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留洋水货？叫我芯片之父！》 第1章 留洋归国 1955年，秋。 “克利夫兰总统号”的邮轮上，一名年轻人正在甲板上扶着船栏，静静眺望着邮轮驶过时破开海面的波浪。 海风吹过脸颊，淡淡的咸腥味夹杂着邮轮的机油味钻入鼻尖。 年轻人对此并无多少感触，依旧静静站立此间，似乎早已习惯。 唯独眉宇之间，总透露着几分忧虑之色。 “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似乎就是朝着他走来。 这让年轻人眉头不由微蹙，脸上不经意间闪过几分紧张之感，目光依旧望着大海，并未有回头的意思。 似乎刻意维持着一副不愿交流的高冷态度。 “沈永健？” 中年男音从身后响起，年轻人这才不得不回过头。 只是在见到来人之际，脸上的忧虑瞬间收敛，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变得颇为敬畏与紧张。 “钱老…师？” 下意识地将后世对这位大佬的普遍称呼脱口而出。 然而对方此刻却并未有那么老，四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壮年。 一身西服革履，打着紫红色的领带，微笑中透着沉稳与自信。 没错，正是那“两弹一星”的功勋学者——钱老。 此刻其手中还拿着一本笔记本，本子封面还夹着一支钢笔，口中继续道。 “你听过我？” … “钱老师…您的大名，我当然知晓。” “咱们这些留洋的学生，可都是以您为榜样的。” 沈永健言语中满是敬畏，事实也如他所说的这般。 这位钱老可不是后世才牛逼的，眼下在学术上的名声便已经响彻米国乃至全球，“一人抵五师”的言论可是米方专门提出的。 他们船上这批归国留洋人员中，最重要乃至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位。 “哈哈~！” “看样子你跟他们传言的也不太一样嘛！” 眼见这年轻人脸上对自己的尊敬并未有假，且言语之中也并非他人所传的那般不善言辞亦或是高冷，当下不由得轻笑起来。 “这是我组织的咱们这一批归国人员的同学录，想着大家都是同一批回国的挺有缘分，一同留个信息和通讯住址，回国之后也好一同书信交流。” 钱老一边说着，一边已将那本子与钢笔递了过来。 上头标题便是“克利夫兰轮第六十次航行归国同学录”，9月20日。 下方已罗列了表格，姓名，性别，学科，国内通讯地址这几样。 眼下表格上已写了五六人，在他前面的是“沈学均”，建筑学的女留学生。 也难怪眼下钱老找上他来，是为了让他留个通讯。 沈永健很快便写下了自己信息。 沈永健（shen，yongjian），男，电机，魔都北四川路吟桂路111弄1号。 “你家也在魔都？” … “出国前，家父便是在魔都做生意，不过老家不是，老家与您相同都在浙省。” 沈永健回忆着前身的信息，简单回应着。 事实上，前身关于老家的记忆十分模糊，记事时便已随父亲在魔都居住。 1946年时，其父变卖了国内资产，带他一道出国留米做生意。 前身于1951年入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专业就读，于去年刚刚毕业。 今年便积极响应号召，归国建设祖国。 当然有了前身记忆的他知晓，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纯粹是米国斩杀线罢了，他父亲在国内生意的那一套根本行不通，或者说也就开始还勉强能行。 去年便因生意扩大影响了本地白人的生意，而被粗暴暗杀。 他家资产自然也不必多说，全被强买强卖地吞并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在父亲出事前，他已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同时也缴清了学费与捐助承诺。 只是哪怕有斯坦福的学历，在米国种族歧视的大背景下，亚裔生存依旧艰难。 起码前身是被斩杀的很彻底，身上都掏不出10美元，已经没了住处沦落街头。 这才积极响应起了号召，不过是为了回国有口饭吃罢了。 相比起留在米国的“三等公民”，眼下国内对于他这等“留洋学生”可谓是以宝相待。 价值350美元的船票路费等全部报销，中途所需的所有消费由国家买单。 前身运气也颇为让他感叹，竟然能与钱老同批回国。 “钱老师，咱们这次归国的一共有几人啊？” … “一共三十一人，至于似你我这般归国建设国家的同学一共二十五人。” “你算是咱们这批同学中年纪最小的。” 闻言，沈永健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果然与他记忆中的信息有了变化，他前世也关注过钱老回国的情况。 记忆中原本归国的应当是二十四位学者，算上六位学者家属，一共三十人才是。 自己前身“沈永健”似乎并非是其中一员。 他穿越时，便是沈永健应该登船的那日。 按照前身的记忆，似乎是听了一些华侨同学关于国内贫穷与饥饿的言论，心中有些动摇与后悔，认为就算在米国赖活着也比回国好。 也有了预备放弃登船的想法，现在看来，怕是由于自己穿越的缘故，这才最终意外登上了船。 这批原本24人的队伍，悄然变为了25人。 沈永健眉宇之间的忧虑，钱老自然看在眼里，当下也不免出言询问道。 “小沈啊，我听说你这几日就在这甲板上独处，也不与大家交流，可是对归国建设，心中还有所顾虑？亦或是上船前听信了什么后悔了？”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显得温和亲切。 然而沈永健闻言却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钱老师，我可没这么想过！” “只是…只是我所学的电气工程多是电子器件相关的…比较前沿的内容，怕回国了也帮不到国家。” 事实上，沈永健不与他人交流，刻意维持这一番模样，不过是为了不露馅罢了。 前身在斯坦福实际就是个混子，能毕业不过是其父亲的捐赠开路，肚子里一点货都没。 至于他自己在后世虽然上过大学，但只是普通本科，四年里同样是“六十分万岁”，勉强毕业而已。 穿越前更是脱离原专业，干了几年办公室工作，同样没有任何学识本事。 而这船上的24位留洋同学…那可都是真材实料的大佬，八成都是理学和工学背景，硕博为主，一交流他的学识就可能露馅。 这才一直保持高冷或是内向的形象，不愿意交流，企图在回国之前别被人看出端倪。 至于回国之后，自然是走一步再看一步。 起码面对不懂学术的领导，他还能勉强忽悠一番。 谁知自己这番操作竟会造成这般误解，这误会可就大了！ 眼下都已经上船，若让钱老乃至船上国内的外交干事以为他是后悔回国，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第2章 赠笔 钱老闻言脸色倒是郑重了几分。 “国内百废待兴，条件艰苦，当然这都是次要的。” “不光是你，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有像你所说的，对国内研究环境有所顾虑，怕缺了条件才华难以施展。” “不过困难再大又如何，是金子总能发光！大不了从头开始，从基础的来嘛！” 听到钱老的态度，沈永健又多了几分佩服。 只是心中也愈发惭愧，他可不是真的顾虑研究环境，而是真的没什么才学才刻意这般借口托词罢了。 “你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没想到反而是我们之间顾虑最多的。” “安心便是，以国内如今请我们回去的重视程度，哪怕再难也会给我们提供全力支持。” 钱老说罢便将笔记本合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转身回来，目光看向他手中的钢笔。 “钱老师，不好意思，忘了还给您。“ 沈永健当即会意，将钢笔递去。 不过钱老并未接下，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这是我上船前刚买的派克钢笔，既然我们是老乡，这笔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说完才真正转身离开，寻下一位学者写同学录。 而沈永健则看着手中的酒红色钢笔有些发愣。 这支钢笔他当然识货，颇为派克公司近几年最经典的派克51型号钢笔。 极具流线形的设计，脱去笔帽后，其外形就像是一架准备出征的战斗机一般。 当然真正令沈永健愣神的可不是这笔本身，而是笔上出现的文字。 【装备栏已开启】 【物品名称：钱老友谊之笔（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数学思维100%】 【评价：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 “装备。” 口中呢喃的同时，沈永健已将钢笔插入自己大衣胸前的口袋之中。 这一身衣服算是前身留下的最体面，也是最后一身衣服。 毕竟其原本还要打算面试，米国的国情之下，着装体面是面试通过的基本要求。 当然，其实也就这件大衣了，下面的毛线马甲早已开线，最里头衬衫后背更是已有了破洞。 【已装备】 随着无形中装备栏提示的消息，沈永健当下并未感受到任何变化。 只是回到船舱的房间内，试着回忆起前身所学的内容所需的公式时，原本在他眼中只是套用的公式竟莫名冒出许多别样的思维与灵感。 似乎这公式的推导过程，在片刻间便涌上心头。 这便是…天才的感觉么！？ 他当下又试了许多其他方面的能力，不只是公式，他数学的计算能力也突飞猛进。 虽然没像后世一些特别少年那般，报出一连串数字便能乘除开方等心算，但比起原先可谓天壤之别。 数学可谓理科与工科众专业的基本学科。 在感觉自己数学能力远超常人后，沈永健原本焦虑不安，害怕露馅的想法瞬间被打消。 眼下哪怕他实际的电气专业能力依旧等于张白纸，但就这数学功底，配上他所带的大学时的学习资料，再加上前身在校园与实验室的些许记忆，应当足够在短时间内成为货真价实的专业领域人才。 之后的一个月内，沈永健开始慢慢接触船上的留洋同学。 尤其是个别几位同他差不多年纪的。 目前25位同学中，他年纪最小，才22岁。 当然也是学历最低的，仅是本科。 其余归国的大部分皆是硕博研究生，哪怕部分学者离开前并未能毕业。 还有另外两位年纪同样很小，王祖奇与沈学均，二人似乎是去年结的婚，一个28岁，后者与他同岁但论月份比他大些。 王祖奇同样是电机类相关专业，不过细分的专业却不同，是光电相关。 而自己在斯坦福所学的内容在世界上已属于绝对领先，虽然专业名为电气工程，但实际却是电子仪器，真空管，晶体管与半导体等相关。 算是早期的微电子与半导体相关专业。 真正当沈永健与大家交流时才发现，其实这船上众人也根本没什么兴趣讨论各自的专业内容。 似钱老这般铁了心建设祖国的人物还是少数，大多其实内心还有所顾虑。 更多的便是钱老所提的对研究环境的担忧，共同凑一起交流讨论最多的也是这些。 甚至有两位学经济学乃至音乐类的留洋学生，连理工科的大背景都不是，其实比他心中还要紧张。 直至一个月后，邮轮停靠在广省的广南市。 钱老与其妻子家眷，在下船没多久便已被专车专列接走。 至于余下的留洋人员，则是分批次被专人带着离开，最终抵达首都。 沈永健运气不错，倒是与邮轮上还算聊得过去的王祖奇夫妻二人一同被接走，进入一处专门的小院暂居。 一切饮食起居供应皆有专人提供，唯独不让出去。 第二日便有“留委会”即“办理留学生回国事务委员会”的同志亲自上门问询具体的工作意向。 “沈永健同志，请问您对自己留学经历与所学内容有额外补充的内容么？” … “没有。” … “倘若让你担任基础研究员亦或是高校讲师，你是否愿意？” 留委会的工作人员一人问，一人记录。 沈永健闻言，脸上思索后便摇了摇头。 “能不能让我去工厂？” … “你的意见我们会记录，不过具体的工作安排并非我们俩，也不是我们‘留委会’主导。” “今日向你征询意见，重点是想为你匹配自身能力与待遇。” “与你一同归国的人员中，已有九人表露愿担任领队攻克某项科研任务的意愿，你是否有此意愿想法？包括所想的具体领域？” 好嘛！ 沈永健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 看样子是同行之人太优秀了啊！ 也对，前世这二十四人中，钱老一回国的待遇便是拉到顶。 其余人中，不少也直接以其个人为主导，建立研究所乃至研究中心。 沈永健当即摆了摆手，拒绝道。 “我没有这种想法，能进工厂当个技术员就行。” 虽然身上已有钱老的笔，数学天赋拉满，但当下却并不足以能凭借此做出具体工作。 在邮轮上的这一个月，他的确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学习自己所带的大学资料与论文中。 数学思维的提升，让他学习能力是增强了太多，但涉及不同专业学科领域的知识，却依旧不是他短时间内能补足的。 这也是他当下拒绝去科研所乃至高校的原因。 真要现在去了这两个地方，相互之间真的交流起学术内容，他是水货留学生的事实片刻便会暴露。 他在油轮上早已经想过，还是先去工厂最好，在工厂从事技术类相关工作，好好沉淀一段时间再说。 第3章 分配与为难 沈永健的回答让两位留委会的同志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主动要求去工厂当技术员的归国留学生，他们还是头一回遇到。 这又不是国内自己培养出来的同志，对于工人阶级十分向往与推崇。 从国外归国的留学生，哪个不是奔着研究所、大学或者重要岗位去的？ 就担任一个技术员？ 这可是给国内自己培养中专生的起点。 “沈永健同志。” 那名负责记录的同志放下笔，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 “你确定你的意向是进入工厂担任技术员？” “我们理解你可能对国内情况有所顾虑，但国家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才，是非常重视的，完全可以提供更匹配你学识的平台。” 沈永健心里苦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和诚恳。 “同志，我明白国家的重视。” “我个人认为，建设祖国最直接、最基础的地方就是工厂。” “我在斯坦福学的虽然是电气工程，但更偏向于实际应用和器件，理论知识需要与实践结合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想先了解我们国家工业的实际情况，这样才能更好地运用所学。我相信就算在工厂一线，也能为国家解决实际问题。”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对国家的忠诚，又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还显得谦虚务实。 实际的核心原因全然被隐于这些正当理由之下。 两位同志又低声交流了几句，负责问话的同志最终点了点头。 “好的，沈永健同志，你的意愿我们清楚了，也会如实记录上报。” “具体的工作分配，还需要上级部门根据整体需求和你的专业背景来统筹安排。” “请你安心在这里等待通知，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随时跟工作人员说。” … “好的，谢谢同志。” 沈永健松了口气，至少第一步还算顺利。 他都已经这般表态了，应当是能暂时避开让他这水货暴露的风险。 至于未来，他相信凭借眼下钱老的钢笔，他能快速把自己的“水分”挤干。 唯独还有一点忧虑的，便是之后的特殊时期。 这也是他在邮轮上，一直担忧的另一原因。 由于他父亲的关系，成分绝对是不健康。 好在记忆中，与钱老这一批归国之人，大都挺过了困难时期。 他若真想更稳妥的熬过去，还是得早做打算，最好能在某个节点进入军工研发，要么就得如钱老那般，功劳足够的大。 …… 半月后，某部委内。 何处长正看着手头的资料蹙眉。 资料上赫然是关于半月前留洋归来人员的具体信息。 包括国外的学习经历查证，以及这半月内几次上门走访记录的信息。 其中资料上绝大部分人员，都轮不到他来安排。 几个国内外知名学者早已由比他级别高的领导专门负责。 至于主动要求参与领导一项事业的几位，也会由另外的部门联合国内该领域专家共同考虑。 唯有这剩下的最年轻的四位，份量轻些，才轮到他来安排。 眼下前边三位皆已安排完全，也已征得对方意愿，还剩这最后一位让他有些拿不准。 此刻，屋外传来敲门声，一名同志已进屋坐在他身前。 “王干事，需要安排的四人里，还剩一位我有些摸不准，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 “是那位沈永健同志？” 王干事虽是叫干事，实际待遇级别可不低，享第15级行政人员工资待遇，若按级别也算是副处级。 当然了，实际这年头内部行政级别有些混乱。 再加上是首都，不少大单位内的同志，具体职务与职级包括待遇不对应的现象比比皆是。 “是他，我看他的信息中选择要去工厂？” “想找你过来了解下具体情况。” 何处长将沈永健的资料推到王干事面前，手指点了点“工作意向”那一栏。 “其他三位还算容易也符合预期，要么是奔着研究所，要么是冲着大学讲台。” “唯独这位沈同志，却主动要求去工厂当技术员？” 王干事接过资料并未多看，毕竟这份资料就是他写的，眼下回忆起当时询问的记忆，眉头也微微蹙起。 “确实有些意外，斯坦福大学的电气工程，按说正是咱们国家急需的专业方向。” … “是啊。” 何处长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显得有些疲惫。 “咱们109所那边对他还挺重视的，听闻他在专业上研习过晶体管，有意让他前去参与，甚至想让他主持研究。” “你说他该不会是回国后，见咱们国家的现状后悔了吧？刻意这般？” 王干事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 “不应该啊，没分配完具体工作前，咱们可没让他们从住处出去过。” “而且我跟他谈话时，他并不像是那种不愿参与建设的样子，可能只是性子比较务实吧？” 二人聊到现在也从没怀疑过沈永健本身的学识与能力问题。 当然，也的确想不到，一方面是留洋人员回国本身就经过外交部和在留米的特勤人员专门调查审核过。 另一方面，这年头早些回国的留洋前辈们都太出色了，年纪轻轻便在各自领域上主导关键任务，发光发热。 前辈把路铺得这么好，何处长二人是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沈永健本身上，最多只觉得对方可能内心还有所顾虑，在工厂之中能有所保留。 “不过109所是不是先算了？毕竟只是位本科生，如今也才22岁，就算在斯坦福学得再好，应当也不足以直接去109所堪当大任吧？” “他现在既然没有意愿主导项目，不如就按现在规定，尊重他个人意愿，先按标准分配便是。” 何处长闻言同样沉默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归国人员的安置是上头交代的要紧事，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留洋回来建设祖国的青年委屈了。 但眼前这位沈永健确实有些难办，学历只是本科，在一众硕博人才里垫底，又不愿主动向组织表露负责某项研究任务或者展露某项领域的能力与学识。 他倒是想给对方安排提高待遇，但对方自己主动要求去工厂当技术员，这让他怎么安排啊？ “唉。” 何处长最终叹了口气，响应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这种情况可能另有顾虑吧，确实需要再观察一二。” “算了，先让他去771厂待一段时间看看吧。” 说罢，便拿起笔在沈永健的资料上做了批示。 第4章 九级工程师 几日后，首都电子管厂（原771厂）。 厂长办公室内，沈永健换了身‘留委会’提供的黑色中山装坐在厂长对面。 之前那身大衣马甲太偏欧美风格，在这年头街上显得格格不入，似乎主动将自己往资本家靠，自是收了起来。 眼下默默打量着对面这位厂里的领导，张定方，张厂长。 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这年头干部们大都是这身衣服。 年纪看着五十左右，身形偏干瘦一些，皮肤有些粗糙，头发还有些谢顶。 这会儿正对着介绍信发愣，寥寥几句的内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好半晌，才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沈永健同志，我再次代表电子管厂欢迎你的到来。” “按照一机部的要求，你的人事和组织档案都已经转入我厂，具体的工作安排你之前知晓么？” … “张厂长，这我倒是不知情。” “留委会那边有同志来向我了解过情况，我说想来工厂试试，具体的介绍信也是昨天到我手上的。” 介绍信上的内容，沈永健看过，并未有具体的工作岗位。 “没事！” “你的工程师等级是一机部直接授予的，已被特授为‘九级工程师’，至于厂里的话先担任技术科的副科长如何？” 事实上，关于有位留洋学生来厂里工作的事，张厂长两天前就已经收到通知。 尽管国家层面对于留洋人才的招揽不遗余力，但到了下级单位，尤其是他所在的这种工厂，却并不感冒。 毕竟人还没来，部委便已有专人前来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好好安排留洋学生，待遇上莫要“委屈”了对方，工作上对方若有什么想法也尽量配合。 这种待遇，哪怕厂里来了位副厂长都没能有，顶多便是某位领导让他照顾对方工作，还得看他自己要不要给面子。 而到了沈永健这里，部委亲自以政策条例开口，要求他这厂长莫要委屈了对方。 这话乍一听哪是来厂里建设劳动的？更像是来当大爷的！ 只是他又不能直接开口拒绝，没这个胆子跟部里较劲。 只得将这个金疙瘩好好安置，先“供着”再说。 眼见对面的沈永健此刻对他安排有些发愣，张厂长当下不由得心头一紧，赶忙解释道。 “永健同志，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提出。” “我会代表厂里重新对你安排考虑，单独设立技术二科也行，只是初期的科室人手上怕没那么容易调整，起码得到明年初。” “所以想着你先在目前技术科熟悉一段时间，等熟悉后再设立二科。” … “没问题！” “张厂长，我没意见，我只是没想到上来就任领导职务，是不是不合适啊？” 沈永健实际上是被这任命有些惊到了。 不仅是厂里的副科长，更是因为部委特批的工程师。 这年头的工程师可不是后世单位里谁都能被称呼的“王工”，“李工”等。 那是技术人员序列中的中高级序列。 正常这年头国内的大学本科毕业生，刚毕业转正也就13级技术员，过于优秀的顶多再提一级到12级技术员。 称呼也只是技术员，唯有先一路熬到10级技术员，转为助理工程师，接受工业部委专门考核后才能最终升入工程师序列。 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沈永健这般工程师就算是到了厂里，其实人事关系也有一份留在部委，若是有重点任务可能随时会被征召。 他原先也想过，依照留委会给的一些文件资料内容。 按照标准，这年头归国留洋人员的优待，只要肯真心回国建设的，是比照国内同等人员提升一至两级的优待。 所以他自己猜测大概率会是10~11级技术员。 谁知道会直接任命为工程师序列，十级技术员到九级工程师这个槛，看着只差一级，实际算上助理工程师以及部委考核，是许多技术员一辈子难以跨过的级别。 九级工程师这个等级就算比照现行的行政人员职级，也是妥妥的正科，眼下任命工厂实职副科长也无可厚非。 到底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一机部何处长尽量压着些的待遇了。 毕竟文件归文件，实际执行要体现出国家对留洋学者与专家的重视，可谓是层层关照。 从国家到具体部委都有单独的优待政策，待遇那都是比照文件还要夸张得多。 他这个工程师，已经是随钱老来的这批25人中，职级待遇最低的一位。 张厂长见沈永健没有意见，以及一番谦虚的论调，脸上终于展露了几分笑意。 还好，年轻人看着挺精神，人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当下转身朝门外扬声道。 “吕干事！你去请陈工来一下！”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厂里藏青色工服的男子快步走进，约莫三十七八岁，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方眼镜，镜片后目光沉静而专注。 他手里还攥着半卷图纸，指尖沾着些许铅笔灰，似乎是刚从车间赶来。 “厂长，您找我？” 一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的沈永健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老陈，这位是沈永健同志，刚来我们厂里担任技术科副科长，任你副手，协助科里工作。”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粗粗扫过他的陈工立刻扭过头重新打量起来。 眼前这青年眉眼清俊，看着倒是沉稳，并未有多少学生气，只是无论如何年纪都不大。 胸前别着那一支像是国外产的酒红色钢笔。 此刻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又悄然收回，心中猜测怕是哪位下来镀金的年轻干部，面色已然带着几分不虞。 哪怕在厂长面前，陈工也并未给面子的直言道。 “厂长，我好歹是技术科的科长，这突然给我塞来一个副科长，不太合适吧？” “厂里生产不是小事，尤其是我们技术科，哪有这般随便…” … “景润同志，你先听我说完。” “沈永健同志是最近才从米国归国的留洋学子，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专业毕业，一机部特授的九级工程师。” “他调来的消息，我也是这两日才接到的通知，情况特殊了些，这才没提前跟你招呼。” … “留洋归国的人才？” 听说是留洋归国之人，陈科长眼中那点敌意霎时烟消云散。 只是面上依旧带着几分疑虑，并未有多少真正欢迎与欣喜之色。 不过一番思索后还是主动起身，十分诚恳地抱歉道。 “沈工！失敬失敬！” “刚刚真是抱歉，我真不知道你是留洋归国的人才，还以为是哪位不懂技术来镀金的干部。” “你愿意回国参与建设，我代表我们技术科对你表示欢迎。” 陈工到底是技术出身的干部，这性子倒是颇为直接。 在厂里任技术科科长，虽然是张厂长的下级，但作为工程师可不虚厂长。 这年头技术人员在厂里地位不低，尤其是到了工程师级别的，可都在部委挂了号。 这要是受了委屈，换个厂照样是工程师，且多的是工厂愿意接收。 第5章 放任与高薪补贴 从厂长办公室离开，陈工亲自引他去往人事科。 “沈工，我在车间还有些工作要继续，你先按流程办理入职吧，待会儿从人事科办完手续再去隔壁的劳资科领工资和劳保物品。” “等一切办完，再来技术科办公室找我一趟。” … “好的陈工。” 人事科的办公室内，见沈永健穿着崭新中山装，胸前还别着钢笔，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在人事科的刘科长此刻正好在科里，见他这号人似乎早有预料，主动领他进入屋内的小隔间办公室内。 “沈工，欢迎你来我们厂工作。” “你的人事档案已经由部里转入我们厂人事科，九级工程师的工资是102元，部委额外津贴10.2元，厂里额外津贴5.1元。” “当然，由于你是归国留洋人员，‘留委会’每月还会额外发放30元伙食补贴和30元零用补贴；至于子女补贴，因你尚未婚育，所以暂时没有。” “具体的我已经给你记录在册，还有一些‘留委会’额外的票据等，劳资科的同志会全权负责代为领取。” 总计接近180元的月工资，这时代绝对的高薪，哪怕张厂长工资都不一定有他高。 沈永健在人事科内待得不久，人事科对他的档案早就已准备过，只不过是补一个厂里副科长的任命身份。 他人一到，几个名册本子上留个签名，事情便算了结。 反倒劳资科那边事情比较多，不仅是入厂的秋冬科室干部两套，还有技术科由于会下车间的缘故，还有额外的秋冬工服两套。 另外劳保的手套，肥皂，毛巾，口罩等等，涵盖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同时入厂还先发了半月的工资，这年头许多单位工资以半月计发，尤其是新人入职后，会先发半月。 除此之外，还有“留委会”提供的各种票券一叠，都早就有准备。 “沈工，东西都齐了，你清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先放在这儿吧，下班后再取了回家。” “剩下的粮本我已经给你开了证明，你得去国营粮店亲自办理。” “还有住处，你目前住的那处，留委会只提供居住到这个月结束。” “我们厂里目前新一批的干部房还在建，明年年中才能建成，到时候你肯定是优先分配的。” “在这之前…可能得委屈你一段时间，先由厂里向街道办租一处房子可以？” 劳资科的科长姓洪，身高比他还要高出些许，且人也要胖些。 不过办事还挺利索，对他也十分客气与照顾。 “没问题，辛苦洪科长了。” … “嗐~！这算个什么呀。” “沈工您可是留洋人才，咱们厂里就缺像您这样的。” “在厂里要是缺了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 相比起张厂长与陈工，人事科和劳资科的两位科长倒是对他更为热情与照顾。 估摸着是看他年纪轻轻便是九级工程师，前途无量，又没有什么未来发展上的冲突，这才这般客气结个善缘。 … 技术科办公室在厂办公大楼的二楼。 目前看挂的牌子一共两间，一间是大办公室，另一间是陈工独立的办公室。 沈永健敲门入内时，陈工正看着工程图纸。 这会儿便将手中的图纸收起，从上衣口袋摸索了包烟，熟稔地递来一支。 他也没客气，熟练地接过烟来，还拿出从米国带回来的煤油打火机给陈工点上。 “沈工，请坐。” “你才回国，我先给你介绍下我们厂的基本情况吧？” 首都电子管厂其实是51年才成立的。 由原无线电厂、有线电厂、电真空器件厂等军工厂合并成立的。 且在五一年成立后，便得到了苏方的援助，转型成以电子管生产为主的工厂。 当然眼下工厂还没完全建成，生产厂房倒是去年便已建设完全，只剩厂里配套的宿舍和干部房，以及活动区等等还在建设中。 至于眼下厂里的生产，苏方援建的生产机器已经有部分到了厂里，且这些机器只是零星投入生产。 另有一批技术人员与工人骨干已前往苏方，接受为期两年的机器操作指导与培训。 主要生产依靠的只是过去的老车间与产线，替军方生产所需订单。 目前厂里共一千五百号人，整个厂还只是处级单位。 等到明年派出人员回归，苏方援建的所有产线一到，便会大举招工，正式完成工厂的援建，到时候厂里的级别还会提升，估摸着会到厅局级的建制。 “目前技术科不算派出人员，一共就十五人，工程师就你与我两位，另外还有一位负责日常事务与安排的副科长。” “科里眼下一共就两个大任务，第一个是维护现有生产的产线机器，确保其正常运转。” “第二个便是吃透这些苏方机器的内容，前去培训的技术人员主要培训的内容是机器的简单维修和使用，更深层次的机器原理和维修乃至改造，都需要我们自己跨过去。” 陈工说到这儿，手中的烟已快燃尽。 又猛吸了一口，直至烟头烬末，这才将烟蒂拧灭在烟灰缸中。 看向沈永健的脸色有些复杂，片刻后还是直言道。 “我不知道部里为什么会让你来我们厂里。” “虽然你在米国学习的专业是对口…不过这两项工作…可能暂时都不太适合沈工你。”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并未反驳陈工所说的，对方也不是刻意为难他。 之前在张厂长办公室时对他的疑惑，他眼下也已经弄明白。 一方面厂里还处于过渡阶段，旧有的生产车间专供军方任务，已经没有持续投入精力的必要。 另一方面，新的苏方援建的机器，无论是图纸还是说明资料乃至维修资料，都是俄文。 而他可是留米学生，哪里看得懂俄文。 总不能让陈工琢磨透了，再翻译给他学习吧？ 可以说，厂里目前的技术任务还是其他，他都插不上手。 “不过沈工你也不用着急，毕竟你才留米回来，不用急着上手工作。” “可以先尽量熟悉厂里的情况。” “刚刚你去劳资科时，张厂长又单独找过我，说是预备明年厂子正式落成，会组建技术二科由你负责。” “在这儿之前，你可以自己安排工作和学习内容，亦或是想从头学习俄文等都行。” 事实上，陈工后边被张厂长叫去说的可不止是技术二科的事。 更多的是听厂长对他的隐晦提醒，包括让他对沈永健的工作安排，尽量别给他压力，放任他自己工作便好。 部委的金疙瘩，若是有能力厂里自然会支持其开展工作。 若是当真憋不出个屁，厂里养个留学生还是养得起的。 陈景润听闻厂里这个态度，自然也没了顾虑。 他在厂里虽然是沈永健的上级，但实际二人皆是工程师序列，根本谈不上什么上下级。 他想指挥沈永健干活或者分配任务，其实也麻烦，还得顾虑沈永健仗着部里的优待不听他的。 如今得了厂里放任的意思，自然也随意起来。 第6章 嫉妒与不满 技术部大办公室内。 一名身着工装的青年，正一脸得意的小跑入内。 “同志们，你们猜怎么着？” 办公室内眼下技术员们都在，都是才从车间被召集过来的。 刚刚陈工领着新来的沈副科长跟众人打了招呼，才离开没多久，便听到隔壁传来响动。 作为技术科的包打听，曹文三早已经去凑过了热闹回来。 “文三，跟我们还卖什么关子？” “赶紧的，隔壁什么情况？” 科里唯一的女技术员，何翠萍朝他搭着话茬，其余技术员此刻也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望向曹文三。 “嘿嘿~！何姐，是二楼东头的那间屋子被收拾出来了。” … “就是之前咱们科里打报告申请做资料室的那间？” “洪科长之前不是说厂里用房紧张，要统筹考虑么？” 何翠萍话音刚落，一旁又一位钱技术员也跟着加入交流。 “什么克服困难，只是那洪胖子不乐意而已。” “克服来克服去的，屋子最后还不是空着落灰！” 钱技术员一边说着，不少人目光默默瞥过在办公室最后靠窗的一角。 整个大办公室内，就那个位置阳光最好，大一号的专门办公桌也有别于其他人。 桌前坐着的，正是技术科的另一副科长王德贵。 他并非真的技术出身，原先是厂办的股长，后转入的技术科升任的副科长，主要就是替陈工处理科室内日常事务。 工资岗位序列依旧以行政人员标准算，行政20级，月收入72元。 至于二楼东边的那间小屋，原本是他去年看上了的，找劳资科的洪科长磨了大半个月嘴皮子，最后还是没能让对方松口。 事实上，这间屋子也并非是王德贵想拿来给技术科存放资料，不过是他想给自己弄一个独立办公间，找个由头罢了。 眼下听着曹文三的言语，不由微微蹙着眉头。 片刻后，便一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起身，在办公室前边的公共区暖壶上接了杯水。 一时间，还在讨论的众技术员声调当即压低了许多。 好在这王科长接完水后，自己也按捺不住，主动朝曹文三问道。 “那屋子现在什么情况？是洪科长松口了？” … “是的，王科长。” “那洪胖子眼下正亲自带着劳资科的同志，把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还给专门配了崭新的桌椅板凳，说是要给新来的沈副科长当办公室用。” 闻言，众人眼神当即有了变化。 尤其是何翠萍，赶忙朝曹文三使起眼色。 小曹这人年轻，爱凑热闹又管不住嘴，不过在技术科里也缺他号这样的人。 平时嘴上触及到了谁，大家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但今日这话…可是直接触了王科长的霉头啊！ 果然，下一秒王科长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刚刚那位沈副科长来办公室时，他心中就别提多别扭。 如今劳资科的那洪胖子的行径，更是让他觉得不服，手中的搪瓷杯都在微微颤抖。 当下几步到了科室内与自己年龄相仿，四十五六岁的技术员老李身旁，猛灌了一口水。 “王科长，你别往心里去。” “沈工他…毕竟是工程师，留洋回来的，待遇上有照顾也正常。” 王副科长平日在科室里还是端着居多，毕竟年纪比起其他技术员普遍要大一轮，且安排一些日常任务与值班，也需要一定的威信。 一般科室里也就老李能跟他聊聊，眼下自然是主动劝慰了两句。 只是他原本不劝还好，眼下一劝，王德贵心中那团火就有些憋不住。 眼下冷笑一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是啊！人家可是留洋回来的大知识分子，金贵着呢！” “一个人占一间办公室！咱们技术科十几号人挤在这间屋里，图纸资料堆得跟小山似的！” “人家倒好，单门独户的，清静！” … “王科长…组织上这么安排，总有…组织的考虑嘛。” … “考虑？” 王德贵听闻，此刻嗓门更大了，那股子不服气的怒意愈发难以收敛。 “老李，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咱们搞技术工作，讲的是真才实学，讲的是为生产服务！” “沈永健同志是留洋的，这没错，组织上优待，给高工资、好待遇，咱们没二话！” “可这办公室，是干工作的地方！咱们技术科申请了多久？是为了工作方便！” “他一个人要那么大间屋子干什么？搞特殊化？这影响多不好！让工人们怎么看咱们技术科？” “怎么看这些留洋回来的同志？这不是脱离群众嘛！” 这几句扣帽子的话一下来，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便有些凝重。 何翠萍已经拉着曹文三离开，另外的钱技术员以及其他几位自然也心里有数，一起去了车间继续工作。 唯独就老李和个别有任务的技术员互相看了看，都没再吭声。 … 大办公室里的闹剧，终归是没能传到沈永健的耳中。 相反，他在小办公室内可颇为欣喜。 这工厂他是来对了！ 整个技术科…不！整个工厂里他这九级工程师都地位超然！ 陈工的意思包括张厂长的态度他都品明白，就是让他自己找些活干，到了明年厂子正式援建完成，再将他提为科长。 至于他原本担心的学识问题，陈工也没有什么与他交流的意思。 算是任由他发挥了！ 中午在食堂吃了顿饭，下午自己给自己批了个外勤，便去劳资科拿了东西提前下班。 … 这般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周多。 对于自己从米国带回来的资料也早已入门，乃至吃透了有三四成。 只是越研究这些资料，便越发觉后边的内容有些空洞。 除了基础的理论外，剩余的资料全都是应用于实验室级别的，且大都是关于实验室晶体管的制造和应用，甚至许多都是失败的理论。 而这年头，尤其是国内还属于电子管的天下。 就如自己的厂里，被援建的设备都是用来生产电子管的。 一想到这儿，沈永健也觉得自己不能一直窝在办公室里。 不管怎么样，他如今也算是有了些学识与底气，且来厂里都一周了，起码厂里的情况还是得实际去转转。 这般想着，便从桌前起身，朝着隔壁走去。 第7章 现状与援建设备 技术科的大办公室内，平日里其实待在这里喝茶的只是少数。 毕竟厂里的旧生产没停下过，科室里的人员与其说是技术员，不如说是机修工更合适些。 主要就是跟着车间，不让生产的设备停摆，就像眼下，屋内就四五号人。 “沈…沈科长…不对…沈工。” 听见曹文三突然这么一声，屋内剩下的几人皆抬头目光扫了过去。 眼见新来的沈工眼下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当下便都跟着起身招呼道。 “沈工。” 唯独落在屋内最后的王副科长，此刻眉头微蹙。 “都干嘛呢？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开口便是一顿教训，随后才起身，一脸严肃的朝沈永健走近。 “沈工，你是有什么需要？” 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都小的年轻人，便已是比自己级别还高的工程师，且这一来便有独立的办公室。 心中嫉妒自不用说，此刻也不由得在科室内借他人树立着自己的权威。 也隐隐警告对方，技术科人员都是在他手底下的。 起码别想着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什么新官上任的火，或者妄想与他争权。 沈永健倒是并未想这么多，他能感受得出这位王科长对自己不感冒，心中也理解对方。 愣他是对方，也不喜欢空降一位比自己年轻还隐隐地位更高的干部一起共事。 反正他迟早要去技术二科，对于眼下科内的事，也的确没想过要插手什么。 “王科长，我想去车间转转，只是有些不熟悉，想辛苦某位同志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陪我去了解一下。” … “我去！” “沈工，我陪您去就成！” 话音未落，最初与沈永健搭话的曹文三已然沉不住气。 年轻人对新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尤其对这位颇为神秘的留洋工程师。 王科长当即眉头一皱，随后也只得顺势道。 “那小曹，你陪沈工去一趟吧，不过自己手上的工作可不能拉下！” … “多谢王科长，辛苦曹同志了。” 沈永健点点头，对曹文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二人一路从办公大楼离开，曹文三几次扭头看向他，想开口却又有些拘谨。 这番模样，倒是让沈永健脸上露出笑意。 “曹同志，我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啊？你是哪年来的厂里？” 听沈工这般亲近地主动开口，曹文三轻舒了口气，话匣子当即被打开。 “我今年19岁，初中学历，三年前大哥响应号召参军，我才顶了他的工作来到厂里。” “最早是在车间里做生产工作，不过有次老机器趴窝，我之前见陈工同样的问题修过，便上手试了试。” “最后机器能运转了，我也因为这个事被陈工调来了技术科。” 一边听着曹文三如数家珍的介绍，沈永健一边默默观察着厂区环境。 来了厂里一周，除了办公大楼和食堂，他还真是没怎么去过其他地界。 眼下红砖厂房，一车间的门口，巨大的铁门敞开着。 虽然比外头嘈杂了数倍，但并未有什么机器的轰鸣声。 车间内部光线有些昏暗，木质的长桌上面铺着胶皮或木板。 上百号的工人们或坐或站，在工作台前手持电烙铁，对照着图纸熟练地将一个个电容与电阻焊接到板上，全靠眼力和手感。 至于做的产品，粗粗一看似乎是组装供给军方的电台。 到了二车间和三车间，才终于见到了些设备，脚踏冲床乃至个别几台电冲床等等。 直至草草逛完，沈永健脸色已然凝重。 穿越前知道这个时代工业困难，生产困难，但终归是没有个具体的概念。 直到今日，他才有了直观认识。 这何止是困难，千人的大型国营厂，实际内部车间跟一个个手工作坊一般。 生产工具都不齐全，多都是靠着土办法生产。 仅有的机器，似乎是早些年从国外进口的，眼下这电台的生产，只有部分是自己造的，但核心的零件尤其是电子管，大部分是进口的。 零星的一些似乎是金陵市生产支援的，数目极少。 以目前的基础，他便是有心想做改进也没得机会。 就拿目前的电台来看，想要生产更先进的电台，就得有更先进的零件。 而想有这零件，便得有更先进的生产工具与设备。 而更先进的生产设备，又需要更先进精密的其他零件。 绕下来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眼下唯一打破僵局的，似乎就是各个国营厂的高级工们，他们所制造的精密零件，是目前国内工业迭代的根基。 只是光靠高级工用土办法手工打造零件来建立工业化，终归是太慢。 苏方这些年援建的第一批工业设备才是国内真正所需的基础，为国内工业化建设道路的推进助力了一大步。 也难怪陈工没让他在旧车间生产上费时间参与。 有了这边手工作坊的对比，另一边苏方援建的部分设备则让他眼前一亮。 保卫员开始还拦着他二人，不过在知晓沈永健身份后，还是自觉让开阻拦，只是默默在本子上登记了一二。 从十车间开始往后皆是苏方的设备。 大型冲压机床与剪板机，可用来生产电子管内部的电极、管芯支架等零件。 玻璃加工设备，圆排车、绕线机、点焊机等等，光他眼下见到的就有数百台设备，这还只是援建的一小部分。 到底是眼下的老大哥，这份支援是真够给力的，当真是从头到尾完整的产线，绝对的工业基础。 这些设备在车间内，虽然在他眼中许多设备依旧显得硕大笨拙，但起码是有了工厂那股味儿。 眼下，新式车间也并未将机器干放着。 许多机器似乎早已由老师傅启用，包括烧制电子管特殊玻璃的闭口型坩埚炉等等。 应该是陈工提前有过指导，不少机器以及一些电子管制造的步骤已经可以进行。 … 正当沈永健预备离开之际，却发现目前所在的车间前边似乎传来不小的动静。 与曹文三一同凑近后，才发现里头竟有三十多号工人围着一个宛如巨型旋转木马一般的机械。 “木马”直径约有数米，在这年头的工人眼中，绝对是高精尖的苏制科技，需要慎重对待。 陈工眼下也在此处，在一众工人的最里头。 离这座大机器最近，正半跪在机器底座旁。 工装裤膝头沾满油污，正与钱技术员一同用塞尺反复测量着什么。 好半晌后，才将手中塞尺放下。 开始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眉头悄然蹙着，脸色凝重。 周围的几十号工人见状，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视线不断在面前这个大家伙与最里头坐着的陈工之间打转。 第8章 计算能力的显露 “曹文三…你来做什…沈工？” 钱技术员此刻等在一旁，眼神瞬间扫到了外头的曹文三。 眼下这大机器都几日了还没能搞转，他心头同样烦躁。 当即便想呵斥曹文三，平日里来凑热闹也就算了，这里可是保密的苏方援建工厂。 除了专门列入名单的工人外，哪怕他们技术科的其他技术员，若没陈工的首肯，也轻易不让进入，也不知他是如何越过保卫员进来的。 当下欲劝对方赶紧离开之际，却瞥见了一旁的沈永健，原本不客气的教训言语戛然而止。 工人们的视线也立刻向他二人集中。 曹技术员他们认识，更多的还是看向沈永健。 起初目光中还带着审视与些许对陌生人闯入的敌意，但听到钱技术员一句“沈工”之后，更多的是震惊。 “这小同志，也是工程师！？” … “没听人钱技术称呼的‘沈工’嘛！自然不会错的！” … “这小同志我之前在食堂吃饭时见过，听说是留洋的学生，刚来的咱们厂，他可是国家都重视的人才呢！” 二人的走近，打破了此间的沉默。 工人们对于年纪轻轻的沈永健，更是相互之间好奇交流起来。 陈景润此刻自然也察觉到了动静，手中的笔不由停下。 面色有些烦躁，疑惑的目光立刻投来，在看到沈永健的瞬间便又将那抹不快与烦躁压下。 “沈工，你这是…？” … “哦！陈工，厂里的一些资料到今天已了解的差不多了，想着来厂里车间实地了解下。” “这是苏制的圆排车吧？” 陈景润虽与他搭着话，但心思却并不在他身上，脸上明显还透着几分敷衍。 似乎只想在场面上过得去后，便赶紧打发他离开一般。 直至他提起“圆排车”之后，陈工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光亮。 “嗯~？沈工你了解过这设备？” 言语之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惊喜，再无半点刚刚的敷衍与不耐。 这种苏方援助的核心设备，其实整个技术部就他一个人能有这个本事研究。 技术科的技术员平日给他打个下手还行，但更多的也做不到。 如今见沈永健能一下叫出这设备的名字，不管懂得多少，也已足够让他惊喜。 “了解过，我专业就学的这些嘛！” “国内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电子管技术在国际上都已经是成熟技术。” “大致的生产设备和流程，我有接触过一二。” 事实上，开始这里闹出动静，凑近时发现陈工也在，他还有些后悔。 不过在看到这圆排车后，那些担忧的心思便已放下。 电子管技术他如今已学透，不同于晶体管技术，斯坦福大学的实验室也只是在进行技术摸索，这电子管技术在国际上早已是成熟理论，乃至生产环节都有详细论调。 他从米国带的资料中，这一块早已摸透。 就算苏氏的设备他也从未见过，但本质上理论与这道工序大差不差，眼下也不至于漏了怯。 “那可太好了！” “沈工，我这正遇到了麻烦呢！” “这圆排车似乎是运输过程有过磕碰，一运转便出了响动，转不到位也停不稳。” “我猜测是里头的凸轮或棘轮需要调整下角度。” “沈工，你可以先看看这机器，等我先计算下这次要调整的角度。” 陈工对沈永健虽然惊喜，不过并未给他什么压力，更没指望他把这圆排车的问题解决。 理论与实践不同，工厂大多面对的是生产的实践问题，需要的并非是优秀的理论，更多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下自顾自地计算起来，没再管他的同时，也没再赶他离开。 沈永健也乐得这般，事实上他心中也同样没把握能把这机械修好。 眼下默默环顾起这苏氏的大家伙，二十四轴的圆盘车，每一轴的延伸便是一个工位。 这台机械想完全运转，还真是要三十多号人才能搞得转。 就算没看过苏方的操作手册和图纸，但就眼下看的大体模样和结构，倒是与他从米国带的资料大差不差。 眼下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 回到陈工身旁，看着他在笔记本上的复杂演算。 圆盘车轮转不到位，测量凸轮的角度调整，可没有那么容易。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测量数据和几何草图，旁人只看一眼便已望而生畏。 只是在他眼中，却只觉得轻松。 装备栏中钱老的笔赋予他的数学能力，绝对顶尖。 计算能力只是基础，理解与思维更是绝佳。 眼下陈工笔记本内的公式与数据早已印入他脑中，无端开始计算起来。 空间向量、微分几何、运动学方程…这些原本公式对数据的套用，此刻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 甚至随着脑中数字的计算，还动态地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整个机械系统的三维模型。 已困扰陈工近一刻钟的复杂计算，在沈永健的思维里，仅仅两分钟便已有了答案。 “陈工…逆时针3.5°。” 沈永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车间的沉默，也打断了陈景润的笔触。 一旁的钱技术与曹技术二人起初都没反应过来沈工口中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直至想明白后，已然一副难以置信傻眼的模样。 陈工眼下看他也是一愣，脸上同样有些不信，不过并未驳他的面子，只是微笑着坦言道。 “稍等，我也马上有答案了，若是咱们答案相同，倒也省得我验算了。” 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工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沈永健和眉头紧锁计算的陈工之间来回逡巡。 相互之间隐隐用眼神交流着，似乎还期待着什么一般。 又是五分钟后，陈工手中的笔触停下。 抬头看向沈永健的目光充满了讶异。 “你刚刚说的…多少度？” … “逆时针3.5°。” 陈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笔记本中-3.5°的答案，脸上肉眼可见的错愕。 这套计算流程可不容易，他这几日调整角度便都是用的这流程，第一天甚至一整天都只为了求得一个角度。 哪怕到了今日他还是用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算得答案，却当真与面前的沈永健答案一致。 心中头一次对沈永健多了几分佩服的情绪，这留洋归来的学生，似乎真是个天才！ 第9章 时代规则与考量 沈永健感受到众人聚焦的目光，尤其是陈工那灼热而探究的眼神，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留洋的身份终归只是个身份，更高的起点对应的便是更大的压力。 进厂一周多的时间，都在办公室内待着，只会更让厂里有心之人好奇与关注。 这也是他今日决定来车间转转的原因，无论如何，终归是得在厂里展现一二。 当下这意外展露的计算能力，也算是好事。 “陈工，不如先调整角度试试这个‘大家伙’？” … “对~！对！” “小钱，你赶紧去调整一下。” 陈工其实心中还想请教一下沈永健具体的计算，倒是思路比他高明些，还是说真就是本身的本事。 不过沈永健提醒之后也回过神来，此事不急，眼下这机器能运转才更重要。 钱技术员年纪其实也就二十五六，手中塞尺一番比照，扳手工具动作挺麻利。 直至调整结束从机器底下钻出，众人情绪已然被调动起来。 “小钱，你再记录一下。” “杜师傅，再启动一下这机器！” … “兹~！” 上电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圆排车再度启动旋转。 一圈，两圈，那“咔嚓”的声响似乎真的消失不见。 工人们脸上已然露出激动和振奋之色，这年代大家在工作中心还真是齐啊！ 就连沈永健都不知不觉被车间一众师傅的气氛带动，燃了起来。 只可惜，运转至第三圈时，滞涩的“咔嚓”声再度袭来。 且又如之前一般，发出规律的声响。 “杜师傅，赶紧停一下！” 众人原本因陈工与沈工两位工程师一同计算而燃起的希望，此刻却黯淡下来，脸上都难掩失望。 沈永健自己心中也跟着掠过一丝失落，本以为今日能在计算上展露一番实力，对得起自己身上这光环。 谁曾想问题根本没修复，于他而言这点展露也变得可有可无。 陈工眼下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疲惫和无奈。 “沈工，不瞒你说，这问题确实古怪。” “我这几日已经调整了几次凸轮的角度，每次都是刚调好那会儿，机器能顺畅转上两圈，可紧接着就又卡顿、停位不准，然后发出异响。” “苏方操作手册上，也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说明。” … “陈工，你那本子上的几次数据我能看看吗？” 陈工闻言，随即将笔记本递给他。 自己则是与钱技术又再次进入机器底下用塞尺测量起来。 沈永健眼下翻看起笔记本上的内容，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次调整的角度、测试结果和对应的异响描述。 当下眉头紧锁，那极强的数学能力飞速运转，验算数次数据。 结果，陈工的测算都没有问题。 而且按理说所有凸轮调整的影响点都已经考虑进去。 会不会这圆排车的异响并非是凸轮的问题？ 一边思索，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起从斯坦福带来的专业资料进行比对。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所带的资料里似乎还真有提过关于圆排车常见故障的内容。 其中就提到过类似症状，不过他资料中给出的回答十分简略，只有三个方向。 凸轮本身的角度偏转，或是与之配合的棘轮机构的摩擦片磨损，以及负责精确定位的定位销磨损与变形。 而凸轮与棘轮一般是同时出问题的，若是排除这两样，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陈工，让我看一下这机器底部吧。” 沈永健一开口，一旁的钱技术当即让出了位置，还恭敬地将手中的塞尺递来。 只是沈永健却并未接过，摆了摆手便俯身钻入机器底下。 凸轮与棘轮还算新，并未有磨损的样子，倒是那不大的定位销，肉眼看着便隐隐有些扭曲。 当即一喜，从机器底下钻出。 心中也不免庆幸，果然数学能力并非等同于专业能力，只是更强的学习能力与基础能力。 真正想解决问题，还是靠的他从米国带来的专业资料。 有些工业化才起步时面临的各种实践问题，在当下的发达国家之中，自然早已有过这些问题的总结。 至于苏方的操作手册没有提及这些…要么觉得这问题不算事，要么…便是暗中留了一手。 记忆中当年苏方不少重点设备的许多关键技术似乎并未对国内放开，更多的还是靠国内自己摸索仿制。 尤其是两国关系恶化后，所有援建项目便立刻中止了。 “你是说定位销的问题？” … “嗯，我看已经有些扭曲了，所以不管我们怎么调整凸轮角度，转到后边都会重新偏移。” “要不让工人去专门打个新的定位销换上试试吧，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沈永健此刻心思已全然在这机器上。 都到了这个时候，发现问题，找到问题，就剩最后一步解决问题。 然而他这话说罢，却并未有人接茬。 车间里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沉默，工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为难，连钱技术员和曹文三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还是陈工此刻蹙眉，拉着他到了车间一处角落上。 “陈工，你这是…？” … “沈工，你是留学回来的，想法直接，这很好。” “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实际情况。” 眼见沈永健依旧没听懂，陈景润默默叹了口气。 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沉重道。 “这些苏方援助的核心设备，金贵得很。” “我们提前启用与研究，已经是上头为工厂尽早开动生产，才替厂里顶着压力让我们摸索研究。” “按照援建的规矩，任何涉及到更换原厂零件的事情，都必须非常慎重，咱们自己这里的上报审批还方便些，有些零件甚至可能需要苏方专家的确认。” “擅自更换，万一…万一出了问题，或者明年苏方专家带培训人员一同来了不认可，这责任可就大了。” “轻则影响生产进度，重则可能算是破坏国家财产，影响华苏友谊啊。” 沈永健这下才恍然，他也是好不容易在车间发现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这才急着想展露一二实力，以对得起自己眼下留洋学生的身份，少些他人的闲话与质疑。 确实忽略了这层现实的政治和技术壁垒。 当下的行事思维其实更偏后世，习惯了技术问题技术解决的思维，却忘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尤其是在涉及敏感的援建设备时，技术决策往往裹挟着复杂的政治考量。 “陈工…这事是我欠考虑了，我听你的。” “不过…总不能真等明年苏方专家来了再启用这机器吧？” 第10章 认可与融入 眼见沈永健并未像刚刚那般坚持，陈景润严肃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对于他的疑问，一时间却也给不出答案。 事实上，在沈永健提出定位销的问题后，他也立刻意识过来，心中答案在顷刻间偏向这块。 当下思虑再三后，这才再次询问道。 “沈工…你对这零件更换后的结果…有把握么？” … “八九不离十。” 相比起不断调整凸轮角度，定位销的弯曲问题其实已摆在面上。 别的问题，他眼下还真不敢说得这般有把握，但目前这问题，他还真有信心。 “我明白了，这样吧…我会以我的名义向上头打报告。” “若真出了问题，这个责任，我来担！” “如果机器最后运转正常了，功劳是咱们大家的，尤其是沈工你的！” 这只是二人之间的私下交流，陈工这般主动揽过责任承担风险，却又愿意把万一成功后的功劳让出。 沈永健可谓是头一次…真正认识了这年头的工程师干部。 哪怕对方起初对他怀疑，甚至态度平平。 但当下对他的态度，包括这等愿替他着想，主动承担责任的行为却令他无比意外。 这种只揽责不揽功的领导…在他穿越前的工作中几乎跟听天书一般。 “陈工，这问题既然是我发现的，也是我提的，更换零件的后果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便由我来打着报告吧，我是留洋归来的，上头领导没准会对我的要求更宽容一些。”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沈永健虽然对自己目前的学识并不那么自信，但眼下关于定位销的问题还是有把握的，自己提出的解决方式，这点责任他还是有担当的！ 本身从后世穿越而来，到了这个特殊的时代，他内心其实从没想过要逃避什么。 更多的只是想着好好沉淀一番后，把自己身上的学识“水分”去一去，等有底气了之后再展露。 如今既然巧合之下有需要，他自然不会推辞。 果然陈工听着他自己提起的“留洋身份”，考虑到厂里之前对沈永健的那番态度，也不由得沉默。 这报告由他来打和由对方来打，领导定然更会同意沈永健的报告。 此刻看向沈永健的目光中真正多了份认可，不过直到最后也依旧坚持道。 “这报告我跟你一起署名！” “若真出了问题，我是你领导，首要责任也由我来担！” 二人在角落迅速敲定了这事。 在一众师傅们眼中，陈工也是简洁道。 “换！” “我跟沈工一同去递报告。” “杜师傅，这定位销咱们厂能制造么？” … “怕是不行，咱们厂没这原材料，而且就那两台车床也不合适，可能还是得委托兄弟单位。” “隔壁轧钢厂的老师傅应该没问题，打这个零件应该一两天便能成！” 果然…就如沈永健的预料。 这时代，就算是一个简单的零件想更换都麻烦。 上千人的大厂，还是原先的军工厂都搞不定一个定位销，还得找兄弟单位帮忙。 他原本想着等吃透带来的专业知识后，在这厂里启动更先进的晶体管研制。 作为未来集成电路，高端芯片的基础，起码不能对不起自己眼下的身份。 只是如今看来…怕是还得先放一放！ …… 中午，食堂。 沈永健照例是独自吃饭。 眼下的国营大厂，实际供应的伙食也一般，他中午就三个菜，葱炒鸡蛋，拌土豆丝，再加个小白菜豆腐汤，主食就是馒头。 一周也就一天能见个荤腥，肉的供应紧俏。 还好他作为留洋归国学生有额外的肉蛋奶补贴，不过那都是得自己回家后吃，且就算这样也做不到天天有肉吃。 他工资高归高，但粮食和肉食都是定量凭票的。 现实所迫下，他吃饭的胃口倒是比刚回国时肉眼可见地变好，毕竟饿着也真没其他东西可吃的。 对肉菜也越来越倾向喜好大荤，猪肉也是越肥越好。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突然一个身影端着铝饭盒，径直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沈工，一个人吃呢？” 是陈景润，沈永健有些意外，默默点了点头。 之前几日倒也不是没碰到过陈工吃饭，不过对方并不往他这里凑。 其他技术科的技术员，更多还是把他当领导，自然也不会凑上来，自己找不自在。 陈工把饭盒放在桌上，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小袋的咸菜。 “尝尝，自己家里做的，下饭！” … “谢谢了，陈工。” 沈永健也没客气，这咸菜的确够入味够下饭。 “上午在车间，算凸轮偏转角度的速度挺快啊？” 陈工的声音不高，不过依旧在嘈杂的食堂里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嗯…我数学基本功还行，至于计算的法子也跟陈工你的有些不一样。” 见陈工好奇，沈永健倒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计算方式和几个步骤简单提了提。 对方的计算他在笔记本中看了，的确有好几个步骤走了些弯路。 眼下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流，气氛比初见时融洽了许多。 与此同时，沈永健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往日多了不少，似乎又与他初到厂里那日的目光一般多，只是比那日带着明显的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对“留洋生”身份的疏离打量，而是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探究和…敬意？ 他侧耳细听，周围有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 “…原来他是新来的工程师啊？看着可真年轻！” … “可不嘛！听说上午在十一车间，陈工都搞不定的那个‘大转盘’，他一眼就看出毛病在哪儿了！” … “真的假的？陈工可是咱们厂顶梁柱…” … “千真万确！厂里杜师傅亲口说的！” “唉…厂里设备可不能瞎说啊！那可是保密的！” … “而且杜师傅还说，人家沈工那脑子，算东西比打算盘还快！陈工算了半天的数，人家沈工两句话就报出来了，分毫不差！” … “嚯！这么厉害？留洋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啧啧，看来咱们厂是真来了个‘金疙瘩’，不过这个是真有‘金’的！” 这些议论声不高，但断断续续地飘进沈永健和陈景润的耳朵里。 陈景润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了一下，哪怕被拿来比较也没在意，反而带着笑意。 沈永健则感觉脸上隐隐有些发热，埋头吃饭的速度快了几分。 被人这样当面议论和夸奖，尤其还是来自这些朴实的车间老师傅，让他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涌起一股暖流和一股难言的成就感。 这和他之前顶着“留洋生”光环被厂里工人打量的感觉截然不同。 第11章 充门面 正当沈永健欲将最后半块馒头抓紧咽下离开之际，厂办的吕干事匆匆朝二人走来。 “沈工，厂长找您。” … “现在…？” “行~！你等我扒拉完最后一口。” 吕干事虽只是厂办干事，但实际算是张厂长的秘书，在厂里地位不一般。 “沈工，要不您先别吃了？” “厂长他就是找您去吃饭的。” 闻言，沈永健手中的半个馒头一顿，有些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反倒是对面的陈工脸上轻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一般。 “沈工，你去吧，饭盒我一会儿给你带到办公室去。” 沈永健跟着吕干事，一路穿过食堂后厨嘈杂的灶台和人声。 到了灶房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隔间内，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里面果然另有一番景象。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已经放了几盘明显比外面食堂大锅菜精致不少的菜肴。 最中间的便是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绝对的硬菜。 边上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盘肉末茄子以及还有一条红烧煸炒的鲤鱼。 张厂长正陪着两位穿着深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坐着说话。 见沈永健进来，立刻热情地站起身。 “永健同志来了！快，来坐来坐！” 张厂长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拉他手一边给二人介绍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得。 “王厂长，李工，这位就是我们厂里新来的宝贝疙瘩，沈永健同志！” “他可是米国斯坦福大学的高材生，部里特批的九级工程师！” 被称作王厂长的那位领导，看起来比张厂长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目光锐利，身板挺直，粗粗打量应当与张厂长一样也是从军队出身。 此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好奇和审视，脸上也挤出客气的笑容。 “哦？没想到沈永健同志竟然这般年轻。” “留洋归来的同志那个顶个的可都是人才！张厂长，你们厂可是捡到宝了啊！” 王厂长说话风格与张厂长相似，都是沙哑的大嗓门，不过面上要比张厂长更内敛一些。 眼下虽然称赞着，但语气中那抹审视的意味并未消失。 桌上另一位被称为“李工”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上胡须较为浓密，眼下坐在王厂长下首，看气质应是对方厂里的工程师。 他从沈永健进门起，目光就没离开过。 此刻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张厂长与自家王厂长如此推崇一个年轻人有些不以为然。 默默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哪里称得上宝贝，只是响应国家号召，想替社会主义建设出一份力罢了。” “无论什么位置，什么身份，都是替人民服务嘛！” 沈永健当下是谦虚着回应了两句。 心中已经了然了中午这顿小灶拉他来的原因。 他这个顶着“留洋归国工程师”光环的年轻人，此刻成了张厂长招待兄弟单位领导时，用来彰显本厂实力，给厂撑场面和增光的“吉祥物”。 对此，沈永健心中倒是并未有什么不适。 眼下他拿着全厂最高的工资，一应待遇皆是拉满，又没替厂里做过什么，不过是作陪一番罢了。 起码这一桌子的菜可丰盛，小灶到底是比大食堂的饭菜好太多了，油水也足，于他而言可不亏。 席间，张厂长和王厂长主要聊着厂务协作，生产任务之类的话题，这王厂长似乎是市里钢厂的厂长。 沈永健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张厂长特意把话题引向他时，才谨慎地应和几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眼见王厂长与张厂长二人聊闲的空档，一直沉默的李工似乎终于按捺不住。 当下放下酒杯，目光直接转向沈永健，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直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沈工，斯坦福大学在米国也是顶尖学府吧？” … “在理工科上算是顶尖。” 沈永健随意地答了句，他自己的学历水归水，但这大学可不水。 他上学的那两年，正是斯坦福腾飞的开始。 李工言语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 “那沈工你又是怎么想着来电子管厂的？” “国外的理论，尤其是米国那套，跟我们国内工厂实际的生产情况，怕是隔着一层吧？” “而且沈工你厂马上要用的可都是苏式设备，图纸资料都是俄文的，操作习惯也完全不同。” “沈工若是想适应起来…怕不太容易吧？当真能上手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这话问得就有些尖锐了，尤其是在王厂长与张厂长二人稍稍缓和的当下。 这般质疑沈永健的能力，或者说质疑他的实践能力，隐隐带着“纸上谈兵”、“未必中用”的潜台词，桌上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张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要开口圆场，一旁的王厂长却抢先一步。 重重地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地看向李工。 “老李！怎么说话呢！” “沈永健同志是响应国家号召回来建设的优秀人才，部里既然这么安排，难道还用你来质疑？” “不管怎么样！沈工肯愿意扎到一线工厂来，这份精神就值得肯定！” “适应和学习，那不都是过程吗？我相信以沈工的学识，很快就能在厂里发光发热！为咱们国家的事业添砖加瓦！” 王厂长这番话迅速将话题揭过，却把对他能力的质疑转移到了精神可嘉上，其实连给他辩解的机会都没留。 到底是厂长啊，这番“打圆场”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李工虽被王厂长当众训斥，不过面上却并不难看，反倒更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沈永健当下也只得放下筷子，谦虚地简单回应道。 “王厂长，李工说得也是实情，我的确从国外刚回来，对国内现状也还需要学习和适应。” “不过我正在努力，争取不辜负国家的期望。” 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自辩，只是坦然地承认了现状，把自己姿态放得很低。 沈永健清楚，在他没有出成绩之前，任何反驳都没有意义，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不过他这番态度，倒是让王厂长那审视的态度一变，似乎没想到他这留洋人员并不傲气，反而还挺务实。 当下在心中才真正将沈永健这号人默默记下。 只不过饭局上出了这插曲，双方接下来吃得便草草起来。 第12章 部委的重视 当天下午。 沈永健便已经在那份申请报告上签署了名字。 这报告是陈工下午赶着写的，倒不是他偷懒，只是对于上报部里的报告格式，的确是陈工更熟悉些。 报告第一签字人是他，第二个便是陈工。 至于厂里，除了陈工跟张厂长有打过招呼外，再无旁人签字。 按照陈工的说法，递上去的报告若非紧急，一般部里审核会在一周时间以上。 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留米归国的身份。 这份下午三点多提交的报告，晚上五点便已到了一机部下属的电子工业局的郑局长手中。 晚上七点，电工局的会议室内。 人事司的何处长以及留事委的王干事也到了此间参与临时会议。 … “要不是今天这份报告打上来，我还真不知道我底下突然多了个留米人才呢。” “只是把沈同志就这么扔去厂里是不是不太合适？有些委屈了吧？” 郑局长脸上似笑非笑，打量着何处长。 “郑局长…是沈同志自己想去的厂里，九级工程师…也不算委屈吧？” “我也没想到这位沈同志胆子这么大，上来就要动苏方援建的设备。” “我记得他性子比较‘务实’才对！” 何处长自然知晓郑局长这般说话的意味，自然是觉得他委屈了人才，给对方的待遇低了。 只是他也为难，是对方自己藏着掖着的，不愿意展露什么。 他只是尊重对方意愿罢了，要是待遇再给高的话，若是对方今后没什么成绩，他可就得担压力了。 本以为沈永健去了厂里，就算再有本事，短时间内折腾不出什么。 毕竟工厂和研究所与设计院不同，去了厂里可不是单纯的以理论为王，实践生产才是硬道理。 谁知道对方突然上来就想动苏方的重点设备。 “哦？对方性子是比较务实的么？” 郑局长一听，心中也反应过来。 也对，要是不务实，又怎么会乐意去工厂搞实践。 “沈永健同志虽然年轻，但思想与行事都的确比较成熟，按理说做事会比较有顾虑才是…没想到在自己‘专业’上这般大胆！” 王干事此刻也跟着补充道，他也意外这批留洋学生中，第一个折腾起来的竟然是最年轻的沈永健。 “行~！我明白了。” “反正人到了我局里，这事从我角度来看，还得谢谢何处长你。” “有关这位同志的待遇问题，也轮不到我来说。” “今晚辛苦你和王干事来跑这趟，参加这个会！” 郑局长似乎已有了决断，在送走二人后，便已在文件报告上签了字，递给身边的同志。 “我记得第三轧钢厂那边八级工多点吧？” “让他们厂配合一下，尽快加工一个过去。” … “郑局，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啊？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沈同志毕竟还年轻，又是从米国留学的，要动的可是苏方重点工程设备，万一要是……再跟苏方沟通可不容易…” 对面另一位章副局长眼下发表着不同意见。 只是郑局长一旦做了决断便轻易不再更改。 “老章，你不会也跟那何处长一样没眼光吧？” 眼见章副局长脸色凝重，郑局长自顾自地摇起头来。 “你啊你~！也要相信我们自己的同志嘛！” “小沈同志同批留洋归来的可不简单，不说钱老，光剩下的人中，我也听到好几个有能耐的了。” “而且你总不能指望苏方专业一辈子留在咱们这儿吧？” “沈同志虽然年纪是轻了点，但性子务实，如今还敢这般署名递来报告，一定是有把握的！” 眼见郑局长这般坚持，章副局长思索之后还是点头应下。 “是！郑局！” … 第二日一早，第三轧钢厂。 王厂长看着秘书递来的一堆文件资料，先将厂里的那一摞摆在桌案的一旁，取了部里的两份报告粗粗扫了几眼。 其实他并未有细看，部里的文件其实更多是执行，没他什么提意见的份。 就像今日这两份也一样，一份传达部里精神的文件，一份则是要求配合额外支援任务的文件。 只需他签字后，交给负责分管的几位副厂长就行。 然而就在他要在第二份文件上签字之时，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永健”。 在看到协助的单位——首都电子管厂后，顿时来了兴趣。 手中的钢笔一顿，重新将部里这份文件以及附带的内容细则细细看了遍。 “小周，你去通知下廖副厂长。” “让他安排下，这份部里报告中电子管厂的零件优先安排，做完尽快给人送去，顺带让去电子厂的同志，盯着点后续。” 周干事对王厂长这番突然重视的态度也没在意。 毕竟王厂长与电子管厂的张厂长关系很好，最早是一个连的战友。 当下点头应下后，便拿着报告转身离开。 唯独王厂长脸上闪过几分异样，嘴里喃喃道。 “我倒是要瞧瞧，这留洋的同志到底有几分水平。” “若真是不一般，我们厂可不能落后了，也得去部里要一个来！” …… 而另一边的沈永健，此刻正忙着搬家。 留事委给的住处好归好，但并非供常住，且屋院周围还有警卫，实在是没什么隐私，也很不方便。 眼下厂里已经替他在街道租了间屋子，反正迟早都要搬，且厂里距部里批报告也还有的等，索性今日便给自己开了个假，先来搬家。 而他不知道的是，原本起码半个月才能协调到加工的流程，实际在今日，也就是报告递上去的第二日，便已由第三轧钢厂的八级工师傅帮着比照加工。 “赵师傅，就放这儿就行。” … “嗐~！放这儿哪成啊！” “您去里头收拾屋子吧，车上物件我顺手给您搬院里吧。” 赵师傅是眼下首都城内的“板儿爷”，他在留事委的屋里其实没多少东西。 不过有张书桌协调了下，里头的干事便同意赠给了他。 “这趟真是辛苦赵师傅您了，这是您的工钱，您先收好，我怕一会儿忙起来容易忘了。” 沈永健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元递给对方。 实际上，一般这样一趟活也就五毛的事儿，不过他手里的钱本就富裕，没有足够的票据也花不完，索性在这上头客气许多。 起码这赵师傅收到钱，脸上笑意是更真切了几分。 第13章 搬家与赠礼 新的住处其实是一处大杂院，一共两间屋子，连一起约莫是三十五平左右。 屋里大的一间本身就有隔断，按眼下格局便准备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祖奇兄，学钧姐。” 屋内眼下王祖奇和沈学钧这对夫妻也在。 他们俩工作分配也已经确定，没留在首都，而是预备去金陵。 王祖奇去金陵工学院任讲师，高教八级。 似乎听起来只比起沈永健的九级工程师高一级，实际两者之间待遇差距不小。 高教八级，不算各种留洋补贴，基本月工资136元，比他多了三十多元。 至于他妻子则还预备继续完成国外中断的硕士学业，暂时也没分配一说，不过毕业后大概率也是留校担任讲师，起步应当便能越过“助教”的级别。 相对来说，其实沈永健的待遇的确在这一批留学生中属最低的，不过他自己倒是并未在意，只觉得是自己年龄最小的缘故。 原本今日沈永健没好意思让他们两人帮忙，毕竟他们俩明日就要准备出发金陵。 只是拗不过二人热情，毕竟也是有缘。 同一批归国，又一起半隔离同住了近一个月时间。 “什么祖奇兄，都说了让你喊我哥。”“ “我可比你大六岁呢，学钧跟你同岁你倒是好意思叫她姐，到了我这儿你反而占起我便宜了？” 王祖奇并未放下手头的抹布，脸上佯装不快道。 “好好好！王哥！王哥！行了吧！” … “这还差不多！” 王祖奇嘟囔了句，这才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长方形物件。 这包裹从一开始沈永健便已看到，不过没好意思问罢了。 “知道你刚搬进来，屋里肯定缺东西，这是我跟学钧的一点心意。” 王祖奇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的软布拆开，露出里面一盏造型简约而精致的台灯。 灯体是金属材质，线条流畅，灯罩是绿色椭圆的塑料材质，底座上还带着一个旋钮开关。 一旁沈学均此刻也已到了王祖奇身旁，给他介绍着。 “这盏灯是我跟祖奇从米国带回来的，在留事委的住处也没用过几次，想着这次乘火车去金陵也不方便，万一磕碰坏了可惜，就送你了。” “也还好你这院子通了电，这灯比你点煤油灯或者蜡烛要方便，光亮又足，看书不伤眼睛。” 沈永健望着这台灯，目光有些发愣。 原因无他，自从乘船时钱老赠笔之后，他的物品栏系统就未再触发过。 中途他也不是没收过一些人的赠礼，甚至在油轮时还刻意与王祖奇互赠礼物，收过对方的一支笔。 只是都不能触发物品栏系统，这才慢慢放弃所想。 谁知今日对方赠送的台灯又有了反应。 【物品名称：王祖奇夫妻的心爱用具（稀有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电机类知识学习与思维能力35%，提升知识传授能力20%。】 【评价：知识的学习与传承同样重要。】 【已装备】 … 沈永健心中隐隐有所明悟，看样子能被纳入装备栏系统的物品，关键不在于物品，而是与所赠之人的关系，以及是不是对方真心相赠有关。 虽然只是件稀有品质的物品，比起钱老的笔要差许多，但其所带的电机类知识学习与思维能力的提升却是他眼下最关键的。 从斯坦福带的晶体管前沿资料，由于大都是失败理论，啃起来较为困难，如今有了这台灯，怕是能顺畅许多。 王祖奇见沈永健发愣，也是在一旁笑着补充道。 “这是通用电气的新品，用大号干电池的，正好你们厂应该不缺这玩意儿，想来是合适你的。” 电子管厂眼下主要生产的便是军用电台，不少就是用大号干电池为电源。 这东西虽然厂里本身不制造，但一般会批量从其他国营厂单位采购，以他在厂里的地位，要个电池还真不会缺。 看着桌上这盏灯，沈永健欣喜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地涌起一股暖流。 夫妻俩的心爱之物，就这般赠送给了他，还假借火车磕碰的缘由，生怕他不收。 当下收下赠礼后，也从屋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行李中，拿出一个崭新的印着“首都电子管厂”字样的军绿色帆布旅行袋，袋子鼓鼓囊囊的。 “王哥，学钧姐。” “这么好的灯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这是我原本准备明日送你们的东西。”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别推辞。” 沈永健将这旅行袋递了过去。 王祖奇和沈学钧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和好奇。 其实光这袋子对他们俩就非常实用。 电子管厂前身是军工厂，沈永健本身就有厂里的优待，也是凭着一些票券在厂里换的。 二人拉开旅行袋的拉链，只见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几块崭新的香皂和毛巾，显然是厂里发的劳保用品，还带着淡淡的皂香。 一叠全国通用粮票和一张珍贵的侨汇券与几张工业券，这是他从“留委会”额外发放给他的那叠票据中匀出来的。 很多票据他其实一个人用不上，反倒王祖奇夫妻刚到新地方工作，眼下这些票据在这年头比钱本身更方便解决日常所需。 “这…永健，你这准备得也太周全，太破费了！” 沈学钧看着袋子里这些实用又紧俏的东西，尤其是那叠票券，知道这情谊分量不轻。 在国内这物资匮乏的年代，票券是比钱还靠谱的硬通货。 “你们不也送我那么好的台灯么！” 沈永健摆摆手，语气真挚。 “我这点东西，不过是厂里发的、手上正好有的，希望能让你们路上轻松点，到了金陵安顿也方便些，出门在外，这些东西最实用。” “到了金陵，可别忘了给我写信！保持联系！” 互赠了礼物，三人又收拾了一番院落。 直至第二日上午，沈永健还专门去送了二人上火车，这才回了单位的办公室。 台灯虽然被他留在了家中，不过这物品栏的东西只要装备了便能发挥效用。 办公室内，再次研读起这些从米带来的晶体管研究资料，当即便发现了不同。 原本较为抽象晦涩的内容，如今似乎一点就通，且许多资料内容只是看过两遍就牢牢印入他脑中。 而且从这些失败淘汰的理论中，他还真迸发了不少新的思路。 台灯明明只有35%的学习效率与思维提升，实际在学习中效果却可谓天差地别。 只是等沉浸在学习不过一刻钟，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沈工！那个零件加工好了！” “陈工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他已经带着师傅们去了十一车间。” 第14章 替换成功 等沈永健与曹文三赶去十一车间时，车间那巨大的圆排车外早已围了一堆人。 不止是上次的三十来号师傅们，还有技术科的王副科长，乃至里头张厂长似乎都听到消息等在此处。 眼见沈永健走近，师傅们都一脸尊重地笑脸让出道路。 这番姿态与模样，让里头的王副科长脸色有些难看。 他刚刚想挤进去时，这些车间工人可没这个态度。 “沈工，你回单位了啊！” “我以为你这个点还在车站呢，还好让小曹来通知碰了碰运气。” 陈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崭新的定位销递了过来。 “沈工，你瞧瞧，够标准么？” 崭新定位销，入手微沉，表面泛着金属冷光，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粗粗一看倒是不差，至于再多的，沈永健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陈工，我也没具体盯过图纸，你检查过了尺寸就行。” … “嗯，这零件是第三轧钢厂的八级工赵师傅亲自操刀，比照原样图纸的公差不到两丝。” 陈工一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站在稍外围的一位穿着轧钢厂工装，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朴实的青年。 这青年他上次见过，是上次来的王厂长身边的干事。 倒是巧了，没想到委托零件加工的第三轧钢厂就是王厂长领导的。 眼下这青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然零件不是他打造的，但他毕竟代表着第三轧钢厂的脸面，对这位年轻留洋工程师的“验收”还是十分在意的。 “定位销本来就是损耗品，两丝公差够用了。” “要不现在就换上试试？” 沈永健的话语当即得到了响应。 事实上陈工包括其他工人心中早就想换了试试，只是一想到这是苏方的重点设备，这才心中有顾虑乃至说发虚。 沈永健来之前，陈工更是反复比对，却迟迟未下令更换。 哪怕车间中还有张厂长在也一样，毕竟张厂长又不懂技术，这定位销的更换也是沈工提出的。 眼下他人在现场，一声下令后，立刻给了工人们底气。 巨大的圆排车在工人们的助力下稍稍抬起固定，沈永健跟陈工还有钱技术三人钻入机器底部。 前边的部分零件拆除由陈工领着钱技术进行，最后的定位销拆除和更换才由沈永健自己操手。 整个车间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台巨大圆排车底下的三人身上。 约莫一刻钟后，零件更换复位到位。 沈永健又花了一两分钟，重新计算了凸轮调整的角度。 直至机器重新摆正，杜师傅按下开关。 “兹——！” 熟悉的通电声再次响起。 巨大的圆盘开始缓缓转动，一圈…两圈…，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期待着异响不要出现。 直至第三圈，第四圈，那令人揪心的“咔嚓”异响也一直未曾出现，众人脸上紧张与焦虑瞬间消失，转而是巨大的惊喜。 机器运转平稳，转盘精准地停在预定位置，发出均匀而有力的机械自然运转声。 “成了！真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瞬间引爆了车间压抑许久的情绪！ “哎呀！太好了！” “转起来了！没声了！停得准着呢！” … “你们是不知道啊，刚刚机器才转第一二圈时，我心都在跟着砰砰跳啊！” … “到底是留过洋的工程师！沈工当真是神了！真厉害啊！” 欢呼声、赞叹声、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工人们脸上洋溢着攻克难关的喜悦和对两位工程师由衷的敬佩。 几个老师傅激动地拍着大腿，看向沈永健的眼神充满了信服。 这位年轻的留洋工程师，当真是有本事！不是什么花架子！ 站在人群前方的张厂长，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大步走到沈永健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洪亮而真诚。 “好！好啊！” “永健同志！干得漂亮！” “我就知道部里给我们派来的宝贝疙瘩不会错！这下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更是给我们研究苏方机器提气啊！” “陈工，你们技术科这次立了大功！沈工，你可是立了头功啊！” 张厂长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事实上他今日过来心中也没底，不然也不会没在沈永健的报告上签字。 对于沈永健这号留洋学生，更多的就是充当个厂里的门面。 眼下可不一般了，他刚刚看得真切。 这苏方的机器，就连厂里原本技术领头的陈工都有些畏手畏脚。 唯独这位留洋归来的沈工，当真是一点眉头不皱，零件说换就换，底气很足！ 