经是毛毛躁躁的小孩子形象了吧? 电梯门打开,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三人走了进去。 名井南在思考着怎么旁敲侧击郑道勋此行来印尼的主要目的; 雪允纠结着该说些什么话题来体现自己活泼的一面; 至于郑道勋,则是盘算着裴东永从房间走到餐厅大概要多久。 他刚刚给裴东永发了消息,叫他来餐厅一起吃早饭。 “裴东永事务官也没吃早饭,一大早我就拉着他一起处理工作了。”郑道勋补充了一句。 名井南轻轻依靠在电梯墙壁上,应了一声:“道勋xi,我还挺好奇的,其实护照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怎么还特地飞印尼一趟来解决问题呢?” 她这是在替凑崎纱夏提问么?郑道勋稍稍迟疑了片刻,雪允也眨巴着眼睛,一同看向了他。 “我刚上任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岔子。”郑道勋话音刚刚落下,一阵超重感传来,电梯停在了六楼。 门还没打开,就听到了一段对话。 不出意外的是,男声属于裴东永,预料之外的,和他对话的是另一个年轻女人,听音色,应该是金旼炡,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wuli书记官真的很负责,一听到你们被滞留在印尼,立马就拉着我飞印尼来了,挺像韩剧的不是吗?男主飞奔而来拯救女主。” “是挺有氛围感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裴东永和三人打了招呼。金旼炡则是扬起淡金色的眉毛,朝着电梯里微微鞠躬,一边“书记官、前辈”地问候着,一边挤了进来。 名井南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郑道勋,靠在电梯的角落里不动如山,裴东永的体型偏大,一进来便占据了中间的绝大部分位置,雪允则是被他寄到了另一侧的角落。 至于金旼炡,则是毫不避讳地和郑道勋肩并着站在最前面。 这裴东永业务能力不错,就是太爱侃大山了。郑道勋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确实像韩剧,重生后他决定将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但还是被时空的惯性推动着再次与前女友重逢。 “这个早上好热闹。”裴东永笑呵呵地又补了一句:“刚刚我和winterxi还聊起你了,说你真的很像韩剧里的男主。” “书记官nim的颜值确实很适合出演电视剧啊,比池昌旭、李洙赫更适合演男主。” 金旼炡直勾勾地看向了郑道勋,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发言和神态引起了电梯里另外几人不同程度地异样神色。 名井南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看戏”的意味,雪允则是纠结又有些佩服地瞄了一眼金旼炡这位前辈。 不过说起来,釜山市政府那边,倒是一直希望能由一位釜山籍贯的艺人担任世博会宣传大使,他们对文体部选的柳智敏并不是很满意。 金旼炡说话听起来就有点釜山口音。 要是她知道这件事,估计会对自己更加上心吧。郑道勋瞥了眼电梯里独自灿烂的金旼炡,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给咽到肚子里。 能少一事尽量少一事。 反正他绝对不会主动提议把宣传大使更换成金旼炡,除非他能够借此能获得釜山市政府的支持,推动更改世博会宣传片方案的议程。 “书记官应该更适合演那种大男主的戏份……”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雪允默默说了一句众人都没有听清的玩笑话。 第18章 三缺一 此时已接近十点,餐厅里却有不少人,五个人找不到一张大桌,于是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 裴东永颇感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和郑道勋坐在了一张小桌上。 “不和美女们坐一桌浑身难受啊?要不要我去换一个过来。”郑道勋一边调侃着,一边看向了不远处的三个女人。 金旼炡正和名井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视线与他短暂交错后,两眼弯弯,一改先前兴致缺缺的模样。 至于雪允,则是低头默默吃饭。 “书记官少拿我开玩笑了……”裴东永咧嘴感慨了一句,接着严肃神色,“早上您转发给我的世博会宣传方案,我也看过了,很难评价。而且釜山世博会的背景音乐,用《江南style》,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一个指望用kpop明星来吸引全世界目光的世博会宣传片,创意本身就乏善可陈,更何况韩流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如果是十年前,或许还有点正向作用。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文体部那帮人只想着自己的业绩,文化交流节本来就是我们外交部和文体部一起组织的,但护照问题出现之后,他们还不是在装死。” 要不是郑道勋刚上任不久,还没和文体观光部的人打过交道,他这次一定是要拉着对面的人一起来处理问题的。 不能出了问题就全让外交部来擦屁股,论功劳的时候,又被他们抢走大半。 “书记官,”裴东永唏嘘地啧了一声,语气谨慎了一些,“您可能不清楚,但我得提醒您一下,我们和文体部的关系相当复杂……” 郑道勋前世在文化交流课也干过一年多,两个部门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简单来说,文体观光部就像是一个公司里的销售,考核目标是销售额,她们要考虑的就只有kpop产业的增长。 而外交部更像是公司里的职能支持部门,需要考虑将国际局势、公民安全、人口流动等等问题考虑在其中,顺利的时候双方一起合作,达成业绩;不顺利的时候,双方互为掣肘。 举前世的一个例子来说,文体观光部申请缩短粉丝来韩观看演唱会的e5签证审批流程,而外交部却需要考虑到是否会有人利用流程漏洞长期非法滞留韩国,不同意缩短审批流程。 郑道勋刚醒说些什么,裴东永便神秘兮兮地接着道:“尤其是文体观光部和我们对接的方智秀课长,她可不是一般人,不好惹,之前再勇哥在的时候,都要让这个小姑娘几分。” 裴东永介绍说这个叫方智秀的釜山女人,虽然才29岁,业务能力上不好评价,但性格却又直又爆,在韩国公务员的体系里,没人想和她这样的人杠起来。 郑道勋听罢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淡定。如果这方智秀真的是个很突出的任务,他一定有印象才对,但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却搜索不出这个名字。 就算她真的很强势,郑道勋也有让她妥协的办法,只不过那是压箱底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很容易撕破脸皮: “正好借着这次突发事件,我们回去拟一个《海外文化活动安全管理条例》,加强艺人前往印尼等国参加活动的审核……” 毕竟郑道勋的核心工作是备战2030年釜山世博会的申请,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暂时放一放也无所谓。 当两人聊工作聊得火热的时候,不远处那张四人桌上的氛围却不是很好。 雪允悄悄抬起眼眸瞥了一眼对面的金旼炡,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诽—— 如果金旼炡真的很在意郑道勋书记官的话,干脆端起餐盘坐过去好了,何必要在这里当一条鲶鱼,搞得大家都尴尬。 女孩又忍不住地想,要是自己像mina前辈一样就好了,同样是不怎么外向的性格,却至少能从容面对这种大家都心不在焉、聊不到一处去的氛围。 “现在你们拿到护照也走不掉,还真是天公不作美啊。”名井南眯起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磅礴的大雨,乌泱泱的黑云之下,密集的雨幕让高楼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过也不见得全是坏事啊。”金旼炡托着下巴,依旧时不时地瞟一眼郑道勋,“正好平时没什么时间和mina前辈亲近,现在有机会和前辈多聊一聊了。” 她哪里是想和mina前辈亲近啊,分明是恨不得粘在郑道勋书记官的身上——某个低头默默吃饭插不了话的女孩在心里吐槽道。 “我刚刚听说酒店有电影放映室,那要不吃完饭一起去看个电影?”名井南轻飘飘地说了句,欣赏着金旼炡脸上短暂的错愕和犹豫。 名井南本想借着一起吃饭的机会,套一套郑道勋的话,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郑道勋的身上藏了某个秘密。 “不是想亲近亲近吗?”她又补了一句。 金旼炡尴尬地笑了笑,捏着耳垂道:“下午我和成员们已经约好有别的活动了。回首尔之后,我再找前辈一起看电影。” “过时不候哦。” mina前辈真是太帅了——雪允将碗里最后一点的椰浆饭吃完,忍不住地在心里给身旁的女人点了个赞。 脑袋有点痒,她的脑袋里好像要长知识了。 “旼炡啊,你怎么又来吃饭了……”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饭桌上微妙的平衡。 走过来的女人,随时素颜,脸颊精致如拨开的鹌鹑蛋,满脸疑惑地坐在了金旼炡的身边:“下午去打宁宁的房间打麻将吗?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们到处找你呢。三缺一。” 柳智敏也来了?局势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雪允暗暗瞥了一眼尴尬又强颜欢笑的金旼炡,她忽然发现,强压嘴角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场被打脸的金旼炡拖着长长的尾音诶了一声:“我不是答应了吗?估计是消息没发送成功吧。” “啊,估计是印尼的信号不太好。”柳智敏没有多想,只是顺着金旼炡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嚯,长得不赖,是哪家公司的新艺人吗? “那位就是外交部的郑道勋书记官,这次能拿回护照,都是他在帮忙斡旋。”雪允在饭桌上第一次开口——基于她刚学到的知识,名井南一定会这么说。 雪允强压笑意,看向了有些不自在的金旼炡——对面这个女人的功利心未免也太强了,好像见不到队友也认识郑道勋一样。 “哦,那我该去打个招呼。”柳智敏思考了片刻,起身向郑道勋走去。 第19章 肢体接触 “书记官nim你好,我是aespa的队长karina……” 柳智敏说了很长一段感谢的话,郑道勋只是象征性礼貌地点了点头,后半部分完全没听进去。 都是套话而已,何必认真。 同样是女团队长,郑道勋还认识一位,她说话就比柳智敏真诚许多。 只不过她在首尔,因为itzy档期冲突没能来印尼。 在前世,两人算是知己了,但现在应当还只能算是有些往来的朋友——大概是那种能邀请来家里坐坐的程度。 至于柳智敏,要是她知道郑道勋很有可能把本来会给她的釜山世博会宣传大使的头衔拿在手里做文章,估计就不会这么笑嘻嘻地和郑道勋打招呼了。 “幸会,都是分内之事。”郑道勋起身和她握了握手,等对方带着金旼炡离开后,这才又坐下,他也没了和裴东永继续聊工作的打算,收拾一下餐盘打算离开。 雪允已经吃完了,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往电梯走,名井南则是留在了餐厅里,似乎是在等谁。 等电梯的过程极为漫长,在电梯到来之前,是一个让三人都如释重负的好消息。 这场暴雨持续到晚上就停了,交通、航班预计明天早上就能恢复。 郑道勋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心里竟没有一丝轻松,他明明想着早点离开雅加达这个地方,可为什么真到确认可以离开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呢? 一张面孔又出现在了眼前。 自从重生回到23岁之后的两年时间里,其实郑道勋自己一个人过的很好——服完兵役之后被外派到联合国,忙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选举,准备资料、游说、应付媒体…… 重新回到基层的岗位上,让人有一种忙碌而充实的感觉,情感上的缺失也被淡化了。 直到现在与凑崎纱夏巧合又充满必然地重逢,心里一直逃避的问题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凑崎纱夏。 前世那七年的爱情长跑,其实本可以有另一种结局——郑道勋从外交部辞职,挣脱了公职的束缚后与爱人结婚。 只是也许爱到某种程度之后,对方自愿的牺牲也会变成爱人心里的负担,在郑道勋的辞呈递交上去之前,凑崎纱夏先提出了分手。 电梯停住,郑道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雪允和裴东永已经走了,而电梯停靠的楼层也并非郑道勋所居住的九楼。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的下行箭头移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女人闯了进来,在看清他后同样恍惚了片刻。 “书记官nim。” 郑道勋只是微微颔首,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并没有和凑崎纱夏并肩站着。 她穿了一身白t和格纹长裤,显然是睡衣打扮,头发也只是简单梳理了一遍,脚上还穿着酒店的白色棉拖。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全是暗着的,凑崎纱夏狐疑地瞥了眼郑道勋,心想书记官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睡懵过去了。 可是他一丝不苟地穿着衬衫和西装裤,头发也是打理过的三七分。 “你去几楼?” 郑道勋反应过来,随口道:“去一楼补一张房卡。” “那正好顺路,我去一楼找mina吃饭,”凑崎纱夏撩着额前的碎发,抿着嘴唇,想扭头看一眼郑道勋,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于刻意,于是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与郑道勋一样贴着电梯厢后侧的墙,并肩站着,用余光探向对方。 随后视线撞在了一起。 “袖子。”郑道勋平淡地指了指,示意凑崎纱夏的袖子上翻了,接着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屏幕,一层层地数着,终于到了一楼。 哪怕是再风流的人,遇到相处了七年的前女友,也没法做到完全释然吧。 凑崎纱夏不懂身边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毕竟她现在连自己的心情都摸不清楚。 其实在遇见郑道勋的那一瞬间,是没来由的开心的,但转瞬即逝后,又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下意识想要逃离,甚至连要逃离什么都不清楚,但又有一阵强大的引力抓着她的视线和情绪,将她又拽回到了郑道勋的身上。 她昨天晚上明明是吃了褪黑素才睡觉的,但还是做梦了,原本碎片化的梦,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渐渐有了脉络。 那段不曾存在的恋情,始于韩国驻大阪大使馆的一场偶遇。 大使馆,外交官…… 如果这些都是预知梦的话,会不会和郑道勋有联系?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男人就是…… “当心!” 凑崎纱夏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一道力拽着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郑道勋的怀里。 身后,则传来侍者的道歉声,还有餐车推过的滚轮声。 好熟悉的感觉,她无意识地蹭了蹭郑道勋的胸口,很快理智回潮,接着脸颊一片滚烫。 还好没化妆,要是蹭郑道勋衬衫一脸粉底,那得多尴尬。 凑崎纱夏,你到底在干嘛…… 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郑道勋,只是道了声谢,从郑道勋的手里挣脱开来,趿拉着拖鞋向餐厅逃去。 郑道勋看着迅速消失在视野里的凑崎纱夏,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回到电梯,重新刷卡。 是不是单身太久了,他竟然一时之间有点慌? 其实郑道勋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拧巴的人,甚至在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待感情都是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在生活。 有合适的人自然最好,遇不到就专注于工作。 之前金永先提到过的索菲亚,就是郑道勋在纽约时曾短暂谈过的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很漂亮的法国女人,金发蓝瞳,身材高挑。 只是两个人都很忙,虽然肢体接触上有实质性的发展,但感情上的进度却一直只卡在互有好感,新鲜感过去,也自然选择了分手。 走一步看一步,既是理性上唯一正确的选择,也是情感上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了。 而与此同时,宁艺卓的房间里,一副便携的小麻将摆上了桌。 柳智敏主动聊起了早上遇到的那位书记官:“旼炡呐,你是不是和那位叫郑道勋的书记官认识啊?” “诶?”刚摸到一张臭牌的金旼炡愣了片刻,但这一次,她很好地利用了臭牌,装出一副懊恼的情绪:“一条,欧尼,怎么忽然提起这事?”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你要是不认识他的话,是不是应该和我一起去找他打招呼才合乎礼数?” 第20章 不能说的秘密 凑崎纱夏到餐厅吃早饭已经有十分钟了,就没有一刻是能静下来的。 只是简单吃一顿自助而已,却被她一个人搞出了兵荒马乱的气势。 拿一盘烤肠,坐下没吃两口,又跑过去接饮料,饮料喝了半杯,又嘟囔着要去搞些甜点来吃。 名井南忍不住心想,要是自己拿块表在这计时的话,对面这女人屁股沾在板凳上的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分钟。 终于,在凑崎纱夏又端着盘子拿了一碟小菜过来后,名井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从刚进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到底怎么了?” 凑崎纱夏停住了动作,思索再三后,终于不得不迎上那道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做很多无意义的小动作,但兴奋的时候也会。 凑崎纱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出于哪一个原因,或许尴尬更多,但哪怕只有一点点兴奋,那也很奇怪了—— 人家郑道勋只是好心拉她一把,避免她撞上酒店服务生和餐车,结果她直接扑倒了人家怀里就算了,还好像很享受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胸肌。 诶呀! 但是真别说,他身材练得真好,触感不错。 “怎么不说话?”名井南捏着咖啡杯,慢慢地品尝着。 “没什么,就是。。。。。。”凑崎纱夏努着嘴巴,决定把这件事给咽进肚子里—— 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呢?哪怕是和自己有多年感情的名井南也不行,根本羞于开口。 于是凑崎纱夏话锋一转,转而盘问起名井南,“不是说好了来房间找我一起吃早饭,怎么自己一个人就直接下来了?” “因为碰见郑道勋了。”名井南淡淡地回答。 真是可惜了,她本以为能趁着吃早饭的时候套一套郑道勋的话。 先前和凑崎纱夏打赌时,名井南曾说过一句,郑道勋专程飞一趟印尼,未必只是为了工作,或许是为了某个人也说不定。 如今回想起来,名井南也觉得自己有些荒谬,她当时竟因为郑道勋在便利店外面多和自己聊了几句,就觉得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对待别人都不一样—— 他在金多贤、雪允面前都那么有边界感,偏偏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了小腹黑的一面。 更荒谬的是,她今早竟然有了验证这个想法的冲动。 这件事绝对不能和凑崎纱夏说,不然她肯定要被凑崎纱夏给笑话,太普信了。 所以名井南才故意提起郑道勋,凑崎纱夏对这个名字的热情非同小可,昨天晚上就属她说的最多。 她想看看凑崎纱夏听见这个名字的反应如何——进而再来判断自己荒谬的想法是否有些现实基础。 如果凑崎纱夏反应强烈的话,那就说明名井南自己那一抹好奇心完全在情理之中。 果不其然,对面那女人的脸颊上闪过一抹错愕。 “碰见也很正常吧?毕竟他就住在我隔壁,所以就一起下来吃早饭了。你。。。是觉得我见色忘义了?”名井南眯拢起眼眸,语气平淡却微微上扬。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幼稚。”凑崎纱夏摇了摇头,但要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此刻,她也理不清到底是介意名井南陪着郑道勋一起吃早饭,还是郑道勋陪着名井南一起吃早饭。 虽然只是调换了主语宾语,但意义可是差别巨大的。 一个是见色忘义,一个是吃醋。 可凑崎纱夏能吃哪门子醋?说到底,她和郑道勋就是萍水相逢。 “可你的脸上就是写满了介意啊。”——名井南还在刺激她。 “哈,我是介意,行了吧?我看人家长得帅,身材好,还是外交官,对他有好感。”凑崎纱夏摆烂又带着点不耐烦地回答,自以为算是用玩笑的语气将这件事带了过去。 凑崎纱夏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情流露,在名井南眼里,她算是当局者迷,而自己旁观者清了。 按照名井南的性格,是懒得去管这种事的,凑崎纱夏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有什么必要去干预别人的想法呢? 名井南只要能说服自己就够了——如果凑崎纱夏都会留意郑道勋这个人的话,那她的好奇就完全合理,对一个样貌才学都算出众的异性产生好奇心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自以为从容了许多的名井南,忍不住地补了一刀:“可你是日本人,他是外交官,你们俩不太可能。” 她很享受这种重新掌握节奏的感觉——对郑道勋的好奇是合理的,和凑崎纱夏的对话也完全在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在走。 这大概是一种能游刃有余地隔岸观火的感觉。 只是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凑崎纱夏眨巴着眼睛,面带疑惑,冷不丁地问道:“可是mina呀,对一个人有好感,也不需要非得在一起吧?怎么你都考虑到结婚的事情了?” “阿嚏。。。”郑道勋回到房间之后就一直在给自己的部门开周例会,布置工作。 一是要紧抓拟一份《海外文化活动安全管理条例》出来,眼下在印尼出了护照危机的事,郑道勋可以借题发挥、趁热打铁,将这份条例当做应对文体观光部的底牌。 二是将自己对文体部初版世博会宣传片方案的批注同步给众人,要求按照他的思路,先拟一份以包容世界、面向未来为主题,覆盖韩国科技、工业、经济、环保、传统文化等领域的宣传方案出来。 只是这个周例会开得并不顺利,他没讲几句,就觉得鼻子很痒,郑道勋硬是靠着毅力把整个会开完了,才打了个喷嚏。 奇怪,到底是谁在念叨自己?不会是雅娴吧? 郑道勋原本答应妹妹,周日就尽量飞回首尔的,现在硬是拖到了周二。 要说兄妹情,其实郑道勋也有些纳闷,雅娴小的时候,郑道勋就出去留学了。毕业之后,他就立刻入伍,退伍后又外派去了纽约。 可以说他几乎错过了雅娴从小屁孩出落成婷婷少女的整个过程,兄妹俩的感情基础其实并不是很深。 可能雅娴就是天生毒舌吧,没事就喜欢叨叨两句自家欧巴。 只是郑道勋不知道的是,此时正念叨着郑道勋的,其实并不只有雅娴。 还有两个把事都憋在肚子里、也明显感觉对方有事瞒着自己的女人,在一片安静又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早餐。 哦,还有,在一张并不友好的麻将局中,他的名字也偶有被提起。 第21章 鉴定为梦女 凑崎纱夏最近对睡眠有着异常高的需求—— 反正一时半会也拿不到护照,索性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绝对不是为了做那个预知梦。 于是在中午回到房间之后,她又习惯性吃了两片褪黑素,双手捏着被子倒下就睡。 只是褪黑素似乎已经不起效果了,她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的梦不同于以往那种切成碎片的一个个镜头,而是一段有着完整剧情的演出。 “因为丢失护照属于例外对象,原有的签证并不适用于新的护照……” 韩国驻大阪大使馆的人员耐心地给凑崎纱夏解释着。 她听得心不在焉。 任谁在意大利出席活动的时候被偷钱包,心情都很难好起来。小偷竟然把护照也给偷了,那玩意对他来说有什么作用? 更不用提那个钱包还是爸爸送给她的。 “女士,您有在听嘛?” “诶?” 坐在窗口前的凑崎纱夏忽地回过神来,朝着工作人员眨巴着眼睛,试图来掩盖自己走神的尴尬。 “简而言之,就是护照丢了之后,签证全部作废,需要拿着新护照再申请一遍。” “申请工作签证的话,需要公司先基于你的新护照,为你申请一份在留资格认定书,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个礼拜左右,在大阪大使馆申请签证还需要一个礼拜左右。” 一道男声传来,他的日语虽然没到母语者水平,但显然比办事人员还要好不少。 但梦就是如此,除非是认识的人,否则很难完全看清那人的相貌,就像窗口里的那位办事员一样。 只是当凑崎纱夏扭过头去看那个男人的时候,愈加清晰的脸部轮廓让她的心脏漏了一拍——这应该就是两人初遇的场面。 “可是我需要着急赶回韩国……” 凑崎纱夏只觉眼前一黑,早知道把经纪人喊过来帮忙一起处理护照了。 公司看她已经是老资历的艺人了,这才把护照归还给她,现在倒好,护照丢了,工作因此不能正常开展。 三个礼拜行程的违约金……想想都觉得心疼。 “你先别急,jype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在知道你护照丢失之后,肯定会帮你申请在留资格认证的。” 那男人安慰着她,坐在了凑崎纱夏的身边,拿出笔在便签上写下了她需要做的步骤,引导着她—— 凑崎纱夏不关心他到底写了什么,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写字的那只手——那男人是个左撇子。 然后呢?他到底是谁?凑崎纱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了,她好想按下快进按钮,但等来的却是一阵惊雷传来。 凑崎纱夏从床上惊坐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来郑道勋的名字,心脏飞跳的同时,睡衣也被汗水浸湿。 怎么会是郑道勋呢?女人扶着胸口,只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被这场梦给透支了,虚弱地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却没缓过来多少。 如果这是场预知梦,时间线显然不对——凑崎纱夏现在已经认识郑道勋了,怎么可能在那个未来的时空里又不认识了呢? 平行世界? 谷歌这次给她泼了盆冷水——阈下知觉、情绪记忆、记忆同化,这些名词都在说明着一件事。 或许凑崎纱夏只是对郑道勋的印象太深了,这才不断地去梦见和他的点点滴滴。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吧…… 凑崎纱夏扶着胸口,看向窗外,暴雨已然停歇,只偶尔有一两道雷电划过。 当真也是奇怪,下完雨才开始打雷,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算了,去把睡衣给洗一洗吧。 暴雨当真是最好的白噪音,直到雨声停歇,郑道勋才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竟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现在这个点,只能去附近便利店买份盒饭了。 郑道勋拿起伞刚走出酒店没几步,一辆鲜艳的跑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滋在他的裤子上,叫人既无语又无奈。 他看着那消失在视野中的猩红色尾灯,又想起了这把伞的主人。 裴秀智。 等回到首尔之后,郑道勋还需要单独和她约个时间,把伞还回去—— 但裴秀智把她的住址发过来了,意思是要他登门去还嘛? 郑道勋轻叹一声,只觉得头脑有些不畅。 回到房间,他把湿了的裤子放进脏衣篓里,换了身运动套装,提着脏衣篓来到公用的洗衣房。 这家酒店虽然设施不错,服务却很一般——先前给凑崎纱夏盖毯子,需要郑道勋去提,对方才有这个意识。洗衣服的服务也需要住户自己来。 他刚推开洗衣房的毛玻璃门,便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举着手机,对着洗衣机拍照,用日语嘴里念叨着什么—— “这松下洗衣机上没日语就算了,怎么这英文连翻译软件也不太看得懂……” 又是凑崎纱夏。 郑道勋不由得想起今早在一楼电梯外的经历。 她还在自己胸口蹭了蹭。 换作前世也就罢了,现在的凑崎纱夏怎么还对一个陌生男人蹭来蹭去的? 郑道勋轻叹一口气,弯腰迅速设定好洗衣机,他本想静悄悄的离开,凑崎纱夏却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主动看向了自己: “你好……道勋xi?” 凑崎纱夏盯着郑道勋的左手看了一会。 她的行为有点奇怪。 “你要洗些什么?”郑道勋走不掉了,便耐心地蹲在她的身边,扭着机器上的旋钮。 “就睡衣和……”凑崎纱夏不说话了,被郑道勋看破不说破地白了一眼。 真是又羞耻又窘迫。 贴身衣物和睡衣一起洗没什么大问题吧!又不是和袜子一起。 “等洗完之后再消毒一遍,点这里就好。”郑道勋帮她设置完,“洗完之后,你放进烘干机,点一下这里就好。” “我平时很注意卫生的,只是出差在外……”凑崎纱夏胡言乱语地解释着,郑道勋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让她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完全看穿了。 搞得好像他知道凑崎纱夏的种种生活习惯一样,甚至包括不良习惯。 “用自己家的洗衣机倒没有太大问题,但这毕竟是酒店,走了,再见。” “等一下!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得和你道个歉。” 第22章 谁健身练腿啊 “今天早上的事?”郑道勋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凑崎纱夏指的是哪一件事——当时她一股脑冲出电梯,差点被餐车撞到,自己拉了她一把。 凑崎纱夏被拉拽到自己怀里,那都是正常的物理反应,没什么值得道歉的。 但这女人竟然还在自己的胸口蹭了蹭。 要知道这个时空里,两人不过见了几面,连熟人都算不上…… “就是……”凑崎纱夏微微鼓起嘴巴,话到了嘴边,像是咽了口空气卡在嗓子里。 郑道勋神色淡然,或许他根本就不以为意,又或者没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 “就是早上的时候,我好像没当心在你的衬衫上蹭了一下,不知道粉底有没有卡在上面,弄脏了你的衣服……” 凑崎纱夏笃定他肯定记不得自己还有没有化妆了,借着正好在洗衣房,她灵机一动,把话给圆了回来。 呼……她可真是个天才。 “没有的事,没弄脏,而且你早上……”——郑道勋的补刀接踵而至。 但刀尚未完全出鞘,又被凑崎纱夏给按了回去: “淡妆!” “下次走路的时候注意一下周围。”郑道勋没再说什么,在手机里定了个闹钟,扭头就走。 他刚刚特意把凑崎纱夏的那台洗衣机调整到了轻柔洗涤的模式,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而自己则选择了四十五分钟的正常模式,到时来烘干的时候再设置两个小时,里外里差了那么多时间,取衣服的时候就能错开来了。 从洗衣房出来的郑道勋也懒得回房间躺着了,转身便去了健身房锻炼。 今早一起来就工作了,运动量根本不到位,如果说前世有什么习惯一直被保留到现在,健身算是唯一的好习惯了。 晚上的健身房里倒是有些熟面孔,twice的志效,nmixx的……谁来着?郑道勋只认识其中的雪允。 郑道勋比较低调,只是在跑步机上有氧了一段时间,算是把身体热开了就去做了无氧,按照他的健身规划,今天应该是练腿日。 但练过腿的众多型男都知道,男人练完腿之后会进入何种的酸痛状态,哪怕郑道勋现在只有25岁,身体机能还在巅峰,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明天一起床的状态会怎么样。 坐在器材上的郑道勋正犹豫着要不要改成练肩,一道女声传来—— “练腿的时候核心要发力,你看我。” 朴志效,你有必要这么自来熟吗? 郑道勋的嘴角微微抽搐。 前世和凑崎纱夏在一起之后,为了让自己男友避免形成啤酒肚,她就给郑道勋办了一张健身卡,那健身房自然是健身狂魔朴志效推荐的。 两人平时没什么往来,朴志效也不怎么主动和郑道勋说话,但偏偏在健身房里,事情就不一样了。 郑道勋可没少被朴志效指导训练,事实上他现在的这一套健身方案,也都是沿用从朴志效那里学来的一套。 或许是潜意识的反应总是比思考要快一些,朴志效的话音刚落下,郑道勋就已经自动调整好了姿势,在她的指点下开始练腿—— 真是堪比折磨的一个小时,郑道勋前世还是凑崎纱夏的男朋友,朴志效要指点他一二,那也就算了。 现如今两人只是陌生人——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前世的朴志效泡在健身房里的时候,也总喜欢和别人交流健身经验。 “身材练得不错,你是哪家公司的?” 终于,在结束的时候,一旁的朴志效也差不多结束了她自己的训练,一边擦汗,一边靠在墙上打量着郑道勋。 “我不是艺人。”郑道勋撑着腿从器械上站起来,扶着墙走了几步才缓过劲来,“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郑道勋。” “啊,道勋xi你好,久仰大名!” …… 久仰大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总不能是凑崎纱夏吧? 郑道勋扶着墙走了一路,回到洗衣房里——绝对不是虚,谁练完腿不是大腿没力啊,那些练完腿生龙活虎的,绝对是没练到位。 洗衣房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要高很多,他还没走进去,隔着毛玻璃的门,便感觉到阵阵热意。 郑道勋拉开门,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一丝不苟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她的那台洗衣机。 凑崎纱夏在搞什么,哪有人干等着洗衣机的? 果不其然,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不少的汗珠,沿着白皙中带着点绯红的脸颊流淌而下,描摹出脸颊的形状。 在察觉到有人进来后,凑崎纱夏回头瞄了一眼,四目相对。 他怎么一副力竭了的样子? 凑崎纱夏起身把小板凳让给了郑道勋,他也没一点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洗衣机还有几分钟就好了,郑道勋真不想站着把这段时间给熬过去。 “你就在这里干等啊?” “我把一些衣服取出来手洗了,刚洗好,已经在烘干了。”凑崎纱夏指了指上面那台正在运转的烘干机。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因为他的一句调侃,凑崎纱夏就这么当回事吧?而且洗了快一个小时? 不过前世也是如此,同居之后,郑道勋说过她一回,后来凑崎纱夏就一直是把衣服分开来洗的。 “你这是怎么了?”凑崎纱夏蹲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脸颊,侧过脸来瞄着郑道勋的侧脸—— 之前在洗衣房里遇到的时候没细看,他的肌肉线条是练得真不错。 “健身去了。” “哦……”凑崎纱夏微微鼓起嘴巴,“练腿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有些站不稳。”凑崎纱夏犹犹豫豫地说了出来,“绝对没有说你弱的意思!” “练腿日都这样。”他的语气有点倔强。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凑崎纱夏眯起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她还是第一次见郑道勋的情绪波动,有趣有趣。 “你健身?”几乎是脱口而出,郑道勋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凑崎纱夏的语气刺激到了。 要知道凑崎纱夏是一个几乎没有健身习惯的人。 “很少健身……”凑崎纱夏摇了摇头,又歪着脸“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健身?” “你的身上没有一点健身痕迹。” “哦~” 空气重归安静,交织的视线因为不同的心思而错了开来。 洗衣机叮的一声响起,两人同时抬头,视线又再次相撞。 第23章 毫不关键的线索 “还是我来帮你吧。”凑崎纱夏笑看着站起来都有些吃力的郑道勋,轻叹了口气,起身来到洗衣机钱,“里面应该没有我不能看到的东西吧?” “没有,我是分开来的。谢谢。” 凑崎纱夏打开洗衣机,将里面的衣服取了出来,又一件件地放进烘干机里——同样设置了两个小时。 这意味着两个小时之后,两人还是要一前一后地回到这里重逢。 郑道勋决定拜托裴东永替自己来取衣服。 “你衣服保养得很好诶。”凑崎纱夏伸手,“我拉你一把,礼尚往来。” “谢谢。”郑道勋没有客气——这又不是什么暧昧的动作。 都成年人了,谁会因为握个手而害羞啊,更何况前世还谈了那么久的恋爱。 只是…… 郑道勋伸出左手,而她对应的伸出了右手。 凑崎纱夏眯着眼,故作惊讶地道:“原来道勋xi你真是左撇子啊。” 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凑崎纱夏就是有一种他就该是左撇子的感觉,甚至在郑道勋用左手拧瓶盖之前,她就有这样的预感了。 也许凑崎纱夏对郑道勋的了解,远比她自己目前所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只是……为什么呢?他总不能真的是梦里的那个男主角吧? 可时间线分明对不上。 两人是在两年后,也就是2025年,凑崎纱夏在意大利被偷了钱包和护照,在韩国驻大阪领事馆遇见的。 “左撇子很常见吧?”郑道勋愣了一下。 “没什么……左撇子的人通常长得比较显年轻。你看着就和二十岁一样。”凑崎纱夏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至于左撇子是否更显年轻,完全是她信口胡诌的。 “没听过这个理论,谢谢……” 郑道勋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左手,稍稍一发力,话音尚未落下,凑崎纱夏便整个人被带着压在了郑道勋的身上: “呀!” 刚从小板凳上起来没多少距离的郑道勋,也顺势倒在了地上,四目相对。 她右手撑着地,整个脸埋在了郑道勋的背心上,沾上了郑道勋的汗水,消瘦的肩膀因为拘束紧紧缩起。 噗通、噗通…… 郑道勋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心跳。 凑崎纱夏迅速爬起身,双手拉了一把郑道勋,后者顺势站起身。 “我的确没什么健身的习惯……”女人小声嘟囔地解释着。 “是我用太大力气了……” 默契离开。 郑道勋回到房间里,把湿透了的背心脱下丢进了水池里,反正是速干背心,待会随便揉洗一下就好。 至于凑崎纱夏…… 往日种种又浮现在脑海里。 在大阪领事馆的初遇,约着一起在乡间田野散步,一起画油画…… 郑道勋晃了晃脑袋,扶着墙走进淋浴间里,用冷水浇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理智重新回归,身体也恢复了一些精力。 反正两人也不会有结局——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前世明明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为什么结婚审查还是没能通过呢? 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彼时在外交部,郑道勋的确算是一枝独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自然懂。 但提交结婚申请时,他可是三十四岁的局长,同级别的人都快退休了,或者再进一步也难。同龄人也被他远甩在身后,甚至构成不了竞争。 总不能单纯因为看不惯、因为嫉妒?想要给郑道勋添堵的办法有很多种,也没必要在他结婚这件事上添乱吧? 算了,不想了,如今都已经在另一个时空了,他如何去验证一件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呢? 郑道勋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自己整个人扔在了床上—— 床垫的支撑力回传而来,同样倒在床上的凑崎纱夏眨着眼睛,看向了天花板。 她已经重新洗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心里的困惑伴随着某种预感,渐渐涌了上来。 为什么郑道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笃定她没有健身的习惯?虽然她看起来很瘦,但常年巡演、舞蹈训练带来的运动量也不小,基本的肌肉线条也是有的。 酒店的椰浆饭,明明从来没吃过,却觉得本该就是这个味道。 还有行李箱上的橘色小熊,也总感觉过于新了一些,她总觉得记忆里橘色小熊应该更老旧一些。 而且郑道勋是左撇子这件事,就跟1+1就该等于2一样,这根本不算是一种观察得出的结论,而是像常识一样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这很不正常吧? 还有郑道勋为什么喝多了之后,会正好走到自己家门口?凑崎纱夏给物业发了消息,这栋楼的业主里就根本没有姓郑的,租客里唯一一个姓郑的,还是个女生。 种种困惑与困意交织在一起,凑崎纱夏再睁开眼时,她已身处大阪。 她回到了那个时空——2025年。 凑崎纱夏确信这是2025年,因为这年是大阪世博会举办的日子。 那个丑丑的吉祥物myaku-myaku,凑崎纱夏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看来看去,还是隔壁的展馆更有意思。”凑崎纱夏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毕竟历史悠久,地大物博,”他叹了口气,“只可惜我都没怎么领略过那里的风景。”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 梦中的凑崎纱夏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的凑崎纱夏只觉得遗憾——为什么不多问些有意义的问题呢? 例如他是什么星座,是哪里人,在哪里读的书。 这些线索根本不够她推理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没怎么去过隔壁的庞大国家。 要是凑崎纱夏能改变梦境的走向就好了,只可惜这根本不是一个清醒梦。 “叮咚。” 一声门铃,将凑崎纱夏从梦境强行拉回到现实。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心脏砰砰直跳,就和心悸一样。 到底是谁打扰凑崎纱夏的好梦! 女人带着几分抱怨,来到门口,打开猫眼—— 是经纪人李相媛。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凑崎纱夏收敛了怨气,温柔地看向对方:“欧尼,找我有什么事?” “你的衣服洗好了都不记得拿。” “哦哦!我刚刚睡着了。”凑崎纱夏抱歉地笑了笑,接过篮子:“不过欧尼,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衣服?我记得我好像没贴便签在上面。” “哦,刚刚在洗衣服遇到道勋xi了。不过道勋xi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第24章 意外走红 周二清晨的酒店餐厅显得格外冷清—— 拿回护照的韩方偶像和随行团队大多选择赶今早的航班飞回仁川,眼下的餐厅里,就剩下少数几个眼熟的日本艺人,还有她们的经纪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不同的角落里用餐。 aespa的内永绘里孤零零的,带着经纪人坐了过来,和凑崎纱夏、平井桃还有名井南凑了一桌。 名井南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或许是因为她正在玩的游戏实在太多了,音游、二游、乙女向游戏……所以哪怕每天只是做日常任务,清一清体力,都要从早玩到晚上。 平井桃前几天一直在外面玩,此刻正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在发社媒。 “外交官他们也走了啊?也不知道日本大使馆什么时候能取回你们的护照。” aespa留守下来的经纪人尹秀禾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袋肿胀,来了印尼之后她就一直觉得水土不服,满心想着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可谁曾想,她还得留下来陪着暂时无法返程的内永绘里再待几天—— 要是有个确切的日子那也就算了,总算是有个盼头,掰着手指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酒店里所有滞留人员所面对的,却是一个打上问号的倒计时,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护照。 twice的经纪人李相媛安慰着自己的同行:“这种突发事件,按常理来说本来就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其他人能提前回去,也是道勋书记官争取来的,放宽心,他留了资料,按照正常流程走,应该用不了几天的。” 话虽如此……但之前滞留在印尼,好歹还有一两百号人陪着,倒也有些患难与共的感觉,如今环视这空荡荡的餐厅,用餐人数还没有服务员多,难免会有不小的落差感。 凑崎纱夏一只手托着侧脸,另一只手则拿起餐叉,往嘴里送了一块肉,却没什么食欲。 她搞不清自己到底在遗憾什么,或许是喜欢昨天那种大家都被迫留在酒店里的热闹氛围?又或许是被这冷清的场景影响了心情,又或许…… 和一早就打车离开前往机场的郑道勋有关吧。 众人在集体办理退房的时候,凑崎纱夏借着送一送队友的理由,来到一楼,见到了郑道勋。 她想顺便为了昨天晚上洗衣房的事情说声谢谢,却只看见他随身携带的钥匙上,挂着一串橘色小熊挂坠,和自己行李箱上的是同款。 虽然说是便利店里购物满200万韩元赠送的,韩国应该不少人都有这款橘色小熊,但为什么偏偏郑道勋也有呢?为什么偏偏之前名井南要把橘色小熊当做赌注? 想到这里,凑崎纱夏暗暗瞥了一眼正专心致志于游戏的名井南,朱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平井桃却拍了拍额头: “糟糕,我好像闯祸了。” 一起用餐的几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平井桃给吸引走,看了过去—— “昨天我在泡泡里安慰粉丝们,说因为还滞留在印尼,暂时无法回日本参加活动,结果好像上热搜了。”平井桃苦着脸笑了笑,把推特平台上的热搜趋势展示给众人看—— #momo滞留印尼#、#日籍艺人滞留印尼#、#日本大使馆#、#韩国外交官#…… “没事的,momo,你又没说什么错话,只是在安慰粉丝而已,”李相媛拍了拍平井桃的肩膀,“换个角度想,我们上了热搜,舆论就会倒逼官方出面解释,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拿到护照了。” “对啊,这下日本大使馆没法装死了。”尹秀禾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满和抱怨。 “希望是好事吧……”名井南冷不丁地补了一句,但声音很小,估计没什么人听见。 凑崎纱夏有心和名井南聊几句,但现场的氛围全转移到了这场突发的热搜上,她也只好把满心的疑惑暂时咽进肚子里,点开了第四条热搜。 果不其然,里面有很多对韩国外交官郑道勋的讨论。 甚至有不少在仁川机场接机的粉丝,已经上传了郑道勋返回韩国的照片和视频—— 视频里的郑道勋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的经典打扮,哪怕很低调地在人群中穿梭,但还是被接机的粉丝和媒体们给认了出来,甚至有不少人在视频里为郑道勋欢呼。 可他们为什么会认识郑道勋呢? 往下翻了几下,韩国外交部今早的发布会给了凑崎纱夏答案。 视频里的外交部发言人在答记者问的时候,对方提到了多位偶像及随行的工作人员滞留印尼,今早已顺利踏上返程,想了解外交部在在其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这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问题。”名井南的声音忽地从右侧传来,凑崎纱夏被轻轻吓了一下,带着几分埋怨地看向她—— 怎么一看到和郑道勋有关的话题,名井南就自己凑上来了? 这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和名井南有什么关系? 凑崎纱夏不想搭理她,只是点击播放,继续往后看。 “在面对突发的外交问题时,我外交部文化交流科郑道勋书记官,第一时间带队前往印尼,与印尼外交部、税务局等相关方面展开了切实有效的沟通,并取得了良好的成果,在当天便返还了滞留印尼的所有韩方人员护照……此次事件,不仅体现了郑道勋书记官优秀的工作能力与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也展现了我外交部将国民在海外的人身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 很官方的说法,韩国外交部发布的视频里,还细心地贴上了郑道勋的证件照。 怪不得这群粉丝在机场里把他认了出来,估计是在外交部的视频里刷到过郑道勋这个名字了。 “证件照看着比本人还要英气、成熟一些,真人的话,还是能看出来才二十五岁的。”名井南波澜不惊地评价着,她表现得真的很矛盾—— 如果她对郑道勋有兴趣,那就不该反应这么冷淡。 可如果没兴趣,名井南干嘛又非要凑上来呢?她的游戏打到一半都暂停在那了。 莫非……她是在试探凑崎纱夏?可为什么呢? 凑崎纱夏将手机给熄屏,装作毫不在意地道: “mina,你记得我们上次的赌局吗?是我输了,待会你跟我回房间一趟,我把小熊挂坠给你吧。” 名井南微微皱起秀眉,她听出了凑崎纱夏的话里带着怪怪的味道—— 是杀气吗?