这事可真不一样！万事开头难！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更换，后续对这些苏方的重点机器，他们厂里才更有胆子和底气研究。 也直到这一刻，张厂长心中也不由赞同起国家高层的策略，的确是高瞻远瞩！ “厂长，其实就是换了个有瑕疵的零件而已，算不得什么！” 沈永健刚刚更换时心中是真挺有把握的。 毕竟得了王祖奇夫妻送的台灯，他就在心中重新思虑过问题，原本八九成的把握，早已有了十成！ 只要第三轧钢厂的零件没问题，更换了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然而，在当下这片欢腾的气氛中，站在稍外围的王德贵副科长的笑容却显得格外僵硬。 他嘴角勉强向上扯着，手上与工人师傅们一同鼓着掌，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阴郁和失落。 他下午过来可不是来为沈永健喝彩的！ 今天特意跟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个年轻气盛，上来就敢动苏方设备的“洋学生”是怎么栽跟头的。 就想等着看沈永健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等着看陈工和张厂长乃至国家部委对这个留洋的“金疙瘩”失望。 不过是一个留过洋的毛头小子而已，懂什么实际生产？ 光会喝点洋墨水，学点理论皮毛能有什么用？ 只可惜，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这苏方的重点机器，这么大个家伙，还真因为一个巴掌大的零件更换就修好了！ 而且运转得如此顺畅！ 沈永健不仅没栽跟头，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异彩。 看着张厂长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工人们围着沈永健那热切的眼神，再对比自己此刻的尴尬处境，王德贵只觉得一股酸涩和嫉恨直冲心头。 当下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又鼓了会儿掌，趁着众人视线不再他身上，默默退后了两步。 直至最终提前离开十一车间，那生硬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在脸上。 第15章 奖励自行车票 圆排车已经是这批苏方援建设备中唯一卡壳的一环。 随着问题解决，工人们便在陈工的安排下正式开始了电子管试制。 之后的结果倒是出人意料的顺利，一切工序流程都很完美。 可以说，眼下苏方援建的这批设备已然可以提前投入生产。 军功电台核心零部件电子管可以自产，于整个首都电子管厂而言，算是真正步入一个新的阶段。 当然这跟沈永健关系不大，真正忙起来的还是陈工，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以及生产科的同志。 哪怕正式的工厂援建完成会在明年，但这批产线能启动玩转了，便可不能任由它们闲着，即刻安排投入生产。 沈永健在办公室到点便回了家中，继续琢磨起自己的本科所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电子管厂玩转苏方设备的消息，却远非只是在电子厂内部流传。 第三轧钢厂的王厂长是继电子管厂后，第一个得了消息的。 听着秘书对沈永健的描述，包括当真就换了一个小零件修好了苏方的重点设备后，心头也跟着火热起来。 直至秘书走后，才在办公室内独自抽着烟，略显羡慕地叹了口气。 “这老张，运气倒是不错！” “看样子是得去部里跑跑了，可不能真被老张那家伙比下去了。” … 一机部电工局得到消息已是晚上的八点。 眼下的部委工作都十分繁忙，加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郑局长和章副局长二人本就在讨论政策，几乎是同时收到的电子管厂的消息。 “怎么样？老章，看走眼了吧？” … “是看走眼了，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多看走眼几次！” 章副局长此刻并未有多少被打脸的羞愧，反而是欣喜的点头道。 电子管厂解决这难题后，便已正式投入生产，于他们电子局而言可是解放了一大波压力。 毕竟眼下绝大部分电子产业的核心，便是电子管。 苏方的援建一共三处地界，三个工厂。 最大的一个便是首都的电子管工厂，眼下首都的厂已能自己搞通，可谓是开门红。 另外两个工厂虽然会迟一步，但却不会出现拿了设备，启动不了生产的问题，大不了派首都的同志去帮个忙嘛！ 郑局长见章副局长这副模样，也没了调侃的心思。 把门口自己的秘书小周喊了进来，同时又从自己办公室内抽屉内抽了张票据出来。 一番交代后，才继续与章副局长讨论起其他工作。 … 而另一边的人事司何处长算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 在知晓沈永健真的成了后，脸色有些僵硬。 又重新拿起了他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在办公室内摇了摇头喃喃道。 “到底只是个本科生，能做到这般应该也是极限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按标准执行的分配…” …… 第二日一早，不过六点左右，沈永健便已被院内的动静吵醒。 大杂院就这点不好，隔音极差。 昨夜睡前便听到有争吵声，今天一早院内依旧有拌嘴的声响。 醒都醒了，索性也早早起来，稍稍收拾一番后便前去了单位。 起码他在单位的办公室清净，也不耽误他学习。 只是在办公室内还没来得及翻开资料，甚至屁股还没坐热，吕干事就敲门进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原先还要热切。 “沈工，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 “好，这就去。” 沈永健放下手中的资料，上楼去往厂长办公室。 此刻，张厂长正坐在那张宽大却略显陈旧，还带点坑洼的办公桌后。 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越过桌子迎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热情，用力拍了拍沈永健的肩膀。 “永健同志！来，快坐！” 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沈永健和自己泡了杯水，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沈永健同志，昨天的事，干得漂亮！” “真给咱们厂给咱们自己人长脸！那苏方的大铁疙瘩，硬是让你给盘活了！” “今早，部里电工局的郑局长便亲自打电话来表扬了。” 张厂长嗓门洪亮，说话比起初见那日也直爽得多。 这应该才是他本来的性格，之前怕是因为不熟悉，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郑局长说了，你这种敢于担当、技术过硬的同志，正是我们国家建设最需要的！他代表部委电工局，对你表示高度肯定和感谢！” 说话间，张厂长从桌上的笔记本内抽出一张崭新的票据，推到沈永健面前 “喏，这是部里电工局郑局长特意批给你的奖励，早上专门由局里周干事送来的。” “是对你解决重大技术难题、推动援建设备提前投产的表彰！” 这票据不是其他，正是一张自行车票。 这倒是他眼下紧缺的，有了自行车的话，今后上下班或者出门办事就方便多了。 要知道这年头，自行车票可是紧俏货，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之一。 起码厂里眼下有自行车的同志，除了极个别高级工与劳模外，皆是厂里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 “谢谢厂长，谢谢郑局长！其实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谈不上什么重大突破…” 沈永健是真心这么觉得，他说到底就是换了个零件，让苏方的机器能运转开工罢了。 连改进都算不上，这就得了部委局里这般重视和奖励，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沈同志，你这有什么好谦虚的！” “苏方的大机器，就是听了你的建议更换零件才转起来的，这就是你应得的！” 张厂长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气。 “厂里也研究过了，除了部里的奖励，咱们厂里也要表示一下心意。” “永健同志，你看看，生活上还有什么需要？厂里能解决的，一定尽力！” 这般让他自己提，沈永健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需要的。 略一思索后，才带着点试探和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厂长，您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次吃了招待的红烧肉，一直还怪馋的，只是手里头份额有限。” “您看…能不能给奖励点肉票？” 张厂长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哈哈哈！好！你倒是实在！” “没想到咱们留洋回来的大工程师也馋肉吃了啊！哈哈！没问题！” “今个儿中午我就让厂里给你开个小灶备一碗，肉票下午会让劳资科的洪科长给你送去。” 第16章 广播与新任务 本以为今日就是聊奖励的事，到这儿便差不多了。 谁知张厂长当下并没有送客的意思，反而又拿了暖壶给他杯中添了茶水。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而坦诚。 “永健同志，奖励和票证是代表部里和厂里的事。” “今天找你来，其实还有件事，是我想跟你交个心。” 张厂长话语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前两天，你和陈工打的那份关于更换苏方设备零件的报告…递到厂里的时候，我没签字。” 闻言，沈永健心中当即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实话，当时是我心里有顾虑。” 张厂长此刻颇为坦率道。 “那毕竟是苏方援建的重点设备，金贵得很，责任重大。” “你刚来，虽然顶着留洋工程师的名头，但厂里或者说我对你实际的本事，心里还没底。” “我担心万一…出了问题，我对厂里怕不好交代。” 他没有回避自己当时的犹豫和不信任。 沈永健也从没在心中有怪罪对方的意思，将心比心下，他自己也做不到对一个新来的同志完全信任。 更别提若非是定位销的问题，换到其他问题上，他还真是两眼一摸瞎，信任他反而是灾难。 张厂长此刻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决心道。 “现在看来，是我的顾虑多余了！” “是我眼光不够，对你这位留洋归来的同志，支持得不够，信任得不够！” “永健同志，我今天在这里给你表个态，从今往后，厂里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厂子的发展，你就大胆地干！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技术上的事，你和陈工商量着来，厂里全力配合！” “再遇到类似需要担责任、担风险的事，我这个厂长，第一个签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他能力的认可。 沈永健能感受到对方那份真诚和决心，心底原本对张厂长的淡淡隔阂感也悄然消散，当下郑重地点头。 “厂长，您言重了。” “您之前的顾虑我能理解，您肩上的责任大，决定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如今您肯新信任我就足够，我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期望。” …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厂长此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自昨天下午后就在自我检讨与反思。 觉得自己对沈永健这等归国留洋的人才支持不够，反而在心中将其当个摆设，完全背离了国家政策。 好在对方进厂也还没多久，如今一番主动道歉与坦言后，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 聊着聊着，当下又主动提起厂里的现状和依旧面临的困难。 “永健同志，解决了苏方设备的问题，咱们厂的电子管生产算是真正步入正轨了，军用电台的订单暂时不愁。” “只是咱们厂不能总躺在军工订单上睡大觉啊。” “你也知道，咱们厂已经从军工厂转型为民用工厂，‘首都电子管厂’这块牌子，不能只生产军用的东西。” “国家搞建设，老百姓的日子也要过好，光靠计划内的军品订单，路子太窄，也不符合部委传达的精神。” “厂子要长远发展，眼下必须得把目光逐步投向民用市场，我在这方面没什么本事，陈工又一直忙于苏方设备研究，你这段时间若是有空闲，还望帮着厂里考虑一二。” “别的我也不求，只要能在多个生产产品的路子，把咱们首都电子管厂这块牌子名副其实就行！” 沈永健闻言也跟着微微颔首。 首都电子管厂从军工厂转型后，也已归属一机部。 光军功电台的生产的确有些跌份，哪怕未来的主营其实早已确定，就是电子管生产，但附属的民用产品倒是也不能忽略。 看着张厂长此刻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目光，沈永健也不由自主地将这个任务应下。 电子管相关的民用产品…这个技术应用的方向，倒是要比单纯的理论突破研究容易许多。 当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清晰且坚定道。 “厂长，我明白了！这个任务，我接了！” “我一定尽我所能，好好研究，争取在明年建厂之前，找到个方向！” 任务虽然接了，但话也没说得太满。 眼下距离正式建厂应当还有半年多的工夫，他又有了王祖奇赠送的台灯，区区一件相关的民用产品，应当问题不大。 …… “嘟嘟~兹啦——！咳咳~！” 沈永健在办公室内正思索着张厂长交代的任务，外头此刻传来广播声响。 视线瞥了眼外头的天色，这也没到吃饭的点啊？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重要通报表扬！” 一道这时代播音员独有的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全厂播报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在厂党委和厂部的坚强领导下，我厂的沈永健工程师与陈景润工程师，在技术攻关工作取得重大突破，困扰我厂的苏制设备故障，在两位工程师的共同努力下，已成功排除……部委给予高度重视，奖励沈永健工程师……，让我们再次向沈永健与陈景润二位同志学习！以他们为榜样…为今年的生产任务而努力奋斗！” 广播一连两遍，这番报道让沈永健心中是既欣喜又带着几分尴尬。 毕竟此前从未经历过这般，在全厂上千号人中被重点表扬。 心绪好一会儿才平复，正当再度思索任务之际，目光却不由得望向了窗外栏杆上的广播。 广播…电台…收音机？ 只是瞬间，沈永健的思绪便开始迸发！ 对啊！ 这年头电子管相关的民用产品，还方便制造的，那不就是收音机么？ 作为这年代有钱人家结婚的标准，“三转一响”中一响那便是收音机！ 这东西他若是没记错话，市里好像是有工厂在生产的，不过大都是早年遗留下来的成分复杂的私人小厂，正在经历公私合营的倡导与谈判。 虽然也是以电子管为核心零件设计，但总体电路与设计太过陈旧，且核心零件也大半是依靠进口，产量极低。 这么一想，似乎设计一款收音机倒是颇为合适。 不止是厂里所需，他自己也能多一个日常娱乐的机器。 第17章 卡尺相赠 收音机的原理不难，他一个电气专业的留学生，眼下虽然还未能吃透前沿技术，但收音机的原理可谓再简单不过。 以眼下电子管的稀缺程度，市面上的收音机大概率是三灯机，其实就是三个核心电子管组成的机器。 结构简单，成本极低。 而一旦电子管技术放开，那可设计的收音机种类就多了。 沈永健没急着上手直接设计，而是罗列起他想要的成品。 首先第一个便是要小巧。 当然，由于是电子管收音机，块头再怎么小也小不到哪儿去。 只能说以他的设计思路来，尽可能地做到小。 一想到此处，他心中便有强烈的欲望，想尽早开启晶体管的研究。 只有晶体管的取代电子管，才能真正将收音机变得小巧，大大减少电能损耗，结构稳定。 若是能再进一步初步制造集成电路，那收音机的大小还能缩减成迷你型的。 事实上，晶体管国外实验室其实已经有了成功的成品，包括他在斯坦福本科参加过的实验中都早有成品。 他从斯坦福带的资料中，各种所谓的失败资料，只不过是想探寻更稳定以及能普及规模化的工业生产，还未能有好的方法罢了。 … “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响，沈永健的思绪被打断。 只见陈工抱着一叠资料推门朝他打量着。 “陈工，你怎么来了？” “是车间设备需要我帮忙么？” 沈永健当即起身，从办公室内取过招待用的搪瓷杯和茶叶。 这些都是劳资科的洪科长送来的，当然只是厂里干部们招待的普通标准，茶叶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好茶。 “沈工，别麻烦了！” “跟车间关系不大，我就是耽误你几分钟，把厂里的资料给你一份而已。” … “这我哪好意思！？” “陈工您亲自送材料也太客气了，下次让曹技术员过来通知我就行，我去您办公室拿。” 陈工可不像他手头这么闲，厂里自圆排车搞定后，今天便已经在协调整个产线设备生产了。 这专门跑一趟给他送资料，他可没这么大架子。 “是苏方要保密的设备资料中最复杂的两样资料，还是我自己送一趟安心。” “一个是玻璃烧制的闭口型坩埚炉，一个是你才解决的圆排车图纸。” “这两设备的图纸我已经简单翻译过了，重要的技术内容也罗列了，不过担心之后还有别的问题解决不了。” “想着送来份资料，沈工你要是空了能帮忙研究补充一二，若是遇到生产问题，我们之间也方便讨论。” 陈工对他的态度还真是截然不同了，之前可是完全没让他碰苏方设备的意思。 能被认可终归是好事，沈永健当下郑重接过资料，先收到了抽屉里。 “哦！对了！” “今天厂里的表扬，多谢沈工你，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也白得了份部里的功劳。” “这是我原先去哈市出差时，那边多得的一副卡尺，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用起来还算趁手。” 陈工一边说着，一边从另一手上将一块干净软布包裹的物件递到跟前。 手速极快地将软布拆开，最先露出的是一把锃亮的游标卡尺，里头还有全套的其他卡尺。 这套卡尺主体是硬质合金造，刻度清晰，泛着一股子精密器械特有的冷光。 “陈工，这太贵重了！” “之前那份报告上你也签字了，都担了责任，如今成功了，功劳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陈工闻言面色颇为郑重地摇了摇头。 “沈工，收着吧。” “那报告能这么快通过，甚至零件能在第三天就送来，都是沾你的光。” “这卡尺我手头一直有一套在用，多的这套在家中放着也是放着。” “厂里和部里的功劳奖励我也有一份，你要是不收，我可过意不去。” 就在他还想把卡尺递回之际，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尺身时，熟悉的提示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物品名称：陈景润的精密伙伴（稀有品级）】 【状态属性：机械工程相关知识学习效率与思维提升25%，机械实践问题处理效率提升35%。】 【评价：千锤百炼的精度，源于实践的智慧。】 【已装备】 又多了一件能被物品栏识别的物件，沈永健当即便熄了拒绝的想法。 机械工程能力，正好可以提升他对收音机的设计效率。 最终是收下改口道。 “多谢陈工，这套东西，我一定好好用它。” 陈工看到他这般郑重收下，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随即便借口车间之事，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沈永健摩挲着手中这套合金卡尺。 到底是哈市造的，挺有分量，质量也是极佳。 只是还没等他真的尝试使用，屋外的敲门声是再度响起。 明明第一周他在办公室除洪科长外无一人来找。 今天倒是巧了，送走陈工才几分钟，竟又有人找上门来。 “二位同志…你们是？” 相比起陈工乃至吕干事他还算熟悉，但眼下门外站着的却是两位女同志。 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整洁列宁装的女同志，脸上带着亲切和善的笑容。 另一位则要年轻些，大概三十出头，同样是列宁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应当是位干事，手里还提着两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和一个暖水瓶。 “沈永健同志，你好啊！” 那位年轻的女干事此刻率先开口，声音亲切热情道。 “我们是厂政工科的，这位是政工科的苗春科长，我是科里的干事，杨芳芳。” … “沈同志，你好！” … “苗科长，杨干事，你们好！快请进！” 沈永健连忙侧身将两人让进办公室。 当下也有些意外，政工科的同志怎么突然来找他？ 这年头的政工科其实就是后世的组织部，当然实际权力也好，工作内容也好，都会比之后的组织部小一些，也宽泛一些。 厂里的政工科主要负责全厂职工的思想宣传、个人品性、政治背景乃至干部生活等工作，而后来的组织部则更多侧重于干部考核。 他办公室的陈设简单，本身这间屋子面子也不大，更没多余的椅子。 还是他从隔壁大办公室借了把过来，三人才一同坐在屋内。 “沈工，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代表厂里党组织以及我们政工科前来，想关心你在咱们厂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苗主席一边说着，李干事则把网兜搪瓷盆和暖壶放到了他办公桌脚边。 “沈工，这是厂组织的一点心意。” “听说你刚搬了新住处，这两个脸盆和暖水瓶，算是给你安家添置点家当，过日子用得着。” 第18章 组织上的婚姻关心 这年头物资紧缺，不管是搪瓷盆还是暖壶其实想买都不算便宜。 起码对于工厂的工人而言，像这类东西，大部分是在厂里受了表扬才能得到。 他这也算是特殊情况，这年头厂里的干部身份，相比普通人的确是物质丰富太多。 当然除了物质外，这种实实在在代表组织的上门关心，对沈永健来说体验还挺新奇。 尤其是面前的苗副科长，正一脸温和地打量着他，自打见他就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这…我在厂里一切都好。” “太感谢组织上的关心！” … “哈哈！沈同志能适应就好。” “你可是咱们厂的重点人才和干部，厂里刚刚的广播表扬我们都听到了。技术过硬，敢想敢干，给咱们厂解决了大难题！” “要是厂里工作上有什么不习惯的，不用有顾虑，随时找我提出便是。” 苗科长一边说着，边上的杨干事已经翻开笔记本，默默地记录起来。 “苗科长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也多亏了陈工和车间的老师傅们，我眼下工作还挺顺利，没什么不习惯的。” … “分内工作能做得这么好，就是本事！” 苗科长摆摆手，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更显关怀。 “工作重要，生活也得安排好。” “你刚搬了新家，在大杂院还习惯吗？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缺不缺什么？”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政工科提，咱们政工科就是职工的‘娘家人’，就是帮大家解决后顾之忧的。” … “谢谢苗科长关心，住处…也挺好的，基本都安顿好了。” 其实大杂院他才住了没几天，院内邻居都认不全，且属实有些吵。 不过他知道自己在这院内住不了多久，厂里职工房和干部房一旦建好就会搬，倒是也不想麻烦面前的政工科同志。 “那就好，那就好。” 苗科长点点头，一时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还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沈工啊，其实生活上还有件事你也该考虑起来啦！” “你年纪轻轻，又是留洋回来的大工程师，前途无量，这生活也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不是？自己的婚姻个人问题…近期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闻言，沈永健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明白了政工科今日此行的真正目的，还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真没想过这年代的政工科，竟然还关心青年职工的婚恋问题，估摸着帮忙牵线搭桥，也是重要工作内容之一，尤其是在他这种“重点人才”身上。 一旁的杨干事此刻也适时地补充道。 “是啊，沈同志。” “你一个人从国外回来投身建设，组织上对你非常关心，建设祖国也不能耽误你个人的人生大事嘛。” “你心中目前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若是还没有中意的，有什么想法或者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跟我和苗科长说说。” “我跟苗科长可以帮你留心留心，牵牵线，搭搭桥，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关怀嘛。” … “苗科长，杨干事，非常感谢政工科和组织的关心。” “我刚回国不久，才在厂里安顿下来，现在主要精力还是想放在学习和工作上，尽快熟悉国内情况，为厂里多做点事。” “个人问题…的确还没怎么考虑，可能真得麻烦二位帮着留意一二。” “我就是希望这姑娘年纪相仿，人性格好一些，长相…最好也能合眼缘的。” 沈永健起初有想拒绝这政工科的同志，不过转念一想便又放弃了。 明白这是时代特色，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身份特殊，真论起来成分可不好。 哪怕留事委给的文件上写的很清楚，但凡愿意投身祖国的留洋人才，过去的一切问题都不予追究，但架不住他知道后续的发展。 找对象这事倒是能替他个人成分缓和一二。 听他这般说，杨干事笔下记录得很郑重。 苗科长见他并未害羞避讳，也点了点头，爽朗道。 “行！沈同志你放心，我个人会替你留意一二，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专心搞建设！” 说罢，两位女干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劳逸结合的话，才起身告辞。 沈永健将她们送到门口，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 自下午开始，一切好似重新步入他熟悉的节奏。 在有了王祖奇台灯与陈工的卡尺后，他对收音机的设计思路是越发清晰起来。 首先排除了原先的三灯管，元器件功能复用的模式。 不管怎么复用，终归只是三灯管，其他功能好不到哪儿去。 一番考虑后，便确定了以六灯管为核心。 如今厂里的苏方设备能运转生产，电子管很快便不会像过去那般欠缺。 当然也不能用太多，一方面是成本太高，不适合民用市场。 另一方面，则是灯管越多，可供实现的功能也越多，然而实际上许多功能并没有什么必要，沈永健也不想设计得太复杂。 六灯管似乎最为合适，外加上“超外差”技术的思路设计，信号接收与处理皆转为中频。 可让收音机有极高的灵敏度与接收距离，以及极佳的选择性和抗干扰能力。 也可让收音机的操作简便，一键调台。 在获得这两件新装备之后，沈永健如今的思路可谓源源不断。 尤其是画电路图纸之时，更是下笔如有神，图纸上的细节十分明确，尤其是电子管在其中的位置，总体的体积大小等等。 无数需要思考的因素映入脑中，又被他一一解决。 电子管尽量选用小型管，尽可能地缩小体积。 直至下班前，电路图乃至收音机内部电路板图等早已设计得七七八八。 效率惊人，原本与张厂长说的大半年时间，眼下似乎再有个三五日便能正式确定设计图纸。 …… 还未踏入这大杂院内，熟悉的争吵声已再度传入耳中。 好在眼下还并不激烈，倒是他自己住的两间房前，有个年轻人正在院内用大的簸箕摇着什么。 院内眼下还堆满了煤末、黄土，和煤泥。 且随着这年轻人的摇晃动作，一时间黑色的煤粉飞扬。 第19章 邻里 沈永健在院门口驻足，这般煤灰四散的，他一时间还真走不进去。 好在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动作当即一停，愣在原地，脸上一副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 “你是哪家…的孩子？” 院里这人身高约莫有一米七三，这年头已经不矮，就是身形有些瘦削。 由于这煤灰的缘故，他此刻脸上、手上，包括穿着的衣服没一处是干净的，都黢黑。 不过也依稀能辨认对方脸上和眼神的那股稚嫩感。 应当年纪不大，可能就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我…我是后边院里的，我爹是赵水生。” … “还真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被他一问竟先报的他爹的名字。” 沈永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眼下倒是不急着进屋，与这孩子继续聊了起来。 “你呢？你叫什么？” … “赵有福。” … “所以你是住后院的，故意来我们这院子搞这东西？” 沈永健这话一出，赵有福当即飞快摇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 … “我原本跟周叔一家说过，他们同意的…就是你才住进来，没来得及跟…跟你…”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事把院里搞得埋汰，此刻竭力解释着。 沈永健这方院子不大，除了还有额外空着的一间外，总共就住了两户。 对方口中的周叔，就是隔壁屋的那户。 “我也给您留了摇好的煤球…” “我保证这几日摇完，一定把院子收拾干净！” 摇煤球，这年头人家烧炕用的。 首都天气冷，就现在天地都快接近零度了，要是不烧煤屋子里会更冷。 沈永健瞥见院中专门提前撇出的一堆煤球，本就没打算计较的他，此刻更是点头道。 “行！你白日里继续在这院里摇就是。” “不过这煤你收回去吧，或者你说个价，我给你买了。” 煤球其实街道上专门有地方卖，沈永健自然也去过。 价格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对这年头其他普通人家而言却不容易，不少人家都是选择买煤灰自己摇煤球，这样过冬更省钱。 这孩子都被家里要求着摇煤球了，显然生活也不容易，邻里邻居的只要能之后把院里收拾干净，他倒是不想在这种事上纠结掰扯什么。 “不…不行！我不要钱！” 赵有福的态度很坚决，本就是半大小子，正是要自尊的年纪，沈永健索性便点头随他去了。 当下见煤灰散了大半，赶忙回到了屋内，从里头取了下班才买的几块沙琪玛出来。 “给，就当是谢谢你给我的煤球。” … “这…这我不能收。” … “拿着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对了，你既然住在后院…可知道后院是哪家每天那么吵么？吵的什么事？” 沈永健不由分说地直接将装好的一小袋塞到了他口袋中。 同时打听起后院那户比较吵的邻居。 只是话音刚落，这赵有福言语又顿住了，脸上黢黑看不出什么，反倒是耳根子能看出涨红。 沈永健此刻也猜到了些许，正欲摆手算了之际，赵有福终于开口。 “就…就是我家…” “是我大姐跟我娘吵架，因为工作的事儿。” “而且我家对门的马叔家也不乐意我家摇这个，所以才来的您这儿…” 果然…他这问的还真巧了。 没想到这争吵声就是来自他家，还因为这年头的工作大事，也难怪会吵。 沈永健语气温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表示理解地拍了拍赵有福的肩膀。 “有福！别摇这煤球了！赶紧回家！”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站在院门口。 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身形略显单薄，但眼神却带着一股倔强和显而易见的烦躁。 样貌倒是不差，只是性格明显颇为强势。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弟弟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他姐姐吧？我刚住这大院里，有些事不了解，找有福请教了几句。” “不好意思啊，耽误他时间了。” 说话间，这姑娘也已将视线望向了站在弟弟身旁的沈永健。 一身整洁的干部装，白白净净的气质斯文，明显和院里其他住户不同。 听他这般说，脸上的怒气略微收敛了些，但还是板着，只是严肃的向沈永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生硬地应了句。 “嗯。” 赵有福看向自己姐姐的眼神满是躲闪和局促，此刻手上还摸着口袋里的沙琪玛，不好意思真收下。 物资紧缺的年头，沙琪玛这种高级糕点更是稀罕玩意儿，许多人家就算过年都吃不到一次。 不过碍于自己姐姐此刻催促的视线，以及沈永健一副避开的模样，最终还是先跟着姐姐离开了。 直至姐弟俩离开，沈永健才默默摇了摇头，倒是并未在乎这院内的小插曲。 进屋再次研究起了收音机和电力学的知识。 另一边，后院的屋内。 赵红梅目光扫过弟弟鼓起的口袋，淡淡说道。 “是那人给的？” … “嗯。” 赵有福默默点头。 “看他那样，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吧？” … “我不知道，不过…不过他人挺好的！” 赵有福说罢，在屋内正准备做饭的母亲此刻也不由搭话道。 “那小伙子我跟前院周家打听过了，一个人住两间！” “人是附近那个电子厂的正式工，看他那穿着应该也是个坐办公室干活的。” “工作是不错，就是听说也没什么家里人，没个什么帮衬。” “红梅，你要是有想法，我帮你去跟人小伙子问问？” … “妈，说什么呢？” “不就是想着早点把我嫁出去，好劝我把手里的工作留给有福吧？” “我就不嫁，就算嫁了，我身上这工作也得我自己说了算！” …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主意这么大呢？” “你能进到单位，不还是靠得你爹在厂里的关系…？” 屋内的争吵，随着一个引子再度爆发。 唯独另一眼睛发亮的姑娘，领着赵有福出了屋子到了院内一角，一边分吃着袋子里几小块沙琪玛，一边好奇地跟弟弟询问道。 “有福，前院那人长什么模样啊？” “真大方啊，竟然还给你送这么贵的糕点吃！” …… 第20章 三人小组试制 收音机的图纸完成比沈永健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三天时间，完整的技术图纸就已摆在他桌上，甚至连准备试制的材料都已在脑中过了几遍。 为了确保这项目能成，沈永健预备先试着制造个成品再与张厂长去沟通。 技术科的大办公室内。 沈永健刚一踏入，便发现室内人空了许多。 仅剩三四个技术员闻声抬头，余下的应当是已被陈工喊去苏方设备的新车间学习与维护。 好在于他而言倒是没关系，他只是想找个熟悉厂里的助手，帮他去厂里寻个靠谱师傅罢了。 “哪位同志手头空的？我这儿有个项目需要试制的助手。” 剩下的几位技术员眼中当即燃起期待。 他们算是科里头技术不太过关，且学习也较慢的，被陈工留下来应付原产线的维护。 如今沈工来找，这可是难得的新机会。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沈工如今接了厂里的新任务。 作为如今厂里传闻比陈工技术更硬的工程师，受部委表彰的荣光，若是能跟着他学习，能帮着沈工完成任务，那可是天大的成绩和功劳。 只可惜，众人还未能来得及开口，坐在最后头的王德贵副科长已放下报纸冷声道。 “沈工缺助手？这可不巧！” “陈工已经把科里能调的人都调去新车间学设备维修了，剩下他们几个手头还压着老车间的巡检任务与报告，今天怕是抽不开身。” 说罢，还刻意扬了扬自己桌上的考勤表。 自然不是给沈永健看的，反而是给余下的这几人看到的。 几位技术员的目光倏地黯淡，一番犹豫后，只得默默低头摆弄图纸。 沈永健只是懒得将精力花在科室的争权之上，不代表他看不懂王副科长眼下的使绊子。 这分明是借手里的小小权力，硬生生不让他调动科室内的技术员啊！ “王科长，你这么做事就没意思了吧？我手里的任务可是张厂长亲自交代的。” 沈永健此刻一脸平静的提醒着。 却见王德贵喝了口茶，还皮笑肉不笑地掸了掸袖口。 “就算厂长重视更要尊重实际，讲程序嘛！” “科里人手不够，我总不能给你变出个人来吧？” 王德贵话音未落，靠近门处“哐当”一声，是椅子推开的声音。 “沈工，我有空！” “只要您不嫌我笨，我愿意跟你去！” 曹文三眼下径直起身拎起工具包，站到沈永健身前，动作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 沈永健原本还想跟王德贵掰扯一二，眼下见曹文三这般站出来，这才将心头的怒意暂时下压。 而王德贵原本脸上还有几分得意，此刻也变得铁青起来。 又是这个曹文三，上次便是他主动靠向的沈工。 眼下他看得真切，这曹文三一带头，另外几位技术员也蠢蠢欲动起来。 尤其是一位叫曲嵩的年轻技术员，在曹文三的带头下喉头滚动，攥着笔的手紧了又松。 “行！那就小曹你跟我走吧。” 还未等曲嵩下定决心站起来响应，沈永健已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王德贵上次的事他懒得计较，这次他可没打算就这般揭过。 不过…眼下还不着急，反正今日已驳了他的面子，等着收音机试制成功后再算。 …… “小曹，你倒是真不怕得罪他王德贵？” 前往车间的路上，沈永健故作随意地提起道。 “不怕~！” “我本来就不讨他喜欢，好几次在厂里受了气也拿我撒气。” “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见不得像您这样有真本事的人好。” “前几日您修好的圆排车，他在办公室内没少说您酸话。” “我才不怕他呢，能跟着您身边学到点真本事，干点实在活才好！” 听着曹文三口中的不服气，以及那言语中的真切感，沈永健也不由摇了摇头，没想到这王德贵气度会这般小。 二人随后先去了一车间，也就是军用电台的组装车间。 负责车间的黄主任，这次见到他来是立刻笑容满面迎了上来。 “沈工，欢迎您来车间指点工作！” … “黄主任，一车间在你管理下可一向是模范车间，我可没什么能指导的。” “只是手里有新的研发任务，想找你这儿借个人，帮我干两天活。” … “没问题，您看中哪位师傅了？” 三人边走边聊，由于一车间主要负责组装，所以女工居多。 不过也有几位工作效率特别突出的男师傅。 其中一位年纪看着不到四十，手上焊电阻和组装工夫都颇为亮眼。 一个步骤接着一个步骤，不慌不忙，行云流水，让人看着就舒服。 曹文三这眼光倒是不错，这位师傅虽然只是四级工，不过就目前这一手他就足够证明本事。 直至面前这台电台完全组装完成，这才停下手中的活。 目光率先扫向沈永健，带着几分不耐烦。 “刘师傅，这位是咱们厂新来的沈工程师。” “他手里有新任务需要你协助几天，你没问题吧？” … “霍~！您就是那位留过洋的沈工程师，这么年轻？” “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办公室的干部闲着没事来…” … “咳~咳~！” 刘师傅的言语被黄主任咳嗽打断。 他眼中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转而带着佩服与几分好奇。 “没问题！沈工您能找我协助，让我有机会跟您学习，是我的荣幸！就怕万一帮不上您的忙！” “那我是现在就跟您走还是…？” … “现在就跟我走吧，黄主任您这儿少一人没问题吧？” … “没问题！刘师傅你可得好好配合沈工的工作！” 在曹文三带领下，三人直接前往了七车间，这车间一半在生产，还有一半空地堆放着各种零件，似乎本就是技术部专门研发的地方。 沈永健将自己设计的图纸零件给到刘师傅。 “刘师傅，我听说您之前还干过钳工？” “除了焊电子管外，不知道图上的这些零件您都能打造么？” 刘师傅并未急着回答，当下眉头微蹙，细细地看着手中的图纸。 图纸上，收音机内部一些金属支架、旋钮轴套、调谐机构等零件，数目不少。 好在只是试制，且只是目标民用的产品，沈永健标注的尺寸公差要求不高。 第21章 突来下乡 好半晌，刘师傅才放下手中图纸。 “零件要求不难，用下厂里的车床，车这些个零件不难。” “就是材料上…我看不少零件似乎是要钢材？” … “材料不用担心，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让小曹马上去库房领，优先保证您这边。” “时间上，大概要多久？” 试制的这个机器选材自然是要好些。 钢料件不容易变形，至于真正试制成功后，大规模生产的话，许多零件尤其是收音机的外壳便会替换成塑料又或是胶木。 “有您这话就成！” “零件容易，应该两天便能打完，不过里头的电子管…” … “电子管我会去找陈工要来，放心这小型管咱们眼下的设备能造。” 二人之间的交流，曹文三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手中要造的收音机图纸。 这上头的主要的设计图模样可谓让他眼前一亮。 从未见过的设计，且有别于眼下几乎与电视机一般大小的收音机。 “小曹，你这两天就跟着刘师傅，他缺什么你去帮着领，要是有什么弄不到的，再来寻我。” 前期零件的生产，沈永健没打算真在车间盯着。 到底只是台电子管的老式收音机，若非这机子生产了自己也能听听广播，不然他兴趣可不大。 眼下交代了一番后，便回了办公室之中，琢磨起关于晶体管的制造技术。 记忆中，这年头国内在电机领域上，许多理论与实验室试制并未落后国际多少年，真正落后被拉开差距的其实是七八十年代。 至于晶体管技术，国内目前虽有部分相关理论，但实际研发却是一片空白。 他前世印象中，似乎国内第一块晶体管试制还要再等几年，且就算成了也是以锗为基础晶体管，并非是后世真正普及的硅晶体管。 沈永健如今对这方面学习愈发深入，希望能在这个领域尽早试制，尤其是硅晶体管的试制。 等晶体管之后，才能开启更前沿的集成电路，这才是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原本他可不敢有这等妄想，能想着把自己身上的水分挤干就不错了。 但如今在手中装备栏系统的助力下，他对自己未来的研究充满了信心。 脑中不断思索着斯坦福大学实验室提出过的七八个失败方案，或者说难以规模化稳定的生产方案。 在王祖奇的台灯助力下，思绪不断迸发，脑中也在不断理解几种方案与思路。 为何会提出这种制造方案，包括这方案的好处与坏处等等，设计者的想法等全然汇入他脑中。 一连两日，这些前沿内容已彻底被他贯通。 甚至于，他脑中还浮现出了新的制造想法，不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 另一边，大办公室内，此刻却并不太平。 下午四点多，曹文三匆匆从七车间回来，只是想喝口水稍微缓缓。 刘师傅虽然只是四级工，但手头的活绝对没得说。 没能评上更高的级别，一方面是因为他从别的厂转到电子管厂，转工种耽误了时间。 另一方面，则是碍于考级的缘故，他们电子管厂如今的级别可不像隔壁的第三轧钢厂，能有八级工的考核资格。 电子管厂里最高的就一位六级车工，真想再提级，还得等厂子明年正式援建成立，厂子级别上去了，才有提级考核的基础条件。 此刻稍缓之后，正欲再跑一趟后勤处取些许制造所需的钢材。 预备今晚继续与刘师傅加班两个点。 却不想刚刚喝完水欲离开，便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小曹，你等一下。” … “王科长？我老车间的检修报告没落下！” 曹文三脚步一顿，回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王副科长。 他虽然忙着与刘师傅一同生产新收音机，但老车间的事他可没拉下。 毕竟主力生产不是他，刘师傅忙的中途他也几次去了老车间把自己本职工作完成。 “不是老车间的事，是厂里的新任务。” “红苑公社的广播站，又哑巴了，需要我们技术科的同志配合前去检修。” “这任务你去跑一趟吧，外勤条子我已经给你批了，明天便出发吧。” 闻言，曹文三心中当即一激灵，张口便辩驳道。 “王科长，我这几天还得帮沈工盯着厂里新产品的事，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这下乡的事…要不然别的同志或者…等再过几日？” … “曹文三同志！” 王德贵在办公桌前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悄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工的任务重要，下乡支援的任务就不重要了？” “你能拖，红苑公社的劳动生产能拖么？公社宣传党的政策和精神能拖么？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整个办公室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曹文三拳头攥得紧紧的，胸膛起伏，心知他这是故意刁难，只是想把他从沈工的新产品试制任务中支开罢了。 他眼神恨恨地盯着王德贵那张故作严肃，却掩不住一丝得意的脸，牙关不由地紧咬。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先前便曾蠢蠢欲动的年轻技术员曲嵩，此刻竟猛地站起身，打破了办公室内的诡异气氛。 “王科长！曹技术员确实有沈工那边的要紧任务走不开。” “红苑公社那头我熟悉，广播站维修的事，我以前也去过两次，有点经验。” “要不…我替曹技术去吧？我保证完成组织任务！” 曲嵩这话一出，曹文三当即惊讶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担忧。 办公室里余下的两人也齐刷刷看向曲嵩，没想到这个平时有点内向的年轻人会在这时出头。 “曲嵩同志？” 王德贵也是一愣，脸上的那抹得意全然不见，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阴鸷，当下皮笑肉不笑地拖长了声音。 “你有这个积极性很好嘛！主动愿意帮助科里同志下乡，觉悟很高！不过嘛…” 言语间悄然话锋一转，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 “不过红苑公社广播站的问题比较复杂，本来我就觉得只去一位同志有些不保险，下乡之事本身也有危险，既然你主动提出，那就和曹文三同志一起去！” “两个人在路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维修也能更有把握。” 曲嵩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本想着替曹文三解围罢了。 下乡的事去就去了，谁知道依旧没能改变曹文三的局面，反而白白把自己搭了进来。 王德贵不给两人任何再开口的机会，迅速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外勤条子，刷刷几笔填好，拍在桌上。 “喏，曲嵩，这是你的条子！你们两个明天早上自己过去便是。” “曹文三你也不用通知沈工了，他那边，我会去替你解释！” 第22章 收音机制成 第三日的上午，沈永健今日感觉不错。 大杂院内，后院那赵家这两日的矛盾似乎有些缓和，起码不在早晚争吵。 早上睡到自然醒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办公室内，最近思索的晶体管生产工艺也有了新的想法。 眼下斯坦福实验室的晶体管制造主要采用“台面工艺”制造。 可以类比想象成一个微型的高台，核心的pn结暴露在空气和杂质中，非常脆弱。 容易漏电、不稳定，而且生产时需要一个一个地手动处理和封装，效率极低。 结合后世一些基本认知，在他脑中思路不断迸发之下，竟有了额外的想法。 在生产工艺上似乎可以反其道而行，先让晶体管的硅晶片主动氧化，让这氧化层成为晶体管的天然保护层，能够有效避免外界污染与物理损伤。 之后通过化学蚀刻，将二氧化硅层打开一个“窗口”，露出下面的硅，精确改变所需片区的导电类型。 这想法一产生，沈永健脑中可谓思路狂涌。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行！ 只是…具体的细节，包括若真正尝试这等工艺试制，所需要的设备与材料还需要他全部罗列一番，整理成报告找上头申请才行。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眼下的想法，与后世真正的晶体管规模制造的“平面工艺”相一致。 匆匆将自己脑中的思路整理记录后，沈永健伸了个懒腰。 紧了紧身上的工装，这是他今日特意换的，也预备了今日大部分时间会待在车间。 此刻起身，大步前往七车间。 车间里，那处技术科自留的较大空间内，刘师傅正戴着手套，正全神贯注地将电子管的管座用锡焊在电路板上。 手艺很稳，锡焊不多不少，感觉这焊笔在他手里格外的乖巧。 唯独额角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直至最后一个角焊完，刘师傅才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缓缓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沈工，您来啦！？” “瞧瞧，收音机的零件都在这儿，电路板上一些基础的电容和零件我已经在焊了。” 沈永健目光其实早就在一旁的零件上，金属的收音机外壳，内部的金属支架，军用电台匀出的旋钮套以及喇叭等等。 各个零件都平滑光洁，比他预想中还要规整几分。 “很不错！刘师傅您手艺的确没话说。” “继续焊吧，我今天陪您，争取下班前把这收音机安装完成。” 放下手中的零件，沈永健环顾四周，没见到本应该在此配合的曹文三踪影，顺口问了句。 “对了！刘师傅，小曹呢？” “是去老车间了？还是去后勤的库房取什么工具了？” 刘师傅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放下手中的焊笔，低声道。 “沈工，小曹…他今天没来七车间。” … “没来？” 沈永健微微皱眉，前两天他每次去食堂吃午饭前还来七车间转悠，曹文三在车间里还挺卖力的，甚至还向他请教了收音机内部电路图的疑问。 怎么今天要开始关键组装阶段，人反倒没来。 “咋回事？家里有事请假了？” … “不是请假…” 刘师傅目光又盯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有些顾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 “沈工…您真不知道？” … “知道什么？” … “我也是听车间说的，小曹今日好像有下乡支援的任务，我以为是您派的呢。” … “下乡？” 闻言，沈永健眉头不由得一紧。 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估摸着是王德贵使的绊子。 小曹两次当着他面驳王德贵的面子，眼下怕是寻了机会刻意恶心他。 “他这事不是我安排的。” 刘师傅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已经开过口，此刻便继续直言道。 “他去了红苑公社，维修广播站的设备去了。” … “我明白了。” 沈永健当下声音冷了几分，不过很快还是将情绪调整过来。 “刘师傅，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搞这收音机。” “小曹的事，我会关注的。” 刘师傅见他这般有数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焊笔替他焊接起电路板来。 沈永健自己带上劳保手套，试着组装起收音机外壳基本的零件。 下午三点。 刘师傅已然将电路板焊完，厂里新试造的这一批电子管也已插入对应管座之中。 板材放入外壳之中，随着沈永健轻轻拧紧最后一个旋钮的固定螺丝，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刘师傅此刻也已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两人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的临时工作台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与当下市面上常见的笨重、结构复杂、动辄占据半个桌面的“大匣子”截然不同。 线条简洁流畅，主体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金属外壳。 表面打磨得光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尺寸长宽高分别22*15*18，体积几乎只占现有收音机1/3，显得格外小巧。 正面是简洁的面板，总共就两个旋钮，一个波段旋钮，一个音量旋钮。 下方则是一个覆盖着细密金属网罩的喇叭口。 整体透着一股极简的工业风格，且因为精密的钢材外壳和匀称的比例，显得格外大气、耐看。 “成了，刘师傅。” 沈永健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作品的轻松。 “真…真就做出来了？” 刘师傅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他围着工作台走了半圈，眼睛几乎粘在了这台与众不同的机器上。 虽然零件都是他打的，但真正做成成品后，还是让他颇为惊讶。 “沈工…您这设计可真成！这模样…真俊啊！” “比百货大楼里那些看着顺眼多了，也小多了！” “要是我有收音机票，我保管买您设计的这款！” 沈永健笑了笑，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几节大号干电池，熟练地装进收音机底部预留的电池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期待，轻轻拨动了侧面的电源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电流“沙沙”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虽在这嘈杂的车间里，却依旧听得清晰。 刘师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更大了。 “沙沙…滋啦…沙沙…” 电流声和微弱的电台信号杂音交替出现。 突然，当指针移动到某个位置时，杂音猛地减弱，一个清晰、稳定、带着这个时代播音员特有激昂腔调的人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同志们！在党的正确领导下，我们首都工人阶级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克服万难，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征程中又取得了新的辉煌成就…这是……”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没有丝毫失真或飘忽，稳定得如同在耳边说话。 “通了！真通了！” 刘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这声音可真亮堂！一点杂音都没有！这…这比起军用电台的声音都强太多了！” 第23章 胡闹！ 不知何时，七车间的工人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距离沈永健与刘师傅保持了一定距离，眼神好奇与羡慕地看着里头的收音机。 沈永健起初还并未发觉，而是继续转动着旋钮，测试着按钮的灵敏度以及电台信号切换流畅度。 相邻频道的串扰极小，几乎是一扭一个清晰的台。 只可惜眼下频道较少，无论是新闻播报还是偶尔穿插的革命歌曲，声音都还原得相当好。 到底是用了六根电子管，中频饱满，高频清晰度也足够。 他反复测试了几个不同频率的电台，收音机的表现都异常稳定和出色。 操作起来更是简单到极致——开机，转钮找台，转动音量钮调整声音大小，仅此而已。 刘师傅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的佩服之色越来越浓。 作为亲手参与组装的老工人，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制作收音机本身或许不算顶尖的难事，收音机的原理本就简单，这年头还有人能用矿石制作收音机的。 但能设计出这样一台又小巧、又好看、功能实用，操作还如此简单的机器，这背后的技术功底和设计理念，绝非寻常！ “刘师傅，你也来试试。” 沈永健笑着将位置让开，这才注意到周围聚拢的七车间工友们，他索性对众人道。 “大伙儿都来听听看，这是给咱们厂鼓捣的新玩意儿，大家一起提提意见！” … “沈工，您这脑袋瓜子…不对！您可真是…留过洋的工程师，就是不一样！” 刘师傅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旋钮，学着沈永健的样子轻轻转动。 当清晰的播音员声音再次响起时，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嚯！真清楚！” “这声儿，比我之前见过的那台老‘红星’强多了！” … “没想到收音机也能这么小？看着真精神！挪动也方便啊！” … 七车间工人在这儿围了小一刻钟。 由于车间生产任务的关系，沈永健也看到了车间主任眼神中的为难，也不敢再这般放任下去。 这才跟刘师傅知会了一声，自己则抱着这台收音机去了张厂长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临近下班，一般也是厂里领导最空闲的一段时间。 “永健同志？这是…” 张厂长原本正低头批阅文件，此刻闻声抬头，目光瞬间被沈永健怀中的物件吸引。 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眼中满是好奇的看着这台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方形机器。 “厂长，您上次交代的任务，研究个民用产品的方向，我想着收音机比较可行，便寻厂里的曹技术和刘师傅试着做了个样品。” 沈永健将收音机轻轻放在张厂长宽大的办公桌上。 “嚯！这…这是收音机？” 张厂长当即站起身，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外壳，感受着那光滑的质感和简洁硬朗的线条。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收音机360°挪转，一边俯身凑近了仔细端详。 “这模样…看着可真精神！只是就这么小？这…这能响么？” … “能。” 沈永健微微一笑，熟练地拨动开关。 轻微的电流声后，轻轻转动旋钮，清晰洪亮的播音员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在党的领导下…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再创佳绩……” … “通了！还真的通了！？” 张厂长猛地拍了下大腿，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这声音！这般亮堂且清楚！永健同志，这…这真是你设计的？这才几天功夫？！” … “嗯，这是我设计的，六灯管三波段的收音机。” “因为电子管用的多，整个电路可以更复杂也更稳定，所以声音特别清晰。” “厂长，你说这收音机作为咱们厂接下来生产的产品可以？” … “可以！当然可以！” 张厂长此刻嗓门不小，眼神盯着桌子上的收音机，像是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充满了赞叹和激动。 “你这收音机精巧，声音响，样子也大气！起码比我见过的那些收音机都要强出几条街！” “永健同志，你真是…真是给我…给厂里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收音机若是想尽快安排到生产…有什么难度么？” … “想安排生产难度倒是不大，不过光凭我一个人可有困难…” 沈永健脸上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怎么会呢！？安排生产的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干！厂里一定会让生产等各部门配合你来进行！” … “厂长，这怕是不容易吧？” “别说其他部门了，我就是连自己技术部里头想协调个人都困难呢！” 他说到这儿又稍稍顿了顿，观察着张厂长的反应。 果然，张厂长兴奋稍敛，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永健话里的情绪。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工，怎么了？是技术科里哪位同志不配合你工作？” … “倒不是不配合，就是人手紧张。” “厂长，您是知道的，眼下苏方设备正在启用生产，技术科人手本来就不算宽裕。” “我想找人帮忙，科里剩下的几位同志，王德贵副科长说他们都有老车间的巡检任务，抽不开身。” “唯一有空愿意帮忙的曹文三技术员，今天一早竟然被紧急安排下乡维修支援了。” “这…要不是一车间的刘师傅加班加点地帮着我工作研究，怕是就今天这样品都还得拖上半个月。” “具体生产安排的事，厂里要不再等一段时日吧？” … “下乡支援？现在？” 张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虽然性子直了点，但能担任厂长可不会听不懂沈永健口中的意思。 当即便把外头的吕干事叫进了屋内。 吕干事进屋视线就集中在桌上的收音机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 只是在扫到张厂长的脸色后，立刻打了个激灵。 “厂长？” … “最近厂里有需要配合的下乡任务么？” … “最近？最近好像没有新的下乡任务才是。” “我记得上一个协调我们厂的任务是红苑公社的，已经有二十来天了。” 闻言，张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种被冒犯的愠怒。 “好！好！” “拖了二十多天的任务，今天突然紧急起来了？” 说罢便重重一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第24章 惊喜与处罚 张厂长脸色此刻极为难看。 本以为自己原先的态度就足够愚蠢了。 把堂堂的留洋人才当做自己厂里用来充门面的角色。 自从发现沈永健那般有底气有魄力的修复苏方重点设备后，他心中每每想起此事，总不由暗骂句自己有眼无珠。 此前每每去部里求着要人才，真来了人才却又不懂得珍惜。 还好他早早意识到了错误，与沈永健之间的误会也早已解开。 却没想到似他这般愚蠢之人还不止一个，就连技术科同为副科长的王德贵都敢瞧不起新来的沈工，甚至给他使绊子。 且使绊子也就算了，谁知道人家这才几天便真拿出了东西，拿出了成绩！ 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永健同志，王德贵的事我还得细细了解清楚，不过此事我可以先给你表个态！” “厂里绝对没有刻意为难你，阻碍你完成任务的想法！” “是我个人对厂里的同志有疏忽！” “此次这收音机研制过程中的困难，我代表厂里向你道歉。” “至于这王德贵，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严肃处理！” 看着张厂长脸上强压的怒意，此刻连对方一声同志都不愿称呼，沈永健当即心中有数。 并未继续紧逼，甚至于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说得太直白。 毕竟他也不能确定，这王德贵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领导撑腰。 眼下既然张厂长都表态了，他也不着急，等着看看此事结果便是。 “厂长，我对厂里对您都没什么意见。” “这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其中也有什么误会存在。” “既然您要求继续加快推进，具体生产的步骤和工序，我接下来时间会好好研究的。” 冲着张厂长和吕干事微微点了点头，沈永健当即从办公室内离开。 … 一小时后，厂办领导的专门会议室内。 厂里往日难得一见的一众领导都匆匆赶到。 倒不是厂领导们不重视工作，纯粹是首都电子管厂援建还未正式完成与开工，有些领导虽然组织关系已到了电子管厂里，但实际工作还在原单位。 一般也就每月一次的例行党委会，人才会到齐。 眼下班子一共就六人，厂里的党委书记空缺，张定方担任厂长。 党委副书记，周志新。 副厂长三人，分别是分管生产的谢文忠。 分管计划经济与核算的林卫东，只是暂时挂职，具体工作还在前军工厂内。 还有负责后勤的高长庚，大半时间也不在厂里，而是到处去别的国营厂调取计划外的一些需求准备。 另外还有位工会主席，程国梁。 领导班子其实还不健全，不过暂时就是由这六人负责。 “老张？怎么突然要下班了…临时召集党委会议？” 周志新，作为厂里的二号人物，对于眼下这次会议也比较意外。 不过此刻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桌上那线条明朗的方匣子上。 “这东西…该不会是收音机吧？” “这般精巧，是金陵那边的工厂捣鼓出来的新东西？” 其余几人目光也聚焦在这匣子上。 眼中都带着欣赏与好奇，乃至于跃跃欲试想启用试试。 “这该不会是咱们厂沈工最近研发的新产品吧？” 谢文忠目光扫过这精致的收音机，毕竟是主管生产的，车间消息也更灵通些，一下道出了此物来历。 “霍~！” “这是咱们厂的同志捣鼓出来的？” “沈工？就是那位留洋回来的年轻人？” “我记得他不是前几日才把苏方的那大设备搞定么？什么时候又捣鼓起了收音机，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周志新脸色讶异，他对新来的沈永健同志并未太过关注。 心里起初跟张厂长之前一般，只不过是当成上级部委的任务罢了，多养个留洋学生而已。 也就前几日苏方机械一事后，才稍微重视了不少。 但这重视也有限，没想到突然间又掏出了这收音机。 “是我四天前跟他聊过的咱们厂的难处，缺一款面向民用的产品。” “他花了三天时间，就带厂里的师傅捣鼓出了这玩意儿？” … “三天！？” “张厂长，您不是说笑吧？” 一直极少在厂里，平日党委例会也甚少发言的林卫东眼下有些难以置信。 他别说是收音机了，就连沈永健同志，其实也是今日头一次听说。 “就是三天，顶多算上我谈话那日，也就四天。” “这事没什么好作假的，文忠同志负责车间生产，对沈工的工作应当也有数，能够证明。” 张厂长言语间顿了顿，见谢文忠一并作证地点了点头，才继续道。 “今天找大家来一共两个事，这新收音机生产的事先等等再谈，技术科有个问题需要先讨论解决一下。” 厂里重要的领导干部都在这儿，张厂长也是长话短说，将技术科里刚刚由吕干事以及从其他同志中了解的情况说明了一番。 一时间，厂里的几位领导干部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厂长，像王德贵同志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科内协调不利问题，我认为是思想作风和工作态度上的严重问题！” “对于厂里的任务与工作，分不清轻重缓急，还严重干扰沈永健同志的重要研发任务，我建议给他降职和处分，让他日后就在车间生产劳动吧。” 这话是分管后勤的高长庚副厂长所说，且他话音刚落，就得到了林卫东的响应。 “嫉妒他人进步，夺权设绊子、使阴招！这种行为，咱们厂里绝不能姑息！” “我赞成长庚同志的意见，必须严肃处理！” 就连一向与王德贵关系比较好的工会主席程国梁，当下见这般形势，也没敢开口站他这边。 只是下意识地替他在处罚力度上开脱了两句。 “各位同志，王德贵同志的行为…毕竟也是职责之内的行使嘛！” “我赞同各位的意见，权力行使的确带有私人目的，该处罚予以警戒，但一下子降职去车间工人…怕是过了吧…” “我建议警告处分，降一级，保留干部身份，调来我工会之中当个生产干事，不脱产工作如何？” 程国梁虽然没开脱什么，不过众人立刻明白了他实际的态度。 不脱产的生产干事，其实就是车间工人，一样参与生产。 不过待遇上只是降一级，其实还保留着股长的级别待遇，与他调任技术科前在厂办的级别相当。 假如他老实的话，等明年厂子正式成立后级别提升，倒不是没有可能重新担任相应的股长职务与工作。 张厂长虽然在气头上，不过也知道真降职去车间只是气话。 说到底只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使绊子，程国梁说的方案已经算是较重的处罚，当下见周副书记也跟他点头，这才一道点头应下。 第25章 积怨已久 厂里响应的速度极快，厂党委会议结束的第二日，处分便已下来。 公告栏中早已张贴了处分公告。 大办公室内，一众技术员此刻都屏息着佯装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实际目光却不时瞥过最后头的王副科长，不对…眼下已是王干事。 其整理桌面的动作很麻利，脸上看不出喜怒。 碍于之前在科室内竖立的威信，倒是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毕竟对方就算降了职，级别也都比他们这些技术员要高。 不过等其收拾完东西踏出办公室的瞬间，那扇门甚至还没完全合拢，压抑了许久的办公室瞬间“嗡”地一声活了过来。 “呸！什么玩意儿！” 一个年纪稍长的技术员率先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像点燃了引线。 “就是！仗着手里那点权，成天鼻孔朝天，正事没干多少，尽瞎指挥人一定要写什么破报告！” 另一个技术员立刻接上，声音里满是积压已久的怨气。 不懂技术的领导到技术部门负责日常管理，不想着自己主动学习科内的任务，反倒是一遍遍要求技术员们把每日工作以思想报告的形式记录下来。 全是抓考勤，盯思想，为难众人添麻烦的活，能得技术员们喜欢就怪了。 “可不是嘛！看不得别人好也就算了，连沈工这样有真本事的人都敢给他使绊子。” “光想着怎么拖后腿，摆架子！活该被撸了副科长！”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把平时王德贵那些刁难、推诿一桩桩破事都翻了出来。 往日积压的不畅意在今日全然抒发，唯独沈永健此刻见不到这场景。 他一早便已在张厂长的办公室内。 “张厂长，我心思主要还在技术研发上，日常的管理还是在提拔或者调一位同志过来吧。” 事实上，沈永健一早听张厂长说出处罚时也没想到力度这么大。 直接给降职降级，本以为顶多就是在科内降级留职。 这也是他原本所期待的，敲打一二就好，如今力度一大，他这副科长反而麻烦起来。 技术科的日常事务，陈工一直就不愿意接手，不然也不会愿意让个不懂技术的同志前来技术科任职。 如今倒好，人走了他成了眼下这一摊子事务的第一选择。 也好在张厂长也没想耽误他的精力，特意向他询问了意见。 “那行，我之后跟景润同志也讨论一下再决定。” “你那台收音机想完成规模化生产，具体需要些什么，我好尽早安排下去。” 此刻办公室内还不止张厂长，负责生产的谢副厂长以及后勤相关的高副厂长皆在。 二人脸上起初是讶异他的年轻，不过很快便透着亲切与敬意，默默等在一旁听着他跟张厂长交流，眼下才开口加入道。 “是啊！沈工，生产所需的我们会尽全力配合。” “我看那收音机外壳是用的钢材，是用的第三轧钢厂的钢料么？” … “不是，高厂长你误会了。” “给张厂长的那台只是样机，想着耐用一些。” “真正要是大规模制造哪能还用钢材啊！我想着外壳主要是用胶木或者塑料，这两样你们看哪项合适？” … “塑料设备么？这个怕是不好弄。” 高副厂长年纪也就三十七八的模样，整个人沉稳又健谈。 厂里的后勤工作全由他一把抓，计划外的不少设备与零件所需，几乎也是他凭本事和关系搞来。 眼下对于沈永健的提议，也是给出意见道。 “魔都那边是有援建的塑料厂，不过那些设备他们厂自己生产都不够用，设备没仿制出来前，这两年内应当是匀不出设备给我们。” “而且他们厂生产的塑料我三个月前在别的厂有接触过一批，质量一般…” “从我角度来看，胶木可能更合适点，本身咱们电台其实也可用胶木，之前厂里便向部委申请过，如今再申请应当能批。” … “没问题，胶木也是很好的选择。” 沈永健对于这年头的材料也不清楚，有高副厂长把关正好补足他对眼下国内工业体系的认知。 具体的产品到真正的生产实践，在国内现有的条件下，每一步都不容易。 若非沈永健选得产品不错，收音机内部大部分零件几乎与军用电台相通，核心零件便是电子管，不然这产品就算是设计出来了，造出来也不容易。 四人在厂里对产品选用材料，包括厂里人手所需皆有所讨论。 预备新设立一个车间，用来组装收音机。 具体车间开工时间，计划在一个月内，其实主要是生产胶木的设备能不能让部委批复。 当然倘若真没得批，就准备走计划程序外派，会比较麻烦一些。 这也是这年头除了特殊工厂外，其他厂子生产设备尤其是各种零件都尽可能自己拥有生产能力的原因。 …… 几日后，部委电工局。 沈永健制造的那台收音机，自从那日下午搬到张厂长办公室后便再也没见过。 眼下这机器已连带图纸一同到了电工局的会议室内。 郑局长匆匆结束楼上的会议，眼下已快步踏入此间。 “这收音机你们研究的怎么样了？评价如何？” 询问的同时，目光已再次落在这台收音机上。 虽然不是头一次见，但这般小巧的收音机，简单耐看的线条设计，还是让他挪不开眼。 被召集来负责评估的几位技术干部此刻都停下了讨论。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领头的中年男子，脸上严肃地汇报道。 “郑局长，这台收音机和图纸我们都研究讨论过了！” “技术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突破的创新点…” … “没创新点？没创新的话，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收音机？” 还未等这中年男子说罢，便已经替沈永健反驳起来。 这般收音机他可亲自试过了，声音响亮，信号稳定清晰，比眼下国内其他的收音机强出不止一截。 “郑局，我不是这个意思。” “技术原理的确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不过总体设计思想，不管是外部大小设计还是内部电路对收音机的功能想法都很成熟，很先进。” 第26章 评价先进 听这同志客观的评判，郑局长这才缓和脸色点了点头道。 “那你说，这位沈永健同志本身的专业能力怎么样？” … “不好判断！” 中年男子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基础扎实，设计想法大胆先进，但并未有真正的前沿技术和思路展现。” “真要说的话，技术应用实践这一块水平很高、能力很强，技术理论这一块…还有待观察。” 郑局长听闻，脸上也是一阵思索。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这款收音机他个人是很喜欢，此刻再次追问道。 “你说这收音机设计先进…是基于我国的收音机而言…还是基于国际？” … “基于国际！” “沈永健同志应当设计初就是考虑往小了设计，启用的电子管也是电子管厂初步可生产十八种管型中的最小型管。” “总体设计也是按照小体积、操作简单易用的方向进行的。” 事实上中年男子的言语可以依照后世的“人性化”一词概括。 此刻对于沈永健的专业能力评估也是尽可能的客观。 郑局长闻言再度沉默起来，好半晌后才对身边的周秘书道。 “小周，你去帮我拟份文件通知，正在拟合办电器厂的胶木生产设备先匀两套给电子管厂，督促他们尽早生产出第一批收音机。” “还有…帮我去外贸部问询一下，我记得没错的话，他们是不是在广省办了个出口物资展览交流会？” “问清下一次的时间，让电子管厂的张厂长做好准备，到时候派人去参与试试。” 说罢便起身离开，匆匆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 几日后，技术科专门办公室内。 沈永健看着手中这份由吕干事送来的文件，是由部委对厂里下达的专门通知。 内容正是关于收音机事务，胶木生产设备的批准是其中一项。 他好奇的还是里头第二项，也就是明年二月底的第二次“出口物资展览交流会”。 举办点在广省的广南市，沈永健对于这所谓的交流会没什么印象，不过记忆中56年在广省的这种出口交易会，似乎是“广交会”才对？ 莫不是这第二次交流会便是那“广交会”的前身？ 沈永健本以为自己的收音机也就是在国内民用，没想到竟然还有出口的渠道。 也难怪所需设备批复得这么快，还下达了专门的生产目标任务。 明年二月的那场交流会可不是先下订单，而是以现货交易的模式进行。 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心，毕竟只是电子管收音机，样式上还过得去，但实际技术并无任何优势，国外像这种六灯的收音机多的很。 这种国际自由市场的竞争，让他原本平静的心中竟莫名多了份焦虑与躁动。 与此同时，心中对于晶体管的试制也愈发紧迫起来。 不同于才穿越那会儿，眼下他在物品栏的助力下，专业内容早已扎实。 在整个电气专业领域，他的学识在国内依旧算不上什么，可能就比普通的本科生强些，理论扎实，思维先进一些。 单就晶体管方向的理论，他有信心在国内称得上第一。 斯坦福所带的资料数据等早已经吃透，各种失败的试制方案与经验他都已琢磨通透。 眼下心中也已有了一条他自己摸索，极有把握但还未尝试过的制造工艺。 以国内目前在这个领域的基础，都无需真正的工业上制造，哪怕他只是在实验条件能造出晶体管来，都是国内第一，足以称得上这个领域的专家。 一旦试制成功，他就能真正拥有被称为留洋学者的底气，也不必担心日后没成绩如何。 说难听点，靠这一项成绩他吃一辈子都足够！ 相比付出与可得的回报，就算国内目前条件再苛刻，基础再差，他也得尽早筹备起来试一试。 一想到这儿，趁着眼下还有工夫，便继续钻研完善起了脑中关于晶体管生产的工艺思路，以及预规划起这项试制生产所需的材料设备报告。 … 另一边，隔壁的大办公室内。 才从红苑公社回来的曹文三与曲嵩二人踏入办公室，感觉有些陌生。 办公室依旧是那个办公室，但原本王副科长办公的位置却是位不认识的新同志。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袖口习惯性地卷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注意到他二人走入办公室，这名陌生的同志也已从位置上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冲着二人询问道。 “你们两位便是曹技术和曲技术吧？” “辛苦了辛苦了！红苑公社那边路不好走，任务完成得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声音洪亮，态度亲切自然，完全没有王德贵那种拿腔拿调的架子。 曹文三和曲嵩二人连忙与其握手。 同时下意识瞥了眼屋内余下的几位同志，确认自己没走错办公室，才开口问道。 “广播站已经修好了，任务也已完成，领导您是…？” … “哦！我叫娄忠国，以前在生产科工作，刚调到咱们技术科任副科长，暂时负责科里的日常事务。” “至于王德贵同志因为处分的关系，工作已经调离了技术科。” 娄忠国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处分”，“调离”这四个字在曹文三和曲嵩二人听来，却如同惊雷。 两人当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难言的快意。 曲嵩更是忍不住小声“啊”了一下。 娄忠国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惊讶，继续热情地说。 “你们回来的正好！曹技术，有个消息需要通知你。” “你原先帮助沈工的收音机任务，样品已经做出来了，效果非常好！” “厂里非常重视，马上就要设立新车间，安排试生产和后续的规模化生产，这可是咱们厂以及技术科的大事。” 娄忠国一边说着一挥手让二人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郑重地递给曹文三。 “文三同志，厂里鉴于你在沈工主导的收音机任务中的出色表现，以及技术科正是用人的时候。” “这是给你的奖励之一！” 曹文三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曹文三同志提前参加技术员等级考核的通知》。 这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都有些颤抖。 “我…我能参加…提前考级？” 他原先是顶替了哥哥的岗位，从车间被陈工调来的技术员，从17级每年一考到今年的15级助理技术员，严格来说还称不上技术员的称谓。 娄忠国对他此刻的表情也觉得有意思，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点头道。 “沈工特别提到了你在这次收音机试制任务中的积极表现和肯学肯干的精神，厂里也都看在眼里，认为你有资格进行提前考核，也不耽误年后的下一次考核。” “这是厂里对你工作的肯定，主要的考核内容也与收音机知识相关，好好准备，争取一次通过！” “除此之外，还有物质奖励的搪瓷饭盆与茶缸各一个，这个月额外五块的工资奖励，具体东西到时候你去劳资科领一下。” … 第27章 拒送礼 一周后。 整个电子管厂虽模样未有变化，但厂里早已热火朝天起来。 一方面，苏方援建的电子管设备再次运送过来，这算是从52年到现在为止运送数目最多的一批。 共一千八百余台各类设备，哪怕不少是苏方本就老旧乃至淘汰的设备，但对目前的电子管厂而言可都是宝贝。 这批设备接收后，整个电子管厂算是真正步入正轨。 新车间中，工人们将一台台苏方设备搬入，等待技术员们测试。 另一方面，关于收音机制造以及新车间设立的事宜也在工厂内正式宣布。 沈永健在办公室内也结束了这最后一段时间的清静。 此刻，办公室内。 眼见曹文三走近，便将手中的工程专业书籍放置到了桌角。 这是他从华清大学图书馆借阅的，都是为了晶体管生产做最后的理论准备。 桌角垒砌的书籍不止有工程学的，还有化学相关的书籍内容。 这些专业知识他如今学习起来十分轻松。 一方面是由于物品栏的助力，另一方面也是这年头的专业教材本身。 相比起他后世接触过的学习教材，眼下的教材内容不多，但十分精炼。 每一章每一页都是最实实在在的知识内容，且生怕学习者看不懂，尽可能讲得通俗易懂。 “沈工？” … “怎么样？考级过了吧？” … “过了！我已经是14级技术员了。” “多谢沈工您给我这次机会！” 曹文三话音刚落，便小心摩挲着从怀中掏出了条烟来，正是他偶尔抽的“大前门”。 只是他平日抽的这烟并非买的，而是九级工程师享有的待遇，每月供应乙级烟一条。 随着计划经济的不断实行，眼下这烟也越来越不好买。 价格更是不低，每包将近五毛钱，普通市民会选择更便宜的经济烟。 “你这是干嘛？” 沈永健瞥见瞬间便眉头蹙起，抬手将曹文三递过来的那条“大前门”推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工，王德贵的事您帮我出头…” … “停！打住！” 沈永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曹文三后面的话，语气不由严肃起来。 “曹文三同志，考级是你自己凭本事过的，厂里给你机会，是因为你在收音机试制任务里肯学肯干，出了力。” “至于王德贵同志的事，那是他工作作风有问题，厂里按规矩处理，跟我可没关系！” “刚刚那话在我这儿说就算了，我全当没听见，到了外头可别管不住嘴乱说啊！” 曹文三的事虽的确是他在背后助力的，但有些话可不能放到台面上。 尤其是王德贵的事，厂里一些工人传言也就算了了，若是曹文三自己这个当事人都这么说，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搞得他借着功劳刻意打压其他同志一般。 沈永健也知晓曹文三的性子，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前。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其听得进去自己所说的话，语气不由缓和了些。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厂里…起码我这里不兴这套。” “你作为技术员，想长久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靠的是本事，不是这些东西。” “把烟收起来，留着自个儿抽，或者等着过年给家里长辈都行。” 沈永健自己每月一百七八十的工资，几乎是厂里普通工人的四五倍。 除了部分特别难供应的物资外，这年头的生活其实富裕得很。 再加上留事委每月都会有额外的票据供应，他可没想过从手底下技术员手里捞些什么。 曹文三被沈永健这番话说得有些惭愧，脸微微发烫，默默地把烟揣了回来低声道。 “沈工，我…我就是觉得…” … “觉得什么？觉得不送点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沈永健摇摇头，言语缓和亲近道。 “行了！反正我这儿用不着这些！真想谢我，就把心思都用在正事上。” “厂里批下来的胶木生产设备已经到了，你现在既然有空，跟我一起去新车间吧！” … “啊？现在？” 曹文三一愣，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完全回过神来。 “对，就现在！” 沈永健已经拿起桌上那份印发的关于新车间设备布局和初期生产流程的图纸，不容分说地朝门口走去。 “时间不等人！部委批了设备，张厂长盯着，明年二月底广南的出口物资交流会就是目标！” “咱们得赶紧把场地、人员、物料、工艺路线全理顺了！” “你回办公室带上家伙事儿…哦！对了！要是曲技术空的话，也一起喊上吧！” … “是！沈工！” 眼见沈工还愿意带他去车间负责新设备与生产，曹文三当即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之前的局促一扫而空。 … 三车间，原军用电台零件生产的车间，眼下已被裁撤。 空间早已腾了出来，留给收音机制造使用。 至于原先三车间的工人，一半被协调去了新车间学习苏方设备，制造电子管。 另一半将近六七十号人，则留给了收音机生产。 车间内，谢副厂长背着手站在生产线旁，眉头紧锁地指着刚组装好的胶木外壳模具。 “小方，这脱模速度还是慢了！” “人工打磨的工序必须压缩到两道以内，否则月底的三百台任务根本完不成！” 生产科方副科长立刻翻着生产流程的图纸接话道。 “谢厂长，已经抽调了二车间三个老师傅过来支援，但胶木冷却时间卡在这儿…” … “那就再加一组冷水槽？” 原一车间黄主任此刻插话道，他是主动从一车间调到这收音机车间的。 厂里原先生产军用电台的各个车间主任眼下都忙着寻自己未来的出路。 虽然都知道苏方援建后，老车间生产迟早会被淘汰，他们这些车间干部自然也会有调动。 但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似乎从沈永健这位沈工来了后，厂里动作是一个接着一个。 相比其他车间主任忙着挤破头去往电子管生产的新车间。 他则是凭借刘师傅支援收音机任务的缘故，第一个响应收音机的建设，从一车间调到了这新的三车间，也是从心底更看好沈永健这位工程师的发展。 眼下粗糙的手指戳向图纸，尽可能展现着自己在实践生产上的能力。 “把流水线从‘一’字改成‘弓’字形，冷却段拉长三米，应该就没问题。” “不过这种程度的改动，谢厂长，可能得您批条子，重新挪动设备。” 第28章 八级工程师 “沈工~！” “沈工…” 沈永健步入车间之际，工人们纷纷与他招呼起来。 相比起最初的默默无闻，他在厂里才不过一个多月便已人尽皆知。 只可惜，车间具体生产的工作他还是难以插上手。 不管是谢副厂长、方副科长，还是一车间的黄主任， 在这等真正生产的事务上，比起他可都强得多。 车间当下设备的调整、工人的自身能力、实际工序的安排等等， 这些内容，皆是沈永健最缺乏的。 他对国内的现状，包括工人的个人能力，终归了解欠缺。 有些他认为可能光靠工人不太行的地方，往往可能工人就是能行，甚至一些设备工序的调整，不少土办法还真比起大动干戈的调整设备容易也方便得多。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时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沈永健更多的是带着曹文三与曲嵩检查各设备的实际运转情况，以及是否需要保养，同时也在暗中学习着。 总体而言，收音机的大部分工序要比军用电台简单。 且由于只有收信号这一项，无发射信号的需求，再加上他本身以简洁为主的设计，生产需要的零件很少，工序也很简单。 整个新车间组建的工作，远比陈工那边调整苏方一大批设备要省力太多。 … 12月5日。 距离新车间组建不过七日，一切便已经调整到位。 沈永健带着两位技术员等在车间内，目光则百无聊赖地停驻在眼前刘师傅手上的这台收音机上。 今日是车间正式投产的日子，早上整个生产工序已再次确认过，没有问题。 刘师傅手中的这台机子甚至早已组装好，没问题后又刻意拆开的。 没办法…张厂长特别交代有上头领导前来。 毕竟是第一天生产，这点形式主义的事情终归还是免不了。 好在这位领导还算务实，眼下距离正式的上班时间不过五分钟，似乎便已经往着他们三车间来了。 车间的黄主任匆匆忙忙赶过来，摆手示意众人可以正式生产。 瞬间，后方压制胶木外壳的机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脱模后的半成品被迅速放入冷水槽。 中段的工位上，工人们则在组装电路板，小心翼翼地焊接电子管和电容。 而最前边刘师傅几位，则进行着整机装配和初步调试。 虽然第一日生产还在磨合期，但整个流程已初具雏形，生产效率不低。 “咔嚓~！” 人还没到，闪光灯却先一步闪烁。 紧接着张厂长那爽朗的笑声已经响起，沈永健整了整身上的工装，跟在一旁的谢副厂长一道快步前去迎接。 只见张厂长正陪着几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走进车间。 为首的那位五十岁上下，身高不高但目光锐利。 带着一顶毡帽，步伐沉稳地踏入，目光则在他们几人之间打量，最后竟直直锁定了他，朝他走近。 “你就是沈永健同志吧？” … “是我，领导…您听过我？” 沈永健本以为自己今日只是个陪衬，谁知道这领导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一般。 眼见没认错人，当即便与他双手相握。 “哈哈！当然听过！” “你的名头在咱们局里可不小，也是我本人特别关注的同志。” “咱们电工局下头要是多几位像你这样的有志的留学青年回国就好了！” 这位领导一脸亲切地拍着他的手，眼神则依旧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 “沈工，这位是一机部电工局的郑局长。” … “郑局长，您好！欢迎来新车间指导工作！” 沈永健此刻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疑惑。 电工局的局长？那便是眼下电子管厂的上级主管部门了。 以一机部的整体监制，这电工局的局长起码也算是位司局级或是厅长级别，是真正的实权干部。 算是他回国后，当面见到过的级别最高的领导。 这种级别的领导，今日越过一旁的副厂长，专门就与他握手交流，显露的态度当真是不一般。 “沈工，你那份苏方机械零件更换的报告就是郑局长一力签字推动的。” 眼见沈永健目光中带着几分异样，张厂长是小声给沈永健提醒着。 沈永健脑中立刻便有数了，这是真正在局里支持自己的领导，难怪说一直关注着他。 他们这边说着，郑局长身后的几位电工局干部也已经领着另外两位记者同志，给新的收音机车间与产品拍照。 这年头立式的大照相机，当即对准了刘师傅手上的那台机子。 大闪光的照耀下，哪怕一向手上工夫沉稳的刘师傅，眼下动作都不免慢了几分，额头隐隐冒出汗来。 直到如今沈永健才明了，这提前备好生产的机器，不是为了应付领导，而是为了记者同志拍照时不出纰漏。 崭新的收音机规格与样机一致，只是外壳从钢料替换为了木料。 独一无二的木质纹理，让这收音机多了几分原本没有的柔和感。 愈发耐看，也愈发有设计美感。 收音机的品牌名也已确定，电工局定的“熊猫”牌，似乎是将原本金陵市的著名品牌给抢先一步占了。 “两位记者同志，你们先采访车间的工人们吧。” “沈工程师等我们局里谈完工作，再给你们留足时间采访吧？” … “没问题，领导。” 两位记者同志眼下目光更多的在这台崭新的收音机上。 这般精巧的体积，以及极简的设计，他们从没见过，眼下都非常好奇。 倒是也更乐得探究一番这收音机功能，先车间主要工人的交流。 而沈永健则随着郑局长一路到了张厂长的办公室内。 屋内，张厂长主动给三人倒水。 郑局长这会儿脸上笑意收敛了不少，不过看向他的眼中依旧温和。 “永健同志，你的工作，局里一直很关注，从苏方设备那件事开始，我就知道，咱们电子管厂是捡到宝了。” “这次的收音机，更是让我刮目相看，三天便直接出样机，半个月就组织起量产车间，非常难得！” “这台‘熊猫’牌的收音机，从设计理念到最终落地，你是首功！” “局里对你取得的成绩非常重视，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决定特批，将你的工程师等级，再提一级！” “正式的提级文件，应该尽快就会下来！” … 第29章 咱们不比外国人差！ 八级工程师！？ 沈永健脸上的意外可谓难以抑制。 “郑局长…这是不是…过了？” “就只是设计了个收音机，担不起您跟部里这般…这般重视…” 事实上，他前段时间倒不是没想过这研发收音机的功劳。 提级的可能在他脑中出现一瞬便被打消。 要知道工程师的等级可不比技术员，能评上工程师的，皆是能力足够在某一领域达到专精的专家。 而且提级跟工程师本身所研究的领域，所在单位皆有很大关系。 电机整个领域倒算是个大领域，虽比起机械领域还有所欠缺，却足以任命1~3级的总工出现。 但是首都电子管厂可不够这个级别，眼下厂里能任命至八级工程师已是极限。 凭借区区一个收音机的设计…便让他从九级提到八级，其实光从功劳来看颇为勉强。 “永健同志！不必谦虚！” “不只是收音机，还有之前苏方设备的事，担任八级工程师，你的功劳是足够的！” “我们电工局可不像部里某些干部那样，对人才的培养考虑这考虑那的，白白耽误…算了…不提这些。” 郑局长言语中的讽刺虽提起便立刻揭过，但看向他的目光却道明了里头的事似乎与他也有些关系。 “永健同志，我今天来厂里主要还是来看看你。” “收音机的事之后，你手头有没有新的想法？” “任何想法都行，民用物品亦或是你在米国所研究的前沿领域等等，都可以跟我或者你们张厂长提的，不要有顾虑嘛！” “我们电工局别的不说，但对人才的重视……” … “郑局长…说起来，我最近倒是真有一项研究，正准备跟张厂长提的…” 听得出郑局长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收音机生产，还跟他本人有关。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热切乃至笃定，但对沈永健而言倒是正好！ 他手里那份晶体管的研究试制，若能有郑局长的支持，怕是才真正能有把握展开。 “哦！？” “当真？是关于什么领域研究的？” 郑局长脸色当即兴奋起来，双眼十分期待地望着沈永健。 心中则暗暗骂起了人事司的那位何处长，包括留事委的王干事。 俩人之前口径一致，跟他谈什么沈永健不愿意展现能力，对祖国建设和科研似乎心中有顾虑… 眼下看来，俩人简直是在放屁！ 就只给人区区九级工程师的待遇，人家堂堂留洋人才怎么会没有顾虑呢！？ 他如今在部里力排众议，给对方八级工程师后，你看看…这才一开口，对方就有了研究想跟他提。 明显是人事司和留事委的工作没做到位嘛！ 心中一番暗骂之后，郑局长又再度庆幸起来。 还好！还好啊！ 沈永健这位人才是分到了他电工局下边，还是自己有眼光啊！ 眼下对于沈永健提出的研究，虽然不明所以，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晶体管研究？没问题！” “你到时候把整个研究计划和所需的设备与材料列个单子，让你们张厂长递上来就行。” “我给你保证，局里一定尽全力支持你的研究。” 有了郑局长这番表态，三人在办公室内的交流是愈发轻松。 大概十点左右，三人的交流才结束。 郑局长之后还由张厂长领着前去了苏方设备的新车间参观。 而沈永健则迎来了他在这个时代的采访。 “沈工程师您好！刚才听车间的刘师傅和工友们讲，这台‘熊猫’牌收音机，是您三天就设计出来的？” 来采访的记者一男一女，这名女记者似乎是领头的，年纪约莫三十岁出头。 头发不长，只到下巴，前刘海朝斜后梳着，露出前额。 明媚有神的双眼，全然是这个时代的朝气面貌。 当下一边采访，一边手中拿着纸笔预备随时记录什么。 至于那位男记者则略显局促地站在女记者身后，同样拿着纸笔，倒是没有再拍照的环节。 “的确是我设计的，不过这台收音机能从样品到顺利生产，离不开厂里领导的支持和全体工友共同努力的结果。” “特别是厂里刘师傅、曹技术员他们，同样付出了很多心血。” 沈永健微笑着与舒记者握手，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们刚刚也参观了您设计的‘熊猫牌’收音机，的确是此前从未见过的设计，非常新颖又小巧实用。” “这么好的收音机，车间里的大家都说，这跟您留过洋，见识过国外先进技术分不开。” “您能谈谈国外的收音机技术吗？他们是不是…确实比我们先进很多？” 闻言，沈永健略微沉吟后才缓缓开口道。 “从收音机的角度来看，国际市场上的收音机种类更多，总体生产设备上，也是会比我们国内更先进许多。” 舒记者闻言，手中的笔悄然一顿。 而其身后的那位年轻人似乎对沈永健的言语有些敏感，此刻竟越过舒记者，主动朝他追问道。 “沈工…您留过洋见识丰富…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的收音机，却都还觉得国外产品更好…难道…” “难道…外国人就是比咱们中国人聪明？所以他们的技术才更先进？” 到底是年轻人，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也非常尖锐。 还带着对民族自尊心的敏感和对“洋人”一直以来先进宣传的复杂情绪。 未等沈永健回答，舒记者便已目光紧盯向身后的年轻人，似乎是在警告他一般。 “沈工…他刚刚的问题你不必放心上，我相信…” … “舒记者，还有这位…侯记者…我明白。” 沈永健此刻摆手打断了舒记者的圆场，脸上颇为真切道。 “侯记者，关于你问的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 “外国人他并不比咱们中国人聪明！” “甚至于以我在大学接触过的许多外国同学而言…就单论聪明才智…米国人很多都比不上咱们中国留学生，比不上华裔，比不上亚裔学生。” “但是…有一点也需要正视。” “国外的工业基础确实比我们国内早发展很多年，就我所学的电子技术领域而言，国外的积累更深，设备也更精良，这是现实。” “但我也相信咱们党的领导，咱们工人阶级的力量！” “起码我自认为我研发的这台收音机跟国外市场里的相比也不差。”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不仅在收音机这样的民用产品上，在更前沿的科技领域，我们国内也一定能迎头赶上。” “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人一定能做到！外国人做不到的，我们中国人也要想办法做到！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这是我们中国人特有的志气和骨气！” 第30章 报道影响 舒记者没想到沈永健的言语这般直白且这般笃定。 她跟侯记者二人离开电子管厂时，侯记者整个人还脸色涨红，一直沉浸在沈永健的那番言语之中。 这番话被他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乃至于第二天便被刊登在了《工人日报》上，引起了广泛讨论。 不同身份的人说出的话，影响力可谓截然不同。 这年头由于现实情况，国外的“先进”其实是落在每个人心中默认的。 哪怕各种宣传上谈及“追英超美”，但其实还有许多人心中认为不可能。 尤其是像沈永健这种留过洋的人，最早全身心助力建设祖国的是他们这一批人，还有个别者也会更加吹嘘国外，认为国外先进国家是国内永远无法赶上的。 而沈永健这位留米人员的代表，先进工程师。 此刻这么一番话在报纸上造成的影响，甚至远超他自己的预料。 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差，这一番论调，可谓极大的促进了众人的民族自信心，也进一步倡导了党的领导先进性。 使得这份原本是宣传“熊猫牌”收音机的文章，紧接着便被《人民日报》转载。 群众之中，很快便有了一股庞大的响应。 也还好…那篇文章的照片上，并非刊登的沈永健本人，而是车间工人的代表刘师傅。 且在群众的讨论中，更多人还是称一位留米回国的工程师，很少提及他的名字，倒是让沈永健少了不少麻烦。 但无论如何，他这名字也因这番报道，悄然映入许多部门的领导们眼中。 … 此刻，身处舆论中心的沈永健倒是颇为平静。 他的言论掀起的波澜巨大，但他本人的名字却并未被太多人听到。 今日才将手中的那份晶体管的技术试制报告，以及相对应所需的材料设备资料递交给了张厂长。 车间生产的事也无需他操心，便早早回了家中。 “沈大哥~！” 还未等他自己做点饭，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一开门，便见赵有福拎着条用草绳穿起的鲤鱼等在他屋前。 那鱼约莫两斤重，鱼尾还在微微甩动，溅起零星水珠。 少年脸上冻得通红，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袖口糊着泥渍，似乎是刚从河边回来。 “沈、沈大哥，我今儿在护城河冰窟窿里捞着的！” … “嚯~！还有这么大收获？真舍得给我？”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将大门彻底敞开。 目光掠过少年的肩头，却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个姑娘。 身高比少年略矮几分，约莫也有一米六五左右，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裹着纤细腰身，可胸前却绷出饱满的弧度。 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沾着细雪。 最抓人的是她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沈永健，面上透着好奇。 “当然舍得！” “你平日给我那么多好吃的，一条鱼算个什么？我娘她也让我送你！” 近一个月的时间，沈永健在大杂院中也算跟邻居们相对熟悉。 众人也知道他读过大学，在电子管厂的技术科工作，具体的倒是不太知晓，沈永健也刻意没完全把信息说太明白。 倒是跟赵有福相对更熟悉些。 自那次沙琪玛的缘故，赵有福这段时日隔三差五便给他送来些东西。 他也挺喜欢赵有福的憨厚性子，索性也没客气，每每都回了不少较为稀罕凭票据购买的吃食，使得赵有福对他十分亲近。 “哦~！对了！沈大哥，这是我二姐，赵秋禾，她可是首都师专的学生。” 这姑娘听闻弟弟介绍，当即上前半步，落落大方地开口，嗓音清凌凌的。 “沈大哥，您好！我弟弟有福在家里天天都要念叨您好几回，说您有学问又心善。” 赵秋禾说话间目光扫过沈永健工整的干部装领口，又落在他扶门框的修长手指上，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事实上这不是她头一次见沈永健，不过大都是进院时偶尔瞥见。 关注的原因倒也简单，一方面是沈永健算是大杂院里头一次住进来的大学生，另一方面则是她妈的缘故。 有意想撮合自己大姐与这位邻居沈永健，包括她今天过来也带着母亲的任务。 “哈哈！那我算不上…我就是个搞技术的技术员罢了！” “你姐才是真本事，院里第一个考上中专的学生。” 赵有福他二姐，沈永健在院里有所耳闻，毕竟是院里头一次考上中专的。 这年头中专的稀缺程度远超高中，毕竟包伙食、有补贴，毕业还包工作分配。 而大学生…对一般的家庭而言，的确供不起，更别提供个女孩。 “沈大哥，您别夸我了，我可跟您比不了。” “家里老听有福念叨您给的好吃的，我们全家都挺过意不去的。” “今天过来不只这鱼，我妈手艺还行，想请您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谢谢您平日对有福的照顾。” 赵秋禾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吃饭？” 沈永健口中不由得喃喃。 这年头邻里之间偶尔相互送个菜倒是有，请吃饭这种事可不多。 不过看着赵有福在一旁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的模样，让沈永健原本的回绝之语不由一顿。 “最近厂里忙，要不就算了吧？” “等过些时间，事儿忙完了…我再去你们家拜访吧？” … “行啊！等您厂里的事儿忙完了再来就行。” “就是请您吃个饭的事，您来也不用客气。” 赵秋禾脸上再次绽开明媚的笑容，倒是并未继续邀请。 眼见二人要走，沈永健又从屋内取了袋花生出来给到二人。 赵有福推辞了片刻，最后还是收下随着他二姐离开。 …… 随着《工人日报》与《人民日报》的转载影响不断扩大，虽然开始的讨论集中于沈永健说的“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差”这番论调上，但慢慢地对于“熊猫牌”收音机的宣传也起到了极大正面作用。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所设计的收音机，本就让人好奇。 更别提报刊上那张刊登刘师傅的照片中，“熊猫牌”收音机那小巧精致的外观，很快也掀起了波澜。 第31章 大批意外订单 “熊猫牌”收音机上报后的第三天。 沈永健刚到办公室，就被门口守着的吕干事领着去了张厂长处。 里头张厂长正握着电话听筒，谢副厂长和方副科长站在办公桌前，三人脸上混杂着兴奋与凝重。 “永健同志，你来得正好！” 张厂长此刻匆匆挂断电话，额角带着薄汗，声音却洪亮有力。 “刚接到部里紧急通知！咱们的‘熊猫牌’收音机，上报后捅破天了！” “厂里一下子收到大量订单…” … “订单？咱们厂目前生产的收音机不是先不上市么？” 沈永健闻言，脸上不由讶异。 “熊猫牌”收音机目前的产量全部都留给明年二月底的“进出口展览交流会”。 根本就没往市面上供应过…哪来了订单一说？ 张厂长一拍脑袋，当下快步绕过办公桌，将一份盖着红戳的电报抄件拍在沈永健面前。 “忘了跟你说了，永健同志，你先看看这份电报！” “这是一机部牵头的，二机部、冶金工业部、化学工业部…市委机关事务局等联合的订单，首批就联合要一千台！” 好家伙，这收音机是捅了各部委的窝了么？ 这么多单位领导都想换这新收音机不成？ 见沈永健对眼下情况有所知晓，张厂长继续说道。 “不止是新闻的缘故，我们厂前两日生产的那十来台收音机都被部里拿去了，估摸着都见过实物了吧？” “刚刚电话的是总后装备部的同志，也是来下订单的…一共三千台…而且要求我们优先供应！” 总后装备部…那不就是军区么！ 本身他们厂电台的生产，也是总后装备部的订单。 沈永健此刻先望向了方副科长，毕竟实际的生产情况是他盯着的。 只见其当下嘴巴微张，似乎也被这几千台的订单听得愣神。 随后便眉头紧锁地摊开手中的生产进度表，既无奈又兴奋道。 “张厂长，谢副厂长，沈工，这么大的订单量…咱们眼下可干不完！” “三车间原计划月底前也就三百台，新车间刚磨合，胶木外壳脱模慢，电子管装配精度要求高，一共四千台根本不可能啊！” “而且真要是供给了他们…那明年‘交流会’怎么办？” 方副科长直言眼下的生产现状，一时间三人都不由沉默起来。 车间的大致情况，其实大家都有数，其实谁也没想到这订单会突如其来的下达。 且一个个单位那都是他们电子管厂惹不起的。 “工艺上怕是没什么优化的空间。” “只能从设备上和人手上考虑…” 这年头的工艺与工序，不是沈永健不想简化，而是单纯没有匹配的工业能力。 “设备上胶木生产的设备不够…” 方副科长当下是直言道。 “胶木设备你不用管，我去找电工局，找部里要，还有别的困难么？” … “还有电子管供应…咱们厂之前的供应数量不够…” … “这你也不用担心，新一批苏方的设备陈工那边已经规整调试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加大生产。” 谢副厂长回应了方副科长的顾虑，厂里眼下对电子管的产量是最不虚的。 这批苏方设备抵达后，只要工人全部到位，可是计划年产量一千万支电子管的大厂，单纯供应收音机是再容易不过。 “那就剩人手了…目前三车间就六十来号人，人手起码得多一两百号人才行，还得是熟手！” “这样的话，我有把握一个月产量到1500台。” … “张厂长…人手之事其实我之前就想跟您提的，眼下旧电台的车间大半都匀给了新收音机车间，电子管车间。” “就算如此，车间也都缺人…我认为可以提前启动人手招募。” 这年头扩大生产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增加人手。 电子管厂其实本就有招人的计划，不过计划时间是在年后三四月份，一切为了原计划明年中期的厂子建成。 如今看来，这个计划由于沈永健的变故，怕是得提前了，起码招人这一项上得提前。 “谢副厂长…新车间生产需要熟手啊！” “单纯找的新人，对生产来说…提升不了多少效率。” 四人交流意见后，张厂长最终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就算是扩大生产，也难以一时满足各部委与总后的需求。 他实际区区一个正处级的厂长，可搞不定这些问题。 “我去趟部委吧，这些问题找郑局长商量一下。” “车间生产你们都帮着盯一下，全力保障生产。” 四人的小会议在大半个小时后草草结束，张厂长马不停蹄地前往部委。 本以为事情到了部委，由郑局长转圜之后，问题应当能有结果。 谁知道，当天下午。 沈永健还在办公室内对晶体管的制造写写画画，却不想电工局的郑局长身边的周秘书在吕干事的指引下，匆匆找来了他办公室。 “沈工，局里有些工作问题，需要您现在配合去一趟。” … “啊？好！我现在就跟你去。” 沈永健草草将工装外套披上，从抽屉里取了自己的自行车钥匙。 却不想周秘书再次开口。 “沈工…您不用骑车，局里有专门安排的。” 匆匆随着周干事到了厂办公大楼下，一辆军用越野车便停在此处，发动机都没熄火。 沈永健不由心中疑惑…收音机生产的事闹得这么大么？ 顶多不就是让郑局长协调些设备，推迟一下各部委间的订单问题么？ 用得着这么大阵仗…还专门用吉普车来接他？ 不过一坐上汽车后，沈永健便将疑虑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头一次体验这年头的汽车，还是明显供应领导的汽车，还让他挺新奇的。 车子不管内外都明显有些年头，就算以最大的马力行驶，速度似乎也就是六七十迈。 不过回头率是足够…这车开在大街上，来往的人群目光都不由集中。 只是相比起骑自行车的羡慕，人们对这吉普车更多的却是敬畏。 约莫一刻钟后，沈永健脑中的兴奋劲开始过了，原本的疑惑再次涌入脑中。 他们前往的根本不是一机部的路，反而像是朝着城南的地界开去。 第32章 无稽之谈的论文 109所，一个位于城南暂时还处于保密的物理院所。 眼下这所院楼内，一处不起眼的似老教室一般的屋子里，正环坐着十来位同志。 年纪普遍在四五十左右，倒是也有两位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 这会儿正群情激奋地争辩着什么。 “简直是胡扯~！” “郑局长，这年轻人是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么？” “就递了这么一份报告，你就信任他，支持他，肯花这么大的代价让他来尝试？” 一名身着解放装的男子，此刻极为不屑地将桌前的报告文件拿起，再重重摔在桌上。 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更是郁闷的不行。 他在学校的相关科研课题，几次朝几个部里要支持，却没能得到响应。 如今倒好…突然冒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张口就是要研制晶体管。 这也就算了，竟然还真得到了电工局郑局长的支持！ 要知道这位可是国内眼下电机产业与研发的主要领导，握着绝大部分相关资源。 甚至上头如今还有风声，似乎这电工局有意独立出去，欲设立为新的机部。 就算想绕过这位，都没办法。 “严教授，你这明显对人不对事，这种带情绪的讨论没有意义。” “沈永健同志自回国后，我们109所就有重点关注，还向部里要过人。” “当时就想让他来我们109所尝试主导晶体管的研发。”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去了工厂，但你看他心思还是在自己专业领域上的！” 郑局长此刻坐在由课桌椅简单临时拼接的大长桌前头。 听着109所的王副所长支持沈永健同志，脸上这才好看得多。 他手里也捏着那一份相同的报告——《论以硅晶体为基础的晶体管研制》。 就是前两日从电子管厂转达的沈永健同志想研究的东西。 起初他还没多在意这份报告或这份研究。 毕竟沈永健前两次取得成绩时，几乎没向局里或者说向他要过什么资源。 这次研究虽然之前在电子管厂里跟他有打过预防针，但也没想到能引起这么大的震动。 这份报告按理应由局里专门的技术同志先评估。 沈永健的报告其实写得很详细，单就硅晶体管的理论阐述就足以算得上是一篇条理清晰的论文。 哪怕论文内容本身偏前沿复杂了些，但局里几位同志也勉强能看得懂些许。 当然为难的不是论文内容或者需要研制的东西，为难的是这研制所需的设备与资源。 郑局长也没想到沈永健这次的研究一改之前偏务实的风格，报告上的设备那叫一个贵！ 这年头国内最顶尖的生物显微镜，各类照相机若干台，高压变压器，高温扩散炉等等，皆是这年头数一数二难搞的设备。 只是他之前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尽全力配合他，总不能食言吧。 哪怕再难也总得推动着试试，这不…刚把这项目跟局里的几位副手一聊，得到消息不乐意的同志便接踵而来。 这位严教授便是其中之一，首都工业大学的物理学院教授，人事组织隶属于教育部与一机部。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高校和研究所的同志也在严教授的鼓动下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今日这109所研讨一事…其实便是为了沈永健同志晶体管研发的讨论。 109所目前主攻物理微电子的相关方向，算是微电子领域的最强院所，暂时还隶属于军方保密单位。 不过今年开始也有了新的苗头，似乎是预备划分到一机部下，一些科研资源也由一机部尤其是郑局长主要对接。 今日他们算是郑局长找来的第三方评判单位。 眼下109所的副所长，研究员王维中的表态是让他默默松了口气。 “是啊！严教授，咱们毕竟讨论的是科研工作本身。” “您不能带着偏见搞科研吧？沈永健同志上次的苏方设备和收音机项目都取得了巨大成功，咱们也不能因为年龄而忽视一个同志的能力吧？” “王所长…就单从沈永健同志报告的理论上来说，这研制有可行性么？” … “有！自然有！” 王副所长似乎是真的很看好沈永健，当下立刻给出回应。 “沈永健同志的理论论述我细细看过了，内容很准确很详细。” “他这篇在晶体管领域的研究文章，几乎补足了我们国内眼下在这领域的空缺。” “就单从理论判断，可行性很高！” “至于说不足或者说诟病的话…就是文章中不少内容太过‘大胆’与‘先进’，似乎并无相关依据？” … “呵呵~！只是大胆么？” “收音机只是个民用产品，具体基础理论根本没有突破，跟真正的前沿科学可不一样！” “而他现在递交的报告和论文里，简直都是在乱弹琴！” “你看看他报告里提到的光刻胶材料——聚乙烯醇肉桂酸酯，直接连化学式名都给出来了！” “他这算什么？没有任何理论凭据，直接就把答案给了我们？” “上头还描述了是国际上目前用作光刻胶最先进最成熟的物质。” “这种信息国外科研机构都是保密的，他一个斯坦福的本科生就能直接叫出来名号，这论文还有看的必要么？” 严教授此刻再度借题反驳起来。 事实上，他针对沈永健一方面是担心郑局长被忽悠，把重要的资源留给了沈永健。 国内资源紧张，别的机构多一份，自己研究的项目便少一份。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无端的借题发挥。 起码沈永健报告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无稽。 国际都保密的尖端科研物质，国内在这领域上简直一穷二白，如今沈永健直接给了标准答案，愣谁都难以相信。 这要是钱老这等本身的国际学术大佬也就算了，大家都服气。 而沈永健…说到底只是区区一个留米的本科生罢了，他凭什么？ 在严教授眼中，郑局长怕是被其他留洋人员的成绩给冲昏头脑了。 明明留洋人员中还是有不少同志，科研成绩在他看来也就那样… 然而跟他们同样的工作与能力，这些留洋的同志就是能有更高的等级和待遇。 严教授心里本就不平衡，眼下对沈永健这般无稽之谈的论文报告更是不屑一顾。 第33章 父亲的捐赠 整个教室之中，气氛一时间再次僵持在此。 以王副所长与严教授二人意见为主导，双方身后也各有支持与不支持的同志。 “咚~咚~！” 终于，教室外传来敲门声。 只见秘书小周从门外探入半个身子。 “领导，沈永健同志已经带来了，要让他现在进来么？” … “赶紧请他进来。” 众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走进来的年轻人身上。 一米八的个子，一身电子管厂的工装，三七分的背头，一副白白净净的颇为踏实的模样。 只是光进屋，以严教授为首的诸位科研前辈对他的敌意就隐隐少了几分。 尤其是又想起沈永健前几日在《工人日报》和《人民日报》上的论调，若非论文上实在是有不少处无凭据的疑点，他们心中其实还挺愿意偏向沈永健的。 “郑局长，这是…？” 沈永健目光扫过这老教室内的众人。 眼见没寻到张厂长的身影，心中已然有数，这里应当跟收音机厂的事无关。 此刻朝最前头的郑局长询问着。 “沈永健同志，这里是109所的军工保密科研单位。” “这位是109所的王副所长…” 郑局长当下还是给沈永健一一介绍了在座的十来号人。 有109所的同志，也有其他研究所乃至高校的教授等。 各个级别都不低，哪怕最年轻最低的一位，也是高教六级，副教授等级。 “永健同志，今天找你来其实主要是你递交的晶体管研制报告一事的讨论。” “是我个人有些疏忽，没想到你报告中需要这么多的设备，而且都是价值极大，许多都是咱们同志好不容易从外头偷偷带进来的…” “…这研制任务能否开启…可能需要你给在座的几位同志好好解释下论文内的一些…一些‘不足’之处…” 郑局长其实心中也有些尴尬。 之前夸下海口，眼下对方真拿出东西想干事了，他却还是没法直接拍板。 虽然手握着权力，但科研与顶尖设备的资源分配还是得尽可能民主。 沈永健见郑局长这副模样，其实立刻就心里有数。 今日之事，说白了不就是对他能力和论文的质疑么，需要他自己来打破这质疑。 “沈永健同志，我这人性子直，你论文上的一些问题我便直接问了。” 严教授此刻早已经迫不及待，一番招呼和说明后，当即开口道。 “我看过你的论文，就先不提你论文上的什么‘台面工艺’或者其他…单就光刻胶的原料这点，聚乙烯醇肉桂酸酯你对这物质的根据从哪来的？” 还好！ 光听到这问题，沈永健心下便是一松。 严教授虽然态度咄咄逼人，但起码问的是专业上，尤其是晶体管相关领域的问题。 若是电机专业的其他领域，他的水平可上不了台面，但要是晶体管相关的内容，他可不带虚的。 “这是电子管生产时所需光刻胶的原料。” “聚乙烯醇肉桂酸酯是我从斯坦福实验室内记得的，当时实验室光刻胶的具体供应是米国柯达公司，我原先在实验室时有具体记过。” “我不知道国内眼下是否有能力提取这种物质，不过我也给了备选的材料方案，重铬酸盐或者沥青也能勉强代替。” 沈永健回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且对自己报告内的论述也记得一清二楚。 这般回应，当即便有原本反对的教授心中默默有了新的倾向。 “包括你说的那些制造工艺…也是你在斯坦福实验室接触的？” … “没错！” 严教授此刻不断追问，眉头却不由紧皱。 毕竟沈永健的回答他可不满意…要是什么都推给斯坦福大学，那这场质问就没了必要。 “沈永健同志，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斯坦福大学只是修习的本科吧？” “本科学生应当更多地只是听从授课罢了？斯坦福这类先进的实验室你是如何能参与实验的？” “算了…我问得再明白点，你一本科生是如何参与到这么高端前沿的研究中的？” “要知道微电子相关理论和设备，米国国内也都是保密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正色了几分。 事实上，这也是大家心中颇为疑惑乃至质疑的一点。 但凡沈永健是斯坦福博士亦或只是硕士，其实众人都对他报告内的一些从未听闻的材料与论述没那么质疑。 而本科生…哪怕是留洋的本科生，众人皆不是那般信服。 只是沈永健面对这般质疑，脸上却并未有紧张或者严肃，相反甚至在眼下轻笑了起来。 那股质疑的严肃气氛当即被打破。 “沈永健同志，我们不是怀疑你的经历，要是可以的话，能给我们多讲讲米国斯坦福晶体管实验室内的一些细节就行…” 王副所长此刻开口，将严教授的严厉质问再度缓和了许多。 只是沈永健此刻依旧轻笑着摇了摇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 “严教授…我能理解您的质疑。” “晶体管实验室在斯坦福大学也是极为先进的实验室，我能以本科生身份被实验室吸纳为成员，要说是我特别聪明被选上自然谈不上…” “主要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为了能让我在斯坦福上学顺利，包括专业上走的更顺畅，斯坦福的晶体管实验室最初的投资就是我父亲投的。” “所以…实验室里的采购数据，不少关键信息，包括失败的工艺等等，我父亲作为股东都会定期收到一份资料。” 沈永健也没想到，质问到了最后竟然是质疑起了他在斯坦福的经历。 没错…本科生便能参与这种高端实验室，的确很奇怪。 不过前身真不一样，去斯坦福本就是混学历，其父给学校最主要的捐赠之一便是他参与学习的晶体管实验室。 哪怕前身实际什么都没学到，但实验室的一些重要资料，包括一些重要时刻的参与，他都不会被落下。 哪怕是米国其实也讲究人情世故，尤其是金主的孩子…更是不会被忽略。 第34章 愧疚与通过 他当下的这番坦言，是让在座的一众教授与研究院为之一愣。 “其实也是我运气好，若是父亲再早两年出事…，这实验室里的内容我怕是也接触不到。” “不过就眼下而言，晶体管的理论和研制，我并非是信口开河。” 沈永健的话语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提及自己父亲的变故，让原本充满学术争论的氛围瞬间染上了一层复杂的色彩。 在他这般坦然之下，先前弥漫的质疑、不耐甚至隐约的敌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 严教授脸上的愠怒和固执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沈永健坦然而平静的目光。 方才咄咄逼人的质问，此刻回想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他质疑的哪里是沈永健论文的真伪？ 他几乎是在质疑一个年轻人利用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为国家带回珍贵知识的动机和可能性。 这份难言的愧疚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一时语塞。 其他几位原本附和严教授或心存疑虑的研究员、教授们，此刻也纷纷露出了尴尬和歉意的神情。 他们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摇头叹息，有人默默收起了手边准备继续“发难”的笔记。 沈永健的坦诚，将他们之前基于“本科生”的刻板判断击得粉碎。 原来答案的来源如此简单直接，却又如此令人唏嘘。 “永健同志，其实你不必这般想。” “你能在斯坦福的实验室内，将其中的理论和失败的经验全部总结消化，已经是你能力的表现。” “就算没有你父亲的支持，米国的实验室也能看到你的能力。” “更别提你眼下还能自己提出更新的制造工艺，我相信你的试制能够成功，能够填补咱们国家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王副所长的安慰，让沈永健心中也不由庆幸。 他倒是没想过，前身父亲的遭遇竟然能让他在今日变相地起了大作用。 就连郑局长一直紧绷有压力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下来，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之前顶着压力支持沈永健，更多是基于对沈永健前两次成绩的信任和对人才的渴望。 如今沈永健的坦诚之语，不仅证实了提交报告的可靠性，更让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背后的不易与赤诚。 “各位…还有谁质疑沈永健同志的报告么？” … “我赞成！” 王副所长此刻第一个表态，身后的109所同志都相继点头赞成。 原本支持严教授的几位同志，此刻也都改变了态度。 哪怕个别人心中还是不太信沈永健，不觉得他这么年轻能把这所谓的晶体管搞出来，但闹过这一出后，还是没好意思继续反对，也都点头支持起了沈永健。 半小时后，严教授众人纷纷离去。 唯独王副所长还拉着他的手，与他讨论着晶体管的设想。 “永健同志，你的论文和‘平面工艺’我很看好，虽然我个人更偏向用锗来进行晶体管的研制，不过你报告中硅晶体也很合适。” “也真是可惜了！要是之前你来我们109所就好了！” “那样的话，晶体管的项目两个月前就能开始。” … “王所长，现在也不晚嘛！” “真要是两个月前，我其实也还没想到报告中提到的‘平面工艺’。” 沈永健表面谦虚着，实际心中可不敢接茬。 真要是两个月前，别说晶体管了，他连电机专业的基础都勉强，跟王所长交流这种前沿理论，几句话就得暴露水平。 不像如今，起码晶体管理论他有绝对信心和知识储备。 且经过今日这番讨论，一旦他真的试制出了晶体管，国内这一领域之中他便能拔得头筹！ “是啊！也不晚…不过这晶体管的试制难度不小。” “永健同志，你在电子管厂怕是没能有帮得上忙的同志吧？” “不知道欢不欢迎我们109所一起参与进来？我们所里有个别同志对你这个研究的理论和领域特别喜欢…” 郑局长眼下目光扫过王副所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给了表态。 109所虽然组织上还归军方，但实际不少意见都是他来做主。 上头领导对新的电子工业部的组建，也并非是空穴来风，是真有意向。 “我个人没问题，有109所的同志来帮忙，我当然愿意。” “事实上不止您109所，真的想推进这项目，硅晶体初期的制造还需要高炉，最好是能有钢厂的帮忙。” … “没问题，咱们先回部里，晶体管的研制任务我会重新组织讨论，成立专门研制组挂在电工局下头，也方便你调用所需资源。” 最终，沈永健跟着郑局长一同乘车前往部委。 电工局的接待室内，张厂长果然还在这边。 电子管厂的现实问题，也由张厂长与他一同跟郑局长表明，这才最终回了厂里。 …… 时间匆匆，自这一趟后，转瞬便是大半个月过去。 电子管厂总算是在今日迎来了变动。 在一机部电工局的多次商议下，原本首都市一共九个私人的收音机厂被推翻了原本的公私合营方案。 由电工局与企业背后的私人交涉，直接花钱买了下来，全都并入电子管厂。 当然，这决定听着似乎是很重大，一共九个厂并入，实际并未有那么夸张。 这年头能被保留的私营厂规模都很小，九个厂一共也就三百来号人。 不过这对电子管厂而言是个巨大的短板补足。 一时间，原本收音机生产的所有问题都顷刻得到了解决。 胶木生产设备，收音机的旋钮以及各种零件设备等等，全都够用。 更别提还有厂里的三百来号熟练工…生产效率可谓成十倍地增加。 当然另一边，各部委以及总后勤部的订单都被推迟。 优先保障“进出口展览交流会”，待交流会结束后，再满足国内供应。 时间临近过年，其他厂的生产计划渐渐步入尾声。 唯独电子管厂的生产却反而愈发紧凑起来。 原本一年也加不了几次班，在这年前的最后一个月竟开始日夜不停起来。 好在厂里后勤供应倒是没落下。 食堂原本一周一次有油水的伙食，如今已悄然变为了一周三次，同时晚上加班的同志还多补贴一份宵夜。 加班工资也没含糊，倒是让工人们并未有多少埋怨，反倒是心中火热，颇为期待自己厂里的收音机出现在市场的日子。 第35章 眼熟 首都市第三轧钢厂。 作为这年头的重工业工厂，生产压力同样极大。 哪怕临近过年，车间也是尽全力地生产之中。 “兹——！” “各位工友同志们注意了！这里是厂广播站！…” “首先报告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在厂党委的坚强领导下，经过全厂工人同志日夜奋战、团结拼搏，我厂今年度的钢材生产计划已完成！…这离不开每一位同志的辛勤汗水，是工人阶级力量的伟大胜利！…” 九车间，也是轧钢厂内部的机床零件加工车间。 一名老师傅此刻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凑近了一旁自己相熟的工友道。 “老赵，今天是你闺女广播的吧？” “这声音就是好听啊！难怪能被广播站选中！” 闻言，这位约莫四十五六的钳工手上工作不停，只是摇了摇头随意地敷衍了句。 “是我闺女。” 这老师傅见状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去年这老赵闺女刚被调入广播站时，他每每提及广播，老赵脸上笑容就藏不住。 如今这才多久，态度一下判若两人。 “还在因为你家里头小儿子工作的事？” “这事儿吧…也怪不到你闺女头上。” … “我知道…是红梅她自己有本事，从临时工转入正式工，如今又调入了广播站，怕是再过个几年能在宣传科里成为干部。” “再让她把工作让给有福，的确是有些过了，也容易断她心气。” “我跟她谈过，她的工作以后就是她的，只不过月娥她还老惦记…” 老师傅听闻也点了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赵家里情况他自然知晓，三个孩子都快成年，涉及这种工作岗位，哪能有不闹腾的。 好在老赵也算是有本事的，四十五六岁便已经是五级钳工，手里的活稳。 要是明年初厂里组织等级考核，应该有机会到六级。 未来也不是没机会成为厂里的八级工大师傅。 眼下小儿子在家再待一两年，等等厂里新的招工机会也不妨事。 两人随意聊着，却听得广播继续道。 “同志们！革命生产永不止步！近日咱们厂接到上级部委的任务通知，一项光荣而艰巨的重点科研试制任务已正式下达我厂！这是党和国家对我厂工人技术实力的高度信任…” “任务现需炼钢工，车工，钳工等高级工参与，欢迎咱们工人们踊跃报名参与…” 赵水生听着广播里自己女儿的播报并未有多少波澜。 还是身边的老师傅陈亮瞪大了眼提醒道。 “老赵！你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机会来了么！？” … “什么机会？” 赵水生总算是将手里的这工件加工完成，此刻放下工具，直起身子缓了缓。 “没听广播说的么！重点科研任务！这你不参与一下？” … “广播不是说的要高级工么？我这才五级…怕够不上吧？” “而且就算参与了这任务也跟我明年考级关系不大吧？” 赵水生全然没意识到工友老陈口中的机会。 “你傻啊！重点科研任务！考级是凭本事用不到，但你小儿子的工作不就有机会了么！” “任务完成你得了份功劳，专门让厂子给你匀名额不敢说，但明年要真有招工计划，学徒工或者临时工怎么着也会有你的一份啊！” 赵水生在厂里一门心思钻研钳工技术和从事生产，过去对于厂里的一些任务向来是能上就上，倒是不像陈亮这么有敏感性。 当然，他眼下听闻后自然也反应过来。 这重点科研任务若真的能成，自己又能继续升级为六级工，给儿子再谋个工作还真说不准。 只是这想法刚一激起便又有些犹豫。 “老陈…我眼下才五级工，够格么？” 厂里五级工以上勉强算得上高级工，但这种重点任务的最低标准通常肯定不够。 他倒是乐意参加，但也得看厂里许不许他加入。 “按标准应该够，不管怎么样你去报名处试试呗！” 赵水生不断被陈亮鼓动着，最终下定决心，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前来了厂里二号楼下。 第三轧钢厂整体规制要比目前的电子厂高上一级。 毕竟是重工业的钢厂，工人更多，办公大楼也有两栋。 由于技术部在二号楼的缘故，刚刚广播的报名点也在二号楼的楼下。 等赵水生赶到时，报名队伍已经排得老长。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高级工集中报名的现象。 很多都是老面孔，平日里在车间姿态不低，个别乃至车间主任都得哄着。 今天是扎了堆的前来报名，赵水生默默排在队伍后头，听着身边高级工们聊着天。 目光扫过队伍最前头时，视线当即有些恍惚。 忍不住抬手又搓了搓自己双眼，而后愈加发愣。 其中一道身影他熟悉，是王厂长，而王厂长身边的年轻人…竟也让他眼熟。 … 没错，此人正是沈永健。 晶体管项目的研制总算是在前两日正式立项。 到底是需要调动数个单位的大项目，沈永健哪怕知道郑局长的态度，知道这事必然会成，也没想到会拖到今日。 这其中的阻力…他能够感受到。 也正因如此，他这才尽快开展工作，前来第三轧钢厂开启晶体管研制的先头工序——烧制硅晶体。 “王厂长，我那边还有工作得去看顾…” … “行！你去吧，中午别忘了来一起招待沈工！” 轧钢厂的李工程师，就是那位之前在电子管厂吃饭时质疑过沈永健的同志。 今日原本是王厂长喊来招待的，只是估摸着觉得因为上次的事丢人吧。 毕竟之前还讽刺沈永健留洋归来的不懂苏方设备，对电子管厂而言根本帮不上忙。 如今就直接被打脸，沈永健愣是调校维修好了苏方设备，甚至如今还造出了一台可上报的收音机。 包括其在报纸上的发言，李工自己听了都觉得提气与亢奋，心中也早就后悔那日所言。 眼下作陪才不到半个小时，便觉得别扭与尴尬。 见这边工人响应积极，也没机会为上次的事道歉，只得先借口离开。 “沈工，你要研制的硅晶体管…” “说到底…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李工离开后，王厂长倒并未紧接着离开，相反跟沈永健询问起具体的试制任务。 第36章 相亲？ 沈永健当下不免挠了挠头。 “晶体管…其实可以说是更先进的电子管…” 有些东西就很难介绍，尤其是还没有实物的晶体管。 他若是没有后世的见识，怕是也难以想象。 “更先进么？” 王厂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内心还是不懂要研制的东西，但不妨碍他支持部里的决定，以及对沈永健同志工作的支持。 厂里今日这么多老师傅前来响应，不过是他暗中对厂里放了话而已。 沈永健自然也清楚今日的场面要归功于王厂长，当然心中他只以为是对方看在老战友张厂长的面子上给他的照顾。 “是会更先进，不过也更难制造。” “这东西倘若能试制成功…再发展…” 此刻他是尽可能地解释，但却发现自己越说越解释不通。 当下不由顿了顿，很快便又换了个说法。 “就像我现在研制的那款收音机，要是能把里头的电子管换成晶体管，那收音机可以做得跟巴掌一般小巧。” … “嚯~！这么厉害？” 这般直观的比喻，王厂长当即反应过来。 “那是该研制！这东西收音机能替换，电台也能吧？” … “都可以！” “估计初期研制成功后，优先供应的还是军方设备。” 沈永健挺佩服这年头的领导干部，有些东西哪怕一知半解，甚至不太懂研制成功率，但就是能下定决心支持。 硅晶体管在这年头试制的难度极大，许多设备他也只能用土办法替代。 好在难度再大也不可能有原子弹大。 眼见王厂长没继续问，沈永健目光扫向了前头一众响应的高级工师傅们。 竟意外地看到一位熟人，稍一思索后便上前道。 “赵叔？” … “小沈…不…永健同志？真…真是你啊！？” 赵水生一路排队直到眼下到了前边登记的关口。 与王厂长聊天的人他仔细看了几次，发现自己真没看错，竟然真是院里新搬进来的那位年轻人。 由于儿子赵有福的关系，包括老婆月娥老在耳边想撮合自己大女儿的缘故，自是有所关注。 尤其是二人下班回院里的时间接近，与这年轻人也有过几次照面。 本以为只是个电子管厂的普通技术员。 谁知道今天竟然出现在自己厂里，还能跟厂里的王厂长聊得这般亲近。 且看王厂长跟对方说话，似乎都带着请教的模样，这年轻人的身份似乎与院里传的不太一样啊！ “沈工，在咱们厂里也有熟人？” 王厂长跟着走近开口后，赵水生当即咽了口水，有些紧张。 “哈哈！住我一个院儿的叔，赵水生。” … “那倒是巧了！” “水生同志是哪个车间的？” … “九…九车间，五级钳工。” 在轧钢厂工作也不少年了，但还是头一次跟厂长这么面对面直接聊天，开口不由得结巴。 “五级钳工？” 王厂长点点头，目光转向沈永健。 “沈工，你看水生同志这技术等级，能参与到你那项目里来不？” “你们俩还熟悉，配合起来肯定更顺手嘛。” … “当然可以！” 沈永健也没多考虑，试制工作对钳工的要求并不高，且本身也不会只要一个钳工。 好歹是一个院子住的邻里，外加上他儿子赵有福的关系，当即便点头应下。 三人的交流颇为短暂，不过轻描淡写下便已定下了钳工的一员。 这让从报名处回来的赵水生整个人还处于半懵的状态。 一方面是惊讶沈永健的身份，连王厂长都喊他沈工…这年轻人莫不真是工程师？ 另一方面则是惊喜参与这部委重点任务的试制，自己五级工竟然真的参与进来了！ 若这事真能成，怕是儿子的工作真能有着落。 一时间，就连一旁工友陈亮的言语都没怎么听进去，恍恍惚惚的干了一天。 然而，巧的还不止这事。 当天晚上，当他下班推门进自家屋里时，一股比往日浓郁的饭菜香和一种紧绷的尴尬气氛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沈永健，那个早上还在自己厂里与王厂长谈笑风生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自家那张旧方桌前。 而自己的妻子李月娥正满脸堆笑，热情地往沈永健碗里夹着难得一见的炒鸡蛋。 “水生回来啦！快，快坐下，就等你了！” 李月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热络。 “你看，小沈今天终于来咱家吃饭了！” 屋内有些拥挤，沈永健当下连忙起身，让出位置让赵水生进到里头，脸上则带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容。 “赵叔下班了，月娥婶太客气了，我才下班回来，就一定邀请我来吃饭。” 沈永健语气自然，只是眼里透着一丝尴尬和局促。 赵水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自己老婆这顿饭的用意，他再清楚不过，不过就是撮合大女儿红梅和沈永健。 事实上，他早跟月娥提过，事情成不了！ 大女儿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要真看得上对方，同住一个院，早该有苗头了，哪会等到现在？ 可月娥她就是不死心，觉得沈永健条件好，又是大学生和技术员，总想试试。 当然实际上…更多怕是为了女儿身上的工作。 赵水生默默在屋内坐下，目光先扫过了坐在沈永健斜对面的大女儿赵红梅。 今日穿着厂里的工装，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沈永健也没什么聊的欲望，只是扯出一个极淡的礼貌性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显然，她对这场“相亲宴”也毫无兴趣。 整个屋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李月娥，一边殷勤地给沈永健夹着菜盘里为数不多的肉片和炒鸡蛋，一边嘴里不停。 “小沈啊，尝尝这个，婶子特意给你留的！” “你看你一个人住，肯定吃不好！以后多来家里吃饭，添双筷子的事儿！” … “谢谢月娥婶，真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事实上，沈永健已经拒绝过赵家的两次邀请。 是真没想到今晚月娥婶突然亲自堵他，拉他去家中吃饭。 然而眼下赵叔家中氛围实在别扭，根本不像是此前说的感谢照顾赵有福，反而带着别样的意味。 “哎哟，跟婶子客气啥！” 李月娥笑着，目光瞟向一直低头吃饭，沉默不语的大女儿赵红梅。 “红梅，你也给小沈盛碗汤啊，光顾着自己吃！” 赵红梅被点了名，动作一僵。 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沈永健一眼，随即象征性地拿起汤勺，动作僵硬地舀了半勺汤，还没递过去，沈永健已连忙伸手接过碗。 “我自己来，自己来，谢谢红梅同志。” 第37章 尴尬与争吵 眼见赵有福不着痕迹的给他使眼色。 到了这会儿，沈永健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今晚这饭的真正原因。 这意外的相亲，简直猝不及防。 他自然是不喜欢赵红梅这款，长相倒是不差，就是性格过于强势。 也还好，就眼下赵红梅的表现，显然也并没看上他。 对此，沈永健倒是不意外。 他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刨除亮眼的工作职务与收入外。 样貌虽然不错，却并不符合这个时代对男性的普遍审美。 在苏方艺术和一些审美的影响下，男性形象更多偏向面色黝黑、阳刚坚毅的力量型。 沈永健皮肤偏白，身上虽然也有肌肉，但跟这年头的人还真比不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院里生活上也容易闹笑话。 毕竟没有这年头普遍的生活常识，生活上更是大手大脚。 于赵红梅这等性格的女子而言，他绝对不讨喜。 眼下赵红梅已经继续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仿佛那米粒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如同浆糊一般，赵水生几次想找点轻松的话题，甚至想借机提醒妻子沈永健身份不一般，但都被妻子那热切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噗哧~！” 最终一道清亮的笑声打破了饭桌上的尴尬。 是赵有福的二姐赵秋禾，起初她还好奇今日这相亲会如何，偷偷打量自己大姐和沈永健。 却见二人都尴尬在这里，唯独母亲李月娥一头热地不断找话题、夹菜，这强烈的反差让她实在没憋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秋禾！你这丫头，傻笑什么呢？” … “没，没啥，妈。” “我就是觉得…沈大哥看着挺不自在的，您就别老给他夹菜了，人家自己会吃嘛。” 赵秋禾赶紧收住笑声，但眼角还是泄露了笑意，她努力清了清嗓子看向沈永健，带着点狡黠和善意地为他解围。 “沈大哥，你别见怪啊，我妈就是太热情了。” “您吃您的，甭客气，也别有负担。” “这饭就是感谢您平时对有福的照顾，对吧，妈？” 赵秋禾试图把话题拉回李月娥最初的说辞，然而对方却并未领情。 饶是看出女儿跟小沈没什么聊的，依旧只是觉得二人头一次坐一起吃饭，害羞罢了。 “是要感谢小沈你平日对有福的照顾，他原本就是个闷葫芦，如今倒是活泛多了。” “不过今天找你来吃饭也不止为了有福的事，小沈你看你年纪如今也不小了，在厂里当技术员收入高、本事大，只是老一个人工作生活总不行嘛！” “我们家红梅跟你年岁差不多，平日里在家中主意也大，你们俩要是能有缘分，你主外，她主内…” … “妈！” 李月娥的话，尤其是“主内”的字眼，似乎是触及了这个家中的红区。 赵红梅猛地抬起头，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碗里的汤都溅出来几滴。 原本因沈永健做客而收敛的态度瞬间崩断，声音带着怒意，毫不客气地反驳起来。 “你又来了！我跟你再三确认过，这顿饭请沈同志来，是感谢他照顾有福的，不是让你来卖女儿、算计我工作的！” …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李月娥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 “什么叫卖女儿？我这不是…这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吗？” “沈同志又不是外人，人家是大学生，技术员，这条件咱们院里哪家比得上！？” “再说，有福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 … “亲弟弟就该我把饭碗让给他？” 赵红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 “我的工作是靠我自己一步步熬过来的！” “靠爹的关系进去是不假，可是我自己转正的！凭什么要我让？就因为我是女的？” “你以为我现在让出工作，有福就能接替我当播音员或者当干部么？” “我告诉你！不可能！他就算进厂也得从实习工开始，甚至得从临时工开始！” … “你…你…” 李月娥气得手指着赵红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够了！” 赵水生终于吼了出来，脸色铁青。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难堪，尤其是当着沈永健的面。 本来他今天还正为进了重点科研任务而高兴，一心想着为厂里立功，让有福的事有个着落。 今天妻子月娥请了沈永健来吃饭，虽然起初有些意外，但起码也不是坏事，他也好当面感谢一下对方。 眼下倒好，直接将家里最难看的一面都扒得干净，摆在对方面前。 “沈工…同志，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要不今晚就先…？” … “哦！对！赵叔，月娥婶，红梅同志…实在抱歉，我其实厂里还有点急事没处理完，图纸还摊在桌上，必须得回去了。” “谢谢你们的款待，下次换我请大家吃饭。” 沈永健此刻早已是如坐针毡，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顿饭的复杂性。 意外的相亲都不纯粹，撮合是有，但更多的确实就像赵红梅说的那般以算计为主。 当然，他也是到今日才知道赵叔家里争吵的目的，竟还是因为赵有福的工作。 “小沈，你看这…” … “月娥婶，我是真有事。” “哦！对了！有福，你吃完饭有空的话来我屋里一趟吧？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沈永健说罢便匆匆起身朝门口走去。 眼见其身影离开，赵水生仿佛终于透过气来一般，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有福，你先别吃了，先去帮你沈大哥吧。” 赵有福当即放下碗筷快步离去，这个家每每争吵时，他都觉得愧疚。 哪怕他几次开口不要大姐的工作，但不管自己母亲还是大姐没一个真正听他的。 屋内…赵水生让二女儿将门带上，脸上当即严肃起来。 “阿梅！你这脾气就不能收一收么？” “我都跟你说过了，这轧钢厂的工作日后就是你的，家里不会再惦记，你老听你妈说的干嘛！？” … “这怎么可以！？她…” 赵红梅还未反驳，一旁的李月娥早已尖锐地不满道。 只是这次她才开口，赵水生便已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将其言语打断。 “月娥，这个家还是我当家吧？” “原本有福的工作，我今日都有新的门路了，如今倒好晚上搞这么一出！” “也不知道这事…唉…你们娘俩可真是不省心啊！” … “真的！有福能有轧钢厂的工作了！？” “太好了！当家的！当然是你当家！” 李月娥可没在意丈夫生气，原本不满的态度立刻一变。 心思从头到尾都在自己儿子身上，能让自己小儿子有工作是她唯一的目的。 第38章 对赵有福的提点 赵水生看着李月娥这番模样，脸上是愈发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度长叹了口气。 “本来这事…我还是有把握的！” “眼下被你们娘俩一闹…在沈工面前一丢脸，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继续参与那个重点任务！” … “这叫个什么话？” “儿子工作的事你这到底是能成还是不能成？” 李月娥此刻着急从丈夫赵水生嘴里得到句准信。 她这小半年与女儿的争吵，其实都是因为儿子赵有福，有福真要是能去轧钢厂里，她自然也不会再闹个什么。 “爹，你说的是那厂里今天宣布的科研任务？” “那个任务我听说厂里几乎所有的高级工都有去报名，你难道被选上了？” 到底是在轧钢厂工作的大女儿更能听懂他嘴里的意思。 尤其是在广播站工作，厂里但凡公布的通知，她脑子里都有些数。 “是啊！你爹一五级工都选上了！” “而且不是技术部定的，是王厂长跟沈工聊天的时候，亲口定的！” … “沈工？爹…你说的沈工…该不会就是前院的沈永健吧？” 刚刚一句沈工，赵红梅只以为是自己父亲糊涂了，口误说的。 但眼下她可听得真切，那沈永健听院里的人讲不就是个技术员么？ 怎么如今在父亲嘴上成工程师了？ 赵水生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今天在厂里报名点，王厂长亲自陪着你们口中的‘小沈’聊着话，王厂长亲自称呼的沈工…绝不会错的！” “我这五级工能参与这任务里，也是沾人沈工的光，要不是沈工主动开口与我招呼，我哪能参与进这重点任务里头？” “就王厂长那态度，对方就算在电子管厂也绝对是工程师！” … “工…工程师？！” 李月娥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哪怕她只是个家庭妇女也隐约明白，厂里的技术专家，地位和待遇远非普通技术员可比。 当下心中先是觉得羞臊，不过更快便多了几分后悔。 都怪自己女儿晚上吃饭跟个木头一般，抓不住机会，当真是没福气的东西。 “沈工的情况既然院里人也不清楚，咱们就不要去乱传出去！” “尤其是月娥你，你要是还想有福有工作的话，就给我闭上嘴！” “有福的事，要是我这次任务能成，厂里一旦有招工名额，我会去跟王厂长说的，问题应当不大。” 赵水生在这家中再三嘱咐，尤其是拿儿子有福的工作来谈。 总算是让李月娥知晓了轻重，起码眼下再没了其他事的多想。 至于赵红梅虽然脸上出现错愕，不过似乎并未有多少后悔的迹象。 与沈永健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赵红梅心中的确不喜欢他这种男人，更喜欢那种任何事都干得利索，性子更爽利的汉子。 …… 沈永健的屋内，赵有福就坐在他对头，满脸通红的解释着。 “沈大哥，我现在每天做点零工也挺好的！” “我是真没想要我大姐的工作，只是家里没人听我…” … “我知道，你先喝口水，别着急。” 沈永健微笑着道，尽量缓和着赵有福的情绪。 他原先还真是有些忽略了赵有福，实在是赵有福年纪看着不大，每日好像也有事情干，没有多想。 也就今日一聊才知道，对方今年六月就已经初中毕业。 由于没考上高中，更别提中专，这才闲在家里，有街道办组织零工了便前去参与，没事的话便自己寻摸些活干，替家里减轻压力。 就如原先在院里摇煤球的活等等。 “我寻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个消息。” … “什么消息？” … “我所在的电子管厂，过完年后就会开始招人。” “户口在附近城里的，初中学历以上，你要是想来我们厂里的话，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 “真…真的？” 赵有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 “对。” “你要是乐意进电子管厂，我这里有些基础的电力书籍，你回去看看，应付招工考核应当问题不大。” “沈大哥！我…我…谢谢您！” “太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我…我一定好好看书准备！我乐意去电子管厂，我啥活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 他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反复说着感谢的话。 沈永健肯定地点点头，随后冲少年摆了摆手。 眼见其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心里轻松不少。 事实上，以他如今在电子厂的影响力，跟张厂长打个招呼，招个人进来轻而易举。 只是这么一来…性质就有些变了。 反倒不如这般来得好，反正电子管厂本就将大规模招人，以赵有福的条件再稍微懂点电学，有他照看着入厂肯定没问题。 …… 大杂院内与赵家的这顿饭虽然吃得尴尬，不过最终也并未传出什么消息。 唯独院内多了几句闲话，赵家闺女看不上独门独户的小沈，亦或是沈永健瞧不上赵家等等这类言语。 这年头并无多少娱乐活动，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再正常不过。 好在都只是一阵，于沈永健而言倒并没有什么影响。 第三轧钢厂之中，不大的冶炼炉前，沈永健才站定没多久，轧钢厂的李工便已匆匆赶来。 “沈工…你来的可够早的。” “这炉子是我亲自安排看着的，保管没问题。” 经过昨天中午的小灶后，二人之间原本的误会已经解开。 在实际成绩面前，李工昨日饭桌上既道歉又敬酒，沈永健自然也没将那日讥讽放在心上。 事实上，李工跟陈工的脾性有些相像。 一旦他证明自己有能力，有技术，立刻便服气。 “部里的重点任务，我光在办公室等结果可坐不住。” “还好李工你肯帮忙，有你帮着烧制，我安心多了！” 李工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随即又认真地检查其炉子。 直至时间一到，便与一旁的工人一道，手脚麻利地将炉内烧制的东西取出。 第39章 服气的李工 里头的东西经过一系列工序后，到沈永健手里的是一系列蓝灰色的不规则岩石。 看着有金属质感，质地比较脆，但硬度很高。 “沈工，这是你要的硅么？” … “是，不过这顶多算是工业硅，跟我这趟来真正最后要的硅晶体还差得远。” “这东西得先转化为多晶硅，到时候再烧制后才能是我要的东西。” “后边那次烧制难度不小，怕是还得麻烦李工你帮忙照看一二。” 烧制的第一日还算顺利。 沈永健要制作的硅晶体管，首要的便是需要在第三轧钢厂得到硅单晶。 从工业硅到多晶硅，再到最后烧制出硅单晶。 这就是这年头高精尖科研试制的难度，一切原料都需要他自己提取获得。 国内眼下连一块硅单晶都拿不出来，全得靠他自己。 从多晶硅到硅单晶这一步才是他在轧钢厂的最大难题。 此刻厂里参与任务的高级工们，正在替他生产专门硅单晶炉的零件。 对于成败与前期进展，这个新的硅单晶炉可谓至关重要。 还好王厂长对他的任务颇为重视，也愿意尽厂里最大力量帮忙，还有李工的助力，这事让沈永健有把握得多。 毕竟理论和一些方法上他能靠物品栏的优势完成，但实践操作上…尤其是这种烧制凭经验的工作，还是得靠这个时代的专业人士。 “沈工…烧制这块我在行！你放心便是。” 李工当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笃定。 目光转向面前的沈永健，见他脸上并未有多少欣喜与骄傲之色，反而心思更多的放在后续的步骤上。 又想到对方口中后续的烧制，那个专门设计的硅单晶炉。 他看过图纸，整体构造相对简洁，但真细细琢磨又发觉里头结构设计的十分复杂。 只不过是设计者水平高，许多环节设计的很精巧，才让他初看图纸时会有种也不难的错觉。 实际对方对烧制炉的理论设计方面怕是不比他差，当下也不由得佩服感慨。 “沈工，不瞒你说，当初在电子管厂看你留洋回来那么年轻，却一上来就是工程师，跟我这熬了快二十年才评上的只差一级，心里头…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咱钢铁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个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快不了。” “这才…唉…” 沈永健闻言，不由放下手中的工业硅，默默扭头望向他。 李工的情况他昨日在小灶吃饭时已细细了解过。 名为李根生，年纪四十二岁，早年间是渝大毕业的。 解放前便在渝市钢厂工作，哪怕是大学生，当年也是跟着钢厂的大师傅一步步学起，每一道工序都熟悉掌握后，才慢慢开始试着改良。 解放后调来首都这家炼钢厂，因为解决电炉变压的问题才真正被组织重视，到之后的特种钢材研制立功。 一步一个脚印，最终踏入工程师序列，以及去年才踏入的八级工程师。 不像沈永健…算是吃了这年头的红利，一来就是九级工程师。 “如今我是真服了你！明明是搞电机专业的，却能设计出那般巧的炉子。” “这试制工作也能沉得住气，也难怪你这么年轻，就能担起部委如此的重任。” 李根生此刻的语气愈发诚恳，之前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钦佩。 这让沈永健愈发不好意思，当下赶忙回应道。 “李工…这话我可担不起，咱们之间昨日话都已经说开了，不必今日再这般。” “被你夸得这般优秀，我可担不起。” 只是李工闻言却严肃地摆了摆手。 “担得起！” “我虽然不清楚你那硅晶体管有什么用，不过这烧硅晶的活你尽管寻我便是。” “我李根生保证给你盯得死死的，绝不含糊！” … “那我可不跟李工你客气啦！” 能有这位经验丰富的李工帮助烧制，沈永健可谓求之不得。 …… 第三轧钢厂沈永健一连待了有四天。 硅单晶的研制暂时卡在了他需要的硅单晶炉制造上。 哪怕高级工替他赶工，零件打磨完装配也还需要几日。 这才先回的电子管厂，毕竟这边厂里临近过年，生产事务又繁忙，他也不能长时间空缺。 久违的办公室内，屁股还没坐热，外头就传来几下轻叩声。 “沈工，忙着呢？” 是技术科新来的副科长娄忠国，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探了进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东西。 “娄科长，你这是？” 沈永健抬头应了声，准备起身去迎他进屋。 娄忠国当即快步走进来，动作利落地将那暖炉轻轻放在沈永健桌角一个不碍事的位置，笑着说道。 “沈工，这是我去劳资科给你申请配的。” “天儿越来越冷了，想着您这办公室内冻着手不好画图，有这暖手炉能舒坦些。” … “劳资科有心了，也辛苦娄科你跑一趟。” 沈永健点点头，目光扫过那暖炉，是个崭新铜质的小炉子，确实是个实用的物件。 听闻是对方从劳资科领的，他也没再推辞客气。 不过心中倒是承对方的情，毕竟有些东西若是不申请永远也不会有。 这娄副科长比起之前那王德贵给人的感觉可舒服多了，办事也聪明得多。 “不辛苦不辛苦，顺路的事儿。” 娄忠国摆摆手，接着又提醒道。 “哦对了，沈工，昨日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你不在厂里，工资暂时留在劳资科那儿。” “您待会儿要是得空，可抽空去领一趟。” … “行，我知道了，待会儿先就去把工资领了。” 沈永健记下这事，他工资高，除了第一个月领的钱都用来买自行车外。 上个月的钱就没怎么花出去，如今这个月又提了等级涨了工资，手里头钱倒是越来越多。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钱再多也就那样，一切更多的还是依靠组织待遇。 而且说实在的，以他目前的工程师级别，其实就他一人，一切用度也都花不了几个钱。 “还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部里这几日又给咱们厂调拨来一批设备，好像都是些相机。” 沈永健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放下图纸。 “那些相机到了？放哪儿了？” … “都暂时安置在厂里西头那个新车间里头。” “我跟张厂长问过了，那个车间原本就是预备着的，暂时不投入生产使用，如今已批给沈工你试制任务用。” “钥匙我给您带来了，前日开始我就与保卫科商量过了，那车间外头眼下已有专门的保卫员每日巡逻看管，您放心便是。” 娄忠国与他说话时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关切和替沈永健考虑的意思，甚至像是他的下级一般在汇报工作。 不过行事倒是稳妥，包括安保一类沈永健此前没考虑到的，如今这位娄副科长都替他考虑得齐全，倒是让他颇为省心。 第40章 拆了！？ 眼见娄科长还没有走的意思，沈永健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 心中已暗自感叹，自己还真是在厂里扎根了，只是去轧钢厂三四天的工夫，竟然积压的事情还真不少。 娄忠国当下笑容依旧，只是上半身微微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点试探和亲近的口吻道。 “沈工，还有个事儿…陈工让我征求下你的意见。” … “什么事？” … “这不快年底了么，厂里评先进的事已经开始。” “咱们技术科的先进…咳，您这边功劳最大，自然是头一个…” … “我？我就算了！” “我才来不过三个月，哪好意思拿这先进，论功劳，陈工一个人主导这么多苏方设备，自然是该陈工评先进。” 沈永健当下是连连摆手，他是真没想要评什么先进。 他本身是个比较务实的人，这荣誉头衔于他而言意义不大。 不像别的同志，有了这先进未来进步也能容易些。 “沈工…陈工他的意见跟你一样，说是之前评过，也不想参与评选，若是您不参与的话，就从科里的技术员中选择一位。” 沈永健当即明了。 也对！ 陈工跟自己一样，也是八级工程师，这先进对二人而言都提不了级。 工程师等级的晋升，全看功劳和成绩，“先进”对二人而言顶多就是奖励张比较稀缺的票据。 至于娄国忠这位副科长，既然这么说了，看样子也是想发扬精神，把先进名额让给科室内的技术员。 “我没意见，从技术员里选吧，陈工那边有人选么？” … “陈工个人推荐了钱田宝同志。” “沈工…您这边有什么想法么，或者觉得哪位同志表现特别突出，例如曹技术员这般…需要…嗯，需要科里重点考虑推荐的，我们可以这两日开个小会…” … “钱田宝是跟着陈工一起负责苏方设备检修的那位技术员吧？” “是他的话，我觉得也挺合适的。” “曹技术虽然跟着我立了功，不过整体技术还不够扎实，人性格也有些跳脱，还是钱技术员更合适些。” 既然陈工对科里的先进有明确推荐，沈永健可没有别的意见。 这位钱技术员之前维修圆排车时他也见过，是陈工亲自带着教的同志，基本功十分扎实。 也已经是十一级技术员，若是评了先进来年有望晋考为十级技术员，算是未来工程师的苗子。 相比起曹文三而言，的确更合适。 “沈工，您确定也推荐钱田宝？” … “娄科您还有别的人选？” … “哈哈~！我没有，只是跟沈工您确认一下而已。” “既然如此，小会就不开了，我直接把钱技术报给厂里。” 娄忠国说话间，脸上悄然松了口气。 果然是原先王德贵自己的原因，沈工比起他想象中可好商量得多，也很识大体。 他原本还担心沈工和陈工会因为先进的名额闹不愉快呢，眼下是彻底不担心了。 眼见娄副科长离开，沈永健也没耽误时间，拿起桌上的钥匙，去大办公室叫了人便前往新车间。 新车间内，眼下来的并不止曹文三和曲崇二人。 还有位年纪比沈永健还要大上几岁的青年。 这青年与曹文三等人站在一起时，曹文三二人竟还隐隐退后了半步，似乎对这位颇为紧张。 不过这青年对他倒是很恭敬的招呼道。 “沈工~！” “我是109所的七级副研究员，卓邵文。” “这是我的证件和所里开的介绍信，请您确认。” 卓邵文个子不高，身形也偏瘦。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袖口处能看到磨损的痕迹，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老式黑框眼镜。 其实看着并不慑人，不过他本身的级别是真不低！ 七级副研究员，单论级别比他都高，也难怪二人下意识的不敢靠近，妥妥把卓邵文当了领导。 “你就是卓邵文同志吧？欢迎来咱们厂里！” “咱们这次要一起研究的任务…王所有跟卓同志你提过么？” 说实在的，派了位比自己级别还高的助手，沈永健一时间都不知道用什么态度跟对方交流。 还好这位卓邵文性子倒是很实诚，眼下对他的目光虽有些审视与好奇，不过态度却异常鲜明。 “沈工，我来之前王副所长有跟我特意交代过，这次任务以您为主导。” “所里派我来就是全力配合您的晶体管研制工作，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保证不打折扣，尽全力配合您完成。” … “卓同志，不用这么严肃…今天起咱们可就算是一同研究的战友了。” “咱们先进去看看设备吧？” 还好！ 这位卓研究员倒是并未闹什么幺蛾子，更没有想凭借自己的级别主导研究的意思。 态度摆得很正，这让沈永健也对其不自觉的客气了许多。 跟车间门口的专门保卫员同志介绍了下几人，这才推门而入。 新车间内总体而言十分空旷，唯独左边一角堆放了各类的设备。 显微镜，各类相机等等都已经堆在此处。 “卓同志…我之后就叫你邵文可以？” … “没问题，沈工您觉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就行。” 卓邵文一边说着，目光却早已集中在这些设备上。 “这些设备你都认识么？” … “这台应该是英国维克斯em2型电子显微镜，比我们所里那台还要先进…这是柯达和莱卡的相机…具体型号我就不清楚了…” 卓邵文看着这些设备，眼里真的泛着光。 沈永健也没想到郑局长办事当真给力，真的是这年头最好的设备，或者说全是从外头的不明渠道暗中购得的。 事实上，国内眼下对这些设备哪怕国产化的生产都做不到。 显微镜，相机等等，依照他记忆中都是得再过一两年，几乎都是等苏方一大批工业基础援建初步完成后，才有自主制造研制的能力。 如今调集来的这么多国际先进设备，沈永健心中愈发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信任。 眼下花了近两个小时，将所有设备确认后，才从身上带的一份图纸递给了卓邵文。 “邵文同志，给你第一个任务。” “带着他们俩把这里的环境收拾出来，尽可能的干净，还有教会他们两个用这些设备，尤其是那台显微镜。” “这是我初步设计的图纸，你可以先瞧瞧，这两天带着他们两个尽可能看明白。” “若是不出意外…三天后…我就会带着你们先把这台显微镜——拆了！” 第41章 科研人的态度 “拆…拆了！？” 卓邵文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沈永健，下意识地将这话当成了玩笑。 只是见沈永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不曾有有下文的模样，让他渐渐认定对方似乎是要来真的。 此刻没急着质疑，而是抓起沈永健递来的图纸，细细查看起来。 图纸上是一台与显微镜模样有些相像的设备。 虽然只是草图，不过整张图纸却画得十分干净与流畅。 各个模块与零件等等，都画得非常的细致。 乍一眼真以为是机械工程专业的同志，花了心思做的图纸。 事实上，乃是沈永健依靠陈工赠与的卡尺，将机械类的学识也补充了起来。 虽然眼下整体也就是略超本科生的水平，但架不住他对机械知识只钻研与晶体管相关设备用得上的知识。 使得他在这领域内设计的专用设备，不比国内的机械工程专家来设计差到哪儿去。 不管是眼下的图纸也好，还是那第三轧钢厂手中的硅单晶炉设备也好，在强大数学能力的辅助下，所有数据和零件匹配都无比严谨。 只要他能画出来，这台设备就起码能够组装以及运转。 大半个小时内，曹文三与曲崇二人更多地在摸索那些大相机。 这种专门的大照相机，连厂里都拿不出一台。 也就上次厂里记者采访时，才有专人负责守着相机设备前来拍摄。 事实上，哪怕人民日报眼下用的相机，也没有沈永健这车间内的型号先进与齐全。 “这…这图上的是您要用来光刻的设备？” 卓邵文此刻终于将手里的图纸放下，口中不确定地询问道。 “没错！” “咱们国内可没有专门的光刻机，以硅晶体制造晶体管的工艺，光刻不可避免。” “设备什么的只能咱们自己造，你能认出这图纸上设备的用途，看样子对设备图纸的理解能力足够，不知道你平时动手能力强么？” 硅晶体管的制造，光刻机，光刻胶等等皆是重头戏。 这年头国际上是已经有了光刻机，不过这种设备从制造之初就已经在发达国家之外封锁，短时间内绝无外流的可能。 沈永健之前迟迟犹豫开展硅晶体管的项目，也是被光刻机限制的缘故。 前世国内最早的晶体管以锗为基础，倒是无需光刻这一步，算是另辟蹊径的正式踏入微电子领域，但实际未来还是得走向更稳定性能更好的硅晶体管。 他如今既然欲在这个领域发展，自然是想一步到位，直接来硅晶的研发。 至于光刻机…当然也只能用土法先自制个能用的。 毕竟硅晶体管初期生产要求虽然高，但还没到集成电路时的苛刻要求。 初期土法自制的光刻机也足够用了，顶多就是效率低点。 用倒置的显微镜和紫外曝光灯，来搭建一台原始的“光刻机”，这其实也是前世国内六十年代中期第一台接触式光刻机的思路来源。 沈永健再次确认了眼下车间内的设备各种细节后便直接离开，把时间和任务留给了卓邵文。 而他自己则是得去第三轧钢厂，再叮嘱微调一番需要打磨的零件。 …… 三天后，沈永健带着轧钢厂打好的零件回到新车间时，发现整个车间的确是已大变样。 车间内几处窗户似乎被特殊的胶水或油漆密封，原本的水泥地面也好似被重新规整并彻底找平。 车间内额外的紫光灯，简易过滤装置向房间内吹入经过粗略过滤的空气，形成理论上的正压环境。 光是到这儿，沈永健便已佩服起卓邵文，想不到这研究员还真挺有本事。 只是车间内刚从水泥地上起身的曹文三和曲崇二人，此刻状态却有些萎靡。 两个人黑眼圈极重，脸色都蜡黄，十分憔悴。 沈永健当即将自己早上才泡了茶的搪瓷杯递了过去。 “都喝口茶缓缓，这几天硬熬过来不容易吧？” 曹文三稍微客气了一阵也便揭过水杯，猛灌了三大口又递给了边上的曲崇，声音沙哑地回应道。 “沈工，我们俩其实还好！卓师傅才是真熬了三天。” … “哦？什么情况？” … “卓师傅白天带我们俩还有保卫科调来的同志封窗刷胶，平整车间地面，晚上带着我们俩使用显微镜，等我们俩结束后，他还自己研究您那图纸。” “听厂门口保卫科这几日值班的梁同志说，卓师傅都是后半夜三四点才走的。” 曹文三正说着呢，车间外传来脚步。 只见卓邵文裹着件灰扑扑的棉袄便冲了进来，整个人状态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乱发支棱如草窝，袖口沾着暗红漆斑，唯独精神头极佳，不仅毫无倦色，老式眼镜后的眼睛更是亮得灼人。 此刻见沈永健再次前来，脸上一改之前的沉稳，瞬间变得兴奋，径直冲到他面前。 “沈工！你那图纸我这三天细细研究过了！这设计简直绝了！” 从怀中抖开褶皱的图纸，指尖戳向其中的关键模块。 “用显微镜物镜倒装替代专业透镜组，紫外灯管加滤光片…您是怎么想到…” … “邵文同志，你今天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今天只是最基础的拆解工作，明后天才是正式的组装。” 沈永健眼下可没解释图纸内容，刚刚才听了曹文三的介绍，反而对卓邵文当下这状态有些担心。 原本他布置的任务其实并不紧凑，想着对方把车间先稍微规整一二就行，再简单给曹文三二人教学一下便达到目的。 真没想到对方工作会这么拼，眼下别看他精神头极佳，但双眼满是红血丝。 这可是109所派来的能干助手，可别让他干着干着猝死了。 “休息？休息什么？” “哦！沈工，您放心，我不累的！” “我以前在109所遇到任务的时候，连轴转一周都没问题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这光刻机的构想太妙了！以显微镜倒置为基础，真的有很高的可行性！” “这些是您从轧钢厂带来的零件么？要不咱们赶紧拆解组装了试试吧！” 卓邵文是真的精神亢奋。 事实上，他起初被王副所长派来助力时，心中同样有所怀疑。 尤其是初见沈永健时，如此年轻的面孔。 若非是对方的那份大致方案在他看来有可行性，包括他自身性格的原因。 只要是组织上交代的任务，他都会尽自己全力先做。 谁知道沈永健给的图纸，他是越看越觉得不寻常！ 图纸中各个模块结构的清晰，且所有零件材料他这三天晚上都详细研究比照过，皆是眼下能够锻造的材料，图纸远比他想象的精密。 一想到真能将这种精妙的高精尖设备制造出来，他心中就止不住地兴奋。 这也是他眼下一直精神亢奋的原因。 沈永健见他这般坚持，也不好再劝他回去休息。 只是心中默默将今天的任务削减大半，心中也不由感叹。 果然这年代的科研人跟后世的科研人都一样，熬夜都是家常便饭，一点不当回事！ 第42章 土光刻机制成 拆装的主力最终还是落到卓邵文身上。 沈永健自己手上功夫不如对方稳，包括曹文三在内的两位平日在车间的技术员也一样。 卓邵文这位副研究员的确不止理论扎实，动手能力也是一流。 只不过这种精密仪器，尤其是这年代的老式精密仪器，完好的拆卸都不容易。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显微镜才拆得差不多。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早再继续。” … “沈工，不继续安装么？” 卓邵文眼下声音倒是洪亮，只是双眼红血丝愈加多，而且都隐隐开始外凸。 沈永健虽然心中对这项目挺上心，但还没想要逼得这么紧。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儿。” “绍文同志，我知道你能继续坚持，只是接下来的组装任务会更加艰巨，需要绝对集中的注意力。” “你先回去养足精神，今天就先到这里。” 眼见沈永健态度坚决，卓邵文虽然心痒却也不好坚持。 直至车间的大门锁上，也只得回去休息。 曹文三和曲崇二人同样听他安排，安心早下班回去。 第二日一早，三人再度回车间后，状态立刻不一样了。 卓邵文脸色虽然憔悴，但双眼红血丝褪去大半，看着才正常得多。 至于曹文三两人年纪小，一夜睡足后精神头极佳。 开始正式组装起土法的“光刻机”。 这一过程，一连持续了三天。 事实上整个组装用了两天，最后一天全用来进行校准与调试。 也全靠了沈永健眼下极强的数学能力，哪怕拆装的动手能力不及卓邵文，但在设备的调校上，他对角度、距离、光路计算的精确把控，让这台“拼凑”出来的设备精度达到了理论设计的极限。 “这算成了吧！？沈工？” 随着卓邵文一声压抑着激动、带着微微颤抖的低呼，简易的紫外曝光灯亮起。 透过那精心倒置并调试过的显微镜物镜，在涂有临时调配光刻胶的多晶硅片上投射出清晰的图案边缘。 沈永健此刻心情也不由得激动，点了点头回应道。 “成了，初步研制是够用了。” 身前的这台由显微镜重新拆装后的“土光刻机”，虽然样子难看了些 整台机器零件颜色各异，但用是足够用了。 哪怕只是极其初步的验证，也标志着这台光刻机核心部分已搭建完成，具备了进行光刻实验的基础能力！ 曹文三和曲崇瞪大了眼睛，他二人当下也松了口气。 事实上，这次设备的制造他二人只是打打下手，更多的就是学习而已。 此刻看着那在紫光灯下显现的细微光斑，虽然不甚理解其全部意义，但卓邵文的激动和沈永健脸上那抹终于舒展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让他们明白，这应当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经过反复确认使用效果，目前精度暂时勉强够用。 沈永健长舒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缓，拍了拍一旁卓邵文的肩膀。 “邵文同志，辛苦了！这第一步，咱们算是迈出去了！” “后续等真正的硅晶圆制成后，还有场硬仗要打。” 卓邵文用力点头，眼镜片后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光斑，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要知道这可是光刻机，哪怕在沈永健眼中这机子还算不上真正的一代自制光刻机，但在卓邵文的视角下，这就是真正的第一代。 “沈工，硅晶圆制成还得多久？” … “应该也就这几天吧？硅单晶炉轧钢厂那边零件都已经打造好，这两天正在组装调试，我一会儿就过去。” “不过正式研制也得是年后了，你在厂里的工作暂时就到这里，余下时间你自己安排就行。” 这种具体的科研工作进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眼下日子已经步入二月，距离过年也就四五天的时间。 沈永健等硅单晶炉制成后，也准备给自己歇个几天。 “沈工…我有个请求。” … “绍文同志，你有事直说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将近一周的时间接触下来，卓邵文的性子他如今是越来越熟悉。 