不该吧,只是一个橘色小熊挂坠而已,又不值钱。 “我不要了。” “来拿吧,我又不是输不起。”她抬眼看向名井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第25章 受伤的雅娴 对意外走红颇感困扰的郑道勋,在仁川机场的停车场和裴东永道了别。 从仁川机场再回到首尔,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再去办公室也没必要,于是两人都选择各回各家。 只是裴东永决定在回家之前,先去学校接自己的女儿放学,作为一名外交官,他既没有为妻女带来多好的生活条件,还常年加班,没多少时间陪伴在家人身边。 今天难得有空,这位总是容易耗尽电量的事务官,在结束了长途飞行后,也难得振作精神,直接打车去了女儿的学校。 也正是因此,郑道勋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也去接雅娴下班呢? 哪怕郑道勋结束外派,回到韩国已经一个多月了,但他还从没有接过雅娴下班。 她每天大概五点左右结束训练,然后自己坐地铁回家,要是在下班的时候,发现自己欧巴在门口等着她,心情会不会很好呢? 带着这个疑问,郑道勋回到家里,难得开了一回车,来到yg附近停下。 前世郑道勋在两年后回到首尔,彼时雅娴已经出道,住在公司宿舍了,两人都各自忙于自己的事业,很难有所交集。 兄妹俩的感情有所发展,还是等到雅娴出道了五年,终于没那么忙碌,而郑道勋也正式升任局长,不用负责那么多事务性的工作,两人这才有时间经常见见对方。 不过雅娴对自己的准嫂子似乎不太感冒,哪怕凑崎纱夏有意讨好她,雅娴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和郑道勋记忆中小时候又可爱又温柔的妹妹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算了,不想那么多前世的事了,如今已是两个时空,蝴蝶效应已经改变太多了—— 包括雅娴,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郑道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妹妹其实私底下是个小腹黑,总是爱用中文在明面上、背地里蛐蛐自己。 愚蠢的妹妹啊,你别以为自己七岁开始学中文,中文能力就比你十八岁才开始学中文的欧巴好很多。 你欧巴好歹也是个外交官,而且在那里留学了四年。 只是你欧巴不怎么在你面前说中文,照顾一下你罢了。 今天来接你下班,也算是小小弥补一下前世迟来的兄妹情了。 郑道勋的包里还放着从印尼顺手买回来的小饰品,这是他跟着裴东永一起在机场免税店买的,毕竟出差一趟,裴东永总要给女儿买点小礼物回去。 只是……等候妹妹下班的这个过程未免也太无聊了,郑道勋在停车场里刷着关于自己的新闻,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郑道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 幸亏他是开着车窗睡觉的,否则真是太危险了。 郑道勋接通了这则陌生电话,那是一个中年女人,语气很焦急: “请问是郑道勋xi吗?我是雅娴的舞蹈老师,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怎么了?”郑道勋驱车来到附近的医院,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雅娴在练舞的时候意外伤到了脚,虽然已经送医处理了,但还是需要通知一下她的直系亲属。 郑道勋到的时候,雅娴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那双眼眸哭的通红,好在舞蹈老师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停地安慰着。 “你好,我是雅娴的欧巴。”郑道勋和舞蹈老师聊了几句,这才清楚了雅娴大致的情况。 看来蝴蝶的翅膀煽动的风再怎么大,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改变的。 前世的时候,雅娴在出道前也受过伤,甚至错过了正式出道的舞台,直到几个月后这才回归大部队。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雅娴这伤虽然看着不严重,但骨科医生说至少要在家里静养两到三个月,后续还要看恢复程度,才能判断其是否能随队一起活动。 “离组合正式出道还有几个月呢,不要太担心。”郑道勋坐在了妹妹的身旁,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雅娴真的娇小,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为明显,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保护欲。 “欧巴,你说我会不会出不了道了。” “呀!怎么可能,wuli雅娴是最早被官宣的正式成员,怎么可能不出道。你要是没法出道,那可是整个kpop行业的损失……” 郑道勋简单安慰了几句妹妹,他直到自己只是这么说空话,只能起到心理安慰,他又问妹妹要来了公司里全权负责babymonster项目的组长电话,打了过去。 他本想问一问对方后续对雅娴突发的伤情有怎样的处置方式,可当对方听到他的名字叫郑道勋时,迟疑了片刻,便说自己没有权限,需要请示领导。 很快,另一个中年男人打了过来,郑道勋打开了免提。 他毕竟是欧巴,要起到长兄如父的作用,这种时候就有必要站出来帮妹妹尽可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只是对方一开口,雅娴便听出了这是杨贤硕的声音,只是语气一改和员工们聊天时的高高在上,甚至相当客气。 “是我们总制作人。”雅娴擦干眼泪,趴在郑道勋的耳边悄悄提醒道。 郑道勋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杨贤硕百般允诺,绝对不会让雅娴的伤病影响她的出道,又保证说雅娴是babymonster的核心成员,以后肯定会把资源向她身上倾斜,聊了将近十分钟,这才挂断电话。 等郑道勋再看先雅娴时,女孩早已不流眼泪了,只是抱着他的胳膊,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其实兄妹俩之前几乎没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或许是因为忽然的受伤让这个女孩有了危机感,而郑道勋这个哥哥又及时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为她出头,这才让妹妹对他有了依赖感吧。 “那我们准备回家吧。”郑道勋将医院里提供的拐杖递给了雅娴,只是女孩第一次拄拐,用的并不利索,郑道勋只好蹲下身子,一把将雅娴给背了起来,另一只手提起了拐杖,走向停车场。 “欧巴,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外交部不是在钟路区吗?” “今天下了飞机之后,我就开车到yg附近了,本来想接你下班的。” “我以为你这个工作狂会回办公室继续上班呢……” “哈?我虽然有上进心,但也不是什么工作狂吧……” “你天天加班到晚上八九点钟!” 第26章 及时雨Yeji 郑道勋回韩国的时候,原本打算在钟路区租一个一室一厅的房间,只是郑爸郑妈却觉得,兄妹俩都在首尔,租大一点的房子更好,也方便雅娴偶尔去他那留宿。 增进兄妹俩感情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夫妻俩都想让女儿周末有个能休息的好去处。 可谁知雅娴来住了一晚上之后,就赖在这不走了。 不过如今再想想,的确是郑爸郑妈考虑得周到。 现在雅娴脚部受伤,需要他来照顾,要是郑道勋只租一个小房间,他还得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自己睡客厅沙发。 只是……毕竟男女有别。 若是照顾女朋友,郑道勋也就没什么需要回避的场景了,只是雅娴毕竟是他的妹妹。 郑道勋给雅娴打了两盆热水,拿着干毛巾走进了她的房间:“今天你就简单擦洗一下身体吧,明天我再去买一个沐浴桶来,这样你也方便泡在里面洗澡。” 淋浴间是脚部受伤的人最容易受二次伤害的地方,潮湿的瓷砖,加上泡沫,很容易一脚踏空或者滑倒在地。 “知道了……”雅娴微微鼓起嘴巴,见郑道勋离开房间,把门关上,这才试图起身拄着拐杖往衣柜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女孩又踉跄地要跌倒在地,幸好离床没有多远,雅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欧巴!你进来……帮我个忙。” 郑道勋过了没几秒,重新推开门:“怎么了?” “去衣柜里帮我拿一下换洗的……” 贴身衣物。 郑道勋听懂了,耸了耸肩膀,在雅娴的指点下,拉开衣柜里的抽屉,飞快地拿了她需要的,扔在了床上,紧接着迅速离开,关上门,隔着门道:“我就在门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和我说一下。” “知道了……” “一切都还顺利吗?”郑道勋听不到房间里的动静,有些不放心,敲了敲门。 回应他的,是雅娴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不太顺利。” “那你等我一会,我想个办法。” 郑道勋靠在门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黄礼志发条消息。 之前郑道勋搬家过来的时候,黄礼志就来参加过稳居,他客厅的那张沙发,还是她送的。 郑道勋在她还是素人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当时还是高中生的郑道勋去全州的一个大学参加数学竞赛,在返程的路上认识了她,因为都要经常在老家和首尔之间往返,两人也很快聊到了一起。 【礼志呐,你现在有空吗?有件关于雅娴的事想拜托你一下。】 人脉这东西,真是到用的时候方恨少。 虽然郑道勋的部门里也有女员工,但这毕竟是私事,拜托人家也不好。 而郑道勋才回首尔个把月,异性朋友真是屈指可数。 黄礼志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 “欧巴,雅娴怎么了?” “雅娴的脚受伤了,活动起来不太方便,我毕竟是男生,你方便来我家一趟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郑道勋隔着门把自己的安排告诉雅娴,妹妹虽然有些抗拒,也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同意了。 雅娴要是男生,或者郑道勋是女生,自然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该怎么帮忙就怎么帮。 但毕竟情况特殊嘛…… 而且黄礼志作为已经出道的前辈,面对练习中受伤这种事,肯定也有自己的经验,说不准能开导开导雅娴。 大概是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 黄礼志穿了件灰色的衬衫,里面搭着条白色短袖,下身则是牛仔裤,素颜的她其实看起来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并不像舞台上那么有魅感。 她应该是从宿舍里来的。 郑道勋打开门,侧身让出了位置:“这么晚了临时把你喊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小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嘛。”黄礼志其实还满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的。 如果一个人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向她寻求帮助,这意味着自己在对方的关系网里一定是比较亲近的存在。 毕竟同样是一个人在首尔打拼,谁不希望自己有些遇到事能真帮上忙的朋友呢? “雅娴就在房间里。”郑道勋指了指妹妹的房间,又补充道,“雅娴的脚刚受伤,不方便洗漱,所以要麻烦你帮忙了。” “明白了~”黄礼志干脆利落地应下,换上了拖鞋,撸起袖子,在雅娴的房间外敲了敲门,说了句“是我”,这才进去。 郑道勋和黄礼志为什么能聊得来呢?或许因为双方都是比较干脆爽快,但又有边界感的性格,做事也从来不拖沓。 雅娴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郑道勋并不清楚,他只是照着黄礼志的吩咐,又打了两盆热水放在门口,接着便坐在客厅里等着。 而房间里,被人帮着擦洗身体的感觉……当真是很奇怪。哪怕对方也是女生。 “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雅娴接住了黄礼志拧过的热毛巾,面带粉红。 黄礼志识趣地背过身去之后,雅娴这才掀开自己的运动背心,飞速地将热毛巾擦拭起来。 每当她这边发出嘻嘻索索的声音时,黄礼志都忍不住地想要扭头过来看一下情况—— 要是手臂或者腰背受伤就好了,不至于那么影响行动,偏偏是脚踝那地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进度怎么样了?”黄礼志听背后许久没有动静,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都是女孩子,有必要这么见外吗?都说病不讳医,现在雅娴的情况也差不多。 “就剩……一点点地方没洗了。”雅娴的声音此时和蚊子一般大,几乎都含在了嗓子里,说的不清不楚。 “还是我来帮你吧,很快的。”黄礼志看向了雅娴褪到一半的运动裤。 “不不不,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你确定自己可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道勋在沙发上等得都快睡着了,黄礼志这才从雅娴的房间里出来,满头是汗。 “雅娴怎么样了?”郑道勋起身,来到妹妹的房门口。 “都已经在床上躺好了。”黄礼志结果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小口地喘着气:“女孩子嘛,容易害羞很正常。不过……你之后怎么办?我也不能天天来帮你。” “明天我就找护工来。” 郑道勋敲了敲门,得到雅娴的许可后,这才推开门,隔着门缝瞥了一眼—— 果然如黄礼志所说,雅娴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子,鼓着嘴巴刷着手机,脸颊上还留着一抹绯红。 “稍微忍忍吧,等过几天你的脚稍微好一些了应该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知道了……”雅娴把小脑袋埋到了被子里,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谁没有个生病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呢,只是她还是个小女生,不太习惯被人贴身照顾。 他的视线和黄礼志对上,后者也耸了耸肩膀,笑眼弯弯:“我知道几种对脚伤很好的药,我带你去买?” “好,你吃饭了吗?” “没吃呢。” “正好我请你吃个饭。”郑道勋又扭过头来,敲了敲门,“雅娴呐,要我帮你带份饭回来吗?” “不用了!你们俩吃去吧。”雅娴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再看向门口时,房门已被带上。 那两个人,也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第27章 真露:真情流露 首尔又开始下小雨了,原本打算去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顿便餐的两人,不得不就近找了个小吃摊躲雨。 雨滴敲击着棚顶,路边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的,呼呼作响。 郑道勋和黄礼志坐在最角落的矮桌上,点了两碗辣炒年糕和一些烧烤,老板娘顺手送了两瓶真露。 本没打算喝酒的两个人,见一时半会雨不会停,就把瓶盖拧开了。 “你在印尼那事,我在热搜上看到了。”黄礼志托着下巴,棚下的灯光在她侧脸的轮廓上留下印迹,“英雄救美啊,郑书记官。” “可惜我没那个福气。”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条缝,和舞台上那种凌厉的魅感判若两人,“要是我在印尼就好了。” “那我救的美未免也太多了,”郑道勋晃了晃塑料杯里的真露,和黄礼志碰杯。 什么英雄救美,郑道勋又不是为了凑崎纱夏才特地飞一趟印尼的。 “滞留在印尼的艺人少说也有上百号,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她?”郑道勋在说谁?黄礼志扬起眉毛。 郑道勋愣了一下,他还是不自觉地把黄礼志当作前世那个知己了。 前世的时候和凑崎纱夏感情不顺遂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和黄礼志聊上几句。 但面前这女孩又不是前世的她,郑道勋随即摇了摇头,把话题岔了过去。 酒劲上来的时候,话匣子也就松了。 黄礼志问他在外交部忙些什么,他便讲了釜山世博会的事——文体部那边给的方案有多离谱,釜山世博会的宣传片竟然要用《江南style》当背景音乐。 “你觉得成功率有多少?”黄礼志问。 “一两成吧。”郑道勋面带忧愁。 “那你还这么拼?” “不拼的话,连一两成都没有。” 黄礼志把杯子放下,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露出了纤细的腰肢。 她放下手的时候,顺势拍了拍郑道勋的肩膀。 “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上的挫折否定不了你人生的意义啊。你看我,现在不如以前,照样乐呵呵的……”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黄礼志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郑道勋的肩膀上。 她和郑道勋虽然认识了很多年,但真正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就在手机上和这位老朋友聊几句。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黄礼志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慰人。”郑道勋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局促,甚至也没有觉得她刚才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他反而伸出手,学着黄礼志刚才的样子,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鼓励。 隔着衬衫的薄布料,黄礼志感受到了他手掌的形状和温度,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那人生还能追求什么呢?” 郑道勋收回手,低头看着杯里剩余的真露,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可惜,接着道: “感情付出了努力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工作至少还能有些回报。工资会入账,还会升职。” 黄礼志撩拨了一下被雨雾打湿的长发,侧过头来看他。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棚顶的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老板娘骂骂咧咧地去拉绳子。在这短暂的嘈杂里,黄礼志有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消化他刚刚的动作和话语。 他是在说和谁的感情?好像他经历了什么一样。 可郑道勋的语气太淡了,淡到又像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 但如果不是自己经历过,怎么给人一种真情流露的感觉? 什么叫“感情付出了努力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从他嘴里说出来,并不像是感慨,更像是在下一个结论。 黄礼志想起刚才他无意间提到的那个“她”。 是口误,还是潜意识里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是滞留在印尼的某个女艺人嘛? 黄礼志捏了捏耳垂,决定不去追问。 她和郑道勋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过问对方感情生活的地步。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郑道勋这么多年了也没和她说过。 “感情怎么能和工作一样呢?” 她把话题拉回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没错,但相处本身就很值得纪念。就像我们这样——” 她顿了顿,正斟酌用词。 “我们这样怎么了?”郑道勋抬起眼睛看她。棚顶的灯在他脸上切出一半亮一半暗,酒精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又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们这样互帮互助,就是在增进感情,”黄礼志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而随意,“我今天帮了你和雅娴,你就请我吃饭,一来一去,这不就熟了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说得对。”郑道勋提起塑料杯,和黄礼志的杯子碰了一下,杯口溅出几滴酒液,落在塑料桌布上,“为我们的感情干杯。” 黄礼志把杯子送到嘴边,浅浅地喝了一口。 他说的“感情”,只是在聊友情么,还是借着友情说一些别的什么? 他的语气为什么好像默认黄礼志知道他所指的那个“她”是谁? 总不能是自己吧?可逻辑上说不通。肯定是她想太多了,干嘛要纠结喝了酒的人说的话?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着郑道勋起身去结账的背影。 夜色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个深色的剪影,看不清切,他的身上似乎有太多秘密是黄礼志所不知道的了。 这些年他在海外都经历了什么? 黄礼志托着下巴,看着他站在那里。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在全州汽车站附近的小吃摊上随便吃点什么,然后各自赶下一趟车。 那时候的郑道勋还是个高中生,穿校服,稚嫩的长相里满是朝气蓬勃的感觉。 现在再看,六七年的时间,让郑道勋远比先前的高中生形象要复杂多了。 上次来温居的时候,她只是觉得郑道勋成熟了很多,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但现在再看,他的变化真大。 是她对他的感受变了吗? 或者说,是她开始不确定他对自己的感受,到底是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那样。 看似绕口令一般纠结的想法,在酒精的作用下绕成了一团线球,理不清楚。 “走啦,雨小一点了。”郑道勋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黄礼志站起身,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跟着他走进雨里。 第28章 另一种可能 出租车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礼志临走前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用药的注意事项——喷雾一天三次,贴膏贴之前要用温水擦一遍皮肤……如果雅娴觉得疼得厉害,可以用冰敷贴,但时间不要太久。 其实这些东西他大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但黄礼志愿意这么细致地叮嘱,他也就认真地听完了。 出租车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黄礼志把头发拢到一侧,脑袋抵在车窗上,这才舒服了一些,她的眼神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又仔细回味起这个夜晚。 她当时没当心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他完全没有觉得意外,按照郑道勋那种很有边界感的性格,稍微拉近点距离,他估计都会不好受的。 而且郑道勋拍她肩膀的时候,动作太自然了。 难不成在郑道勋的眼里,两人的关系比黄礼志想的要亲近许多? 也不是没可能吧,毕竟他遇到麻烦,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黄礼志,他家的沙发还是黄礼志送到呢! 至于他无意间提到的那个“她”。 如果也是此行被困在印尼的艺人,时间根本对不上。 郑道勋的人生轨迹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十八岁出去留学,二十二岁毕业回国服役,二十三岁被外派去纽约。 二十五岁才调回韩国。 这期间几乎不可能有时间和艺人谈恋爱。