的确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同志，尤其是作为团队的队员，眼里全是活，且许多事都不需要他提，对方主动便替他考虑到，帮他完成了。 对科研的态度也无比严肃和认真。 唯独一点，就是对他的态度过于严肃和敬重，有种将他当做老师一般对待。 他其实更想与对方像同事或者朋友一般相处。 “我能利用这几天…写一篇您这自制的这‘光刻机’论文么？” “您放心，这文章署名还是沈工您的…” 不等卓邵文说完，沈永健便已应下。 不就是拿这机器的成果写篇论文么，多大的事。 “行啊！” “不过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文章要真写完了，别忘了把你自己名字也署上。” … “沈工，这不合适，我只是想替…替所里总结这个设备研制的思路…” … “邵文同志，你不用这样，这台光刻机的研制咱们四人是一个团队的。” “文章署名自然有你的一份，要是有第三第四作者，你可以把他们俩也带上。” 沈永健本着一个团队人人有份的想法，并未多在意。 毕竟这年头国内连微电子领域都几乎是空白，唯有部分教授与研究员在艰难探索这个领域，109所已经是这个领域的国内领头羊，有他这设备参考也好。 这种自制的“土光刻机”文章要是发了，过个几十年倒是会被后人记上一笔，我国第一台光刻机研发等等… 至于眼下，能不能引起重视，他也说不好。 许多技术唯有等真正能应用之际，才会真正受到重视。 …… 另一边，第三轧钢厂内。 硅单晶炉已在李工的重点关注下加急组装。 沈永健赶到厂里的时候，这台大设备已初见雏形。 蓝色的脚手架上，一个巨大的铁皮炉上头矗立着一根长管。 看着好似简单，实际这些炉子有许多关窍都很复杂，比如外头分布的进出水管，炉壁刻意留的观察窗。 毕竟要烧到1400c，这炉子能打造出来几乎是这年头轧钢厂工人的智慧结晶。 “沈工，为了你这次的任务，我可是废了老大劲儿，把厂里计划外的特种钢材都调配给你了。” 开口的是李工身边的另一中年男子，身高不高，不过长相不差，浓眉大眼的国字脸。 此刻笑着凑近，与沈永健一脸亲近的交谈道。 “闵厂长，多谢了，要是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提。” … “哈哈，那倒不用日后，眼下就有个事想问问沈工你的意见。” 第43章 首都市先进工作者 闵副厂长眼下一脸笑容地又凑近了几步，手中递了支烟来，声音压低了几分道。 “沈工你们厂里生产的收音机眼下那可是硬通货，不知道能不能匀一批计划外的给我们厂？” 敢情是来要收音机的，沈永健原本心中的担心顷刻间打消。 他还真怕对方提什么难办之事，毕竟计划外的珍贵钢材的确欠得人情不小。 这年头国内主体是计划经济，不管是国营大厂还是初步公私合营的工厂，皆依照计划来。 毕竟国内眼下资源不丰富，只能集中力量建设，不能因为内部竞争浪费资源。 而所谓计划外的钢材，是指厂里生产超过当年或当季度计划的材料，其中超出部分可依照比例留给厂里自行调配。 这其实便是各大国营厂内部福利的来源。 厂里管后勤的厂长，便是用自家计划外的东西跟别的各个厂计划外的东西流通，亦或是跟有需要的单位换钱与票据等等。 “闵厂长，眼下厂里的收音机产量都归给了‘商品交流会’用。” “计划外的真有难度，您能给我个数么？具体这‘一批’需要多少台？” 当下厂里的产量的确都归了交流会，不过实际上还有部分数量流出。 这也不可避免，毕竟部委真正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还真能不给么？ 倘若真是一台没流出，闵厂长今日也不会来跟他商量。 沈永健虽然心中已决定去厂里要来几台，不过并未一口应下，先探探数目。 “能有个十来台么？” “沈工，您清楚的，我这要来也不可能给自己用，都是跟别的厂子换些需要的。” … “行，就十台吧。” “多的真没有了，若再想要的话，等到三月…到时候产量就彻底供应咱们自己。” 用了人家厂里计划外的特种钢材，这点回馈也是应当的。 十台应该还好匀得出，实在不行他找曹技术几人花两天自己撺一撺也没问题。 “够！够用了！” “多谢了沈工，有你这准信我终于放心了。” 闵厂长当即松了口气，也借口说自己不再打扰匆匆离去。 沈永健也终于安心与李工一道，将这炉子继续组装起来。 有他这位炉子的设计人在，组装工作倒是愈发顺利。 下班前这一大批零零碎碎的物料零件全都顺利装配完成，明日应当就能正式尝试烧制。 随着工人们招呼着相互离开，沈永健感觉有道目光扫向自己，扭头望去才发现是同院的那位赵师傅。 “赵叔，今日这炉子组装多谢你帮忙。” … “嗐，沈工你这什么话，我本来就是研制任务的一员，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沈工你，要不是你，我都参与不到这任务中来。” 赵水生起初还在犹豫是不是前来招呼，毕竟上次那顿饭颇为尴尬，倒是没想到沈永健会主动凑近，言语中也并无多少芥蒂。 “赵叔，你可别这么说，你虽然才五级工，不过就打的那些零件来看，不输六级工七级工的水准。” “能参与这次任务，最重要的还是您本事。” 赵叔手头的钳工活的确不俗，比起他厂里的那位刘师傅都要更胜一筹。 眼下一番招呼之后，沈永健默默看着对方，等待对方下文。 毕竟刚刚看他的目光里，明显是有话要说。 果然，赵叔此刻面上闪过犹豫之后也再次开口道。 “沈工，我其实想找你问问有福的事…” “听说你推荐他去你们电子管厂？” … “没！算不上推荐。” “只是我们电子管厂过完年便会大规模招工，有福的条件足够。” “上次去赵叔你家中吃饭也了解了点情况，所以想着有福要有想法的话，可以来我们电子管厂试试。” “等到了明年中，电子管厂的级别还有得提，未来…应当也不差。” 只是被问起赵有福的事，沈永健倒是没瞒着什么，直接说道。 “我明白了！” “我替有福谢谢沈工你，工作这么忙还得替他操心。” 赵水生虽然在厂里不擅钻营，但到了这年纪这点人情世故还是看得明白。 沈永健虽然未明说，但有福若真想进电子管厂应当问题不大，更别提对方还给了有福专门相关的书籍。 比起直接安排儿子进厂，更让他觉得舒服。 而他原本预想让儿子进自己的钢厂，也只是想着能把自己手头这钳工的本事教给儿子罢了。 犹豫的也是这一点，不过想到沈永健的本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八级工程师！ 在他们厂就是像李工这样的人物，有福能在对方指点下进厂，只要自己肯努力，这未来的发展应当远胜他这个当爹的手头这点钳工本事。 一时间，脸上的犹豫顷刻打消，郑重地感谢着沈永健。 …… 第二日，硅单晶炉的正式烧制开始，有李工替他把控这炉的火候。 头一次烧制这种新炉，众人也没想过能一把成功，毕竟新炉的温度没几炉实际烧过，确定不了。 而真正的单晶硅对温度要求不低，最佳的1420c全看李工的水平。 沈永健则先回了电子管厂，找张厂长询问计划外收音机的事。 “要十台么？” “到底是替咱们厂里用了钢材，没问题！” “这事你别操心了，我让长庚同志去跟那闵副厂长去对接。” 张厂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崭新的…奖状？ “厂长，这是…？” … “你的先进工作者奖状，诺还有专门的奖章。” … “这…？厂长，咱们厂里的先进我没报吧？是娄副科长又给我提上来了？” 不对~！沈永健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 厂里的先进其实昨日便已经授予，还专门开了全厂的大会。 他由于工作的缘故，倒是没去参与。 不过技术科的先进，的确是颁给钱田宝同志没错！ “哈哈！你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我们厂颁给你的。” 接过张厂长手里的奖状，这奖状在他眼中极具年代感，上头的内容让他意外。 “首都市一九五五科研方面先进工作者——沈永健同志。” “首都市人民委员会。” … “这是市里给你评的先进，我替你打听过了，开始报的时候没你的名字。” “不过那次工人日报的报道后，你才被列入了候选名单。” “原本要是五月的那次，市里还会组织专门的大会表彰，这次听说市里年底会议多，就不组织了。” “不过奖状和奖章，额外还有张手表的票和额外的现金奖励，都在这里。” 奖状、奖章的盒子，外加上单独的票据与两张“大黑十”，一股脑地到了他手中。 第44章 过年 年前最后一天，电子管厂的广播中再度响起了表扬的通知。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重要的通报表扬！ 我厂工程师沈永健同志以卓越的科技创新能力荣获我市年度科研先进工作者的称号，为我厂获得崇高荣誉！ 让我们以沈永健同志为榜样，学习他勇攀科技高峰的钻研精神……为加速实现国家工业化、推动厂技术革新而团结奋斗！” 广播一连两遍，之后便穿插着各部门领年货的通知。 沈永健今日手头的工作也已停下。 此刻听到广播后，他心中有些惭愧。 首都市一级的先进，其实相当于省一级的先进，这年头可不容易获评。 难怪后世流传的名句，努力工作的不如写ppt的。 他能获评纯粹是在工人日报上的那次言论，这才入了市委领导的眼中。 好在厂里大家可不会这么以为，包括张厂长也一样。 虽然打听了是因为报纸上的话，但心中却认为他是够格的。 其他的科研领域的先进，实际今年的成绩功劳还真不一定有他大，不少人都得靠点运气。 相比起厂里的先进，这省一级的先进于他个人而言也十分重要，这荣誉眼下似乎并无多大作用，但对于可能迎来的特殊时期，倒是额外的一层保险。 小办公室内思索之际，外头已然传来热闹的声响。 是今年厂里发的年货，曹文三和曲崇二人还专门帮他搬到了办公室内。 五斤的大米与白面各一袋，额外的两斤猪肉，从外地调来的两条鲜鱼，两斤鸡蛋，两斤花生与瓜子，还有一张糕点票据，部分日用的干货调料等等，额外还有张电影票。 依照曹文三的说法，今年的年货比起去年丰厚了许多。 估摸着是生产超计划的电子管缘故，供应全国部分电子轻工业工厂，管后勤的高副厂长自然是能替厂里调来更多的年货。 当天下午，哪怕收音机生产再紧张，也提前下班，让厂里同志们回去采买年货等物品。 正式开工定在了年初四，一共三天的假期。 当然这是电子管车间工人的假期，收音机车间的工人实际就休两天。 初二初三生产不间断，只是实行轮换排班，每位工人起码得来轮值一天生产。 …… 年初一，大杂院内。 各家难得歇息，新年第一日都换上了新袄。 有人前往长辈亲戚家中串门，也有人在院内相互道贺新年。 不少人家一早还专门来沈永健这里头转转。 这年头邻里之间要比后世热情与关切的多，知道他平日里是一个人住。 长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没有长辈照料，虽然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在对他们这些邻居出手也颇为大方，都还比较喜欢他这号人。 昨晚年三十团圆饭时，院里不少人家都专门送来了自家的菜。 赵叔家更是送来了好几碗，甚至还有碗专门的肉菜。 其实赵水生原本想邀请沈永健来家里一道过年的，不过后边想着上次吃饭的尴尬，怕人不乐意，这才让有福送了菜来。 可以说沈永健昨晚自己一个人的年夜饭，桌上足足十来道菜，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而今天一早，起初邻居还能去他院中屋内坐坐，不过很快便对来他屋内来拜年的人感到讶异。 整个大年初一，从早上九点多开始，进进出出一直有人来。 技术科曹文三，曲崇等人前来，提了些花生和两包香烟。 这次沈永健倒是没客气，对二人送的都收了下来，不过俩人走之前，又给二人回送了许多吃食以及白酒。 除此之外，还有技术科的娄副科长、研究所的卓邵文研究员。 以及车间的黄主任、刘师傅等等。 这番热闹景象，自然落入了大杂院邻居们的眼中。 同一院内周大妈扒着门缝瞧了半天，对自家那口子啧啧称奇道。 “瞧见没？这小沈同志，了不得啊！” “这拜年的队伍，都快赶上咱院管事大爷了。” “还都是厂里有头有脸的，那戴眼镜的，看着就像大干部！” 邻里之间一番相传，就连后院的老王头也好奇地揣着手来前院里溜达。 故意放慢脚步，听着沈永健屋里传出的谈笑声，心里也不由嘀咕。 “这小沈同志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在厂里还真有本事啊？” “真是奇了！老章家那小子听说在厂里也是个技术员，怎么不见他家过年有这般光景？” 这议论自然也传到了中院赵家。 赵水生对沈永健家中这般景象倒是不意外。 反倒是李月娥如今又有些后悔，冲着大女儿埋怨起来。 “你看看…你娘我多有眼光？之前给你拉来小沈一同吃饭…”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还瞧不上人家了！” 赵红梅正对着小镜子梳头，如今闻言倒没再像之前那般暴脾气。 其实家中只要不提到她工作的事，哪怕被念叨几句她也能接受，此刻只是无奈道。 “妈！你又来了！他风光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人家可是工程师，本来也没看上我，我就是喜欢厂里张大哥那样的，踏实肯干，性子爽利！” “你要真看上人家，想让人给你当女婿，还是让秋禾使使劲儿吧。” 赵红梅心中早已有了属意的，眼下实在受不了她妈的唠叨，直接将妹妹玩笑着推了出去。 “姐，哪有你这样的！” 赵秋禾可没有她姐那般性子直接，当下被这般无端乱点的鸳鸯谱，嘴上也不满道，然而心中却隐隐浮出沈永健的面孔。 只是最终这话题也就到这儿。 沈永健那头的热闹也就到下午三四点。 屋内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也没准备那么多东西回赠来访的客人，只得将其中一些大众化的礼品，例如香烟与酒，转送给下家。 哪怕如此，最终落在他屋内的东西也不少。 唯独可惜的是，这些东西都无法被物品栏系统认定为特殊物品。 第二日，大年初二。 收音机车间开启生产，他自然也没在家中休息。 作为这一块的技术领导，哪怕实际工作由小曹二人负责，但他也得在厂里看着。 整个年，在厂里紧密的生产安排下，过得热烈又迅速。 第45章 出口创汇！ 三月初。 距离厂里正式生产已过了一周，电子管厂终于迎来了大事。 第一个便是招工，面向市里大规模的招工。 此次招工一共两千个名额，可是让市里各个街道办的同志们松了一大口气。 招工的通知告示张贴出去后，还有一些街道干事会到符合标准的青年家中通知。 没办法，市里的待业青年一多就容易出事。 以往都是街道办定期组织一些零工，只是这么办终归不是办法。 而眼下电子管厂这般招工，可是缓了各街道不少压力。 大规模的招工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当然具体实践中，厂里会照顾自己厂里的同志，相熟的亲戚关系都是优先考虑。 除此之外，苏方那边最后一批数百台的设备也已运来。 整个援建计划的三千多台设备，算是全部到齐。 派出的几十位同志，连带苏方的专家也会在近日抵达厂里，也能衔接上新工人招募后的培训工作。 可以说，整个电子管厂的生产节奏自去年下半年开始提速，到眼下速度与工作量愈加密集。 厂里的领导，包括原本只是人事组织先挂过来的领导，随着新年到来，都正式来了厂里，接手厂里工作。 整个厂的领导班子迅速补齐中。 沈永健则继续忙着晶体管研发的事。 今日才刚得的好消息，第三轧钢厂的硅单晶炉终于成功烧出了成品。 且第一炉的硅单晶已由李工专门派同志送来。 这让原本还半停摆的研发团队小组瞬间忙碌起来。 硅单晶的切片工作以及专门的扩散炉氧化工作都可以推进下去。 只可惜，沈永健在保密车间还未待多久，便已被吕干事寻上门。 “厂长找我？现在？” … “嗯，张厂长刚接了个电话就让我来找沈工您过去。” “不过像是好事，沈工您要不先去一趟？” 二人站在保密车间外，吕干事看得出沈工眼下似乎手头工作正忙，只是领导交代的任务他也不得不劝。 沈永健最后还是先紧着张厂长的事，哪怕眼下厂里事多了，对方一般也很少会来打扰他。 眼下这般专门寻吕干事找他，怕真是有大事。 “绍文同志，这里先拜托你了，工作按我们原本预定的推进下去就行。” “动作别太着急，一步步的慢慢来。” 第一批的硅单晶量不大，可别因为工序的失误，断在某一步上。 沈永健忍不住嘱咐了句，随后便匆匆赶往厂里的办公室。 却不想等他到时，厂里其余领导都由张厂长在楼内亲自通知，一道喊来了办公室里头。 见他一到，立刻拉着他的手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口中迫不及待的宣布道。 “给大家公布个好消息！” “广南市那边的同志传来了好消息，咱们厂的收音机在‘交流会’上获得巨大成功！” “一共4160台收音机全部被卖出，单台价格26.5米元，共创汇共11万米元。”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几位厂领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多…多少？11万米元？！” 一位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张厂长，仿佛需要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广南省外贸部的同志专门早上电话挂号，直到刚刚才给我传来消息！电报应该也就这两日会正式传来。” 张厂长用力点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说话间唇上的胡须更是不住地抖动。 这年头的电话与后世不同，有资格配备的单位和人极少。 他们电子管厂也就一台，就在张厂长的办公室，想拨通电话需要先挂号排队，等总机人工转入分机，整个电话流程十分复杂。 甚至若非电子管厂是苏方重点援建的工厂，一般厂里可能连电话都没有。 “外贸部的同志亲口说的，整个展览会就咱们收音机卖的最好！” “那些港澳的商人开始虽然不确定，只是自己买了一两台，不过没几天便重新回来，把咱们厂的收音机都给包圆了。” “整个交流会到现在一共创汇98万米元，咱们厂的收音机作为唯一的电子工业品，创汇超十分之一，这是咱们厂的巨大成绩啊！” 11万米元！ 在这个外汇极度稀缺的年代，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简直难以想象。 “进出口展览交流会”作为广交会的前身，说是进出口其实就只是与港澳爱国商人做交易。 毕竟眼下的节骨眼，国内与米国的贸易完全切断，至于与苏方的交易也不会刻意安排在广省。 沈永健没去这交流会，也是因为来交流的都是港澳爱国商人，开口都是粤语，有他没他一个样。 而且眼下“交流会”真正“交流”的产品其实都是些农副食品，以及一些手工艺品。 而他们电子管厂的收音机，其实是唯一的电子轻工业品。 事实上原本厂里也并未多想，哪怕备足两个月的产量前去参展，也更多的是完成政治任务，展现一番国内的轻工业品水平嘛！。 最多就是考虑会有前来的商人自己买个一台两台的，若是意外能进货个百来台货最好。 剩下的没卖出去的，早已预定直接转运到总后勤部，优先充作军方的采购订单。 谁曾想这收音机竟然还真被商人意外包圆了。 就连沈永健自己都没想到，他设计的收音机能卖得这么好！ 这才多久？ 进出口展览会举办还不到一周吧？就卖完了？ 惊讶的同时也不由思索起了商品成交的价格。 26.5米元，价格倒是低廉，估摸着是物美价廉的缘故？ 以眼下国内人民币与米元的官方汇率1:2.4计算，实际真正小规模流通汇率大概在4.45，整台收音机折合118人民币，事实上并无多少利润。 但是这年头情况特殊，真论起来，人民币可换不了米元，只有米元能单向兑换人民币。 对国家而言只要能出口创汇就等于纯利，能用产品换到米元，哪怕从人民币角度算亏损，实际也是大赚。 而以沈永健自己曾经在米国的记忆来看，这年头国外的收音机售价最便宜的一档就是三十米元。 一般都是三灯管的廉价产品。 他们这熊猫牌的收音机可是六灯管的，从成本上便翻了一倍。 按理说应当是国外中端系列的产品，售价从五十到一百米元左右不等。 如今26.5米元的批发价，外加上少见的精巧极简设计，性价比的确极高。 唯独需要考虑的便是这个崭新的品牌，没有什么影响力。 当然了一旦价格够低，品牌什么的也不重要，起码26.5米元的价格绝对有不小的利润。 沈永健倒是佩服这年头爱国商人的魄力，以及这爱国的心思。 眼下时代，愿意来这“交流会”的商人，其实都算是爱国商人。 不少人都是抱着能买就买、帮助祖国的心态采买的。 第46章 郑局长的震动 收音机出口创汇的消息带来的轰动，此刻在每一位领导的心中引起震动。 “厂长，这么好的消息…咱们是不是在厂里广播一下？” 林卫东副厂长眼下面色涨红，压制着心中的激动道。 “对！卫东同志提醒得对！这么好的消息…不对！” 张厂长此刻也情绪激动，话才说出口就自己反驳起了自己。 像是真的想到什么疏漏一般，眼睛瞪得老大。 “不对！我得先去趟部里，外贸部的同志刚还提醒我说电话也挂号了部里，不过没能接通，我这里还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不行！我得现在赶紧去跟郑局长汇报！” “厂里的消息先等等，等部里得了通知和电报后再广播。” 张厂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随即匆匆忙忙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直奔部里。 …… 一机部，郑局长办公室内。 张厂长赶到时，外贸部的同志也在。 没错，广南市外贸部的同志今天几个挂号电话，就拨通两个。 第一个是张厂长，第二个便是外贸部自己的同志。 对方眼下比他早来一步到郑局长办公室，也是来通知交流会的情况。 “真的！？” “真的全卖了！？十一万米元？” 郑局长震动的声音，此刻也已从屋内传出。 他其实刚从部里的重要会议回来。 他原本只是一机部电工局的局长兼党组书记，但今年开年后，身上又多了个一机部党委委员的身份。 其实已是一机部部委层面的领导，具有整个部委投票决议的权力。 职权也与副部长大致相当，只是自身的待遇职级暂时还停留在行政八级，相当于正厅这一级上。 今天的会议内容，也主要还是给电子工业局继续加担子。 眼下会议才一结束，就迎来这等大好消息。 “是真的，郑局长。” “主要购买的商人是港岛那边的李欢先生与霍先生，两人原本对咱们国内事业就多有支持，上次第一次交流会就多有支持，这次更是全部把收音机包圆了。” 相比张厂长刚刚在厂里接电话时因激动漏问了不少信息，眼下外贸部的同志对于广南市交易信息细节了解得更加全面。 “郑局长，你们电工局可是给我们国内出口事业开了个好头啊！” “咱们国内出口也不止是卖粮食与农副食品，电子工业品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广南市的同志跟两位商人问询过，若是这一批收音机在港岛销售好的话，会考虑再次前来进货。” “咱们第三次交流会可能会提前，预备五月份再来一次。” 外贸部的同志此刻脸上的激动可丝毫不比郑局长少。 他们负责的进出口展览交流会，出口贸易只是表象，其本质是为祖国赚取外汇的严肃政治任务。 毕竟国内的不少秘密科研设备，就像沈永健眼下研发用的显微镜这类设备。 哪怕是从国外秘密运来的，但也得要钱才行，尤其是得米元才行！ 交流会能开办起来，一方面是港澳有支持的商人愿意买单，另一方面也是国内的农副产品属实让利，绝对低廉的价格换取对方所带的外汇。 他们在工作中一切都配合港澳商人，从心底觉得姿态比对方低不少，像是求着人多买些多带些东西走，对方也真够给面子，愿意尽可能倾力相助。 不像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对方有求于他们的交易，这种感觉别提有多美。 “这么快就要进行下一次？” “你们外贸部的同志办这交流会也太频繁了吧？” 郑局长此刻因为兴奋，与外贸部同志交流的言语也随意了许多。 “不止呢！” 外贸部的这位领导此刻瞥了眼屋内走近的张厂长。 听郑局长介绍是熊猫牌收音机生产的电子管厂的厂长后，态度立刻热络起来，也没把他当外人直言道。 “上头给咱们部里的要求，交流会只是试办。” “今年底才要真正大规模的举办正式的交易会。” “有了张厂长你们厂的收音机打头阵，年底的那次正式交易会，上头领导要求最新生产的重工业产品前去参与展览售卖，我们心中也有些底了。” 若是沈永健在这儿，一下便能与他记忆中的信息对应上。 外贸部同志今年底要办的那届，才是真正后世外贸起步的“广交会”。 “张厂长，你们那收音机眼下产量如何？” “可一定别放松生产，下一次的‘交流会’你们厂的收音机可还是主力产品。” … “这…这目前厂里每月产量最大也就两千台，实在是提不上去。” “而且…原本这个月订单已经说好了是给总后勤部…” 张厂长听得出对方的意思，他心中振奋的同时也感到压力，毕竟国内各部委的订单还挂在厂里呢。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郑局长抬手打断。 “优先紧着出口！” “能挣外汇才是咱们国内眼下最主要的事。” 郑局长如今已算是一机部的领导，目光自然看得更加长远，也能分得清主次。 就国内眼下的现状而言，各部委的内需都得给外汇让路。 “扩大生产还缺什么？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提！” “你们电子管厂不是新招了两千人么？” … “领导，啥都缺啊！” “想扩大生产光招人可不行…厂里缺生产的设备啊。” “就算现在委托其他厂子生产设备，也不是一两个月内能提升的。” 收音机车间原先产量翻了六倍，那纯粹是郑局长将市里的那九家收音机厂都并入了的缘故。 光招人可促进不了多少生产，还是得有对应的设备。 “这事我来给你们厂想办法，先做好扩大的准备。” “哦！对了！沈永健同志眼下在厂里怎么样？研究还顺利么？” “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 “领导，永健同志可是咱们厂的宝啊！” “我们厂如今都是尽全力配合他的研究，听说最近轧钢厂那边出了点阶段性成果，眼下正忙着下一步研发呢。” 一提起沈永健，张厂长立刻郑重严肃起来。 他这段时间除非必要都不敢去找对方，怕耽误对方研究。 更是一直派自己秘书吕干事时刻留意着，不让厂里任何人干扰沈永健，或者让对方受丁点委屈。 明明先前沈永健才刚来厂里时，部委同志的电话交代，张厂长还觉得部委小题大做。 如今自己反倒是竭尽全力执行，一点不打折扣。 第47章 研发设计科长！ “你可得给我看牢了，要是小沈同志来我这里告状，可没你好果子吃！” 郑局长佯装严肃地威胁道，直至张厂长再三保证后，才继续思虑道。 “这次收音机出口这么成功…你说他这待遇是不是再…” “唉~不行…上次因为这事已经奖励过了，提级这个事还有点麻烦！” 郑局长刚想考虑给沈永健再提一提工程师的等级。 只是一想起来就又觉得不合适，毕竟对方眼下的八级工程师便已用了收音机的功劳。 虽然如今出口获得成功，但这般才两个月，就再以同一功劳提级好像是有些说不过去。 “领导，要不我们厂里先给沈同志加点担子吧？” “原本打算等厂子正式成立后再设立技术二科，让他担任科长的，我回去就先在厂里给永健同志通过了吧。” … “行！” “不对…这技术二科听着不太舒服，永健同志的本事其实还在研发上。” “改叫研发设计科吧，厂里可好好表扬一番沈同志，可别让人受委屈。” … “放心吧，领导！” 张厂长从一机部离开后，关于收音机外汇的消息也渐渐在各个部委中开始流传。 当晚，广南市便传来了正式详细的交流会电报。 且不过第二日，人民日报便已在报纸上正式刊登。 一篇名为《国产电子工业品首次叩开国际市场大门》的文章瞬间让无数人知晓了这个好消息。 “在近日落幕的广南市进出口展览交流会上，首都电子管厂自主研发的“熊猫牌”六灯管收音机首次亮相即获瞩目。 短短数日内，4160台收音机被港澳爱国商人全额认购，以单台26.5美元、总创汇11万美元的佳绩，占本届交流会总创汇额98万美元的11.2%！ 这不仅刷新了单一工业品出口纪录，更标志着我国电子轻工业品成功实现外贸“零的突破”！ ……” 文章内容详实，重点评价了这台收音机所带来的意义。 在这个国内几乎以卖粮换取国外先进设备与工业品的时代，头一次能出口的工业品，哪怕只是到港澳也同样令人震动！ 电子管厂仅两个多月的产量便换得交流会中十分之一的外汇总额，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巨大突破。 更别提这产品乃是国内“自主研发”，那种振奋之感简直让今早阅读报纸的民众，在厂里或是田地里干活都更加有力。 厂里广播如今也再次通报关于厂里在出口事业上取得的成绩。 一连三遍，沈永健的名字再度响彻在全厂工人耳边。 且广播之后，厂里当天上午还又得了一块部里送来的牌子。 “首批收音机外贸出口专厂”这牌子底下的授权单位还是国家计委与外贸部联合批准的。 整个电子管厂今日都觉得荣耀，连厂里中午食堂的伙食都异常的丰盛。 至于沈永健本人，眼下却在全厂最重要的厂党工委会议上，听取厂里领导们的共同决议。 “即日起，我厂新设立研发设计科，收音机专造二车间，专造三车间。” “任命沈永健同志担任研发设计科的科长，两个新车间的车间主任人员待之后再定…” 沈永健此刻列席党工委会议，坐在会议桌上静静听着任命。 身后两排同样出席会议、搬着板凳的厂里各科各股的领导干部，看向他的目光颇为火热。 厂里能真正坐上这张桌子的同志可不多，除了目前八位厂党委领导外，就是厂办主任，技术科的陈工以及生产科的廖科长。 其余如宣传科、政工科、劳资科等科室的科长都没有资格坐上来，只能搬着板凳坐在方桌后的第一排。 这桌子的坐序也算是厂里各个领导同志隐性权力的排名。 眼下又多了一位沈永健，23岁的实权科长，八级工程师。 唯独沈永健自己心中并未多在意，反而更想着保密车间中的实验。 研发设计科的科长，虽然职务上更进了一步，但实际职级并无区别。 他依旧以工程师序列确定工资，科长的工资也没有八级工程师的高，所以工资收入不变，唯独多了份科长的额外待遇。 不少原本供给行政干部的票据物资等等，以后也多了他一份。 至于研发设计科的成员，眼下只从技术科抽调了曹文三和曲嵩二人。 标准的十人名额，得等今年暑假的学生毕业后才会充入科里。 “散会！” … “恭喜~！” 会议一结束，无论是厂领导，还是其他科的干部都纷纷涌向他。 沈永健一个个都只是草草回应，便离开这会议室赶往保密车间内。 眼下他思路还沉浸在晶体管的研制之中，并不想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好在自这会议后，倒是也没其他人再来打扰他。 …… 一周后。 厂里新的二号办公楼开始投入使用。 新楼比起老楼而言会多出两层，且整个大楼每层的空间也远超老楼。 沈永健的研发设计科最先确定，被安排在这栋楼的三楼。 且三楼半层一共三间都归属他支配。 一大二小的空间，一间留给自用之外，另一间暂时给了卓邵文办公。 这位109所来的副研究员，眼下其实还待在厂里一号楼之前的老楼办公，如今总算是匹配了待遇。 另一边，厂里又迎来一件大事。 派往苏方的人员与苏方专家终于来了厂里。 原先派往苏方的一共六十五人，除了六个人的人事在技术科外，其余都归属各个新车间，担任生产班组长。 至于苏方的专家一共来了两人到厂里指导。 相比起沈永健这等留洋学生而言，这两位苏方专家的待遇可远胜于他。 每人每月三百三十元的工资，当然实际是以卢布结算汇入其在苏方的账户。 这还只是基本工资，早已超过这些专家本身在苏方时的工资收入。 更别提其他待遇，例如沈永健有的生活补贴，住宿补贴等等。 林林总总的算上，一个月收入怕是要超六百元。 没错…这比钱老眼下的工资都要高出近两倍。 除此之外，实际在国内可能的医疗费，交通费，日常节礼和纪念品，包括单独的警卫等等费用也由国内统一支付。 甚至于沈永健还听闻，国内目前还建了专门的疗养所，以便这些苏方专家们平日工作之余活动。 这一系列的待遇，连沈永健都不由得咂舌。 他这个“外来的和尚”在这些“真正的和尚”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第48章 与苏方专家的争吵 保密车间内，又是连续三日的工作，晶体管研制总算迎来了阶段性的曙光。 沈永健此刻正俯身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那台“土法光刻机”。 经过数日的反复调试、蚀刻，大照相机的曝光，显影，来来回回将近二十余次的失败。 这一次，显微镜下那几片薄薄的硅晶圆上，终于显现出几个清晰、微小的结构图案——那是他们手工绘制的第一个晶体管雏形。 没办法，这“土法光刻机”的精度差点意思，且光刻胶又只是替代品。 他在报告上虽然给出了成品胶的化学式，却并未让高校或研究所的专家替他研制。 109所倒是很想派人帮助他的研究，但可惜他们只是物理研究所，也搞不了光刻胶。 也导致了眼下光刻的成品率不高，甚至于当下的试制更多的还是碰运气。 眼见沈永健微笑着让出观察位，卓邵文屏气凝神地靠近操作台观察。 透过目镜，那在硅片上蚀刻出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何图形，虽然远谈不上完美，甚至有些变形，但确确实实是他们设计的目标结构——硅晶体管的初步光刻图形。 确认后只是十余秒，便从同样让出身位，让身后的曹文三二人也观察和一二。 “这算是成了吧！沈工？” 卓邵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原本以为需以年为计的研究，没想到顺利的超乎寻常。 实际科研时间其实才一个多月，便已经完成了光刻的这一步。 “成了！起码这一批硅片目前能用。” “接下来就是扩散掺杂和金属化引线了，虽然也难，但至少比光刻容易…” 沈永健正想布置下一步工作，话还没说完，似乎外头隐隐传来声响。 眼见今日时间已下午四点多，也当即开口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后续的步骤咱们明天再来。”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早点睡个好觉。” 自从第三轧钢厂能炼制出硅单晶后，四人工作几乎都没什么时间概念。 晚上连轴转都是常事，毕竟这光刻与曝光的工作一旦开始也没法停下。 眼下有暂时能用的成品了，自是早点休养好精神，以备下一阶段的研究。 曹文三等人草草收拾此间，沈永健眼下是先一步出了保密车间。 外头那嘈杂的争吵声此刻愈发清晰与激烈。 争吵的来源似乎是斜对面的电子管新车间。 言语不只是中文，还夹杂着俄语的快速发音和拔高的声调。 沈永健眉头不由皱紧。 倒不是因为听到俄语，而是那道中文的嗓音他颇为熟悉，不出意外应当是技术科的陈工。 果然，等他走近一看，还真是正红着脸的陈工。 而另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俄语腔调，必然是刚来厂里没几天的苏方专家之一。 这番场景让沈永健此刻愈发好奇，陈工平时对厂里的工人可一向稳重谦和，哪怕开始对他似乎有些意见，但也颇为识大体顾大局。 怎么今日会跟专家吵起来？ 这在眼下可不是小事！ 只见陈工身后还站着几位技术科的同志，最靠近的钱技术员脸色无比凝重，似乎想要劝陈工但脸上却又明显地气不过。 “……（俄语）这是标准流程！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图纸和规范来！” “你们这样随意改动，是对设备的不负责任！出了问题谁负责？！” 苏方专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强烈的不满。 当然真正表露意思的还是他身边穿着厂里工服的翻译人员。 “沈工，那个是刘大海，咱们技术科两年前一同去苏方学习的同志，他身边那三个也是。” 曹文三此刻似乎是收拾完了保密车间，也听着声响聚了过来。 “伊万诺夫同志！请您听我解释！” 陈工的声音虽然尽力保持克制，但脸色与耳朵都早已涨红，声音中明显带着焦急和据理力争的意味。 “这套真空泵的冷却水接口位置，按照图纸安装，会和我们厂里现有的主冷却水管路有近一米的落差！” “强行接驳，水压不足，冷却效果会大打折扣，长期运行必然导致设备过热！” “我们只是想在接口处加一个小的增压泵，这是为了保障设备安全运行，完全符合技术原理，并没有改动核心结构！” … “借口！都是借口！” “图纸是经过严格验证的，你们所谓的‘小改动’，谁知道会不会引入其他问题？” “冷却水压不足？那是你们厂里管路设计的问题！应该去改造你们的管路，而不是动我们的设备！” 刘大海略显尴尬地替伊万诺夫专家翻译着。 翻译完后，似乎见陈工还欲反驳，又忍不住劝道。 “陈工…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要不就按照伊万诺夫专家说的吧？” … “是啊，陈工！” “这是人家苏方的设备，要真的万一出了问题，您可负不起责任。” “我在苏方工厂学习时，这套设备真没出过这种问题，一定是咱们厂里管路配套的原因。” 此刻伊万诺夫身后有一看着二十七八的青年开口，只是态度比起刘大海更加强硬。 脸上带着几分是陈工无理取闹的模样，显然是早已站队他身旁的伊万诺夫专家。 二人这般劝说，是让陈工脸色愈加难看。 “你们懂什么！？改造全厂主冷却管路工程量巨大，至少需要停工一周！” “而加装一个小型增压泵，只需要半天，成本低，效果立竿见影，这是最经济高效的解决方案！” “去年十二月那批设备转运来厂里，我们提前启用这套设备时也遇到过类似问题，都是这样处理的，效果很好！” 陈工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技术人员的固执和对自己经验的自信。 事实上若非沈永健对这些苏方设备第一个带头更换零件的事，陈工还真没敢动这些设备。 也就是他更换零件且成功之后，让陈工对苏方设备的胆子更大。 一些本土化的改进也更为完善，眼下他是真不愿把一件原本简单的事扩大到全厂大更新。 若真是更换管路，整个厂眼下的电子管生产车间都得停工。 第49章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陈工的据理力争并未得到什么响应。 甚至于他眼下这般动怒的表现，反而让伊万诺夫身后的几位才从苏方回来的技术员脸上隐隐闪过笑意。 而刘大海则依旧无奈地替伊万诺夫翻译着。 “原先约定好的，设备在我们到之前不能擅自启用，之前都是你们擅自做主。” “我现在不管你们之前怎么做的，反正这套新运来的设备，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按照图纸原样安装！” “不然，我拒绝再进行之后的所有设备指导，并且会向你们的上级部门反映！” 说到这儿，刘大海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好不容易才从苏方学习两年回来，本以为回了厂里能发挥所学，助力生产呢！ 谁知道这才几天啊！就遇上这种大事！ 哪怕他心中也更认同陈工的方案，但这伊万诺夫到底是苏方专家…技术水平他也清楚，在苏方工厂里也是权威。 这俩人之间与其说是一个增压泵的问题，不如说是双方之间在厂里权威的较量。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 陈工周围围着的技术员都一脸紧张和为难，想劝又不敢插嘴。 娄忠国副科长此刻也才到场，额头冒汗，试图用不太流利的俄语打圆场，只可惜效果甚微。 对方这伊万诺夫似乎认准了陈工，对其他行政干部丝毫不加理会，态度十分高傲。 “陈工，伊万诺夫同志，大家都别着急。” “出现问题，咱们一起商量着解决嘛！” 沈永健此刻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插入了争吵的中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工见沈永健走到自己身旁，脸色也稍稍缓和。 当下手指向设备边上的一处接口位置，向他解释着水压与增压泵的问题。 其实没什么好判断的，沈永健还不至于信不过陈工。 眼下找事的只可能是这位苏方来的伊万诺夫同志。 他如今只是好奇，对方是因为眼下二月那场政治会议而借题发挥的不满表态，还是单纯因为争斗厂里的权威才这般态度。 陈工才一说罢，伊万诺夫也已一脸质疑的朝他开口。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说罢后，刘大海竟然支支吾吾的不敢翻译。 “伊万诺夫同志说了什么？” “你不用担心，直接原意翻译就是！” … “沈工…伊万诺夫同志他…他问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不切实际的…额…傻子？” 刘大海才支支吾吾的翻译完，伊万诺夫这小老头已经再次开口，叽里呱啦的俄语说了一大圈。 光看对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其身边的几位技术员一个个脸上憋笑，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讥讽。 而刘大海此刻是愈加不敢翻译。 “沈工…您要不先回去吧？” … “他到底说了什么？” 沈永健平静地追问，尽量压下心中的情绪。 “伊万诺夫同志说…” 刘大海眉头紧皱一脸苦笑，声音也尽可能地压低。 “说您这种…这种资本主义镀金的少爷，只配在实验室玩过家家…说您连肖克利的基础论文都读不懂…” 肖克利，米国半导体领域的奠基人之一，半导体内关键pn结与晶体管的理论便是他在49年提出的。 系统性地提出了晶体管工作模型，并预测了部分晶体管特性。 他在斯坦福实验室时，晶体管的研究理论基础也是从肖克利而来。 光到这儿，沈永健也能听得出来。 对方对他的意见甚至要比陈工都大。 也对…就米国和苏方的关系，他这个厂里的米国留学生能让对方看得上就怪了！ “还有呢？” 沈永健向前半步，拉住身边气得发抖差点替他冲上去的曹文三。 “他说…他说你用收音机玩具，哄咱们领导开心…” “咱们国内连电子管设备都需要他来支援建设，竟然还不自量力敢进行晶体管的研究。” “说你就是个骗子，或者是个真正没脑子的傻子…” 这番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愈发集中。 伊万诺夫身边那几位技术员跟着对他表露不屑，而在场的其他技术员包括车间工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相反，一个个脸上的怒意比起刚刚更盛，几位膀大腰圆的车间师傅更是已不由分说地靠近，站在沈永健身后，似乎已经是憋不住要动手的模样。 毕竟伊万诺夫的话太过伤人，他们厂里自主研发能出口的收音机被说成哄领导开心的玩具。 这荣誉本来就不只是沈永健的，更是电子管厂全厂员工的。 这般鄙视沈永健，连带着将全厂工人都直接得罪。 哪怕原本还有部分更信奉苏方来的专家，此刻也都齐齐变了态度。 沈永健原本胸中也止不住的怒意涌起，但见车间师傅们都站在他这一边后，情绪迅速收敛，冷静下来。 稍稍缓了缓后，便冷冷地冲着伊万诺夫道。 “伊万诺夫同志，我是斯坦福电气工程专业的毕业生，本科四年都在研究晶体管。” “你的质疑于我而言意义不大，反而会让我觉得你怕了我的研究，怕了我真的制造出了晶体管，超越你们国家？” 刘大海慢慢替他翻译后，伊万诺夫瞬间大笑起来，看他的眼神也宛若在看一个小丑一般。 而沈永健却并未在意，继续冲着他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手头晶体管的实验都已经进行，甚至已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我相信用不了半年，你就能听到我成功研制的消息。” “我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今天这般，笑得出来！” 话刚说罢，身后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是张厂长带着几位厂领导匆匆赶到车间现场。 当下草草挡在沈永健与伊万诺夫中间，无论如何也不再让他们二人交流。 在张厂长那副恳求的目光下，沈永健最终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带着曹文三等人离开。 而陈工则跟着厂里的党委周副书记离开，应当是去交流车间冲突的原因，唯独张厂长负责车间内的伊万诺夫同志。 这场矛盾在厂领导的介入后，暂时被压下。 … 第50章 安抚与压下 第二日上午，周副书记的办公室内。 沈永健踏入之际，陈工早已站在屋中，周志新副书记站在身前的实木长桌旁，嘴上的话语还未停。 “景润啊！你也是老同志了，这点大局观都没有么？” “苏方的专家有一位算一位都是咱们国内好不容易花巨大代价请来的，昨日的事我知道你有委屈，但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太不成熟了！” “再怎样也不能跟对方吵起来吧！？” 眼见沈永健已走到陈工身旁，周副书记的批评声这才小了许多。 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后，这才撇过头望向了他。 “沈工…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伊万诺夫同志他是苏方来的，对于阶级立场这块…分辨不明…” “说的那些过分的言语，我替组织上向你道歉。” 相比起对陈工的严厉批评，哪怕昨天最后争吵早已是他跟对方，但周副书记对他态度可截然不同。 眼下并无多少批评，有的更多的还是安抚。 事实上，周志新心中也为难。 一个是千请万请的苏方专家，一个同样是千哄万哄的归国留洋学者。 两个都是厂里乃至国家的宝贝。 当然，他心中其实更偏沈永健一些。 一方面是昨日通过车间工人详述的情况，沈永健可没得罪对方，反而是对方先出言讥讽。 另一方面，沈永健好歹是真真切切的自己国家之人，且眼下收音机出口创汇正是关键，早已证明了对方能力，这也是他眼下做思想工作以安抚为主的想法。 “周书记，我没事。” “质疑我研究的也不止伊万诺夫一个，咱们国内也有不少同志。” “只是他昨日对陈工那事的处理…的确有些过了…” 沈永健可不怕对方质疑，眼下他晶体管试制已只剩最后的“扩散”，“封装”和“测试”。 最难的光刻那一步已经成功，这种程度的质疑他可不会放在心上。 眼下既然周书记这般态度，他是又替陈工鸣不平了几句。 “我觉得伊万诺夫同志他态度有问题…” … “我知道。” 周书记当即神色小心，摆手将他的言语打断。 “永健同志，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判断也正常，不过在我这儿就到此为止了。” 他昨日与张厂长一合计，也早已问过其他几个大厂情况。 二月份的那场政治会议，的确让国内苏方专家们对指导工作都不同程度地有了变化。 科学家，工程师也有各自国家的立场，能被派来他们国家指导援建的同志，本身对政治就较为敏感。 上大下效的表态，乃至刻意的磨洋工等等也不在少数。 然而对方可以这么耍手段，但他们国家可不能因此便改变态度。 相比少部分苏方专家的无声抗议，还有大批早早来到他们国家的专家与国内工人已经有了感情，眼下依旧在认真工作。 唯有沈永健心中清楚，两国之间的裂缝自眼下起产生后便会越来越大。 哪怕其中有个别月份再度缓和少许，但国内终归是要走向一条自己的路，最终还是会与对方分道扬镳 “无论如何，对方是来指导咱们厂电子管生产工艺的。” “伊万诺夫同志应该是初来咱们国内，初来咱们厂里，对咱们厂的条件不太适应。” “永健同志，你别往心里去就好，我跟景润同志还得再交代几句…” … “那周书记，陈工，你们聊，我就先去忙研究了。” 此事既然周书记眼下以“不适应”拍板，沈永健自是不会再多说什么。 哪怕陈工眼下看样子还得受些委屈，不过看起来状态要比昨日好得多。 刚刚看向他的目光，感激中还透着几分后怕，怕是昨日他自己也真上头了，现在再回到昨日估计就会换一个处理的思路。 沈永健对此事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反倒是晶体管的研制收尾更重要。 也没耽误时间，继续赶往保密车间之中。 …… 与此同时，一机部的部委领导也因为昨天下午之事，正在讨论之中。 毕竟事关和苏方专家的争吵。 一机部下属的其他厂虽然也有个别反映“小矛盾”，但更多的还是“误会”，很快便已解决。 像电子管厂这样真正发生争吵，动静不小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更别提后来又加上沈永健这位留洋人员，性质就更复杂了些。 “正邦同志，电子管厂的援建工作一直由你主管的电工局负责，你对这位永健同志是怎么看的？” … “王部长，电子管厂的那事没咱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位伊万诺夫专家同志我看就是借题发挥一下，张定方同志昨晚便与我汇报了，与他一同来的戈维奇专家昨晚也跟着他一同劝导了伊万诺夫。” “事情已经有了定论，愿意同意就加个增压阀，就别涉及永健同志了。” 郑振邦昨夜开完局里领导会议后，自然也听说了电工局之事，好在早已处理稳妥。 两位苏方专家中，有一位还是顾全大局的。 当然，他心中也不排除二人早想好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有过收尾的预案。 不过眼下事情的确已经告一段落，他不想再牵扯到沈永健的头上。 “郑局长，像沈永健这么优秀的同志，咱们部里讨论一下又能如何？”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这些人信了那伊万诺夫说的吧？哈哈？” 滕副部长顺着王部长的言语追问，此刻说着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会议室内的气氛也不由的一消。 王部长闻言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是啊！振邦同志，别有顾虑嘛！” “苏方那边的同志更重视重工业，对于小沈同志设计的轻工业品有所轻视，也在所难免。” “咱们部里可不会这般，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外汇创收，我就算是当这个被糊弄被哄开心的傻子又能怎么样？” 王部长的态度和意见当即明了。 郑正邦当下也松了口气，心中不由得一叹，的确是他顾虑多了。 实实在在的外汇创收，大家怎么会因为苏方专家的几句气话就有所动摇？ 就算他们动摇了，外贸部的同志都不答应！ 第51章 加大重视 “永健同志是位年轻同志，其父在米国投资遭‘意外的粗暴对待’，这才决心回国建设。” “学识上起初似乎是有所顾虑，主动去了工厂…” … “正邦同志，这些就不必说了。” 王部长言语缓缓中带着几分沙哑，指尖早已不自觉摸上了香烟，还给在座的各位同志都轮流传递散了支。 此刻目光渐渐严肃，将郑局长的介绍言语打断。 “永健同志起初分配上是有些受委屈了，这事我已经让专门的同志去关注。” “我想问你的是那个‘晶体管’的研究。” “这个项目的难度到底多大？研究成功的价值到底多大？…” 王部长原本并不太关注电工局的发展，全都甩手掌柜扔给了底下的郑局长。 他作为一把手，身上的担子重，关注的重点也跟着党的指挥走。 当下更多着眼于东北边哈市的重工业，解放卡车，基础机械工业，乃至农用工业品等等领域中。 电子机械局的相关工作，若非近来领导越来越重视，他也不会关注。 也就是这次矛盾，这让苏方同一领域的伊万诺夫专家一口否定的研制项目，才引起了他的关注。 有时候运气就是这般奇妙，这年头的重点科研项目不少，哪怕除了早已保密的军工航天项目之外依旧不少。 国家初定要促发展，在推进工业化的进程中，无数的项目会不断上马，但真正能被领导关注到的项目却不多。 且不少可能在后世看来很重要的项目，在这年代由于历史局限性，没法受到重视。 包括沈永健的晶体管研发也是一样，若非是郑局长倾力支持，哪有他眼下主持研发的事。 光是显微镜，相机等等设备，就足以让他断了短时间内研发的念头。 “的确是个难度很大的项目，原本首都工业大学的严教授等人就提出过反对意见…109所的王副所长还挺支持…” “至于价值的话，依照沈永健自己递交的报告评述来看意义重大。” “晶体管可应用于军工、航天、计算机以及民用产品领域…至于再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怕是得请沈永健同志当面来介绍。” … “苏方如今有这类晶体管么？” … “有掌握理论和少量实验室制成的能力，不过是锗晶体管。” “沈永健眼下研发的是硅晶体管，就是老米的那套，在这领域上老米那边要更发达些，走的也更成熟些。” 闻言，在场的诸位领导此刻大都沉默下来，包括王部长也一样。 对于晶体管这项研究，还是难以有明确的认知。 但不妨碍他对这项研究的价值判断，尤其是在苏方专家讽刺之后，他心中也憋着股气。 苏方，米方都对这个领域有投入，且他也早早问过相关技术人员，这个领域研究的大部分信息在米国都是保密。 虽然还不清楚研制成功后的具体应用，但研发成功的价值是可以肯定的，哪怕是只为争个国际先进名义也有必要。 好半晌后，王部长手中第二根烟已燃尽。 烟头在烟灰缸内摩挲熄灭，这才缓缓开口道。 “既然米国与苏方都有这项研究，咱们也得有！” “小沈同志需要的东西，振邦同志你尽可能满足他，像这种新兴领域咱们也不要放松。”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的亏，咱们吃得可不少，不能再吃了。” “若是需要部里帮助的，也尽管提，放开了手去干。” … “是！王部长，有您这话，我们电工局一定尽全力配合永健同志研制。” 郑局长此刻脸上笑容已掩盖不住。 对于沈永健的支持能从原本局里资源扩大到部里的资源，这个意义可不一样。 有了王部长的点头认可，其实也是变相的认可他电工局的工作。 原本一直没能安排下去的“光刻胶”任务，倒是能借着部里的态度强压下去。 …… 首都电子管厂内。 昨日的矛盾在厂领导的力压下，车间内再没了讨论。 两位专家自下午开始便重回工作岗位，进行最后一批运来设备的安装与调试。 至于那争吵之事，最终是伊万诺夫看在同事的份上让步，以陈工的意见为定论。 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增压阀一装，再无任何异样。 车间之中，伊万诺夫与陈工二人的工作被刻意隔开。 伊万诺夫带着从苏方回来的六位技术员以及一些班组长们一同工作。 陈工更多时间会与戈维奇专家一同安排车间设备。 相比起伊万诺夫，这位戈维奇专家倒是好说话得多。 对一些设备的原理也愿意适当分享。 哪怕绝大部分设备图纸陈工早已吃透，但终归不能面面俱到。 尤其是一些关键结构设计时的思路，许多还不算成熟的思路等等，于他后续安排国内兄弟单位仿制乃至改进都有极大的价值。 而与沈永健之间的那次争吵也同样再无人提起。 唯独双方心里的梁子是早已结下。 伊万诺夫与一同从苏方学习回来的同志算是等着看他研发失败或者没有进展的笑话。 而陈工与车间工人师傅，尤其是收音机车间的工人们则都憋了股气，期待着沈永健尽快研制成功。 保密车间外，如今安保人员又多了两位。 原本一共就两人，日夜连班时一人值守。 这新增的是沈永健特意跟厂里沟通的，毕竟他这研究工作的具体内容按理说苏方专家不知情才是。 自上午与周书记聊完后，他便回了车间稍稍了解了一番。 倒是也怪不得外人，竟然是曹文三意外透了些许出去。 他原先在技术科嘴上就没把门，性格也是偏外向喜交谈的。 这几日苏方回来的技术员有一位与他原先相识，主动来这保密车间外寻过他一两次，稍稍聊过。 也是出于相互显摆的心理，无意中透露的研究大体项目领域，好在基本分寸还有，只是谈到了项目课题，真正的内容倒是未有透露。 这也怪沈永健自己过于疏忽，在不知不觉中已默默融入了这时代，尤其是大部分工人同志的淳朴环境之中，有所松懈。 当然，实际上似他这等在厂里的研究项目想真的保密也做不到。 苏方的援建专家地位极高，这年头本身国内除了政治和军工红线外，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保密科技一说。 甚至若是有苏方专家愿意了解参与，各个单位没准都是举双手欢迎对方指点。 所谓厂里的保密车间，更多的是划出一段区域，防止有人前来打扰。 也好在他这晶体管研制，除了他新提的工艺外，本身算是追赶者的角色，苏方也不是没有这领域的研究，出不了什么岔子。 不过该重视起来的，沈永健如今也真正上心。 眼下保密车间内，曹文三的身影已然不见。 正好收音机车间再度扩建，被他安排去了新车间指导生产，也算变相反省一二。 保密车间内，由曲嵩复刻着他们前边已走通的步骤。 而他跟卓邵文二人，则在继续着第一批光刻后晶圆的“扩散”准备工作。 第52章 晶体管制成 下午三点，由第三轧钢厂的李工带队，将扩散炉零件从钢厂分批次送来。 扩散的这个步骤其实还是烧制，当然要求比起硅单晶烧制容易些。 原本最稳妥的还是安排去到第三轧钢厂烧制，不过想到这年头硅晶的运送条件，最后还是选择将烧制炉安排在电子管厂。 也好在电子管厂因为烧制电子管玻璃本身就有一定的烧制条件，这工作还算顺利。 “沈工，就建在这里吧？” … “嗯，麻烦李工你了，又得抽出时间跑这一趟。” 扩散炉安置的车间就在苏方主导的玻璃烧制车间的边上。 毕竟是高温烧制区，只能安置在附近。 “嗐~！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组长，你别忘了，我现在可也是你们研制小组的人。” 晶体管研制核心人员其实原本就两人，曹文三和曲嵩算是沈永健一手力推的主要学习与辅助人员。 前天一番商量后，沈永健又报备了一番，把李工的名字给加了上。 毕竟这晶体管想研制，烧制这一份活他认识的人中只有李工能干，无法替代。 且对方级别倒是也够，索性一并邀请其参与进来。 李工自己倒是没太当回事，毕竟第三轧钢厂本就是这项目的参与单位之一，入不入这名字功劳都有他的一份。 他现在这般卖力帮忙更多的还是服气沈永健，在厂里现有工作之余，尽可能帮他的研制工作。 什么研制小组的名头，他更多的是怕不答应的话，沈永健不好意思麻烦他，这才应下。 眼下他一边将肩上扛着的零件放下，一边不经意地凑近低声道。 “听说你们厂跟苏方专家起冲突了？…不是沈工你吧？” … “这事儿你们厂也听说了？” 沈永健当下也悄然压低声，脸上有些疑惑。 按理说这事厂里早早就压下了，没想到还是传出去了？ “哪能没听说啊！？” “王厂长给咱们厂所有重点干部都开过会了，我们厂也定期有苏方的专家来指导。” “不过来的次数最近倒是少了些，反正提了提你们厂的情况，嘱咐了我们对苏方专家的态度，不要起冲突而已。” 事实上，电子管厂陈工与苏方专家起冲突这事传播得还挺广。 毕竟眼下形势的确出现了变化，这事也算是一个典型的苗头，被上头领导注意到。 各部委也已对下属各厂各单位重新强调对苏方专家的态度。 “嗯…冲突不是因我而起，这事反正已经揭过，没什么问题。” 本以为陈工可能会被处分，好在最后倒是真的都轻轻放下。 沈永健简单将此事揭过，没再继续谈论下去。 “我明白，我只是想提醒沈工你而已。” “你年轻又有本事，没必要跟苏方专家们置气，许多专家其实还挺讲道义。” “虽然待遇高，一些人脾气差了点，但也是真教东西，也就部分专家的确不太办事。” 二人简单聊了聊便作罢。 炉子搭建需要人手指挥，他们二人更是主力。 还好扩散炉并非不需要沈永健自己研制，是一机部调配的从第三轧钢厂匀过来的。 只需要稍微改改部件，适合硅晶体的扩散烧制就行。 … 烧制工作一开启便又是近一周。 炉子在不同地点和条件下重新启用，光调试就耽误了不少功夫。 好在有李工这几日两头跑的助力，最后是一把就烧成，符合预期。 眼下，保密车间内。 沈永健用着前几日新运入的一台显微镜，做着金属化的测试。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最近几日一机部尤其是电工局的同志对他的工作愈发支持。 明明他眼下的成果和进度还没上报给部里，但不管是一些审批程序，还是原先提出的一些设备，都越发有效率地运来。 因此他目前的工作环节衔接顺畅，毫无耽误。 扩散后的硅晶体已有卓邵文经手，再次使用光刻技术，将多余的铝腐蚀掉，只留下连接晶体管各极的铝导线。 他自己则用这台显微镜观察，用探针接触它的三个电极，观察它的放大倍数、漏电流等参数是否合格。 “沈工，有成的么？” 卓邵文在一旁颇为激动地等待着。 到了这一步其实一次完整的研制流程已经走完，就看这最终的研制是否成功。 沈永健闻言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里头最后两片硅晶体测试完后，才缓缓从操作台直起身，脸上露出笑意。 “成了！” 另一边操作台的曹文三与曲嵩二人此刻也立刻停下手中工作，快步赶了过来。 曹文三是今日刚回的保密车间，一周多的反思这次应当是真吸取了教训。 尽管脸上压抑不住兴奋与激动，他却愣是没先开口，还是曲嵩忍不住追问起来。 “沈工，真成了？！” … “四十一片就成八片，不到20%的成功率，不过是真的成了！” 沈永健虽然对这个成功率有些不太满意，不过第一次研制没被任何环节卡住，能完整走通，心中还是激动占据了大部分。 从年前到年后，一共三个月的时间，实际研制也就两个月左右，这硅晶体管可算是成了！ “真…真的成了！？” 卓邵文此刻头发油烘烘地乱作一团，眼睛中红血丝又已浮现，脸上更是有些懵。 硅晶体管！ 这个在他看来，理论上都算不太成熟的东西，竟真的就这么一步一步地研制成功了！？ “嗯！邵文同志！真成了！” “不过你的工作可没少啊！最后的封装还是你来，需要的黄金部里这两日应该就会有同志送来。” 硅晶体管的最后封装，黄金作为这年头稳定性最佳的金属，需求自然是少不了。 事实上原本扩散后的一些金属节点，他就想要用黄金，不过这样成本实在是有些高。 这才主动选择以铝为主要的材料，使得最终成品率的确也有些低。 如今这最后的封装暂时还是以金为主，后续等项目上报，正式启动生产后倒是可以准备研制其他合金替代。 “我来！我来就行！” “沈工！您可真…真太厉害了！竟真的研制了出来！” “这消息咱们什么时候通知部里？” … “先别着急，等你封装后，拍照留样两个，剩余的我先攒一台机器。” 第53章 见鬼 七车间，这个原先仅部分生产，部分用于技术科研制的车间眼下已彻底清空。 所有的老车间工人除部分继续军用电台生产外，皆已调岗前往新车间的电子管生产。 眼下这所有的老车间已在计划翻新，还有部分将拆除用于厂内道路的重新规划。 还好，技术科自留的区域暂时还在。 刘师傅此刻正拿着刚打好的材料，在沈永健的注视下焊接着电路板。 “刘师傅，听方副科长说，他们生产科原本想推荐你在厂里担任三车间的车间副主任，被你给拒绝了？” … “是有这么回事。” 刘师傅点头回应着，手中焊笔却丝毫不带抖的，稳得很。 “这种好事，你干嘛拒绝啊？” 刘师傅，本名刘坡，今年正好四十岁。 去年先是作为沈永健试制收音机的主要助手，立过一功。 后更是因为他的发言，被《工人日报》与《人民日报》先后报道和转载。 报道与采访虽然与刘师傅无关，但那篇关于熊猫牌收音机的报道刊登的图片，却是刘师傅本人制造收音机的画面，可谓露了次大脸。 再加上去年底最终评上的车间先进工人，几件事串在一起。 可以说，去年绝对是刘师傅当工人以来发展最好的一年。 这几样功劳加起来，光一个车间的班组长可不够看的。 在生产科方副科长以及现在的收音机一车间黄主任的推荐下，厂里有意将刘师傅提拔为车间副主任。 其实就是充作黄主任的助理，先学习一两年的时间。 待等厂里之后又有新车间扩建亦或是其他位置空出，便正式担任车间主任。 这年头的车间主任级别也不低，电子管厂里一般对应的便是行政17级至21级，相当于股级乃至正科级之间。 虽然大部分在名义与地位上会比其他厂里的各科室的科长低些，但到底是手握车间百来号工人工作的实权，对刘师傅而言亦是极好的发展机会。 “我哪里是那块料啊！？” “有沈工你跟组织上这份认可就足够了！” 刘师傅手中的焊笔一顿，眼神直直地看向他。 “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最清楚。” “就是个手巧些的普通工人，焊个电路板，偶尔修个机器带带徒弟，心里踏实，手上也有准头。” “可要是让我管人，协调这个安排那个…我这心里头就发虚。” “我不像沈工您，没那个文化水儿，也没那个管理的脑子。” “硬要上去，那不是耽误厂里的事儿吗？” “如今厂子发展这么好，生产任务又这么紧，还能出口创汇，可不能因为我这种半桶水的人给耽误了。” 沈永健扫过对方那清晰且坦然的目光，心中颇为佩服。 他扪心自问，可做不到对方这般高尚，但凡真要是有向上发展的机会，必然会抓住。 也难怪这事最后不了了之，以刘师傅的脾性若执意不愿，还能硬让人担任领导干部不成？ 车间一时间安静下来，唯有刘师傅继续焊接的声音。 约莫一个小时后，电路板焊接完成。 刘师傅有些不自信地打量着手上的电路板，眉头更是早已蹙起。 “沈工，这…这么小的电路板…你确定能起效用？” … “哈哈，刘师傅您安心装便是，就差个壳子了。” 刘师傅将信将疑地放下板子，手上麻利的将几个打磨好的铁质零件组装至一起。 方方正正的只有一巴掌的大小，里头电路板上的一系列电阻晶体管等等，甚至还没要塞入的那节大电池大。 等一切装完后，刘师傅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瞅着手里的收音机，眉头皱得更紧。 “沈工…您确定这么个小玩意儿它…它能响么？” 话音未落，沈永健迅速从其手中接过刚组装好的收音机。 将早已备好的大号干电池塞进预备的卡槽。 “咔哒。” 开关轻响的瞬间，刘师傅下意识挑眉，后退了半步。 车间内一片死寂，唯有淡淡的焊锡焦糊味尚未散尽。 正当他喉头滚动着想要安慰时，一道洪亮清晰的男声突然响起。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 … “嗯~？啊！？” 刘师傅原本皱眉的脸色瞬间一变，瞪圆的眼睛死死盯住掌心大的铁盒。 那声音竟真的从这巴掌大的东西里传出来了！？ 没有电子管特有的嗡鸣杂音，字字句句清晰异常的播放着。 原本熊猫牌收音机试制时，他便已觉精巧得不可思议，但尚在他理解范围内。 收音机内部只是换了电子管的一些焊接与排列，整体空间尽可能的缩小而已。 但眼下这个仅仅巴掌大的小铁盒，真让他有一种见鬼的感觉。 “老天爷~！就焊得那些个小疙瘩…真就把电子管的活全干了？” … 不过一刻钟，张厂长在办公室见到沈永健手中的收音机时，也是与刘师傅一般，一副好似见了鬼的模样。 这种全然跨越时代的工业品，的确会让人一时间重塑认知。 而沈永健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然光靠一篇文章一份报告，亦或是那指甲盖大点的晶体管真的能让其他领导重视？ 他可不觉得！ 唯有将其作用与应用展示一番，才能真正让领导有所认知。 而展示的最好最方便的物品，便是收音机无疑。 当然，实际这晶体管目前想投入民用收音机领域的生产自然是妄想。 这六根晶体管，真要是折算成本每一根保守估计都得数万人民币以上。 哪怕刨除研发费用，制造还需要黄金，成功率也仅20%。 眼下这晶体管注定只能用于军工、航天、计算机乃至精密仪器当中。 但不妨碍他拿收音机给工业部领导们一番小小的震撼。 “永健同志~！你…你…真是神了！” “不~！不~！！咱们别在这儿聊！” “时间还早，跟我去电工局，你研制成功的消息，还有这东西一并送去电工局郑局长处！” 眼见张厂长已经拉着他胳膊准备离开之际，沈永健赶忙开口道。 “厂长，等等！” “我去办公室拿下制成报告和工艺文件，还有份详细的技术参考报告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写完。” … “不用麻烦了！有你这东西在，比任何报告都来得痛快！” 第54章 成果展示会议 一向安静的109研究所楼院底下，今日似乎来了不少客人。 不光是多停了十余辆陌生的自行车，边上的空地处还多了几辆军用吉普车，其中一辆还是沈永健原先坐过的郑局长座驾。 与此同时，研究所二号楼的一楼大教室内，此刻早已入座了不少人。 这间教室的布局，有些像后世的阶梯教室，不过又有些不同。 教室内除了类似礼台的讲台外，下边座位都是一个个单独的。 座椅其中的一个扶手延伸向前，有块专门的方形区域用以记录和摆放资料。 有些类似外国这年头的听讲课桌。 “老李，是你们那边有成果了？” 进屋第二个座位上，一位头发黝黑发亮的老者，正转过身跟着斜后方一位头发带着银丝的男子询问着。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不少同志跟着看向他。 李宝山见状当即举起双手挥着，脑袋也飞快摇着解释。 “没呢！我原先想搞的微特电机暂时都停了，没那个条件。” “最近正研究苏方引进的自整角机，伺服电机的技术，可没什么新成果。” … “这便怪了，我刚刚还问了109所的王副所长，也没听他说所里的计算机项目有什么成果啊！？” “难不成郑委员寻我们过来跟之前那次一样，又是来给什么新同志评估的不成？” 严教授说着便眉头蹙起，对于这位郑委员，也就是原先的郑局长感观可不佳。 若非对方如今又进了一步，且近来对他的研究也有了更多设备支持，他可不愿意参加这种没有缘由的会议。 “那应当不会吧？” “咱们这次跟微电子相关的可都来齐了，还有军方那边的同志都来了呢！” 李宝山教授轻声回应着，同时还朝严教授使了使眼色。 只见教室内，后边两排的同志里还有四位穿军装的同志。 当然这几位同志气质上倒并未有真正军区领导那般的突出，显然只是隶属军区与他们相关领域的专家。 然而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郑局长一马当先踏入，身后还跟着手上拿着一小铁匣子的沈永健。 瞬间，整个大教室便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向了沈永健，沈永健同样扫过教室内众人。 一共就二十五六号人，还有几位军人。 一大半还是上次评估是否让他开启晶体管研究的老熟人。 身前的那位严教授更是在见到他的瞬间，脸上冒出不耐烦之色。 沈永健并未受其影响，面上不动声色，将手中的收音机与一枚小小的晶体管放在讲桌上，随后自顾自的去了后排落座。 没办法，这年头国内电机领域的研究人不算多，到了再细分的前沿微电机领域，更是凤毛麟角。 整个首都与东北能抽调的人才就眼下这么多人，这还是算上了不少只是相关交叉领域的专家。 严教授本身出名的也非是微电子领域，而是整个电机的传统领域有过不少成果。 近两年内，只是顺带有提过些微电子方面的想法与论文，便已在今日的这群专家中算是泰斗。 郑局长此刻在讲台上轻敲了敲桌面道。 “同志们，今天借学术研讨会议的名义，临时召集各位专家和军方代表，主要是宣布一个消息，也是我们国内电子工业取得了一项重大突破！” 说罢，郑局长便已挥手指向后排的沈永健。 “首都电子管厂沈永健同志，去年主动提出的硅晶体管研制已于一周前取得成功！” “让我们先欢迎沈永健同志进行一番技术介绍与分享。” … “郑委员，你不是在跟我们说笑吧？” “晶体管的研制，从沈同志开始到现在不过三个月…怎么可能就研制成功！？” “他该不会是又写了份报告糊弄你来耽误咱们大家的时间？” 上次的会议时，严教授当时心中虽因沈永健的父亲遭遇闪过几分愧疚。 但会议过后，他便已经后悔。 毕竟同意之后，那么多先进设备便到了对方手中。 在他眼中其实还是信不过沈永健，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若是在他主导的项目中怕是最多就打打下手的份儿，先进设备到了对方手里纯粹是浪费。 对方能自己偷着乐，自顾自的研究个几年就不错了，眼下竟然才三个月，便又来搞这一出！ “严教授，您先别着急。” “是不是糊弄我们部里也有专门的同志研讨过，绝对不会乱来。” “反正今日您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嘛！先让沈同志展现下成果嘛！” … “哼~！” 严教授脸色紧皱，不耐烦地撇过头，唯有视线不自觉得打量着桌上的那小方匣子。 而教室内的其余同志眼下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中不少就是参与过沈永健上次项目评估的，哪怕最后不少人都态度有所改观，但对项目的难度可都有一定的判断和认知。 就那硅晶体管的研制难度，哪怕再顺利怕也得一两年的时间。 要是其中某一步骤卡住，时间还得往上翻。 当下看着沈永健一步步走到讲台，抓起那看着倒是精致的铁匣子，脸色都颇为复杂。 虽然没在心中与严教授那般完全否定，但也觉得可能只是某个阶段性的小成果，闹出今日这般场面完全是小题大做。 好在众人看在郑局长的面子上，最终还是耐心等着沈永健展示或是解释。 只见其手上把铁匣子的按钮一拨，突然洪亮的声音从小小的匣子内发出。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送新闻…我国春城汽车厂的轿车产线安装取得新的进展…” … “吱呀~！” 一声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 只见后边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左右的教授，单手撑着椅子扶手，竟“腾”地一声起立。 目光难以置信的望着沈永健手里的匣子。 “…在援建中，王友良，陈贺…等同志表现突出，…” … “这…” “这…匣子竟然是收音机？” 好半晌，整个教室内议论声才真的响起。 “沈同志，你这是已经把晶体管应用在这收音机上了？” 王副所长此刻眼神也亮得可怕，说话间目光直勾勾盯着收音机，同时还扫过桌上另一个似乎就指甲盖大小的器件。 第55章 你在说谎！ “嗯，收音机内部的电子管已被我替换为新研制成的晶体管。” 说罢，又将桌上另一个不起眼的小片举起展现。 光秃秃的电子元器件与实际应用后的成品，带来的震撼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硅晶体管这种元器件，哪怕摆在面前也可能有人会质疑，要求当场测试什么的。 眼下有了收音机这一成品，立刻让众人的质疑声消失。 哪怕是坐在最前排的严教授，此刻脸上的不耐烦也已经消失，双眼同样直愣愣的盯着，脸色迅速涨红。 沈永健静静等着台下一众专家与教授们反应。 脑中回想起一周前的晚上，张厂长曾领着他前去一机部见郑局长。 郑局长当时比这些教授们的震动也强不到哪儿去。 好在冷静得很快，心中对于晶体管的重视在把玩了那台收音机之后再度拔高。 这才有了今天的这场会议。 当下，周秘书在郑局长的示意下从教室外头走入。 手中早已备好的文件递给最前头的王副所长，从他开始进行传阅。 文件正是关于硅晶体管试制的报告与总结，当然只是以大体理论形式的撰写。 还是卓邵文替他写的初稿，他后来进行的修改。 而实际真正涉及核心制造的“平面工艺”报告，与各项具体步骤的关键信息，早已由他递交给了郑局长，专门由一机部递交军方保密的档案机关进行封存。 唯有一定级别的同志乃至相关科研工作者，在申请通过后才能调阅。 “沈同志，这收音机能…能拆了看看么？” 严教授此刻起身，已站到了讲台边上。 面对这要求，沈永健也没多话，很快便将这收音机外壳拆开。 里头的电路板上，各种元器件一览无遗。 硅晶体管甚至是里头最精巧的元器件之一，体积会比喇叭等还要小些。 甚至于外壳拆卸后，电路板依旧播放着广播，这让严教授眼下彻底没了话说。 “沈同志，这晶体管眼下能量产么？能耐高温么？相比起电子管稳定性如何？” 军方的几位代表眼见一位位教授与研究员起身围在了讲桌边上，完全将视线遮蔽，当下也按捺不住起身凑近询问。 “距离完全量产还有段距离，目前这批晶体管是我以实验环境试制的，成品率也才20%，且因制造和封装时还用了不少黄金，成本很高。” “量产的话，还需要进行一定的改进。” “具体的性能参数，包括较为适合的应用方向我都总结在报告中。” 有些东西其实无需沈永健多言，实物都有了，没有人再质疑他制造晶体管的成功与否。 众人开始关心这晶体管的产量与成本，以及其进一步的多元化理论和可应用的领域空间。 这也是郑局长召开这次临时会议的原因。 硅晶体管的成功试制，是国内真正踏入微电子与半导体这个崭新领域的标志。 一机部早已由一把手王部长确认，会再次加大对微电子领域的支持，继续深耕这个晶体管的研发与制造。 而想真正将一个领域树立起来，光靠沈永健自己显然不够。 他就算有物品栏的辅助，也终归是一个人，精力有限，得让相关专家都真正投入钻研进来才行。 目前的晶体管也只是单一的种类，实际可钻研的更深入专业化的晶体管还有很多。 更别提晶体管的应用，几乎是涵盖整个工业化的进程。 尤其是尖端精密设备的研制与改进，晶体管作为控制核心乃至设备大脑，皆是无可替代的基石！ …… 这场会议最终整整进行了一整天。 而这场会议后所带来的影响却在不断发酵之中。 会议后的第三日，电子管厂的新车间附近传来阵阵的低笑声。 这处车间是伊万诺夫主导负责的，所有的新设备在一周前便已完全安装架设完成。 眼下这处车间也已投入使用，正进行高强度生产。 到了这个阶段，伊万诺夫和几位技术员的工作便已松快下来。 如今因为才投入生产不久，这才将大半时间留于车间之中，以防生产遇到问题能及时处理。 生产比想象中的顺利，毕竟他们来之前这些类似的设备厂里就已经有不少工人学会使用。 伊万诺夫此刻与几位苏方归来的技术员一道在车间外抽着烟，闲聊着。 “那沈…沈工好像真捣鼓出了什么！” 一名技术员此刻脸色复杂，一番犹豫后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阿强！你在瞎说些什么！？” 另一技术员深吸了口烟，对此刻阿强的胡乱言语无语到可笑。 只是很快便又有一位技术员也跟着加入了讨论，语气有些担忧道。 “说起来那沈永健最近的行为…是怪怪的！之前那日连吉普车都来接他。” 伊万诺夫见几人聊得越来越起劲，也要求他们用俄语说给自己听。 然而听罢便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 “不可能的！” “晶体管制造可不比电子管，难度极大，条件苛刻。” “你们国家根本凑不出需要的精密设备，连我们国内都只能实验室小规模的制造，你们国家不想着学我们锗晶体管的技术，反而去学米国的硅晶体管，想成功最起码还得二十年才行！” 几位技术员听闻后，手中的烟不由一顿，脸色有些复杂。 哪怕心中知晓伊万诺夫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做的判断大概率不会有错。 但这种直白表述自己国内落后的态度，还是令几人心中隐隐有些不爽。 有些事，例如自己国家落后这种言语，他们自己这么说没事，但被伊万诺夫这苏方专家下定论还是会有芥蒂。 只是这事已经不是头一次，众人也早已习惯伊万诺夫专家的脾性，眼下都默默将心中的情绪压下。 唯独最开始提出这话的阿强，此刻脸色越来越复杂，甚至于一步冲到了伊万诺夫的身前，让其余几人一时间也不由愣住。 “阿强…” 最近的一人拉住阿强的袖子，然而却发现拉不动对方，只是耳边传来阿强略带激动的言语。 “伊万诺夫同志…用不了二十年的！” “我早上看报纸了！沈工他已经研制成功了！” … “你在说什么胡话？阿强，你真抽烟抽糊涂了么？” … “是真的！工人日报已经有报道了！” 眼见阿强此刻不像是说笑，拉着阿强袖子的技术员此刻手上一松，缓缓垂了下去。 其余几人都跟着沉寂下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唯有伊万诺夫将手中的烟头就地一扔，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不可能！你在说谎！你们的领导同志被他骗了！” “报纸呢！给我看你们的报纸！” 第56章 再上报 事实上不只是《工人日报》，就连《人民日报》也又一次刊登了相关报道。 一共两篇不同的报道，《人民日报》的那篇可谓大篇幅的专题报道。 《巴掌大的奇迹！我国首个晶体管收音机诞生！》 “首都电子管厂的沈永健工程师团队以自主研发的晶体管为核心，再度设计了一款划时代的收音机……” 这篇报道中，晶体管的内容被草草几句话带过。 反倒是沈永健那个注定难以在现阶段量产的收音机被着重描述。 还有专门刊载的照片更是以那铁匣的收音机为核心。 至于另一篇在工人日报上的报道就简略得多。 《我国首枚硅晶体管研制成功》 相比起人民日报大篇幅关于收音机的报道，这篇报道就只不到两百字的简述。 只是简单讲述了研制的晶体管名称以及沈永健等主要研发团队与配合研发的单位，便再无更多内容，好似刻意不愿多展露一般。 新建的二号楼顶楼，伊万诺夫的办公室其实就在张厂长等一众厂领导的边上，原本是留用给副厂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股酒味混杂着淡淡的白墙腻子粉的味道，桌上还摆着个样式偏平的，颇为精致的镀银酒壶。 只是伊万诺夫此刻似乎是没了喝酒的心情，手上握着的是人民日报与工人日报的报道。 上边的内容由技术员替他用小字翻译了一二。 由于技术员大都只会讲俄语，但实际书写并不擅长，所以翻译得更是潦草，勉强能读个大概。 但报道上刊载的照片，伊万诺夫看得真切。 巴掌大的铁质收音机，以及边上一片小小的硅晶体管，真的不假！ 那个从资本主义回来的年轻人竟真的…真的有这等本事？ 想起自己那日对他的讥讽，一时间脸色无端涨红，口干舌燥。 一想到现在是在自己办公室内，并无旁人后，又自我安慰缓和许多。 好半晌后，伊万诺夫才松开了手中报纸，瘫靠在座椅上，久久无言。 事实上，此刻心情同样不佳的还不只他一人。 一机部，人事司的谭司长办公室内。 谭司长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站在身前的何处长。 “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 “千叮咛万嘱咐，善待人家留洋归来的同志，你倒好，这话听不进去么？” … “领导…我这也是按…” 何处长还想再搬出心中一直想好的托词解释，却见自己领导脸色发黑，当即闭嘴认错。 “对不起，领导。” “沈永健同志的待遇，是我…当时安排的太保守…对不起领导您和组织…” … “行了！” 见他认识到错误，眼下没拿对审查同志的那套说辞来搪塞，这才缓和下来。 “也不是说你安排的级别待遇低，这事…主要是你得照顾到留洋同志们的情绪。” “人家郑委员这么大的领导，都肯亲自去电子管厂找沈永健同志谈话，才肯让人家没有顾虑发挥所长！” “你呢…让你安排工作，就根据纸面材料一拍脑袋？” … “领导，这事我会继续反思，这次是我让您失望了。” 何处长也知道自己领导什么脾性，眼下肯指点他的不足，还肯批评他，事情便没有那么糟糕。 谭司长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道。 “你也是老同志了，原本今年组织上还考虑再给你加一级待遇的，现在看还是作罢吧。” “你好好反省一下，之后留洋的同志工作一定要再细致些。” “组织的人事工作不是光讲待遇的，还要讲感情！” 说罢，谭司长才挥了挥手，让何处长离开。 …… 此刻，沈永健这个晶体管的试制者也并不轻松。 今天下午，电子管厂又来了一辆吉普车。 这年头汽车工业困难，一般除了党政机关司局级以上一把手外，都难有配车。 像厂里的张厂长也一样，哪怕是辆二手快开烂的吉普车，也够不上待遇级别。 而眼下停在办公楼下的这辆，车子簇新，车牌也挂着军区打头的牌照。 刚一停下，张厂长便已早早等在办公楼前，迎上几人。 沈永健则跟在身后，与这四人招呼。 片刻后，四人是在他的办公室内小坐。 不同于老楼的那间小屋，眼下这新楼里，他的办公室也已像模像样。 起码除了自己办公的区域，前边还能留出一小块招待区域。 老式的黑皮沙发上，他一一给几人添上茶水。 眼神不自觉地扫过几位军官肩上的军衔。 事实上，其中一人他有些眼熟。 正是郑局长前几日组织会议时，其中的一位隶属军方的科研人员。 而另外三人，他则完全陌生，领头那位看军衔应当是位大校。 三人都是总后装备部的同志，这次来前张厂长已提前跟他通过气。 此刻刚一坐下，那位庄大校便已开口。 “沈工，你研制的晶体管收音机我们几位上午都在一机部郑委员处见识过了！” “比之前‘熊猫牌’收音机还要令我们震撼！巴掌大的收音机，要不是它真能出声，我都不敢信呢！” 说话间身体微微前倾，在简单一番夸赞后便目光炯炯地盯向他。 “不瞒沈工您说，我们这次来也是带着任务的，想请您帮我们总后装备部一个忙。” … “庄大校，您有需要直说就行。” “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尽全力。” 自那次郑局长组织的会议后，这几日来寻他的同志可不少。 晶体管作为微电子领域的基础精密零件，能研究与应用的场景涉及方方面面。 与他这个真正的制造者交流应用乃至创新的想法，才能进一步推进他们各自在微电子领域的工作并开展更多的应用实践。 像今日军区同志找上门来，他也早有预料。 能帮军区的忙，沈永健自然不会推辞。 见他这般爽快，庄大校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事实上，他来这趟可没有沈永健想得这般轻松。 从院里到一机部，再到电工局主管的郑委员点头，光这套预备流程走完就用了三天。 还好眼下沈永健同志比他想象的好沟通。 “沈工，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忙替军区设计一款电台。” “按照李工的说法，希望能以你研制的晶体管代替电子管，算了…还是李工你来说吧。” 那位李工就是原先会议上见过的军区科研代表，眼下声音沉稳道。 “沈工，不瞒你说，你们厂之前生产的老式军用电台，有两款就是我跟苏方专家一同商量后主持设计的。” “只是之前内部用的是电子管，整体结构复杂、体积大、功耗高、怕震动，一直是野战通讯的痛点。” “我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求新一代电台的方案，但受限于技术，进展缓慢。” …… 第57章 军方的请求 屋内，张厂长与那位庄大校二人似乎是有些旧交情，喝茶间相互眼神还有所交流。 且很快张厂长的脸上便已露出骄傲之色，反观那庄大校则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二人都保持了相对默契，并未打扰沈永健与李工的交流。 约莫一刻钟后，沈永健眼下对于军方所求的电台也有了概念。 目前的专用电台体型巨大，宛若巨型箱子一般。 普通的单兵无法在作战时携带与搬运，这类电台更多在车辆上或指挥处等核心固定区域统一使用。 军方的李工团队也一直致力于可便携化研究，起码是能让单兵方便搬运并用于行动作战的电台。 小型化，可移动化，便携化便是新一代电台的需求。 “沈工，我知道电台要比收音机的功能复杂，内部所需的晶体管也更多。” “倒是不求像您已经研制的新收音机那般小，只要有那款‘熊猫牌’收音机大小，方便单人背负后长途距离行军就行。” 听完李工所述，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概念与设想。 事实上设计个电台并不困难，收音机与电台内部电路其实差的不多，只不过是少了一套发送信号的功能。 当然了整体军用电台信号的安全与完整，也需要他额外再考虑一番。 不过的确不难，沈永健刚想应下，脑中却不由闪过一道新的念头。 便携化，小型化，可移动化… 这些对应新一代的电台，似乎也对应着另一电台相关的延伸工具——对讲机。 对讲机虽然通信距离不如专用电台，但似乎也是军队中极适合的东西。 起码若是在一个军区内或者规定的作战区内指挥，对讲机的作用怕是比起电台更为有效。 依照前身在米国的记忆，倒是真有学过部分对讲机的原理。 这年代的电机专业领域很广，无线电也算是其中之一。 记忆中，米国摩托罗拉公司似乎已早早进入这一领域，只可惜眼下还是以电子管为主的时代。 哪怕米国的摩托罗拉也一样，最多便是制造步话机，实际分量也不轻，背负式的近十来公斤。 国内眼下也有仿制的步话机，前两年也在战场上用过，只是相较而言用起来并不方便轻松，需要专门的步话机员进行携带操作，通讯距离近，故障率大。 这倒是提醒了他，似乎可以试着将晶体管化的对讲机一并先研制出来。 “沈工…沈工？” 一道轻唤声打断了沈永健的思索。 眼下开口的并非李工，而是一直在旁听着的庄大校。 见他陷入沉默，知晓这事不容易，眼下主动打破屋内的凝重气氛。 “沈工，我们知道电台这块设计的确没那么容易。” “我们也没有要您短时间内研制设计成的意思，只拜托您研究之余，空闲时能帮我们设计一二，哪怕只是个大致思路也行，后续的工作李工他会接洽负责完善。” 庄大校可知道沈永健如今在一机部的份量，甚至不只是一机部，科学院那边如今也已注意到了这位年轻同志。 晶体管的制成，尤其是那次成果发布的会议所带来的一连串影响还在积蓄之中。 “一个崭新领域的诞生，国内微电子的正式开创。” “这晶体管已经是国际领先水平，就制造与应用的成熟度来说，绝对不输于米国制造的硅晶体管。” 这便是自己来之前，身旁李工对沈永健这位年轻人的评价。 自那场会议之后，无论严教授在电机领域地位多高，亦或是109所的王副所长这个目前重点微电子项目的领头人，都不得不承认沈永健的能力与地位。 在微电子领域，沈永健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开创者与奠基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李工作为相关领域的人才，更能看明白这晶体管的意义。 这也是庄大校没敢逼得太紧的缘故。 他也不是第一次跟这种类似的教授专家打过交道，对方许多都忙着自己更感兴趣的研究。 像这种研制任务，就算是组织上按流程安排任务，也会过问专家人才们自己的意愿，绝对的尊重人才。 更别提许多专家教授，从理论研究到实际研发应用并不擅长，沈永健可谓是眼下电台更新换代的第一选择。 “没问题，我只是刚刚有了些别的想法。” “电台的事我这些日子琢磨琢磨，应该问题不大。” 关于进一步改进步话机，试着研制对讲机的事，沈永健并未在当下主动提起，尽可能给自己留点余地。 “哦！对了！研制这电台，我可能需要查阅一些无线电相关的论文和资料，不知道庄大校你们能提供一些么？” … “当然！我回去便立刻安排。” “不过…不过这一块资料最全的都在华清大学，沈工你要是觉得资料不够…可能得亲自跑一趟华清大学，借阅相关的证件我会尽快给您安排。” 果然是顶尖大学的实力，华清大学的工科当真不俗。 沈永健一边点头应下，一边已经思索起对讲机所需的无线电超短波理论。 军方的动作远比想象的快。 庄大校带人坐吉普车离开，当天下班前便已有一位身着便装的军方同志携带着一背包的资料送来。 这些资料大都带有一定的保密等级，他平日在办公室待得少。 索性将资料放到了保密车间中，平日也准备在保密车间内学习看看。 … 第二日，保密车间内。 沈永健指导了一番曹文三与曲崇二人的研制操作后，便去了车间一角翻阅起无线电的理论资料。 眼下这车间已再度经过升级。 当然这就不是他安排的了，似乎是郑局长嘱咐的张厂长。 整个车间内部实验仪器区域没有变化，但空余区域早已由保卫科同志重新收拾过。 崭新的工作台桌，额外的资料存放区，俨然是以实验室的标准进行。 更别提车间外头的安保，似乎是又多了两个厂里都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沈工，这是给您带的。” 卓邵文眼下正在写新的论文，同样是关于晶体管研制的。 毕竟是新领域的内容，许多研制过程的小环节都值得深究乃至以论文总结与概述。 且相比起他本身的动手能力，沈永健也已发现卓邵文在论文撰写的能力上会更强一些。 眼下他刚踏入车间，卓邵文便已停笔，从桌上的小手提包里翻出了几瓶墨水。 墨水瓶子不大，小圆瓶的构造，瓶盖上刻着拼音“minsen''s”。 “文三，阿崇你们也来一下，我给你们也带了。” 闻言，曹文三和曲崇当即小跑着前来。 “这是我魔都的同学给我寄的，说是他们厂最新研制的墨水，写起来顺，又不堵笔，您一定试试。” “民生牌”墨水，实际便是魔都“英雄牌”墨水的前身。 的确要比他现在厂里常用的固体墨水好得多。 当然…更关键的是，物品栏系统再次浮现。 【物品名称：卓邵文的先进墨水（稀有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阅读学习能力与书写论文的效率10%】 【评价：文字记录思想，墨水浇灌科学。】 第58章 意外来信 装备墨水后，沈永健脑中的感知愈发清晰。 桌上无线电与电磁波相关的论文本身学习起来就效率不低，眼下提升更是明显。 一些论述的内容几乎是一目十行，核心的理论与思维延伸也迅速得到响应。 10%的各领域学习能力提升，与他眼下可谓正合适。 结合前几次的物品栏出现，这让沈永健也渐渐有些摸清规律。 似乎能被这物品栏收录的物品除了与所赠之人有关外，还跟他眼下所需相关。 几次所得之物都恰到好处。 当下翻阅了约莫两个小时，这才起身喝了杯水，开始着手构建电台的设计草图。 便携式军用电台，他脑中第一反应还是比较经典的方匣背包式。 内部功能元器件，尽可能以全晶体管的模式构建，当然也得结合现实条件。 “铃铃铃~！” 食堂放饭的铃声响起时，沈永健已经将电台内部的电路安排设计得七七八八。 这是一部电台最核心的理论基石，待等之后便是正式的完整电路图，以及配套的零件选用与电路板制图。 依照眼下的预计，估摸着七八天便能完成。 反倒是那对讲机，真想设计起来并不容易。 米国倒是有摩托罗拉现成的产品参考，他眼下在国内是纯凭借自己设计，难度会更大一些。 理论上也一样，军方给的资料许多理论偏老了些，华清大学这一趟还是免不了。 原本吃过饭后，沈永健预备在办公室小趴一会儿。 却不想外头一位保卫科的同志敲门。 “沈工，早上有一封您的挂号信到厂里。” “早上您不在…” … “我早上在保密车间那儿，辛苦同志了。” 沈永健起身接过信件，心中还挺好奇。 他这国内的孤家寡人，还会有人给他寄信？ 难不成是王祖奇不成？ 去了金陵已有三月，二人之间除了第一个月有过一次来信报个平安外，倒是没更多的交流。 然而正当他翻看信封单位与公章时便立刻将这念头打消。 单位是“华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公章也是。 陌生的单位，听着似乎又有些熟悉。 匆匆回到办公桌前，将信件拆开，看到开头之际，沈永健身子悄然坐直了几分。 没错！寄信人还真既熟悉又陌生，正是钱老。 “沈永健同志： 见信如晤。 我已从王维中同志处获悉你成功研制硅晶体管的消息，并在《人民日报》上见到了那台先进的晶体管收音机。 你在微电子领域取得的突破性成就，我代表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全体同仁，向你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我目前主持力学研究所的航天动力研究，深知眼下国内条件困难，尖端技术应用与自主化的艰难。 你以三个月时间走通硅晶体管全工艺链，尤其在光刻、扩散等环节的自主创新，已引起院内多位学部委员的高度关注。 若能大规模生产，应用于计算机领域，亦对我的研究领域有极大帮助。 正因如此，我的好友，华清大学钱卫长副校长向我提及筹建微电子专业的计划时，也第一时间拜托我转达你。 华清亟需组建一支能引领微电子与半导体领域的师资队伍，而你的实践经验和国际视野无可替代。 钱副校长托我转达，若你愿意，华清可特聘你为微电子系教授（客座亦可），定期开设晶体管工艺与集成电路设计课程。 永健同志，此事不必即刻答复，若有意可前去华清大学寻我好友一叙。 你虽年轻，但同望你以身体为重，勿过度劳累。 另附力学所的参观证，空时可随时前来参观，一同讨论一二。 顺颂研祺！ 钱~~ 1956年3月于中科院力学研究所” … 真没想到…竟是钱老主动给他寄信。 他们二人虽然同留在首都工作，但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整个科学院主动为钱老组建力学研究所，而他则是在工厂之中打转。 若非他如今出了直接成果，二人的差距怕是注定了难有多少联系与见面的机会。 不像如今…他真等到了钱老手书的信件。 信件通篇虽就两百来字，但沈永健可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郑重地将信纸塞回信封，再小心翼翼的将信封折合上。 心中甚至后悔起最早拆信的动作，有些大了。 至于信件上关于华清大学的邀约，直至他下午回保密车间时才回想起来。 …… 第二日，华清大学的校园。 凭借军方办理的借阅证，沈永健顺利踏入这座自建立以来便是国内最高学府之一的校园。 “找钱校长么？他应该在东教学楼物理系那块上课。” 依照校内学生的指点，穿过栽着新柳的林荫道，朝着物理系教学楼走去。 眼下的大学生交流的感觉与后世竟并无多少差别，眼神清澈纯粹，且远比后世要更热情几分。 沈永健今日穿着一身普通中山装，样式与学生穿的也大差不差，再加上他的年纪，很快便融入了校园。 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更多的把他当成了家境更好的学生。 等某位同学专门带路后，他总算找到了钱卫长校长的授课教室。 就是间普通的教室，里头老式的课桌坑洼，倒是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入屋内。 讲台上，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正在授课。 样貌上与钱老有几分相像，不过体型会更胖些，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左脸的眼角下还多长了个小疙瘩。 讲课时脸上也挂着笑，给人的感觉颇为温和。 然而，讲台下的情景却出乎沈永健的意料。 学生们大都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苦闷与挣扎，不少人正对着桌上的草稿纸奋笔疾书，笔尖划得沙沙作响，却似乎进展艰难。 按理说这等国内工科最高学府学物理的同学应当都是天之骄子才是。 课上内容学习应当不会有困难，会有积极回应才是。 沈永健此刻站在教室的窗户外，透过窗户望向黑板，上面画着复杂的坐标系和轨道示意图，旁边列着一长串微分方程式。 与此同时，钱副校长的声音传来。 “钱所长昨天公开课留的题，别的学院同学解不开就算了，咱们物理学院的同学可不能喊难！” “已经给了大家一天回去思考的时间，航天器绕地飞行的椭圆轨道轨迹求解，难点在于初始条件的设定和迭代过程的收敛性控制…” 第59章 初见钱副校长 难怪这群天之骄子都这般情况。 敢情是钱老留的题，他在米国时就有听闻钱老上课的难度，教学与留题都没轻没重的。 黑板上的运动轨迹题也是一样，粗看好似题目挺简单。 但真想计算列方程了才发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沈永健在钱老的钢笔助力下，强大的数学天赋让他有一定的思路，但解题相关领域的公式与方程他一概不知，对这题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钱卫长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目光。 当下停下了讲解，视线越过学生们，精准地落在了沈永健身上。 沈永健微微一怔，正想点头示意离开时，却见钱副校长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热情的笑容，竟直接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清晰地传到窗外。 “窗外这位同学，请进教室来听吧。”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沈永健当下很快镇定下来，在学生们好奇的注视下，从后门走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钱副校长并未立刻继续讲课，而是对着沈永健的方向，带着鼓励的笑容道。 “也是昨天听了公开课的同学吧？下次直接进教室就行。” “我们物理学院欢迎任何感兴趣的同学前来旁听。” 说罢便转向全班学生，语气依旧温和耐心道。 “可能刚才的讲解对部分同学来说还是快了些，没关系，我们再把核心思路梳理一遍。” 钱副校长拿起粉笔，又将刚才关于建立方程、设定初始条件、以及进行数值迭代求解的大致思路，用更慢的语速、更清晰的步骤重新讲解了一遍。 还特意强调了几个容易卡壳的关键点，目光也不时扫向沈永健。 似乎这一遍讲解，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多来了遍辅导。 讲解完毕，钱副校长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叮嘱大家思考求解之时，手中则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朝着他走来。 “小同学，下次来旁听可别忘带本子。” “你先拿我这本计算吧。” 一本牛皮封面的a4开本子递到了他手中，封面上印有华清大学的字样。 草草翻开，里头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内容，像是教案一般。 每篇内容后还有一两道相关的题目，虽没有解题过程，但有一些专门的思路批注。 “钱校长…这要不算了吧？” 沈永健是头一次见这位钱卫长副校长，原本想在教室外等候的，却不想意外被对方喊入了屋内。 眼下这本明明记载干净完整的教案，留给他来打草稿解题，属实…有些浪费。 “解题光想不动笔可不行！” “没关系的，你从本子的最后边开始写吧。” “钱所长留的题难度都有点大，不过要是能靠自己解出来，对你的帮助会很大。” 那能只是“有点大”吗？ 一整个班想了一天都没人能解出来，还得今天钱副校长专门给大家理清思路，公式条件都摆在了眼前都不见有人眼下能列出最后的轨道方程。 在钱校长的注视下，沈永健也只得从胸口拿下那支钱老赠的钢笔，试着计算起来。 他本就对这题有思路，更别提眼下连相关公式都已经给他罗列出来。 “铃铃铃~！” 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回去要继续思考，尽量自己研究明白这题，下课！” 钱校长下课的干脆，整一节课依旧没有同学能解出这题。 沈永健此刻将本子合上，起身迎向讲台的钱校长。 “钱校长，我是…” … “叫我老师就行。” “我看你刚刚有动笔，是卡在哪一步骤了么？” 钱校长很轻易地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教案，翻到最后一页，根本没给沈永健开口的机会。 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一下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只见教案的最后两长页上，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整整两页的计算。 “这…这是你课上根据我讲的算出来的，还是昨天回去就已经解出了这题？” 钱校长粗粗扫过全部步骤，以及最后得出的轨道方程式。 每一步解得都干脆利落，且许多计算量大的地方皆没有过多的演算，看起来像是早已经得到过这方程答案，今天又在课上花时间写了一遍。 “没，钱老师，我不是华清的学生，也是头一次来听您的课。” 眼见钱校长眼睛瞪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沈永健赶忙解释道。 “我是首都电子管厂的工程师，沈永健。” “昨天收到钱老寄来的信件，说是您想寻我来学校里上课，所以…” … “你就是沈永健同志？” “硅晶体管制成的那位？” 钱卫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的惊愕愈发明显。 教室内学生不断离开，哪怕有个别原本想留下来问问题的，听到沈永健是其他单位的也都已自觉离开。 “是我。” … “你之前…学过动力学或者航天这块？” … “在斯坦福留学时，有学过基础的大学物理，力学这块也有些涉猎，再多倒是没有。” … “那你这上头写的计算思路和公式…” 钱校长眼下实在是好奇。 说实在的，钱所长留的题目自然是超纲的。 可能钱所长自己不在意，在米国教课时也是这个风格。 但钱校长则是刻意地未多提醒，也是想试试眼下自己物理学院的学生到底还有没有更拔尖的天才。 结果显而易见，眼下学院的学生虽然在普通人之中物理学上出众，但真正能跟上钱老脚步的却无一人。 没想到最后是沈永健这位明明电机领域的学生…给这般轻松解开？ “就是按照您讲的这些思路，公式也是您黑板罗列后，我才试着套用解题的。” 沈永健倒是没想太多，左右不过一道被剖析过的物理轨道题罢了。 “好！好啊！” “能根据我的思路，就这么十来分钟能解题出来也很不错啊！” “难怪你能研制成功晶体管，你的数学天赋还有物理学的基础都很扎实啊！” 钱卫长目光满是欣赏地看向沈永健，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心中也不由得庆幸昨日钱所长来时，让其帮着邀请沈永健来华清任教，眼前这干干净净的青年绝对是个不输于自己的人才。 第60章 赠书 华清的副校长室。 钱卫长一边给沈永建倒水，一边是不由地回忆起昨日那节公开课，心中感到庆幸。 邀请自己的“师弟”钱所长来教课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二人本就关系不错，原先在米国留学时也是同一导师，只是他先一步于46年回归便在华清任教。 而对方则一直拖到了去年才得以回归国内。 自钱师弟归国后，二人便有所商量和约定。 自己去对方的力学研究所挂名副所长，且陪同他一起参与力学研究。 而钱所长则需要来华清大学，抽时间偶尔任教。 昨日公开课后，二人一番闲聊，在聊起最近国内微电子领域的突破时。 听闻钱所长与对方相识，这才问他要了沈永健的联系方式乃至寻他进行出面邀请。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便来了，今日还是以这般情况见面。 “永健同志，你如今是还在电子管厂工作么？” … “嗯，我在厂里担任工程师。” … “有没有想过来我们华清大学？” 相比起授课与教学上的耐心，钱校长在邀请这块上倒是异常的直接。 他且不等沈永健回答，便先一步提起华清的情况。 “钱所长跟我是好友，也是我拜托他邀请的你。” “事实上科学院和教育部那边去年便有与我们校里商议，开设新的微电子领域专业进行招生教学，只是碍于这个领域一直没能有成果或者是成体系的理论，也没能有合适的老师，这才搁置到了如今。” “眼下你在微电子领域站了出来，起了个好头啊！” “钱所长很认可你的成果，认为对超级计算机以及航天军工等有重要意义，已经与我商议过，重启这个专业的组建。” “我希望永健同志你能来我们校里担任微电子专业的专业课教学，若是你同意的话，校里会以教授职称聘请你，工资待遇我眼下能替你申请到高教六级的标准。” … “我？教授？” 沈永建眼下第一反应有些懵，要知道教授的职称在哪个时代都不容易。 哪怕高教六级的职级待遇对应的还只是副教授，但只要有了华清的教授职称，待遇职级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且就算高教六级，也要比他眼下的八级工程师强太多。 “钱校…钱老师，我可能不合适。” 眼见钱校长听他称呼皱眉，沈永建立刻改口称老师。 “哪不合适？” … “钱老师，我只是个本科生，直接被聘请成教授…这…” … “这有什么？教授的职称和学历又不是必然相关的。” “你在微电子领域的成就，眼下国内可找不出第二人，这个学科开设后，你作为专业课的老师，一个教授的头衔而已，再正常不过的事。” 钱校长摆了摆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这年头人才难寻，能有沈永建这般独领一个科研领域的人物极为难得。 至于说校里的职称待遇等，虽然大部分教授都受过硕博的研究生教育，但并非是明文规定。 华清大学校里原先甚至还有只接受过私塾教学直接来教学的教授，学历这点在他眼里并非问题。 “钱老师，我能感受到您对我真诚和重视，只是…” “只是钱老师，我眼下在电子管厂的工作，实在也放不下。” “晶体管虽然试制成功了，但距离真正的量产和各领域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今天来校里，其实是想商量客座教学的事。” 沈永建倒是有想过未来离开电子管厂，但绝对不是现在。 目前厂里保密车间内对晶体管的研究及后续的提升还在继续，他手头还有军方的研制任务。 更重要的是，他目前在厂里能得到一机部领导更大的支持，继续取得更大的成果。 若眼下来了华清大学担任教授，就他这个年纪，再加上微电子领域还未能彻底发展起来，校里能重视他的人有限，能得到的资源也不比留在厂里。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打定主意是来华清担任客座老师。 毕竟国内这个领域的人才实在是少，也没有专门培养学生的专业。 他既然已正式拉开了国内的微电子领域，且稳稳地站住了跟脚，自然不会短视。 后续培养学生，以及让更多的人在这个广大领域开拓才是正事。 一方面微电子领域的发展对国力工业化建设有极大的促进，这是他绝对确定的事。 另一方面，他这个晶体管的研制者，早已作为这个领域的开创者彻底绑定。 有更多的人将这个领域发展起来，他才会更有话语权，实际的地位更高，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 钱卫长认真听着，哪怕听出沈永建并无转换工作单位的意图，脸上的热情未减，反而向他露出了几分理解。 “以客座教授来校里教学当然也行！” “只是从我的角度，更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华清大学，当然我也尊重你个人的选择。” “新的微电子专业校内今年便会开设，若是你答应，学生们专业课的事…就拜托你了。” 钱卫长与他细说了关于教学的工作内容。 事实上，眼下最主要的是需要沈永建先编写一部专业课书籍亦或是讲义，以供今年预备招收的学生们学习。 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能编写教材，供华清大学的学生学习，沈永建心中是既兴奋又倍感压力。 毕竟离今年新一届学生开学也就不到半年，这教材的编写他也是头一次。 还好有卓邵文送的“墨水”，他心中倒是有些底。 “哦！你稍等下！” 钱副校长说罢便起身快步走向办公室后侧的书架。 动作利落地抽出几本略泛黄的英文书籍，拍掉封面上的薄尘，转身递给了沈永健。 “永健同志，我知道你平日微电子研究工作忙，不过若真得空也可以再涉猎一番力学。” “你在物理领域的天赋不比你电机领域的天赋差，这是我原先在加州理工大学工作时的一些学习课本和笔记。” … “钱老师…这太珍贵了…我回去后抄录整理了会再送回给你。” 留学时的课本与笔记原本，承载着钱校长当时的学习记忆，自然是珍贵的。 只是钱校长摇了摇头，一边又拍了拍沈永建的肩膀，温和微笑道。 “拿着吧，有空翻翻。” “物理学许多内容都是相通的，应当会对你未来研究有所帮助。” “说不准你未来也会迷上力学呢！” 第61章 又得手稿 沈永建原本还想拒绝，只是当物品栏消息提示出现，这拒绝动作不由一顿。 最终在钱副校长的目送下，捧着书籍离开。 等出了行政大楼，他才草草翻阅起这几部书籍。 一共四本书籍，三本是专业课相关。 《ssicalmechanics》、《mathematicalmethodsforphysicists》、《analyticalmechanics》。 这三本虽然上头都写满了钱副校长的笔记，却并非引起物品栏变化的关键。 反而是最后一本钱副校长的笔记本才是重点。 【物品名称：钱卫长的求学手稿（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物理学思维能力70%】 【评价：万物皆有理，力学启新知。】 竟是难得的神话品级物品。 果然物品栏的物品还是得与所赠之人本身能力相关。 物理学大类的70%思维提升，虽不比钱老的笔，但也是他目前物品栏中第二强的好物。 这对他目前在微电子领域继续深入钻研，乃至涉猎其他相关专业都有极大的帮助。 一番振奋之后，沈永建已到了华清的图书馆之中。 并未前往公共区，而是直奔专门档案处。 这年头的先进科研资料大都以二元化管理，一方面是存于军方专门档案与保密处，另一方面则是各高校的专门保密档案处。 高校中又以“国防七大”储存的先进学术论文内容为最。 还好无线电与电磁波这一块，华清大学眼下藏书的内容足够。 他甚至还在档案处翻到了麻省理工学院和他留学的母校斯坦福大学前几年在电磁波领域的最新论文与期刊。 沈永健一并都登记带离，于下午回了厂里。 相比起他在学术科研界闹出的大动静，厂里眼下变化倒是不大。 那款精巧的晶体管收音机虽然上了人民日报，但于工人们而言这年头读报的不多，一大半还处于文盲阶段，工厂之中扫盲班的工作一直没停过。 工人们大都最近只是隐隐知晓沈工厉害，好像又干出了成绩，但却也仅此而已。 心中更认可的还是“熊猫牌”收音机，这个能创汇的产品才是他们整个厂的骄傲。 眼下哪怕市面上依旧看不到“熊猫牌”收音机，但在市里名声却大得惊人。 但凡提到熊猫牌收音机，市里居民无不竖起大拇指。 “嚯~！那收音机可精巧！” “没得买~没得买~！都是出口的好货！” 厂里对于收音机二、三车间的关注也没放松，随着部里资源的投入，其实就是外省部分收音机厂和设备并入，新生产线也已顺利投入生产。 沈永健回到保密车间后，整个人心思便沉静下来。 他如今肩上的工作可不少，晶体管生产工艺的标准化，军用电台和设想的对讲机，微电子领域专业书籍的编写。 事情一桩桩的来，沈永健优先还是着重于军方需求，继续军用电台的图纸设计。 似乎是因为钱校长的那份手稿启发后的缘故，他眼下这设计思路和灵感真有种在数学领域的感觉。 无数的思路迸发，军用电台的设计也是如此。 很多原本忽略的小点，乃至这般设计后的一些必然缺陷竟迅速浮现脑中。 一连两天的时间，随着最后一笔画完，军用电台的设计终于落成。 他放下笔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以他眼下的能力，当下电台的设计远非完美，只是在条件处处掣肘下的最佳产品。 图纸上的长方形结构比传统电台缩减了近四分之三的体积，重量大概八公斤，单兵背负压力不大。 且为暂时降低对晶体管的需求依赖，他被迫简化了信号滤波电路。 这部分所需的晶体管数量过多，于实际的提升性价比不高。 当然，这也导致电台在强干扰环境下稳定性下降，通信距离比理论值缩短了约15%。 图纸边缘的备注栏里，他也用了红笔重重标注。 “待晶体管量产工艺成熟突破后，需增补二级滤波模块，以达完全功效。” 他车间内暂时生产的晶体管眼下已被军方、各个研究所，国企，乃至高校实验室预定。 作为基本半导体电器元件，许多尖端设备的仿制和更新，都需要晶体管支持和研究。 沈永健自然也乐得这般，大家设备更新换代，尤其是一些国有企业的大型精密机床设备更新，最后到他手里能有的好设备才更多，这都是连带相互的进步。 比起原先熊猫牌收音机这种技术整合的产品，晶体管这等几乎崭新基础领域的突破所能带来的工业化进步可谓方方面面。 “沈工，今儿都发工资了，您怎么还叹气啊？” “您是听到苏方那位专家的消息了？” 一旁的曹文三正放下手头工作，收拾着东西，像是准备去劳资科领工资。 “苏方专家？那位伊万诺夫？” “他又怎么了？” … “沈工你还没听说么？他要离开了。” … “啊？因为什么？” 沈永健还真是才听闻这消息。 两人之间自上次在车间冲突拌过嘴后便再没怎么见过面。 他当时虽然挺气，如今晶体管研制成后，倒是早已将这伊万诺夫抛在了脑后。 “那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技术科那边的同志都这么说。” … “现在没人来打听咱们保密车间的事了吧？” 一提起伊万诺夫，沈永健又不由想起曹文三这嘴，如今虽然老实多了，但还是得提醒着点。 保密车间内其实最不怕偷的就是晶体管的生产工艺。 这种高精度的微观制造，只要不清楚他撰写的“平面工艺”就算是一模一样的环境都偷不了这技术。 就像后世的英伟达，英特尔，成品芯片完完整整卖给你都没法仿制。 微电子领域的技术，领先就是实实在在的领先。 但他从军方还有华清大学拿的一堆保密学术论文和资料，可不能丢。 “没了！沈工，您放心，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 “保密车间任何情况，我都不会透露。” … “沈工~！吕干事找您~！” 二人正聊着呢，突然外头传来保卫科同志的声音。 “沈工，部委郑委员和几位领导来了厂里，让我来找您过去。” 车间外，吕干事简明扼要地转达着通知。 “机械部领导现在过来？是因为伊万诺夫的事？” … “啊？应当不是吧？” 被沈永健这么一问，连吕干事自己都怀疑起来，好一番思索后才认真道。 “我只知道伊万诺夫同志主动申请调去金陵市电子管厂进行技术指导。” “应该跟今天的事没关系吧？” 第62章 六级副总工 吕干事虽然只是个厂办的干事，但到底是张厂长的秘书。 厂里的大小消息他灵通得很，且相比起曹文三也更有分寸。 眼下他能这么说，看样子部委领导今天来应该与苏方专家的事无关。 倒是没想到这位伊万诺夫会主动调去金陵市。 眼下国内一共三个大型的电子管厂，除了首都外就是金陵和蓉城，调去金陵听着正常，但总觉得好似是主动避着他一般。 事实上，沈永健猜得不错。 伊万诺夫还真是觉得丢人才主动调离。 毕竟是他主动挑衅的沈永健，也认为他绝不可能成功，谁知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就连一向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几个技术员，这几日态度也慢慢有了变化，虽然不至于敢违背他的工作安排，但那份心底的尊重和态度却瞒不了他。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反正华国需要他的并非只有首都一处，去金陵重新指导也不坏。 南方气候又好，他心中也挺期待。 … 张厂长办公室内，一共来了三位领导。 除了郑委员外，还有两位都是人事劳动司领导干部，一位是司长谭仲，另一位则是人事司下属人事处的处长何有光。 在张厂长介绍后，几人很快坐下。 谭司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亲自将早早备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永健同志，咱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在部里可老听到你的名字。” “而且你这次成功研制的硅晶体管，为咱们国家的电子工业可是立了大功啊！” … “谭司长过奖了，这都是组织支持和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沈永健连忙欠身，对于谭司长这般客气的夸奖，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部委的人事司，绝对是一机部的实权司。 哪怕眼下比起郑委员发展要低一头，但也是一机部数得上的重要领导干部。 今天这般突然过来，态度还这么客气，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哈哈！永健同志不必谦虚，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还思想积极先进，主动留洋归国建设，可不止我们一机部看重你，听说华清大学的钱副校长前几日也找过你？” … “是力学研究所的钱所长给我来信邀请，正好我也得去华清大学要点资料学习这才…” 沈永健简单解释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难怪今日人事司的谭司长亲自来厂里找他，敢情是怕他离了一机部啊！ “永健同志，你不用解释，我们部里都理解。” “像你这样的人才受到其他单位的重视再正常不过，二机部，邮电部这几日都有来跟我们一机部来要你。” “只是没想到还是华清大学的动作更快些呐…” 说到这儿，谭司长脸上多了几分深意，同时眼神望向郑委员。 显然华清的做法站在部里角度是有些差了，毕竟要人这事起码得跟部里打个招呼才是，而不是直接与他本人接触。 当然，沈永健自己对这事倒是没太在意。 尤其是钱老写信邀请的，他自然不会驳钱老的面子。 “谭司长，钱校长他主要是想开设微电子专业…我已经拒绝了前去担任教授的邀请，不过答应去给这个专业的学生讲授专业课。” 郑委员与谭司长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具体华清大学与沈永健谈的消息，实际两人乃至部里都已有明确消息，不然也不会今天特意赶来。 这事眼下飞快揭过，并未有怪罪沈永健的意思，更多的只是想表达部里对他的尊重和重视。 谭司长当下放下茶杯，忽地又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永健同志，这次我和郑委员、何处长一道来，主要是有个重要的消息要提前告知你。” “经过部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预备正式晋升你为六级工程师！文件还在走流程，应当这周内就会下达。” 六级工程师！ 从八级直接跃至六级？ 这其中的难度可不小，要知道六级工程师可就真能称得上副总工程师。 这既是对他能力和成果的褒奖，变相地也是对晶体管，以及眼下国家对微电子领域的重视。 毕竟如今国内还不是后世，微电子领域哪怕已然在他手中开创，但还未能创造价值，这个领域也未能发掘壮大。 他满打满算才回国半年，从九级工程师直接跃至这个职级待遇，部里这次阻力怕是不小。 事实上，也如沈永健预料的那般。 这次六级的待遇虽是郑委员提的，但真正使力助推的是谭司长。 原本谭司长只是想着手底下何处长原本事办得不好看，想着这次使一份力，也间接跟沈永健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 谁知道沈永健这晶体管还是引起太多单位的重视，连华清大学都来抢人。 这使得后边不只是他，连王部长都亲自过问，赶紧将沈永健的个人待遇晋升落实！ 这才有了他们三人今日这一趟，可以说一机部眼下是真缺不了沈永健。 “感谢组织和部里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再接再厉，继续为厂里，部里创造更好的成绩！” 眼见沈永健这般坚定表态，郑委员与谭司长三人总算是放下心来，他们就怕沈永健内心也还在犹豫。 原本略显怪异的气氛眼下彻底缓和开来，郑委员也打断了谭司长准备继续夸赞的言语，主动告知道。 “永健同志，还有定方同志，部里一直以来对你们厂里就很关注。” “自从永健同志来后，你们电子管厂在收音机还有晶体管这项目上表现突出。” “昨日部里会议上，我跟王部长等诸位都已商量过，预备让电子管厂在四月份提前落成。” 张厂长脸上原本满是担心沈永健离开的神情，如今立刻涌起兴奋！ 毕竟这厂援建之事到今日已经有近五年时间。 如今能比预定时间提前三个月建成，也足以让厂里上下激动，毕竟厂子真正批准建成后第一件事便是全厂干部待遇的一同晋升。 “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你们厂如今有永健同志在，如今又有出口的收音机生产，原本的首都电子管厂这名字有些不合时宜。” “部里已经确定，批准将厂名改为‘首都微电子制造厂’。” “下个月落成后，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喽！” 第63章 介绍入党与降薪 4月7日。 距离郑委员一行上次来厂里不过一周多的时间，今日众人便再次来厂。 且相比上次，此次来厂里的人更多了几位。 一机部的一把手王部长，滕副部长等几位主要领导都莅临前来。 厂门口自然也早早拉上了横幅，《工人日报》的记者们同样早早候在此间，专人配备大照相机给厂里进行照相。 车间里的工人们，今日也尤其振奋。 无他！ 自己工作的首都微电子制造厂在今日正式成立。 且再等一周，厂里便会举行新一轮的职工等级考核，有了真正高级工授予的资格。 食堂里一大早也已忙碌起来，负责后勤的高副厂长早早便用厂里计划外的收音机，从附近肉联厂专门换了两头猪来，都是为了今日厂子正式成立的庆贺。 而沈永健自己眼下正依照记者摄像同志的要求，挪动着位置。 没错，厂子正式成立的照片中也有他露脸的一份。 除了中间的部委领导与张厂长外，沈永健的位置就在周副书记边上，俨然是厂里重要领导的身份。 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次“首都微电子制造厂”的成立规制，在正式文件下发后可是让张厂长乃至一众厂领导都愣了许久。 原以为正式成立后跟第三轧钢厂一般，能提个半级，整体约莫副厅级的规制。 谁知最后的文件标准，却妥妥的是正厅级的规制，未来是要求组建成万人以上的国营大厂。 厂里的领导都能直升两级，尤其是张厂长的待遇，是真的能有了配车的资格。 沈永健同样是这次工厂规制提升的受益人。 六级工程师本身就是一个坎，对外能以副总工的待遇称呼，在微电子厂里眼下的正厅级规制下，他直接毫无疑问地被任命为厂里的总工。 之后所主管的研发设计科也会在过些时日升格为研发设计处。 这也是他眼下拍照能站在周副书记旁的原因，一厂的总工话语权可不弱于其他几位副厂长。 当然对沈永健而言，不过是更好的调用厂里资源，继续进行研发罢了。 整个成立仪式不到两个小时，部委领导在配合拍照签字后，只是在厂里转了圈便急急离去，甚至没在食堂留个午饭。 几位记者同志则多留了会儿，对厂里的工人们进行了一番采访。 沈永健在食堂吃了饭后，则去了趟张厂长处。 如今厂子正式成立，各个厂领导的工作都不少。 张厂长办公室内少见地有些杂乱，接待区摆满了还没清洗的搪瓷杯，茶几和办公桌上的烟灰缸也堆满了烟头。 他前脚刚进，吕干事便匆匆捧来一堆新的文件。 “永健同志你来的正好，小吕你先出去吧，待会儿再来帮我理一理。” 张厂长从椅子上起身，今日虽收拾得利落，但眉宇之中却掩不住的疲惫。 从上衣口袋取出包烟，却发现里头就仅剩了一支。 “厂长，抽我的吧。” “你也有事找我？” … “是有个事，你先说吧。” 沈永健闻言也不磨叽，与张厂长直言道。 “咱们厂这月底不是又要派人去广南市参加‘进出口商品交流会’么？” “我想着这次一道过去看看，顺带着见见朋友。” 广南市第三次进出口商品交流会，在四月下旬举办，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熊猫牌收音机年后这段时间生产的产品，这几日已开始运往广南，等待交流会开幕后销售。 他原本对这事并不感兴趣，自己身上的事也多，抽不出多少精力。 但谁让金陵市的王祖奇给了他来信，说是他们市里的收音机厂年后在他帮助下，也设计了一款收音机，会一道参与交流会出口。 邀请他到时候在广南市聚聚，信件上带着几分恳求和迫切。 这时代难得的好友，沈永健这才来了兴趣，想着一共撑死半个月的工夫，去聚一聚也好。 “行！” “那这次我多安排几位保卫科同志跟你一道过去。” 张厂长的顾虑与好意沈永健没有拒绝，这年代治安真说不上好。 广南市眼下也并非后世改革开放后的那般先进模样，多些同志照看着些也是好事。 “厂长，你原本想找我是？” … “哦！还是周副书记早上提醒的我呢！” “想问问你对咱们党的看法，你眼下应当没有入其他党派吧？” … “没有。” 没想到会是入党的事，沈永健回答得很干脆。 他父亲原先似乎是入了致公党，也是如今国内的民主党派之一，不过他本人倒是并未入党。 “那有兴趣入咱们党么？若是愿意的话，我来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 “当然有！” 入党这事上，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自己身份有些特殊，毕竟是留洋人员，也不好主动提。 眼下张厂长这么一说，他自然是乐意。 而见他这般爽快的态度，张厂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操劳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当下用力拍了拍沈永健的肩膀，连声道。 “好！好！永健同志，你能愿意入党，能有这个态度就非常好啊！” “我们党就需要像你这样有真才实学、又一心为国的年轻同志加入，共同建设我们的国家。” “能做你的入党介绍人，也是我的荣幸，这两日尽快写份入党申请书给我。” … “谢谢张厂长信任，入党申请书我回去就写，愿意接受组织的考验。” 张厂长满意地点点头，半晌后似乎想到什么一般，不由话锋一转。 “永健啊，既然你表明了入党的意愿，有件事我也得提前跟你通个气。” “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百业待兴，底子还很薄，到处都需要建设资金。” “部里如今已透出风来，去年提出的工资改革制度会在今年彻底落实。” “到时候，很可能需要我们党员同志，特别是像你这样待遇比较高的技术骨干和领导干部，主动响应号召，带头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在工资待遇上做出一些…必要的降薪调整，为国家分担一些困难。” … “厂长，我明白！我愿意带头实行！” 这年头工资标准与待遇其实比较混乱，去年提出的工资改革其实早已经在党员中开始落实。 对于普通工人而言，差别不大。 更多的还是对领导干部，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的工资做了降薪。 例如行政六级的部级领导，工资会从四百三十元下降到三百五十五元。 沈永健眼下六级工程师的工资也会从一百六十元的月薪下调到一百三十五元。 这对他来说其实影响不大，算上“留事委”额外六十元的补助，本身他每月的工资就花不完。 如今虽然工资降了点，但实际六级工程师的待遇可没降。 每月的甲级烟补助与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的票据补助反而比原先更多。 第64章 婉拒介绍 厂子正式成立不过一周，厂里的各大科室就开始改头换面。 新行政楼的三楼。 曹文三正踩着椅子，将大办公室“研发设计处”的新标牌换上。 整个研发处在沈永健的带领下，取得的成绩不俗，但整个处里依旧只有孤零零的三人。 曹文三换好后，先回了大办公室内等待。 沈总工的办公室内眼下有别的干部在，他只得再过会儿去替沈总工换上。 … 沈永健办公室内，今日特意来寻他的是政工处的一同才晋升待遇的苗处长。 来寻他自然是为了关心他婚姻上的事。 这年头的领导干部，尤其是像他这样留洋归来的同志，成家之事可谓组织的重点关注。 更别提沈永健这等有能力的人才，从初到厂里不过半年，便已是厂里的总工，真正的厂领导干部。 苗处长原本也就喜欢沈永健这等年轻人，在婚姻一事上更是替他不断张罗。 自年后，便已给他介绍过两位。 一位是市里某街道办陈主任的女儿，年纪比他小三岁。 长得倒是标志，第一面与他接触一同吃烤鸭时，还挺羡慕他出国留学的经历，对出国之事不停追问且颇为向往。 这便让沈永健隐隐觉得不合适，且不说对方似乎更崇拜他的出国经历而非他本人。 更重要的是，接触第二次就发现对方脾气性格其实挺强势，也就在长辈面前还挺有礼貌挺客气。 第二次见面后，他便主动与陈主任坦言不合适。 这年头的恋爱就是如此，不合适得尽早提，真要是抱着后世的想法，只会被当成耍流氓犯错误。 至于第二位则是首都大学一位文学院副教授的女儿。 光是看背景，沈永健便赶忙回绝了。 他眼下的身份…再要是再娶个副教授女儿，纯粹是给自己未来找麻烦。 只是他这再度的拒绝，好似让苗处长误会了一般，这次给他介绍的女生家事是愈发夸张了些。 “永健同志，这次介绍的姑娘是咱们市总工会的一名干事，父亲是保市专区的盛专员…” … “苗处长…这…这更不合适了。” 沈永健尴尬地打断了苗处长的言语。 好家伙，给他介绍的三个对象家事一个比一个夸张。 保市专区，其实就是保市地级市在这年头的称呼，全称为保市专区行署。 而所谓的专员，其实是这年头对市长的称呼。 沈永健记得他最早跟苗处长提的时候，虽没重点提家世背景，但觉得苗处长应当会有所考虑。 眼下倒好，介绍的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如今这身份，可不敢娶这些高级干部的女儿。 哪怕上头文件有过说明，留洋归国人员成分一概既往不咎，但实际真的起风了可没少波及。 沈永健不知道他这一世之后会如何，但该提前做的保险一定要做到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绝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尤其是结婚对象，成分一定要硬，且得跟他同一条心才行。 像这种教授，市高级领导干部的女儿，他是真没这个想法。 “哪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现在都是咱们厂的总工了…” … “苗处长，这是真不合适…我真没想找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就是想找个性格好些，家境普通点的女孩…” 沈永健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赶忙借机起身，只见是曹文三正拦着前来的刘师傅，似乎欲带他去大办公室里坐坐。 “沈总工，我不知道你这儿有事，要不…” 刘师傅原本不想打扰，却见沈永健朝他使眼色，当即改口道。 “您交代我的电台已经打造得差不多了，要不您先抽空来看看？” … “永健同志，既然你不愿意，那这姑娘就算了，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厂里还是研发工作更重要，你先去陪刘师傅看看吧。” 苗处长到底是政工科的老干部了，自然看得明白沈永健的意思。 倒是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沈永健这青年人真跟自己家里孩子一般，笑着摇了摇头离开。 心中是不断琢磨起沈永健的心思，难不成是真想找个条件差的女生不成？ …… 原七车间。 在这次厂子正式成立后，沈永健跟陈工商议后，此处已被划入研发设计科的地盘。 “刘师傅，恭喜啊！” 刘师傅此刻已便焊接起56-1型电台的电路板。 沈永健一边比照着零件，一边恭喜着刘师傅。 对方虽然拒绝了车间副主任的机会，不过考级上厂里倒是给了特别照顾，特别允许对方连考三级。 今日考级结果公布，刘师傅已经是厂里首屈一指的七级装配工。 至于八级工…虽然微电子厂有了这个资质，但第一年还是没法给到工人直入的机会，还得再熬个一两年。 “沈工，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考级后工资是涨了没错，老黄那边给我要求也多了，让我今年务必带出三个高级工，十来个正式工，我自己这都才刚到的七级工。” 刘师傅眼下虽然嘴上抱怨，不过面上还是颇为开心的，一点没有当时说起车间副主任时的为难。 看样子这带徒弟的活虽然不易，但应当还挺有把握。 “沈工，刚刚曲嵩来找我，说是保密车间又到了三台显微镜。” 曹文三匆匆踏入七车间之中，跟沈永健汇报起来。 “三台？原本不是说只有一台么？” “是北春光电所有了技术突破？不对啊！他们有突破的话直接给我们运送镜头不就行了？” 晶体管研制成功后，如今所需的就是加大产量。 只可惜，受制于所需的条件，尤其是光刻机等等尖端设备，哪怕沈永健能制造土光刻机，但也需要以显微镜核心部件为基础。 这才使得一切没法快起来，包括给军方眼下的电台，也得考虑晶体管的使用数量。 如今国内真正在电镜、电光这一块研究生产的就只有北春光电所。 一下子来了三台，让他有些意外。 “沈工，不是北春所的，他们那边还在技术攻关中。” “一台是一机部原本答应调来的，还有两台分别是外贸部和军方调来的。” 沈永健从曹文三手中接过那设备转让的专门文件后才心中有数。 外贸部给设备是因为“熊猫牌”收音机创造了外汇，这才有额外资金拨给沈永健，也算是回馈他的奖励。 果然这外汇还是得加紧挣，一些先进民用产品还真不能落下。 而军方则是因为沈永健肯替他们研制电台，知晓需要晶体管生产，这才专门用了军方渠道搞来的设备。 都跟他目前在保密车间那台一样，是英国目前最先进的显微镜型号。 第65章 电台成与云都县 沈永健在文件上签过字，随即嘱咐道。 “让邵文同志可以着手改造了，需要的改造零件你去通知下厂里，尽可能快地生产。” “后续工艺上的改进让他先放放，一切等新光刻胶有成果了咱们再研究。” … “好的，沈工！我这就去通知。” 卓邵文这些时日不是写技术论文，就是钻研工艺上的事。 只是工艺改进其实还有些早，毕竟眼下最限制成功率的便是前边光刻的那一步。 光刻胶用着最普通的替代物，成功率能有30%左右已然是极限，后边的工艺再提升也用处不大。 而光刻胶这项任务，如今正由华东化工学院?的团队进行研制，听说进展不慢。 毕竟沈永健连最终的化学物质都已告诉了对方，难度不大。 这也是他暂时没将精力放在工艺改进上的缘故。 车间内，刘师傅组装的速度不慢，沈永健也测试着电路板的各个管路信号。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新的56-1型电台组装完成。 看着比原先厂里体积小一大半的电台，刘师傅如今倒是淡定得多。 似乎是见惯了沈永健设计精巧的东西，对于眼下这电台已感触不大。 这电台目前尺寸为28*15*20，算上电池的重量共八公斤，配备了专门的背带。 沈永健试着背了背，分量还算合适。 以短波信号为基础，支持预设十个频道，目前的通信距离在25公里左右，强干扰环境也能有18公里。 当然由于设计上晶体管数目被他有所阉割，并非完全配备，连带性能也稍有所限制。 若是完全配备满，晶体管数量还需加一倍，然而极限距离则最多只能再提升3~5公里，暂时没必要。 日后若是想升级，还得等设计更专门化的晶体管，亦或是集成电路的突破。 “沈工，这电台你待会儿要通知厂长么？” … “先放着吧，我另一对讲机眼下也有头绪了，到时候还得麻烦刘师傅你，等一起试制出来再通知吧。” 电台设计难度本就不大，如今有钱校长的手稿后，电路原理和功能模块根本不费工夫。 最多就是技术方案以及性能与性价比的取舍。 沈永健想想手头对讲机的工作也已有了思路，索性一并制成了再交差。 …… 四月十六日。 首都火车站，沈永健与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一同踏上火车，出发前往广省。 专属干部的软卧铺上，保卫员杨木生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整个软卧的包间，而一旁的吕劲就显得镇定很多。 吕劲似乎不是第一次坐这软包，虽坐姿放松，不过神色并未放松警惕。 二人都是杨厂长安排保护沈永健的，当然名义上只是跟着出差去交流会工作，毕竟沈永健的级别可不够资格配安保人员。 其中杨木生是早早便在厂里的老员工，而吕劲还是半月前才入的厂，背景有些神秘，直接负责保密车间的安保。 沈永健倒是有从杨厂长处知晓些底细，这位似乎是总后勤部那边派来的同志，无需他多担心。 “沈工，听说您这次去还要先去趟云都县？” 火车启动后约莫半个小时，沈永健放下手中的那本钱副校长的力学手稿想缓缓时，对面的吕劲此刻也开口向他搭话询问起来。 “嗯，预备先去一趟云都县见个朋友。” “你们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先留在广南市，我应当赶得及交流会开始。” 这年头首都至广省的火车还未有直达的，这趟南下的行程还得经过一段轮渡，再上火车后才能抵达，预计需要4天时间。 当然，哪怕是四天后，其实距离交流会开始也还早。 只不过是王祖奇前几日又来了信，说自己已经抵达广省，目前在云都县。 若是他有空的话，还请他务必能一道来云都县转转。 沈永健能感受得出他信件文字中似乎有事拜托他，不过像是因不好意思并未直言。 这才提前出发，准备主动去云都县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 “张厂长来之前可是专门交代，我们俩这趟就是专门跟着沈工您的，不就是去趟县里嘛！没什么麻烦的！” 杨木生眼下一边吃着带的干粮，一边冲着沈永健保证道。 一旁的吕劲同样点了点头，他只是想确认下行程，也好心中有些准备罢了。 沈永健见状点了点头，同时将身上的车票本递给杨木生。 “你们要是饿了的话，拿我的票去车上吃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说罢，见杨木生还有些愣神，便将车票本塞入对方胸前的口袋。 这年头火车不是一般人能坐的，一般都得靠单位名义预定，同时票务与乘车人本身享受的待遇挂钩。 杨木生二人也算是因为安保任务，厂里提前跟车站有过报备，才能跟着沈永健享受软包的待遇。 火车上提供的饮食也一样，他的票证待遇更高，吃得也能更好点，当然费用自然也不必多说。 只是沈永健自己倒是不缺这点钱，也算是笼络下这两位贴身的安保人员。 当下重新拿起钱校长给的那份手稿，里头的力学知识，初学时还觉得容易。 一旦钻研深入之后，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个领域的难度。 绝非是他前世简单的受力分析，钱校长笔记上更多的是分析力学，绝大部分内容皆需要借助极深的数学工具才能阅读和理解。 也还好沈永健有这数学天赋，再加上眼下增强过的物理思维天赋，学习这份手稿倒是还算轻松。 一连四天的赶路，三人总算是下了火车。 哪怕沈永健这次前来被特批享受着高级干部的待遇，但绿皮火车上的洗漱与日常生活依旧不太习惯。 下火车后已经有些乏力，只是接下来他还是放松不了。 从广南市前往西江专区需乘坐客运汽车，之后还得乘一趟车直到云都县。 真正抵达的那日，已是二十一号的傍晚，匆匆在县招待所歇了一晚。 第二日中午，沈永健几人便继续赶路前往目的地的高台村。 高台村距离县城不远，但一路上道路是越来越荒，让他心中也蒙上了一层忧虑。 归国后便长居在首都市，还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年头地区村镇的情况。 首都毕竟是首都，哪怕在他眼中颇为落后，但起码还算符合他认知预期。 但到了这时代的乡镇，绝非他后世印象中的那般，孤荒得令人感到心焦，甚至于他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怀疑的念头。 自己收到的那几封信件到底是不是王祖奇留的？ 第66章 拦路与抵达 好在村路倒是与手里的地图对应。 就在高台村渐渐出现在眼前即将抵达时，还是遇上了些麻烦。 入村必经的最后一段土路上，四个人影拦住了沈永健三人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瘦高得有些伶仃，但眼神却透着股狠厉。 破旧的短衫下摆塞在同样打着补丁的裤腰里。 此刻往前一步，一边审视着三人中间的沈永健，一边叉腰拦住去路，嘴里蹦出一串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土话。 “喂！边个啊？生面口嘅！边度来嘅？” 他身后三人也跟着围拢上前，另外两个也是半大小子，唯有一人年纪看着稍大，似乎三十岁上下。 “几位小兄弟，我们是首都来的同志，来你们高台村寻个朋友。” 杨木生此刻先一步替沈永健上前搭话。 另一边的吕劲则微微弓背，一手已扶在了腰间处。 领头的小子见中间明显主事的沈永健没向他答话，脸上当即显出不耐，声音也再度拔高了。 “讲你哋呢！外头的！入村规矩，识不识啊？” 说罢便伸出自己的手，摊开粗糙的掌心，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收“买路钱”或“进村费”。 吕劲眉头一拧，他虽不是本地人，但这索要钱财的手势和语气是明摆着的。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挡在了沈永健身前半个身位，没有掏钱的意思，只是沉声用标准普通话回道。 “同志，你们这可是违法的！” “我们就是来村里找个人的，麻烦让一让。” 他这既不掏钱也不顺从的态度，当即让领头的小子脸色阴沉下来。 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破旧腰带上的生锈镰刀，身后的三个人也绷紧了身体，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几位同志，我就是来村里找位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咱们大家都先冷静下，别都闹出不愉快。” 沈永健眼下也跟着相劝起来，他刚刚没先开口，实在是没听懂对方的言语。 眼下对面四人中，三个都是半大小子，正是不明是非，手上没轻没重的年纪。 他来高台村可不是来找事的，就算他身份高在眼下也发挥不了什么。 广省这边宗族势力强盛，真在这儿起了冲突闹到村里，没准先吃亏的还是自己几人。 好在对方四人中，那位年纪长些的男子此刻好似看出了什么，拉了拉领头小子的衣角道。 “阿龙，那人有支笔，还讲普通话，唔似一般人。” “像是真的上面干部，咱们惹不起！算了吧！” 沈永健虽然年轻，但身着一身中山装胸口插着钢笔，这年头走在外面真是妥妥的干部形象，倒是有几分威慑力。 那位被称阿龙的小子当下是再上下扫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忌惮。 又见吕劲沉稳冷峻的面孔和杨木生警惕戒备的姿态。 尤其是看到他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将手探入了各自的衣襟下摆。 虽然没完全拿出来，但露出的黑色皮质刀柄和那反握匕首的姿势，还是冷静下来。 最终摸在镰刀把上的手松了下来，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原本那股子蛮横的劲儿迅速松懈，让出了身位。 沈永健三人见状也当即快步上前，欲入村中。 却见即将路过三人之际，那位阿龙突然侧着身子，肩头朝着杨木生一顶。 只可惜杨木生本就是保卫员，身体素质不差，他这一顶反而自己撞了个踉跄。 “你要干嘛！？” 杨木生与吕劲二人当下瞬间挡在沈永健身前，质问起四人。 阿龙才一站定，脸上闪过几分不满，还恶狠狠朝杨木生强词夺理道。 “你自己不会看路么？是你撞的我！”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又似乎像是村里的混混流氓，气性也大。 双方又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四人先退缩，迈步朝出村外的方向走去，沈永健三人才终于入了村中。 等入了村内，村里人倒是比那四个小子热情客气得多。 村口的人在得知他们是从首都来的后，立刻便知晓了他们几人的目的地。 一位老大爷，腿脚飞快地领着他们入了村里最大的一栋砖瓦屋院内。 里头总算是见到了他这一行的目标，王祖奇。 只见他正在一间还算宽敞的屋子内，一张长圆桌上杂乱堆放着许多文件，他手中拿着尺规，似乎在画什么图纸。 在见到沈永健的当下，立刻停下手中的笔，无比兴奋地迎了上来。 “永健，你真来了啊！欢迎欢迎！” “两位同志，你们也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 “王哥，别麻烦了！” “赶紧跟我说说，你这都什么情况？” “不是来参加交流会的么？好好的广南市不待，来这云都县干嘛？” “我一路上都差点怀疑给我写信的是骗子呢。” 一路走来，沈永健中间是真有想过先回广南市再确认下消息。 要不是这高台村离县城不远，他还真有可能行至半路便离开。 王祖奇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刚想解释时，隔壁似乎是厨房的偏屋里，一道身影迅速窜了出来。 “永健！？呀~！你真来了啊！” … “学钧姐？你也来了云都县？” “你俩这是干嘛？真有亲戚在村里么？” 沈学钧，王祖奇的妻子。 眼下按理说是在金陵市读研才是，真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夫妻俩。 “是算有长辈在这儿…不过不是村里的亲戚。” 沈学钧一边接替王祖奇给三人倒水，一边说起来这儿的原因。 “其实是我家里的长辈最近在这儿工作遇到点麻烦，寻我想请祖奇来帮忙一二。” “我们一个月前就已经来了高台村。”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密集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工具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几人当即停了言语，目光转向门口。 只见院内呼啦啦走进来十来号人，瞬间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沈永健目光扫去，眼前这群人个个皮肤黝黑发亮，像是常年被烈日和风沙打磨过一般。 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透着一股子朴实的乡土气息和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们身上穿的衣裳此刻都沾满了泥土和汗渍，脚上蹬着草鞋或破旧的布鞋，鞋底都糊着厚厚的泥巴。 不少人肩上还扛着或手里提着些沾满泥点的工具，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或者山里劳作回来。 初看已将这群人当作是村民，看来王哥二人在这村里的人缘还不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他正想着如何跟这些“村民”打招呼，身旁的沈学钧已经笑着站了起来，声音清脆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永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 “这位是高台村的陈村长，剩下的都是地质勘探院的同志。” 第67章 微震仪的需求 听着沈学钧的介绍，沈永健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队人，竟是铁道部第四勘探院的勘探员们。 “这位是耿总工，我祖父的学生，耿友兰。” … “小钧，你可别给我脸上贴金。” “我就是当年在学堂的时候，听过詹老的课，可担不起他学生的名号。” 其中领头一位看着与陈村长差不多大的老者，此刻冲着沈学钧连连摆手。 哪怕二人年纪差距颇大，但这老者对沈学钧的目光却满是尊重。 “詹老？” “学钧姐，你祖父该不会是那位詹老吧？” … “哈哈，小同志，你作为学钧的朋友，竟然不知道这回事么？” 眼见耿老笑着回应，沈永健心中当即一愣。 铁路，姓詹，又能被一名铁道部的总工这么称呼…这…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必然是国内近代铁路之父——詹添佑无疑。 沈永健虽然知晓这年头能出国留学的，大都家世不俗。 尤其是同他一批回来的那些大佬们，应当都经历颇多，但他真没好意思一个个打听细问。 就连沈学钧，他都是今日才知晓，竟是詹老的外孙女。 至于这位耿总工，其实按年纪已经该退休。 只是铁路领域的专家实在不多，国家眼下对于铁路基建更是停不下来，耿总工在这把年纪依旧忙于一线，职称是三级工程师，也是铁道部真正的总工程师之一。 “耿老…学钧姐，那你们来这儿是因为部里的任务？” … “嗐~！还不是因为我这不成器的学生！” “带了他这么多年，到现在勘探本事也没长进！” 耿老年纪虽大，不过身体倒是当真硬朗。 人也颇为健谈，早已在院内的小板凳上坐下，而其身后，一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脸尴尬的听着他的教诲。 一番讲述后，沈永健倒是听明白了些许。 这位中年男子名叫张洛宾，铁道部第四勘探院的八级工程师，他才是这次来云都县执行任务的主要人员。 云都县虽然地处偏僻了些，但却拥有极为丰富的硫铁矿。 当地也早已组建了云都矿场，开采当地丰富的硫铁矿与伴生铁矿，用于社会主义的建设。 唯独麻烦的就是这云都县地理位置不太有利，人力运送效率太低，使得矿产组织和体量都很小。 受到广南省政府重视后，这才有了修建铁路的想法，委托了铁道部。 由铁道部下派勘探队先来云都县进行铁路的前期勘探工作。 只可惜，这勘探工作进行的不顺利。 云都县有矿产，使得本身的地脉也十分复杂，张工见吃不准，这才求到了自己老师头上。 耿老这才在一月前来了云都县，帮着一道勘探。 果然这就是有老师的好处了，遇到困难摸不准的，几乎是把祖师爷给请了来。 沈永健默默听着，心中其实依旧疑惑，毕竟勘探工作有了耿老后还能有别的事么？ 王祖奇可是搞光电控制类的，沈学钧虽然搭点边是建筑专业的，但跟铁路也是两码事才对。 难不成真就是都在广省，所以才提前来的云都县叙旧？ 还好，耿老的健谈很快将他的疑惑打消。 “不过这次小张寻我来倒是还情有可原。” “这云都县地形的确复杂，铁路勘探工作连我都觉得吃力，摸不准啊！” “尤其是其中两处关键的地界可能需要开凿隧道，一处就在这高台村的后山处，是把不准脉。” “我也是琢磨了好一阵子，跟学钧来信交流时知晓了他丈夫祖奇是搞光电控制的，这才厚着脸皮找他前来帮忙一试。” … “找王哥？” 沈永健忍不住看向王祖奇，把不准对方能在这铁道勘探之事上帮上什么。 只见王祖奇此刻脸色有些尴尬，摆着手跟沈永健解释道。 “是耿老先提出的想法，原本是想请我改进一下51式地震仪，用微动技术来更精准检测隧道勘探。” “我研习了下理论，发觉若是能将这地震仪核心替换成电子管，精度能大幅提升，符合微动探测的原理。” “后边我又听闻你在首都搞出了晶体管，若是能用上晶体管，效果能更加成倍提升，这才…” 王祖奇脸色微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 “永健，我也不是故意在信里不跟你提。” “原本想着要是我自己能早些研制出来的话，就当请你来云都县一起转转。” “只是这从理论到实践的设计，我还真拿不住，就算是电子管的改进也一样，跟收音机改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绕了一大圈，感情是这么回事。 请王祖奇改造地震仪，尤其是核心控制频率区域倒是在他专业之中，光电专业本就能应用控制相关。 只可惜，一项设备的技术换代改进可不容易。 王祖奇终归不是沈永健，有物品栏在数学，物理等极强思维辅助。 真动手设计起来，尤其是还涉及地质学乃至深层次的力学等等相关领域，哪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更别提他眼下晶体管的想法，实际在后世属于更新一代的晶体管微震仪，当真是一步大跨越。 几乎一步直达八十年代，地质雷达还未出现时的科技顶峰。 “耿老，王哥，学钧姐，恕我直言。” “若是此处勘探难度极大的话，是不是先放放？” “这种仪器设备的改造，哪有现等着改造的？” “就算急急忙忙把设备研制了出来，新设备也不敢保证不经过测试就直接能派上用场吧？” 说实在的，放平日里能把他们这一堆人凑在高台村，简直难以想象。 都是国内各个重点单位的人才，却意外凑到云都县里，就为铁矿的勘探一事而来。 连耿老都凭借经验摸不准，这又急急忙忙的找王祖奇改进机器也要继续勘探。 给他的感觉，属实有些病急乱投医，好似糊涂了一般。 他这话一出，耿老几人倒是神色如常。 唯独一直在旁听着的陈村长脸色有些尴尬，眼下不由得站出来解释道。 “这位小同志。” 陈村长黝黑的脸上眼下沟壑更深了，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难以掩饰的苦涩。 “你是不知道，县里还有我们高台村，是真不容易啊！”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疲惫的地质队员和耿总工等人。 目光最后落在今日才来的沈永健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道。 “这山里的矿，是好东西，硫铁、铁矿，都是国家建设要用的宝贝！” “如今社会主义大建设，我们这儿这么好的宝贝，就想为社会建设出一份力！可…可就是运不出去啊！” 说到这儿，陈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全靠人拉肩扛，壮劳力挑着担子走几十里山路去县里，再想办法往广南运。” “一趟下来，人累得脱层皮不说，再加上路上磕碰损耗，费时费力，成本高得吓人！” “矿就在山里躺着，看着金贵，可运不出去，它就只是石头！” 第68章 丢钱 陈村长的声音此刻激动起来，带着对这铁路的渴望和对现实的无奈。 “要是…要是真能有铁路贯通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铁矿能顺顺当当、源源不断地运出去，县里那个铁矿才能真正开起来，开成铁矿厂，给办大喽！” “到那时候，厂里招工，我们高台村还有附近十里八乡的后生，就能堂堂正正进厂当工人呐！”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的身份于普通农村而言可谓再珍贵不过。 能吃定量，而非在土里看老天脸色。 更别提云都县这种矿产丰富的地区，种地收成本身也不佳。 若是真能成为产业工人，哪怕云都县最多最基础的挖矿工人，也要比村里种地强得多。 “小同志，你就想想办法嘛！” “王同志说了，你技术上比他强…一定能有条件的…” 陈村长说话也不带虚的，铁矿厂壮大和为村里年轻人谋一份当工人的名额，才是他最期待的。 这份对“当工人”的向往，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格外真实而迫切。 于云都县而言，也的确是难得的发展机会。 偏远地区资源开发的困境，许多时候就是卡在道路这一关上。 “永健同志，你要不跟着祖奇先看看能不能有改进的可能？” “云都县群众不容易…这铁路真要能贯通，一路连接到六水县，整个西江专区的铁矿产业都能立起来。” … “耿老，您都开口了，祖奇也把我叫来了这云都县，能试我肯定会试试。” “只是…这探测仪器改进的事，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这里的条件我就算能设计出图纸，那谁能制造呢？” “尤其是需要的晶体管…难不成现在从首都运来？” 听着陈村长的一番言语，沈永健自然同情对方。 他也知晓在这年头任何一处地界只要能通铁路，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发展。 哪怕云都县的铁路只会专供给铁矿运输，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也是广省政府会注意到此处的原因。 只是现实条件又有困难，地震仪这类专业的探测仪器，沈永健可从没接触过。 且更别提王祖奇谈的用晶体管改制，眼下国内晶体管唯有他的保密车间才有。 “永健同志，你放心便是，晶体管早已经准备好了。” “你研制的这东西真是了不得，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专门朝铁道部领导好说歹说才要到的份额。” “眼下这东西已经运送到云都县里，需要的话随时能取用。” 沈永健保密车间眼下的晶体管产量，哪怕自己研制他物都不太够用，但依旧坚持将大半的份额给到各个有需要的单位。 晶体管的成熟与应用，避免不了各个单位的尝试与研究，总不能各个领域的应用都得他一个人来。 他就算是有物品栏也不可能做到，国家发展也不可能全系于一个人身上。 铁道部这等眼下的巨无霸部门，自然是有分得的份额。 耿老这次还真是豁出去了，竟然真从铁道部中，将这宝贵的晶体管份额运来了云都县。 “行吧…那我陪王哥研制试试。” “倘若在这里研制不成，我到时候回了首都，也会继续研究的。” 当下哪怕沈永健依旧不看好，却也暂时应下。 只能感叹张工有个好师傅，且耿老也当真是倔，真是没有条件硬要创造条件。 “哈哈~！永健同志，你肯试试就好。” “放心吧，我最近也还在研究新路线的可能性，没准到时候有了可能，就用不到你们这仪器了。” 耿老倒是心态不错，看向沈永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与欣赏。 见沈永健应下，就连一旁的陈村长也松了口气。 … “该死的！” 就当一行人准备各自收拾一番，准备吃饭之际，沈永健身旁的杨木生突然脸色一变。 双手摩挲着裤口袋与胸前的口袋，竟没憋住地暗骂了出声。 “木生同志，怎么了？” 看着周围十余位同志都在此刻望向他，杨木生一时间也犹豫是不是在眼下开口。 到底是心中的怒意难以遏制，此刻直言道。 “我东西丢了！” “原本在裤口袋里的钱夹没了！” “一定是咱们刚刚进村路上的那几个小崽子！” 听到杨木生愤愤的指控，沈永健眉头微蹙，当即打断了他更激烈的言辞。 “木生同志，你先别这么笃定。” “咱们进村时虽然跟那几个人有点摩擦，但未必就是他们干的。” “也可能真就是路上不小心掉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你放心，一共掉了多少钱，我待会儿先补给你，若是不够的话等回了首都，我再补全给你。” 沈永健声音不高，也刻意未看向陈村长，但这话自然是清晰传入了众人耳中。 一旁原本还在为铁路勘探忧心的陈村长脸色“唰”地就变了，咽了口口水后，小心激动地询问道。 “这位同志，你口中的小兔崽子有几个人，领头的那人是不是叫陈小龙？” 杨木生当下也回过味儿来，瞅了眼沈永健，最后还是开口道。 “我倒不知道他大名，只是他旁边的人称呼他阿龙。” “一共就四个人，三个小年轻，还有个约莫三十出头的人。” “当然了，陈村长…也不一定真是他们，可能真是我路上…。” … “他奶奶的！真是反了他们了！” “竟敢干拦路偷抢的事，真是丢我们高台村的脸！” 陈村长本就黝黑的脸色愈发涨得通红，沟壑般的皱纹因愤怒显得更深。 当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气得有些发颤，已经笃定了杨木生丢钱的原因。 此刻抬腿便欲出院门去找他们算账，只是还未走出几步便突然顿住，转头又望向沈永健与杨木生三人，眼神里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保证。 “几位同志，你们放心！” “丢钱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把那几个不成器的衰仔揪出来！” “要是他们干的，我扒了他们的皮也得给你把东西找回来！” 陈村长说罢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院里，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深知这些外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对村里、对县里意味着什么，那是村子改变命运的指望！ 尤其是沈永健这算是第三波来的专家，别看年轻，但连铁道部的耿总工都这般客气，征求对方意见，他自然也明白对方份量。 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千里迢迢来帮忙，竟然在自家村口遭了贼？ 这简直是往他这个村长脸上扇巴掌，更是给整个高台村抹黑，传出去县里、专区乃至省里都会丢脸。 要是因此耽误了勘探队的正事，影响了铁路勘探的结果，那更是天大的罪过！ 第69章 未来也想当工人 屋内，王祖奇暂时的工作室。 沈永健拿起桌上的51式地震仪图纸琢磨着。 光看图纸就知道是台大家伙，由于只是纯机械式结构，原理还是颇为简单的。 利用一个重摆锤的惯性，通过一套杠杆系统进行机械放大，最终在烟熏纸上描绘出地震波形。 整个过程完全不依赖晶体管或电子管，是一种纯粹的机械式记录设备。 这东西的测绘只能记录水平方向的地面运动，放大倍率较低，记录精度更是有限，记录方式也是一次性的。 想凭借这东西检测山体内部结构，基岩形态，检查覆盖层的厚度与土石分界线等等纯粹是妄想。 这东西最大的作用就是如其名字一般，记录天然地震为生，服务于地震学。 不过在对其进行改进后，探测器灵敏度被放大百倍乃至数千倍，依靠“微动探测”的原理，倒是真的有了地下结构探测的理论基础。 在这一方面，沈永健看了这块理论基础构想，也不得不佩服王祖奇，起码对方在理论这一块上走得没错。 唯独就是技术应用，尤其是实践构建相应机械这一块颇为欠缺。 这并非王祖奇的问题，实际上想创造一件新的东西，本身就颇为困难。 跟沈永健这种拥有后世眼光，以及身上有外挂的人当然不能比。 “王哥，这东西理论上倒是可行。” “不过想真正设计制造出来，时间怕是要挺久。” “你就没想过先回了金陵市再考虑这机器？在这儿硬拼是不是…” 眼见王祖奇脸色为难，沈永健当即闭嘴，没再继续询问下去。 而是继续翻阅王祖奇眼下的研究进展和一些不知从哪儿得的地质学科的资料。 阅读这些内容时，沈永健不免想起了华清大学的钱副校长。 毕竟他坐火车一路上，也在阅读对方的力学手稿。 而眼下这要设计的“微震仪”归根结底，也都是力学相关的原理。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小院内早已摆齐了一个大桌。 桌子上全是沈学钧提前做好的主食，米饭，玉米，红薯等都有。 至于菜的话就有些简陋了，一些腌制的咸菜与榨菜，唯一亮眼的还是葱炒鸡蛋。 不过很快，院子外便陆续有几位村民进来，手里端着自家的盘子十分自然地摆到了桌上。 “这是我家里从山里掏的笋，专家同志们都别客气。” … “这条鱼是我儿子去池塘钓的…” 不一会儿，桌子上便已有了七八道菜。 最夸张的便是其中一道炒鸡肉，绝对是今天现杀的。 片刻间，沈永健心中便涌出一道暖流。 相比起入村时遇到的那败他好感的四人，高台村余下的村民则完全不同。 “王哥…你们每天开饭，都能有这般景象？” … “有！都有！” “起码五六个菜，偶尔甚至能上十道菜，跟在吃席面差不多。” “反正我在高台村这些天，每日起码有一道肉菜。” 这年头农村都不富裕，虽是自给自足，但实际每年还是要交公粮以备城市工人的定量。 村里人自己吃饭哪能有这般丰盛，一年怕也见不到几次荤腥。 而他们能日日送来肉菜…绝对是厚道没得说。 沈永健在首都的厂里食堂都不是顿顿能吃到肉。 哪怕知晓村民们可能是因为铁路的事，但也说明村里人并非短视之人。 似乎是听见王祖奇跟沈永健聊的话。 铁道部的张洛宾此刻也捧着根玉米凑近道。 “我们勘察队是年后到的高台村，村民们都很热情。” “其实之前已快两年时间在这云都县勘探了，反正每到一处村子暂居，当地村民听说我们是来勘探铁路的，都是这般热情…” 铁路的修建尤其是这种基于矿业运输的铁路，前期的勘探工作往往最为磨人和艰苦。 整日风吹雨打地在各地寻摸土质，确定铁路架设的基础，甚至于眼下一些地方还需要炸开一些土层才能最终确定能够开工等等。 不少勘探员可能就牺牲在这勘探的工作岗位上。 直至最终勘探路线的走向与可行性确定，才有最终的施工。 沈永健没想到这事从谋划到现在已经这么久。 一连两年在这云都县内从事勘探工作，接受了此处这么多村民百姓的馈赠… 他这会儿是突然有些明白，难怪张洛宾会请他老师耿老过来帮忙。 怕是早就勘探出了此地修建铁路的条件并不成熟，起码以他的能力难以寻到一条安全的路。 但因为当地村民的期盼，只得寻找师门帮助。 正说着呢，突然门外又有人走近。 只见一位三十出头的妇女，领着一五六岁、扎着小辫儿的小女孩走进院内。 妇女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仔细捆好的、色泽深褐的风干野味，散发着独特的卤料和肉质的香气。 小女孩一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另一手同样攥着一串野味肉干。 原本似乎并不怕大家，只是在见到沈永健他们三位生人后有些害羞，怯生生地躲在了她母亲身后。 “妞妞，不用怕。” “这是几位叔叔也是首都来的专家，过来一起帮忙的。” 看到这小姑娘，沈学钧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很亲近地抱起小女孩凑近。 一边逗弄小女孩的同时，也给沈永健介绍起来。 “妞妞的爸爸是隔壁赵家村有名的猎户，手艺也很好。” “听说高台村有咱们这些勘探队的人在，隔三差五就让他老婆，就是这位陈姐和妞妞送点山货来，给同志们添个菜！” 沈永健闻言默默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望向了沈学钧怀中的女孩。 眼见女孩在沈学钧怀中胆子大了许多，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紧张地打量着他。 沈永健也不由露出微笑，冲着小姑娘打起了招呼。 “妞妞？你大名叫什么啊？” … “我叫赵伢妞。” “叔叔，你吃！” 小女孩怕生只是一会儿，这会儿已经将手里攥着一条的肉干递来。 “谢谢妞妞~！” 沈永健笑着接过，暂时放在桌上。 等他再回头想逗弄一会儿小女孩之时，却听到妞妞再度俏生生问道。 “叔叔…你们…真的能让火车开进来吗？” “我爹说…要是火车来了，山里的好东西就能出去，县里就会有大工厂！我未来也能当工人…” … 第70章 下决心 这稚嫩而充满期盼的问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沈永健的心上。 他看着小女孩眼里那份纯粹与懵懂的渴望，又看了看妇女手中那沉甸甸的，代表着山里人家最珍贵心意的风干野味。 一时间不由顿住，心中原本的不看好，甚至觉得耿老，王祖奇等人胡闹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当地人民的这般期盼，他们众人接受了这么多好意…他真的能说出那个“不”字么？ 事实上，沈永健内心不太看好云都县铁路勘探，还有另一份原因。 他后世也曾在广省打过工，曾有听闻过这云都矿脉的铁路。 记忆没错的话，前世似乎是58年才勘探结束，正式开启修建。 只可惜实际建造条件不足，且又遭遇那困难时期的三年饥荒，这铁路最终以失败告终！ 过了五六年后才重启修建，真正大规模修成已是接近八十年代。 哪怕他眼下真将微震仪搞了出来，勘探工作能在今年搞定，修建工作在饥荒前能否最终完成他也抱有疑问。 如今在小女孩的目光注视下，沈永健不由得内心反思起自己。 他还是以先入为主的观念太过瞻前顾后了，当地百姓对这铁路对铁矿厂的热忱，他该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地帮忙，成不成先试了再说。 哪怕他记忆中这次修建最终是失败了，但眼下不是有他这个变数在么！ 此刻，沈永健目光不由得又环顾起院子里八九位皮肤黝黑、眼神疲惫却依旧坚持工作的勘探队员。 也难怪大家从没有一人对眼下继续的勘探工作表示质疑，怕是心中早就发了狠啊！ 就为等勘探路线明确后，跟村里人说一声“铁路可行！”。 “妞妞，你不要问叔叔这些问题！” 赵伢妞的妈妈见沈永健迟迟没开口，此刻也赶忙批评女儿打破沉默。 “妞妞妈，没事的！” “妞妞，铁路具体能不能行还得看耿爷爷他们勘探。” “不过叔叔会尽全力帮助耿爷爷他们的！叔叔相信咱们这儿的铁路一定会有的！” 妞妞见沈永健面孔凑近，这次是真的没再怕生，反倒是露出一张灿烂的笑容。 不多时，母女二人便已出门离去。 … 晚上八九点的工夫，天色一暗，整个村便静了下来。 勘探队的勘探员们早已各自回屋歇息。 毕竟勘探工作辛苦，眼下这年头也不用妄想在村里有什么娱乐活动。 沈永健同样在楼上的小屋内铺着床。 这栋半砖瓦的独院实际是村里早年间的地主所留，平日更多的是作为村里日常开会议事的地点。 眼下自然是清扫了一番归他们这勘探队临时居住。 哪怕是地主的屋子，实际房间也不多。 沈永健与杨木生，吕劲三人一同打地铺，共居一室。 条件虽是艰苦了些，不过比起勘探队十人就住两间，还是要好不少。 时节还未到夏日，院内却不时传来沙沙声。 本想着早些修行养足精神的他，今夜却难得失眠。 辗转反侧之后，最终还是起身去了楼下。 “吕哥，你先睡吧，我正好也睡不着，先去照看着沈工。” “你先养足精神，明日白天若出去的话，你多帮着照看点。” 屋内，杨木生睡得很浅，眼下也已罩了件薄马甲跟着下楼。 一楼的房间中，眼下却烛火通明。 王祖奇同样没睡，正在屋内研究“微震仪”的设计，见沈永健进屋，才颇为关心地开口。 “初来村里住，睡得不习惯吧？” … “也不是，就是脑子里藏了事，再来看看这些资料。” 王祖奇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将早已整理好的文件资料递来。 “我就知道你这人闲不住。” “邮轮上那一路风浪颠簸你都整晚学习，在这村里定然也睡不早。” 听着这话，沈永健脸色不由一滞，同样笑着摇了摇头。 好友王祖奇是真误会了，他在油轮那是心中忧虑自身学识，赶忙自己临时抱佛脚的填充而已。 至于眼下，其实他在电机大领域上虽然依旧算不得什么，但光研制晶体管这一项的功劳，就足以让他吃一辈子。 在首都时，学习也早已不像原先那般紧迫。 而今夜下楼，当真是被这云都县的人民，尤其是高台村与妞妞的目光所带来的内心鞭策罢了。 手中的资料大都是关于地质学概论的，且资料封面后最后还有铁道部的专门标记。 沈永健坐在王祖奇的另一边，借着烛火细细研读。 饶是他有物品栏的辅助，但陌生领域的介入，新设备的研发可不像电台那般容易。 该学习的还得从头学习，该涉猎前期工作的也不能拉下。 小屋内，最终一人站立着眉头紧皱，手中拿着尺规无从下笔。 另一人面色平静，安安静静学习。 到底是钱副校长的力学手稿助力，眼下学习地质学还真是有不少相通之处。 时间一晃而过，手腕上魔都牌的手表已过了十一点，小院里传来兮兮索索的声响。 抬头一看，发现竟是一直守在院内的杨木生与陈村长二人正小声聊着。 沈永键将资料斜角一折，暂时放下起身踏入院内。 陈村长自饭前离开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本以为是对方处理完事情太晚，没好意思来打扰，却不想这个点竟然还来了一趟。 “杨同志，今日白天村外那事，真是我们村里人的问题，我代表村里给你道歉。” “陈小龙那小子我晚上倒是寻见了，只不过那小子滑不溜的，我还没说几句便让他给逃了…” “实在是对不住，这里是我先凑的，您看看够不够您今天掉的钱？” 陈村长手里掏出了一小碟纸币和一摞硬币。 把几分、几毛的硬币和纸币加起来，粗粗估计约莫快有一百了。 杨木生眼下赶忙把钱推了回去。 “陈村长…我后来想了想，钱好像真不一定是来村里路上掉的，也可能从县城坐车就被人顺了去。” “这钱就算了，这事怪我自己没收好，也长个教训。” 杨木生原本下午发现钱夹不见时还真挺气愤的。 那几个半大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他作为保卫员竟然连自己钱包都没守住，简直滑稽可笑。 不过经历晚上那顿饭后，他也对高台村有了极大改观。 村里人多，终归会出几个不太正派的人物。 那一户户送来的餐食招待，以及那小女孩妞妞的言语，他在一旁也属实感动。 出门时身上一共就带了四十块钱，就当是自己长个教训。 哪怕沈工给他保证会补全给他，他也已没打算要。 第71章 实地勘探 见杨木生不收，陈村长不由得急了。 对方可是才从首都来的同志，这事他早已再清楚不过。 晚上才去过陈小龙家中，绝对是村里的陈小龙一伙人干的。 只可惜他最后没能拦住小龙几人，抓来赔礼道歉，反而让几人起初一通好态度糊弄，最终给借机逃出了村。 眼下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事，坏了村里乃至县里的大事。 “杨同志，是钱还不够么？” “你放心，你丢了多少说个数，我保管明早便给齐你。” … “陈村长，不是欠多少的事，这里的钱可比我掉的多多了。” “只是这钱我不能拿，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你放心，沈工他不会因这事为难村里的勘探工作。” … “是啊！陈村长，你的钱就算了。” 沈永健此刻已然凑近，悄然加入话题。 “沈工。” … “沈同志，你劝劝杨同志吧，这钱你们放心收下，我后边会去从小龙身上要出来的。” 陈村长脸色涨红，声音也愈发激动。 “陈村长，你先别着急。” “你手里的不是水生同志掉的钱，水生同志收了反而容易犯错误。” “这样吧，反正勘探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水生他的钱也可能真是掉在进村路上，您寻村里人继续帮水生同志找一找。” “等找到了钱夹再还，没找到这事儿我们厂里会有一定规定的补偿，你不用担心。” 一共就四十多元，沈永健晚上铺床单时就有先给过杨水生。 他身上这趟出来带的钱不少，近两百元。 只不过杨水生有时候性子也倔，硬是没收这钱。 眼下反正工作还早，暂时倒是不着急。 陈村长见状又劝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在沈永健提及莫要打扰王祖奇研究后，他才理解作罢，先回去休息。 … 第二日上午，才刚过六点，天色就已渐亮。 沈学钧起得很早，厨房土灶早已有了蒸气的香味。 勘探队的队员陆续下来，沈永健也已收拾完毕下楼。 “耿老，我今天跟着你们去勘探吧。” “不实地看看你们怎么工作，这设计我也没把握。” … “那行，小张你队里带的装备也给永健同志一份。” 耿老应下的很爽快，对于沈永健的参与很开心。 相比起晚饭，早餐是简单得多，不过还有昨日妞妞一家送的晒肉干。 野味虽有些膻味，但这年头的肉味可不多见，沈永健一顿吃得挺满足，随着勘探队出发去到后山。 约莫九点多，便已到了需要勘探的山头。 陈村长与另外几位村民也早已等在此间。 勘探员一到地方就已默契地分组，一组进行当地地图的绘制，用的都是简易的经纬仪与水准仪等设备。 另一组则是对山头的土层进行勘探。 其实就是挖坑钻探，都是些最直接的动作。 沈永健跟在耿老身边，看着耿老走到各处都蹲下捻着地上的沙土，不少时候甚至还将沙土放到嘴里咀嚼品味。 绝对是凭几十年下来的经验进行测绘评估。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耿老手头工作稍一停下后，领路的陈村长便已迫不及待道。 “耿专家，这里可以么？” 耿老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行！” 这两个字下，陈村长黝黑的脸庞皱纹瞬间又加深了几分。 眼神里才升起的淡淡期盼骤然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最终好似已习惯了一般，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去到一旁帮助其他勘探员。 沈永健站在一旁，将陈村长的失落尽收眼底，眼下重新望向耿老，继续探究地问道。 “耿老，这里一点都不合适？” … “不行，?都是些膨胀土和粘土，这里一点标准都没达到。” … “张工他们队里这两年勘探下来，整个云都县到六水县的路线，暂时…有相对可行的方案吗？” 耿老闻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脸色略显无奈地说道。 “唉，永健同志啊，不瞒你说，其实小张他们队里这两年已经走遍了整个云都县，整个县里建铁路的条件十分苛刻。” 耿老说罢顿了顿，手指向山脚下隐约可见的村落和田地。 “大部分地段，要么是深沟险壑，架桥成本和技术要求太高，要么是地质松软，土层含水量太大，根本承载不了铁轨和列车的重量，强行修了也是后患无穷。” “两年时间…小张他们队里反复推敲、论证，最后倒是勉强勾出了一条路径，算是…唯一有那么点可能性的，但还有两处困难需要先解决。” “一处就在这高台村，另一处更远些，在赵家村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这两处，都是必须打穿山体，开凿隧道才行！” … “隧道么…？” 沈永健眉头紧锁，在这个年代，开凿穿山隧道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 “是啊，隧道。” “而且不是那种小山包的小隧道，是正儿八经要穿过坚硬岩层的隧道，这难度…太大了。” “首先就是这前期勘探测绘，像眼下这样，光靠我们在地表打几个浅探孔，凭经验判断岩层走向和结构稳定性，根本不够精确，风险极高！” “可要深入山体内部以及地下的详细勘探…我们现有的手段…唉！” 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隧道工程在这年头兴建压力极大，许多地区的隧道其实起初都是靠炸药炸开一处，变相施工与勘探土质。 而云都县附近的土质连使用炸药的条件都不具备。 若真是闷头硬上，万一一个大塌方，大涌水，后果…不堪设想。 沈永健目光不断在此间徘徊，沉默的同时，对于勘探工作倒是渐渐有了一定概念。 就算不只是为了云都县，这“微震仪”也得搞！ 基建工程，矿业工程关系着国内眼下工业化的基础。 他自己半导体的研究，也离不开这些矿业。 这东西虽跟后边的地质勘探雷达没得比，但也是眼下最好的地质勘探手段。 对隧道施工有极强的监测与警报作用，可以避免不少事故。 一整日的勘探，其实眼下勘探队就是在碰这隧道外的运气，没准有处地界土质有变化，符合铁路施工条件。 