要说他认识的圈内人,数来数去,估计也就自己和雅娴了。 倒是有一种可能! 在印尼的时候,也有人用“英雄救美”这类话调侃过他。所以他才无意识地提到了某个人。 嗯,越想越有可能…… “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司机的声音忽得传来,打乱了黄礼志的思绪。 “诶?” “我看你捂着肩膀,好像很冷的样子。” “没有啦!” 郑道勋回到家的时候,头发也湿得差不多了。他把黄礼志推荐的药拿在手里,敲了敲雅娴的门。 “进来吧。” 房间里空调开的很低,雅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额头和一双眼睛,整个人把被子裹了起来,和毛毛虫也没什么区别。 果然是小朋友,喜欢把空调开到特别低,然后又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郑道勋把袋子放在她床头柜上:“要买回来了,我来帮你喷。” “我自己来就行了。”雅娴伸出素白的胳膊,接过了喷雾。 雅娴拿起喷雾摇了摇,对着自己的脚踝比划了半天,角度怎么都找不对。她试了两下,喷雾要么喷在纱布边缘,要么喷在床单上,最后一发终于对准了——但喷得太多,药水顺着脚踝往下淌。 郑道勋叹了口气,拿起一张纸巾,把雅娴脚踝上多余的药水给擦拭干净。 或许是因为怕痒?雅娴整个脚都弓了起来,每个脚指头都在发力。 他也只是抓着雅娴的脚踝啊,又没挠她。 雅娴没吭声,等郑道勋帮她擦拭好后,飞速躲回了被子里,声音闷闷道: “欧巴。” “嗯?” “你不用请护工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雅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我可以自己洗漱,自己上厕所,自己——” “你能自己拄着拐走路再说。”郑道勋打断了她。 雅娴愣了一下,掀开被子,然后不服气地拿起靠在床边的拐杖,撑着站了起来。她走了两步,拐杖和脚的配合明显不协调,身体的重心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 郑道勋伸手扶住了她。 “等你哪天能自己拄着拐从房间走到客厅再说,”他把雅娴扶回床上,“请护工这件事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万一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摔了,伤情加重,那才是真的要耽误好几个月。” 雅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不说话了。 要是请了护工回来,郑道勋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把雅娴扔给护工不管了? 只是这种没来由的焦虑却很难开口,仔细想起来,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欧巴撒过娇。 天呐……一想到自己如果和郑道勋撒娇,雅娴就起了鸡皮疙瘩。 她竟然会被自己给肉麻到。 “我明天已经请了假,”郑道勋在床边坐下,“留在家里照顾你。” 雅娴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请假?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在你眼里我就只有工作吗?”郑道勋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郑雅娴。我也有正常的生活作息,也要在家里照顾受伤的妹妹,又不是工作机器。” “是吗?嗯,没错,不然怎么晚上一个电话就能把一个女爱豆给叫到自己家里来呢?”雅娴微微鼓起嘴巴。 “你不也是爱豆吗?” “那不一样!” 郑道勋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他揉了揉雅娴的头发:“早点睡。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雅娴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郑道勋走到门口,忽然又喊了一声,“欧巴。” “嗯?” “……没什么。晚安。” “有什么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郑道勋醒得很早。 他先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然后列了一张清单:轮椅、小板凳、沐浴桶。 轮椅是必须要租的,总不能让雅娴一直用拐杖,至于小板凳是让她放在浴室里,坐着擦洗身体用的,沐浴桶可以让雅娴泡在里面洗澡,一直只是擦洗身体的话,雅娴就要变成臭雅娴了。 只是他刚打开卧室门,便看见雅娴正拄着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拐杖和脚之间的配合比昨天进步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踉跄。 她看见郑道勋站在门口,立刻停了下来,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正要说话,拐杖的底部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她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 郑道勋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捞住了她。 “呀。”他把雅娴扶稳,又好气又好笑,“我不请护工就好了,你干嘛这么为难自己?” 雅娴的整个脸埋在了郑道勋的胸口,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完全消退,又添了几分被抓包的窘迫。 “你这种情况得好好养,”郑道勋扶着她往床边走,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医生说了要静养几个月,否则之后容易习惯性受伤。你要是再摔一次,伤情加重,那就不止两三个月的事了。” 雅娴用脑袋蹭了蹭,转移话题道:“我饿了,快去做早饭。” 第29章 女管严 郑道勋租好轮椅,又在商超里挑了一个浴室专用的小板凳和一块更大的防滑垫,又开着车在附近的家具城转了一圈,想顺便买个沐浴桶回去。 但家具城里的沐浴桶要么太大,要么太小。 郑道勋也没纠结,索性用手机订了一个中等尺寸的。 这两天就让雅娴先凑活一下。反正有防滑垫和小板凳,她坐在浴室里擦洗身体也不算麻烦。 从家具城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郑道勋把车停在路边,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待办事项——难得今天请了假,有些事情正好趁这个空档处理掉。 他给裴秀智发了条消息:【今天正好开车出门,方便的话,我把雨伞还回给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裴秀智就回了。 【我今天有行程,把伞放在门口就好。】 郑道勋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 上次秀智送他回家的时候,她在车里随口提过一句,说她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两个街区的地方。 但郑道勋一直没有实际走过这段路,直到今天开车过来,才发现她说的是真的,五六分钟就到了。 车子驶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路两边是整排的银杏树,初夏的叶子还带着几分嫩绿,树荫下停着几辆进口车,偶尔有穿着运动服的人在步道上慢跑。 这一片的别墅都有独立的庭院,围墙不高,隐约能看见院子里精心修剪过的绿植和几株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据说这几年来,这里的房价已经翻了快两倍。裴秀智在投资方面,倒也挺有眼光。 郑道勋把车停在路边,拿着那把雨伞下了车。 裴秀智的别墅很精致。庭院里的草坪修得整整齐齐,红色的法拉利也还停在车位上。 郑道勋弯下腰,把雨伞轻轻放在鞋架旁边,视线无意间扫过一双老旧的男士皮鞋,不像是那种摆在外面装家里有男人的。 裴秀智是成年女人,家里有男士皮鞋再正常不过了。 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来还一把伞。 他转过身,正要往外走。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郑道勋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熨得笔挺但有些老派的格子衬衫,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上下打量了郑道勋一遍。 “你是谁?” 郑道勋微微欠了欠身:“您好,之前秀智xi借了我一把伞,我今天顺路过来还给她。她已经跟我说过了,放在门口就好。” “哦——秀智的朋友啊,这丫头太不懂礼数了,既然来了,进来喝杯茶吧,”老头拉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随即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秀智,你朋友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内,阿爸——” 郑道勋微微皱起眉毛。 裴秀智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站在门口,快步上前,弯腰拿了双拖鞋,放在郑道勋的脚边,起身后又抿着嘴浅笑: “干嘛?看见我很惊讶啊?” “你不是今天有行程?” “有行程不代表我上午不在家呀。”裴秀智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 郑道勋只好进门换鞋。 裴秀智领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两人各沏了一杯茶,然后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语气轻松地说:“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上去换身衣服,很快。” 她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服,面料柔软,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虽然是素颜,但皮肤底子极好,眉眼间透着一股干净的秀气,乌黑的头发用一只银色的发夹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添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温婉。 郑道勋端起茶杯,目光从楼梯口移回来,正好对上裴父审视的眼神。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娱乐圈的?” “我在外交部工作。” “啊,公务员好啊,刚考上没多久吧?”裴父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三年前就考上了,不过先去服了兵役,退伍后就外派去纽约待了两年,现在在文化交流课担任书记官。” 书记官,四级公务员,那可是不少熬到四十岁都不一定能摸得到的职位。 裴父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问了句郑道勋的年龄。 这架势,和替女儿考察相亲对象也没什么区别了。 二十五岁……挺好的,就是比秀智还要小四岁,可惜了。 裴父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又随便找了个别的话题。 两人从新能源聊到锂电池产业、锂矿,又聊到了郑道勋在纽约的经历。 两人聊了大概十来分钟,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裴秀智换了一身碎花长裙,头发放了下来,乌黑柔顺地垂在肩后。 她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点点接近裸色的唇彩,整体看起来比刚才精致了几分,但又不显得刻意。 秀智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站在楼梯的转角处,看着客厅里一老一少聊得正欢的样子,没有急着出声。 裴父聊得很投入,郑道勋说的倒是不多,只是暗暗捧着裴父,话匣子一打开,这老先生也没个停嘴的时候,说话间还要给郑道勋递根烟 裴秀智轻轻靠在墙壁上,依旧默不作声。 郑道勋立马婉拒了,只找借口说自己不抽烟。 这毕竟是在秀智家,就算是裴父给他发烟,郑道勋也要考虑到秀智的感受。 “呀,阿爸,怎么又在家里抽烟。” 裴秀智终于开口,踩着小高跟,轻巧地坐在了郑道勋的身边,轻皱秀眉,将烟灰缸收起,接着道: “要抽出去抽。” “知道了……”裴父悻悻地放下眼,聊得兴起却抽不了眼,真难受,不过看向郑道勋的眼神却充满赏识,“这小伙子不错,你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年轻人之间要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得,这老先生还挺听女儿话的。 “好了,好了,我看是你想和道勋多聊天,以后我叫他多来家里陪你唠唠嗑得了。”秀智拎起小挎包,“我正好也要出门工作了,不准在家里抽烟!” 郑道勋也顺势站起身,他直到秀智这是在给自己解围,否则裴父还不知道要逮着他聊到啥时候。 “那既然这样,我也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叔叔您。” 秀智一路和郑道勋来到户外,却没有去开自己的法拉利,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高跟:“嗯,正好,你是开车来的对吧,顺路送我一程可以吗?” 第30章 香水味 郑道勋算了一下时间,送裴秀智去电视台,来回也不过是多踩几脚油门的事,来得及赶回去给雅娴做午饭,便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给雅娴发了消息,说明了自己临时有点事情,可能要晚些回去。 雅娴发了个“1”过来,表示知道了。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雅娴现在在干嘛,估计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稍微饿一饿她也没问题。 秀智坐上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将地址发给了郑道勋,然后微微降下车窗。 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把她垂下来的秀发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侧着头看向窗外,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也挺好的,郑道勋蛮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也不想着非得找些什么话题来聊聊,只是认真开车。 车子驶过几个街区,秀智才悠悠地开口,问他在印尼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郑道勋想了想,挑了几件能说的讲。 他讲了裴东永在便利店门口被名井南撞见聊星座,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又讲印尼本地那种孜然混肉桂的丁香烟,他抽了一口就再也不想碰第二根;还讲自己是怎么在印尼外交部和税务局之间寻求平衡点,最终把护照给要回来的。 也不只有郑道勋自己个人再说,秀智也分享了一些这几天自己发生的一些事,她说自己把伞借给郑道勋之后,到家才发现自己是把唯一的一把伞借给郑道勋了,从车库到家里的那几步路淋了雨,幸好没感冒,否则得找郑道勋报销医药费。 “可惜啊,公务员的医疗保险是覆盖自己、配偶和孩子的,并不覆盖朋友。”见秀智故意装出一副要赖上自己的模样,郑道勋也跟着开了个玩笑。 “女朋友也不行吗?” “不行哦。” 秀智轻笑一声,又和他聊起了处理护照的经过,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玩味地笑了笑: “日本籍的艺人现在还留在印尼没回来呢。全靠同行衬托,道勋xi,你现在可是很有人气的外交官了。” 郑道勋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怎么关注社交媒体,上了热搜那件事还是裴东永转给他的。 秀智见他没什么反应,索性把自己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是他的账号主页,粉丝数明晃晃地挂着。 两万出头。 “你还挺关心我的动向。”郑道勋调侃了一句,视线还停在前面那个红灯上。 “那是当然。”秀智把手机扬了扬,知道他在专心开车,又补了一句,“我可是关注了你的。” 郑道勋微微扬起眉毛,用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位置上的女人。 被裴秀智这种级别的艺人关注……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她的账号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关注列表里多出一个年轻外交官,有心人肯定会注意到。 也不是说不行,就是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猜想。 她都是出道那么多年的老艺人了,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 “想什么呢,”秀智捂着嘴,明显读懂了他的眼神,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当然用的是小号啊。” 郑道勋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挺可惜的,你要是关注了我,我的粉丝量可能还会再多些。” 他故意装作毫不在意,反过来去逗秀智。 裴秀智两眼弯弯,升上车窗,放慢了语速: “不过……我用大号关注你也可以啊。就看你想不想了。” 她把选择权丢了过来。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跟着前车驶过路口: “我不过是个外交官,还是别太张扬了。” 秀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偏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导航提示还有三分钟到达目的地,秀智远远地也看见了电视台。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她根本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秀智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只细长的香水瓶,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喷了一下,然后用指腹沾了一点,点在自己耳后。 车厢里弥漫开一股清冷的茶花香,不浓不淡。 “你车里没有香氛,”秀智把香水瓶放回包里,“就当是给你的车增添点香味了。” “味道不错,”郑道勋见她已经喷了,要阻止也没用,便识趣地赞赏道,“有一点山茶花香。” 秀智微微颔首,却没有把香水收起来:“喜欢这个味道吗?” “还不错。” 她重新拿起那只小瓶,然后轻轻地、不紧不慢地抵在了郑道勋搭在中控台上的手腕处。 “要不要……给你喷一点?” 郑道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她。 秀智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手指也没有真正按下去,只是停在那里。 她在等他的反应。 “可以啊,正好我今早出门的时候没喷香水。” 秀智眨了眨眼:“你上次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也没喷香水啊。你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可以有啊,现在开始养成这个习惯也来得及。”郑道勋将车稳稳停在电视台的停车场入口。 裴秀智微微一愣,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郑道勋,逗起来倒是挺有趣的,就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在某个瞬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手指差点就按下去了。 门口的保安朝这边看了一眼,认出车牌不是常来的那些保姆车,也没有在系统里登记过,便走过来确认。 正好借着郑道勋降下车窗,和保安沟通的这会时间,裴秀智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 “我是送裴秀智来电视台的,她今天在电视台有行程。” “裴秀智?”保安虽然看见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裴秀智,但还是抬手让他在这里等一等,“我回去查一下系统。” “这里的安保还挺严格。”郑道勋感慨地看向裴秀智,却只见她把香水瓶从他手腕上移开,重新放回包里: “这是品牌方寄给我的试用装,这个味道我很喜欢,我可舍不得~等下次上市了再给你喷一点。” 秀智解开安全带,车门推开一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车进不去,就送到这里吧。” “行吧,回头见。”郑道勋向后倒车,又调转车头,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这时候保安走出来了,满脸疑惑:“裴秀智xi,今天是有什么非官方行程吗?我在系统里没看到。” “哦,”裴秀智低头看了眼手机,轻轻一笑,“应该是我记错了。” 第31章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当你的欧巴会做饭,生活会有多幸福……】 【妹妹今年高考,我给她做这样的营养早餐……】 【放弃幻想吧,韩男是不会为你做早饭的……】 这世界上最没有品味的事,应该就是tiktok外放了吧? 郑道勋回到家里,正在刀砧板上处理着食材,远远地便听见沙发上传来了短视频的声音。 对此,他的评价是自媒体卷到一定程度,没有百花齐放,反倒都在照抄一个模板…… 怎么雅娴翻来覆去地就在看一个内容,她是在点谁呢?? “我这不是在给你做午饭呢吗?”郑道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将切好的牛肉片盛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身高182#、#有腹肌#、#公务员#、#禁欲系黑色围裙#、#白衬衫#…… 当雅娴抬头看向郑道勋时,看见的不只有自家欧巴,他的身后仿佛飘过了几个tag,那可都是流量密码。 怪不得郑道勋一个晚上能涨好几万粉丝,诶,都快比雅娴自己还要有知名度了。 以后不会她还要求着哥哥带自己拍tiktok挑战,让自己蹭流量吧? 郑道勋注意到妹妹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甚至都没在看自己,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背后看。 要不是现在还是大白天,还当真有点诡异。 直到郑道勋伸手在雅娴的面前晃了晃,女孩这才回过神来,颇为感慨道: “诶一古~可是人家的妹妹都好幸福啊~天天有自家的亲欧巴做早饭,你难得给我做一顿饭,还是看在我是病号的份上。” “郑雅娴,你能不能不要学人家短视频里撒娇的语气……”郑道勋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昨天晚上在自己怀里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忍不住有保护欲的妹妹去哪了? 活了两辈子,郑道勋还真的没怎么面对过妹妹撒娇。 “诶,吐槽你吧,你说我毒舌,和你撒娇吧,你又觉得我恶心~”雅娴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好像被他狠狠背刺了一样。 或许这就是当妹妹的好处吧,这话一出,哪怕知道雅娴是无病呻吟,郑道勋还是心软了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不是觉得恶心,就是一时之间有点不太适应。其实你撒娇还挺可爱的……我发誓。” 雅娴眨巴着眼睛,她不过就是逗郑道勋玩一玩而已,他怎么还认真了? 或许……正如雅娴在学习怎么当妹妹一样,他也在学习怎么当好一个哥哥吧。 真叫人不忍心损他的一本正经。 “我以后都尽量早点下班,给你做饭。” “其实也不用啦……欧巴你平时上班已经够辛苦了……”雅娴伏在桌子上,看着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火锅涮菜,嘟嘟囔囔地说着。 某个时刻她甚至在想,自己或许以后应该都和郑道勋撒撒娇,这样才是一段正常的兄妹关系呢? “也没什么,反正也是吃一顿少一顿……”郑道勋感慨地坐了下来,替妹妹调好酱料。 “呀!什么叫吃一顿少一顿!晦气,呸呸呸!”雅娴会错了意,急地说起了中文。 “我是指你出道之后,能和我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日子肯定就少了。” “我可以休假的时候回家住啊。”雅娴明白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但还是鼓着嘴巴。 “那我看来短时间内还不能谈女朋友,不然放假还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郑道勋涮好肉,放进了雅娴的碗里 “哈!说的好像你已经有暧昧对象了一样……”雅娴话说到一半,忽得抓住了郑道勋的手腕,拉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奇怪,怎么没味道?郑雅娴分明记得,自己刚才在郑道勋的手上闻到了香水味。 “把你的那一只手给我。”郑雅娴催促着,抓起郑道勋的右手细细一闻。 “搞什么名堂啊?”郑道勋被掐着手腕,手掌顺势捏了捏雅娴软嘟嘟的脸颊:“你是小狗吗?嗅来嗅去的。” “你不对劲,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雅娴微微皱起鼻子,也不吃心心念念的火锅了,“和yeji欧尼的还不一样。你早上和谁一起出门了?” 郑道勋想起了裴秀智在自己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的香水,眉毛微微抽搐。 不是吧……他刚刚可是在做饭,又是洗菜又是洗手,就算有香水味也早该冲洗掉了吧。 “呀,我记得你的生肖不是属狗吧,鼻子怎么这么灵……”郑道勋收回了手,他和秀智的这段关系,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妹妹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挺有趣的,他想逗逗雅娴。 “你不是出门给我租轮椅吗?怎么还找个女生陪着……你们牵手了” 这都哪跟哪?郑道勋还挺佩服雅娴的想象力的。 “可能是没当心靠到的吧。” “你是指,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一不当心就手贴着手了是吗?” “只是租完轮椅之后,顺路去给朋友还了把伞,然后又顺路送她去上班而已。她在我车里喷了点香水……”郑道勋扬起眉毛。 好一个顺路…… 好一个在车里喷香水。 这女的不简单啊。 郑雅娴颇感焦虑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道勋呐,你才二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要对女孩子有一点提防心理。” 雅娴完全是在模仿欧妈说话,只是不同的是,欧妈只会催婚,才不会像雅娴一样劝他离陌生女人远一点。 “行了,不逗你了。”郑道勋是真拿雅娴没办法了,这孩子的情绪未免也太充沛了一些,果然是当爱豆的好料子。 “上周去参加阿根廷大使夫人举办的宴会,正好遇到了裴秀智,她借了我一把雨伞。我没对你撒谎。” “哈,还真是巧合啊,去参加个宴会就认识裴秀智了。” “我骗你干嘛?要不要我把裴秀智的kakao拿给你看看?” “你怎么不说你去印尼的时候还认识了twice和nmixx啊,直接把jype老中青包圆了。”雅娴又开始嘀嘀咕咕地用中文念叨郑道勋了。 其实……郑道勋还真加了雪允的kakao,而且他还会背凑崎纱夏的手机号呢。 “我有sana的手机号,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大头鬼!” “再不吃肉,肉都要老了。”郑道勋转移了话题,“果然属猪的女孩子都很擅长吃东西啊,赶紧多吃点。” “郑道勋……你是不是对属猪的女孩子有什么偏见?” “怎么可能?” “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扮猪吃老虎?” 郑道勋是98年生人,属虎。 第32章 神偷预告 阿嚏、阿嚏…… 是谁在念叨自己吗?凑崎纱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接着又刷起了tiktok—— 【注意!当你越来越频繁地梦见一个人,说明你对他很在意……】 【其实梦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有个美国科学家曾做过这样一个关于梦的实验……】 凑崎纱夏连着划拉了好几条短视频,百无聊赖地朝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大数据真可恶!怎么跟装了摄像头一样精准,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东西,偏偏她还看得尤其投入,一不当心,纱帘外已泛起天光。 准确来说,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再看下去,自己都快成解梦大师了! 柔软的大床上,凑崎纱夏扭头看着角落里孤零零的一只米白色行李,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只是一个小熊挂坠而已……虽说自己在队里不是那种经常请客吃饭的类型吧,但也不至于小气到跟一个小熊挂坠过不去吧。 可为什么把它给了mina之后,自己就觉得浑身难受? 身体难受,只是因为又一不当心熬了个通宵吧?熬夜之后浑身不舒服是正常的,凑崎纱夏告诉自己,她也已经二十七岁了。 绝对不是因为郑道勋恰巧也有一只同款小熊挂坠,才觉得浑身刺挠的! 况且梦里的那个男人,都没怎么去过中国,可维基百科分明写着,郑道勋以前在那里留学四年。 所以……郑道勋大概率只是她梦里那个男人在现实里的投射吧?并不是同一个人。 凑崎纱夏打着哈欠,从床上一个起身,差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起猛了,心脏怦怦直跳。 一个计划悄然而生。 她强忍着困意,在留守印尼的四人小群里发了消息,问大家要不要自己打包早饭带回来。 名井南在群里回了个“1”,经纪人则是说了句感谢,至于平井桃……估计睡死过去了。 在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从酒店里溜了出来,在外面的店里打包了四份“早餐”。 先敲门给平井桃送了一份,momo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拿了早饭就直接关上了门,嚷嚷着自己还要再睡个回笼觉。 呵……态度真恶劣啊,要不是凑崎纱夏的目标并不是她,真的给她点颜色瞧瞧。 凑崎纱夏揉了揉鼻子,轻哼了一声,又敲开了经纪人的房门,李相媛此时正给别人打着电话,她本想识趣地离开,不打扰经纪人工作,只是刚要转身,就听到了“书记官”三个字。 凑崎纱夏便停住了脚步。 “欧尼,是……护照有了什么进展了吗?”凑崎纱夏糯糯地问着,一只手扒拉着门框,一前一后地晃着。 “没有进展,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书记官打电话汇报一下,也许他会替我们和日本大使馆沟通一下呢?” 李相媛叹了口气,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历,滞留在这已经是第五天了,真的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 凑崎纱夏还以为是郑道勋主动打电话过来关心两句,摆了摆手,扭头就走了,莫名有点失望。 终于,她来到了名井南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你没吃吗?怎么这么快就买回来了?”名井南接过了凑崎纱夏递来的打包袋。 凑崎纱夏扬起手里另一份打包袋,笑了笑,蹑手蹑脚地跟了进来:“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饭嘛~” 名井南只觉得凑崎纱夏有点古怪,但还是皱了皱鼻子,把桌子让给了凑崎纱夏,自己则是端着打包回来的面条,坐在了沙发上,小口地吃着。 名井南是那种吃相很斯文的女人,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就在这件事上管教的很严,哪怕是她那个长得有些粗糙的哥哥,吃饭的时候都是斯斯文文的。 不过名井南有时候会觉得,像凑崎纱夏一样在熟人面前无拘无束地吃饭,偶尔吧唧嘴,吃东西一点很香吧? 她这边还没吃几口面,凑崎纱夏就已经吃完了,正拿着纸巾擦嘴。 “mina呀,电视遥控器在哪里?” “在床头柜上。”名井南瞥了一眼走向床头柜,视线却在房间里到处飘的凑崎纱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哦!我好久没看电视了,突然很想看新闻。”凑崎纱夏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是ytn频道,韩国一家专门做新闻的频道,在这种非黄金时间段,此时正复播着昨晚的新闻。 凑崎纱夏注意到名井南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给吸引走,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后者的脸上闪过一抹慌张的神色。 至于她自己,则是悄悄挪到了名井南挂在架子上的挎包旁边。 上面挂着凑崎纱夏输掉的那个小熊玩偶。 【釜山市已进入2030世博会申请的冲刺阶段……】 凑崎纱夏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些心虚地回头看向名井南,怎料对方也站起身来,看向了自己,伸出手: “新闻有什么好看的,看电视剧吧。” “哦……”凑崎纱夏答应下来,她站在名井南的挎包旁边,有点尴尬,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抓包了。 其实她也没有想把小熊挂坠给偷回去,单纯就是想再看两眼而已。 绝对是这样。 哪有人蠢到当着人家面偷东西啊?名井南又不是傻子。 “我就是想说,这个小熊挂坠挺容易松动的,你这样挂在外边,不知道那天就掉了……”凑崎纱夏用遥控器盯着脑袋,蹭了蹭额头。 “我知道了,赶紧换台吧,新闻没什么好看的。”名井南又一遍催促。 凑崎纱夏应了一声,正要按下换台按钮,复播的新闻,跳转到了下一条。 是ytn电视台就大量艺人因护照被扣押,而滞留印尼的专题报道。 这种新闻,既引起了广大群众的关注,而外交部也顺利化解了危机,是个很好的宣传口径,自然要大加报道。 “看看呗。”凑崎纱夏瞥了一眼名井南,语气没那么慌乱了。 至于名井南,则是有些心虚,又有些无奈地坐回到沙发上,翘起腿道: “看新闻又不能帮我们拿回护照。” “了解一下时事总不会有错的。” 【我外交部文化交流课书记官郑道勋,在第一时间响应了广大经纪公司、艺人的诉求,在周六飞往印尼,并与印尼方展开了切实有效的沟通……】 第33章 神助攻 早上六点半,郑道勋把雅娴从被窝里揪起来,盯着她吃完早饭,便换上运动服出了门。 只要时间允许,他都会在上班前跑一跑。 谁下班了不想洗个澡直接往床上一躺?等到了晚上再逼自己去健身房纯折磨人。 清晨的街道除了日常通勤的上班族,几乎没什么人。 他把耳机塞好,沿着平时跑惯的路线出发,跑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却临时改了主意—— 裴秀智住的那个小区里有一片专门的跑道,路面软硬适中,环境也好,绕个三圈正好能把十公里的目标凑满。 跑步的时候,郑道勋的脑子也没闲着。 今天上午要去一趟文体观光部。 修订《海外文化活动安全管理条例》是迟早的事—— 这次艺人集体滞留印尼就是最好的契机。 但在正式推进之前,得先跟文体观光部的方智秀课长打个招呼。 嗯,用外交辞令说,叫“听取意见、完善条例”;用大白话说,就是先礼后兵,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底牌这种东西分两种。 一种是真正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亮出来; 另一种是必须要亮出来,对方知道它的存在,就不得不权衡和顾虑。 《条例》属于后者。如果方智秀在世博会宣传方案上不肯让步,郑道勋就会考虑尽快把它推出来。 他跑得很投入,脑子里甚至把方智秀的个人背景给过了一遍,郑道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听说方智秀还有个妹妹,在hybe当练习生。只是这条信息对郑道勋来说没什么用,很快便被扔到了一旁。 等手机里的运动提示音响起,他这才意识到十公里已经跑完了。 他放慢脚步,走到路边一台饮料贩卖机旁边,一只手撑着机器,开始做拉伸。 一瓶电解质饮料却递到了他面前。 郑道勋抬起头,沿着那双白皙的素手向上看去,裴秀智正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手里拎着个黑色垃圾袋。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薄开衫,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地垂在肩侧。脸上没化妆,但皮肤底子极好,眉眼干干净净的。 身上有淡淡的山茶花香。 “好巧啊。”郑道勋接过饮料,打了声招呼。 裴秀智却摇了摇头,将垃圾扔到一旁的桶里,这才缓缓道: “道勋xi,我都在这里看着你跑过去两次了。” 所以,她是在这里等他? 郑道勋拧开瓶盖,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区。 她没问,他也就不说。这种情况下解释太多,反而容易被对方误会成他是特意绕过来的。 “今天也有工作安排吗?起这么早。”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接过秀智递来的纸巾,擦拭脸上的汗。 裴秀智因为穿着睡衣,没有坐下,只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脸颊,仰头看着他,微微鼓起脸颊: “那如果我今天去钟路区的话,要顺路送你去上班吗?” 郑道勋的第一反应是想婉拒。 但他还没开口,裴秀智就抬起食指,轻轻点了点她那白皙的脸颊,微微扬起下巴,眼睛半眯着,语气里带着点抱怨的意味: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送你上班,让你很丢脸吗?嗯?” 她用的是一个问句,但尾音上扬的弧度像是在说—— 道勋xi,你忍心拒绝我吗? 郑道勋不是刻板的人。既然她执意要送,他总有办法把人情还回去的。 礼尚往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是在互相帮助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负担。 “那就麻烦你了,如果……你顺路的话。” “我可以顺路啊。” 裴秀智起身,往家的方向走,“那就这么说定了,大概七点半,你家楼下见。” 郑道勋将剩下的饮料喝完,看着晨光下那女人窈窕而模糊的背影,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还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但……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吗? 裴秀智回到家的时候,裴父正坐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听见开门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开口和女儿开玩笑: “秀智呀,你去哪里倒垃圾了?这么久才回来。” 裴秀智换了拖鞋走进来,对上阿爸那张明知故问的脸。 他早上散步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郑道勋在附近跑步,于是打了个电话把还在睡觉的女儿喊起来,让裴秀智赶紧出门倒垃圾。 当时裴秀智人都懵了,迷迷糊糊地换好衣服出门。 但她当时也已经隐隐有了一种预感,阿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只是裴秀智也没想到,这个原因竟然是郑道勋。 看来这家伙给阿爸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裴秀智抓了抓头发,往沙发上一倒,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 “阿爸,麻烦你下次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早上是纯素颜出门,太尴尬了。” “我女儿纯素颜也很好看啊。”裴父的目光越过茶杯,“秀智呀,你都多少年没谈恋爱了,要学会主动出击。你看人家都慢跑到这里来了。” 秀智的杏眸微转,看向了天花板上的吊灯,若有所思。 “我是独身主义。”——秀智偶尔是会嘴犟的,裴父相当了解自己的女儿。 “如果你真的是独身主义,昨天干嘛骗人家送你上班?你这段时间根本没行程。” “不和你说了……”裴秀智起身,趿拉着拖鞋飞速向房间走。 “你去干嘛?”裴父追问。 “换身衣服准备出门,待会送他去上班……”裴秀智都二十九岁了,竟一时之间有些害羞。 “那你还回家吗?不回家吃饭的话,我就约棋友去公园下棋了。” 她站在楼梯上看向裴父:“阿爸,你想什么呢?我晚上当然要回家啊,我和他才认识多久?” “我是指……午饭。”裴父微微皱起眉毛。 而此时不远处的公寓内。 郑道勋收拾好公文包,都打算出门了,一瘸一拐的雅娴拄着杖跟了出来,喊住了他: “欧巴,等一下!” “怎么了?”郑道勋疑惑地转过身。 雅娴手里拿着一瓶香水,在他的衬衫上喷了两下: “没什么,就是香一点出门……还有,今天工作加油。” 第34章 口红印 裴秀智没有开她那辆红色法拉利,而是换了一辆相当低调的黑色现代。 郑道勋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杯子往中控台的杯架上一放,两杯并排,一杯热的一杯冰的。 “你要喝热拿铁还是冰美式?” “拿铁吧。” 他今天穿的是很基础的白衬衫,袖口向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三七分,而是往后抓成了背头,比平时显得更成熟利落一些,眉眼之间的轮廓也更清晰。 裴秀智看着他拉过安全带扣好,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给他买条领带。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微微晃了晃脑袋,把它赶了出去。 车子发动。裴秀智瞥了一眼他所住的那栋公寓楼:“你住在哪一层啊?电梯下来挺久的。” “十五楼。因为就两部电梯,每几层就要停一下。” “这公寓一梯几户?” “一梯两户。”郑道勋喝了口冰美式,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 裴秀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慢吞吞道:“那你是一个人住吗——” 话没问完,郑道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接起电话时,语气已经切换到工作模式:“市长nim,有什么吩咐?” 来电的人叫朴亨峻,釜山市市长。 裴秀智微微抓紧方向盘,不说话了,耳朵却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朴亨峻先是夸了几句他在印尼处理护照危机的表现。 郑道勋应对也很有章法,“分内之事”、“市长谬赞”,几个词在两人之间来回抛了几轮。 寒暄过了,朴亨峻才进入正题。 “道勋呀,明天下午的会上,宣传大使的人选,你帮我提一下吧。我们这边觉得,还是选一个釜山籍的艺人比较合适。你是分管文化的,你提出来会比较顺理成章。” 郑道勋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老狐狸。 宣传大使人选这件事,郑道勋的确打算拿来做做文章。 但他原本的计划绝不是替釜山提需求,而是用这件事当筹码,逼文体观光部在世博会宣传方案上让步。 如果他主动提出来要换人,那性质就变了,不是他拿捏文体观光部,而是他有求于文体观光部。 但如果是由朴亨峻先开这个口,他再以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立场表示支持,那就从容多了。 郑道勋沉思了片刻,故作疑惑道:“karina很有人气。在队内也好,在世界范围内也好,都是新生代偶像中的佼佼者。选她当宣传大使,不是挺好的吗?” 说实话,把韩国爱豆拿到国际层面,除了粉丝,谁在乎她是釜山人还是首尔人?韩国也就那一亩三分地。 “karina确实不错,但世博会在釜山办,总得有个釜山的孩子站在台上。这一点,文体部那帮人也应该能理解。” “市长nim说得有道理。” “那你明天——” “不过这个事,”郑道勋把话接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最终还是文体观光部主导的。我这边当然可以配合,但如果由我们外交部先提出换人,对方可能会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了。市长nim要是能在会上先提一句,我再从旁支持,效果可能更好。” 他把皮球轻轻地又踢了回去。语气之自然,措辞之得体,好像他完全是在替对方考虑。 裴秀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她忽然觉得有点渴,随手抓起杯架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冰凉的苦味…… 裴秀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不是她那杯热拿铁。 她默默地把它放回杯架上,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旁边。 郑道勋正侧头看向窗外,还在听朴亨峻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还好。 她轻轻呼了口气。然后视线落在杯口上——那里印着一个浅浅的口红印,显得格外扎眼。 裴秀智抿住嘴唇,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伸手去够那只杯子。 指尖还没碰到杯沿,郑道勋已经把咖啡拿了起来。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端起那杯沾着她口红的冰美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纸巾还在手里攥着。 裴秀智的嘴张开了一条缝,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已经喝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裴秀智默默把纸巾揉在手心里,转过头看向前方,当做无事发生。 郑道勋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刚才喝之前没注意,现在再看,才发现杯口有一个很淡的口红印。他顿了一下,然后把咖啡放回杯架上,没说什么。 怪不得裴秀智的状态有点奇怪。 “你的那杯拿铁,喝起来怎么样?”郑道勋故意逗了逗她。 看她的神情,不像是故意喝错的。 但也不排除那种可能,毕竟裴秀智当演员已经很多年了。 但如果真的是裴秀智故意喝错,又装出一副慌张害羞的样子…… 那说明郑道勋真的“危险”了。 裴秀智暗暗深呼吸了一口,重新找回状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从容中带着点试探: “还不错,怎么,你要试试看啊?” 车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算了,我没那么多好奇心。”郑道勋瞥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裴秀智重新看向道路前方,转移话题:“你刚才提到了aespa的karina?” “嗯。”郑道勋把前因后果简单解释了一遍——文体观光部最初选了柳智敏,但釜山市那边想换釜山籍艺人,所以两边在较劲。 他明天下午要参加宣传方案的初审会议,朴亨峻的意思是想让他在会上推一把。 裴秀智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其实基本没听进去。 她想找回主动,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郑道勋不搭理自己的时候,她会有一种暗暗的征服欲。 但凡有一点暧昧氛围,裴秀智又想掌握主动权,但目前来看完全没有机会。 或许……等他下班的时候可以试试? “……大概就是这样。”郑道勋说完了。 “哦。”裴秀智应了一声,又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裴秀智把思绪收回来,忽然想起之前被电话打断的那个问题,于是重新开口:“道勋,你是一个人住吗?还是和朋友合租的公寓?” 话音刚落,郑道勋的手机又响了。 裴秀智看着他接起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郑道勋听了几句,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嗯了几声,然后挂断。 “是另一个会议的事。明天早上约了各个娱乐公司的代表,碰一下修订《条例》的事情。” “你还真是忙碌啊。”裴秀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郁闷。 郑道勋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在文体观光部大楼前停稳。郑道勋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忽然停住了。 “对了,”他回过头来,“我不是一个人住。我妹妹最近也住在我那。” 裴秀智转过头看他。 “她叫郑雅娴。你在网上搜一下,就知道她是谁了。”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裴秀智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搜索框里输入“郑雅娴”,第一条结果就是babymonster的官方资料页——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也很可爱,但无论是眉眼还是身材,完全没有一点和郑道勋相像的地方。 这真是亲生兄妹吗?差距也太大了…… 可能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她看了一会儿,退出搜索页面,然后打开社交账号,找到babymonster的官方账号。 随后用大号点击关注。 第35章 今晚来我家吃饭? 韩国外交部在首尔市钟路区有一座独立的大厦,而文体观光部的主体则位于世宗特别市,在首尔只有一个小小的办事处。 所以当郑道勋这张生面孔走进办事处的时候,便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找方智秀科长。”郑道勋在来访登记处填信息的功夫,裴东永也赶了过来。 作为外交部的老人,裴事务官对文体观光部向来是有怨气的,要不是郑道勋正一脸和气地与前台接待人员聊着天,他的脸能垮成铁青色。 不,若不是郑道勋执意要先见一见方智秀,裴东永是绝对不会踏足这里一步的。 前台接待人员是个小姑娘,见郑道勋的谈吐与气质,笑眯眯地给文化产业室打了电话,不一会,一阵小高跟踩着地面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仅一条黑色的西装裙裤,便勾勒出了修长的双腿与纤细的腰肢,形成这一纵一横的曲线。 她戴着与郑道勋款式差不多的无框眼镜,鹅蛋脸,扎着高马尾,伸手与郑道勋盈盈一握。 “文化产业室的方智秀,你好。” 郑道勋笑了笑,看着这位快到自己鼻子高的高挑女性,识趣地松开了手: “外交部的郑道勋,这位是我的事务官裴东永。” 方智秀往日里也在世宗特别市办公,在这里并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只能把郑道勋引导到会议室,又安排自己的助理去准备茶水。 “方科长什么时候到的首尔?昨天就来了吧?” “原本打算今天下午再来的,道勋书记官既然来访,我当然要早点过来准备。”方智秀见郑道勋笑呵呵地还没打算进入正题,也便扯扯闲篇。 工作都是这么开展的。 “来的时候我就听说,方科长有个妹妹在hybe当练习生,这一点我与你是一样的。” 郑道勋瞥了一眼裴东永,后者则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默默接下了这口爱八卦的锅。 裴东永作为外交部的老油条,消息来源相当广泛,只是文体观光部和外交部的关系向来是在冲突中合作,唯独这一块,他了解的真不多。 也不知道郑道勋是从哪搞来的小道消息。 “是有个妹妹,叫智玟,最近要参加她们公司的选秀节目了,焦虑得不行。” 提起妹妹,方智秀的脸上多了几分温柔与担忧,她坐直身体,微微向前倾着:“道勋书记官,你妹妹怎么样?” “各有各的难处,yg的郑雅娴,方科长有听说过吗?” 方智秀毕竟是文化产业室直接负责kpop产业的科长,对yg这样的大公司自然是熟稔,她微微颔首:“下半年就要出道了吧?” “脚受伤了,至少要养伤几个月时间,一切都变成未知数了。”郑道勋虽然有杨贤硕的保证,但那大忽悠的话,郑道勋也只是稍微听听,也没把话说满。 这时候方智秀的助理带着茶水进来了,闲聊也差不多到此结束。 郑道勋先是肯定了文体部在kpop出海上的贡献,又将自己在印尼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这才提出了修订《海外文化活动安全管理条例》的必要性。 裴东永紧接着又把外交部目前初步的想法介绍了一遍—— 加强海外行程的审批流程,凡是涉及东南亚、中东、南美洲等高风险地区的行程,都需要在事前一个月提交到外交部进行审批,待外交部与对应国家确认好后,一切活动才可以推进下去。 也是正好赶上了艺人集体滞留印尼这个契机,在《条例》的必要性上,方智秀竟没有太多的疑义,双方也只是就一些细节展开了讨论。 演唱会等行程,从签约到演出,一般要6-8周的筹备时间,外交部给出的30天审批窗口,极大地压缩了经纪公司的筹备时间,无法及时与海外承办方沟通场地、人员。 令裴东永惊讶的是,讨论这样的细节问题,便意味着文体部对影响其正常业务开展的《条例》本身并不持反对意见—— 要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外交部与文体观光部之间向来是充满火药味的,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已是不易,更不敢想对方竟然表现出了愿意配合的态度。 原本预计要开一上午的会议,经过两个小时的协商,竟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框架。裴东永看向郑道勋,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重与好奇。 郑道勋是不是提前做了方智秀的思想工作,还是做了一些其他的场外工作? 会议中间休息的时候,裴东永拉着郑道勋出去抽了根烟,忍不住把自己的好奇给提了出来。 郑道勋却只是耸耸肩,并不觉得《条例》的出台已经十拿九稳。 毕竟方智秀只代表她所在的科室,她的领导是否同意还是未知,真正的博弈还远没有开始。 不过职业外交官的处事方法和一般公务员截然不同,郑道勋很擅长建立私交,将很多工作在私人关系的推进中一并解决。 像裴东永这样一直在办公室里做文职工作的,不明白也很正常。 郑道勋能感觉得出来,方智秀在妹妹这个话题上显然还有没说出口的话,他隔着玻璃门,远远地看见方智秀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便催促裴东永赶紧回会议室继续推进工作。 至于他自己,见方智秀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了,也自觉来到男女厕共用的洗手台前等了等。 果不其然,方智秀从厕所出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回会议室,而是停下脚步,双手环抱在胸前,缓缓开口道: “道勋书记官,按文体观光部的意见,本该坚决反对《条例》的,对我们正常工作的开展有很多不必要的限制。但考虑到印尼护照事件的影响,我会把你们的想法向上反馈的。” 郑道勋清了清嗓子,语气相当自然: “感谢方科长的理解,我们都是有妹妹的人,肯定也都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以后在海外活动再遇上类似的事情。” “雅娴伤得严重吗?”方智秀掏出两支细烟,自己含住一支,伸手先给郑道勋点上。 “不严重,但需要静养很长的时间,这几天我这个当欧巴的,真得把她当小祖宗一样供起来照顾。” 方智秀细不可察地笑了笑:“你毕竟是欧巴,得多照顾着妹妹,我这个当欧尼的,平时就没机会好好照顾智玟了。” “智玟今年几岁?” “05年出生的。” “和雅娴就差了两岁,以后都是要做偶像的,可以多交流些经验。” 郑道勋想的是,可以让方智玟和雅娴交换个联系方式,没事的时候,方智玟可以多去找雅娴玩一玩,也算是给妹妹找个朋友。 但方智秀沉思片刻之后,却更进一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正好去接智玟下班。” 最近智玟因为要参加出道战的选秀,焦虑得不行,方智秀觉得,可以让智玟多接触一下雅娴,雅娴毕竟是第一名出道的,肯定有自己的一些经验。 “那……去我家吃个饭?”郑道勋愣了一下,他确实也没想到方智秀行事如此雷厉风行。 “好,就这么说定了。” “那我得和雅娴先说一声。”郑道勋掏出手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回应他的,就只有雅娴发来的一个【?】。 第36章 凑一桌麻将 当雅娴收到郑道勋消息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遥控器。 黄礼志坐在她旁边,把带来的零食袋拆开,投喂着心不在焉的女孩。 茶几上还有很多零食——有雅娴爱吃的蜂蜜黄油杏仁,还有几包从便利店顺手买的软糖。 郑道勋说,今天晚上要带同事和她妹妹来家里吃饭。 到底是什么样关系的女同事,能带着对方和对方的妹妹一起回家啊? 雅娴盯着屏幕,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往靠垫上一倒。 黄礼志擦了擦手上的碎屑,看见雅娴那副纠结又难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你欧巴又惹你了?” “他要带别人回家吃饭,”雅娴的声音从靠垫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一个女同事,还有她的妹妹。” “又不是带女朋友回来。”黄礼志把一包软糖递到她面前,安慰道。 只是这样的安慰似乎起到了反面效果。 雅娴抱着靠垫,接过软糖,但还是瘪着嘴。 她并不希望有外人打扰自己和欧巴的清净生活——黄礼志也被包括在“外人”这个定义内。 但比起忽然就说要登门拜访的方家姐妹,眼前这个拎着零食、主动来帮她擦洗身体、陪她看电视的黄礼志,怎么看都顺眼了许多。 雅娴嚼着软糖,忽然坐直了身体,盯着黄礼志看了几秒。 “那我还是早点走吧,”黄礼志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瞥了一眼茶几上自己带来的零食,起身要走,“你们家来客人,我一个外人待着也不合适。” “不行。”雅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黄礼志愣了一下。 “欧尼,你留下来吧。” 雅娴的语气不容商量。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黄礼志留下来,她和方家那姐妹俩至少能形成二对二的局面; 黄礼志一走,就剩她一个人拄着拐面对两个外人了。 而且人家黄礼志是专程过来帮她擦洗身体、陪她看电视的,那是真的在关心她,跟那种暧昧不清的女同事,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黄礼志站在沙发旁边,看看雅娴,又看看茶几上那堆还没吃完的零食,左右为难。 她倒是不介意留下来,但郑道勋家里要来客人,她一个外人待在这里,总觉得不太合适。 可雅娴抓着她的手抓得挺紧的。 “我先给你欧巴发个消息说一声。”黄礼志最终还是妥协了,重新坐下来,拿出手机给郑道勋发了条消息,解释说自己本来在他家陪雅娴,是雅娴非要她留下来的。 郑道勋的回复来得出奇地快:【正好,我赶不及去买菜,你帮我先跑一趟超市。我回家后转钱给你,谢谢。】 黄礼志将消息展示给雅娴看,雅娴也只是微微扬起眉毛:“看吧,欧尼,我欧巴可没把你当外人。” 黄礼志怔了一下,不是外人……那是什么呢? “走吧,陪我去超市。”黄礼志拿起包,又看了一眼雅娴的脚踝,“我去把你的轮椅推出来。” “釜山人能吃辣吗?”雅娴翻出手机,开始认真地往备忘录里打字,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能吃辣的话,我们今晚就吃火锅吧。” 郑道勋这边,结束了与方智秀上午的会谈之后,又折返回外交部,把早上的成果和明天世博会宣传方案的事情跟直属领导金珍我碰了一下。 汇报完毕,今天的待办事项就算清干净了。他难得在下午六点前就收拾好了公文包。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秀智发来的一张照片,桌上摆着两份甜品,一份提拉米苏,一份草莓蛋糕。 郑道勋看着这张照片,微微挑了下眉。这是什么意思?发张照片过来,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己猜对面坐着的是谁? 还是说,她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信息——她今天有约了? 他回了一条:【td。】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意思?】 【退订群发消息的意思。】 他等了两分钟。消息显示已读,但对面再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郑道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嘴角动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裴秀智这种级别的高手,肯定不会在意的。 裴秀智确实没怎么在意,只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提拉米苏。 坐在她对面的金敏英从头到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 “秀智,你怎么不回消息了?人家只是在跟你开玩笑。” 裴秀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我有数。你单身那么多年,就别给我建议——” “哈?裴秀智!你自己数数你单身几年了?”金敏英把双手往胸前一抱,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是为你着想,既然遇到有好感的,干嘛不抓住机会?” 裴秀智垂下眼,拿叉子拨弄着蛋糕碎屑。 她承认,今天开车送郑道勋上班的时候,她确实是一时上头。 单身久了就是这样——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尤其是杨艺媛事件后,裴秀智早就学会了与自己独处,很少再和别人表达自己的情绪。 “本来就是一时之间上头了,”裴秀智把叉子放下,“你没吃过感情上的苦,才想着遇到不错的就赶紧拿下。” “裴秀智,你能不能不要扯到我头上。”金敏英故作生气,“你不要的话,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我一直想谈个年下弟弟,还是年轻有为的外交官是吧?真好啊。” 裴秀智当然知道金敏英只是开玩笑,但自己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如果只是和郑道勋玩玩暧昧,就像之前那样,她自然游刃有余。 可裴秀智已经二十九岁了,在感情上经不起耽搁,没有试错的空间。 早上开车送他上班时,那种久违的、生理上的冲动,让裴秀智意识到,如果只是玩暧昧的话,这段关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如果要更进一步,她现在对郑道勋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需要多观察观察。 所以,真不用急着回郑道勋消息。她不想在感情里被动,那样太累了,也容易受伤。 最好的结果是把郑道勋勾进来,引他一步步走进她布置好的陷阱。 “这是我的策略,你不懂。”裴秀智解释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闺蜜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 金敏英,你母胎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感情不仅要主动追求,也要让对方变得主动。 但裴秀智没有解释更多。有时候不回消息,也是一种回应—— 就让他自己去猜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就算郑道勋猜到她只是假装生气,以他的性格,过一会儿肯定也会发条消息过来解释的。 到时候她再看看要不要回。 但这个策略唯一的漏洞是,她没料到现在的郑道勋真的很忙。 此刻他的公寓里,即将坐下四个女人。 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第37章 你就等着哄人吧 郑道勋推开家门的时候,房间方向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 黄礼志正站在洗手池前,系着他那条黑色围裙,袖子撸到肘弯,手里的生菜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冲洗。 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湿漉漉的手下意识地捻着耳边的碎发,小声道:“欧巴,你回来啦?” 郑道勋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一眼便看到了茶几上那堆拆开的零食包装袋,第二眼才看向沙发上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的雅娴。 雅娴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她的余光分明往玄关这边扫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去了,全当没有郑道勋这个人。 郑道勋大概知道她在气什么,清净日子还没过几天,他就开始把女同事和她的妹妹往家里带了。 他识趣地没有先去招惹她,把手里拎着的酒放在餐桌上。 黄礼志把洗好的生菜放到沥水篮里,朝沙发那边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道:“雅娴刚才念叨了好一阵,说你把陌生人带回家,也不提前跟她商量。” 郑道勋接过黄礼志脱下来的围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本来也没想邀请对方的,但人家非得说要带她妹妹来见见雅娴。” 黄礼志看了郑道勋发来的消息,知道方智玟的背景,也能理解方智秀作为亲欧尼的着急,于是也只是带着几分无奈地瞥了下雅娴: “毕竟雅娴年纪还小,心理不成熟很正常嘛……” “也不算很小了……yeji呐。” “嗯?” “雅娴这段时间脚受伤了,没法运动。你少给她买点零食,不然体重控制就成问题了。” 黄礼志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她其实买的不多,是雅娴自己太能吃了,一天就把三天的量吃完了—— 当然,或许也有被郑道勋气得只能吃零食泄愤的因素在。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话放在厨房里倒是很有道理。 郑道勋负责掌勺,黄礼志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洗个配菜、调个火候。 不过黄礼志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郑道勋似乎很习惯于指挥黄礼志做饭,他是不是太了解自己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好还是坏。被人了解当然是好事,但…… 太自然了,反而有些奇怪。 虽说雅娴嚷着要吃火锅,辣死那两个釜山来的。但好在黄礼志还是保持着清醒。 她给郑道勋发了条消息问他食谱,郑道勋回了一串清单,黄礼志也就照着买了。 郑道勋前世在多国驻外的时候,对外沟通是基本的工作素养,但对当地菜系的掌握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技巧。 很多复杂的谈判,在正式的会议桌上只能推进到某个程度,最终达成共识,往往是在一顿顿晚宴上完成的。 这是他的工作习惯,也算是他作为外交官的一种软实力。 方家姐妹到的时候,厨房里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 门铃响了三声。 “我去开。”黄礼志擦了把手,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共同点是都长得高挑,长着张鹅蛋脸,五官清秀。 但年纪小的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缩着肩膀,穿着宽松的黑t,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而她的欧尼则淡定很多,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方智秀看了一眼开门的女人,愣了一下。 这张脸她认得——itzy的黄礼志,算是方智玟妥妥的大前辈了。 方智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方科长,没走错。”郑道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烤肉从厨房走出来,朝门口点了点头,“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方智秀拉了拉妹妹的手腕,两人换了拖鞋走进来。 方智玟跟在她身后,垂着脑袋,糯糯地和郑道勋、黄礼志打了个招呼,视线停留在了沙发上。 郑雅娴对两人视而不见,只是抱着枕头,翘着伤腿看电视。 其实方智玟倒不是特别怕生——如果只是和欧尼的同事一起吃饭,她就安安静静地当个乖女孩就好。 可欧尼说,那位同事的妹妹是郑雅娴,yg那个babymonster的第一名,今年就要出道了。 郑雅娴这副一点也不待见的态度,让方智玟倍感压力。 “去和雅娴聊一聊吧,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有共同话题的。” 方智玟被亲欧尼催着往里走,步伐却愈发沉重。 郑道勋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方智玟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黑t的下摆,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诶,他就知道雅娴不会给客人好脸色。 郑道勋特地走了出来,朝着方智玟温柔道: “智玟呐,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不用拘束。” 沙发上的女孩闻言,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内……” 怎么可能把这里当自己家啊?方智玟咬着嘴唇,在众人的目光下,一点点地挪到雅娴身边,怯生生地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雅娴你好……” 雅娴抱着靠垫,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方智玟。 “你好……”声音蔫蔫的。 她原本打算对方智玟爱搭不理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全程冷着脸,回过头还怎么对郑道勋发脾气,或者说撒娇呢? 毕竟人家是同事的妹妹,她还是要懂事一些的。 至于有些账,等晚些再和郑某人慢慢算。 “你要吃薯片吗?yeji欧尼买的。” 方智秀帮着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注意到沙发上正慢慢聊起来的两个女孩,多了一些宽慰。 雅娴能够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肯定有自己很多的小妙招,只要妹妹学到一招半式,那都是有好处的。 但站在她身边的黄礼志却带着几分愁容—— 太反常了,雅娴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大招呢。 希望……郑道勋晚上一切安好吧,估计把外人送走之后,他就得想着怎么哄自己妹妹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只要做好“自己人”就行,帮着一切招待方家姐妹,充当一下氛围组,在自己看来,至少这个任务她是圆满完成了。 至于郑道勋,你自求多福吧~ 黄礼志看向了厨房里正在洗手的郑道勋,默默为他祈祷了片刻,再没有其他。 而此刻两个街区外的别墅内,裴秀智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饭,打开了手机。 他怎么还没回消息…… “阿爸,今天我去溜dezy吧,很久没有带它出去散步了。” 第38章 哄完小的哄大的 一顿晚饭吃下来,郑道勋感觉还是卓有成效的。 和方智秀聊了些工作,大概清楚了文体观光部的现状,对后续《海外文化活动安全管理条例》的修订会面对哪些阻碍,心里有个数。 黄礼志也帮了不少忙,活跃了氛围,能照顾到不怎么爱说话的方智玟,也能拉着雅娴聊一聊娱乐圈里的事情。 一番接触下来,郑道勋倒是明白了方智秀到底在担心什么…… 方智玟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三,比例也很不错,肤白貌美,单看外形完全是爱豆胚子,只是这个女孩有些内向怕生,这种性格在选秀出道战里,人设不容易出彩,容易没法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有实力,那也得懂得怎么表现。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郑道勋送着黄礼志和方家姐妹往楼下走,还不忘和方智秀宽慰道: “智玟的身形和外貌条件都很优秀,只要积极表现,肯定能出道的。” 黄礼志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轮椅上的郑雅娴,女孩微微鼓起了嘴巴,操作着轮椅背过身去,挪向电视。 诶,道勋欧巴,你今晚自求多福吧,我也只能帮到这了。 来到楼下,天空下起了小雨,好在方智秀是开车来的,没喝酒,能顺路送黄礼志一起回去。 只是在离开前,方智玟怯生生地叫住了郑道勋,捏着手机,把kakao的二维码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道勋欧巴,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加一下kakao吧。” “你加雅娴的联系方式没有?”