只可惜，这运气并未能降临。 等沈永健回村之际，学钧姐又已做好了后勤工作，众人默默吃着饭，早早上楼歇息。 唯独沈永健饭后便立刻去了王祖奇的屋内，继续翻阅着文件资料，且熬夜也远比昨日要迟许多。 第72章 孙书记的亲临质疑 高台村，小院屋内。 一道身影匆匆踏入院内，小心翼翼地敲着屋门。 “去县里电话打通了么？” 沈永健一抬头便起身到了屋外，问着身前的吕劲。 “嗯，已经跟厂里还有广南市的外贸部同志说明过了情况。” “厂里让您注意安全，张厂长说要是遇到任何问题随时联系西江专区的贺专员，他已经跟贺专员通过电话。” … “诶~！你是知道，咱们在这儿也没别的事，就是过来帮个忙。” 听着电话有打通报备，沈永健心情也放松下来。 还是通讯不便利啊！ 就连高台村隶属的公社都没有一部电话，只得让吕劲代他前去一趟县政府，借着县里的电话挂号排队，等了一整日才打通的电话。 沈永健心中默默将电话也拉入日后研究改进的日程。 只可惜，眼下晶体管还应用不到电话。 电话眼下真正的难题还在总局的话务系统上，从人工改为最终的程控交换机后，才算是进入现代化的电话机。 而程控交换机光凭晶体管还是比较吃力的，还得等他再努力努力，有了集成电路后才有研制的把握。 “外贸部的同志有说什么没？” … “没呢，咱们厂里还有同志在交流会的，不影响。” 微电子制造厂派来交流会的自然不只他一个。 只是他因为王祖奇的信，才想着早些出发了而已，眼下还有上一次便参与交流会的同志在会场负责，倒是没什么问题。 “辛苦了，吕哥。” “你先休息会儿吧，待会儿就吃饭了。” … “没事，沈工您不用管我，您忙您研究就行。” 沈永健见状也回了屋内，重新规划起图纸。 自从进入高台村已有一周的时间，他跟着勘探队一共勘探了两日。 后边几天也一直在学习设计微震仪相关的资料。 直至今日感觉脑中一些模棱两可的想法与概念好似贯通了一般，这才正式着手设计。 至于王祖奇的设计思路依旧还卡在上周的节点。 这种应用研发的实例工作本来就没想象的那么简单，再加上村里的一些期待压力，包括对晶体管本身的熟悉程度也不高。 王祖奇的设计工作进行得很艰难，几乎处于半停摆阶段。 好在沈永健这边可谓下笔如有神。 设计思路很快成型，结构还是老一套。 “拾震器”，“放大器”，“记录器”这三样主要结构。 沈永健对于前头的拾震器没多少能改的，但放大器和记录器这一块能改进的就多了。 尤其是晶体管放大这一块，起码是眼下51式地震仪的千倍以上，对于地质活动观测极为敏感。 一连三日的设计与绘制，沈永健手中的设计图纸总算是完工。 图纸上的晶体管微震仪依旧是一套由多个沉重笨拙的金属滚筒与箱子组成的大家伙。 相对生产难度也低，以广南省的工业基础应当足够生产，唯独其中的晶体管核心电路怕是需要沈永健亲自上手制作。 正当他颇为满意成果之时，屋外又已传来响动。 眼下天色渐暗，勘探队人员已经回归，这声响不像是勘探队员之间的聊天，反倒像是争吵一般。 沈永健与王祖奇一同踏出屋内时，正见到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干部。 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院子中央，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目标直指张洛宾。 “张工！你们队在这里耗了多久了？快两年了吧？” “云都县的地形复杂，勘探难度大，设计院里不是不知道，但条件达不到就是达不到！” “你们作为专业队伍，应该拿出专业判断，及时向上级汇报困难，申请调整方案或者暂停项目！” “院里其他项目还排着队等勘探呢！你们这队总不能把工作一直卡在这里吧？” 张工一时间被训得面红耳赤，嘴唇嗫嚅着想要解释。 “孙书记，您听我说，我们队一直在努力，其实也勉强有条路子，还在做最后的争取…” … “争取？拿什么争取？” 这位第四勘探院分管广省的孙副书记眉头紧锁，语气又严厉了几分。 “勘探工作要讲科学依据！你也是勘探的老同志了，这道理不懂！？” “你上交院里的报告，明显就不合适嘛！继续坚持不仅是浪费国家资源，更是耽误其他地区的建设啊！” 眼见气氛越来越严肃，耿老也赶忙在一旁试图缓和地打断道。 “这位领导同志，消消气，云都县的情况确实特殊困难不小，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小张他们队确实一直在尽力。” “我们最近也在尝试新的技术手段…” … “是啊！孙书记，您别着急。” “张工的工作还是很有必要的，只是因为隧道的工作卡在了这里。” “还请您放心，这一块的困难我有把握能帮他解决，起码这段时间就能让他有个确切的答案。” 沈永健此刻也跟着上前开口，替张工分担些火力。 他对于孙书记乃至张工两边都能理解。 毕竟眼下铁道部的铁路工作于全国而言都是重中之重，有经验有能力的人手就那些。 张工则因为云都县的人民，一直在这最后的一条有可行性的路上勘探着。 孙副书记此刻虽正在气头上，但相对还留有一定的耐心。 目光在面前六十多岁、衣着朴素的耿老身上扫过。 敏锐听到对方言语中直接称呼张工为小张，原本想开口的询问的，不过眼下又被刚刚沈永健的话吸引，不由得目光扫向他。 “小同志，你说话可不要信口开河！” “这里隧道的勘探张工他自己都没办法，你这小同志能帮得上忙？” 孙书记原本心中还抱有点希望，只是看到沈永健一白白净净的小年轻，这点希望当即覆灭。 不过周围其他同志的目光却瞬间一变，尤其是王祖奇第一个抢先问道。 “永健，你是真设计出来那微动探测仪器了？” 就连耿老此刻都上前两步，目光炯炯望着沈永健满是期待道。 “永健同志，你没跟我们大家伙开玩笑吧？” … “哈哈~！耿老，我跟谁开也不敢跟您开玩笑啊！” “根据王哥的基础理论，晶体管微震仪我也是刚刚才设计完成。” “现在找单位加急制造，半个月应该足够，这微震仪器虽没法直接测量山体，不过可获取地下浅层至中深层的横波速度结构，反推出地下岩层和松散覆盖层的分界面深度，从而描绘出一幅完整的基岩起伏图。?” “应当足够判断高台村是否有隧道开凿的条件。” 第73章 汇聚与傻眼 沈永健的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眼下研发设计的好消息，让站在院内的孙书记脸色一阵复杂变换。 他是真不信这么个小年轻，全然信口开河一般。 但架不住这院里的人都对这小年轻颇为尊重，目光中好似都真信他研制出了什么东西… “张工，这几位都不是你们勘探队的成员吧？”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勘探工作还寻了别人来？” 孙书记打断几人之间的交流，还算耐得住性子朝张洛宾询问。 “孙书记，这事是我的问题，没提前向勘探院里报备。” “我原先只是想请我师父过来帮我把把关…这也没想着来的人越来越多…” 张洛宾赶忙小心解释着，他起初真就只是想把师父耿总工请来过过眼，以为他经验更丰富，能给下个定论。 谁知他师父也拿不准，这一个多月间叫来的同志越来越多。 当然，他也真没想到第四勘探院内分管广省地区的副书记，孙书记竟然会亲自来云都县跑这一趟。 这年头领导同志跑这一趟可不容易，哪怕看着是过来批评他们的，其实内心还是维护的。 不然根本不必麻烦走这一遭，一纸调令就足以下定论。 “你师父？” “是这位老同志么，是在哪个单位的？” 孙副书记刚刚就好奇，不过是被沈永健的言语打断。 眼下听闻是张工的师父，不由得低声向着张工询问。 “我也是咱们铁道部的同志，我叫耿友兰。” 耿老虽然年纪不小，但身体好得很。 孙书记压低的声音，他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且听闻这个名字后，脸色当即一变，目光瞬间转向耿老。 “您…您难道是部里的那位耿总工？” 孙副书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和一丝惶恐。 显然同为铁道部的同志，孙副书记自然是听过耿老的名头，只不过从未亲眼见过罢了，刚刚入院里时自然也没能认出来。 “连您老都亲自到这儿来了？这…这…” “就住在这种地方么？这…这真是太委屈您了！” 说罢，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向张洛宾道。 “张工，你师傅是耿老的事怎么没跟勘探院里的同志提过？” “而且你这不声不响地把耿老请来，总得跟院里报备一声吧！？” … “孙书记，耿老一直是我铁路工作中领路的师傅，原先在……，这次我把不准工作，才想着把…” 张工脸色依旧涨红，话也不好解释。 他自己的工作把不准，请老师来帮忙哪好意思报备院里！ 耿老眼下接过他的话茬，言语迅速道。 “这有什么，勘探工作不一向是这样的么！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而且这次不只是我，还有几位同志也是我专门请来这次帮忙勘探的。” 耿老其实心中更着急沈永健设计的微动探测设备，不过也知晓分寸，眼下顾着这位孙书记的面子，给众人相互之间介绍着。 王祖奇当即会意，见妻子沈学钧刚从厨房出来，拉着妻子一同主动介绍道。 “孙书记您好，我是金陵工学院电机系的讲师王祖奇。” “耿老是我爱人的长辈，这次我是跟我爱人一同受耿老邀请前来帮忙的。” 说罢，沈永健也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孙书记，我是首都微电子制造厂的总工程师，沈永健。” “这次来广南本是参加进出口商品交流会，受祖奇同志邀请才顺道来高台村帮忙，帮着他研制基岩地形勘探和作业的微动监测仪器。” 几人一连串的身份介绍，听得孙副书记心中直发愣。 耿友兰总工！金陵工学院的讲师！首都微电子制造厂的总工… 这小小偏僻的高台村院子里，竟然聚集了这样一批身份特殊，分量十足的同志？ 孙副书记此刻是彻底懵了，脸上原本的严厉和不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看看耿老，又看看沈永健、王祖奇、沈学钧等人，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位领导，您可别怪张同志他们，别带他们走啊！”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 只见陈村长几乎是飞冲进了院子，像是听到一些什么消息一般，一路狂奔过来。 此刻冲到孙副书记面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孙副书记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孙副书记一个踉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与恳求。 “领导！孙领导！我们全村人都盼着这铁路啊！您不能把人带走啊！” “再给同志们点时间，再寻寻路子，肯定有办法通火车的！” “俺们县里这矿就在山里，运不出去就是废石头啊！” “娃娃们还等着县里开工厂当工人，吃上定量粮呢！您行行好…” 陈村长的声音嘶哑，言语十分激动。 几乎同时，几日没来的赵伢妞和她妈妈的身影也仿佛运气使然般出现在院门口。 妞妞妈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芭蕉叶包裹，还冒着淡淡的烤鸡香气。 此刻好像在院外听到了什么，脸上也带着局促和不安。 妞妞则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过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最后落在了那位被陈村长紧紧抓住、穿着体面的“孙领导”身上。 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挣脱妈妈的手，小跑到孙副书记腿边仰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和期盼，声音细细软软地问道。 “伯伯…你们…你们是要走了吗？” “火车…火车是不是…不能来了？” 孙副书记本就是做人事工作，也是村里出身，自然看得明白高台村几人的恳切。 尤其是这脚边的小女孩，还有陈村长的言语。 一如沈永健刚来的那日，当下瞬间明白耿老以及另外几位同志愿意在此留下帮忙的原因。 只是设计院的工作也真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当下犯难之时，又回想起了刚刚沈永健的言语。 “沈总工，您真设计出了能辅助勘探的设备？” … “嗯，图纸都已设计完成，具体制造的话可能得麻烦当地西江专区的相关工厂帮个忙。” 第74章 广南市交流会 孙副书记最终自然也没扛过村里民众的恳切，甚至要比沈永健更感性得多。 这微震仪的图纸预备直接加急送去部里，让铁道部里相关单位进行加急制造。 一路从广南市赶来，到村子不过一小时，便急急忙忙想要回去安排。 沈永健闻言，赶忙叫住了孙副书记。 与王祖奇一番商量后，一同先跟着前往广南市。 距离零件打磨还要一段时间，眼下他们留在此处也无大用，反倒是广南市那头交流会正好去参加几日。 沈永健需要亲自焊接的微震仪内部电路，在广南市的条件更充足，也更沉得下心。 索性一道先跟着孙副书记去了云都县里，将晶体管材料取来，同时搭乘孙副书记的车子一路赶回了广南市。 …… 第三次进出口商品展览会。 地点在广南市的文化公园，是个露天的大场地。 平日里这处地界其实是“华南土特产展览交流会”，算是内部的土特产交易场所。 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吸引的关注也越来越多，才被上级领导注意到，专门举办了“进出口商品展览会”。 所以从第一次展览会时，所有的产品几乎全是土特产与手工艺品。 沈永健第二次展览会的收音机，可谓是真的一鸣惊人。 国家真没想过自己国内生产的轻工业品能够有这般成绩，且卖得这么好。 这第三次展会上，一路转下来轻工业品多了不少。 除了收音机外，还有暖水瓶、玻璃器皿、烟灰缸、部分不锈钢器皿等。 沈永健一路逛下来，最终是回到了公园中央的展台，也是他们微电子厂的展区。 眼下围着观看的人零星，不过身旁专门驻点的外贸部同志颇为振奋地说道。 “沈工，你设计的收音机真是太棒了！” “截止今日，已经卖出去5300台，又创了收音机产品的外汇新高啊！” … “江河同志，咱们厂这次运来了多少货？” 沈永健冲着外贸部的于同志点了点头，随后朝厂里展位的田江河同志确认地问道。 “一共7460台，厂里库存一台没留，全拉来了！” 田江河是原后勤科的干事，因为上次贸易成功的缘故被提为了副科长。 这次厂里规制提升，他也算是赶上了。 倒是不至于被提为副处长，不过他本身从后勤科调了出来，厂里单独组织了外贸销售科，由他任科长。 “于同志，上次订购的几位商人，这次应该已经订购过了吧？” … “嗯！都订了，跟上次差不多数量，多的千台左右还是位新的商人订购的。” … “看样子他们那儿市场就这么大，这次销售也到头了啊！” 沈永健冲着外贸部于同志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熊猫牌”收音机有复购的订单，说明卖得不错。 然而未有想象中的库存全包圆，怕是港澳这片区域消费力已经到顶，短时间内也就能消化这些。 “沈工！有这销量已经很好了！” “其实他们倒是有提出别的采购方案，若是真按他们的要求，没准能够再多卖万台不止…” … “什么要求？” … “有部分港城的商人，想你这款收音机的品牌按照他们的要求命名，或者说是要求工厂代加工，还要求再降低六米元的价格，说是想在日方的市场转售…” 于同志虽是外贸部的，但实际对于国际商务并不精通。 这也不怪对方，这年头国内的国际业务很明确。 只设定在国内交易，钱货两清，连真正预付与订单一说都没有，只有一些相对的约定。 而那另外的港城商人提出的要求，其实就是贴牌转口贸易。 能听得出来，熊猫牌收音机好似在日国市场也有些反响。 只不过这年头日国与华国属于绝对的禁运禁商，两边都互相禁止，连港城都一样被禁止。 但实际所谓的禁止自然管不住，日国财阀工业化兴起，劳动力的转嫁等等。 港城眼下作为英方控制区，相对的廉价劳动力等等同样受到重视。 代加工，贴牌等等，倒是能在财阀控制下进入日国市场。 港城那几位商人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甚至说连他们本地那一道都想省了。 直接以他们微电子厂的产品贴日方的牌，交货后航运一转便出口至日方，纯粹的空手套白狼。 沈永健并非不看好这种贸易形势，只是不看好提这方案的港城商人，一点风险没冒，想太美了。 而且国内眼下与国际的贸易，尤其是与日国的这种贸易，他自己定然是想着只挣日国的外汇钱，但也的确把不住分寸，并未在这事上多说。 整个外贸交易会，他们厂里的同志虽然田科长作为代表参展，实际的贸易还是由外贸部同志做主。 今日参会下来，沈永建心中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这外贸该做还得做。 这年头的外贸外汇，可是能直接补足国内的基础工业，更别提未来苏方撤离的问题，以及三年饥荒。 除了收音机外，看样子还得设计点专供外贸产品出来。 甚至于他设计的晶体管收音机，等厂里真的晶体管产线条件满足，也可以试着生产专供外贸。 这会儿思索间，见王祖奇夫妻凑近，沈永健当即回过神，随意地向二人问道。 “王哥，你们金陵的收音机卖得怎么样？” 闻言，王祖奇脸上闪过尴尬，还是沈学钧替他回应道。 “卖得不行，一共就卖了百来台。” “永健，你要不帮着去看看情况？我觉得祖奇设计的也不差啊！功能还更丰富呢！” 沈永健闻言随二人前去。 其实心中倒是有所预料，港澳市场就那么大，他们熊猫牌收音机一旦打出过名声，大概率是将相关市场都吃完了。 金陵电子管厂的展位中，一台体积不小的收音机横在展位最中间。 “永健，其实我设计的思路还是学得你呢！” “不过想着你那台功能简陋些，只有两个功能旋钮…” 王祖奇当真是不懂商业性质的设计。 这台方方正正的收音机，一共用了15个电子管，功能是丰富了，甚至还有录音的功能。 只不过变相的，哪怕体积再缩小也小不到哪儿去。 换言之以功能丰富替换了便携性，十几个的功能旋钮更是杜绝了一般人使用的想法。 且这个售价…15个电子管成本的收音机，售价竟跟他们熊猫牌收音机一个价…怕是眼下电子管成本都收不回，完全就是为了外汇做的高端系列产品。 也难怪卖不出去…这种高端系列的市场，哪轮得到他们国内产品，米国多的是这种高端系列。 且明明高端的款，价格又这么便宜…操作还复杂化，很难让人放心。 能卖出百来台，已经算是这批前来采购的商人碰碰运气，冒风险了。 倒是国内没准还挺合适，这种功能丰富的高端收音机，的确算是一种创新！ 第75章 勘探成功！ 在广南市的交流会一共待了五天。 沈永健除了第一天在会场，后边时间都在广南省提供的车间内进行微震仪的内部电路制作。 除此之外，他也跟厂里有过通话报备。 张厂长那儿还给他说了个好消息，对讲机设备的零配件已经由刘师傅打造并组装成功。 只是具体的测试，还得等他回厂里再亲自安排。 晶体管对讲机，沈永健在厂里出发前便已设计完成。 只是这产品的零配件要求会比电台高一些，尤其是精度公差方面。 由刘师傅与第三轧钢厂的钳工一同打造。 原本他时间安排得正好，等交流会几日之后便回厂里安排对讲机的组装，眼下看来这事还得再拖上个七八天左右。 云都县，高台村后山。 孙副书记这次没再前来，勘探院那边的延期压力还需要他去扛。 不过铁道部的同志是又来了十余位。 在耿老的介绍下，沈永健与王祖奇几人一一与三位工程师一同握手招呼。 随后，这十来号人在他的指挥安排下，总算是将这多个模块的大机器组装架设完成。 设备在沈永健手中测试调试，不断搬换位置。 陈村长领着村里同志搬运时，对这些方正的机器小心翼翼，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终于，在众人忙了一上午后。 张工几乎是第一时间扑到了那台刚刚停止运转的晶体管微震仪旁。 眼睛死死盯住记录器滚筒上缓缓移动的烟熏纸。 在晶体管强大的放大能力和精心设计的记录系统下，复杂的波形图线条清晰地呈现出地下岩层的结构。 他手指颤抖着划过图纸上几处关键的转折点，呼吸变得粗重。 一直焦虑紧锁的眉头，在看清那代表基岩稳定界面和理想覆盖层厚度的清晰信号后，骤然舒展开来。 此刻，耿老等几位工程师也都脸色凝重，跟着凑近。 陈村长几人则是等在一旁，一直紧张地搓着手，大气都不敢喘。 这精贵的仪器此刻正决定着他们高台村乃至云都县的未来。 一旦机器测出没有隧道开凿的条件，他们云都县的硫铁矿开发便就此搁置，甚至已开凿的产量还可能再减少。 “这里！看这里！” 里头张工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传入耳中。 只见他正被众人围住，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 “基岩深度合适！岩性连续稳定，覆盖层厚度也…也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师父！王工！你们看！” “这…这地方真的具备开凿隧道的条件！” 这道兴奋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整整两年，他跟队里的同志几乎踏遍了云都县的每一个村子，每一处听闻他们是铁道部来进行铁路勘探的，那都是给足了礼遇。 村里人自己吃的都是些最普通的主食，给而他们的却真的顿顿保证肉食。 这些东西单凭他们给的粮票，自然不够！ 心中更是无数压力，生怕此处不符合铁路建设的标准。 眼下好了，这台来自首都年轻工程师之手的神奇机器，终于替他拨开勘探工作的最后迷雾，给了最明确的答案。 “张工~！真的可建~！？” 陈村长颤抖的声音自再度向张工确认道。 “可建！绝对可建！” 张洛宾猛地抬起头，冲着陈村长挥手肯定道。 这句确定的言语，顿时让陈村长那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随即又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填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声短促的哽咽。 几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他脸颊皱纹滴落。 身后几位跟着跑前跑后帮忙搬运仪器，同样期盼了不知多久的村民，此刻也激动地红了眼眶，口中喃喃自语道。 “成了…真的成了！？” “火车…火车能开进来！” 耿老看着图纸上清晰的数据，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至极的笑容。 他拍了拍张工的肩膀，又看向沈永健，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感激。 “好！好啊！” “永健同志，你设计的这台机器，给我们这次勘探立了大功！” “这图像数据清清楚楚，定是错不了！” “这机器我回头就跟部里申报，一定要加紧多生产！这对咱们国内的勘探和铁路工作可太管用了！” … “耿…耿老，恐怕有困难。” “晶体管目前还无法量产，各个领域都需要这东西，暂时…估计还困难。” … “哦~！对！对~！” “差点忘了你那晶体管的事，还好你这位研发者亲自过来帮忙设计~！” “不过有这一台机器也足够了，有它进行关键性的勘探工作，很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啊！” 简单回应了耿老眼下的激动与畅想。 沈永健此刻站在一旁，自身的情绪也因为在场的勘探员以及陈村长众人的兴奋，也跟着感动与自豪。 脑中不由回想起第一日来时，妞妞向他开口询问的画面，心中一直紧压的大石终于被搬开。 当天下午，勘探成功的消息如野火般席卷了整个高台村，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上报到了公社与县里。 且到了第二天中午，高台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支起了二十张八仙桌。 在沈永健众人不明所以中，陈村长特意换了件崭新的靛蓝布衫，指挥着青壮们把公社送来的肥猪宰杀。 大块的猪肉架在大土灶上，沸腾的肉香一下在村中弥漫，显然是要办流水席的架势。 且没多久，县里也来了吉普车停在村口的小路外。 当地的县委领导与公社领导皆一同前来庆贺。 “耿总工，沈总工，张工，王老师…咱们云都县终于盼来了你们的好消息！” 曹县长与众人一一握手表达感激，同时还向高台村的村民带来了好消息。 “勘探的消息县里已经上报到了省委，铁道部也已经答应，会将这条铁路纳入重点工程第一时间开建，月底就会调三个工程团前来，咱们县里也会组建自己的工程团一同帮忙修建…” 这场流水席一直吃到了晚上，本村与县里领导吃喝后，隔壁相邻村子的人也都陆续赶来。 且都各自带了吃食，在高台村一同分享。 对于铁道部勘探的张工而言，真论起来只是一个“能建”的勘探结果。 但对于整个云都县而言，却是真正的大发展。 直至晚上七八点，天色渐暗之时，沈永健却看到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不断朝自己贴近。 第76章 道歉还钱 这场盛大的乡村流水席中，陈村长此刻喝得烧酒还在兴头上。 他们高台村已经许久没这般热闹过了。 铁路勘探成功且即将启动建设，就连县里领导都亲自赶来庆祝。 下午县里领导走之前，他还专门给几位领导灌了酒，得了些私下的消息。 一旦铁路贯通，铁矿厂起码会扩大至千人以上的大厂，甚至还有在本地初步提炼的可能，所有工人也是以云都县的年轻人为主要招工对象。 可以说，美好的期望就摆在眼前，他们高台村乃至云都县怕是都要转运喽。 这席面从中午吃到了晚上，虽然他早已吃饱，但依旧没舍得离开，眼中一直望着这般村里的盛景。 却在下一刻，见到几人靠近沈永健专家时猛地一激灵。 那几个臭小子竟真的还敢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还敢主动去寻沈永健！ 陈村长当即起身，脑中飘飘然的酒意瞬间清醒，顺势便将屁股下坐着的长板凳搬起，脚步利索地往沈永健身边赶去。 而另一边，杨木生和吕劲二人同样发现沈永健身前的异状。 他二人还算有分寸，虽然也在这气氛下喝了几杯，但并未上头，还一直保持着警醒。 此刻同样起身，围聚了过来。 没错，这靠拢的年轻人正是之前他进村时拦路的陈小龙。 此刻耷拉着脑袋，身后还跟着眼熟的三人。 “碰~！” 陈小龙还未能完全走近，陈村长的板凳便已结结实实朝其脑袋抡去。 还好这陈小龙人高，且长板凳也未能完全抡高，只是砸在其脖颈与肩胛之处。 真要是砸在后脑勺，就凭这个声响的程度，怕是真有可能出人命。 “陈村长，你冷静点！” 沈永健劝说的话语刚出。 在陈小龙踉跄摔倒之际，这板凳已再度砸向他。 喝了酒的陈村长动手属实不计后果，已然发狠。 这一板凳真砸在了陈小龙脑袋上，还好吕劲见这一砸势头不太妙，提前抱住了陈村长，卸了几分力，也避开了后脑。 不过陈小龙脑袋还是开了瓢，鲜血从其侧脑处流了下来。 一众吃流水席的村民眼下都停下了吃喝，尤其是外村的不少村民也起身欲上前拦住陈村长。 只是在部分本村人的几句言语后，停下了动作。 一听是这几人在勘探专家进村时就偷了专家们的钱，大都冷眼旁观，甚至个别叫喊着陈村长打得好！ “陈村长，今天可是高台村的喜事。” “咱们有事可别在席面上动手啊！闹了笑话嘛！” 眼见陈村长被吕劲抱住后，依旧力气惊人，沈永健赶忙再度相劝。 果然，在听到村里席面喜事这番说辞后，陈村长的板凳终于停在了半空。 唯独面上依旧恨恨地不爽道。 “沈工，这几个衰仔可是偷了你们的钱。” “哪有这么便宜他们的事！您现在怎么还想着为他们说话？” 沈永健无奈摇了摇头，对于这偷盗的流氓地痞，他原本的确也没解气。 只是真没想到陈村长办事这么狠，真的次次要往陈小龙头上抡。 这个年代的治安与法律并不健全，尤其是这等乡村地界，其实算是半空白的自治。 眼见陈小龙已双手强撑半坐在地上，今日似乎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真要是任由陈村长这般下去，这陈小龙怕是真得死在今日。 沈永健的思维其实还是更偏向后世的法治社会，行为更加文明些。 小偷小摸的流氓，教育归教育，可这就要人命，他还真办不到。 陈村长的板凳此刻也被吕劲死死架住，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小龙淌血的脸上。 “衰仔！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们高台村怎么会出你这种人！今天我非打断你的手脚不可！” 周围的村民此刻也群情激愤，尤其是知晓内情的本村人，纷纷指着地上的陈小龙和他身后噤若寒蝉的三人斥骂。 “阿龙你个扑街！好事不做尽干坏事！” “就是他们几个！平日在村里就不知道干活！拦路还偷钱！烂泥扶不上墙！” “打死都活该！别连累我们全村！” 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陈小龙四人。 陈小龙捂着被砸破正汩汩流血的额角，鲜血顺着指缝流下，糊了半边脸，显得狼狈不堪。 他身后的三人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汹涌的责骂声中，陈小龙渐渐缓和了许多。 没有去擦脸上的血，反而猛地一咬牙，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暴怒的陈村长，也没有理会周围村民的唾骂，目光直直地投向被杨木生护在身前的沈永健。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陈小龙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土地上，正对着沈永健与杨木生二人。 他这一跪，立刻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下来，连陈村长举着板凳的动作都不由僵住。 只见陈小龙颤抖着手，艰难地从自己破旧短衫的内怀里摸索着。 动作有些笨拙，似乎牵扯到了肩上才被抡的伤口，疼得咧了下嘴。 终于，他掏出了一个明显被小心折叠过的纸钱夹子，正是杨木生丢失的那个。 陈小龙双手捧着那纸折的钱夹，高高地举过头顶，递向杨木生的方向。 低垂着头，脖颈上青筋因为伤势用力而凸起，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努力想让对方听懂。 “对…对唔住！沈…沈同志！杨同志！” “谢谢…谢谢你们帮我们通铁路！” “钱…钱夹…还…还翻俾你！” “系我…系我衰！系我手多！” “偷…偷嘅！我认！” 他身后的三人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头埋得更低，嘴里含糊地附和着道歉的话。 杨木生接过那失而复得，被对方贴身藏着的钱夹，一时间百感交集。 原本心中积蓄的怒火，在对方这般姿态下，顿时一消。 当下更多的还是惊讶与一股复杂情绪交织。 他缓缓上前，接过那钱夹。 里头的四十块钱倒是无关紧要，他更在意的是翻看厂里开的几份介绍信。 半晌后才转头看向沈永健。 “沈工，东西都在，没少！” …… 第77章 交流会的外汇新高与困局 流水席在这一出后很快结束。 在陈小龙这番主动认错的举动下，陈村长也没了要打残乃至打死对方的态度。 这事在几位村里有分量的村老主持下，专门将他领去了村里的祠堂。 在一众人的见证下，陈小龙四人再度给沈永健三人道歉。 也再次说明了这番回村，就是因为听闻村子能通铁路的消息，心中愧疚这才醒悟还钱道歉。 这事在沈永健自己心中的隔阂悄然消去。 且相比起陈小龙，村里的大部分人都热情厚道，非常明事理，让他印象更深。 当然，这事真正的受害者还是杨木生。 他也和沈永健一样，最终原谅了对方。 只是村里对这陈小龙的处置却还有额外的要求，包括之后的铁路修路团等等一众要求之后，才最终暂时揭过此事，让人带着去找县里找医生处理伤口。 沈永健最终于第二日下午离开高台村。 几人与王祖奇夫妻一同离村之际，身上的包裹拿都拿不完。 全是村里人送的土产，鸡蛋，以及昨日杀猪后专门留的一些好肉。 沈永健哪怕再三推辞，也拗不过村里人的好意。 在回了广南市稍稍歇了一夜后，这才正式踏上回往首都的火车。 …… 四天后。 沈永健回首都时，劳动节刚过。 厂里关于劳模与先进的评选也已落定。 研发处的劳模他在离开之前便跟厂里有过商量，给了曲嵩。 事实上真论感情，沈永健还是与曹文三更近些。 只是他原先才犯过口无遮拦的错误，反而曲嵩性子更沉稳，本身天赋虽差了点，但却是个块科研的料子，这才将劳模给了对方。 他回厂里的当日，张厂长便第一时间将他请去了办公室内。 “永健同志，听说你这趟广省行，可给铁道部放了颗地雷啊！” “这是铁道部给一机部和我们厂的公函，专门对你的发明做出了表扬和肯定，这些是铁道部送来的奖励。” 沈永健接过一看，一张是奖状，还有额外的一张自行车票与五十元现金。 自行车他已经有了，不过这年头硬通的票据就这些，铁道部也不例外。 他研发微震仪也不是为了什么奖励，默默收下后，继续听着张厂长说起厂里交流会的事。 “…交流会截止目前一共卖出去6000台收音机，剩余的1400台已运至总后勤部在广省的驻点。” “这次交流会一共贸易额达131万米元，咱们厂的收音机共创汇近16万米元…” 进出口商品交流会近日也已到了尾声，其实算是已结束。 听着张厂长对交流会情况的概述，结果跟沈永健预期的差不多。 后边的七八天，一共就多卖出去两百台。 当然，就这远超上次的销售额，已足够让微电子厂的领导们振奋。 唯独外贸部的同志却没这么好的心情。 自“熊猫牌”收音机打开贸易局面后，这次安排贸易的轻工业品可不只首都微电子厂一家。 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卖得出去的依旧只有熊猫牌收音机。 例如暖壶、搪瓷杯及一众不锈钢产品等，卖出去的都只是零星几个。 哪怕他们最后几日把价格一降再降，依旧未能得到商人们的青睐，只是象征性地购买了几十个。 金陵电子管厂那两千多台高端收音机的备货，最终只售出209台。 就这还是最后几日，外贸部同志决定再次降价的结果，才多卖了一百台。 十五个电子管的产品卖得比六管的产品还便宜…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且越是如此，外贸部包括上头领导也越发感受到“熊猫牌”收音机的难能可贵！ 当前国内总体的轻工业品依旧在国际上算不上什么，没什么竞争力。 像“熊猫牌”收音机的这般“先进的特殊产品”，才是真正国内可遇不可求的竞争力。 “…外贸部和郑委员都给我来电话了，下达要求了！” “希望我们微电子厂再接再厉，研制出更好的收音机或者其他先进产品…最好能赶在十月份之前…” “永健同志…我也不是为难你…只是…厂子才成立，部里又给了咱们厂这么好的待遇，这事怕是…” 说到这会儿，张厂长是不由老脸一红。 这么大的微电子厂，真正上头来任务，靠得住的还是就沈永健一人。 或者说他们整个厂能有今天这般规制，也都是沾了沈永健的光。 明明对方还有军方的研制任务，他跟厂里都帮不上忙，反而还得给对方压力，要求对方设计更好的民用商业品！ “没问题！” “不过这时间卡得这么紧？” 张厂长依旧不好意思地点头道。 “外贸部想在年底前搞一次更大规模的贸易会，地点还是在广南市。” “希望更好的轻工业品能在贸易会上亮相…” 事实上是外贸部的同志眼下都有数了，一般的轻工业品派不上外贸用场。 想真正挣得外汇，还是得有能力的同志设计更先进更成熟的产品才行。 而且这次年底的正式贸易会，还会有国内的重工业品首次亮相，这些东西他们如今也没太多信心，只希望能有个亮眼的产品能够给贸易会撑个场面。 张厂长说罢，似乎是还知晓些内情。 此刻扫了眼办公室门，见屋门紧闭，这才凑近沈永健低声道。 “你产品设计得很好，上头领导也很关注很看重。” “十月份前要是还有这种好的产品，就有机会将这产品参与国庆献礼展览。” 闻言，沈永健心中顿时明了。 难怪要卡在十月份之前，感情还有些政治上的因素。 也对…他印象中这两年国内国庆之际，会有不少工业品陆续登报亮相。 许许多多的“国内自主制造的第一件产品”，都会在这段时间内陆续登场，就为了给世界展现国内当前的工业实力！ 这也是除了国庆阅兵之外，综合国力威慑的一种展现。 “没问题！” “我一定尽全力研发！” 对于这种帮助国家露脸的大事，沈永健自然愿意支持响应。 他穿越来这时代虽起初随波逐流，欲布局安稳下自己生存，但有机会自是愿意尽全力报效祖国！ 正当他与张厂长保证后，准备离开之际，张厂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十余份公函递来。 “诺~！这些是各个单位送来的。” “跟你先前研发的晶体管有关，有些是感谢的，有些是出了相应成果的…” “厂里对这些单位的回复意见也拿不准，你先看看给个意见，到时候我再安排回复。” 第78章 各单位开花与车间指点 办公室内，沈永健翻看着手中一小叠电报公函。 打头的便是沈市第一机床厂，公文内容不多，就寥寥几句。 “依托贵厂晶体管技术，我厂已成功研制出了‘新型半自动精密车床’…感谢贵厂沈永健同志的支持，以及贵厂晶体管的提供！” 除此之外，魔都机床厂，江城重型机床厂等都发来致谢函。 大都是关于半自动化的车床，倒是也有数控车床的好消息，不过眼下只是有了相关设计，距离制成还有段距离。 这些消息在沈永健看来，可都是难得的好消息。 晶体管在眼下的最大作用，几乎是作为核心逻辑和控制部件，将基础工业进行迅速的更新换代。 几乎是从五十年代的技术一跃至七八十年代。 当然了，眼下这么说还有些夸张。 毕竟晶体管都没能量产，这些重点单位也大都只是设计完成，研制成的还不多，不过起码能看到希望。 其中，还有个单位的消息让沈永健脸上的笑意加深，乃至多了几分兴奋。 那份公函是来自北春光电所的。 “致一机部，首都微电子厂张厂长并转沈永健总工：我所在显微镜核心短镜的电镜成像与电光源适配技术领域已取得重大突破，经严格测试，性能指标完全满足原定要求。 现宣告相关高精度镜头已具备稳定批量生产能力。 所需首批合格品即日可调拨部里，由一机部统筹分配。 预计两个月内，整合此核心镜头的完整显微镜将彻底完成产线调试并投入规模化生产。 后续供应能力将大幅提升，可优先供贵厂所需。 特此报喜！ ——北春光电所所长周明启印” 沈永健反复阅读上头内容，赶忙拿着公函文件去了保密车间。 车间中，卓邵文看到这公函的瞬间脸色便兴奋起来。 “沈工…这…这可太好了！” “您之前说的事，咱们是不是可以着手研究了？” 北春光电所的这项镜头突破与量产，其实变相印证着土光刻机有了量产的可能。 沈永健终于能以当前的镜头设计专门的光刻机，而非原先的拆改。 对晶体管的车间也能进行建造，最大的设备限制终于解除。 哪怕光刻胶这一块还没有好消息，但投产无碍，顶多就是报废率高点。 “我这就去让厂里发函，让北春光电所把具体镜头仪器图纸信息传来，光刻机设计的事都可以动起来。” 沈永健简单交代后，又去了张厂长处，把这叠公函意见给了对方。 同时让张厂长去部里帮他要这批镜头，包括对应的各项参数文件。 一直等他聊完，已接近中午放饭的时间。 沈永健去食堂前还先去了趟原三车间。 … 原三车间，如今早已改名为收音机制造一车间。 作为微电子工厂出口核心产品的生产车间，收制一车间早已是厂里绝对的重点车间。 无论是车间师傅与工人的等级，还是车间的福利，都是厂里最好的。 当然对应的便是车间劳动的辛苦程度，收制一车间也是最辛苦的。 开年至今每个月的产量都超计划近15%，是厂里先进车间的第一把交椅！ 眼下车间内，刘坡作为车间的大师傅正俯身指导实习工们电路焊接技巧。 松香和焊锡的气味弥漫在车间里。 离他很近的赵有福捏着烙铁的手心微微出汗，刚想请教焊接角度的问题，余光却瞥见车间门口一道熟悉却许久未见的身影——沈永健大哥。 此刻他正径直朝着自己方向走来，赵有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烙铁险些烫到袖口。 脸色变得慌乱，犹豫着想起身借上厕所离开，却被隔壁正指点完实习工的刘师傅一把按住肩膀。 “有福！你干活就干活，怎么今天畏畏缩缩？” “怎么？是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刘师傅洪亮的嗓门引得众人侧目。 “焊点虚了就得重来，产品上可不能糊弄！” 刘师傅指点后还觉得奇怪，直至顺着赵有福刚刚躲闪的目光望去，这才笑了，热情地朝车间门口挥手。 “原来是沈工您来了啊！？” … “刘师傅，这些都是您新带的徒弟？” … “他们都是三月份新入厂的学徒工们，我就是按黄主任的要求，早些教会了安排生产。” 刘师傅并未接所谓“徒弟”的话语，这年头厂里师傅带徒弟都很正式。 像刘师傅眼下这种七级工，只有专门带的那三位二级工和三级工才是真的师徒关系，这些学徒工不过是车间里的带教任务而已。 “沈工！您来都来了！要不也给这些小子们掌掌眼？他们这些焊工活总欠点儿火候！” 闻言，赵有福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听从沈永健的建议，在三月初正式通过厂里招工入的微电子厂。 入厂那天，只有他跟少数几位学徒工被带去了人事科。 他清楚地记得，入厂当天上午刘科长拍着他肩膀道。 “果然是沈工提过的人，我看你入厂考试中的评语，电路基础掌握的不错，安排你去收制车间工作没意见吧？” 赵有福就这般稀里糊涂的入了厂里所有新工人最眼热的“收制一车间”。 因为刘科长的言语，包括自己父亲的一些叮嘱，赵有福知道自己这工作来得不容易。 自入厂以来便拼命学习技术，却从不敢主动找沈永健，生怕被人知道他跟沈大哥有些关系，会给沈大哥丢脸。 甚至原先几次去食堂时遇到沈永健时，也下意识地避开，再不像在大杂院时那般大大方方的招呼。 此刻被刘师傅当众点破焊工欠缺，他攥着电路板的手指用力得微微颤抖，头埋得几乎都要贴到工作台上。 沈永健径直走近，倒是有些意外在今日见到赵有福。 赵有福能进厂他不意外，他虽然只是跟刘科长提了一嘴，但对方作为人事科的科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至于说后续对赵有福的培养，心里自然有些想法，不过却不是现在。 赵有福这弟弟天然与他亲近是好事，但也不能拔苗助长。 对方初中毕业，在他建议下才有了点电路基础，哪怕是调入技术部培养也太早。 预备让对方先在车间安稳学个一两年，看看对方表现后，再考虑提对方去技术部，亦或是来他研发处做个助理 他原本还想跟对方打声招呼的，却在扫过赵有福那紧绷的脊背时瞬间了然于心。 沈永健当即笑着摇了摇头，主动接过他那块颤巍巍的电路板，指尖在几处焊点上。 “松香残留多了，影响导电。” 声音不高，却让赵有福猛地抬头。 只见沈永健此刻已拿起他烙铁开始示范，融化的锡丝在铜箔上划出流畅的银弧。 “手腕要稳，像你冬天摇煤球那样使巧劲。” 沈永健手头工艺虽然一般，跟刘师傅这种没得比，但到底是在原先米国实验室有过基础。 再加上前段时间刚在广南市焊接重新练过几日，眼下焊电路板的基本功还算过得去眼。 重焊了几个点后，沈永健把烙铁塞回赵有福手里，拍了拍他工作服肩头的灰。 “技术这事其实就是熟能生巧！” “你爹好歹是五级钳工，底子在这儿，你多练练，差不了的！” 第79章 对讲机成 研发设计处的专用车间内。 相比起出发前，这个车间似乎已做了简单的翻新。 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不过里头原本留下的大半废弃机械工具都已清理出来。 车间重新刷了大白，就连地面也重新平整过了。 “沈工，那小赵你认识？” 沈永健此刻正打量着早已安装完只剩背板没合的对讲机，对于刘师傅的询问也随意道。 “认识。” “我现在住的一户邻居孩子，跟我挺亲近的。” “他来咱们厂里，还是我提前让他准备的呢！” 手中的对讲机真说起来体积不小，可做不到跟后世手机一般大小，甚至比起大哥大都要更大一圈。 分量也不轻，单手握持稍稍有些费劲。 毕竟是第一代对讲机，晶体管体积是还好，带对应的其他配件却少不了。 这对讲机真论起来与目前的电台都差别不大，甚至内部元器件会更多一些。 一共试制了三台，沈永健一一扫过内部焊接的情况，包括电路板的各项器件。 见没问题后，才递给了刘师傅，一边再度开口道。 “有福那小子平日在车间里表现得怎么样？” 刘师傅跟他是老配合了，当即拿起螺丝刀将这几台对讲机背板彻底拧上。 “挺踏实的一小伙子，平日里…还挺刻苦的，也能沉得下心。” “就是人有些内向，沈工…你对他之后有安排？需不需要我着重带一段…？” … “没安排，起码暂时是没安排。” “他底子薄，人年纪也小，现在车间学两年再看看。” “等真有哪方面的天赋表现了再说。” “刘师傅你要是乐意带他，我可先替有福他感谢你。” 今日意外见到赵有福，他这股务实低调的作风沈永健还挺欣赏的。 哪怕进了厂，也如在大杂院时一般性子踏实。 这也是他在车间内刻意有所展露二人关系的原因。 这性子琢磨技术是行，但太过老实也容易遭欺负，他这么一开口倒是能变相护佑一二。 如今刘师傅肯带赵有福，自然是个好事。 “诶~！这有什么谢不谢的！” “他这批学徒工本来就归我教，多顾着点而已，就算是谢也该他来谢我，哪需沈工你啊！” 刘师傅言语之间，手上动作也不慢。 不过片刻，三台对讲机的背板已然拧上。 正当沈永健调频之际，车间外头传来声响。 透过眼下被敞开的大门，两辆军牌的吉普车直接停在了车间门口。 领头的依旧是庄大校，那位李工也一道跟着走近，包括身后还有五六位军人。 “沈工~！听说你电台试制成了！？” “难道这就是…？” 刚一走近，庄大校的目光便落到了沈永健的手中，脸上当即泛起疑惑。 这个长方形的小砖块，实在是难跟他脑中的电台对应起来。 “电台不是这个，诺~！在那儿呢！” 沈永健左手一指向侧方，这电台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制成。 一直被他放在保密车间里，也就今天上午让厂里派人通知了军方同志后，这才背过来的。 庄大校和李工等人的目光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聚焦在保密车间工作台上那台银灰色金属外壳的设备上。 的确是要比沈永健手中的对讲机大不少，不过比起传统电台依旧堪称袖珍。 “这…这真是电台？” 庄大校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依然巨大，尤其是这电台还附带着专门的双肩背带。 在一旁军人的递送下，小心翼翼地接过，触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当然是电台啊！” “这电台暂时命名为56-1型便携式短波电台，核心逻辑基于晶体管技术，重量控制在了八公斤，配备了专用背带，方便单兵或小组背负行军。” 在庄大校转递后，李工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开始进行专业检查。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电台的外部结构和接口，然后示意沈永健是否可以打开外壳。 得到许可后，他熟练地拧开几个固定螺丝，轻轻揭开了上盖板。 “嘶…” 当内部结构完全展露时，李工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映入眼帘的电路板布局精密、整洁，与传统电台内部那缠绕纷乱的电子管和粗壮线缆形成了天壤之别。 光是这么一看，李工脸上便已露出惊喜。 眼下更是在这般状态下进行调频，接入尝试。 “这款电台…就这么些按钮？” 直到这会儿，庄大校的注意力才脱离这电台的精巧体积，落在了电台的操作面板上。 面板上整齐排列着数个旋钮和几个拨动开关，分别对应着频率调谐、音量控制、工作模式切换、频道选择等关键功能。 相比起原先功能齐备的电台而言，需一整本的操作手册对照而言，这些按钮与对应的标注可谓一目了然。 “毕竟是晶体管技术，逻辑功能设计容易，许多功能我对应做了整合，也方便操作使用嘛！” 其实在沈永健眼中，这电台操作还是有些复杂。 不过在庄大校，尤其是身后几位跟随而来的通讯兵眼中，显然是足够爽利。 在李工的示意下，其中一位通讯兵小心翼翼地将背带套上肩膀，将电台背负起来。 八公斤的重量对于单兵装备来说不算轻，但在便携电台领域已经是划时代的减负。 “报告首长！背负感良好！行动不受限！” 背负电台的通讯兵挺直腰板报告，脸上难掩兴奋。 “这比咱们连队那台‘步话机’都轻便！太方便了！” 他试着做了几个战术动作，电台稳稳地贴在背后，没有明显的晃动和阻碍。 其他几位通讯兵则眼巴巴地看着，眼中充满了对新装备的渴望。 眼见庄大校与李工等人对电台满意，沈永健此刻也再次开口道。 “庄大校，李工，你们先别着急。” “这几台机器也是给你们设计的，算是更新一代的步话机吧，还得麻烦你们帮着测试一下。” … “这三台机器也是给我们的？” “这能是‘步话机’？” 庄大校闻言，目光瞬间再次打量起了三台对讲机。 相比起刚刚的电台，这三台随意便可单手握持的“长方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起初还以为这是什么设备内部的配件，谁知道竟会是新的“步话机”！？ 第80章 军区领导的小小震撼 东北，奉天市。 一处“军事重地，禁止入内”的牌子后，是栋无任何牌匾的机关大楼。 大楼的停车处，一辆挂着京牌的军用吉普车在此间显得有些突兀。 机关楼的大院之中，一位身形精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摩挲着手中的“铁质长方砖”，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信任的下级庄大校，不断小跑着退远。 不明所以之下，口中不免对着身边人批评起来。 “这小庄…明明原先战场时那么冷静，这两年重新安稳了反而咋咋呼呼的！” “也不知道这一出搞得什么，大老远的从首都一路开车过来，就给咱们送来这铁疙瘩？” 一旁的男子身形要高大些，一身干净利落的军装，肩上的军衔上一颗将星孤悬，身份不言而喻。 “姚部长，庄毅同志我知晓的！” “要是没事定然不会这么从首都赶过来，咱们别着急嘛！给他点时间。” 闻言，先前批评的姚部长冷哼了声，不过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庄毅毕竟是他麾下的兵，平日里他自然也愿意给庄毅时间。 只是眼下可不是在首都总后勤处。 他来奉天市公干本就是早早定下的事，明明再过两天就会回首都。 这般突然寻来，又打断他与身旁才担任总装备部军械部的邢峰部长的会议。 怕驳了邢将军面子，惹得他不快，才主动批评庄毅。 姚部长他自己虽是总后勤部司令部的部长，军衔上的星星甚至比对方还多一颗，但毕竟分属不同部门，他们两部许多工作又都需紧密配合，这才有些担心。 好在邢部长与他年纪相当，原先战时听闻他脾性也很好，眼下并未生气，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此刻正欲闲聊两句，再给庄毅争取点时间。 却不想被他握在手中，尚带点体温的“铁疙瘩”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轻微稳定的电流嗡鸣声。 紧接着，一个稍显变调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传出。 “首长！二位首长~！” “能听到吗？我是庄毅！测试！” “测试！收到请回答！完毕！” 这声音来得突兀，在这安静的机关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平地惊雷！ 姚部长和邢峰部长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瞬间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盯向自己手中这个刚刚还被他们戏称为“铁疙瘩”的玩意儿。 这对讲机开口的瞬间，姚部长甚至差点下意识地把它脱手扔出去！ 这并非他没见识，只是他心中从未想过手里的铁疙瘩能通话！ 但这玩意儿忽然凭空“说话”，自然让他心中猛地一跳。 “这…这…？！” 姚部长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将那“铁疙瘩”举到眼前。 旁边的邢部长反应更快些，望见大院另一端朝二人挥手的庄大校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当即将手里的铁疙瘩举到嘴前。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急促。 “庄…庄毅同志？能听到我说话么？庄毅同志…？” 似乎是猜到了二位部长会讶异，包括初次用时的不清楚。 对讲机此刻已再次传来声响。 “二位首长！要是能听到的话，按住中间绿色的按钮后说话！” 一旁跟着庄毅一同来的通讯兵，此刻也赶忙上前，给二位首长指示着对讲机上的功能按钮。 这些通讯兵虽然在首都已经见过一次这东西的测试和对话，但如今赶到奉天市再次看到这铁疙瘩传话后，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简直比电话还方便，电话还得挂号，而这东西按下就能讲话。 只可惜有一定距离限制，但也是他们原先想都不敢想的神奇东西。 就像创造这东西的沈工说的一样，这是更新一代的步话机，取名叫对讲机，当真是“对讲”的机器。 在一旁通讯兵提醒之后，两人的声音发送过去，并且各自在近距离也听到了对方的对话。 另一边，庄毅那头已带着明显兴奋和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好了！两位首长！你们听到就好！” “报告首长！这是首都微电子厂沈永健总工刚刚研制成功的便携式对讲机！是步话机的升级产物！” “代号‘56-1型单兵通联器’！无需架设，对应频道后，多人即时通话！完毕！” … “即时通话…升级版的步话机…” 姚部长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震惊迅速被狂喜和难以置信取代。 “微电子厂…沈永健？是不是原先电子管厂的那位？” 邢峰脸上此刻同样震动，眼中闪烁着震撼和极度兴奋的光芒，作为军械部的部长，这“对讲机”的装备重要性与价值更是再清楚不过！ “是！就是原先电子厂的那位！” “这沈永健同志，原本我是让小庄去对接帮着设计新电台的，没想到能给我们带来这种惊喜！” 姚部长忍不住夸赞起来，只是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对着对讲机再次按下通话按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 “庄毅！听着！” “你给我留在原地待命！” 说罢，便转头看向身后的司机道。 “小张，你去把吉普车开来。” “邢部长，咱们俩一同去试试这东西的极限！” … “对~！对！” “是该赶紧测测！我现在也心痒这东西啊！” 邢峰毫不犹豫，立刻对旁边自己的警卫员兼司机下令。 两辆吉普车很快便从这机关大楼开出。 “小庄，听得到么！” “收到请回复！” … “收到~！” 车子才开出几百米，姚部长就忍不住用对讲机开始测试通话。 听着小铁疙瘩再次传出庄毅的声音，心中便愈发振奋。 “小王，再往远开一公里，速度要快！” … “是！首长！” 警卫员兼司机的小王当即回应，吉普车全速朝着此处的市郊开去。 任谁也想不到，两位国内的高级将领，一位总后司令部长，一位总装军械部长，此刻像第一次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紧紧攥着手中那台冰冷沉重却又蕴含着划时代力量的“铁疙瘩”。 目光灼灼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不断检测着对讲机距离极限。 第81章 产多少要多少 等再回到机关大楼时，早已过了大半个小时。 原先的会议室中，所有的军区干部已被解散，唯有庄毅与两位首长。 大会议桌上，除了三台对讲机外，还有那台便携式电台。 沈永健设计的新东西，在展示后便被庄大校紧急地全部带走。 “这对讲机也是跟那熊猫牌收音机一样吧？是那什么晶…晶体管…造的？” … “对！” “沈工为我们研制了便携背负式的电台，最远通信距离25公里。” “这对讲机理论最远距离是三公里，不过实际测试跟首都时差不多在2.5公里左右。” … “够了！够了！” “2.5公里足够军区里使用了！要是在战时更是指挥的利器啊！” 桌上虽摆了两样物件，但姚部长眼中却好似只有这对讲机一般。 实在是这对讲机太过出乎意料，简直有些颠覆他的想象。 他上一次感到这般不可思议，还是几年前缴获到米军先进装备的时候，而这一次可是他们国内自己创造的！ 这般念头升起时，心中便猛然间涌起一股骄傲！ “这东西保密工作做了么？” “微电子厂有多少人知道？” … “首长！我早就安排过了！” “除了相关研制的五人，还有厂里个别领导外，其余都是咱们的人。” “沈工的保密车间和研制车间也有我们的同志专门盯着，绝对没有发生过泄露。” 首都微电子厂原先便是从军工厂转划入一机部。 只是短短几年，随着沈永健搞出的动静，眼下又渐渐回归了军功属性。 也还好张厂长本就是军人出身，原先军工厂的条例他再清楚不过。 虽说再转回军工厂不太现实，厂里眼下的收音机生产创造外汇这一项就不可能停，但配合总后勤部的庄大校将相关车间保密倒是难度不大。 “这一块你给我盯好了！” “尤其是沈永健同志的个人安危，你也给我加大力度。” 眼见庄大校再三点头保证，姚部长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向这对讲机。 “我记得这晶体管现在还是很紧俏吧？像这种对讲机他们厂子每月能匀出生产多少台？” … “首长！关于这个，还有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汇报！” “根据沈工讲的，北春光电所电镜技术突破，他们正在合力研发标准光刻机，预计一到两月就能成，到时候这晶体管就能够投产。” “只要晶体管能跟得上，这对讲机除了初期在微电子厂生产，后边可以安排到咱们其他军工厂生产。” 这是庄大校一路上已经设想过的。 军用电台和对讲机到底是军工装备，眼下微电子厂终归是以民用产品为主。 这类产品的生产，只要在晶体管批量生产后进行运送，剩余的零件打造与组装，只要图纸到位生产难度不大。 放到专门的军工厂里，反而更稳妥，也省得占微电子厂的人力。 “马上能量产了！？” “小庄！你这趟来的好啊！” “这种重要消息，是该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好啊！” 听着姚部长的夸奖，一旁的邢峰部长嘴角划过一道不明显的笑意。 明明最开始还向他批评庄毅不稳重，现在这才多久，便态度大转变。 微微摇了摇头后，邢部长开口表态道。 “不管什么时候量产，这东西还是得尽快配备。” “上次跟米国佬虽然胜了，但其他边境还是有烦心的事，有这东西配备的话，一线营地巡逻也能更安全更有把握。” 闻言，庄部长也跟着点头应下。 …… 首都微电子工厂。 正在保密车间忙着光刻机设计的沈永健打了个喷嚏。 他还不知道厂里在下午已经接到了军区的重要电报任务，任务要求暂时在张厂长办公室内。 对于56-1式便携式电台，以及对讲机的需求是总后勤部与总后装备部联合下的通知，就连一机部这次也拦不住。 电报上对这两项军用物资的生产数量需求只用了六个字概括，“产多少要多少”，十分直白。 张厂长对这电报可谓是既兴奋又为难。 厂里能为部队做出贡献，也是他最初来厂里担任厂长的愿望。 但面对这般需求，沈永健同志那边还有他带来的外贸部的压力。 且前几日才重点说过，这会儿军区任务又来，他是真没好意思跟沈永健去交代。 好在沈永健眼下顾不上这么多。 桌上摆着从一机部调来的镜头参数文件，脑海中满是关于光刻机的设计想法。 其实与土光刻机的原理一样，只是这次有了标准量产镜头的参数。 原先的“土光刻机”许多细节结构都可以再改进改进，方便操作。 正式往后世的第一代“接触式光刻机”靠拢。 在两位钱老物品的助力下，这光刻机的设计异常顺利。 各种思路不断冒出，需要他注意避免的缺陷结构也在设计中水到渠成的避免掉。 包括曹文三等两位现任操作员的操作感受与意见，沈永健都纳入了结构设计中，尽可能简化操作。 尤其是这台光刻机一些控制仪器上，便可以用目前的晶体管进行响应控制与逻辑功能处理。 目前预计距离设计完成还得一两周的时间。 这会儿，随着图纸上一处结构设计完成后，沈永健将手中的钢笔放下，长舒了口气。 抬眼望去，只见卓邵文正一脸兴奋地从外头走近。 手中还拿着一个黄色纸皮的档案袋，见他正空，便小跑着走近。 “邵文同志，能让你这么高兴的日子可不多见。” “这是有了什么好事？给我们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 “哈哈！沈工！” “是有好事！不过不单是我的好事，还有您的和曹技术，曲技术他们的。” 卓邵文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袋。 从中取出一本印着彩色英文的刊物。 沈永健见这封面就有些眼熟，等这刊物递到眼前便已确认，这是米国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学会（aiee）的权威刊物《电气工程》。 前身在斯坦福时偶尔有翻看过里头内容，绝大部分都是电机领域的前沿理论与科技。 当时在实验室一看就发困，是挺好的“午睡工具”。 第82章 论文发刊 卓邵文兴奋地将手中的期刊翻开，很快便像是寻到了什么，朝着他递来。 “沈工！这是咱们的论文！真的在米国发表了！” 沈永健面色未变，接过期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篇译名为“论硅晶体管的性能与未来”的文章正刊登在这部权威期刊之中。 而论文的一作正是他，通讯作者王维中。 二作与三作分别是卓邵文、曹文三与曲嵩三人。 “这论文是你主动去投递的？” 沈永健一边询问着，一边细细扫过这篇论文的内容。 这年头国内与米国的关系自然不佳，刚打完仗，几乎可以说完全冲突对立。 当然了，学术上还算有些交流的口子，不过大都集中在天文，气象等领域。 像晶体管这种电机领域上，他们国内本身就完全落后，也很少有专家学者会去投刊，米国也几乎不会认可国内专家的研究成果。 卓邵文这突如其来的一篇被米国权威电机期刊的论文发表，沈永健眼下更多的是衡量这篇文章可能带来的影响。 “没…我写了好几篇相关论文给王所长。” “是王所长挑了这一篇，说是可以试试去国外发表，对我们国内这块领域的研究者们会有好处。” 再度瞅了眼论文的通讯作者，的确是109所王所长的名字，沈永健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有王所长提前有把过关，那这篇论文应当关系不大。 他眼下粗粗扫过全篇论文，虽展现了他们国内已拥有硅晶体管的事实，但并未展露任何关键数据。 更多的是对硅晶体管这一元器件的大致理论阐述，包括对未来的设想与应用。 全篇文章并无多少亮点，尤其是涉及硅晶体管的内容，米国早在四五年前就有差不多的成熟论文。 果然，王所长作为军工单位研究所的副所长，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真正保密的相关成果内容绝无可能去投刊发表。 安心之下，沈永健此刻反而眉头蹙起。 按理说…就这篇论文的水准，大部分都是炒冷饭罢了，对国内电机领域有很好的奠基意义，但对米国这个领域研究毫无新意。 这本《电气工程》的权威刊物怎么可能刊登这篇文章？ 是因为王副所长通讯作者的原因？ 好像也没听说王副所长在米国学术圈有什么名声啊？或者过去有发表什么关键论文啊？ 这种刊物怎么会给他这种照顾？ 约莫一刻钟后，待沈永健再次细看一遍，尤其是看到这论文结尾几段未来所想之际，倒是发现了端倪。 卓邵文最近小半年都跟着他工作，对于晶体管的思想耳濡目染的都来源于他。 论文最后几段的设想，自然而然提到了所谓“集成电路”的概念。 估计这才是这篇论文有价值，能被这种权威刊物发表的缘故。 眼下这个时代“集成电路”的概念早在1952年便有英国学者论文提过。 只不过响应这个概念的人很少，也就最近半年，米国硅晶体管工艺不断成熟之后，倒是又有了这类相关声音。 卓邵文写的这篇论文，大概率是踩了这个风口，算是声援了“集成电路”这个先进概念，这才被这一期的审稿人收录。 事实上，沈永健猜得还真没错。 只是这篇文章能被收录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他这个斯坦福的毕业生。 这一期米国《电气工程》的审稿人便是斯坦福电机领域的教授，面对他这个本校毕业生的论文，这才相对放松了些审核，一切也都是运气使然。 “恭喜，邵文同志，你这篇文章写的不错。” … “哈哈~！主要还是跟着沈工您学习的，咱们国内这个领域还得沈工您带领着大家走！” 卓邵文今天是真高兴，一向踏实工作，言语较少的他，这会儿竟也能说几句抬举恭维的话，倒是真少见。 不过想想也是，这年头科研工作者肯定不是为了钱。 绝大部分都是一心为了国家发展进步而研究，除此之外，唯一能有附带追求的也就剩了名声。 包括沈永健自己，其实内心之中也有对这方面的追求，当然他可能更多的还是出于对未来的保险。 “下次要是王所长想往国外投论文，你提前告诉我声，我也仔细看看要投递的论文，省得犯低级错误闹了笑话。” 事实上，沈永健心中更多的是想把一把关。 发表论文这事，就像王所长说的那般。 能在眼下米国的权威期刊发表晶体管的相关论文，对于国内科研的振奋与自信是一方面，于电机尤其是微电子领域的研究才是真正的促进与壮大！ 在吸引越来越多的学者教授投身或者投入部分精力于微电子领域的同时，也进一步帮沈永健稳住了国内该领域的影响力。 只是相对的，论文涉及的核心技术可不能漏出去。 “若是接下来还有精力，可以围绕集成电路这个方向多写些概述类文章。” 沈永健一番思索之后，也进一步给卓邵文指了条方向。 他没记错的话，前世米国“集成电路”真正奠定意义的论文与成果是在58年。 距离眼下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在此之前发发这类论述类的论文，他没准还有机会将这个“集成电路”名义上的国际领域奠基人拿下。 相比起钱老这等毋庸置疑的国际大家，早已无需任何论文来证明自己。 反观沈永健暂时还是缺这等头衔的，起码想更快在国内发展这个领域，他作为领域领头人，自身的确需要更多的名誉与荣光加持。 将论文之事与卓邵文一番商议后，沈永健继续将精力投入了光刻机的设计研制。 又经过约莫一周的时间，第一代“接触式光刻机”的设计终于彻底落成。 这中间沈永健自己作为设计主力，卓邵文也日夜配合他做了大量的辅助工作。 毕竟这设备的部分零件眼下国内能不能造，沈永健没法确认，还是卓邵文不断借用厂里的关系以及109所的关系，帮他一一确认。 若是没有这个助手，想最终完成设计估计还得再拖一周不可。 图纸确定的第二日，沈永健便带上一些相关的零件图纸资料，前往了第三轧钢厂。 第一代光刻机的不少相关的核心零配件，他还是希望能由第三轧钢厂来供应。 毕竟离得近，且李工与他关系又好，若是有需要调整的也方便沟通。 只是他今早踏入第三轧钢厂，尤其是进入李工负责的熔炼炉车间时，便听到了争论的声响。 第83章 轧钢厂的炸炉 到底是轧钢厂，这里头的车间不管是大小还是构建，都与微电子厂的车间截然不同。 五月的首都，天气已经转热。 沈永健刚靠近车间，便觉得一股热浪夹杂着金属的特殊气味拍在他脸上。 刚想越过一旁的脚手架，往里头特种钢烧制区继续走近，便被另外一道声音喊住。 “王厂长？” “您在这儿做什么？不进去么？” 沈永健脸上闪过讶异，只见王厂长带着他的秘书就站在这入口处的大设备后，小心张望着里头。 “永健同志，可好久没见你来我们厂了！” “今天这是…有任务来？” … “嗯，厂里有新设备需要些零件，精度要求高，想找李工给把把关。” “若是可以的话，想麻烦王厂长你们厂帮忙生产。” 王厂长面前沈永健是有话直说。 第三轧钢厂跟首都电子管厂的关系一向不错。 且他上次晶体管的研制任务成功，更是带上了第三轧钢厂，有轧钢厂的一份功劳。 就连李工也因为参与项目研制核心成员的功劳，上个月被部里专门评级又上了一级。 如今已是七级工程师，距离六级只剩一步。 第三轧钢厂眼下还没有总工，若是李工真能走出这一步，总工的位置非他莫属。 “又是永健同志你自己设计的设备吧？” “没问题！不过你先别着急，咱们在这儿再等等。” 王厂长一口应下，不过心思一直都不在他身上。 面上反而有些严肃，说罢便拉着他一同站到了这台大设备后头，听着里头不断的争论声。 “温度再提高50度！！” “看我做什么！赶紧动起来啊！” 只见一位身着白衬衫的青年男子正指着身前的一位师傅厉声道。 而炉前的老师傅陈大柱则急得直跺脚，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难看。 好在最后还是压制住了情绪，扯着嗓子尽可能耐心地解释道。 “周工~！不能再提高了！” “李工操作手册有交代，初期烧制最好维持在1400c，再提50c可就超1500c了，温度过了反而烧得不行啊！” …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 “不是！不是！” “周工！我不是质疑你，只是刨除手册，再升温下去炉膛内的耐火砖撑不住啊！按规程最高只能到…” 眼见陈师傅因为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不远处的陈工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其实一直有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当下虽然不愿却依旧主动走近，替陈大柱师傅开口。 “周工，炉火已经够高了！” “再升下去，里头的硅单晶真的烧制不成功，容易整炉都废了的！…” 只可惜，他这番劝说并未能打动这位周工。 对方反而脸色愈加难看，脸色涨红，声音也跟着拔高道。 “李工！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各自负责自己的工作。” “你工作时，我没有向你这般指手画脚吧？” “我负责的这炉硅单晶按我的心意来炼制，就这么难么！？” … “周工…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这硅单晶烧制已经有实践证明，1400c不仅是沈工理论定的，也是经过我们多次实践验证的最优温度点，在初期就升高至1500c…” … “沈工是哪位我不知道，反正我在米国工作时，对方都给我这种工程师绝对的权限，且愿意放手让我们尝试。” “咱们国内的钢铁冶炼工艺想上去，就不能在原有的刻板经验中一直重复。” “想要有突破，就得有胆子，得冒风险才行！” “一点风险都不敢冒，怎么取得突破？我在国外…” 他话音未落，陈大柱师傅在一旁似乎是听得彻底恼了！ 直接扭动了控温阀门，大嗓门也不再收敛道。 “好！按你的来行了吧！” “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能炼出个什么好歹来！” 炉外相应的温度计指针猛地一跳，迅速向1500c的刻度线逼近。 高温带来的燃烧声已隐隐有些刺耳，李工见到陈师傅这般破罐子破摔，脸色也愈发无奈。 眉头紧皱，双拳紧了紧，最终又无奈松开。 沈永健此刻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王厂长情绪不对。 脸色早已阴沉得可怕，看向里头周工的眼神颇为慑人。 在察觉到沈永健投来的目光后，这才收敛了不少，当下嘴上几次张开想解释一二，却似乎因为情绪难以平复最终沉默在原地。 而里头的炉子，此刻烧制情况已越来越不对劲。 整个特制炉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下就连原本笃定亦或是说赌气的周工都眉头皱起，却又不想拉下脸找陈师傅降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钟后。 “轰嗡——！！！”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爆裂声从炉膛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咯啦…咯啦…”短促的碎裂声！ “糟了！快退后！” 李工和陈师傅几乎同时厉声大吼，一把将旁边几个一同控制炉温的年轻工人向后猛拽。 只见炉膛观察口附近的特殊耐火砖，在远超其承受极限的高温下，肉眼可见地开始软化、变形，随即像融化的糖稀一样，一小块一小块地滴落下来。 内部的保温层结构显然遭到了严重破坏，炉壁出现了明显的鼓胀和裂痕。 炽热的硅熔液从破损处渗出少许，瞬间凝固成丑陋的黑色结块，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炉子毁了，这一炉好不容易烧制的硅料，也彻底报废。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炉子破损处发出的嘶嘶声和热浪翻滚的声音。 周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才那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和后怕。 不过仅仅几秒钟后，强烈的羞耻感和推卸责任的本能又立刻占据上风。 他猛地后退几步，脸上的惊恐迅速收敛，当即便指着还在滋滋作响冒着青烟的炉子，气急败坏地对着陈师傅和李工咆哮起来。 “看看！你们看看！” “我早让你们升温，你们不听！” “现在可好！错过了最佳时间，硅晶没烧成，反而还烧坏了炉子！” 这位年轻的周工此刻丝毫未注意到李工与车间围过来的师傅们的脸色，还在不断推卸道。 “这炉子果然也不行，连1500c都扛不住多久，跟我在米国时的条件差远了！” “完全不符合现代工业冶炼的要求！太落后了！” 第84章 庙小容不下 周明远这番颠倒黑白，推卸责任的态度，早已让一众车间师傅们的脸色阴沉。 “你觉得烧制失败是因为我的炉子设计不行？” 直至一道平静的言语传来，这才打断了周明远不停推卸的絮叨。 “你是哪个…王厂长？” “您怎么也过来了！？” 周明远起初听到有人敢回应，当即便想争吵。 只是在看到沈永健身旁的王厂长后，态度当即骤变，一副恭敬和礼貌的模样。 他在厂里行为可以说得上跋扈，但大小王还是在心中分得清。 “我就是这硅单晶炉的设计者，这炉子烧成现在这样，你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 “你就是那个沈工？” 周明远似乎是有听说过沈永健一般，只是没料到设计者会突然出现。 眼下因为王厂长在，他态度有所收敛，不过言语中依旧带着隐隐的不服气。 “王厂长，这位沈工的炉子设计本身就存在缺陷！” “在米国，这种单晶体烧制的设备在设计之初就该有能承受更高极限温度的能力！而这炉子设计的样子丑就不说了，性能更是…” … “原来周工也去过米国？是在米国留学么？方便告知是在哪个大学学习么？” 沈永健其实刚刚就从对方在车间的争吵言语，以及他这一身有别于他人的着装有所猜测。 特种钢车间内，不穿工服就算了，还不带劳保用具。 周明远怕有很大概率同他一样，就是在米国混不下去了，回国讨口饭吃， 这才一直未在意对方口中对自己炉子设计的质疑，相对多给了点的耐心与宽容。 只是对方的行事作风，包括事到如今依旧嘴硬推卸的态度，让他内心的耐心在不断消失。 “没错，我是詹姆斯敦学院?的毕业生，你也去过么？” … “我是斯坦福大学电机专业的毕业生。” 不知为何，在听到自己报出的斯坦福大学，周明远整个人气场竟莫名弱了几分。 这让沈永健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此刻不断追问道。 “詹姆斯敦？请问是米国哪个州的大学？” “我怎么没听说过，英文全名是什么？” … “关…关你什么事！反正我就是在米国留…留学的。” “要不是…不是党的同志在米国一直号召，我还不一定回来呢！” 面对沈永健此刻的不断追问，周明远竟真感受到了压力一般，说话开始有些结巴。 只是在这么多人注视的目光下，这般言语反而像是示弱。 “周工你别误会，我只是真没怎么听说过你留学的学校。” “毕竟有能力教学研制硅单晶的大学，我大都知晓。” “你就读的詹姆斯敦学院，我还真没怎么听说过，难不成是社区大学么？” … “是社区大学又怎么样！？” “我也是冶金专业的毕业生，在米国钢铁公司?在纽约州的工厂工作了三年，冶金方面我可不比别人差！” “你设计的炉子就是没提前考虑…” … “闭嘴！” 还没等沈永健再次质问，一旁王厂长似乎也已听不下去。 一道厉声，当即打断了周明远的言语。 这还是沈永健头一次见王厂长这般失态。 对方虽然和张厂长一般是军人出身，但相对脾性可比张厂长沉稳得多，像今日这般，就是连李工脸上都出现讶异之色。 好在这道厉声呵斥后，王厂长到底是缓和了情绪，先冲着沈永健介绍道。 “永健同志，这位周明远同志跟你一样，也是留洋归国建设的同志。” “只是不管态度上，还是能力上…唉~！都跟你没得比！” 听着王厂长这般直白之语，尤其是那一声“唉”的短叹，当即让周明远觉得难堪。 回国之后，他可一直被国内党组织热情对待，一应照顾都是最好的。 比起在米国钢铁公司当普通工人，被歧视和剥削的生活可强太多了。 没错…他在米国根本没当过什么工程师，回国后…这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也正是因为这身份，让他心中与沈永健最初归国时一般，有不小的紧迫感，起码是得有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然而事实却无比残酷，且不谈他本身在社区大学的就没学到多少东西。 冶金领域也不比其他，学识固然重要，但工作的经验积累更是不可或缺。 他在米国的钢铁厂只是干的普通工人，甚至连重要的看管炉火的岗位都轮不上，又何谈什么想做出成绩？ 来了这第三轧钢厂，哪怕被评了工程师也算不上真正的工程师。 入厂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连在多个车间的炼钢事宜上指手画脚，企图凭借米国钢铁厂的一些经验见闻，直接带入国内眼下的钢厂。 结果自然无需多言，不同的设备，不同的条件，不同的环境下，每次的指点都是以失败告终。 这般操作，让厂里一直以来的技术老大李工都感到无语。 有了沈永健先前的教训，李工如今对留洋同志也多了许多耐心。 哪怕几次失败，也没有怀疑对方能力，反而积极与对方谈话，希望对方能先别着急，慢慢适应国内条件后再进行炼钢改革。 谁知道他这般谈话反而更加激起了周明远心中的紧迫感，甚至插手来搞厂里眼下最重要的特种硅单晶的炼制。 这才闹出了今日这一出的局面。 眼见厂里一向对自己无比尊重和热情的王厂长，如今这般态度急转，周明远当下是愈发急了！ “王厂长，您得相信我啊！” “这炸炉的原因跟我没关系，一方面是炉子设计本身有缺陷…” … “闭嘴！” “周明远同志！我真没想到你原来是位这样的同志！” “你还年轻，又是留洋回来的同志，能力不足也并不可耻，米国钢铁公司的工作经历和见闻本身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但你不该不懂装懂！还对沈工设计的专用炉进行质疑！” “沈工设计的这炉子可是连苏方专家都夸奖的设备！” 王厂长这段时间也有听闻过李工对周明远的一些汇报，其实心中已然有些猜测。 自己好不容易从部里要来的人才…怕远没有自己期待的能力，更别提像沈永健这般的人才！ 只是不管如何，人都已经要来，且对方留洋经历不假，先进钢铁公司的见闻不假。 若真的心向厂里，再认真学习，于他们厂里依旧是件好事！ 结果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耐心对待，反而成了放纵。 沈永健的这硅单晶高炉，起初部里是真找过苏方的炼钢专家来评估过。 评价很高，唯一让苏方专家不太感冒，乃至不满意的便是产量。 单次炼制的硅单晶量太小，与他们苏方一贯的大产量，大炉不同，除了这唯一低评价的点外，再无任何的问题。 眼见他这般言辞，周明远依旧不满意，王厂长脸上是彻底失望，口中言语愈发不留余地。 “起码你没插手炉子之前，咱们厂的硅单晶炼制可从没出过错。” “算了！是我们这轧钢厂庙小，容不下你。” “我会去跟部里领导商量，给你换一处工作单位的。” 第85章 拜托请求 特种钢车间内的一众师傅们，听着王厂长的言语，脸上都十分解气。 唯独周明远似乎有些接受不了，眼下也可能是羞愧与怒意上涌，心中原本对王厂长的敬意也荡然无存。 “调离就调离！你们这破钢厂，我还不乐意待呢！” 说罢，周明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永健同志，老李…你们看看这炉子它还能修么？” … “都已经炸炉了，没修的可能。” “王厂长还有沈工…你们放心，这炉子我们现在一共还有三台，足够你们厂的生产所需。” “哪怕加大生产，这炉子短时间内也能再攒出四五台来。” 李工对厂里的各项生产熟悉，当下朝着他们二人保证道。 这硅单晶炉本身就不是厂里的那种高炉，虽然设计精巧，材料也都要的特种钢，但到底是已有数次成功制造的经验，再复制倒是问题不大。 眼下他们第三轧钢厂发展势头也好，厂里计划外的特种钢材亦是不少，炸了一台炉子虽然是巨大损失，但却不会影响对微电子厂的硅单晶供应。 “老李…那位周工手里的工作都暂时重归你顾着吧。” “车间安排人清理一下，咱们别在这儿聊了。” 在一众工人面前，王厂长还尽量保持着冷静，尽可能安稳地与李工交代后续。 而到了厂里的办公室内，情绪才彻底难以收敛。 秘书递来的茶水一口都喝不下，攥紧的拳头连砸了黑色皮质沙发几拳后，脸色才缓和过来。 一脸心力交瘁和无比失望地转向沈永健。 “不好意思啊，永健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 “怎么会呢！？” “真正闹笑话的也是那位周工，跟王厂长您有什么关系？” 若非是因为光刻机的生产紧要，沈永健其实原本想借口离开，等过两日再跟王厂长以及李工谈的。 眼下还是硬着头皮，帮着缓和王厂长的心绪。 “唉~！这事按理说是好事…怎么最后会闹成这般呢！？” “说来也不怕永健同志你笑话，这周明远还是我好不容易跟一机部钢铁工业局的领导再三求来的…” “本以为厂里能跟老张的电子管厂一样，有了你之后能彻底焕发…” 王厂长话说到这儿不由得一顿，就连一旁的李工此刻也脸色复杂。 事实上，若非沈永健这块珠玉在前，打过一次脸。 不然以他最初的脾气，哪能忍到周明远今日。 “唉~！也都怪我自己识人不明，一门心思都在留洋人才上…也不分对方实际能力！” “唉~！怎么都是留洋回来的…这人跟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看得出来，王厂长今天是真的失望了。 每每开口都是一声“唉”的低叹，甚至已几乎直言不讳地将沈永健与周明远二人对比，结果可想而知。 “王厂长…您别再想了！” “钢铁这一行本就是经验与学识并重…而且周明远只是在米国社区大学里学习…本身怕也没好好学…” 沈永健知晓这年头那么多留洋归国的人才，一众大佬云集绽放光彩的同时，也必然会有起初与他一样的水货归国。 尤其是越到后边回国的，留洋人才的水分便越大。 只是他还真没想到，连米国社区大学的毕业生归国都能有这般待遇。 要知道眼下米国的社区大学正是大规模泛滥的时代，几乎每一两周都能冒出一家新大学。 大部分专业也是两年制的学习，授予“副学士”的学位，实际含金量会比后世的大专学历还低得多。 也难怪他提起自己母校斯坦福，会让对方有些发虚。 他刚刚来得路上也问过李工，对方今年三月份归国，四月初便被分配来了厂里，上来便是八级工程师，比沈永健当时初分配时还高一级。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如今一机部对于所有归国留学的人才是愈发加大重视，周明远这才有的这待遇。 沈永健想过对方学历与学识会有些水，但也没想过会这么水。 甚至于水还不自知，反而行为愈加得跳脱，直接把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显露得一干二净。 “永健同志，我明白的！” “的确不能拿你跟别的留洋人才相比。” … “其实厂里有李工在就稳得住…王厂长您大可不必这般去求其他人才…” 沈永健此刻重提李工，其实第三轧钢厂与其培养他人，不如将重心和资源给到一直操心厂里的李工。 “我明白的，老李他的确是我们厂的核心！” “这事先不谈了…还是先说说永健同志你想要我们厂加工的零件吧？” 闻言，沈永健也不再继续，将随身带的零件图纸递来。 王厂长只是接过粗粗扫了眼，便递给了一旁的李工。 李工初看还未重视，不过片刻后，眉头便已皱起，显然这图纸上零件的难度不低。 “沈工…几块特种钢材的主体大零件还好说，这些小零件这么高的精度…我现在还真没法给你下保证。” … “李工，咱们之间也不说虚的，以厂里师傅的水准，大概有几成把握？” … “应该有个七成，就是精度太高，很多时候得碰碰运气。” 李工思索之后，还是给了个准信。 七成的把握，那便是能干。 沈永健当即便和王厂长与李工聊起具体生产的时间，尤其是需要加急的情况。 等到二人点头同意后，后续工作其实还有不少。 这年头厂子正式的帮忙生产也得走计划，王厂长可以在厂里提前安排生产，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一切敲定的离开前，沈永健自己又被王厂长喊住。 “永健同志…我…我知道这事不该问你。” “只是我见识有限，钢厂眼下发展也有些不温不火的。” “你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又或是还有像晶体管这样重要的任务，都可以来寻我们第三钢厂，我们厂一定尽全力配合。” … “我明白！” “要是有合适的任务，我一定来拜托王厂长你。” 沈永健起初还想谦虚一二，只是见王厂长目光真诚坚定，再加上今天这一出，也改了说辞答应下来。 事实上，第三轧钢厂眼下定位的确有些尴尬。 这年头国营单位虽是跟随国家计划走，但计划本身也是根据各厂的发展和能力来定的。 就像他原本所在的电子管厂，原本没这般规划，如今还不是一步大跨步，直接成了微电子厂。 而第三轧钢厂在首都的钢厂之中并不受重视，论产量与重要性，它完全不如首钢、第二钢厂等等。 第三轧钢厂更多的时候，就是配合部里总体的大计划起辅助作用，以及供应一些首钢抽不出精力的小产量的特种钢。 包括一些特殊零配件的供给，这也是第三轧钢厂高级钳工，车工等众多的缘故。 好在这对沈永健来说是个好事，也满足了他最近大半年在微电子厂的研究所需。 当然，第三轧钢厂虽然在钢铁领域不出众，但起码前段时间因为跟他一同制造晶体管的任务，在高精尖领域也算是有了些许名气。 估摸着这也是王厂长这般郑重拜托到他头上的缘故。 第86章 华老意外亲至 从第三轧钢厂回来，沈永健则将精力投入到了具体车间的筹备之中。 正式的晶体管批量生产，可跟他原先半实验室性质的生产截然不同。 毕竟实验室条件相对可控，且由他亲自看顾实验，很多问题都能随时调整。 到了批量生产，操作人自然也不会是他们几位，一切实验室不稳定的条件，都需要在正式车间投产时做到稳定可控。 这些现实问题的考虑，于他而言一点不比光刻机研制设计轻松。 好在厂里谢副厂长专门抽出时间，与他一同商议。 作为分管生产的领导干部，谢副厂长在具体车间生产这一块经验丰富。 许多问题在沈永健眼中颇为复杂，但谢副厂长却有另外的智慧替他解决。 一连忙了有四五日，直到某天下午。 沈永健还在预备的新车间处考虑设备安置以及具体生产的细节，车间外头吕干事满头是汗地小跑着凑近。 “沈总工，您先停停！” “厂里有外头的同志找您。” … “外头的同志？” 沈永健不明所以，不过依旧停下思索跟着吕干事前去。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前去的方向竟不是厂里的新行政大楼，反而是他的保密车间方向。 且此刻的保密车间外，竟然连值守的保卫科同志也比往日多了一倍，整整八人分属各处站岗。 这般异样，让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夏服工装。 等踏入车间之后，沈永健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赔笑。 “钱老师…怎么是您来了啊！？” 没错，车间里眼下有好几位同志，不过距离他最近的便是华清大学的钱副校长和张厂长。 “哈哈！永健同志，好久不见啊！” “怎么看你这样，是不欢迎我来么？” … “没…钱老师你能过来，我怎么会不欢迎！” “只是…呃…那个教材的话…我现在还没写完，怕是得再过段时间。” 见到钱校长亲来，沈永健第一反应便是对方要他编写的专业课教材。 当时双方可是答应好的，沈永健前去华清大学任教第一届微电子专业学生的专业课。 虽然正式开学是在九月，不过专业课教材要在七月份便上交。 毕竟学生的招生教学计划，包括教材的刊印等等都要时间，不可能等到学生到校才开始拟定专业课教材。 而且七月份已是正式教材的截稿时间，原本二人预定的是五月中旬给到初稿，六月中旬完成终稿并交由校电机系主任审核，最终上报校党委以及教育部里备案。 沈永健眼下心头发虚，正是因为这教材他就写了三页纸，还是在原先去广省之前写的。 最近忙着光刻机的生产以及晶体管车间的筹备，心里还真差点忘了这事… 眼下距离初稿交定时间还有八九天，赶赶应该没问题。 不过钱副校长似乎不是因为教材的事来，此刻朝着身后参观的另外三人招手。 沈永健目光跟着扫去，只见其中一位他还认识。 竟就是109所的王副所长，身旁还有卓邵文陪着介绍。 而另外两位分别由曹文三和曲嵩二人陪着介绍，其中一人看着也隐隐有几分面熟之感。 待等几人全部走近，沈永健目光愈加集中在那位中年男子身上。 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一副黑色镜框的眼镜，头发略带点花白，脸形稍圆。 不知为何，这股熟悉之感他是越发强烈，一时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钱副校长见他这般模样，索性也主动拉过那名男子道。 “洛庚同志，看样子我们永健同志对你很感兴趣啊！” 砰~！ 听到这称呼，沈永健脑中突然炸响。 洛庚？瞧他这脑子，这位不就是华洛庚同志啊！ 国内赫赫有名的数学家！ “永健同志怕是有看过我在米发的公开信吧？” “有你这样优秀的年轻同志肯响应回国，我当初的公开信没白发啊！” 华老原本面相就亲和，眼下微笑着朝他伸手，更是让沈永健内心激动。 对方口中的所谓公开信，事实上是50年归国时发布的——《致全体留米学生的公开信》。 “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便是信中之语。 