郑道勋瞥了一眼此时正启动汽车的方智秀,扫码、添加。 他大概能猜到,是方智秀让女孩跑回来加kakao的。 毕竟方智秀在世宗特别市工作,来回一趟挺麻烦,如果真有什么急事,肯定照顾不过来,有郑道勋的联系方式总是好的。 “加了。” “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郑道勋把手机号也发了过去。 他话音刚落下,方智玟就跟完成任务一般地长呼出一口气,扭头钻进了方智秀的车里。 郑道勋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他正要转身离开,余光里却似乎瞥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此时正躲在不远处商店的屋檐下躲雨。 只是定睛一看,应该只是衣服有些相像,郑道勋的心里一松…… 到这时郑道勋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回裴秀智的消息。 他当时那个“退订”的玩笑应该没有开太过分,但每个女孩子的性格都千差万别,郑道勋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和凑崎纱夏谈了那么多年恋爱,郑道勋得出一个宝贵的结论: 绝对不能因为女孩子只是假装生气,就装作无事发生。谨慎一些,多解释几句,把对方的情绪当个事办,就永远不会出错。 总之,他不能是落人口舌的一方,这算是外交官的一个职业习惯吧? 想到这里,郑道勋已经拨通了裴秀智的电话。 他从来都是行动力很高的人,从来不会让坏情绪留到第二天。 只是铃声响了一会之后,没有接通。 郑道勋下意识地朝着那个躲雨的女人看去,对方并没有看手机,也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刚才的动静。 裴秀智怎么不接电话? 郑道勋叹了口气,给裴秀智编辑了一段文字: 【刚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 他转身上楼,既然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裴秀智,还是赶紧回去看看雅娴吧,雅娴肯定憋了一肚子不满呢。 只是郑道勋却没看见,此时街对面的咖啡店里,裴秀智正抱着自家的马尔济斯,目光幽幽地看向了这边。 他还真是个大忙人啊,晚上请了三个女人来家里吃饭。 果然,她的顾虑是正确的,开启一段感情,不能单靠生理性的喜欢。 晚上带dezy出来散步,绕了一大圈,倒不是没有收获,只是…… 心里却没有收获后的喜悦。 隔着雨雾,郑道勋的身影在夏日的夜晚也显得模糊起来。 回家吧,裴秀智早就习惯通过睡一觉来消解自己的情绪了。 只是她刚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屏幕上赫然是郑道勋的未接来电。 他……给自己打电话干嘛?是想解释些什么吗? 裴秀智微微皱起秀眉,手指在回拨的按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熄灭了屏幕。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没必要把郑道勋的事情排在第一位。 郑道勋回到家里,刚打开门,就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 杀气? 雅娴淡淡地瞥了一眼郑道勋,没说话。 如果他只是和女同事聊聊工作,雅娴也就不挑他的理了。 但为什么他这么关心人家妹妹呢?方智玟能不能出道,和郑道勋有半毛钱关系吗? 还说什么“你长得又高又好看,肯定能出道”…… 你要这么喜欢方智玟,就认人家当妹妹呗! 郑道勋缓缓地关上门,双手按在雅娴的肩膀上,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气,替她做着肩部按摩: “对我有意见啊?嗯?” 雅娴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电视剧。 “今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向你申请报备,我该尊重你的意见的,毕竟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对吧?”郑道勋弓下腰,在雅娴的耳边轻声道。 他知道雅娴在介意什么——无非就是他又喊了两个陌生女人来家里,最重要的,是他吃饭的时候对方智玟热情了一些。 但哄人归哄人,有些错,是坚决不能认的,这叫转移矛盾点。 雅娴依旧不说话,只是偏过脑袋,看向了另一侧。 郑道勋也不说话了,穿戴好围裙,折返到水池边开始洗碗,雅娴不回应,他一直哄也没有用,等得雅娴出招才行。 郑雅娴还在等着郑道勋继续哄自己呢,可这个家伙…… 怎么哄到一半就走了? 她还憋着一肚子委屈没处撒呢! 他刚刚不是说的挺漂亮的吗?什么要尊重雅娴的意见,说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怎么不继续说了!说不准他再说几句,雅娴的气就消了呢? 好难受…… 雅娴气鼓鼓地剜了一眼正专心洗碗的郑道勋。 后者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地看了过来:“女主人xi,消气了吗?我看外面雨停了,要不待会我推着你出去走一走,你也有两天没呼吸外面的空气了吧?” “以后……少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 呼,雅娴这边应该差不多了。 郑道勋长呼出一口气,洗碗盘子,又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给秀智发的消息已变成了“已读”。 刚哄完小的,现在……该面对这个大的了。 第39章 时间管理大师(加更,求追读互动) 裴秀智牵着dezy到家的时候,裴父正哼着小曲给自己养的盆栽浇花。 他平日里其实并不在秀智这边常住,只是这段时间,裴妈妈的咖啡店处于淡季,不需要帮忙,裴父这才有时间到二女儿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刚好小儿子也开始工作了,就在隔壁的京畿道,他住在这,去探望儿子也很方便。 老裴的退休生活很美好,但女儿今天的情绪却似乎不是很美妙。 她应该是和郑道勋出去散步了吧?怎么气鼓鼓地回来了,把dezy往客厅里一丢,换上拖鞋就直接回了卧室? 总不能还在暧昧阶段就吵架吧…… 老裴暗暗叹了口气,将dezy的狗爪子给擦干净,又来到女儿的门口,正打算敲门。 “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隔着房门,老裴听到了女儿带着点郁闷的声音。 按理说,他不该偷听女儿打电话的,他扭头就打算走,便听到女儿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就这样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房门敲响。 裴秀智茫然地打开了门。 “秀智呀……”老裴咧咧嘴,女儿也二十九岁了,但他还是免不了要操心。 女儿的“独身主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俩口也没想着说要苦口婆心地劝秀智找个对象。 但要是女儿陷入了感情方面的困扰,当爹的哪能一点不管。 “阿爸,怎么了?” “也没什么,本来想找你陪我下棋,但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算了吧。” “哦,你说那个电话啊,就是工作上的事情,”裴秀智把经纪人刚刚打过来的电话展示在老裴面前,“就是有一档行程,主办方又提出新要求了,不是什么大事。” “哦,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是你和道勋……”裴父也不装了,“你们俩应该没事吧?” “我和他能有什么事?阿爸,你不要想太多了。走吧,我陪你去下棋!” 只是话音刚落下,一道电话打了进来,是郑道勋打来的。 裴秀智怔了片刻,老裴瞄了一眼屏幕,识趣地走了:“我自己在手机上下棋就好,不耽误你了。” 裴秀智轻叹一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举着手机,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语气淡然而从容,就像之前两个人之间有点小暧昧的状态: “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需要打电话说?嗯?” “事情有点多,一件件来吧。” 郑道勋趁着雅娴还在房间里自己换衣服,来到公寓外面拨通了秀智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察觉到了裴秀智语气里的不对劲,她虽说掩饰的很好,但郑道勋可不是什么感情上的小雏鸟了。 只是开个“退订”的玩笑而已,以裴秀智的段位以及稍显暧昧的关系,不应该生气的。 “我还有视频要剪辑,要不……你简单点说吧?” “我说实话,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心里总感觉该给你打个电话,很奇怪吧?” “说明了你话费挺多。”裴秀智的目光瞥向天花板。 某个瞬间,她竟然试图带入到郑道勋的视角,去共情他的现状…… 如果一个男人见异性朋友一直不回消息,心里觉得有点堵,非得打个电话过去,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不对劲,裴秀智轻轻晃了晃脑袋,她已经很久没有试图共情过别人了,那样太累,容易内耗自己。 可是吧,裴秀智还挺享受这种感觉——郑道勋似乎有点踩在她希望的节奏上了。 控制不住地向自己靠近,主动向自己坦白,在乎自己的情绪…… 裴秀智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的心情竟然也好了一些。 怎么年纪越大,自己反而越容易哄了? “我还没来得及打听呢,你在哪吃的甜品?” “就在钟路区,你想要去打卡的话,我可以发地址给你。”裴秀智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扒拉着门把手,一前一后地晃着。 “好啊,我遇到烦心事,就想吃点甜品,如果在单位附近的话,我抽空可以去尝尝。” “你能有什么烦心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郑道勋停顿了一下,用最简洁的话语道:“带了俩不速之客来家里吃饭。” 这就没了? 裴秀智轻咬贝齿,她也没真心让郑道勋简单说啊,有些事情,他该展开说说的。 “总之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电话也给你打过了,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能再做些什么了。要不,我想好要说什么,再给你打电话?” “我要工作了,有什么事情,你发文字给我就好。我看到的话……会回你消息的。” 裴秀智挂断电话,心里却一轻松。 也是奇怪,这通电话也没聊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就是心情好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回到她所享受的节奏上了吧? 在游刃有余地维持着暧昧氛围的同时,又能让郑道勋多向自己走几步,主动去在乎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就按这样下去吧,不必强求,一切都刚刚好。 郑道勋这边,见裴秀智挂断了电话,也心里暗暗长呼出一口气。 他这人的性格缺点就是这样,总是习惯性地尽量照顾到身边人的情绪,说好听点叫让人如沐春风,说难听点……就是中央空调? 这算是外交官的职业通病吧?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裴秀智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挺吸引他的。 反正睡觉前,再给她打个电话好了,发消息?他才不会照她说的做呢。 一个电话的功夫,雅娴也换了身出门的上衣,推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了,在公寓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郑道勋。 “人在哪呢?” “女主人xi,我在这呢。”郑道勋晃了晃手机,从门口探出脑袋来:“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吧。” “好恶心的称呼!你不准再这么喊我了。” “我要尊重你的家庭地位嘛。”郑道勋耸了耸肩膀:“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要不你以后都喊我……雅娴大人?” “我没意见啊,以后我在爸妈面前也这么喊你。” “不要不要!太尴尬了!” 郑道勋这里算是解决了一时半会需要头疼的问题。 而在万里之外,有个女人还躺在雅加达的酒店里,迟迟不能回家。 凑崎纱夏躺在床上,带着几分郁闷地瞥了眼窗外的星空,抓了抓头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第40章 心里不得劲(日万,求追读、评论) 郑道勋推着雅娴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圈。 夜晚的空气里有雨后残留的潮湿气息,更觉闷热。 雅娴全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其实这样做容易让人闷得慌,下半张脸捂在口罩里,呼出的热气潮潮地贴在皮肤上。 雅娴仰起头,从帽檐下面斜着眼睛看他。“欧巴,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以前谈过几段恋爱?”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但也不算让人意外。 郑道勋在记忆里翻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一个名字。“索菲亚。派驻联合国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法国女记者。” 实际上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凑崎纱夏。 但这个答案并不属于这个时空。 “法国人?”雅娴昂起脑袋,一双眸子紧盯着他,“金发碧眼的多好啊,为什么不继续谈下去?” 郑道勋抬起手,轻轻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呀!”雅娴捂着额头,装出一副很痛的模样,咧着嘴抱怨,“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郑道勋没理她,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和索菲亚那段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正式的恋爱—— 他在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筹备组里连轴转,本身重心就全在工作上,和索菲亚所谓的恋爱,也不过就是趁有些新鲜劲,干柴烈火一把。 这段关系的意义大概就是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也不是非得谈个恋爱。 但这些没必要跟雅娴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 雅娴的脑袋里,稀里糊涂地装了很多个问题。 她在意今天来家里拜访的方家姐妹,在意对自己释放过多善意的黄礼志。 她也在意这段没有太多根基的兄妹关系,在未来的某天,会不会在郑道勋越来越宏大壮丽的世界里变得渺小而遥远。 自从小时候无意间撞破父母保守着那个秘密之后,郑雅娴就一直知道,这个叫道勋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回到那个他本该属于的世界。 只是……这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来说太过于沉重了,沉重到她可能还没学会扮演妹妹的角色,郑道勋就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像pharita和她哥哥那样,普通到相看两厌又注定紧密的关系。 可现实却告诉她,郑道勋不会为谁停留,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试图闯入他的世界。 当然,此刻的雅娴并不知道凑崎纱夏的存在,郑道勋也并非绝不会为谁停留。 “欧巴……” 嗡…… 雅娴的声音和电话铃声同时响起,郑道勋挂掉电话,柔声问道:“抱歉,怎么了?” “没什么……是哪个女孩子打来的电话吗?” “如果是女孩子打来的电话,我会更加毫不犹豫地挂掉。”郑道勋笑了笑,他总感觉雅娴有心事,“是工作方面的事情。” 其实,重生挺幸福的,重返青春,体验不曾拥有过的可能。 若不是他提前两年回到首尔,和雅娴开启了一段共居一室的生活,郑道勋便不会体验到被雅娴当做是亲欧巴一样的依赖。 “工作重要,你赶紧接电话吧~”雅娴摇了摇头,劝郑道勋不要管自己:“我自己玩一会轮椅。” “你自己注意点安全。”郑道勋无奈,将电话回拨过去。 打电话来的,是郑道勋的直属上司,韩国外交部的第二次官,也就是三把手,金珍我。 金珍我女士是1979年生人,此前是一名教授,专攻欧美文化与新闻领域,两年前被特聘为外交部次官。 那是个长得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只可惜两年过去了,外人大多依旧只看到她光鲜的外表。 “郑道勋,你敢不接我电话啊?”金珍我开了个玩笑,“你妹妹的脚还好吗?” “部长nim,雅娴她一切都好……”郑道勋瞥了眼操作轮椅试图沿着盲道直行,又歪歪扭扭差点撞上树的雅娴,不由得笑了笑。 早知道不给她租电动的轮椅了。 “就是有点……让人放心不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这样的,说回正题,你小子倒是挺精明,去印尼一趟,把韩国籍艺人的护照全都要回来,又留了个小尾巴。” 郑道勋知道,这个小尾巴,指的就是日籍艺人的护照。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日本外务省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了。 若是韩国一样没能处理好滞留危机,自然是一片祥和,大家按部就班地走外交程序就好。 但现在日籍艺人集体滞留印尼,在社交媒体上搅得满城风雨,哪怕是在信息茧房极为严重的日本,也冒出了不少痛批日本外务省的帖子和新闻报道,也引得周遭国家的网友吃瓜看戏。 这样一来,郑道勋以及韩国外交部的工作成果,又被拔高了一层。 只是……若论郑道勋的本意,哪怕他并无再续前世情缘的想法,也并不想见到凑崎纱夏一个人孤零零地滞留在印尼,有家不能回。 二人只是遗憾地没能走到最后,又不是苦大仇深。 “赵部长看到了你的工作成果,刚刚还和我夸奖你了。”金珍我话锋一转,“但毕竟这些艺人还是在韩务工的,我们也不能真的作壁上观。” 其实要回护照并不困难,无非就是要把印尼税务局和外交部的关系给跑通,对于郑道勋来说,无非就是再开一次口的事。 “只是……”郑道勋还是有些顾虑。 “你给日本外务省做个人情,帮他们把护照给要回来吧。我们双边已经交换过意见了,授权方面的事,你不用有所顾虑。”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郑道勋挂断电话,既然程序上的顾虑没有了,他又是那种做事效率很高的人,当即给金永先参赞打了电话。 金永先之前陪着郑道勋一起参加过应酬,和印尼那边的官员也是认识的。 “……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郑道勋把需要注意的点给他讲了一遍。 郑道勋算是把日本外务省的人情,还有协助日籍艺人取回护照的业绩都让给了金永先。 “道勋,你这是把业绩送到我手里边啊,你自己怎么不去?”电话那头的金永先爽快地笑了笑。 “学长,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我总不能自己吃独食。” “放心吧,我也不是光吃不吐的人,谢了!” 挂断电话,郑道勋跟上了雅娴的步伐,重新握住了轮椅的把手,他注意到雅娴的鬓角已经被汗浸湿了,几缕碎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 她闷在口罩和帽子里这么久,明明不舒服,却一句也没提要回去。 “等我一下。”他把轮椅停在便利店门口,进去买了一个挂脖小风扇,挂在雅娴的脖子上。按下开关,细小的嗡鸣声响起,凉风从两个小扇叶里吹出来。 雅娴眯起眼睛笑了笑,心事愈发沉重。 回到家,郑道勋陪着雅娴在房间里待了一会,确认她眼皮开始打架后,他这才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带上门。 雅娴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晚安”之类的,他没听清。 郑道勋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裴秀智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一阵,长到他以为要转语音信箱了,对面才接起来。 “我都要睡觉了。”裴秀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吵醒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不耐烦。 仔细听的话,反而能察觉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开心。 “道勋xi,有什么事找我?” “不是之前说好了吗,”郑道勋说,“等我把想说的话想清楚,再来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大概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裴秀智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整个人往枕头里陷了陷,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唔……我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留着……明天说吧?晚安~” 电话被挂断了。 郑道勋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回主界面的通话记录,无声地笑了笑。 裴秀智倒是挺会吊人胃口。 他倒是没再纠结,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睡衣往床上一倒。 裴秀智这边,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细细窄窄的一条,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怎么就是不困呢? 同样睡不着觉的,还有远在印尼的凑崎纱夏。 她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从左边到右边来回地翻着。 睡不着也就罢了,最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做那个预知梦了。 前段时间每天都有,虽说有时候断断续续的,甚至拼凑不出一段完整的剧情,有时候又过分详细,使得她一觉能睡上十个钟头。 但至少肯定是会做梦的。可这两天,好像什么都消失了…… 好像那个梦境世界,或者说平行世界忽然对她关上了门。 为什么? 凑崎纱夏坐起身,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抱着膝盖。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摩托炸街的声响。 这两天她刻意把自己泡在逛街和娱乐里,消磨着在印尼的无聊时光。 效果还不错,玩得挺开心,但代价就是……她不再做那些预知梦了。 为什么呢? 在用控制变量的方法,做了一轮又一轮的排除法后,她不由得想起了郑道勋。 是巧合吗? 她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了浏览器。输入“郑道勋”三个字的时候, 搜索结果刷出来,她看了他的sns账号,已经有好几万的粉丝了。 郑道勋的sns账号倒是经常更新,就在前天晚上的时候,他还上传过一段西语听读视频。 一直往下翻,大概翻到三年前的时候,能陆续看到郑道勋上传关于自己的照片了。 这家伙还真是天生童颜,二十五岁的时候看着和二十出头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气质成熟了一些。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了浏览器,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困意依旧缺席,凑崎纱夏盯着天花板,不断做着推理—— 自己开始做那些预知梦,应该是在遇见郑道勋的一天之后; 而这些梦最强烈的时段,又是郑道勋在印尼的这几天; 而在郑道勋离开印尼后,这些梦也逐渐变淡了…… 如果和郑道勋有关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梦的出现,只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印象过于深刻了呢? 随着他淡出自己的生活,这些梦也随即消失了。 果然,tiktok上说的没错,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预知梦,无非…… 就是凑崎纱夏觉得郑道勋长得还不赖,适合当做梦中男主的形象代餐罢了。 现在高强度地刷了郑道勋的sns账号,印象不可谓不深刻了,如果她的推理是对的,今晚就该做预知梦了。 只是…… 等凑崎纱夏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天光。 她茫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晚上高强度地刷了那么多郑道勋的社媒,竟然连梦都没做? 难不成……这些梦,是和郑道勋的物理距离有关?同时还有一定的滞后性? 是她的推理出错了? 凑崎纱夏盯着天花板,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闷。 想要验证她新得出的猜想,可是件难事,她总不能回到韩国之后,特地找郑道勋一趟,然后回家睡觉,就为了测试这个梦境到底与什么有关吧? 太不像话了,郑道勋恐怕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可得不到验证,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痒痒的,不得劲呢? 第41章 未接通的电话 “护照?”凑崎纱夏茫然地垂下脑袋,时隔一周再次见到自己的护照,心里…… 却意外地没有多少喜悦。 她看着带着护照走进酒店的金参赞,脑袋里却还是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郑道勋。 当她从经纪人那边听到韩国外交官要回了护照的时候,竟然在某个瞬间有些期待,郑道勋会不会云淡风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把护照丢给旁边的助手,自己跑到角落里歇着或者抽根烟。 果然不该期待的。 他怎么可能特地为了这么几个人再跑一趟印尼,倘若他真有这个决心,也不会周二航班一恢复,立马就回去。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照着道勋说的,按部就班地走一遍流程而已。” 无论是作为外交官,亦或是别的身份,金永先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前呼后拥着的感觉。 尤其还是一群漂亮的女孩子。 只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只负责执行,作为外交官,金永先拎得清自己的定位和角色。 “没有啦,是道勋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说到底,我只是替他跑个腿而已,你们要感谢的话,还是当面给道勋书记官打个电话吧。”金永先并没有飘飘然,只是很克制地将话题引导向郑道勋—— 这个业绩说大不大,但也绝对不小,至少放在述职报告里,是值得拿出来说的一笔。 郑道勋已经把日本外务省的人情让给了自己,还积极帮他张罗着回韩国进入国际交流财团的事情,他怎么好再抢郑道勋的风头呢? 金永先以身作则,当着众人的面给郑道勋打了个电话。 只可惜——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一时竟忘了,郑道勋此时正在和总理办公室主任、釜山市市长、文体观光部一起开会,讨论世博会宣传方案。 “之后我们再单独打电话给道勋书记官,但还是要谢谢金参赞了,现在已经是饭点了,我去旁边的酒店定个包间,你可一定要赏脸~” 李相媛作为自twice出道起就跟在身边的老经纪人,待人接物自然不在话下,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一溜烟地往隔壁酒店走去了,根本没给金永先留下拒绝的余地。 “是该给道勋书记官打个电话吧?他哪怕在首尔,也挂念着我们这边的事情呢。”名井南的声音传来,将恍惚的凑崎纱夏拉回到了现实。 早在郑道勋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酒店里时,名井南就注意到了凑崎纱夏那异样的神色。 她装作没有看见,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来到金永先的面前:“金参赞,方便把道勋书记官的联系方式分享给我吗?我想亲自向他表达谢意。” 金永先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释然。 那家伙长那么帅,受女孩子欢迎也很正常。 他应该不会介意自己把电话外泄给别人吧?反正名井南的经纪人肯定也有联系方式,只不过经纪人现在不在,如果名井南执意想要,哪会要不到呢? 道勋啊,哥这也是给你续上一朵桃花了。金永先如此想着,将电话簿展示给名井南看。 名井南默默记下,保存,折返到了凑崎纱夏的身边。 她的确对郑道勋这个人很好奇,匆匆来一趟印尼又匆匆离去,哪怕在首尔也没有忘记滞留在这里的日籍艺人……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自从便利店外那个略有些好笑的偶遇开始,名井南就有些好奇,郑道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但如今更让她好奇的,是凑崎纱夏的反应。 似乎只要和郑道勋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反应呆滞,茫然不知所措。 “晚点再打电话给他吧。”名井南又小声嘀咕了下。 终于,凑崎纱夏看了过来:“mina呀,把他的电话也发给我吧。” 她想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可但凡残存些许理智的人都知道,回到首尔之后,大概率也只是回到从前的生活,仿佛和郑道勋从未遇见过一样。 这才是世界原本的模样,再惊艳的偶遇,也总是在多次品味之后泯然如水。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又怎么可能再有交集呢? 所以当有那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凑崎纱夏毫不犹豫地选择抓住。 “你还真是会给自己省事啊。”名井南淡淡地吐槽着,只是握着手机,在浏览器上翻找着郑道勋有关的报道,从中找了一张自觉还不错的照片,保存,当做了联系人的头像。 “不用那么小气吧。”凑崎纱夏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个大阪人怎么一点也没有幽默细胞? 名井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将郑道勋的电话发在了twice的群里:“自己去群里复制吧。” 但总有人比凑崎纱夏动作更快,平井桃直接拨通了群组里的电话。 “刚刚金参赞都没打通。他肯定在忙啊……”名井南无语地白了一眼手比脑子快的momo酱。 “诶……也是哦。”momo酱挠了挠下巴,接着又有些得意地扬了扬手机,“这不是打通了吗?” “你好,我是郑道勋。”此时正会间休息的郑道勋刚到外面取回手机,就看见好几个电话没有接到。 金永先只是打了个电话,没有发其他文字,应该只是报个喜,如果出岔子了,肯定会发文字过来的。 所以郑道勋在看到又一个陌生来电之后,选择接听。 “道勋书记官你好,我是twice的平井桃,承蒙关照,已经拿到护照了!” “这里是名井南。”旁边的女人淡淡地插了一句。 凑崎纱夏将电话复制下来,没有参与到旁边两人的对话中。 就算被抢先了也没关系,晚点回房间自己单独打一个就是了…… 只是在建立了联系人之后,凑崎纱夏心脏却猛地漏了一拍。 【2023年6月9日23:31,响铃47秒】,当时凑崎纱夏应该刚到雅加达,或者正在前往雅加达的路上,根本没接到电话。 【2023年6月10日10:26,未接通】,凑崎纱夏回拨了这个陌生电话,但那时候的郑道勋应该在火急火燎地飞往印尼。 而此时首尔的某栋公寓里,金多贤也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只是保存电话而已,怎么就没当心打出去了……” 第42章 错过之后再次错过 “道勋书记官提的意见不错,把侧重点放在产业、科技与文化上,这才能够体现出世博会的精神……” “对我们本土企业的发展也有帮助,半导体、显示器、汽车产业,都是我们韩国的名片。” “文化方面,大方地承认起源与我们自己的创新点,也体现了世博会的包容精神……” 关于世博会宣传方案的会议,进展得相当顺利。 顺利得以至于郑道勋事前所做的准备工作,显得有些多余。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多方博弈、唇枪舌剑的会议,结果却完全按照郑道勋自己所预设的方向在走。 至少地方政府及民间代表以外的与会者里,大多对郑道勋提出的方案呈支持意见,甚至不吝夸奖。 而这些支持者里,郑道勋大概盘点了一下,大多是在首尔的官员,或者在产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以至于他这样一个四级公务员混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智秀这种直接参与世博会宣传方案设计的,哪怕级别只比他低一级,也完全没有坐到会议桌上参与讨论的资格,只能在外面等着讨论结果。 而且,邀请他这样一个外交官发表自己的想法,本身就有些奇怪。 “一切都还顺利吗?”方智秀见郑道勋从会议室里出来了,踩着小高跟上前打了招呼,“你的方案一出来,我辛辛苦苦加班写的方案基本不剩多少了吧?” 说实话……方智秀以kpop为核心卖点的宣传方案,确实写得很一般,甚至完全是在拖后腿。 但方智秀也不是毫无保留,至少在她自己的领域内,她还是相当专业的。 “我还是借鉴了你很多创意的,”郑道勋接住方智秀递来的烟,但这次他很主动地掏出打火机,先给方智秀点燃,“kpop才是韩国名片中的名片,毕竟在产业、科技领域,我们已经被追上很多了,甚至被超越了。” 方智秀莞尔,两人一道来到场馆外透气,她正打算就昨晚的事情道谢,郑道勋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虽然郑道勋早已料到,滞留在印尼的日籍艺人今天便能拿到护照,但特地打电话过来感谢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估计是金永先在她们面前把功劳都推给自己了吧?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和平井桃打了个招呼,随即挂断电话。 他示意方智秀稍等自己片刻,接着按照顺序,一个个回电话。 “你好,我是郑道勋。” “道勋xi你好,这里是金多贤,twice的金多贤,就是上次参与你会议的那个。” 电话那头,传来金多贤稍显慌乱的声音。 “抱歉,刚刚没当心点到拨通按钮了,如果打扰到你的话……” “没有打扰到我,我刚刚在开会。”郑道勋有些纳闷,怎么twice的人一股脑地都给自己打电话? “呼……那就好。也感谢你对twice的帮助……” “分内之事,”郑道勋笑了笑,“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嗯,那你来挂电话吧。” “好,我会保存你的号码的。”郑道勋挂断电话,又看向一旁正揶揄地看向自己的方智秀,“怎么用这幅眼神看我?” “yeji,多贤,momo……”方智秀数了数,“道勋书记官这才分管文化交流课一个月,认识的明星都快比我多了。” “机缘巧合下认识的。”郑道勋耸了耸肩膀。 “好一个机缘巧合啊,二十五岁的书记官,”方智秀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做到科长,估计也很难往上爬了,我还挺羡慕你的,一路顺风顺水。” 方智秀快三十了,其实她这个年纪能做到五级公务员,依然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很多人快四十了都摸不到五级公务员的门槛。 不过她的担忧倒也没错,说到底,在韩国当公务员,如果按部就班地升职,只能等有岗位空缺出来。 还得没有天降的那种,才能轮到排队的人。 郑道勋都重活一世了,这才发现自己的人生似乎太过顺风顺遂了。 哪怕是在前世,二十七岁回到韩国,三十五岁不到就升任南美总领事。 单从工作和个人生活角度而言,郑道勋唯一遇到的挫折,恐怕就是自己和凑崎纱夏的结婚审查没能通过了。 明明他都打点了关系,结果似乎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灭了。 “运气好而已。” “别人运气好,是投了个好胎,或者是有天大的机缘……固然能力和态度也很重要就是了。道勋书记官,你算是哪一种呢?” 眼下的讨论,未免交浅言深了。 更何况,郑道勋自己此时也产生了些许的疑惑。 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只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还是真的有所谓天大的机缘一直在等着他。 不过单从能重活一世的角度出发,想来气运方面是不会差的。 投胎方面,郑道勋自觉运气很好,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家境殷实,为郑道勋提供了不错的物质条件。 阿爸欧妈还生了个可爱的妹妹。 “方智秀科长,你干嘛用一种看另一个物种的眼神看我?我家境你也知道,中产而已,又不是什么天龙人。” 方智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但二十五岁的书记官,确实感觉和我这样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我的确来自另一个世界。”郑道勋逗了逗她,“开玩笑啦,智玟昨天回去后怎么样?” “还埋怨我不提前跟她说一声,说我太强势了,诶,当欧尼的为她操心还不好吗。” “雅娴也有这么抱怨过我。” 在有一个妹妹这件事上,两人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好了,会议马上又要开始了,你赶紧进去做准备吧。”方智秀低头看了眼腕表,提醒道:“手机给我就好,我帮你放到箱子里。” “谢了。” 方智秀看着这个年轻的背影走进会议室,幽幽叹了口气,有羡慕,也有好奇。 她正要把郑道勋的手机放进柜子里保存,一个电话却又打了进来。 方智秀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亮起,屏保竟然是雅娴。 照片里的雅娴,脸颊上被抹了一层蛋糕,正皱眉瞪着郑道勋。 看来道勋书记官是单身啊。 方智秀正感慨着,那个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锲而不舍。 她又不好替郑道勋接,于是再次挂断。 电话又打了过来。 是有什么急事吗?方智秀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心里默默说了声这也是没办法,接通了电话: “找道勋书记官的话,请晚点再给他打电话。” 凑崎纱夏听着手机里陌生的女声,怔了片刻,也是,他估计在忙。 “飞往首尔的航班即将起飞,请还未值机的乘客尽快做好准备……”耳边传来了机场广播,凑崎纱夏听到广播点到了自己的名字,暗暗加快脚步。 总之,先回首尔再说吧。 第43章 回错家 “哈哈哈……”李东升在那得意的大笑,嚣张的样子完全忘记他已经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 “老在这bb,要怎么样自己看着办!”龙辉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冯慧的脸上,力气用的很大,冯慧半边的脸颊都肿了起来。 顿时原本熙熙攘攘都在交谈的芙蕖花池两旁的弟子都自动自觉地停住了交谈,只见灯光之中两排丽影从舞台的两侧飘然而出。 平常望月是很少喝酒的,最多也是喝喝茶,毕竟已经辟谷了,也想到不到这方面,如今她是发自肺腑的感谢这三人。 难道火枪还真的能阻挡的住骑兵的冲锋?骑兵不应该是无敌的吗?近了,更近了,大友义长屏住呼吸,等待着火枪声的响起。 刚才族长接待这些家族都族长的都时候他可没出来,这些族长基本上都是皇者还没资格风老亲自出来给他们解释什么,毕竟这散仙看来皇者修为实在上不得什么台面,而且又不是像人族七子,陈浩这样的天才。 慢慢的开着车子,露西对着云城伸出了两根手指,感受到手指上的香烟时,心里一阵笑意,点燃之后,看着后座的云城也打开车窗不发一言的吸着烟,露西眼中的疼爱再次出现。 我无奈的说着,这老头似乎很少外出。我在北京的时候也没见他来找我,咋我来了新疆之后,他便出现了呢?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听到陈浩道破他们秦氏的守护神兽运麒麟时秦傲霜惊呆了。 “扬哥你吞食了那颗紫色晶核后就昏迷过去了,我和晶晶姐姐怎么叫也叫不醒你!真是吓死我们了……”黎若晴眼睛红红的,显然担心的都哭了。 就像人皇自己想的一样,天炎成仙之后,屁股自然而然的坐在白天行一方。 看到变异章鱼占了下风,侯明昭也兴奋起来,嚷道:“干干干!加油,干死它!”言语间恨不得自己也下水去大战一番,不过却没有了那个胆量。 “铁笼扔掉!带着铁笼影响我们的速度!”莫琳再次下了命令,大家一起向包围薄弱的东边冲杀。我背着一大包食物,人是铁饭是钢,这些物资不可舍弃,虽然有上百斤重,但是我背起来仍旧轻若无物,丝毫不影响我的速度。 南疆的商队第一次到达西平的这一天就这样在喧闹中结束了。但是这一天却成为了具有独特历史意义的一天,在后世它被定义为华夏与西域贸易的一个新的开端。 许多同学不禁在想,这,这是我曾听过的那枯燥无味,让人烦躁的歌吗? “如果两人逃出去的话,一定会到你们乘船的码头等我们,况且余思昆就在那里,放心吧”看着情绪又有些低落的夏鸢,我不得不安慰了几句。 话音未落,只见裴擒虎手腕一抖,砸入房顶之下的铁斧在锁链的带动下有飞了上来,沿着一条诡异的飞行轨迹向着宁霜影射来。 此时,姜无忌的内心已经一片乱麻,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要知道他的父皇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要告别了吗?”白狼不舍地对艾丽莎和她旁边的莉卡说道,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森林的边缘,再往前走,就是属于人类的领地。 当足球碰到球网的一刻,全场布伦特福德队球迷,连同教练和球员都欢呼了起来。 这张牌在对付美猴王的时候就用过,不过效果不怎么样,即便被封了“齐天大圣”,那只猴子依然闹出了那么多的是非麻烦,所以太上老君才质疑了一句。 现在再邀请白羽在擂台之上战斗的话,那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因为他们这边这么多人,对方肯定是不会接招的。 灼夜自送出这三份见面礼后,就一直关注着三位的表情,看到夜宸脸上的惊讶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颇为享受别人这种惊愕。 君悦,你不会想到吧,当年将我封印在这潭下血棺里,而这血潭,却成了我很好的滋养。 莉雅弱弱地说道:“我还有一节魔咒课……”但菲丽丝并没有理会,转身就走了,莉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在凯特教授身后。 “至少说明知府衙门有他们的人。”得出这个结论,让叶宸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墨门是个结构严密的组织,叶宸想了很多方法,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入其内部,没想到他们反而渗透到了官府之中。 厉影却是穿着黑拳套装正在赛台上,和一个身高两米多的铁塔对峙。 商浩然开始没听懂,后来才想到了,太国是支持一夫多妻的国制。 所谓的修炼,对她而言只是一种应付而已,这也导致她现在还处于炼体境,武魂还未觉醒。 墨连月低头想了想觉得水凌寒说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妥协了。只是神色间还是有一抹淡淡的不甘。 今天算的上是赵依苏最丢脸的一天,不过感到丢脸的原因却不再越鹏鲸的表白,亦或者那些说她清高的网民们。 “真是稀客!这不是声称永不踏入临渊城的石爷嘛!”王万霆讽刺的说。 让秦风诧异的是,如今自己的丹田拥有了金龙本源之后,仿若化作了一片无边无垠的寰宇。 之所以高怀远要想办法暂时隐瞒楚辰醒来的消息,也是担心消息一旦传出去,立马就会有人再度挑战楚辰。虽然以现在楚辰的修为并不惧怕同阶的修士,可谁也保证不了对方会使用什么阴毒的手段。 体内暴躁的灵力经过柔和之力的调和,缓缓的安静下来,说不出的听话。 幸好六个大型防空洞是用来抵御更可怕的航弹的,足以保证藏于其中的士兵的安全,也就是那些只能藏在半永固工事掩体里的火炮有些让人担忧。 第44章 你暂时带不走他 莳萝觉得此时再以沉默回应,搞不好男主就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莳萝打开了窗户。 焦姐听到了我这么说,倒是也没有继续说其他的事情,而是踩着高跟鞋向着门口走了过去。 云建峰来到张叶帆的面前,对张叶帆说道,他看着张叶帆就像是看到希望一样。 审训室里有人大喊,赵朋予吓得跌坐在门口。紧接着离这间石室最近的一道石门里就亮起了光。那个石室里住的很可能是这印老大的警卫。阿远紧走两步蹲在那道门外。 “兄弟?咱俩才认识几天。交手时的对话你也听见了,我跟青子在一起八年了,你看他对我手下留情了吗?”说着又指指身上的伤。 “哼,老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好好的站在一边看着,等处理好他们二人的事情再找你算账!”叶老爷子转过身瞪了一眼叶道天的二伯,叶道天的二伯顿时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天,明珠公主揽镜自照,发现容貌已恢复了大半,于是,明珠公主精心打扮了一番,前去拜见骆英。 燎起的水泡接触到粗粝的砂石,发出“滋滋”的声响,接着便胀大、破裂、流出腥红的带着黄脓的血液。 然后,这一手剑,向张叶帆直斩而去,手剑非常锐利,刮得那些富二代脸庞生疼,急忙躲避到旁边,怕被波及到,这剑势实在是太强了。 “不怪你,是我真的太想你了,而且我们之间认识那么久了,如果不是有意外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吧?”冯程程对着我说道。 他们四人脸色沉重,虽然面上没有担忧但是心里的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跟着主子这么多年,这一刻既惊喜又担忧。 “后福,我不要了,我什么也没有了。其实,你们不应该救我,我是自己跳下去的。”说着说着,陈晴的眼泪就一个劲的往下掉。还有什么比此刻的她更为痛心,不认识的人都能够关心自己,而自己的丈夫竟如此对待自己。 不知为何,怀里的人这么伤感,千溟有些莫名其妙,真不知道楚芸怜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今天她打听完消息后回来,王叔说他跟着墨宇惊云去了皇宫。皇宫是什么地方,里面有多丑恶他当然是不知道。 韩国队寻找机会完成分割,上单青钢影r中刚进行过交锋,只有半血的薇恩,一番交锋后,还是被gaer斩于马下。 话说就算有bug也没关系,麻烦你多发几个补丁好不好?自己从接触到这个随身系统到现在,除了不停的见到bug之外,连个补丁的毛也没看见。 因为东胜神州能人异士很多。再加上这个村落距离灵台观并不是很远。 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绝非常人,不管他是谁的转世,身体里曾经塞了两个佛界的修行者。 就在这时,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那青色大钟的顶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红色钢铁巨人‘迪恩’扭动着中空身躯,发出怒吼。为了对抗魔王,飞鸟的考验开始了。 “那么,我身边的这些冰是怎么回事儿?它们是怎么出现的?”孙兴调整好情绪,眼下既然无法可想,那干脆打探一下敌人的底细吧,对这种未知的能力,他也有着浓厚的好奇。 其实王浩明心中想说的是,哥们就指望着这块毛料买别墅呢,虽然几个月来赚了不少钱,但是和罗峰与马胖子那样身家的人一比,王浩明感觉自己忒穷了点。 龙至言的面容由尴尬慢慢分化出,刚刚那学生的模样已成雾般消散。此刻,嘴角轻掠弧度,惊鸿般的笑容透着一股独特的妖冶魅力,完全不同于平时阳光的他。仅仅这一个笑容让刚刚还在那的嬉笑的声音止步于此。 “把慕白叫过来吧,我有话和他说。”,苏寅政的目光落在一处黑暗里,低沉的嗓音有些气短。 “三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实力不在团长之下。”田伊立马回道。 相因为郑老大他们的失手有了jing察与燕子矶镇zhèngfu介入的痕迹,刘晓宇认为这孙伟应该不会再动自己承包的那两座山头的主意了,最起码暂时应该不会。 “咚咚咚”,敲了敲车窗,车窗慢慢的移下来,透出一个清秀的面容。 “路西法,他受于雷的怂恿,开始征服人间界了。”天一说这话的同时,身体便燃烧了起来。 而穆罕默德也是斗将唯一客气对待的人,因为他总让斗将记起曾经的一位老臣,一位因斗将的顽固,而被害死的忠心老臣。 最后,夏浩然给老爸选了一辆新奥迪s8,价值一百九十多万;在夏浩然的强烈坚持下,李江海也选了一辆高级商务车,差不多一百一十多万的样子。 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幸就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那自己为什么不趁早做些什么?一味的去期待自己的好运气,总有一天运气会变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