可以说，对留米学生号召回国建设的行动，便是从那时候真正开始大规模展开的。 当然了，于沈永健而言，他自然不是因为前身在米国时而熟悉对方。 纯粹是他前世高中校园内，他所在的教室窗外向外望去正对的一尊雕像，就是华老的雕像。 这才在今日亲眼见到后觉得眼熟。 “永健同志，你原先在《工人日报》的发声我看了！” “真好呐！咱们华国人就是要有你这股劲儿！” “论起聪明才智，咱们华国人本就不比外国人差！” 华老似乎对他也颇为熟悉，甚至于他年前因熊猫牌收音机而被报道的事迹言语都知晓。 对于他当时报上的表态，显然十分认可。 “哈哈~！洛庚同志，你们待会儿再聊吧。” “永健同志，维中同志我就不介绍了，这位是我们华清大学的闵乃文教授。” “目前是咱们华清大学电机系主任，电子计算机科研小组的组长，最近也才担任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筹备委员会的主任。” 电机系的主任…还有这一连串关于计算机领域的头衔。 再加上王副所长以及华老的组合，沈永健当即对今日几人前来有了猜测。 在与闵乃文教授握手之际，对方同样看他眼神亲切，且主动坦言道。 “永健同志，你的大名我最近可没少听啊！” … “最近？闵教授是看了交流会的报道？” 相比起华老，这位闵教授沈永健是真没怎么听闻过，也不怎么熟悉。 当下见对方这般客气的笑眼相待，他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最近广南市交流会的报道，虽然有大篇幅的熊猫牌收音机内容，但并未提到他才是。 “哈哈！是耿友兰总工跟我提的你。” “说你这年轻人肯放得下身段，能体会群众不易，有情有义，科研创新能力更是把你夸上了天。” “今天来你这厂里一参观，我才知道耿老哥他说的不假！” 第87章 邀请与分歧 钱副校长当下再度给沈永健介绍道。 “永健同志，你别看老闵他是电机专业出身的，实际涉及的领域可不少，跟不少部委也有合作。” “是邮电部电信研究所的顾问，铁道部铁路电务技术委员会的委员…” 沈永健握着闵教授的手，对于这位大佬很快有了初步认知。 难怪对方会听闻自己，敢情是合作横跨的部委多，且跟耿老的关系极佳。 “钱校长，还有各位专家同志，我们厂的永健同志已经找来，厂里如今工作也忙，我就不在这儿多留了。” 张厂长见几人招呼之后，紧接着便提出告辞。 走之前还给了沈永健一个鼓励和赞赏的眼神，且同时还将车间里卓邵文，曹文三等几人全部带离。 不过片刻，保密车间的文档书写工作区便只剩下了他们五人。 沈永健目光在这几位大佬面前扫过，心中的激动不言而喻，同时还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自豪。 不知不觉间，他在国内的地位和知名度已然有了极大提升。 就像今日钱校长带来的这三位顶级大佬，竟也或多或少听过他，乃至于能搭上线。 这要是在半年前，他初到国内之时，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永健同志，今天我们过来找你，其实是想邀请你加入科学院的计算机研究所。” 开口的是闵教授，且未等他表态便继续给他介绍着。 “今年三月份，我跟洛庚同志还有校里计算机小组的同志一同前往苏方，参加了在莫斯科举行的‘数学机械与数学仪器制造’国际会议。” “会议后，苏方代表还让我们参观了他们如今的计算机科研机构，他们的计算机专家也有跟我们热情会谈，对我们国内计算机做了建议…” 眼下两国之间的关系其实正是隔阂加大的节点，不过总体而言依旧是互助友好。 起码在科研领域，对方可谓是真心开放大量的尖端科技提供国内学习。 就连计算机技术都肯让闵教授的代表团实地参观，还包括对方权威教授给出的建议。 “唉~！在国际上一比，咱们国内在计算机领域已经落后了太多啊！” 闵教授简短介绍了在苏方一行的经历，最终以一句难言的感叹总结。 当然是感叹，也是事实。 米国最早的计算机在1946年，苏方的在1950年。 这两个眼下的超级大国，都是计算机领域的绝对先行者。 而国内最早有计算机概念的还是52年时，闵教授在华清大学个人创办的计算机小组。 109所的王维中也是前两年才因为军方要求，正式投入计算机领域研究。 当然，109所眼下的研究最多是模拟计算机，跟真正的计算机要求差距极大。 “其实你晶体管刚研制成功时，维中同志就向我推荐了你。” “只不过当时前往苏方参观的代表团名单早早就已经确定，这才没来找你。” “如今科学院那边已愈发重视计算机领域的研究，计算机研究所目前虽然还在筹备之中，不过研究工作一直没停下过，眼下急缺像你这样的同志加入。” “不知道永健同志你愿不愿意？” … “我愿意。” 对于计算机的研发，沈永健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微电子领域的科研人员，国内晶体管的创始人，计算机一直是他预期中的研发任务。 只不过这类设备光靠他自己定然不够资格，本以为国内计算机领域的大佬注意到他还会要再等个一两年，却不想今日便已主动寻来。 眼见沈永健答应，几人脸上笑意都更浓了几分。 唯有闵教授在他应下后，才脸色严肃地询问道。 “永健同志，我也不说其他，计算机研究所筹备工作目前是我在负责。” “我今天寻你加入研究所作为核心研发人员，也主要是看中你在晶体管领域的能力。” “不知道你本人对计算机有没有概念，包括其应用的领域？” … “我知晓的，原先在米国时就有听过。” “至于应用的话，计算机应当可用于军事、航天、科学计算等绝大部分领域…” 沈永健简单阐述了他对计算机的看法。 闵教授听得很认真，一边还点头回应他的观点。 “看来你对计算机领域真的挺熟悉，也有过思考。” “那么根据你的判断，我们眼下有没有直接越过电子管计算机，像米国前两年最先进的晶体管计算机一般，研发属于我们自己晶体管计算机的可能？” 闵教授这话刚说出口，一旁的华老忍不住打断道。 “乃文同志！这事我们不是商量过了么！” “眼下永健同志这儿的晶体管都没法量产，咱们国内最重要的还是先有一台计算机，用晶体管来尝试研制是最好的选择…你这怎么又…” … “洛庚同志，我刚听了邵文同志的介绍，说是厂里已经解决了光刻机的问题，能够解决晶体管的量产！” “咱们在这一块已经落后了这么多，既然有机会干嘛不试试！” “反正计算机的原理都是一致的，为什么不直接用晶体管来试试？” … “步子迈太大了，万一试制失败呢！” “军方的科研，还有学森同志的重要任务可都等着咱们的计算机呢！” 闵乃文与华洛庚二人似乎就这问题早有过商议乃至争吵。 沈永健甚至听出了计算机还事关钱老眼下的科研，结合他原先收到的钱老的那份书信。 这“重要任务”怕是与“两弹一星”分不开。 也对…这种导弹的研制，若缺了计算机还真是棘手，中途耗费的人力与物力根本难以预计。 国内眼下连一台计算机的影子都没有，华老想稳妥些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因为这重要任务，咱们更应该放开了往前冲才是。” “关于永健同志的加入，钱所长其实也有向我推荐过，晶体管计算机若是真的能成，对于他们的任务才能更有帮助啊！” 二人之间此刻正相互劝说着。 事实上，前世国内根本没得选，只有电子管这一项。 也就是如今沈永健这个变数，才让这计算机研究所有了分歧和选择。 “永健同志，你个人是什么看法？” “你觉得目前国内制造的晶体管，能够满足计算机的研制么？” 最后还是钱副校长打断了二人的争论，目光望向他，想听取他的意见。 第88章 晶体管的强烈建议 面对钱副校长的询问，以及闵教授和华洛庚同志包括王所长一同投来的目光。 沈永健深吸一口气，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 一番思索后，还是坚定道。 “钱老师，闵教授，华老，王副所长，首先关于晶体管量产的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技术条件已经成熟，根据目前进度，最迟一到两个月内，第一台标准实用化的光刻机就能完成并投入生产。” “晶体管生产车间也是我最近忙的工作，配合光刻机完成同步进行量产我有把握！” 几人关键的矛盾，核心点还是在于电子管还是晶体管的选用。 沈永健作为晶体管的研制者，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辛辛苦苦把晶体管搞出来，本以为赶不上第一代计算机的研制，毕竟他人微言轻，谁知竟真的有了这机会，当然是尽全力推动晶体管计算机的研制。 当下在几人点头的同时，沈永健目光也投向华老。 “华老，我理解您的顾虑和担忧。” “电子管技术眼下相对成熟，且产量充足，风险也更小，但跟晶体管还是没得比。” “我目前在厂里研制的硅晶体管采用的‘平面工艺’技术，可以说在全球都是领先。” “相比起米国的硅晶体管，体积更小，更稳定高，功耗极低，寿命也更长。” 硅晶体管虽然是美国最先研制的，但要说技术成熟，沈永健眼下的“平面工艺”就是全球最先进的制造工艺。 起码能领先米国三年时间，若没有“平面工艺”这一方式制造的硅晶体管，整体性能与稳定性就是会差上许多，这也是苏方还在以锗晶体管为主导的原因。 当然了，沈永健眼下投产的产品在光刻胶这一项上与米国仍有差距，导致总体生产效率远不如米国，报废率极高。 “就我看来，若是将电子管换成各方面性能都更好的晶体管，其实研制难度反而更低，调试操作也会更可控。” “华老您不妨再考虑一下，或者可以先尝试小型机，等小型机的计算机研制成功，再加大投入研制大型机。” 沈永健对晶体管的推荐不遗余力。 一旦计算机研制成功，晶体管在领导眼中的受重视程度会更进一步，于整个领域发展也是更好的促进。 而且他也并非不考虑风险实际，晶体管作为更先进更好的零件，实际研发当真要比电子管来得容易。 相比起占地动辄数十平方米的电子管大机器，若真能采用晶体管研制，一旦成功，意义与重要性绝对是划时代的。 只可惜，华老虽仔细听了他的意见，有所意动，但并未现场表态。 包括钱副校长几位眼下也没再多劝。 “永健同志，你的意见我们都已经明白了，到时候也会将你的意见汇报至科学院。” “最终到底是研制电子管还是晶体管计算机这一项，你也别着急。” “这计算机就算真的选用晶体管方案，也得等你这边投产才行！” … “我明白，钱老师，我一定加紧时间！” 尽人事，听天命。 沈永健知晓自己的份量，能得到大佬的尊重和听取意见已经足够，最后能不能采用他的意见还得看运气。 当然了，哪怕迟上一代，其实也比前世国内的计算机发展快得多。 … 钱校长带几人前来参观最终不过两个小时，便草草离开。 沈永健倒是想邀请几人在厂里开小灶，留个晚饭，也未能实现。 不过几人到来，对于研发处的大家可谓是打了鸡血。 哪怕109所的卓邵文副研究员也一样，他在109所也未能见过这几位科研学术界的大佬，这次面见乃至由他介绍车间内情形，心中激动无法言说。 沈永健只知对方第二天眼下的黑眼圈又加重了几分，工作上的精力反而更加充沛。 新车间的投产、设备研制等工作都在加紧推进。 沈永健也尽可能抽出时间，将华清大学今年设计的微电子专业课进行撰写。 这方面的工作，卓邵文的墨水可谓帮上了大忙。 他在撰写时，整体思路异常清晰。 以电子管技术作为基础切入，随后引入晶体管技术的内容。 包括晶体管的理论，以及眼下实践工艺生产的相关内容，里头的干货与信息，可要比卓邵文在米国发表的论文还多。 最后则是对集成电路的一番引导与畅想。 整体内容该精炼的精炼，该紧凑的紧凑。 最终在13号将教材初稿编写完成，专门跑了趟华清大学递交给了钱副校长。 …… 5月15日。 首都微电子厂的食堂内，厂里的工人们正一个个穿着工服从窗口打饭。 “嚯~！咱们厂年后这伙食可够好的啊！” “今个儿又有肉？” 杜师傅一边端着餐盘在长桌上入座，一边继续冲着刘师傅道。 “老刘，我们可都是沾了你们收制车间的功劳啊！” “今年这一周起码四天有肉菜，你旁边这个小徒弟怕是都没感受过咱们厂去年的光景吧！” 刘师傅一边夹着块炒白菜里的小块肥肉，一边猛炫口饭并未回应。 倒是他身旁的赵有福，脸上多了几分好奇。 “哈哈！去年咱们厂这时候，一周就一天勉强吃得上荤菜。” 杜师傅给赵有福讲着去年厂里的食堂菜色。 这让赵有福脸色惊讶，他身边两个三月才入厂的学徒工也同样觉得是玩笑。 厂里三月入厂的这批工人，几乎都是在创汇之后进的厂里。 这年头能创汇的工厂，能享受到的待遇自然是两说，更别提微电子工厂本身还比原先提了级别。 一直都是享受厂里最好的光景，且还在不断变好，都以为厂里日子本就这般舒坦。 “嘿嘿！你们可别不信！” “要不是厂里沈工捣鼓出的收音机，咱们可不敢想能有眼下的光景。” “当然了，这里头也有刘师傅的一份功劳！” “说起来，我可是真羡慕老刘你啊！能被沈工一直叫去帮忙打下手研制！” … “老杜，你怎么也跟那群人一样，提这事干嘛？” “我都说了…当时能被沈工看上全是运气。” “至于如今食堂好了，不光是沈工，也是厂里大家一起干活的功劳，你们电子管车间不也红火得很嘛！” 刘师傅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辞。 事实上，如今厂里羡慕刘师傅的高级工可不少。 杜师傅自然也是其中一个，说起来他当初可比刘师傅还更早在修理圆排车时见到过沈工呢。 只可惜缺了点运气，不过凭借本身的能力，同样被厂里陈工所重视。 当下虽心中羡慕，但真没有到其他高级工那般的程度，更多的还是替刘师傅开心，以及有几分在学徒工面前显摆一二的意思。 当下见刘师傅不太乐意，也赶忙转换话题。 “不提不提！我跟他们那群红眼病可不一样！” “说起来，我们电子管车间虽然比不上你们收制车间，但发展也很不错！” … “对了老刘，厂里的老车间最近都在翻新重建。” “听说都是留给沈工来捣鼓新车间的？” …… 第89章 邀请黄主任 收制一车间。 沈永健刚一踏入车间大门，一股熟悉有序的忙碌气息便扑面而来。 “沈总工~！”… 面对周围路过的工人招呼，沈永健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却继续在这车间内打量着。 与他原先去过的老车间相比，这里的确是截然不同。 老旧的灰墙被粉刷得雪白，不大的木架玻璃擦得透亮，上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入内，照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车间内设备井然有序，熊猫牌收音机的生产线呈“回”字形排开。 虽依旧是车间刚规划时的大致布局，但许多细节都有变化，更利于工人们生产。 沈永健看得默默点头，当然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车间正前方墙上挂着的荣誉。 一面鲜艳的“流动红旗”，旁边则是数面“先进车间”的荣誉锦旗。 作为微电子厂里的标杆车间，锦旗旁其实还挂有不少的荣誉。 越过工人们生产的区域，荣誉墙下头一片没有摆放设备的区域，便是车间的办公区。 不仅是车间的班组长，就连黄主任也在车间内一同办公。 “沈总工~！您怎么来了？” 眼下见沈永健走近，黄主任在一旁车间干部的提醒下，早已从位置上起身迎来。 “许久没来，顺带着过来瞧瞧，也有个事找你商量。” 在黄主任的热情介绍下，沈永健与办公区的几位班组长打了招呼。 招呼后，这些班组长也都默契放下手里的工作，去了车间产线上帮忙，给他们二人留出了空间。 “沈总工，您找我是车间搬迁的事？” 作为厂里的先进车间，实际所在的位置确是原先的三车间。 截至上周，厂里原定的援建工厂与各项设施已全部建成。 眼下，所有的老车间都进行着评估翻新亦或是拆除重建。 三车间虽然内部看着干净，生产安排也顺遂，但到底是老车间的底子，内部空间偏小，核心的车间管路也需要升级。 厂里几位领导已经有了念头，早晚还是得搬，只不过会放到其他车间翻新工作完成之后，尽可能不影响“熊猫牌”收音机的生产。 “这事留给张厂长头疼吧，我不管这事。” … “那是…因为赵有福同志么？” “他最近在车间表现很好，刘师傅也正在带他学习焊接与组装工作…” 黄主任试着提起赵有福，以为沈永健是来关心赵有福的。 毕竟最近刘师傅可没去帮忙沈工研制，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到他们收制车间有什么值得沈工来这趟的。 “黄主任，你就别猜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沈永健轻笑着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对方所想。 “找我…？” … “嗯，是这样，前边原第一和第二老车间的区域已经拆除，会重新建立一间高标准的生产车间。” “车间生产的主要内容便是晶体管，这项物件的生产不只厂里重视，部里也颇为重视。” “张厂长让我自己在厂里选人去看顾，我来厂里大半年了，虽认识了不少同志，但考虑到这项重点的生产任务，却又放心不过。” “思来想去，还是黄主任你更合适些…想着今天来问问你的意见，有没有兴趣参与晶体管生产车间的筹备和后续管理。” 黄主任，算是他最早熟悉的车间主任。 有头脑也有上进心，到了收制一车间后更是将“熊猫牌”收音机的生产安排得很好。 今日他前来一看后，更是坚定了想法。 “真的！？” “我愿意参与！” 黄主任回应不带丝毫犹豫。 “高标准生产”，“晶体管”等，光是这些字眼他就知道这新的车间差不了。 这厂里大都知道沈工如今最重视的任务就是跟“晶体管”相关，保密车间也是研制这东西的。 眼下准备新建车间投产，前景自不用多想。 “你先别着急，可以再考虑考虑。” “新车间毕竟是生产‘晶体管’的，保密要求会高些，管理难度和要求也更高。” “反而产出不一定能有收制车间创收外汇来得的高…” “当然了，待遇上自然会比你现在有提升！” 晶体管车间投产，对厂里有很高的重要性，但要说到厂里工人之间乃至创收的角度上，怕还是比不过收制车间。 沈永健唯一能给黄主任保证的也只有待遇。 “没什么好想的！” “沈总工您肯专门来寻我商量，就是我看得起我黄新城！” “再说了！您捣鼓的新车间，还有更好的待遇，我傻了才不去！” 黄新城回答很坚定，一副认定了回去的模样，倒是无需沈永健多费口舌亦或是再寻他人。 “那行！那我尽快上报厂里，到时候还会有政工处的同志来找你沟通。” “之后新车间的事，我可就拜托黄主任你了。” 工厂里，真想找一名能力强，素养过硬的车间主任也不容易。 有些管理能力强，但车间人际上容易有偏颇，车间内高级工与学徒工等等相互之间闹矛盾的不在少数。 要真的完全不近人情，工人们的生产效率其实也难提起来。 沈永健也是思虑了老长时间，才选定了黄主任。 …… 第二天下午。 全厂召开职工大会。 会议设在厂里刚建成的内部广场上。 工人们大都搬着车间的板凳前来。 沈永健则与一众厂党委领导坐在主席台的一排小桌后。 微电子厂最近又调来了两位领导干部。 一位副厂长，一位党委副书记，整套领导班子眼下已有十一人。 唯一还空缺的便是厂里的党委书记。 不过这年头的国营企业已经是“厂长负责制”，有部分国营厂是书记厂长兼任，有部分则是两个职务只有一人在任，都是挺正常的情况。 “…咱们厂的工人同志，下面宣布几个事…” “第一个，咱们厂原定的建设任务已于本月完成！新的职工宿舍，厂医院，附属学校都会在近段时间投入使用，当然还有大家关心的分房问题，也会在这次会议后由厂里统一进行考量和安排…” 话音刚落，广场上一众工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年头的国营工厂就是工人的家，微电子厂虽然提前成立，不过真正的一众设施直到这个月才算建设完成。 分房这等大事，于每位工人而言都是最期待的！ “第二个，在厂党委会议表决决议下，原厂里老车间将统一进行翻新与重建…” … “第三个，厂里新的建设计划已在规划…预计等厂房翻新完毕便会…” “第四个，厂里将在这个月底进行新一轮的招工…” … 第90章 分房与搬家 翌日，大杂院内。 沈永健正忙着收拾屋内。 厂里一连串的通知，与他而言最直接相关的便是分房。 昨日大会结束后，劳资处的洪处长便第一时间找到他，专门给了他崭新的钥匙。 职工宿舍，职工楼的分配需要厂里领导尤其是劳资处联合政工处与人事处的同志共同核查评定。 唯独干部楼这一块，倒是颇为容易。 本来就只建了一栋，厂里也唯有处长以上的实职干部才有资格申请。 沈永健这位六级工程师和留洋人员则是第一个挑选与搬入。 “有福，这桌子不用搬了！放这儿吧！” 眼见赵有福将屋内的那张桌子都准备抬出，沈永健赶忙制止起来。 “沈大哥，这么好的桌子您不带走？” 赵有福依言停下动作，不过开口的却是他二姐赵秋禾。 年后这段时间，沈永健在这大杂院内日子过得挺安稳。 邻里对他都颇为客气，由于工作的关系，与赵家姐弟的见面次数也极少。 只知赵有福的大姐动作很快，已经在劳动节前夕结婚，人也已搬了出去。 他今天搬家，倒是意外再见到了赵有福的二姐。 “不带了，厂里分的房子什么都准备了，这些家具都留给下一任…或者你们有需要的搬去你们家里便是。” 这套屋子是厂里出面朝街道租的，不过这张书桌却是他从“留事委”的院内搬的，有处置权。 正说着呢，院里的板爷已利索地将捆好的被褥和几个沉甸甸的书箱搬出，到院外那辆宽大的板车上。 眼见车子很快装满，沈永健便想再去街上寻个板爷。 把剩下几个装着贵重零碎物件如王祖奇送的台灯，各类书籍，一些单位奖励的暖壶，搪瓷脸盆等也趁着一块儿拉去。 却见赵有福已经不声不响去了自己院内，随后吭哧吭哧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小木板车出现。 “沈大哥！放这儿吧！” “这些东西我给您推过去就成，保管坏不了事，还能省一趟车钱！” 回了大杂院，赵有福对他倒是又自在了许多。 此刻一脸热忱的帮忙接过物件，小心翼翼地在小板车上固定，额头汗珠子顺着的脸颊滑落。 看看赵有福眼下认真的表情，沈永健心里头也一暖，笑着点头道。 “成，那就辛苦你了有福。” “不过路不算近，别逞强，累了就停路上歇歇。” … “放心吧！沈大哥，我有的是力气！” 赵有福嘿嘿一笑，麻利地推着小板车，跟上了前边的板爷。 沈永健则将屋内最后的一些个人物品，尤其是几摞关键技术资料背上。 有时候东西虽然看着不多，但真背上了却发现真不少，沉手不说，一些暖手炉等等小物件，也不方便搬拿。 好在一旁赵秋禾搭了把手，将背上小网兜捋平后舒坦多了。 离开前沈永健又扫了眼大杂院内，大半年的居住到底是有了些感情。 最终顺着午后的阳光，漫步在院外的街坊离开。 第91章 电视机的新想法 微电子厂的干部楼距离大杂院并不算远。 步行不过二十来分钟便到了地方，一共两栋，每栋都只有三层的楼房。 崭新的红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楼房整体略带着苏氏风格，楼前栽着整齐的冬青。 不同于沈永健原先住的大杂院，这里整洁安静，还透着一股子特有的气派。 赵有福与板爷似乎早已到地方，此刻正等在树荫下。 沈永健脚步随即加快，领着几人将行李搬上楼。 他住的是一号楼的二楼东侧，除了知晓洪处长提过的85平的面积外，也是头一次来这儿。 事实上，以他的级别，还没有结婚，住85平的新房，已经远超标准了。 好在他留洋身份倒是能让这标准提升许多，算是对他的额外照顾。 眼下开门后，屋内的景象让他有些惊喜。 是个三居室，刚一走近，一股新家具特有的木料气味扑面而来。 餐客厅通过一道半镂空的木质半墙隔开，厨房与卫生间相邻。 地面是刷了红漆的实木地板，餐厅靠墙倚摆着一张崭新的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还放着一个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显然都是厂里配发的。 沈永健扫视着屋内的布局，心中是颇为满意。 其实八十平的三居室对于每个居住的卧室而言会相对有些紧凑，不过这年头房子布局都这样。 大两室偏少，但凡过了七十平都是以三室进行布局。 好在有单独的卫生间，已经满足了他最大的念想。 在大杂院内，大冬天的起夜出院子去公厕，就是他原先生活中最难以适应的地方。 “沈大哥，这就是干部楼？” “我还是头一次见楼房呢，真…真漂亮啊！” 赵有福仰着头，眼睛发亮地扫过屋内，搬行李时脚下都变得小心起来，生怕把这么好的新屋磕碰坏了。 将手中的行李安放后，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客厅正对的一个大家伙上。 “这东西…是什么？” 沈永健转过身，顺着他目光望去，脸上也闪过讶异。 这大家伙在客厅沙发的斜对角处，有专门的木质柜支撑着。 整体造型方正，外部由木质结构组成，不过最前头有一不锈钢的支架，撑着一个巨大的放大透镜。 而透镜后方，则是一块面积约为正面1/10大小的灰色屏幕。 “这个…应该是苏方的电视机。” 沈永健也没想到厂里竟然还给他准备了这般惊喜。 事实上，留洋人才中给突出人才特供的专家楼中，就会有配备电视机的待遇。 沈永健原先自然是够不上，不过张厂长，尤其是一机部倒是真没委屈他，如今分房后还专门去搞来了一台苏方的电视机。 心意他收到了，但说实在的。 就这电视机，在他眼中除了新奇之外，并无任何想看的欲望。 这台电视机哪怕在苏方也是属于较老的款式。 屏占比可忽略不计，电视图像的小屏幕还得靠着外头的放大透镜进行放大观看。 且这屏幕一眼便可看出是黑白电视机。 不说沈永健平日里还得忙着学习，就算是有空，他怕也很难有闲心看这样的老电视。 正当他内心摇头之际，突然一道念头涌上心头。 对啊！ 厂里要求的任务…外贸也好，还是国庆献礼也好！ 他来搞台更先进的电视机不就行了？ 都无需多设计，屏幕尽可能放大，电视机内部除了显像管外，负责逻辑处理的电子管全都换成晶体管。 这样电视机内部结构能完全重新安排，且体积能缩小许多，屏占比也可尽可能的放大！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不断涌现。 相比起收音机，电视机的市场自然更加广阔，且直到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前，仍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家电。 唯一需要考虑的…还是关于晶体管的产量，以及显像管的生产难度。 但不管如何，用来国庆献礼以及年底的广交会…哪怕只是展示也已足够。 “同志，东西就给您放这儿了？” 板爷把最后的大件行李搬到屋门口问道。 “放这儿就行，辛苦了。” 沈永健当即回过了神，匆忙付了车钱，板爷道谢后便离开了。 赵有福则帮忙把他的行李进行了简单归置，约莫一个小时后告辞离开。 沈永健一人留在屋内，心思再度沉入到了电视机的想法上。 …… 五日后。 研制车间外，两辆军用的吉普车不过停留了十分钟便已离去。 依旧是庄大校前来，一边将北春研究所第一批的十个电镜送来，另一边则是将新的二十三部对讲机与十七个电台带走。 这些对讲机和电台都是刘师傅个人在研制车间组装的。 毕竟是军用紧要的物件，哪怕刘师傅的徒弟们都没能参与进来打下手。 “沈工，咱们总算是等来这电镜！” “轧钢厂那边昨日也正好送来了第一批零件，要不我们今天便试着搞一台出来？” 沈永健点了点头，电视机相关的资料信息他已让张厂长帮着去找找。 这种民用产品，以他们与苏方目前的关系，并不会多保密。 他就算想设计更新的电视机，也得参照现有的技术，一步步地来。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光刻机的制成与晶体管车间的搭建。 让曹文三又通知了门口的保卫员一声后，又多了两位保卫员站岗，他才正式安排起组装工作。 第三轧钢厂送来的特种钢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永健深吸一口气，将光刻机的核心图纸展开，卓邵文和刘师傅立刻围拢过来。 “刘师傅，这里头最关键的工件台基座和导轨，还得您来负责。” 沈永健一边指着图纸上标注的结构部件，一边将细化的结构图递给了刘师傅。 “轧钢厂李工说这几个都是‘碰运气’才做出来的，精度都只勉强达标，一切全靠您的手艺了。” … “沈工你放心，我手上有准头，大不了一点点慢慢的调整。” 说罢，刘师傅便已拿起图纸起身。 在地上早已摆放好的零件中，选择相应所需的零件到了边上自顾自的研究起来。 沈永健对卓邵文倒是不必多言，二人似乎早有默契一般。 卓邵文此刻早已拿起了水准仪，他自己也已拿过其中一台电镜配合着轧钢厂的零件进行对应的组装。 第92章 56型接触式光刻机制成！ 正式的光刻机组装比起从显微镜魔改难度自然不一样。 主要难点并非说是最后的组装，更多的在于自主零件的适配与工艺的达标。 工业基础条件落后，所带来的工业品差距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特种零件强度标准，公差标准等等，其实一上手就能感觉到跟英方的显微镜设备中的零件有差距。 好在沈永健这般镜头配件的组装下来，倒是还算顺利。 第一代接触式光刻机，他设计之初也考虑到了材料生产的难题，尽可能减少精密零件的需求。 “对的…好…没问题！” “水平，垂直，基准面…都对上了！” 卓邵文在一旁替他把着精确度的标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邵文，帮我递一下光学镜头组和那个苏制的投影透镜也拿一下。” 沈永健指向自己旁边几个用绒布小心包裹的部件，不由地再次嘱咐道。 “小心，镜面绝不能沾灰或指纹。” 卓邵文依言，动作极其轻柔地拆开包装，配合着沈永健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镜头与组件配装到一起。 这台正式的第一代光刻机，核心零配件皆来源自产，不过部分零件依旧选用从苏方进口的，例如那投影透镜。 国内倒不是没有能制造的工厂和实验室，只是效能上还是苏方的生产配件更佳。 反正眼下双方关系不错，这类相关的零配件，对方也挺大方，自然是先用更好的零件。 约莫四个小时后，天色渐暗。 厂里除了收制车间有夜班工人外，大都已经下班，外头也再无任何杂音，显得有些寂寥。 好在大家心头都是火热，沈永健这边工作已进入尾声。 “沈工，操作台，光源系统和遮光板都装好了，您看看位置？” 见沈永健动作终于停下，刘师傅的声音便已从身后响起。 他负责的是工作量最大且要求严苛的机械部分。 笨重的高压汞灯光源，复杂的冷却管路以及控制光路的精密遮光板机构。 沈永健起身前去，身前这个“大家伙”已然有了光刻机的雏形。 随着他将电镜模组与各光学镜头模组安装完毕，观察投射在模拟硅片上的光斑形状和均匀度，再反复调整遮光板和聚光镜的位置。 “…再左移一点…好，停！就是这个位置，固定死！” 在他果断下令后，刘师傅立刻用特制的工具将螺栓牢牢锁紧。 这台崭新的56型接触式光刻机终于正式装配完成。 它占地面积极大，比起原先的土光刻机都要大上一圈。 原因也简单，毕竟原先的土光刻机并不承担那些大照相机等后续的工作。 而如今完整的光刻，除了最后封装外皆会在这台机子上完成。 几人眼下还来不及高兴，曹文三与曲嵩二人正将预先涂布好光刻胶的硅片交由沈永健装入工件台上。 首件光刻的测试，才是决定这台光刻机能否投入工作，是不是正式制成的关键。 沈永健深吸了口气，尽可能地平复心绪，透过镜头将硅片的复杂电路与掩膜版精确对准。 而卓邵文负责操作精密的真空吸附装置固定硅片和掩膜版。 “x轴偏差0.05微米，y轴…0.03微米…旋转偏差…修正完毕！” 初步手动校准后，完成最后一道电镜的自动校准，沈永健从操作台退后一步。 “对准完成！准备曝光！” 其余几人同样跟着后退，撤出设备的核心区域，目光跟随着沈永健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高压汞灯瞬间点亮，炽白的光线经过复杂的光学系统，穿透掩模版，精准地投射在涂有光刻胶的硅片上。 设备内部传来冷却液循环的水流声和精密机械运转的细微蜂鸣。 预设的曝光时间在紧张而寂静的空气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所有人脸上都不免闪过紧张与期待。 饶是沈永健也一样，他对理论图纸有信心，但最终组装成的设备也没法一次保证能成，万一有个别零件不合格等，都会影响这台精密机器的运转。 “叮！” 终于！ 计时器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寂，曝光结束。 沈永健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硅片。 卓邵文迅速准备好显影液槽，当硅片浸入显影液，经过短暂的化学反应和冲洗后，被放在高倍显微镜下。 沈永健第一个凑近目镜，显微镜视野中，清晰地呈现出一组极其微小的，边缘锐利的线条图案。 正是掩模版上设计的晶体管电路图形！ 运气不错！ 哪怕是这个不太稳定成功率不高的光刻胶，这次竟也一次便成，将图案精确地转移到了硅片上！ “成了！” 卓邵文紧接着凑上前朝目镜观察，也是第一个在这半夜的研制车间喊出声。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疲惫的脸上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光芒点亮。 曹文三与曲嵩二人同样兴奋的上前确认。 最后就连刘师傅都在几人兴奋的起哄下，凑近目镜看了眼他完全看不懂的图案，嘴上也跟着激动确认道。 “好啊！这是真整成了吧！？” … “是成了！” 沈永健言语中也透着股轻松，56型接触式光刻机，可以说是国内第一台真正的光刻机。 有了第一台的成功，后续的再产便没了压力。 厂里的晶体管车间也具备了真正投入生产的能力！ “小曹，曲嵩，你们俩今晚再加个班吧？” “测试这台机器的生产效率，还有目前的成功率。” “明早，我跟邵文同志过来接替你们。” … “没问题！” “沈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们俩轮值，数据不会遗漏的。” 这台新机器的测试一连进行了三日。 厂里正为分房名单的讨论，包括新一轮招工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却没有一位同志，乃至厂领导敢来研制车间寻沈永健几人。 新的正式光刻机性能也一如沈永健的预期，制造的成品成功率在39%，比土光刻机高了9%。 而产量效率上，更是另一层级的提升。 估算24小时不间断，应当是220片晶圆每天的产量。 比照晶体管一车间12台光刻机的预定产能，这个产量足以覆盖军区电台、对讲机的使用需求。 其余各单位的研究也能够敞开了供应，原本的晶体管收音机乃至他预想的晶体管电视机也有了小规模专供外汇生产的条件。 第93章 寻闵教授 五月末。 再次走在华清大学的校园内，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沈永健心头莫名的轻松。 前段时间因为光刻机的制造以及晶体管车间的筹备，他是一刻不得闲。 好在眼下光刻机已装配成功了三台，剩下的由于零件精度要求高，第三轧钢厂还在努力制造。 晶体管车间的后续筹备也已由黄主任接手大部分工作，使得他终于能清闲一段时日。 当然…这“清闲”只是相对的，只不过是暂时将精力投入到电视机的设计制造罢了。 此刻他手里提着一份才买的糕点与两包大前门，径直向着电机系闵乃文教授的办公室前去。 闵教授办公室的门此刻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顿住了准备敲门的手。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沈永健同志编写的教材！” “这才是真的深入浅出，理论联系实际！从电子管过渡到晶体管，逻辑清晰，各种工艺的优缺点写得明明白白！” “连我看了都觉得豁然开朗！” 屋内，闵教授的声音略显激动，似乎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被人背后这么夸奖，还是机电领域的大专家，沈永健还是头一遭，里头此刻又继续传来声响。 “你再看看你去年写的那个教材！基础概念都含糊不清，晶体管结构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让你好好查资料来编写，你就给差给我原样翻译苏方的论文文献来交差了！？” “还好去年微电子招生叫停了，不然就你那份教材，我都不敢想怎么给学生上课！” 被闵教授训斥的学生此刻好像也带着点不服气和委屈，年轻的声线小声嘟囔反击道。 “老师…您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哪能跟沈永健同志比！” “人家在斯坦福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能力又强！在厂里都能真刀真枪搞出了晶体管，他当然写得明白…” “您那实验室里，连个像样的晶体管都没有，我…我全靠想象和那几篇快翻烂了的旧资料…” “我可听孟教授说过，前些年你才搞电子管的时候，还把电子管当灯泡修过呢…” … “放屁！” 似乎是没料到会被自己学生提起前年的糗事，闵乃文教授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我原先只是没接触过这个领域，头一次见这玩意儿。” “你以为他老孟能比我好到哪儿去么？最早搞无线电时，他…” 沈永健站在虚掩的门外，听着里面闵教授与学生的对话，嘴角也不由得扬起。 明明前段时间闵教授与他碰面时，对方虽然想法大胆，勇于尝试，但面上还是一副偏严肃的模样。 哪像现在这般…真实！ 眼见里头的那位学生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在门口的身影。 沈永健赶忙清了清嗓子，收敛笑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办公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请进。” 闵教授的声音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还带着一丝余怒。 他作为整个电机大学科领域的领头人，要真论起来比起首都工业大学的那位严教授地位还高。 不过主要从事的是无线电，电磁波，微波以及通讯等领域。 后边也是因为研究计算机的缘故，才开始接触的微电子，了解起电子管。 术业有专攻嘛！ 在当下电机领域的前沿学科，尤其是细分的微电子领域上，哪怕是权威专家也比不上沈永健。 “闵教授，您好，没打扰您吧？” … “永健同志！？怎么是你啊！还真是说曹…” 闵教授一看到他，脸色瞬间化为惊喜和热情，只是口中言语悄然一顿，很快便又欢迎起来。 “快请进快请进！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能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闵教授当真是起身迎了上来，一边说着，还一边热情地握住沈永健的手，将他往屋里让。 然而办公室内，那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原本并无异样。 只是在听闻闵教授对他“永健”的称呼后，脸色“蹭”地涨红，一时间竟手足无措的站在办公桌前。 还是在闵教授开口介绍下，才略显窘迫的小声道。 “沈…沈工…您好。” … “周助教，您好。” “我其实也才摸到这里，等九月份学生入学后，还得请周助教您多指点帮忙。” 这年轻人名为周克勤，是闵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同时也是华清大学电机系的助教。 闵教授倒是并未注意到什么，眼下下又转头对周克勤说。 “克勤，还不快给永健同志倒杯水？就用我那个新茶叶！” … “哎，不用麻烦。” 沈永健连忙摆手，在小沙发坐下的同时，顺带着将手里的糕点和大前门放在茶几边上。 “永健同志，你来就来，还带这些干嘛！” … “闵教授，第一次上门找您，一点心意嘛，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闵教授摇了摇头，瞅了眼袋子里的东西，见的确只是些糕点后，这才笑着说道。 “也就是你，下次来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哦！对了！你提交的那份教材我已经看了，写得太好了！” “很多内容连我都是头一次这么系统的学到，受教了！” … “闵教授您过奖了。” “这教材我也是头一次写，要是有不合适的需要修改的地方，还请您多提些宝贵意见。” 教材他的确是头一次写，好在有物品栏帮助，写得的确像模像样。 再加上这个学科上，他目前算是钻研最深入的一位，写出的教材自然也十分成熟。 “哪有什么意见，你这写的很好，等报到校里，直接就等刊印了。” “对了！永健同志，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力。” 闵教授到底也有经验，除了上次认识，这算是二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私下接触。 二人实际研究的细分领域也不同，定然不是学术交流。 这个时间节点，沈永健还专门提了东西来，显然是有事找他帮忙。 “是有事想请教闵教授。” “当然还有个好消息也顺带着来通知闵教授您。” … “好消息？” 第94章 别人有不如咱们自己有！ “当真！？” “第一代光刻机成了！？产量多少！？” 听着晶体管投产的消息，闵教授整个人当即便激动起来，追问着沈永健具体的产量！ “单台日产220片晶圆，若是再设计其他专门多样化的晶体管，将晶圆所需再切割，生产数量还能再提升！” … “够了！完全足够了！” “看样子晶体管计算机真的可以搞啊！” 闵教授手掌连连拍在桌子上，关于计算机研制工作科学院里现在还在讨论。 当然，前期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 这种国家级重要设备的研发，以及附带的计算机研究所的设立，肯定没法跟沈永健在厂里一样，想到什么便研究什么。 需要配合的大量相关单位，借调的人才等等，都需要时间。 依照沈永健估计，正式的方案确定与研制开始，怕是最快也得七八月份。 倒是有留给他研制电视机的时间。 “晶体管量产的事，我会尽早报上去。” “哦！对了，你找我帮忙的是什么事？” … “闵教授，我是想找你请教关于显像管的技术，您之前有没有接触过或者相关的实验数据？” 沈永健这趟来华清大学就是为了显像管技术来的。 这段时间电视机技术他已研究得差不多，总体信号与电路方面，于他而言不是问题，晶体管替代电子管更是容易。 唯一困难的就是显像管的技术，这一块知识其实也归于电机领域，只是并不属于微电子相关，更偏物理方向。 准备去图书馆或者档案馆寻点资料和论文，同时也顺带来请教一番闵教授。 对方作为电机领域的权威之一，看看是不是有研究过，以及能否给他些建议。 “显像管？这东西理论上倒是不难，不过想要生产难度可不小。” “近几年，国内在雷达显示上对这东西有些应用，不过用的都是跟苏方进口的。” “你搞这东西是…？” … “我预备设计台电视机，倒不是军方的任务，主要是外贸部还有国庆的一些原因。” 沈永健粗粗提了索要设计的原因和想法。 闵教授当即也一副明了的模样，国庆献礼这事的确也重要。 “你倒是胆子大！步子也迈得大！” “这东西其实苏方是对我们完全放开的，你要是自己搞显像管，还真没那么容易。” “玻壳制造还好说，电子枪与荫罩的制造难度就大了！咱们国内的工业条件怕是难撑起来。” … “闵教授，您能给我讲讲大致理论，或者推荐几本理论书籍就行。” “我就是想试试！” 闵教授的言外之意沈永健听得明白。 电视机整体技术，眼下除了显像管外，都不算问题。 而显像管这类零配件，苏方的确是愿意供应，沈永健记忆中两年后津门市就已制造了第一台电视机。 只不过这种制造“第一台”的意义不大，所有零配件都是仿制，核心技术电子管便是当时的首都电子管厂供应，而显像管更全都从苏方采购。 且好景不长，当最后两国关系一差，分道扬镳之际，这些原本的采购等等全都只是泡影，电视机生产也陷入半停滞状态，最后还是得自己研制制造。 “试试倒是没问题，这东西真说起来全看工艺改进的能力，你怕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 “闵教授，我明白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试试，不然只是采购显像管…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别人有肯给你，到底是不如咱们自己有来得强！” “我先尽力尝试一下，要是实在条件不足，我会选择采购的，不耽误其他部门同志的工作。” 沈永健话刚说罢，便发现闵教授眼神此刻正色了几分，似乎是有所触动？ 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嘴上已跟着喃喃重复道。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 “是啊…终归是不如咱们自己有来得强啊！” 片刻，闵教授才在学生的努嘴提醒下回过神来，再度开口道。 “搞！是得大胆的搞！” “我这般年纪的人，还真是没你们年轻人有冲劲。” “看待问题竟也不如你这年轻人想得透彻，当真惭愧！” “不过这一块我研究的不多，就是简单理论涉猎过。” “你要想找相关理论资料的话…对了…克勤，你之前不是研究过显像管么！” “我记得你当时还找我要了签字，去档案处拿了相关论文吧？” … “原来周助教有专门研究过这个领域啊！那真是太好了！” “咱们俩年纪差不多，不如晚上我请你吃个饭，请教一二。” 周克勤原本一直在身旁默默听着，并未发表什么看法。 哪怕他年纪与沈永健相当，但却默认将沈永健当成老师一辈的人。 此刻被自己老师提起，又见沈永健这般重视自己，只得尴尬地实话实说道。 “老师…沈工…我就是稍稍看过些资料。” “去年是因为去孟教授家做客，我把他家那电视机调频时搞坏了…这才去翻的资料。” “结果最后也没能修复…” … “我说你去年初怎么突然想研究起这方面…明明都已经是校里的助教，怎么这么不稳重？” “去人家里能把人电视机给弄坏？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闵教授看样子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学生翻阅资料的目的。 眼见老师生气，周克勤赶忙转回话题，说起显像管技术。 “沈工，老师，显像管去年我还真下功夫研究过，也真想过研制。” “不过就卡在了老师你说的荫罩上，这东西生产难度很大，起步就需要特种钢，还得经过曝光与显影，最后还得精密冲压…” “这一套下来，怕是不比沈工你搞光刻的难度小多少！” “不过沈工你对曝光与显影有经验，就是特种钢和精密冲压需要琢磨一下…” 沈永健原本只是客气，对方是闵教授的研究生，这年头其实就是闵教授徒弟，年纪又与他相仿。 寻他吃饭同龄人接触交流一二，多听听对方对显像管理论的看法也不是坏事。 如今这般听下来，对方还真有些水平，甚至对关键步骤的工艺研究也很透彻。 而按照对方刚刚自己说的，怕是对显像管的研究也撑死不过一两个月时间。 能有这般见解和想法，果然这大佬的学生不是谁都能当的。 周克勤绝对是这年代的天才之一。 第95章 教授与硕导 沈永健当下对于周克勤是多了几分兴趣，试着邀请道。 “周助教，你这番见解可不一般啊！足以证明当初研究的深度！” “不知道你现在对显像管还有兴趣研究么？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研发试试？” … “我？” “我也能参与么？” 周克勤右手食指举起，指向自己鼻尖，眼中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见沈永健面色郑重，并不想开玩笑的模样，便兴奋地扭头望向自己老师，脸上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得意。 “永健同志…这小子怕不合适吧…？” “他脑子倒是好使，就是这性子不行，办事一点不成熟…” “这样吧，反正他这段时间没什么研究工作，学生们也就剩期末考试了，他除了监考也没啥事。” “我让他去给你打下手，邀请什么的就算了，你瞧瞧这小子，尾巴都要翘天上了！” 闵教授看到自己学生这副嘴脸，颧骨肌肉就抑制不住地抽动。 才一个邀请就能跟他得意起来，真是一如既往给他丢人！ “闵教授，我觉得跟周助教还挺投缘的。” “既然参与研制工作，那肯定得按正式的来嘛！总不能白让周助教干活！” … “没事…没事的！” “沈工，你能让我一起参与就行，我对显像管挺感兴趣的，而且…” “而且老师他最近老跟我夸您，这次正好能跟您身边学习学习，其他真不用那么正式。” 周克勤虽然跟自己师傅得意了一番，不过说起正事，倒是跟他推脱起来。 看得出来，对方还真只对研究或者说对他本人更感兴趣。 沈永健点了点头，此刻依旧坚持地看向闵教授。 只是找人白嫖帮忙这事，他可办不出来。 更别提跟周克勤这种同龄的人才，沈永健也乐得让对方走的顺一些。 “闵教授，周助教，你们就听我的吧。” “只是让单位发个借调手续，不麻烦的，不然这不明不白的研究，也不像话嘛！” … “那就按永健同志你的想法来。” “不过跟这小子千万别客气…” … “老师，您能别老这么说么，我…” … “咚咚~！” 屋内三人正聊着呢，突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好在这次沈永健进屋时就把门关了，这师徒二人的拌嘴倒是没漏出去。 “永健同志。” … “钱老师…？” 推门而入的是钱副校长，看这架势似乎就是来寻他的。 “我原本想刚才去你厂里找你，刚巧出门时在门卫审查了访客签字，就看到了你的名字。” “那你跟闵教授先聊，聊完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 “钱校长，我跟永健同志事情已经聊完了，不耽误！” 见闵教授这般开口，沈永健也当即起身跟着钱副校长去了校行政总楼。 办公室内，哪怕他再三推辞，钱校长依旧是给他泡了杯茶水。 之后才在自己办公室边上的小书架中，翻找起来。 钱校长直至从中取出一档案袋递来。 “钱老师，这是？” … “你之后来校里上课的凭证，上午刚从教育部发来的。” 沈永健闻言便将这黄色的牛皮革袋小心打开。 里头东西不多，就只是两份批准的任命文件，以及一份教师资格的备案证明。 “沈永健同志，年龄23，本科毕业于（米）斯坦福大学，电机工程专业…，于微电子领域，晶体管研制有突出重大贡献，专业领域能力出众…，现经钱卫长，钱学~，王维中等同志推荐，经教育部审核，符合高等教育教学资格授予条件。” 打头这份是教育部出具的对他高等教育授课的证明，这年头没有教师资格证一说，大学这类高等教育尤其是在华清这等高校中，教育部的审核在所难免。 沈永健将这份文件按进了牛皮革的档案袋。 抽出的第二份文件，红头标题赫然印着《华清大学聘任决定书》。 他快速扫过正文，呼吸不由得一滞。 “经华清大学校务委员会审议通过，并报教育部备案核准，兹聘任沈永健同志为我校电机系兼职教授（正教授职称），享受高等学校教师工资标准第六级待遇。 聘期自1956年6月1日起。 此聘。” … “钱老师…不是说客座教授么？” “怎么这成了兼职教授…还是正教授级？” 沈永健抬头看向钱副校长，眼中满是意外。 这兼职教授与客座教授在组织关系上截然不同，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人事组织还真一半入了华清大学之中。 更别提这个职称，还是以正教授的职称聘任了他。 “永健同志，你先别着急，先把任命看完吧。” 钱校长摆手示意他继续往后看。 沈永健压下躁动的心绪，深吸一口气，继续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关于授予沈永健同志硕士研究生指导教师资格的通知》 “鉴于沈永健同志在微电子及半导体器件领域的卓越成就与前沿研究能力，经教育部常委会、华清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与新筹建的计算机研究所（筹）联合审议通过，授予沈永健同志硕士研究生指导教师资格。 招生专业方向：微电子技术与半导体器件。 培养模式：华清大学电机工程系与计算机研究所（筹）联合培养，自1956年度起可正式招收研究生。 …” 硕导？ 还是计算机研究所和华清联合培养的硕士招生？ 钱副校长见他已经将文件看完，这才出声解释道。 “永健同志，兼职教授的事你别担心。” “这次我可跟你们部里的郑委员专门聊过，征得他同意的。” “你们部里最近正有大动静，先兼职挂在我们华清大学底下安稳一些，对你不是坏事。” 部里“大动静”，郑委员同意？ 沈永健心中默默将事情记下，他最近忙于光刻机和晶体管车间，部里的情形倒是真不了解，也没主动去向张厂长打听过。 还未等他细细琢磨，钱副校长已再度开口。 “至于这个硕士招生，是应洛庚同志和乃文同志的要求。” “作为核心研发人员，计算机领域的招生培养需要我们出一份力，其实就是在之后一同参与的研发人员中，挑选苗子重点培养。” “至于学生培养资源所需，会由华清大学与计算机研究所共同支出。” “招学生也不会有硬性要求，没有一定得招的要求，你不必有顾虑。” 沈永健一边听着，目光还停留在档案袋的文件上。 他真没想到今天来校里，竟一下有这么多事撞上来。 正教授职称也就算了，明明他自己还只是本科学历，结果就已经有了“硕导”的资格。 看得出来，这计算机研究所的待遇和拥有的资源的确非同一般。 其在国内所代表的意义，也真的截然不同。 第96章 拿新电视研究？ 保密车间内，沈永健正翻看着手中从华清大学借阅的显像管论文。 卓邵文则坐在他对面，正总结着第一代光刻机的操作手册。 这都是即将要给新工人们培训的。 这种精密仪器的生产，厂里眼下正在对外招工，预备招些合适的高中生人才来生产。 这已经是厂里能寻到的人才极限。 真要是再提高要求，想让中专生乃至大专和大学生来可不现实。 这年头中专生以上都是干部身份，工作分配全归计委，且培养本身也是以干部方向为主，而不是产业工人。 “沈工，你们厂管得可真严格啊！” “尤其是你们车间这里，我来的一路上起码被三波人询问。” 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只见周克勤身着白短袖，穿着一条系得极高的中山裤，短袖塞在裤子里。 哪怕沈永健觉得这穿着有些难评，但却是这年头的时尚。 “可能你第一次来吧，厂里都是熟面孔，保卫员对你多关注了些。” 沈永健也是头一次知道这般情况，不过心中倒是有数。 这片区其实都是老厂区范围，如今会成为晶体管的生产区，再加上他的保密车间上周也才迁来紧邻研制车间，安保上紧密些是好事。 “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从研究所借调的卓邵文同志，那两位是曹文三和曲嵩…” 周克勤颇为热情地与几人打过招呼后，便再次转向沈永健，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沈工，咱们工作从哪里开始？” … “你先别着急，我这边还在理思路。” “要研制的话，应该还是从电子枪与荫罩这一项开始。” “你先坐吧，这位置是留给你的，你也可以先思考一二。” 周克勤屁股一坐下，在知晓暂时还没要开始工作后，目光已扫向这车间内。 尤其是望向那台由曹文三等人组装到一半的光刻机。 毕竟是闵教授的学生，且也是之后计算机研究所项目的参与者之一，这一块设备倒是没必要向对方保密什么。 且真论起来，晶体管也好光刻机也好，眼下都谈不上什么先进一说。 真正核心的技术，一直都是沈永健早早上交部里和军方的“平面工艺”思路。 “哦！对了！” “这是老师让我带给大家的，还有这几本书还有这个大家伙都是给沈工你的。” 周克勤进车间内时，的确手拿着两大袋东西。 本以为是他来这儿参加工作的个人生活用品，谁知道他还慢半拍，里头竟然是带给他们的东西。 闵教授给大家带的是三包用棉纸包的茶叶。 闵教授带的几本书与显像管生产工艺的技术理论相关。 至于最后那个单独提的“大家伙”，沈永健可谓眼前一亮。 “这是老师从孟教授家里拆的，那台坏了的电视显像管。” “沈工…嗯？这…你这怎么还有台电视？也是坏的？” 周克勤原本还想给他展示一二，却发现几人办公区域边上，竟有一台看着模样完好的电视机摆着。 “那是沈工自己家里的，为了研究专门给搬来的。” 卓邵文替沈永健介绍着，面上带着敬重与钦佩之色。 “也算不上我家里的，算是厂里今年照顾我特地分给我的。” “我这人其实看电视少，索性拿来一起研究了。” … “所以这是好的电视？” “沈工你这可太…太太…” 周克勤指着这电视机，言语都有些结巴住。 “太”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惊叹的“啧”。 随即凑近这电视机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外头的那放大透镜，甚至还将天线打开，试着开机调频播放，眼见胡乱黑白像素从小屏幕通过透镜传出，周克勤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为由衷的折服。 “沈工，我算是彻底服气了！” “我老师还真没夸错你！这么好的新电视…我可做不到你这般。” “不过现在有这个旧的研究，要不您电视机就拿回去吧？” 周克勤去年在孟教授家时可是知道这种苏方电视机的价格，这可是2000多卢布的稀罕物。 真要是按目前的汇率，就算是人民币都得近千元。 说研究就拿来研究，这个手笔他是真佩服。 “用新的吧，你不是说孟教授电视坏了嘛！还是拿好的显像管来研究吧，省得遇到不明原因的问题，耽误研究。” 沈永健自己并未多在意这台电视机，哪怕知道这机器的价值高，但架不住他是真没兴趣看这种电视。 实在太落后了，至于说脱手转卖更是不可能，他也没这个闲心。 拿来研究正合适，实物研究总要比资料理论来得明白。 当下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桌子上接过那个大显像管。 “这个显像管我到时候可拿回家了…正好在家里也能对着琢磨琢磨，没关系吧？” … “当然可以！” 周克勤摆了摆手，目光还在这台完整的电视机上，对于这根显像管根本没关注的心思。 唯独沈永健此刻心头涌起喜意… 无他！ 谁让这显像管竟然被物品栏所接纳。 【物品名称：闵乃文高价购得的苏制显像管（稀有品质）】 【状态属性：显像管相关技术思维活跃度提升100%，显像管实践问题处理效率提升50%。】 【评价：早晚有自研的显像管亮起来的一日。】 【已装备】 … 好家伙。 这显像管怕并非周克勤所想的“要来”，而是闵教授直接向对方买的。 也是…自己学生把对方的机器搞坏了，一直搁置在家中。 如今想要对方电视机内的东西，价格中怕是也带着赔礼道歉的意思。 好在不管如何，这东西对沈永健来说可谓及时！ 坐回到座位之中，书上原本就极为清晰的理论，如今好似能一目十行一般。 在100%思维的加持下，所有知识疯了似的涌入脑中。 黑白显像管的阴极射线管原理迅速在脑中消化，三枪三束荫罩式彩色显像管也迅速映入脑中。 甚至于沈永健看着书里头的一些图片包括边上那台完整的电视机，脑中都能脑补浮现出各部件的制造工艺。 原本时间还有些紧凑的研究，此刻倒是彻底不急了，沈永健是真的有了完全把握。 第97章 改改就有了 下午五点左右，保密车间除了零星组装的声音外，就只剩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卓邵文研究员并不参与显像管的研究，下午便已去了晶体管车间现场进行技术指导。 这动笔声大都是周克勤的。 他还真跟闵教授说的一般，闲不住且精力旺盛。 玩了一上午的电视机，便不断跟沈永健追问与讨论，直到他安排对方撰写技术方案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自己在下午也有动笔，装备栏中显像管带来的思维活跃度加成，让他脑中将各种技术方案与细节如脉络般清晰铺展在脑海中。 原先他还只想着先搞出黑白显像管的，如今有了物品栏助力，思维贯通后索性直接一步到位，技术上预备追赶上米国，也要突破彩色显像管。 从电子枪阴极材料的选择到荫罩精密蚀刻的工艺设想，整套研制步骤已形成完整的闭环。 手上写的也是关于整个项目的任务分配计划书。 正当他准备下班之际，周克勤赶忙抬手拦住了他，又写了十几秒才将笔放下。 伸了个懒腰，口中发出一阵呼声，同时将文件递了过来。 见此，沈永健倒是不急着走了。 伸手接过那叠周克勤一下午埋头苦写的研制文稿。 起初只是随意翻阅，不过很快目光便渐渐凝住。 文稿中关于电子枪结构优化的设想，竟与他脑中成型的方案有七分神似。 要知道…沈永健自己可是有物品栏辅助，开了挂的。 而这周克勤…一个仅凭理论推演和短暂实践的年轻人。 原先也只接触过黑白显像管，如今哪怕对彩显管也能思索到如此深层的工艺想法，这天赋让沈永健心头再度一震。 看样子对方那日在闵教授办公室所展现的天赋还不是全部。 正欲抬头夸赞对方之际，却见对方脸上闪过得意之色…一如在闵教授办公室时的模样。 这让他还未出口的夸赞之语顿在了嘴边，心中起了他想。 “克勤同志，你的思路很活跃啊！尤其是在荫罩冲压精度上的思路很敏锐。” 周克勤闻言眼睛便一亮，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沈永健已用铅笔在文稿某处画了个圈。 “但这里用机械冲压保证0.1毫米孔径，以现有冲床精度必然导致金属应力变形。” 说罢，他指尖轻点远处那台光刻机的导轨。 “既然要用光刻蚀刻工艺，何不直接参考这个？” “把光刻胶涂在特种钢片上，用我们现成的曝光机成像，再用氢氟酸蚀刻——这才是解决精度的正解。” 周克勤猛地站起身，桌角的书籍哗啦散落一地都浑然不觉。 反而盯着沈永健随手在稿纸背面勾勒的蚀刻流程简图，呼吸都急促起来。 事实上，他下午写的内容大半都是去年那一个月内所思考的。 下午他脑中思维异常清晰，这才顺着上次的思路撰写了这篇关于彩色显像管的技术设想。 本想着能在沈工面前显摆一二，一扫在老师办公室时被老师“贬低”的形象。 结果现在一看，自己好像真还差得远。 沈工给提意见在他看来还不算什么，但能给出对应更好的方案才是他最为服气的点。 眼下在脑中顺着这方案飞速思索，发现在理论上竟真的可行！ 唯一麻烦的就是工艺生产，需要费更多的人力，且成功率也会降低，但在高精度冲压机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这个方案却是目前很好的替代方案。 “还有电子枪的静电聚焦环节…” “你设想增加辅助电极的思路是对的，但电压梯度计算有偏差。” 沈永健仿佛未觉他的震动，笔尖又移到另一段文字下方。 随即抽过一张新纸，一串流畅的公式伴随着解释倾泻而出。 “…所以第二栅极电压必须控制在阴极电压的1.8倍，否则电子束会散射。这个数值可以实验验证，我建议先用……” 周克勤静静听着沈永健讲述着方案，心中愈发震动。 直至沈永健说罢，在回味过这些更全面的技术设想后，才忍不住挤出一句。 “沈工…您是早就有了全套的技术方案么？” 沈永健放下笔，重新拿起那损坏的显像管起身。 冲着周克勤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面孔微笑道。 “之前没有。” “不过你这份文档整体写的不错，今晚回去再改改就算有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就按着新方案开始行动！” 说罢，沈永健将手稿也装入背包中，迈步离开。 …… 厂里分配的干部楼，沈永健还是挺满意的。 这年头有这种居住条件，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唯一欠缺的就是娱乐活动，好在沈永健倒是因为去年心中紧迫的缘故，也渐渐养成了每晚学习看书的习惯。 今晚正准备早些回屋里呢，却发现楼道口竟停了辆熟悉的军用吉普。 等走上楼梯，果然郑委员已等在他家门口。 “永健同志，打扰了！” “我刚在路边馆子买了点菜，晚上方便一起吃顿饭？” … “方便！” “郑委员，请进。” 沈永健忙掏出钥匙，将郑委员包括他的秘书小周迎进了屋内。 倒了杯茶水后，简单将米饭蒸上，才重新回到客厅。 “郑委员，你有什么忌口么？” … “永健同志，你别忙活了，菜我都安排了，足够咱俩吃的。” 沈永健看着桌上已拆开包装的烧鸡，猪耳，花生等等下酒的菜后，也没再坚持。 他一般晚饭都在单位解决，只有哪天馋了才在屋内做饭，厨艺也就自己吃还好，招待的确差点意思。 二人很快移步到了餐厅，倒上酒喝了起来。 这还是沈永健头一次私下跟郑委员吃饭。 对方比起上次见面，明显憔悴很多，脸色也有些发黄，估摸着是压力不小。 “永健同志…不瞒你说，一机部改革的事就今天下午，已经定下了。” “预备分散职能，优先划拨成立三机部，由我担任部长，主管国内电机与电子机械工业。” 第98章 机部改革与津贴 自从前几日从华清回来后，沈永健便有跟张厂长打听过部里情况。 原来最近一两个月，院里关于一机部调整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永健心中也很疑惑，毕竟印象中直至58年前，一机部虽然历经各种调整，但最终还是为配合时代浪潮，将现有的二机部重新并入一机部。 这也是他原先虽听闻部里电工局有什么拆分等等消息时，都没太在意的缘故。 以为消息只是消息，最终还是会按照他记忆中的走向发展。 当然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工程师，关注这些的意义也不大。 谁知道今天一下子来了大的，一机部竟直接拆分了，且将电工局掌管的内容全都划拨出来。 这一下国内局势可谓彻底变了，起码与他前世的记忆有了截然不同的大变化。 他这只蝴蝶，终归是掀起了浪潮！ “说实在的我老郑是真没想过能有今日…” … “郑委员，恭喜啊！” “怎么您这…还不开心么？” 沈永健一边琢磨着这般三机部提前好几年划拨成立的缘故，另一边也注意到了眼下郑委员的情绪好像不对。 明明是提拔高升的大好事，单独的部委一把手，哪怕地位上比不了一机部与二机部，但对他个人而言绝对是大权在握才是。 郑委员闻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冲他敬了杯。 “哈~” 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沈永健也跟着陪了一杯。 随即便见郑委员苦笑着将空杯往桌上一顿。 “永健同志，说实在的，年初那会儿我被补了一机部委员时，那是真高兴，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连着好几天都兴奋地睡不着！” “今天下午的会议上，看到表决结果时，原本以为也会像上次那般高兴…” 郑委员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头是怎么都泛不起高兴，更是笑不出来！” … “郑委员，您就是压力太大了。” “不管怎么说，电机工业能独立出来对您个人还是对这项领域的发展都是好事！” 沈永健眼下有些无法预测国内未来的发展，但就单从电机领域的发展而言，能从一机部单分出来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导向。 似一机部这种大部分工业全冗杂在一起的发展模式，也就是国内目前工业基础薄弱时合适。 但凡发展起来后…其实分散开来专门管理才是正途。 “是啊！是压力大啊！” “上头对电子工业很重视！” “三机部如今统管全国电机与电子机械工业，全国一共19家大型国营单位，117家规模以上相关国营单位皆归了三机部，我这心里头是真突突啊！” 担任副职领导与直接单独负责一把手，还是不同。 原先的电工局虽看着已是独立负责，但实际还是在一机部整体的把控下，最难的压力最大的一直是王部长。 如今这压力才真的分摊到了郑委员身上，会有这种情绪也正常。 事实上，也正是郑委员有这情绪，沈永健心中才更佩服对方，并非是把自己前途重于国家发展的那种领导干部，电子工业的发展在这样的领导手上才有希望。 借着酒劲，郑委员与他交流下倒是抒发了不少情绪。 沈永健也看出来了，对方如今找旁人抒发情绪还真不合适，唯有他这个实际的工程师，反而是最不会引起麻烦的。 “说起来，我今日能担任这部长，也全靠了永健同志你！” “要不是你捣鼓出了晶体管，眼下国内几十个工厂和研究所都传来了极高的评价与反馈，电工局的独立划分其实原先都还没有影呢！” 直至此刻，沈永健才真正明了一机部改革的原因，果然是他这只蝴蝶的变数。 晶体管自研制成功后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掀起了大波澜！ 直至又喝了杯酒，郑委员脸色再度变得严肃，向他邀请起来。 “永健同志，三机部成立的事已经有了定论，包括管辖的企业名单也已敲定。” “不过像你这般归属一机部的工程师与特定专家…一直没有明确定论。” “我原先也怕你万一还被留在一机部，遇到不明白不重视你的同志，真怕耽误了你也耽误了国家…” “正好那时钱副校长和教育部的人找来，这才应下了教育部兼职教授的事，想着也给你留个退路。” “现在好了！院里领导有明确意见了，一切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决定。” “哦！对了！这是我两个月前给你申请的，今天也跟着会议一起批下来了。” 郑委员一边将一本小小的红本递来，一边继续郑重邀请道。 “永健同志，我代表三机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要是愿意，我保证今后只要是你的研究所需，三机部一定尽最大所能满足。” … “当然愿意！” “郑委员您都去了三机部，微电子厂也跟着过去，我哪有不过去的道理。” 沈永健这会儿是全想通了，敢情是郑委员怕他在一机部改革后可能受委屈，又或是一些研究被叫停，这才多拉了个教育部。 实在不行就转到华清大学，研究工作也转到大学之中。 而眼下这邀请，他根本不用考虑，晶体管车间搭建在即，电视机与计算机研发等等，还有未来的集成电路，短期内他根本没离开的想法。 郑委员见他这般毫不思索的态度，此刻脸上也终于浮出一抹轻松。 整个三机部说起来，几乎是因为沈永健这位同志而起，整个电子领域他绝对算是领军人物。 若真没能把沈永健带来三机部，他这部长的工作可谓越发没底。 如今还好，沈永健同志对他很信任！ 郑委员也相信有对方在，再加上他的全力支持，三机部的发展就差不了！ 沈永健此刻才终于把目光移向手中的小红本上。 红本正面印着“政府特殊津贴”的字样，下方则是证书二字以及院里的标注。 翻开里头，也就只一句话。 “沈永健同志： 为了表彰您为发展我国电子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特决定发给政府特殊津贴并颁发证书。” … “津贴以你的身份和等级，每月六十元，会由你们厂劳资处去认领待发。”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倒是并未有什么想法。 这钱于他而言意义不大，他本身就不缺钱花，不过这个享有津贴的身份倒是难得。 这年头的特殊津贴，其实补贴范围挺广，不只是科研工作者，连民主党派人士，苏方专家等等都会有。 只不过到了科研工作者这一项上，往往就学部委员够得上标准。 沈永健能够被划定享有津贴，本身也是对他个人的一种表彰与认定！ 第99章 分配学生报道 6月23日。 首都第三轧钢厂内，李工一脸凝重地站在特种钢车间内，眼神紧盯着身前的大家伙。 墨绿色的巨大桶型构造，周围是各种管材链路连接着这特殊的桶。 散热，加热，抽真空等等各项结构冗杂在这大桶周身。 “沈工…你说咱们这回能成么？” 又等了片刻，明明李工才是这炉子烧制的掌控人，却忍不住向身边的年轻人询问起来。 而其身后已经有十余位轧钢的高级工师傅等候此间，眼巴巴的望着这炉子。 他们自从被王厂长调派来此处待命已有八天。 每日就这般默默等着，只可惜，身前的那大家伙不太给力。 一连八天烧了有十余次，依旧没一次成功的。 也还好这次主导项目的是沈永健。 由于之前硅晶炉烧制的缘故，这些高级工老师傅们对于沈永健的信任丝毫不亚于厂里李工。 且作为第三轧钢厂的绝对重点任务，这次的钢材烧制哪怕并未那么顺利，众人也不敢放松警惕。 “李工，这我也没完全把握。” “不过这炉子理论上是能烧成的，咱们又经过这么多次材料更新，这次应当可以吧？” 这眼前的大炉子依旧是沈永健设计的，专门为了“荫罩”所需的特种钢而设计的真空感应炉。 电视机项目正式研制开始已有二十来天。 在三机部郑部长的批准下，电视机项目由三机部下达正式任务，首都微电子工厂领头，第三轧钢厂进行配合，同时还正式借调了华清大学的周克勤助教一同进行研制。 二人正说着呢，身后又有了脚步声走近，来人是王厂长。 似乎是听到了他刚刚的言语，王厂长反而安慰起了二人。 “沈工，你别着急。” “这种新式炉子和新式特种钢材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一次失败就在下一次，我相信沈工你可以的。” 王厂长这几日可谓天天有空了便来特种钢车间。 毕竟沈永健同志是真说话算话，上次听了他的拜托，能体谅他们第三轧钢厂的不易，如今有了合适项目是真来给他们机会。 这次带来的部委专门任务，要是能成功，他们第三轧钢厂今年可算是又立了一功。 更别提依照李工跟他阐述，沈永健设计的那款“真空感应炉”十分精妙，若真能成功，他们厂的特种钢材生产能力能再进一大步！ 这也是他勤来关注的重点。 “王厂长，我心里有数的。” “试了那么多次，这次运气不差的话，应当没问题。” 沈永健脸色平静，倒是并未有多急切。 这真空感应炉他在理论上并未有问题，几次发现问题改进后，他对这一炉有信心。 顶多是李工烧制把控经验不足，大不了再多烧试几次。 王厂长见沈永健在这般自信的模样，心中一股羡慕与嫉妒之感再次升起。 张定方那老小子还真是好运道啊！ 能让沈永健这样的天才主动去他厂里，不像他辛辛苦苦要来了人却… 每每这时候，王厂长总忍不住在心中念想起来。 “轰~！哗~！” 在他心中羡慕之际，这一炉的炉门被打开。 炽白气浪裹挟着金属熔融特有的焦灼气息喷涌而出。 暗红的钢锭在真空腔体内泛着橘红光泽。 李工喉结滚动着凑近观察口，防护镜片被映得通红。 “沈工，晶相均匀...这次没起泡！” … “快！热轧线准备！” 沈永健的指令打破了车间内的沉寂。 十余位老师傅应声而动，长柄钳精准钳住近千度的钢锭送入辊道。 重型轧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暗红钢坯在辊筒间反复碾压延展。 三小时后，转入冷轧工序的钢带已泛出银灰金属光泽。 沈永健等人一直守在车间内，等待着师傅们按照既定工序生产。 终于，午夜时分。 当最后一道轧辊停止转动，泛着冷冽青光的钢带在工人们的探照灯下似镜一般。 “像是成了！” “李工，还得麻烦你们测试一下。” … “没问题，我现在便去测！” 李工脸上的凝重早已转为兴奋与激动，崭新的特种钢，且就看着品相…应当差不了。 …… 几日后，七月一日。 第三轧钢厂的钢材符合预期标准，如今研制车间内，周克勤正带队进行着蚀刻。 沈永健则久违地去了研发处办公室。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曹文三等人，来这办公楼的次数都极少，一般就在保密和研制车间内。 不过今日不同，两人也跟在沈永健身后。 还未等推门进入，大办公室内已有了相互之间的交流声。 “…真不知道校里怎么分配工作的，咱们好歹是重点大学电机系的毕业生，我当初跟校里填的意向也是研究所与设计院…” “怎么最后来了这听都没听过的工厂！早知道我还不如留校当助教得了呢！” 开口的男子戴着眼镜，身上像绸缎裁制的白衬衫一尘不染，无丝毫褶皱。 胸前插着一支似乎是鎏金的钢笔，说话间又十分自然地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只怀表，皱着眉看着表上的时间。 “潘伟铭！这工作又不是校里分配的，都是计委安排的！” “我觉得这厂挺好的，厂里领导对我们也很重视。” “来都来了~！你少说几句！” 一旁另一位年轻男子似乎与这男子相识。 看得出来他起初并不想跟潘伟明搭话，只是架不住对方说话时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此刻只得脸色无奈地劝说起来，一边朝着办公室内的其他同学打着圆场。 “各位同志，你们别多想。” “伟铭他只是才参加工作，不是这个意思…” 只可惜他这解释根本难让旁人释怀，周围其他同学此刻看向潘伟铭与他的态度都骤变。 其中一位身着早已泛黄的白衬衣的男生，已然走到了潘伟铭跟前，言语不服气道。 “这位同志，首都微电子厂可不是你口中的小厂！” “熊猫牌收音机多次上报纸，给咱们国内创造了外汇！你自己没听说过就别说胡话！” 潘为民见众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好似犯了众怒，当即闭嘴老实了许多。 唯独另一边，一位从头到尾都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年轻男子，这会儿竟悠悠地开口不服道。 “不过是个收音机而已，说到底在理论上又没什么含金量。” “在座的，大家谁学专业课的时候没学过啊！” … “没含金量你怎么不去设计？不去给咱们国家争取外汇？” 刚刚怼潘伟铭的男子，此刻再度开口反驳起来。 只两句话便再度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只得脸色僵硬地继续坐在位置上，自顾自的翻看起书籍来。 第100章 电视机制成！ 首都微电子厂在三机部郑部长的特别关照下，几乎是把部里能匀出的学生名额都倾斜给了厂里。 这年头大学就少，大学生一个个都金贵，就连中专生都已是各个单位的香饽饽。 一般如微电子厂这种级别的厂子，能分到一位大学生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毕竟是工厂，分配普遍是以大专与中专生为主。 而实际上，今年分配至微电子厂的高校毕业生一共十人。 四名中专生中，一人留在了厂办，三人调入了技术处。 而剩余的三位大学生与三位大专生全都被调入了沈永健的研发处。 三个大学生还都是对应的电机专业毕业，潘伟铭与李华是首都航天学院的毕业生，而另一位张伟森则是首都工业大学的。 等沈永健三人踏入办公室时，整个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六位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而沈永健则粗粗扫过几人，尤其是在顾江河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毕竟刚刚几人之间的交流，也就这位顾江河最维护他。 “各位同学，自我介绍下。” “我叫沈永健，是这微电子厂的总工，也是你们所在的研发设计处的处长。” “这两位分别是曹技术员和曲技术员，同是咱们研发处的同志。” … “这就是沈总工？这么年轻么…” 沈永健话音刚落，面前几人脸上都各自闪过惊讶与意外！ 到底都是才毕业的学生，本身在学校时能得到的社会信息不多，对人的判断也很局限。 年轻对他们而言，心中便难有那份信服。 就像沈永健虽穿得工装，但面相上真的与他们相差不大。 这回已不只是刚刚就质疑的张伟森了，就连那位一直维护厂里和沈永健的顾江河同学，此刻眼睛瞪得老大，口中跟着喃喃之语，面上真多了几分疑虑。 心中打起鼓来不免浮出刚刚张伟森说的言语…这么年轻的总工，该不会真是凭着收音机的运气… 另外两位曹技术员与曲技术员的面相和年纪同样年轻，几人心底那抹质疑属实难以一下打消。 沈永健此刻倒并未在意这些，只是脸色一正，向着众人直接安排道。 “曲嵩，你带着潘伟铭同志先去收制车间工作，让他熟悉下厂里的产品。” “你们剩下的同志，都跟我走！” 潘伟铭的档案沈永健昨天有看过，家里目前是公私合办企业的股东，成分很差，但家庭物质条件很好。 对这类同志，他倒没有什么针对的意思。 只是刚刚在门外听到对方那番高姿态的言语，这才临时起意，让对方去一线先磨一磨。 质疑他能力没问题，但要是对厂里不满，对劳动有所偏颇，那就是另一回事。 … 新厂区的技术科所管的练手车间内。 里头十来号人正忙碌地进行着电视机的研发。 这项目自部委牵头后，便被沈永健安排来了此处。 毕竟项目最终的研制名单中，他还拉了陈工以及技术科的几位同志，包括厂里另外几位高级工如杜师傅等。 陈工与他关系不错，从他进厂后就一直忙于苏方电子管产线和设备，一直没能有别的成果。 想着这次的研制合适，也正好帮着陈工在履历上多添一笔，今年没准有机会多提一级。 研制的人一多，放在保密车间和研制车间就不合适了，这才来了此处。 眼下在陈工领导下，刘师傅和杜师傅等几位已将电视机的外壳雏形零件打造完毕。 “这是…在研制电视机？” 张伟森一到车间，见到车间各处的各种零件便脱口而出的问道。 “这怎么可能？” “电视机可不比收音机，咱们国内没有这个条件才是！” “哪怕显像管去采用进口的，这个研制生产的难度也不低…” 闻言，沈永健目光悄然扫向了张伟森。 这人虽然在办公室内对自己谈不上服气，但在眼下的五人中反应却是最快，一下能认出研制的内容，看样子基础最为扎实。 “你们这几日工作都在这车间内，咱们厂目前接了部里关于电视机的研制任务，已经到了研发关键阶段。” “不要急着质疑，自己在车间内自由学习，也可小声分组讨论，有把握的话也可以给师傅们打打下手。” 都是才毕业的大学生，从理论到实际可不是个容易事。 眼下微电子厂急缺研究人才，沈永健也只能采取这种半放养的模式，这个不涉及保密的项目正好适合他们参与进来。 倒不指望他们真能帮上忙，只是想让他们真正参与研制，对真正的研制工作有个概念。 说罢，沈永健便已到了周克勤边上。 对方正一个人给特制玻璃外壳涂着白色荧光粉。 正当他欲上手帮帮之际，耳边再次传来张伟森那不敢置信的言语。 “这…这是电子枪？咱们自制的电子枪和荫罩？” “竟然不是进口的！？这是要研制彩色显像管？” 张伟森脸上好似受到了什么冲击！ 愣愣地盯着周克勤身前那一连排略显粗糙的电子枪零件。 “你之前在大学研究过电视机？” 眼见对方真的对显像管的内部结构认知明确，沈永健此刻不由得好奇起来。 “我在学校原先跟着严…额…一位教授研究过…” “只是…这些配件生产难度极大，严…额…教授说目前国内没有符合的特种钢材，没有这个条件生产，最后就搁置了…” … “是严教授吧？” 对方言语中下意识的严字打头，还是首都工业大学电机系的学生…他一猜便有了答案。 只是他这般直白道出，倒是让张伟森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见到这车间内的一应物件，心中原本的不服气和高傲早已打消大半。 想不到这沈工…还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我…” … “既然来了厂里你就是咱们微电子厂的人，我虽不喜欢严教授，但这于你无关。” “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学习。” 倒是没想过会这么巧，看张伟森这样，哪怕只是本科生，平日学习中应当也与严教授关系亲密。 也难怪刚刚会在办公室内，与旁人这般质疑他。 沈永健稍一思索便没将这事放心上。 他如今在微电子领域的名声连严教授也已难跟他抗衡，更别提他校里的本科生。 手中同样拿起玻璃外壳涂抹起荧光粉。 在轧钢厂特种钢材研制完成后，光学蚀刻这一块于沈永健而言异常顺利，荫罩与电子枪的技术已经突破。 他本就有那损坏的显像管在实践上的助力，如今研制已尽在掌握。 三天后。 整个车间大部分师傅已经放下手头的工作。 就静静看着沈永健将才研制成的显像管与各电路装配起来，最终将铁质外壳装入机器。 约莫半小时后，随着最后一枚螺丝被他拧上，这台由他们厂独立自主设计制造的彩色电视机终于组装完成！ 第101章 改观与哈工大的震动 外形是经典的长方体模样，整个显像管屏幕共计16英寸，已是眼下条件所能达成的极限。 而实际显示的区域还要缩水，只剩13英寸左右。 好在沈永健对电视外壳设计尽可能地窄边，使得一眼望去屏占比还算过得去。 起码比起苏方的那台电视机，撑死1/7屏幕简直是两样东西。 “上电测试！” 沈永健一声令下，杜师傅主动接上电源。 屏幕先是炸开大片雪花般地噪点，一番调频与旋钮轻转后，突然跳出首都电视台的测试图案。 工农兵浮雕在画面中棱角分明，连勋章绶带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当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错…这年头国内的电视大多数时候还是摆设，首都电视台都没有正式成立。 除了测试图案外，偶尔会有些特定的电视信号接入观看，不过纯凭运气。 而机关和部队内使用的电视，更多是承担内部会议转播的作用。 沈永健这台偏商用的彩色电视，纯粹是为了国庆献礼所制，至于外贸专供的还得换成黑白电视。 “这清晰度…比那台可高多了！” 周克勤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沈永健用来给实验使用的那台苏方电视打开。 一个多月内几番研制拆除，运气还算不错，最终都没有将这台电视的部件损坏。 两台电视放一起比对画面，简直天壤之别。 苏方的电视屏幕小不说还得依靠透镜观看，根本谈不上观看体验。 反而沈永健设计的这电视，一如熊猫牌收音机的设计风格。 外形大胆简洁美观，较高的屏占比看着给人舒服的感觉。 唯独彩色显像管这色彩本身的优势无法被体现，毕竟测试图案信号本身也是黑白的。 车间内，大师傅们眼下也瞅着两台电视发愣。 事实上，在踏入这车间之前，他们连苏方的电视机都没见过。 如今在看了两台机器的对比后，望向沈永健的目光钦佩之色溢于言表。 “沈总工，厂里也就你有本事能捣鼓这种机器。” “我老杜算是值了！竟能瞧见这么好的电视机，就连这电视机的外壳挡板还是我自己生产的呢！” 杜师傅眼中满是惊喜与自豪。 这次他终于跟老刘一样，参与到了沈工的研制任务。 且这台出乎他想象的电视机，在今日亮起的这一刻，那种澎湃的自豪感无法言说。 研发处新来的五位学生也一样。 从最初的心存怀疑，到踏入车间后的震动与学习，再到短短三日内电视机的彻底制成。 这个场景对他们而言简直像做梦一样。 国内第一台电视机…就这么在他们的参与下完成了！？ 就连张伟森此刻也一样看着电视呆愣。 他原先跟在严教授身后学习，给他打下手时，就见严教授有一日回来气郁烦躁，几次开口骂沈永健这人。 他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沈永健是校里的哪个学生惹教授生气了。 直至收音机上报纸后，他才对沈永健这号人有了认知。 且因为严教授的缘故，天然地对沈永健抱着不好的想法，甚至说是敌意。 然而这进厂不过三天，他对沈永健的态度便彻底改观。 耐心，沉稳，理论与能力都是极强！ 且对待他们这些才入厂的实习生们，同样…态度平和，甚至几次他在一旁询问之际，对方都会很认真地给他讲解与回应，包括对他原先的想法做出评述。 这是他在严教授手下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要知道严教授的实验室可是绝对的高压环境，寻常打骂都无所顾忌。 张伟森原先倒是不觉得有啥，这时代本身就是这般，父母管孩子，师傅教徒弟，打骂都再寻常不过。 只不过双方真的全接触过后，再这么一对比，他心中悄然升起了一抹复杂之感。 …… 与此同时，哈工大航天系内。 一位年纪三十出头的青年，白背心外罩着件干部服，正匆匆往一处办公室跑去。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里头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子，身高比青年略矮些，正趴在桌上像是在午休。 眼下被青年打扰后，揉搓了眼睛，随即将一旁的薄外套罩上，有些讶异道。 “有军，什么事这么着急？” … “老师，你先看看这份数据。” 葛教授闻言也不多言，自己的学生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徐有军早年便是他教导下的第一届本科毕业生，毕业后便留校担任助教，到如今也已是校里的一名讲师。 平日里还与他一同处理实验室航天材料的研发工作，性子绝对属于耐得住寂寞的。 像今天这般突然打扰，应当是有重要的事。 眼下便接过那份报告查看起来。 起初只是习惯性地扫视，只是慢慢脸色便严肃起来，原先午睡的困意一扫而空。 将手中的报告一顿，从桌上将那副老花镜戴上，目光着重落在“因瓦合金”以及紧随其后的各项数据。 “这…这热膨胀系数…屈服强度…韧性…” 葛教授的手指顺着数据一行行滑下，声音因激动下意识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 “有军！这数据…也太漂亮了吧！超过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实践值！” “你是怎么做到的？调整了熔炼参数？还是改进了合金配比？还是改了咱们校里那个真空感应炉…？” “这热稳定性…当真了不起！这绝对是重大突破！符合眼下航空材料的标准！” 教授口中言语不停，这份特种钢的数据远超他的预期，于航空事业可谓极大的助力。 当下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盯向自己学生徐有军，他真没想到自己这学生有一日能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直至见学生徐有军脸色渐渐尴尬之后，葛教授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一下淡了许多。 “这份因瓦合金的数据不是你搞出来的？” “是哪个单位？首工大么？还是首钢？” … “老师…这是首都第三轧钢厂上周上报到一机部的特种钢数据。” “我中午也是照例调阅部里的新材料数据，才发现的这份报告。” 徐有军说罢，葛教授当即摆手道。 “不可能！”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因瓦合金只能通过真空感应炉炼制。” “前几年进口时费了老大的力气，也就咱们三个单位有，而且咱们校里的那台已经是最好的炉子。” “这第三轧钢厂连炉子设备都没有…还谈什么因瓦合金？” … “老师！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看材料报告上记录测试的单位，也是第三轧钢厂。” “要不您电话问问？” 徐有军心中同样不信，只不过这是部里的报告数据，按理说不可能错才是。 他也没法打电话，只能寻自己老师，去用系里电话问问。 第102章 顺带研制？ 第三机械工业部。 自正式划拨出来已有一个多月，然实际的办公还未来得及搬迁，暂时还在原一机部的大楼内。 除了改革第一周时，人员划拨调动有些混乱外，余下时间哪怕一栋大楼两个部委办公，也暂时未有什么难处。 唯独今日，整个部里闹哄哄的，动静不小。 只见部委的专门会议室内，沈永健的那台电视机已摆在此处。 周围一机部的王部长，滕副部长，三机部的郑部长，章副部长，外贸部的柳副部长，航工委的牛主任，哈工大的葛教授以及徐讲师仿佛运气使然般，都在撞在了今日。 “所以…沈工你是为了研制这电视机，才顺…顺带研制的特种钢？” 葛教授此刻脸色复杂，说出这话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也不是顺带吧，电视机显像管中的‘荫罩’要生产，因瓦合金是必不可少的。” “这才联系了第三轧钢厂，让他们帮忙炼制。” 那不就是顺带么！ 葛教授眼下强压着心中的震动，继续询问道。 “所以…那真空感应炉…也是你设计的？” … “嗯，想生产因瓦合金，这特制炉是必须的嘛！” 沈永健倒没想这么多，实话实说道。 因为物品栏中闵教授送的那显像管助力，他对相关配套工艺的思维活跃度极高。 哪怕是炼制因瓦合金所需的真空感应炉技术，脑中都灵感不断。 再凭借着他本身的物理机械与数学能力，自是设计了这真空感应炉。 只是他这话一出，对面的葛教授脸色便一阵抽动，而那位一直在边上默默没开口的徐讲师脸色更是暗淡了几分。 “葛教授…不就是真空感应炉嘛！” “我记得首钢跟你们学校都有吧？我就是设计了个产量大一些的，没什么吧？” 沈永健是真没想过这炉子能意外闹出今天这动静。 今日距电视机制成已有三日，这三日内主要就是给显像管进行烤制测试，一切确凿无误后，才搬来的电视机到了三机部。 郑部长自然是对他的电视机赞不绝口，所以很快便叫来了外贸部的同志。 电视机参加国庆献礼会由专人进行审核，而出口的事那便是外贸部的任务。 刚刚大家就电视机本身以及出口的事交换了意见，结果没多久…一机部带着航工委以及哈工大教授便来了。 “沈工，首钢跟我们校里的真空感应炉都是当年好不容易私下进口的…” “像这种设备自主研制的你还是头一个…更别说你设计的真空感应炉比进口的更先进，烧出来的这特种钢成色也更好！” “不光因瓦合金满足目前航天所需，依照你研制的真空感应炉的先进水平，烧制其他特种合金应该也不在话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未等沈永健开口，葛教授已自问自答地回应。 “这意味着咱们航天事业的重大进步，许多原先碍于现实条件的项目都能真正进行！” … “那不是好事么？” “这真空感应炉的图纸我早已报给了部里。” 眼见王部长目光转来，沈永健当即反应过来。 “哦！我是上报到三机部，您跟郑部长谈就行。” … “跟郑部长我会谈的…只是…我只是想劝劝你…” “你在冶金与材料领域的天赋远非一般，更应该集中精力在这一块上，咱们国内的航天事业才起步，更需要你付出精力…而不是在这种…民用的产品上。” 葛教授眼下心中真的很复杂，他和学生辛辛苦苦研究多年，也未能改进这个课题。 结果面前这位年轻到过分的沈永健同志…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在研制电视机的过程中顺带研制成功，甚至连这极为重要的真空感应炉都能自行研制更为先进的。 而他们原先却连仿制都做不到… 这般心绪之下，是真想劝沈永健把心思和精力投入到冶金与材料学方向。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会议室内其他人可当即变了脸色。 “葛教授，你这话我可不同意！” 外贸部的柳副部长更是第一个起身回应。 手指向桌子中间那台样式美观先进的彩色电视机。 “什么叫民用产品…这可是用来创外汇的产品！” “您知道截止今年全国出口创汇总额里，沈工之前设计的熊猫收音机占多少吗？整整12%！” “现在这台先进的电视机，若是真的能继续在交易会上取得成功，能创造的外汇，那会是怎样的盛景呢？” 国家初定，各个部委的工作任务和压力都不小。 外贸部这儿，上头对成绩的判断，最主要的就是创造外汇这一项。 然而实际这外汇哪有那么好搞？ 拼死拼活的将国内自己的农业口粮卖出，才能换得一些珍贵外汇。 而其他工业品的尝试，自上次交易会后，便已让外贸部同志心中一凉。 也唯有“熊猫牌”收音机，让他们今年的任务增添了一笔亮色。 这才早早便拜托的郑局长以及沈永健同志，好不容易研制的这款专供外贸的电视机。 光是今天见到，他们心中就充满了信心。 这个顺眼的样式，大尺寸的屏幕，还以晶体管做为内部逻辑电路，等等一众优势下，对于下半年召开的正式交易会可谓信心十足。 原本应该高兴的事，却被眼下的葛教授这般说，心中自然是不服气。 “外汇是重要…但航天事业，还有连带的军工产业…” … “葛教授…你要这样说的话就狭隘了啊！” “沈永健同志设计的这台电视机，一旦在交易会上卖得好，挣得的外汇够买多少台进口设备？” “就您说的校里的那台真空感应炉…不也是我们外贸部挣得的外汇才有机会换来的嘛！” 柳副部长此刻是据理力争。 看不起沈永健同志的电视机，就是看不起他们外贸部的事业。 他们外贸部辛辛苦苦挣得的外汇，全都支持了国内各项研究事业，结果最后反被科研专家们这般看待，心中自是不爽！ 果然，他这么一说，葛教授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嘴巴微张，思索再三，还是未再开口。 第103章 收音机入市场 眼见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是郑部长此刻起身打起圆场。 “葛教授，研究嘛！不分什么军用…民用，都是技术上的进步！” “沈永健同志的电视机研制，也是我们三机部重点下达的任务，不仅是外贸本身，也是国庆献礼的政治任务。” 一听跟国庆献礼相关，葛教授是愈发没了言语，眼下静静听着郑部长介绍。 “而且永健同志本身研究的是微电子领域，晶体管便是永健同志一手研制的！” “我们三机部想发展电子工业，离了永健同志可不行！” 郑部长这话相对客气了许多，不过意思表态也很明确。 好不容易要沈永健从一机部一同调到了三机部，整个电子电机相关工业都指着沈永健来带动，哪有让他转行研究冶金和材料的，这不也是让他难做嘛。 “那晶体管也是永健同志你研制的？” “我记得不是说在电子管厂嘛！你如今在微电子厂了？” 葛教授似乎是有听过沈永健，只不过毕竟人在冰城，对首都的一些信息了解得并不全面。 直到现在才将沈永健的许多信息串在了一起。 不同领域的，尤其是这种不同省份城市的科研人之间，的确存在信息交流上的闭塞。 还在依靠晶体管这一项，沈永健如今在全国都有些名气。 “葛教授你来首都少，可能还没听说吧。” “就是电子管厂，改名了而已。” 郑部长给葛教授介绍着，会议室内氛围这才缓和下来。 直至散会后，所有人分成两拨离去。 其中葛教授与航工委等人跟着才匆匆赶到部委的王厂长，一同前往第三轧钢厂参观。 目的不言而喻，自是为了那自研的，也是目前最先进的真空感应炉。 心中已经做好了等回冰城后，依照图纸技术进行量产！ 一机部的滕副部长也一并跟着前去。 至于沈永健则留在郑部长这儿，外贸部的同志与他商议着电视机生产的事。 “产量么？” “眼下车间都还没搭起来，真发动起来应该八月下旬才能安置好投入生产。” “若只生产黑白电视，我保守预估的话…每月应该200台没有问题。” … “不能再多生产些么？” … “柳部长，您这么看好这电视机？” “万一要是生产了没卖出去，机关部委能吃得下么？总不能咱们国内自己人买吧？” “咱们可连电视台都没有。” 一月两百台，其实产量已经不低。 这年头的电视机对发达国家的居民而言，也是笔不菲的开销。 哪怕是在米国，一般也都是生活水平在水准线上的中产家庭才会有购入的想法。 交易会本身只是对应港澳等地区，且他们这些地区市场中还有米苏等国的产品可供选择，这个产量能全部卖出去已是极为乐观的预估。 一旦没卖出去，在目前的情形下，国内能消费电视的家庭可不多。 “卖不出去就咱们自己用呗！” “电视都有了，电视台还能没有么！” … “要有电视台了？” 这话是郑部长在一旁问的，似乎是才知道这消息。 “振邦同志，你可真是…！” “你们三机部电视机研制任务报备到院里后，首都电视台的筹备委早等着了！” “如今研制成功的消息一上报，估摸着就这两个月，首都台就会正式成立。” 到底是位置站得更高，柳部长消息比他灵通的多。 看样子国内还真早有了电视台筹备的想法，只不过因为没有电视自己生产的能力，这才一直没正式启动。 这倒是与沈永健的记忆对应，印象中前世首都台就是跟津门市电视厂同一年成立。 “再多的话…极限应该也就到五百台…” “前期可能还到不了，这一块具体可能还得跟厂里确定。” … “沈工，郑部长…这生产的事我就拜托你们了！” … “老柳，你放心！我去跟微电子厂安排！” “保管尽全力支持他们厂进行生产！” 郑部长拍着胸脯保证后，三人才终于各自离去。 …… 七月中旬。 在部里和厂里的鼎力支持下，剩余的九台光刻机已组装完成。 晶体管车间也在今日步入正轨，正式投入生产。 车间一共七十多名员工，最终一共也就招到了四十多位高中生，还有三十位依旧是初中学历。 好在全是经过政工处特别考察过的同志，能力和背景都没有问题。 车间生产初期，沈永健和曹文三众人都守在车间内，随时进行教导。 至于研发处新来的学生们，则继续留在技术处车间内，一边继续用剩余配件生产黑白电视机，一边帮着陈工搭建生产工厂。 彩色电视技术虽然突破了，但到底不是目前的主流，哪怕国外市场，最近十年内也是黑白电视的天下，主要的生产也只会以黑白为主。 彩显这一块的技术，沈永健已上报了部里，一些军工行业所需的话，可以直接调用资料或者要求他们厂帮着生产。 微电子厂的电视机车间最终只安排了显像管生产与电视机组装两项。 其余的所有零配件材料皆由第三轧钢厂提供。 想要产量短时间上去，只能两厂一起进行合作。 与此同时，首都市里两处百货大楼在今日迎来了热潮！ 两处大楼外，天未亮便已排出了两条长龙。 队伍里有人擦着额头的汗，有人则自带了小马扎坐等。 直至大楼开业，看着前边的同志手中捧着一台方方正正的崭新收音机出来后，后边排队的人眼中满是羡慕和着急。 没错！ 这台正是熊猫牌收音机。 随着四月外贸热潮之后，微电子厂的产量不断增加，熊猫牌收音机除了部委订单外，也有了余力正式供给市场。 事实上，正式供应市场是在昨日。 由于这年头百货大楼销售很少做广告，熊猫牌收音机被人认出来消费还是在昨日下午。 直至第一位同志购得，回去周围邻里一呼应，这才一下子把消息传了出去。 昨日百货大楼关门前，围聚来的顾客越来越多，只可惜大楼依旧是准点关门，这才有了今日这般的景象。 “同志，这真是出口赚外汇的那个收音机？” “只要88元么？这么便宜？没弄错吧？” 此刻正排在队首的中年人攥着皱巴巴的收音机票，反复向售货员确认。 熊猫牌收音机属于六电子管的产品，这个价格相比起市面上三管的要贵二十块钱，但比起个别一两百的型号的确算是便宜。 “错不了！首都微电子厂生产的，就是这个熊猫牌！” “你这同志还真是奇了，买东西还有嫌便宜的？” … “这样的么？那给我拿一台！” 男子捧过这崭新的收音机，看着这精巧的样式，眼中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此刻还忍不住从裤子里掏出褶皱的工人日报，想着再与报纸上的收音机对比确认一二，却不想后头已传来他人叫喊。 “同志，你买完了就赶紧让让啊！” “咱们这么多人还等着买呢！” … “抱歉抱歉~！” …… 第104章 苏方专家的倒卖 仅仅开业半天，百货大楼的熊猫牌收音机就已销售一空。 专门的售货员朝着外头的同志再三劝说，这才让队伍长龙散去。 微电子厂朝两座商场各运了三百台，原本是计划一个月的量，谁知道一天就给售罄。 且大家如今手里有收银机票的，都完全认准了熊猫牌收音机。 价格厚道，还是用来出口的外贸品，甚至连黑市上收音机票的价格都翻了番。 …… 厂里，沈永健被吕秘书从晶体管车间喊去了张厂长处。 如今随着厂子规制提升，吕秘书这也终于从原先的干事成了正式的秘书。 沈永健踏步入办公室，却见屋内不止张厂长，还有另外几位他没料想过的同志。 “张厂长，戈维奇同志，还有…伊万诺夫同志？” “是刚从金陵市回来么？” … “他~是的~！” 还未等边上的刘大海翻译，戈维奇专家似乎能听懂点中文，先一步帮伊万诺夫回应。 两位苏方专家中，伊万诺夫在厂里不过半月就去了金陵。 眼下回来，见他目光有些躲闪，脸上更是带着尴尬，不过目光下意识接触时，依旧朝他挤出几分示好的笑容。 至于另一位戈维奇倒是性格不错，与陈工之间关系融洽，由于会说几句中文的缘故，在车间师傅中的口碑也不差。 沈永健当下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张厂长，不太明白今天这里的情况。 “永健同志，戈维奇同志与伊万诺夫同志来我们国家已经有四个月，按照规定每年有一次一个月的休假机会。” “两位同志预备回国探亲，探亲前两位同志想在我们国内采买点礼物回去。” “而且还看中了我们厂的一件产品，情况比较麻烦，我得先问问你的意见。” … “我们厂的？” “除了收音机外，他们还想要买什么？” … “沈~永健同志~，我很~喜欢你设计~的电视机~，能不能让我们~购买回去？” 戈维奇操着口轻重音难辨的中文，向沈永健询问道。 “电视机…？” 不同于晶体管车间从筹备到生产全然保密。 电视机这一项研制，以及目前的车间规划筹备并没那么多讲究，算是大张旗鼓的在新厂区的车间中设立。 最难的显像管核心材料在第三轧钢厂生产，更别提显像管理论本身也谈不上什么保密，难得是工业条件的生产。 戈维奇这位苏方专家知道厂里研制出了电视，也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竟会有专门找他们厂购买的意思。 “张厂长，我倒是没意见。” “这电视机本就是用来专供外贸的产品，苏方的专家同志想要，卖给他们也行。” “只是…戈维奇同志除你之外，伊万诺夫同志也要么？你们一人一台？” 听着刘大海的翻译，伊万诺夫这会儿的尴尬似乎已经消去，反而笑着向他低声道。 “沈永健同志，之前是我误会，错估了你的能力！” “你设计的电视很好，我也想要。” 刘大海替伊万诺夫翻译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是让沈永健颇为意外…不过是想买台电视机而已。 明明之前愣是一声不吭调去金陵，如今竟还愿意主动向他道歉？ “不是一台，我~想一次买三台黑白的电视机。” “沈工~你的电视机~很好~，我要分给~朋友。” “每一台~我可以出2000卢布。” … “沈总工，伊万诺夫同志也想要三台。” 刘大海说罢，沈永健当即眉头一挑想到了些许可能，当下望向张厂长，并没有应下什么。 “这样吧，二位专家同志。” “电视机这个事，光沈永健同志同意也没用，我还得跟部委沟通…” “你们先回办公室休息吧，我现在就跟上边汇报。” 两位苏方的专家似乎也知道国内的情形，当下也没着急，而是默默退离了办公室。 “永健同志，咱们厂里目前黑白电视机有六台么？” … “除了第一台是彩色的用来献礼外，后边造的都是黑白的，大概有个十来台左右，都是之前同一批的零配件组装的。” “不过厂长…我怎么感觉他们俩不像是自己要买，感觉像是要去苏方倒卖的呢？” 两人探亲不是什么大事。 看到厂里研制的电视机想购买也没什么，不过两人都一次买三台这就不一样了。 2000卢布的价格，对于16寸的电视显然算不上什么高价，他厂里送的那台苏方老电视都价值2000卢布呢。 看样子刚刚伊万诺夫恐怕根本不是跟他道歉，而是跟钱道歉吧？ 绝对是看中了这电视倒卖的利润！ … 一小时后，沈永健与张厂长已经在一机部大楼内。 三机部的郑部长，隔壁楼外贸部的柳副部长带着几位同志匆匆赶来商议。 “所以…你们认为，他们是想把电视机卖到苏方？” “兰舟同志，依照你之前估计的，永健同志设计的电视机在苏方那边大概什么价格？” … “领导，依照苏方市场，相同规格16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价格在2600~3000卢布左右，苏方市场上暂时还没有彩色电视。” “至于米国市场的话，价格在300~400米元之间，要是彩色电视的话价格起码在1000米元以上，且暂时都是以电子管为主…” 这位外贸部的郝兰舟同志收集的信息颇为全面。 电视机目前主要的两大市场信息都挺详尽。 眼下国外的电视机主流还是黑白显像管搭配电子管技术，彩色电视由于电视台本身信号的缘故，目前只有米国电视台有彩色信号，市场才能流行。 至于晶体管的电视机米国也有，不过因为价格过高，与彩色电视一样，都算是奢侈品。 而苏方市场就简单得多，电视台没有彩色信号，只有黑白与电子管搭配这么一个选择。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他们每人买三台一次就起码能挣得1800卢布？” 1800卢布，几乎等同于苏方专家来华一年的收入。 这么一次回去探亲，卖一卖电视机就能挣到，也难怪伊万诺夫态度这般变化。 “可能还不止！” “领导，苏方那边电视机设计不比米国，但市场需求却比米国还火热。” “沈工这电视机设计十分前卫，估计真卖得话，除了品牌因素会略有欠缺外，可能价格能更高。” … “真能卖这么高的价格？” 郑部长忍不住发问，一旁的柳部长此刻也在思索衡量。 唯独沈永健能理解这位郝兰舟同志的判断。 苏方这年头的老通病了，工业能力发达却全集中在重工业。 民用产品上像这类电视机什么的根本没花心思研制和改进，有技术也不会民用，轻工业到后边越来越薄弱。 眼下其实就已经能看出大概，起码之前部里给沈永健送的那台电视机屏幕外还带着放大透镜，这就可见一斑。 与米国这等市场可谓完全落后，沈永健设计的这电视机要去了苏方市场还真没得说。 “不管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试总得试试！” “原本还想着电视机留到十月底的广省交流会，现在看来没准能提前卖去苏方！” “让他们俩替咱们先探探路也好，就是这价格上还得再商议一下，2000卢布低了！” … 第105章 支援电力机车 第二天一早，张厂长办公室内。 戈维奇和伊万诺夫二人匆匆踏入屋内。 “两位同志，我已经跟组织上说明了情况，电视机可以卖给你们，不过价格上不能按2000卢布来算。” “这电视机暂时以2600卢布为标准，不过你们毕竟是来援助的专家，部里本身就有一定的礼品采买补贴额度。” “最终综合考虑，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用你们今年的采买补贴额度抵消每台400卢布的售价。” … “没问题~！” “我们愿意~用这个~价格买！” 多加200卢布，二人都不假思索的一口应下。 礼品补贴采买能花掉多少卢布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远不如一台电视机的补贴来的划算。 这三台电视机运到苏联，虽然承担的风险不小，但以他们俩专家的身份以及预期的收益，足够他们俩冒这风险。 张厂长也不多言，面上平静，心中早已充满期待。 找这两位专家去苏方市场探路，绝对是个省心省力的好事。 国内虽然与老大哥之间的关系好，贸易额也逐年增长，但大部分还是苏方倾斜商品，他们国内能售卖过去的极少。 更别提援建项目本身，国内向苏方总计贷款56亿卢布，哪怕是低息贷款，对方老大哥也不着急让他们还，但到底是笔债务大山。 眼下这电视机能有卢布创汇的苗头，于外贸部和院里都是意外之喜。 …… 几日后。 微电子厂的学校，厂卫生院陆续投入使用，职工宿舍和住房分配都初步落定。 分房基本满足了最早在厂里的千余位工人，而今年这两批新招的工人暂时还只有住宿舍的份。 好在新一轮的建设计划在这几日正式敲定。 厂里会在老厂房整体翻新后，新建一批住房，同时会新建篮球场，乒乓球场，以及厂电影放映队等等一系列工人娱乐设施。 沈永健在办公室内翻看着厂里一份份的红头文件，对于这些新发展心中也涌起股自豪。 眼下他手里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计算机项目方面，他昨日又去了趟华清大学，一方面感谢借调支援的周克勤，一边也再次跟闵教授询问过。 根据他手里的消息，项目已经敲定了技术方案。 科学院的确采纳了他的建议，以晶体管的小型机做为首次研发尝试。 眼下华老在进行技术方案的设想，闵教授则正进行计算机研究所的建成工作，包括调人，下发通知至相关单位，保密工作也在进一步推进。 目前沈永健的主要任务，还是保证晶体管的大量生产。 等正式参与他那部分的关键研发，怕得到九月开学之时。 这也是他今日看到手中一份由铁道部转达的红头文件后，驻目思索的原因。 文件上的内容简单，希望他作为晶体管的专家顾问，跑一趟潭城市配合解决电力机车的核心部件。 事实上，自沈永健晶体管研制成功且分发给各单位后，这类请求协助配合研究的邀请就不计其数。 晶体管的各类应用研制，在初期自然困难。 国内研究微电子领域的人就这么多，能搞明白晶体管的更是凤毛麟角，许多甚至是其他专业的科研人员，因为任务要求也跨领域硬着头皮研究。 这些请求中，对于有来信提出具体问题的，沈永健都会写信回复尽量给出明确建议，至于其他要求他亲自前去的请求则都一一拒绝了。 也就这次铁道部的任务，还是这种电力机车的超级项目，再加上前几日耿老有过来信，他才有了前去的想法。 研发设计处的大办公室内。 眼见沈永健走近，在里头喝水的潘伟铭立刻脸色一变。 蹭的一声坐在位置上，将头尽可能地埋低，其余几位看向他的眼神都闪过几分鄙夷。 沈永健倒并未在意他，对方这出身与背景，让他去车间锻炼会偷懒耍滑在他意料之内。 且越是如此，他给对方安排正式研究工作的日子就越远。 “有个出差的任务，要去潭城市一趟，你们谁愿意去？最好是老家近的或者熟悉的。”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顾江河的回应最积极，第一个举手示意。 张伟森紧随其后，随后才是余下几位一同举手响应。 “江河同志，你对潭城市熟悉么？” … “不太熟，我家就是首都的，不过我爹三个月前也被抽调去了潭城市。” “要是真去出差的话，我没准还能在外地见到我爹。” 沈永健闻言有些意外，这事倒是有些巧。 “你爹是哪个单位的？” … “我爹是石山发电厂的外线电工，我也是因为我爹，大学才报的这个电机专业，原本还指着能分到我爹一个单位呢。” 子承父业，顾江河当年考上大专，便毅然学习电机专业。 只不过最终分配来了微电子厂，而非电力部或者供电局的相关单位，跟他爹已差不多是两个系统。 “行！那就你跟我去跑一趟吧！” “今天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沈永健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下办公室内一众同学羡慕的目光。 “竟然是跟沈工一起出发？” “我还以为就自己去外省呢！” … “早知道我就第一个举手了！” 几道惋惜后悔的声音传来，这让顾江河心中颇为舒坦。 他原先也以为就自己出差，谁知道竟是陪沈工一同，真是意外之喜。 …… 第二日一早，真正出发的队伍可不止沈永健和顾江河二人。 杨木生与吕劲二人同样一道出发。 软卧的包间内，顾江河一脸新奇的目光一如之前的杨木生，也是头一次乘坐火车，还是这种特殊的干部软包。 “你爹具体调了哪个单位知道么？” … “之前来过信，是说在谭城电机厂。” … “那还真是巧了。” 沈永健目前出发报到的地点也一样，看样子对方被调去支援，大概率也是这电力机车研制的缘故。 几人相互之间又聊了几句，沈永健才重新拿起书籍翻阅起来。 首都至湘潭的路程比起去广省轻松得多。 一共两天时间便已到了地方。 只不过这潭城电机厂指定的位置有些偏…在潭城市的郊区，大片的荒地山坳之中孤零零的一处厂子。 第106章 意外冷遇 沈永健出示介绍信，在厂办登记完手续。 没多久，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两支钢笔的中年男子便已带着身后四人快步迎来。 男子面上笑容十分热情，主动伸手握住沈永健的双手。 “沈工，一路从首都赶来辛苦！” “我叫柯凯，铁道部的四级工程师，也是咱们这次电动机车仿制任务的副总设计师。” “总设计师靳总工，昨日知道您来支援的消息也高兴得很，早早就跟我念叨了招待工作。” “只不过今日有些不巧，机车总装车间临时有紧急故障需要他处理，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嘱咐我先带各位先熟悉熟悉项目上的环境。” 柯副总工说罢，又给沈永健介绍起身后的四位同志，有两位也是工程师，分别是七级和九级。 至于另外两位则是负责此处的行政干部，算是专门来招待沈永健等人，以及安排住处和各种生活待遇落实的。 沈永健一行人先跟着柯副总工去住处放了行李，随后便在几人带领下参观熟悉了整个厂子。 该说不说，铁道部的重点研制任务的确是大手笔。 实际的潭城电机厂其实就只是隔壁的一小片区域，整个大片厂区的其他部分都是铁道部这两年后建的。 由于地处郊区，这厂区的规模远超他预期，露天场地还堆满了各种的特种钢材，十余个车间内特种车床机声轰鸣。 且工程师的数量也远超他的预计，不提靳总设计师是二级总工，厂里两位副总工程师都是四级工程师，余下其他的工程师目前在厂的就有23位。 到底不愧是铁老大，集中资源能干的大事，一般部委是真比不了。 “柯工，咱们这电力机车的项目目前研制到了哪一步？或者被困在了哪一步？” “我只看过铁道部下达的帮忙邀请，里头也没提具体需要我帮忙参与的研制内容。” 简单了解厂里情况后，沈永健也主动询问道。 这种大型项目，能应用到晶体管的部分不少，具体在哪个领域他也想早些知道，心中有点底。 只是柯副总工此刻却略显含糊地笑了声，顿了顿才解释道。 “沈工，电动机车正在推进的内容无数…您不用着急，那后边的是车体核心件的生产车间，咱们先逛完吧？” 见状，沈永健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毕竟对方是东道主，他只是前来配合协助的，此刻自是客随主便。 还未等走近，便发现里头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身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被一众人簇拥着走出，手里还攥着份皱巴巴的图纸。 对方起初还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直至几步走近沈永健这波人后，才顿住脚步。 目光疑惑的在沈永健几人中上下打量，又好奇的望向一旁的柯副总工几人。 “柯凯同志，这几位是？” … “哦！靳总工，这几位是刚从首都来的协助咱们项目的同志。” “这位是沈工，首都微电子厂的总工，六级工程师。” … “哦？微电子厂？” 靳总工此刻快步走近，将右手攥着的图纸换到左手，随后又在身上寻了处干净地方擦了擦，这才伸出手与沈永健握手。 “沈总工，欢迎您前来我们项目指导帮忙。” “希望我们一同努力，攻克这电力机车的技术！” 沈永健笑着与对方握手回应，心中却闪过一丝怪异。 看来这靳总工似乎不知道他们前来的消息，反而这柯副总工…倒是个体面人。 眼下并未多在意这事，靳总工这种二级工程师，绝对的大佬级人物，没工夫注意厂里来人也再正常不过。 只是此刻靳总工似乎真不太了解微电子，再次望向柯凯直接问道。 “老柯，这沈工是你邀请安排来帮忙的？” “微电子领域…具体是负责车体哪一块技术？” 此话一出，柯副总工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脸上闪过几分为难尴尬之色。 片刻后，才硬着头皮道。 “沈工他不是我邀请的，主要来负责车体的…额…牵引整流器部分的技术指导…” 柯凯言语支支吾吾地，只是提到牵引整流器后，靳总工脸上的热情顿消，片刻便冷了下来。 好似猜到了什么一般，直接冲着柯凯带着几分质问道。 “又是武德同志邀请的同志？” “该不会叫来还是想研究‘引燃管’技术吧？” 沈永健站在原地，此刻也感到意外。 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还对他这么热情，怎么听到“引燃管”突然就态度变了？ 此刻目光望向一旁的柯凯，只是对方还急着向靳总工解释，却不想直接被靳总工打断。 “不是已经让他停了这方面研究的心思么？” “咱们项目为什么在研制004号车你不懂么？还帮着他出谋划策？” … “靳总工，沈工与前边来的几位不同，他是部里耿老专门推荐的！” “晶体管技术也是沈工一手创立的！耿老和武德同志都对他有信心。” “而且沈工来都已经来了…” 靳总工脸上明显闪过不耐烦。 一位二级总工的不满态度，让周围所有人此刻都大气不敢喘。 在柯凯这般劝说下，靳总工最终摇了摇头，再次扭头看向他。 “沈工，邀请你来的事…是我们项目组欠考虑了。” “我并不是针对你，不过这次项目上…的确不用你帮忙。” “就当是我们误会了，你好不容易过来趟，就在厂里或者潭城市附近多玩几天，一切费用我们项目组负责。” 说罢，靳总工便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十余位同志继续簇拥上去，唯留下有些懵的柯凯与沈永健几人。 尤其是沈永健，他还是头一次遭遇这种局面。 他能看得出靳总工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同志，最初的擦手握手与热情态度足以证明对方的态度。 如今好似更像是因为前边同志的研发原因…连带着不信任他一般。 当晚，厂里的专家招待楼内。 顾江河提着厂里发的暖壶，搪瓷缸和一些用具进屋。 “辛苦了，小顾，放那儿就行。” 顾江河手脚麻利，暖壶和一众物品都细致安放规整。 直至一切作罢，才忍不住朝着书桌前的沈永健问道。 “沈工，咱们之后几天干嘛啊？要早些回去么？” … “先再看看，不着急。” “要是这项目真不用我们，我们就早点离开。” “当然了，来都来了，你爹要真在隔壁电厂，肯定让你见一面再说。” 第107章 知晓缘由 “沈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跟您来潭城是来工作的，真不是来寻我爹的，见不见面都没事。” “只是下午靳总工他们…” 顾江河此刻连忙摇头摆手，想解释一番。 “哈哈~！没事的。” “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 “笃笃~” 两人正聊着呢，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 … “是沈总工么？我是铁道部电力机车项目的副总设计卢武德。” “方便进屋聊聊么？” 闻言，沈永健起身将屋门打开。 打头的是一穿着“潭城电机”电工服的中年男子，外套半敞着，额头还冒着汗。 而他身后的则是白天带着他们转悠的老面孔，柯凯副总工。 两位四级工程师入屋，顾江河自然有这眼力见，欲告辞离开，不过却被沈永健叫住。 “小顾，你给大家冲杯茶。” 顾江河这同志对他信任度高，跟曹文三差不多对他尊敬和佩服，且底子也比曹文三强得多。 这次既然带出来了，这种交流上自然没有让对方回避的意思。 在一旁多听听，也是好事。 此刻茶水倒停，他安排顾江河在支好的小桌后坐下，便扭头望向卢武德。 “卢工，我听说这次铁道部给我的邀请，是您这边提议的？” … “是我！” “沈工，不好意思啊！” “白天靳总工那边，你是受的我连累，其实靳总工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您多担待！” 卢武德上来就是自责解释，朝他道歉，态度颇为诚恳。 且明明下午时靳总工提及卢工时态度不佳，这卢工依旧替靳总工开解，看样子电力机车研制的事的确挺复杂。 “卢工，既然是您找我来的，具体找我是为了支援研究哪块技术？” “哦！对了！靳总工下午提到004号车，具体是什么意思？” 提起004号车，卢武德与柯凯二人默契地对视了眼，最终还是卢武德解释道。 “004号车是目前在研制的电力机车的车体，前边001号车因为车体钢材不合格废弃了。” “002号车和003号车在试制测试时均因车头的‘引燃管’故障，一次整车电气系统全部烧毁报废，一次启动爬坡停在半道，后边想找办法托运回厂时，自燃了…” “而002和003号车两次的‘引燃管’故障都是我的原因…当时也是请了好几位电机领域的专家一起研制的这‘引燃管’，这才让靳总工对这一块技术不太认可…” 原来如此，沈永健这会儿倒是能理解靳总工了。 电力机车的造价可不菲，哪怕只是试制的车体，特种钢材在国内更是难得。 连着两次因为同一个部件而造成车辆研制的失败，也难怪会有这种不信任的表现。 估摸着靳总工看到自己前来，心里怕都已经在担心004号车因他研制而故障销毁吧？ “三个月前，靳总工就让我停了‘引燃管’的研究，说是想采用其他方案取代‘引燃管’，我就去潭城电机负责附近电路架设与维护，好供应厂里电力机车的研制。” “只不过004的新车大体半个月前就已经造好，如今‘引燃管’这一部分却没能有新技术替代…” “我跟柯凯同志聊了聊，发现还是绕不过这一块…我在跟部里同志交流时，正好看到了沈工您的晶体管成果，再听了耿老的描述，这才联系的耿老然后朝部里申请，想着寻你过来帮个忙。” … “卢工，别的先不提，能先给我讲讲正研制的电力机车么？” “还有具体引燃管对应的系统和功能。” 闻言，卢工便给他细细讲起了目前厂里研制的电力机车。 其实这任务是铁道部基于铁路电气化事业的设想，才付出的行动。 这电力机车暂时命名为6y1机车项目，是仿制苏方的n6o型电力机车项目。 6y1的命名便是对应的机车核心，即是一台六轴，搭载引燃管整流技术的电力机车，而这个1其实代表第一代的意思。 可以说从仿制起这个引燃管便是难以跨过的核心构件。 原先的老式机车都是通过“调压开关”的机械装置来调速。 一个拥有很多档位的机械巨型开关，通过手动切换不同的线圈来改变送给电机的电压，从而实现调速。 而引燃管则是一场电力机车的革命，把厚重的有触点的机械开关，变成了一个精巧的无触点的电子阀门。 通过控制这根引燃管，工程师就可以精确调节输出电压，平滑地控制机车的速度。 而这引燃管归根结底，算是一种特殊的电子管，适合大功率作业。 功能很好，对于电力机车算是划时代的控制器，但麻烦就在于这控制器可靠性差，故障率太高。 卢工再三思索后，这才寻到了他。 作为能研制出取代电子管的晶体管的专业人员。 希望他用晶体管来构造这部分控制核心，这才是卢工与柯工二人的初心。 “我明白了。” “研究这一块我愿意投入参与。” … “那太好了！” “沈工，相关电力机车的图纸还有引燃管的技术文档，明天会有同志专门送来。” “我借鉴了你的晶体管技术说明文档，最近做的一些设计思考，也会一并送来。” “要是沈工觉得我的思路可行，到时候可以来隔壁潭城电机找我。” “到时候，咱们之间再交流！” … “行！” “不过我最迟只能待到九月。” “要是到时候没能完成，卢工你要么另寻他人，要么就只能等以后了。” 沈永健点了点头，对于卢工的研制请求，他愿意参与。 只不过提前打好预防针，首都计算机的研制自然更为重要，主次他心中有数。 …… 第二日一早，便有专门的同志将文件送来了他屋内。 这处居住的专家楼条件不差，属于大两室的结构，前边属于工作和商议区，后边一间才是睡觉休息的。 沈永健便研究起了这电力机车的整体构造，一边也将简单的电气结构内容分给了顾江河，让他也顺带着参与其中。 图纸内容有苏方原列车的信息，也有目前仿制的具体图纸型号与参数。 电力机车属于电气部分的核心构件一共三部分，即引燃管、牵引电机和调压开关，也被称为三大件。 事实上，不稳定的还不止引燃管，这三大件都算不上稳定。 哪怕苏方的列车也一样，出事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对方的工业基础好，且列车整体防护措施设计得更得当些。 引燃管或其他配件一旦不稳定烧毁，直接更换。 从这儿也能看出，哪怕是苏方的动力机车，目前也先进不到哪儿去。 第108章 想法先进 电力机车的整体理论，尤其是电气部分的图纸理论都在沈永健的能力范围内。 在物品栏加持下，机械，电机等相关内容，都是他学习最迅速的。 从图纸上看，整个6y1机车与苏方的机车结构大体相同，唯一变化的几处机构更像是国内材料条件达不到而做的简化。 而正是这些简化，使得引燃管一旦故障对列车造成的损害也会加大。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这列车依照图纸仿制成功，想投入使用也不太可能。 6y1电力机车作为客货两用列车，系统性故障频率高、危险系数大，恐怕只能作为备用机使用。 当然了，该投入研制这事本身毋庸置疑。 国内基础薄弱，更别提这电力机车，总得一步步积累，哪怕是不太成熟的产品也得试着研制。 沈永健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将整个电力机车的大体内容与结构引入脑中。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真正翻看起卢工对引燃管进一步改造的想法。 “唔？有些意思！” 沈永健脸上闪过几分意外。 事实上，他起初并未报什么期望，更多只是出于尊重瞧瞧，心中早已打算自己最后来考虑新方案。 不过真看了卢工所写的内容，却感到几分惊喜。 卢工对于引燃管的原理，乃至他的晶体管文档都有深入琢磨过，设想得很透彻很成熟啊！ 这份崭新的设想中，还真是将引燃管彻底抛去。 采用以晶体管为逻辑控制核心，再辅以另一单向的硅晶闸管，组成一套完整的系统化的控制单元。 提出的单向硅晶闸管设想，是在吃透了晶体管内部构造后提出的崭新想法，以四层pn结构造为核心，设计的新的元器件。 这硅晶闸管依照电路理论判断，与引燃管一样适合大功率的场合。 尤其是配合晶体管形成系统组件后，可进行大功率交流控制、可控整流、调压等操作。 这个针对硅晶本身研制的崭新设想是他截至目前，所有朝微电子厂发来支援单位中的第一个。 果然还是他自己小瞧了卢武德这位铁道部四级工程师的本事。 虽然原先的两辆电力机车损失极大，但对方沉下心研究也绝对花了大工夫。 这个方案理论上似乎可行，且一旦制成以硅晶工艺的稳定性，包括更先进的控制，这辆原本从设计就不算成熟的电力机车怕是能直接一扫所有的致命缺陷。 起码是真的能被派上用场，甚至于能算得上国际先进。 “小顾。” … “沈工？” 顾江河就坐在他对面，正琢磨着三大件之一的调压开关。 这一块理论上相对容易，且学习起来也更轻巧些，此刻听到声音反应很快，抬头望向沈永健。 “把资料整理一下，马上跟我出发，去隔壁的潭城电机厂。” … “好的，沈工。” 顾江河动作挺麻利，不过几分钟，资料就已被规整到位。 沈永健领着他下楼，一路越过大的闸门，在登记后便踏入潭城电机厂的范围。 严格说起来，这潭城电机厂其实已归属三机部管辖。 不过这年头各工厂归属本身比较混乱，三机部暂时初立，像潭城市这处小厂暂时也注意不到。 而现在，由于铁道部电力机车研制任务的需要，早在一年前，这电机厂实际就全听铁道部调派。 主要工作是为电力机车项目搭建、保障和检修电力输送系统。 再加上电力部从各处抽调的电力工人，电机厂如今相当于半个电厂的角色。 二人走在厂区内，里头略显空旷。 除了一两处厂房堆放着成捆的铜线外，并未见到想象中的大规模生产景象，反倒更像一个大型的电力设备中转和维修基地。 空气中弥漫着绝缘材料和金属的味道。 顾江河拦住一位正搬运器材的工人询问卢工的下落。 工人擦了把汗，指着厂区外一条延伸向荒地的土路。 “卢工这几天都带着人出去检修线路，你们找他的话得往那个方向，大概得走个七八里路。” … “沈工，咱们还要去找么？” … “去吧！咱们去瞧瞧！” “这两天吃这么好，老窝在屋里也不好，就当去透透气。” 该说不说，虽然靳总工对他持有色眼镜，但不妨碍其他人对沈永健这位支援专家的态度。 好歹是首都部委的六级工程师，到了铁道部的主场，这里的伙食条件可一点不比微电子厂差。 除开到厂第一日中午的小灶外，哪怕是后边与工人标准相当的食堂吃食，也是顿顿有鱼有肉。 毕竟项目中的工人大都是重体力劳动者，今天中午还有额外的腊肉供应。 光吃这一项，沈永健这两天还挺满足。 这会儿顶着夏日的烈阳，两人沿着指示的方向前行。 土路两旁是稀疏的杂草和低矮的山丘，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前看到了人影。 只见十几根新立的木质电线杆沿着坡势排开，几根旧的杆子上，穿着深蓝色背带裤的工人们正依靠三角板费劲地向上攀爬。 已上杆的工人们，有的在更换老旧的瓷瓶，有人在拉紧新的电线，还有人在地面传递着工具和材料。 卢武德站在坡下一处稍高的土堆上，一手拿着卷起的图纸，一手叉腰，正仰头指挥着。 “小张，左边那根扎线再紧一扣！老李，注意你脚下那块横担，有点松了！对，就那个位置，加固一下！” 卢工声音洪亮，额头和鬓角挂着汗珠。 电工服外套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半湿的汗衫。 沈永健看着那些在十几米高，微微摇晃的电线杆顶端专注作业的工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这年头电线杆还是最基础的木杆，连水泥杆都不是，风吹雨淋就容易出故障，也难怪需要人一直前来维护。 “卢工！” 卢武德闻声低头，看到沈永健和顾江河，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三两步从土堆上下来。 “沈工！你们怎么来了！？是研究有想法了么？” “哎呀，这地方灰大土大的，你们在厂里等我就好了，或者找人来寻我就行。” “还费工夫跑这趟，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即热情地与沈永健和顾江河握手。 第109章 意外摔落 “没事，卢工，我不过过来看看而已，你们才是真的辛苦。” 沈永健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 “卢工，你想的硅晶闸管方案我觉得理论上可行。” “不过具体的设计可能还得再琢磨琢磨。” … “真的可行！？” “是该琢磨，我就是比照着晶体管的原理做的设想，这方面沈工你是专家，我全听你的！” “要不我们现在回厂里聊？” … “不着急，卢工你先忙完这里的工作吧。” “技术理论咱们晚上聊也行。” 虽然原本急着想找卢工谈谈起初的技术设想，以及其中一些节点的设计思路。 不过今日到了这处，这心思便暂时收敛。 也难怪对方前天一直到晚上才来寻他，看样子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电力供应保障的第一线。 “那也行！” “就是浪费沈工你时间了。” 卢武德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怕是也更想先顾着眼前的工作，一边还给沈永健解释道。 “靳总工那边最近工作量大，004号车调试阶段用电量猛增，附近原有线路老化严重，电压不稳。” “我这几天净忙着抢修和扩容了，麻烦沈工你们先稍等会儿，我把最后这点安排完。” 沈永健点了点头，能理解卢工的工作。 这会儿刚欲下坡坐会儿，只是脑中又忽然想起顾江河的事，反正现在也空，便将身后的小顾拉到身前。 “卢工，跟您打听个人。” “我们厂这次跟我来的小顾同志，他父亲叫顾茂根，是首都石山发电厂的电工，听说也被抽调来支援这边了，您知道他在哪个班组吗？” 卢武德闻言一愣，随即目光在沈永健身后的顾江河脸上扫过，又抬头望向正在不远处一根电线杆上作业的一个身影，突然咧嘴笑了。 “嘿！这巧了不是！” “我说怎么那晚见小顾你有些眼熟呢！”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刚才望去的那道身影。 “小顾你看，那边杆上正拿毛巾擦脸的，是不是你爹？” 顾江河顺着卢武德指的方向望去，虽然距离有点远，还在电线杆高处，但那个身形轮廓和动作习惯，他再熟悉不过了。 “爹！” 顾江河忍不住喊出声，小跑着前去。 杆顶的顾茂根似乎听到了呼喊，疑惑地低头向下张望。 当看清坡下站着的人里有自己儿子时，他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与激动，远远地朝儿子挥手。 卢武德见状，对着杆上喊。 “老顾！你儿子来看你了！把手头活干利索了，下来一趟！” … “好嘞！卢工！” 顾茂根洪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随即望向对面的工友老李道。 “老李，我的活麻烦你帮我顾着点…” … “行了！行了！我知道的！” “你儿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说这些干嘛！赶紧去！你的活，我帮你顾着！” “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就是。” 顾茂根见状，当即处理完手头的线缆，将部分零配件与老李交接后，便动作熟练地开始下杆。 父子俩在杆下没聊几句，便急匆匆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爹！这就是我们微电子厂的沈永健总工！” “我这次就是跟沈工一起出差，来这边支援项目的！” 顾茂根听到“总工”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紧了紧。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小干部，毕竟被派来这么远支援，谁知道竟会是一厂的总工。 也难怪刚刚卢工对这年轻人这般客气。 面对陌生的总工，他可没有面对卢工指挥时那般自在。 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在沾满油污的工裤上用力擦了几下，腰板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看向沈永健的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拘谨。 “沈…沈总工！您好您好！” 顾茂根的声音有些发紧，笨拙地伸出来想握手，又觉得自己手上油灰没擦干净，赶紧又猛地缩了回去，在裤子上蹭得更用力了。 “江河这小子…能在您身边干活，真是…真是他的福气！” “他…他要是有什么不懂事，偷懒耍滑的，您使劲教育！千万别客气！该打打，该骂骂！” “棍棒底下出…啊不，出好工人！我们老顾家，绝对支持您教育这小子！” … “顾师傅，您好。” “顾江河同志性子挺踏实的，人也很优秀，不然这次出差我也不会带着他来学习。” “您放心吧！谈不上什么棍棒…” 沈永健态度尽可能亲和，这番话也很快打消了顾茂根的紧张。 眼下正欲再开口之际…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猛地从众人后方传来。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揪，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自电线杆高处踉跄，手脚想尽力抱住木杆却因是临时失去重心而难以做到，只是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了一下。 最后“砰~！”地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顺着电杆一路坠到了地上。 “老李——！” 顾茂根第一个惊叫起来，此刻早已顾不上跟自己儿子包括沈永健交流，拔腿就朝着出事点狂奔而去。 “老李！” “出事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全都惊呆了，杆上的人来不及动作，杆下的人早已纷纷扔下手中的工具，乱哄哄地涌向老李的方向。 卢工脸色此刻也瞬间阴沉下来，好在他反应很快。 “杆上的同志，都给我抓稳扶好，谁都不准乱动或者急着下来！看好自己的安全！” “其他人，都别围太近，给老李留点空间。” 这两声洪亮且极具穿透力的呼喝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待等沈永健跟着走近时，只见卢工正单膝跪地俯身查看，一边还试着唤醒李师傅。 “老李！老李！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老李没有回应，反倒头上不断淌血，这才对着扑在一旁的顾茂根道。 “老顾，你跟我抬他回厂里！待会儿别碰老李的头和脖子！” “小赵，你赶紧去寻几块木板，再带上绳子来，抓紧时间！快去！” 在场的工人们互帮互助之下，小心护着老李躺上简易的担架，一路飞快往潭城电机厂运去。 …… 第110章 改进的决心 当晚，潭城电机的卫生院内。 简陋的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老李才被推出抢救室，头上、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被护士推入病房。 原本还倚坐在墙角的顾茂根佝当即起身，只是见到老李这般模样，通红的双眼再次涌出泪水。 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双手深深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止不住的耸动。 “都怪我…都怪我啊…” “要不是我把活丢给老李，他这会儿还好好的…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顾茂根的声音嘶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此刻再次自责地重复起来。 顾江河站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痛苦自责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成一团。 当下蹲下身，轻轻拍着父亲颤抖的脊背。 “爹，你别这么说。” “这事儿谁也不想发生，是个意外。” “老李叔他…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你要真怪，还是怪我吧，要是我今日不来寻你，没准就…” 听着顾江河这话，一旁的沈永健自己内心也颇为沉重。 要真按照这个推论，还真是他想一出是一出，在那个节点让顾江河寻他父亲见面… 不过他此刻并未顺着这思路内耗什么，更多是内心感慨这年代工人的不易，尤其是今日见的电工。 下午他初到地方时，便被工人们爬杆看得提心吊胆，好几次见电杆摇晃都忍不住上前想帮着扶一扶，好在最后工人们都凭借经验和技巧稳住身形，都有惊无险。 “踏踏~踏~！” 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永健目光望去，便见是靳总工领头的一拨领导干部前来，柯凯同志也跟在身后。 一行人步履匆匆，最终停在走廊前边卢工的身前。 “人怎么样了？命保住了么？” … “命保住了…医生说他运气还好，没摔到小脑，不过后脑袋上缝了十一针，身上五处骨折骨裂。” … “人在里头？” “我们先进去瞧瞧。” 靳总工刚想踏步进入病房，便被卢工拦了下来。 “靳总工，人还没醒，咱们这一大波进去，反而不好，还是先算了吧。” … “什么时候能醒？” … “还不知道，医生说他伤得很重，这里只是暂时将外伤处理了，有脑震荡和后遗症的风险，缓过来后最好送到大医院再观察与后续处理。” 也就是铁道部如今在这儿有重点项目，不然就潭城电机厂原先的卫生院哪有目前这个条件，就连初步的救治都困难。 靳总工冷着脸，最终只是自己入病房看了眼，两分钟后又悄默声地从屋内走出，拉着卢工到了边上。 “你啊你！我说你什么好呢？” “让你这段时间来电机厂帮着维护电路，还给我整出这么大的事？就不能盯牢点么！” “摔下来具体什么原因？” … “爬杆时，系三角板的绳子用久了有处断了，李师傅他一个没踩住，就掉下来了。” 靳总工闻言，眉头再度一皱。 只是似乎也知晓这年头电工作业的方式以及其中的危险性，自顾自地深呼了口气，轻叹了一声。 “唉~！” “从咱们来这儿，算上这一起，潭城电机的电工们出事是第五次了吧？” “就没点别的安全措施？我记得不是说现在有安全绳了么？” … “靳总工，安全绳早有了，但用的单位…没几家！” “不过今年院里重视安全生产作业，电力部才开始主推。” “咱们这里暂时还没这东西，不过咱们这边电路维护工作量本来就大，之后要再配上安全绳，怕是还得再调派些电工来…” 卢工话刚说一半便被靳总工打断。 “还想要人？你觉得可能么？” “电力部几次帮我们抽调，结果每次都出了事…” “就算不提这些，这批工人已经是电力部从首都调派来的了，是他们自己为数不多的最后人力，你还准备从哪儿抽调？” 卫生院内，靳总工虽开始带着怒意，还批评了卢武德，但到了后头也相对收敛了这股气劲。 更多的还是对现实条件的无奈。 就像卢工说的，这年头电工利用三角板爬杆一次，一般得二十分钟。 大部分工人都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都是拿身体和命硬扛，一次失误就真的会要命。 若是配上安全绳，防护性倒是提升，只是爬杆的工作效率起码还得降低五分钟以上。 “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安全绳我去找电力部要，之后施工作业你给我看牢了…慢点就慢点，咱们项目组还没到拿命来赶的时候！” …… 当晚十点多，整个厂区已彻底安静。 特供的专家楼内，沈永健拍了拍一路跟在自己身后有些魂不守舍的顾江河。 “行了！我不用你送上楼！” “好好回屋内休息吧。” 由于他的缘故，顾江河跟他住同一栋楼，不过是一楼，且跟吕劲和杨木生二人一道住一屋。 “沈工…” 沈永健才迈步上楼，此刻听到声响不由得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嗯？” “有什么想说的，你说就是。” … “沈工，我之后能不能先不跟您一道研究电力机车？我…” … “可以，没事的！学习研究都不着急的。” “今天这事跟你爹还有你都没关系，你别多想，先休息两天，两天后你看状态再自己安排学习。” 看着活生生的人从电杆上摔成重伤，别说顾江河了，沈永健自己当时也有些慌。 再加上顾茂根的自责内疚，他能体谅顾江河。 反正他让对方来实际就只是学习的，真帮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心理健康也一样重要，休息几天也好。 “沈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是想花时间改进三角板，我想设计更安全更省力的爬杆工具，想让我爹之后工作能更安全更省力，而不是未来有一天像李叔那样…” 被顾江河这么一点，沈永健在楼梯上愣了片刻，自己心头也浮现出了想法。 他原本心思都在硅晶闸管上，对于今日外线电工的作业环境虽然同情，但的确没有多想。 这会儿被顾江河一说，一个念头迅速映入脑中。 他记得后世电工们，或者一些景区工人爬杆，都是穿着一种样式很特殊的“铁鞋”。 印象中那“铁鞋”结构简单，应该方便研制才是。 当下一边思索，一边冲着顾江河道。 “想法不错！” “行！这事我同意了！” “那你明天还来我屋里，这事我也跟着你一道想想。” … 第111章 这是“镰刀”还是“夹子”？ 第二日，沈永健在食堂吃早餐时，便已能听到用餐的工友们关于昨天电机厂李师傅跌落的讨论。 用餐后回屋不过大半个小时，项目上的一名孙干事就上门前来邀请。 “算了，我就不参与了。” 沈永健礼貌回应后，便将屋门关上。 邀请他参加的是项目上的党委会议，内容自然与昨日李师傅的事相关。 按理说这种会的参会邀请不到他身上，毕竟他只是以专家顾问的身份前来支援，并非项目人员。 不过到底是昨日在现场，这才特意前来邀他参与。 沈永健自己厂里的党委会议都懒得参与，更别提别人项目上的会议了。 只知道这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 结果便是卢工挨了个警告处分，作为昨天带队电路检修的队长，以及潭城电机目前的负责人，出了这事处分在所难免。 李师傅直到早上也没醒，被转运至了湘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即后世的湘雅医院。 也还好人没死，照这般来看命应该能保住，不然受处分的怕不只卢工一人。 屋内，沈永健放下手中的纸笔，扭头望向对面的顾江河。 相比起昨晚，顾江河情绪调整恢复得很快。 整个人也多了份异样的精气神，只不过状态归状态，学识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积累，也无法借此爆发。 身前的纸上，除画了一幅三角板的图外，全然空白。 片刻后，才注意到沈永健的目光，抬头望向他。 “沈工？” … “不好改进吧？” 沈永健平静地言语问来，顾江河顿时脸上闪过尴尬。 “沈工，我会努力的！” “只是现在还没思路…” … “我知道，不过干坐着思路可不会发散。” “也不要把自己逼那么紧，许多东西看着简单，真想改进就是另一高度了。” “呐，帮我跑个腿，把这封信以挂号信的形式寄给厂里。” 沈永键将手里的几大张资料塞入一封七号信封，随即递了过去。 顾江河当即接过，随后立刻小跑着出门。 信封内的不是其他，正是关于替代引燃管的更新一代产品——晶闸管。 卢工如今因为李师傅的事还焦头烂额，这几天怕是没工夫顾着他这头，更别提与他讨论技术方案了。 沈永健思索了一上午，最终便凭借自己的理解和想法，将卢工设计的硅晶闸管内部电路重新进行了完整设计，这才将图纸装入信封送回厂里。 这晶闸管本身与晶体管类似，可以说是特殊的晶体管，想生产在这地方可做不到。 只有在微电子工厂，用光刻机以大致同样的工艺生产才行，唯独蚀刻的电路和部分工序需变一变。 他已将关键点和难点写在信中，相信以卓邵文同志的能力，应该能帮他制出成品送来。 等有了晶闸管之后，才能配合晶体管，形成系统的配件，才能检验能否有效用，以及能否在电力机车上尝试。 至于此刻，沈永健重新抽出张白纸，凭借记忆中的“铁鞋”试着勾勒起来。 相比光刻机、晶体管等内容的研制，设计这双铁鞋可太容易了。 似乎根本用不上多少学科知识，最多就是用到了几个力学上的点。 钱副校长当初的那卷力学手稿还是管用啊！ 沈永健脑中还有后世的基本印象，几乎在顾江河跑回屋内时就已经画得个七七八八。 “沈工，信已经寄出去了。” “您这是在画什么？新式镰刀么？” 顾江河站在一旁，看着图纸上的“铁鞋”，还意识不到这是“鞋子”。 毕竟图纸的主体是两根弧形的空心椭圆管，圆管的前端还有一排细密的锯齿，乍一看的确有几分像镰刀。 只不过等沈永健将后半的主体画完，尤其是对应脚踏的铁鞋部分后，顾江河的眉头早已紧锁。 “沈工，您这个到底是什么？” … “还没看出来？” “用来替代三角板的铁鞋。” 沈永健把最后的尺寸数据标注后，便将铅笔放至边上。 “这是双鞋子？铁做的鞋子？” “拿这东西能代替三角板？” “沈工，您不是在说笑吧？” 哪怕图纸已全部画完，顾江河依旧一头雾水，很难想象穿着这铁鞋爬杆的场景，甚至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这鞋子都没个支撑的地方，难不成用那锯齿插入木杆，再向上走？” … “这锯齿是用来增加摩擦力的！” “主要靠人自身的体重下压来增大摩擦力，最终停在木杆上。” “你不是学电机的么？按理说学物理了啊？” 被沈永健这么一问，顾江河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但心中对眼前这图纸上的铁鞋依旧困惑。 “沈工，我…我物理是学了，摩擦力、杠杆都懂，可这…” 他此刻再次凑近图纸，目光细细在图纸上观摩，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看着也太简单了吧？就这两根杆子就真能像三角板一样，把人固定在杆子上？还能往上爬？”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 理论知识到实践应用永远是两个概念。 顾江河在见到实物之前，怕是怎么也不会信。 “我说了也不算。” “走吧，去找柯副总工，找个钳工师傅帮我们打造一个，试试就知道了！” … 整个项目组厂区最后头的一幢两层小楼，就是项目的办公楼。 小楼风格偏老，整体是用青石砌的，外壁上还带着青苔。 沈永健二人寻到柯凯时，卢武德也在办公室内，像是在安慰对方。 二人今日都穿得挺正式，应当是上午党委会议的缘故。 “沈工，小顾同志，快请坐。” 柯凯看着有些疲惫，此刻勉强挤出笑容，迎着他二人入内。 “沈工，不好意思啊！” “我那技术设想的事，这两天怕是没工夫跟你探讨了。” … “卢工，没事的，这一块我已经有想法了。” “今天我是来寻柯工你的，有个事想拜托柯工帮个忙。” 沈永健说罢，便将手中那张画着“铁鞋”的图纸递了过去。 柯凯接过图纸，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眼中同样先是困惑，随即变成了更大的不解。 “沈工，这是…什么工具？” “镰刀？还是…夹子？” 与顾江河一样，铁鞋的图纸摆在眼前，柯副总工也没法将这东西联系到攀爬用具上。 第112章 就这？ 机加工车间内，作为车间内的八级工之一，毛师傅正眯着眼端详着手中的图纸。 不时还眉头微皱，瞥过一旁的柯工与卢工。 车间内弥漫着金属切削液和机油的味道，机床的低鸣声在身后嗡嗡作响。 电力机车内部的精密零件，大都是这个车间的大师傅们手搓出来的。 约莫一刻钟后，沈永健见毛师傅迟迟没有答应，也没有动手的迹象，只是反复翻看他那张图纸，心中不由怀疑起来。 难不成是他图纸画的不够清楚？ 按理说他虽画的急了些，但大体和关键尺寸都有标注才是。 这“铁鞋”结构在他看来极为简单，无非是弧形支撑杆配锯齿踏板，铁道部八级工的大师傅能看不懂？ 此刻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动问道。 “毛师傅，是这物件需要的材料不好找？还是说图纸哪里有误？” “有疑问的，我可以直接跟你解释，以我说的为准。” 毛师傅闻声抬起头，布满茧子的手指局促地在图纸上搓了搓，黝黑的脸上冒出几分尴尬笑容。 最终硬着头皮，指着图纸上简洁的结构道。 “沈工，您这图纸…图纸画的挺明白的，材料我们这儿肯定有。” “这块是两根空心弯管，这便是脚踏板对吧？两个部件可自由伸缩？” 毛师傅明明说的都对，却透着一股不自信的确认。 给沈永健的感觉，有那么种学生应对老师提问时，不自信试探答案的感觉。 “没错！就是这样。” … “那公差呢？” … “没什么公差，踏板与锯齿管能利索伸缩就行。” 沈永健直接道，就这东西还谈什么公差，八级工大师傅随手做的都能满足。 “没公差？真就只是图纸上的这样？” … “没错！就是图纸上的物件，您受累给打一个出来就行。” “毛师傅，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直接说就行。” 见沈永健这般再三相劝，毛师傅再度望了眼他，又看了看一旁神色严肃的柯工与卢工。 “毛师傅，要有困难你直说就是，我们一道来想办法。” 柯工也郑重朝毛师傅保证道。 直到这会儿才抿了抿嘴，他才蹙着眉压低声音道。 “真要只是按图纸上的来那简单，费不了多少工夫。” “只是您三位大专家专门来车间找我，总得是个精贵物件吧？这图上真没另外要注意的地方？就只是这样…？” 事实上沈永健的图纸，毛师傅上手第一眼就有把握，实在是简单的很。 就这东西哪需要他啊，就是个一二级的钳工，甚至学徒工没准也能造出来。 然而转念他便觉得不对，毕竟是三位工程师当面，两位四级工程师，一位六级工程师，亲自找来他这位八级工打造。 结果就为打造这么个简单东西？ 这图里定然“暗藏玄机”！ 毛师傅的言语，也总算是让沈永健知晓了情况，敢情是误会了。 此刻不由挑眉，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再次解释道。 “毛师傅，你别误会多想，真就只是图纸中的这样。” “没有什么难的地方！您给挑个支撑力好的钢材就行！” 一旁的柯工和卢工二人自然也已意识过来，当下心中也有些尴尬，不过一番面面相觑后便笑了起来。 “这可是您说的，那我就直接按照您图纸上的打了啊！？” 毛师傅心中其实还存有疑虑，不过是准备就按图纸打了试试。 反正这么简单的东西，顶多锯齿需要铣床费点功夫，总体也耽误不了什么。 第二日一早。 沈永健跟吕劲几人正在食堂用餐。 才刚准备回小屋，便见有一工人同志寻到他跟前。 “您是沈工吧？我是毛田福的徒弟。” “师傅说您找他打的东西已经做好了，您空了随时可以去机加工车间找他。”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的小年轻。 沈永健随即便拉着顾江河再次赶去车间。 机加工车间里，毛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那对打造好的“铁鞋”捧到了沈永健面前。 虽然他心里对这个物件的用途依旧满腹狐疑，但到底是几位工程师郑重其事地下达任务，他也尽可能地拿出了看家本领。 这对铁鞋被打磨得异常精细。 前端的锯齿排布紧密而均匀，每一枚锯齿都经过精心铣削打磨，边缘锋利却不显狰狞，大小分毫不差，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看就具备极好的抓附力。 支撑用的弧形空心管表面光滑如镜，显然经过了精细的抛光处理，握在手中触感温润，丝毫不见毛刺。 最令人称道的是连接踏板与锯齿管的伸缩关节部分。 毛师傅采用了最稳妥可靠的轴承和套筒结构，沈永健试着感受，整个伸缩过程可谓异常丝滑，没有丝毫滞涩感。 无论是用力拉出还是轻轻推回，都只发出细微而悦耳的金属摩擦声，手感极佳，足见其内部配合的精密度。 这鞋…毛师傅是真下功夫了！ “沈工，您看符合要求么？” 直到这会儿，毛师傅对让他打造的这东西还是有些不敢信。 “符合！太符合了！” “不愧是毛师傅您的手艺，这‘铁鞋’可比我想的精细得多！” … “这样真就成了？” “这鞋子真有人穿？” 见沈永健点头，毛师傅心中算是放下了心。 只是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毕竟就这“怪异”的铁鞋，实在不像是一般人穿的。 沈永健微笑着摇了摇头。 “有！当然有！” “这东西可有大用！” “毛师傅你要是今天有空，等下午可以来隔壁电机厂，我给您瞧瞧这物件到底怎么用。” … “好！我下午一定来瞧瞧！” …… 谭江电机厂。 由于原先李师傅的缘故，也包括之前共五次的事故。 这两日电线的新增与维护工作暂时被叫停了大半，唯有必须修复的关键电路，才会由小组出发，且两三人一组互相看顾照应。 这么下来安全相对有了保障，至于工作效率自然更低了。 其余电工们，都等着电力部调拨来的安全绳后，再重新启动作业。 而今天下午一点半，工人们大都才在食堂用过餐，稍稍午睡了会儿，便被厂区广场的动静吸引，人传人的往那边聚集。 第113章 “铁鞋”的震撼！ 潭江电工厂的小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还有不少铜材等等堆积。 操场最边上的一处电杆下，此刻乌泱泱的聚了七八十号人，且附近赶来凑热闹的工人还在增多。 而被围的最里头，沈永健正给自己穿着安全绳。 这是他上午花时间制作的，不然这铁鞋试验他上午就已经进行。 “沈总工，穿这鞋子真能走上杆子么？” “我看也没地方支撑人啊？” 开口的是顾茂根，距上次李师傅的事故已有两三日。 顾师傅如今倒是状态有些缓和，整个人情绪虽有些低落，但并未再像原先那般自责。 “哈哈~！顾师傅，这鞋子跟三角板不一样，是靠摩擦力支撑，您放心看着就成。” 闻言，顾茂根却依旧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置信。 当下他还低声问向身边的儿子。 “江河，沈总工他这个东西…能行么？” … “爹，理论上…应该可以吧？我心里其实也悬！” 哪怕图纸上的理论他如今有了些琢磨，但顾江河心底其实还是没太信这铁鞋。 “那你不劝劝沈总工？” 顾茂根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白眼，随后再度走到沈永健身前道。 “沈总工，我知道您为我们电工着想的心。” “只是这铁鞋你才设计出来，您之前应当也爬过杆吧？这可真不好爬！” “要不我来替您试试这鞋？稳妥些！” 虽心头不看好这铁鞋，但顾茂根却愿意帮沈总工承担这尝试的风险。 “是啊！沈工，你要不就让顾师傅先替你试试吧。” 一旁卢工跟着劝说着，包括此刻匆匆赶来的柯凯，见到沈永健这副装扮也立刻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他会亲自爬杆尝试。 “顾师傅，你放心便是！” “这铁鞋可比三角板方便得多，你信不信？就算我这种没爬过杆的人，也能爬上去！” 沈永健今天在这里实验，早就想过了是他自己来爬，不然也不会亲自制作安全绳。 他作为特调的专家，此前也从没爬过杆。 要是他都能凭借这铁鞋轻松爬杆，才能真正让工人们信服这东西！ “而且我这次爬杆穿了安全绳的，我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 潭城市夏日的阳光毒辣，沈永健在这儿不过二十来分钟，还没开始攀爬浑身就已冒汗，头发更是被晒得滚烫。 最后还是找顾师傅，借了他的工帽，紧了紧帽檐遮蔽阳光后，才开始攀爬。 沈永健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稳微热的木杆，将一只穿着铁鞋的脚稳稳踏在杆身上。 鞋前的锯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光亮，随后用力下压脚掌，同时身体微微后仰。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鞋子铁管前一排锯齿竟牢牢“咬”住了粗糙的木杆表面，将沈永健整个人的重量稳稳托住！ “嚯！” 只是才踏出两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顾茂根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这样更能看清攀爬的全貌。 顾江河同样屏住了呼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沈永健没有停顿，另一只脚再次抬起、下踏！ 同样稳稳地“钉”在了更高一点的位置。 他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初学者的谨慎，调整安全绳时动作更是笨拙。 “这…这东西真能挂住人？” 一个年轻电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看着悬啊，就靠那点小齿儿？能比得上三角板的三角支撑？” “我估计就才开始而已，等到了上头摇晃起来，怕是还得摔！” 另一个才凑近的老电工此刻望着沈永健的身影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别吵吵，都看着！不要打扰沈工！” 眼见周围声音越来越嘈杂，卢武德只得低声喝了一句。 生怕这些声音影响沈工的攀爬，不过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沈永健的动作，毕竟是来支援电力机车研制的专家，这么危险的尝试，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沈永健倒是并未被下面的议论影响，耳边除了蝉鸣外渐渐有了些风声。 这铁鞋的原理他心中有信心，将身体的重量通过脚掌下压，迫使锯齿更深地嵌入木纹，摩擦力瞬间增大。 抬脚时，锯齿与木杆的接触角度改变，阻力减小，可以轻松提起。 按理说绝对不会有问题，事实也摆在他眼前。 在最初几步适应后，他心中彻底有了把握，也慢慢找到了踩着物件攀爬的感觉，开始加速。 双腿如同蹬踏无形的阶梯一般交替向上。 左脚踏实，右脚立刻抬起、越过左脚、下踏！ 动作越来越连贯，越来越快。 那“咔哒、咔哒”的铁鞋与木杆接触的轻响，此刻在寂静的围观人群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老天爷！他…他怎么还越爬越快了？” 刚才还质疑的老电工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沈工之前是不是爬树的高手？” … “怎么可能！？你爬树是这么半倾着爬的么！？” … “该不会内练的功夫高手吧？” 工人之间议论声与各种胡乱猜测在此刻再度响起，实在是眼前这一幕让他们难以置信。 按理说越到高处，木杆便越容易摇晃，利用三角板攀爬也是最难的时候。 谁曾想沈工穿着这“铁鞋”，好似如履平地一般，真有几分轻功的感觉。 仅仅三分钟！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沈永健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立在了电杆的最高端！ 他一手扶着杆顶的瓷瓶支架，一手调整了一下腰间的安全绳。 正是这安全绳的收放需要配合他的动作，略微拖慢了一点速度，否则他还能更快！ 顾茂根脸上的担忧如今早已被震惊取代，他死死盯着那双在木杆上如履平地的铁鞋，傻眼地喃喃道。 “神了…真tn神了…” 顾江河更是激动得脸颊发红，看着沈工的身影在杆上快速攀升，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敬佩，当然还有几分羞愧。 毕竟这“铁鞋”的工具是他想要替自己父亲设计的，结果迟迟没有思路。 反倒是沈工，仅仅不到半小时便把这“铁鞋”想了出来。 第114章 初认可 阳光洒在沈永健的肩背上，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下杆的身形起初依旧有些笨拙，但后来却越来越顺畅。 直至脚步真正触地的那刻，周围瞬间响起如雷般的鼓掌声！ “各位，我原先不太会爬杆，所以有些慢了！” “有没有哪位师傅也想试试这铁鞋的？我相信你们穿这个肯定比我要动作利索！” … “我来！” 沈永健话音刚落，一旁顾茂根就已冲到了身前。 相比起刚刚想替沈工承担风险，如今他是真的好奇这玩意儿。 原先20分钟的攀爬，如今就3分钟？ 这效率…简直不可思议！ 顾茂根很快便在沈永健的指导下穿上铁鞋，试着往木杆上扣，却发现也并不能挂上。 只是随着他模仿沈永健，调整身体重心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竟真的稳稳地依靠这双鞋停在了电杆上。 甚至于几步之后，也开始加速，安全绳不断上挪，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从底下直至登顶，甚至还没过一分钟。 “我的娘诶…这…这铁疙瘩真成神了？！” 下边围着的老电工们此刻是彻底服了，围着杆子仰着头，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有几位年轻电工此刻眼中也满是火热，冲着顶上的顾茂根道。 “顾师傅，您赶紧下来吧，让我们也试试！” 整个谭江电机的小广场上，这副铁鞋很快便被一众电工轮流穿上尝试。 迈过起初几步的不适应，后边都是步履矫健。 “沈工，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玩意儿的？” 卢工望着工人们爬上爬下的身影，回想起原先他指挥下，众人依靠三角板攀爬的景象。 有了这东西，电工们的工作效率和安全性都有极大的提升！ 每一趟上杆都能省二十分钟，就光这么一算，真的无需再从电力部要人。 “就是琢磨了一下，也算是灵光一闪吧。” 铁鞋的原理说到底实在简单，但越是简单的原理，要实际发明应用就越难。 沈永健望着周围工人们渐渐接受这铁鞋，以及看这铁鞋眼中闪过的那欣喜光芒，心中也跟着涌出一股暖意和自豪。 国家与铁道部的重点任务，电力机车的项目是重要不假，但人民所需的劳动作业工具同样重要。 这等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与保命的物件，在他心中真不比晶体管的成就感低多少！ …… 当天晚上。 行政小楼前的一棵枫香树下，靳总工正低头端详着手中泛着金属光泽的异样之物，脸色复杂。 好半晌后，才微微蹙着眉，一脸严肃的冲着身后的卢工与柯工道。 “这就是那沈工研制的‘铁鞋’？” “这东西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神？有了它就能在电杆上如履平地？” 靳总工一边说着，一边还滑动着铁鞋与锯齿钢管的连接处，同样抱有怀疑。 “是的，靳总工。” “这东西可神了，下午在谭江电机起码几十号工人都试过，就算不会爬杆的都能用这双鞋爬杆。” “而且速度很快，原本20分钟的爬杆，有了它顶多就一两分钟，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可靠性也比三角板高得多。” 卢工耐心地给靳总工介绍着，以及详细说起下午的景象。 他们这边的项目组，好久没有像今天下午这般热闹了！ 靳总工闻言默默点了点头，随后便自顾自地要将这铁鞋自己穿上。 “靳总工，您这是要干嘛？” “这东西您要不信，我现在去找个电工师傅过来给您演示就行。” 柯凯见靳总工欲自己爬杆，还是忍不住劝说起来。 下午时，他虽见识过这双铁鞋的独到之处，但他自己到底是没试过，终归有些不放心。 “这会儿工人同志们都休息了，叫人家干嘛！” “你们不是说这鞋子是沈工自己第一个穿上试的么？” “既然这东西这么好，不会爬杆的都能爬，我试试就不行！？” … “靳总工，您试试吧，可以的！” “我下午也穿过，就是开始调整下重心，很快就能适应！” “哦！对了！您别忘记把安全绳带上！” 卢工下午亲自试过，可比柯凯有信心得多。 在他体验过后，这东西只是看着有些危险，实际好用的很！ 靳总工套上安全绳，随后穿上这铁鞋，倒是没找电杆，就在面前的树上试着攀登。 “唰唰唰~！” 这棵枫香树的树干不算粗壮，不过长得笔直，眼下靳总工穿着铁鞋踏上后，上头枝叶跟着开始颤动。 不过这并不影响靳总工的动作，几步之后便已半停在树干中央，试着挪动上肢，十分的稳妥。 又是几分钟后，靳总工才一脸惊喜地回到地面，口中紧接着赞叹道。 “这沈工，没想到年纪不大，还真是有几分巧思。” “就利用这摩擦力，稳稳当当的就能让人上杆，你说咱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 “靳总工，是我的问题，在潭城机电主管这么久，就没想过改良电工们的生产用具！” 卢工再度自我反思着，自从两辆电力机车损失后，他在项目组威望和话语权就已骤降。 组里不少工程师和高级工原先都开始对他有了闲话，那时还是靳总工出面将这股风气压下，且让他去了潭城机电好好调整心态。 虽断了他继续研究引燃管的念想，但对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 此刻听闻，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轻叹道。 “这东西别看看着简单，真让咱们来设计，还真不一定能想到。” “就算想到了其他工具，也不一定有这铁鞋来得简单。” “这沈工的确是个人才啊！” … “是啊！” “靳总工，沈工的确能力极强！” “虽然才六级工程师，不过却是三机部郑部长最看重的一员，他本职也是微电子领域的，眼下正帮咱们电力机车研究可替代引燃管的更先进方案…” 卢工眼下是顺势介绍起沈永健，尤其是借机提起电力机车的研究，想在今晚得到靳总工的准信。 到时候若沈永健真研制出了硅晶闸管，能在电力机车上进行尝试。 只可惜靳总工却并未接他的话茬，只是在手中再次摩挲着这双铁鞋，眼中倒是有所意动。 好半晌后，才微微摇了摇头，冲着二人开口道。 “这铁鞋用处很大，得尽快推广！” “柯凯同志，你明天致电向电力部，把这铁鞋图纸和使用说明发过去。” “让厂里机加工车间的同志，明天全力生产铁鞋，给电工师傅们都备上！” “至于沈工，你们先替我好好招待着！” 第115章 着急后悔 电力机车项目组的动作很快，尤其是在靳总工下达指令后，一共两个加工车间迅速开始了“铁鞋”的制造。 毛师傅如今也总算知道了这铁鞋的用途。 同样在车间内继续生产，当然这次铁鞋制造的就粗糙了很多。 抛光打磨等等，都是尽可能简略。 本质就是两根空心铜管与锯齿，真熟悉了生产，其实一小时就能打出一双。 相比起项目组眼下的火热生产，沈永健第二日便闲了下来。 晶闸管那边，首都厂里应该已收到他的去信，专门研制一批还需要时间。 电力机车的其他研究，也没有他能需要参与的地方。 索性便背上了行囊真去了潭城市旅游。 有广省的经验，沈永健这次也没敢去什么乡村，真就是在潭城市区游览。 这个时代的潭城市街景自是没法跟首都相比，不过一些新鲜建筑也已在建，如工人文化馆，国营百货楼等。 许多正在建的大楼墙面上，还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汽车，只偶尔会有苏氏老卡车经过，大部分都是骑自行车的工人。 上下班时分，工人的自行车洪流从厂区涌出，车把上挂着的铝制盒饭叮当作响。 在市里的一路见闻，他连睡觉都住在了市里的招待所。 虽是市一级的招待所，实际条件却比不上郊区铁道部特工的专家楼，只是个筒子楼的临时住所。 四人一共两间房，夜幕时水泥地还泛着潮渍。 楼道管理也十分严格，值班的是戴袖章的老党员，夜里十点准时拉电闸熄灯。 虽有许多的不习惯，但对沈永健来说一切都是颇为新奇的体验。 只不过他在潭城市的这番旅游，电力机车整个项目组可慌了神！ 第二日的傍晚，项目组的小楼内。 靳总工一脸严肃地望向卢工、柯工，外加七八位行政干部。 “不是让你们好好招待沈工么！怎么招待着人都看没了？” … “靳总工，我们昨天早上先去车间安排了生产的事，等再去寻沈工时…他已经登记出厂了。” 卢工此刻无奈地蹙着眉，小心解释着。 “就他自己出厂了？” … “跟他一起来的几位都出去了。” 闻言，靳总工脸色便愈加凝重，面上一阵变换。 好半晌后，才略带着几分自责猜测道。 “这…这沈工…该不会是回首都了吧？” 靳总工这会儿心中是真的有些着急与后悔。 因为前两次电力机车失败的缘故，他承认起初在知道沈永健也是来负责引燃管部分的专家时，有些迁怒对方。 只是…随着对方研制出铁鞋后，他心中对沈永健的偏见早已荡然无存，更多的是欣赏和佩服。 那晚卢工跟他提起让沈工的研制对电力机车进行尝试，他其实就已经心动。 没有表态的缘故，不过是因为前边的失败，他心中还有些犹豫。 想着回去好好向部里再了解一下沈永健这号人，以及跟耿老聊聊对方。 如今部里的信息已经发回，沈永健人虽年轻，却是米国留洋的学生，名校毕业。 在晶体管领域已然大放异彩！ 研发的成果更是丰富，收音机，电视机，甚至还有他们铁道部最近勘探设计院颇为推崇的晶体管微震仪。 知晓对方的理论水平不俗，实际技术应用，尤其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更是独一档！ 哪怕和耿老还没能电话聊一聊，但心中已彻底认可了沈永健。 他思索了几个月，也没能想出能替代引燃管，哪怕是大致相当的部件，在这么僵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关于卢工跟他的提议，这两日心中已完全认可。 谁知道这会儿突然来了消息，在项目上让好好招待的沈工，人突然离开了。 一时间，真涌出后悔，觉得是自己的怠慢才让对方离开。 “靳总工！应当不会！” “沈工性格挺好的，跟我们还有跟工人们都很耐心。” “之前也答应了我，会帮我们设计研制，应该不会就这么回首都的。” 比起靳总工的担心，卢工可安心得多。 真正接触过对方，他知道对方人很靠谱。 已经答应了他的事，在没完成前应该是不会离开的。 “不管怎么样，沈工的下落还是得加紧寻摸到。” “尽快给沿途的几个铁路机务段站点去电，问问有没有沈工登车的信息。” “潭城市里，明天也给我去问问，要是可以的话，让地委安排警力帮着寻摸一下。” …… 沈永健并不知道他这临时起意的两日旅，在项目组上已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直至他在第三日中午回到项目上时，门口保卫科的同志看到他竟都呆愣在原地。 甚至在他开口想要登记时，对方还自行揉搓起了眼睛，在细细打量他后，第一反应竟是向厂里跑去，一路口中还高喊着。 “沈工，回来了！” “沈工他回…！” 这番动作，让门口的沈永健四人面面相觑。 “我们…该不会是耽误项目组工作吧？” … “沈工，咱们身上也没有正式的研发任务啊？” “您才研制的铁鞋，厂里不是都忙着生产么？” 顾江河此刻同样摸不着头脑。 不过三五分钟，便见靳总工与其他一众领导竟成群结队地赶来。 “沈工！您可算回来了！” “那天见面时的事，我向您道歉！” “是我因为之前电力机车研制失败的缘故，连带着对你态度不佳…” 靳总工此刻一脸郑重地在众人面前，就这般大声的向他道歉，甚至还向他。 沈永健赶忙上前，打断靳总工的言语。 “靳总工，哪有的事！”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他对靳总工还真没什么怨气与隔阂之类，他心眼还没这么小。 知道对方是因为同一问题连续两次研制失败才对这一块技术有排斥而已。 沈永健心中十分能理解对方，也知晓对方身上的担子和被铁道部寄予的希望。 今日这番寒暄之下，双方关系倒是立刻拉近。 “所以，您前两天是去干嘛了啊！？” … “旅游啊！” “项目上不是生产铁鞋嘛！另一边替代引燃管的晶闸管研制我已经报给了首都微电子厂，暂时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就听您的去潭城市转了转。” “也都怪我，走之前没跟卢工和柯工说一声，给项目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第116章 电力部领导亲来 电力机车项目的行政小楼内。 今日，沈永健总算是真正与靳总工，柯工与卢工三位做了正式交流。 都是搞技术的工程师，其实撇开心里的一些偏见，真正交流起来是很容易的。 一开口就知道对方有没有。 更别提沈永健这种在技术领域有独到见解和研发能力的人了。 原本只是四人之间关于晶闸管系统的碰头小会议。 开着开着，在靳总工的号召下，会议室内后续走入的人便越来越多。 不过半个小时，已有十来号工程师入会，听着沈永健讲解晶闸管对电力机车的操控原理。 整个电力机车项目组，机械领域与电机领域的工程师可谓一半一半。 如今几乎所有电气电机相关的工程师都已经在这儿。 “沈工，你设计的这套以晶体管为逻辑核心，配合硅晶闸管的控制系统…理论上的优越性，我认可。” 靳总工全程静静听完了沈永健的介绍，直到现在才重新斟酌着开口。 “只是这套体系整体可靠性如何，会不会跟引燃管一样，故障率极高！” “引燃管的苦头，我们吃了两次，两次都是车毁人伤！代价太大了！” “你这硅晶闸管，听着是比引燃管先进，可它真的可靠么？” “要还是确保不了稳定性，就算是更新一代的控制体系，实际意义也不大。” 靳总工此刻直指问题核心。 电力机车对引燃管本身的用途并无异议，只是可靠性太差，这才被叫停。 眼下沈永健口中更新的晶闸管，虽是更新的技术，但有时候新的东西可能可靠性更差！ “靳总工，您听我说。” “首先，这套晶闸管体系的整体想法并非我提出的，是卢工提出的。” “我是觉得卢工的想法在理论上挺成熟的，这才以他的想法为基础，进行落实的完善。” 卢工眼下在项目组身份高，但地位尴尬。 说起来，这套理论的确是卢工给的，他只是真正将这理论改进完善而已。 此刻点明，若是真的最后实践有效，也算是帮卢工扫清之前的颓势。 “至于说可靠性，其实可以变相参看电子管和晶体管。” “就目前而言，电子管同样面临着可靠性差、易损坏的问题。” “而硅晶体管目前实践下来的稳定性则远胜于电子管，不是一个层级的产品，是真正的全方位换代产品。” “而且您也可以参考下部里用的微震仪，我想这机器到现在也还没有出现过故障。” 沈永健敢提微震仪，自然是原先耿老给他写信时提过。 耿老在信里夸奖他的微震仪好用，这台仪器直到现在已被仿制了三台，都用在勘探一线。 果然，在听到微震仪后，靳总工面色松了几分，似乎也清楚微震仪的可靠性，对于晶体管也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就在他欲再次提问之际，外头突然再次传来敲门轻响。 本以为是新赶来参会的工程师，却不想是项目组负责行政工作的汪处长。 此刻刚进屋就直接冲着前头的靳总工道。 “靳总工，项目上来客人了！” “电力部的夏玉田副部长亲自来的，还有湘南工人报也有记者同志前来。” … “啊？夏副部长亲自来了？” “行！我明白了！” “会议先开到这儿，沈工你先随我一道去接夏部长吧！” 沈永健可不知道铁鞋已被靳总工报给了电力部，此刻听闻一同去接夏副部长还想推辞一二。 只可惜，靳总工早已起身，此刻早已到了他身旁，一手已拉着他的手臂预备前往，沈永健见状也只得跟着前去。 约莫几分钟后，沈永健已在这行政小楼的楼前见到了来人。 领头的男子身高约莫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年纪似乎已有六十，脸上肤色偏黑且带着褶皱，不多的头发梳在两边。 亲切温和的目光最先落在靳总工身上，不过很快又转向了他。 “启正同志，这位就是沈永健同志吧？” … “夏部长您好，我是沈永健，在首都微电子厂工作，暂时来项目上支援帮忙。” 沈永健赶忙主动介绍道。 又是一位副部级的领导，还是从首都专门过来的，他心中这会儿已隐隐有了猜测。 “哈哈！果然是永健同志你。” “真是跟之前部里同志说的一样，竟这般年轻！” “振邦同志还真是有福气也有眼光，能有你支持他的工作！” 果然是首都来的领导，开口便提到了郑部长，看说话这口气，二人似乎关系不错。 也对！ 电力部虽然和三机部是两个部委，不过实际关系还挺近的。 尤其是这年头的电机人才，实际分配到电力部和三机部这个电子机械部都合情合理。 不过这年头电力部还没有后世那么强势，记忆中很快便会与水利部合并，甚至归于一机部主管。 当然，他记忆中的格局本身已有了变数，如今倒是没敢确定。 “永健同志！” “你可真是给我们电力部送了份大礼啊！” “我这趟来，也是为了铁鞋的这项发明。” “我先替电力部所有的电路工人向沈工您表示感谢！” “多谢！” … “夏部长，您不用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铁鞋其实也是机缘巧合，要不是与我一同来的技术员顾江河因为他父亲，我也想不到这事。” “说起来，这铁鞋也算是我跟小顾他一起想的。” 因为刚刚会议人员扩大，顾江河自然也在里头旁听。 此刻他才在里头整理完笔记，走出会议室来寻沈永健，便远远听到了沈永健这番言语。 心中立刻浮起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羞愧！ 想研制替代三角板的想法的确是他提的，但这铁鞋可真不是他设计的。 他真没想到沈工竟会对外，尤其是在这种大领导面前，将这铁鞋设计的部分功劳分润给他。 眼下想上前跟领导重新解释时，沈工跟夏部长早已将这话题揭过。 这让顾江河心中升起一股惊慌与感激，同时又想起自己父亲前几日交代的话。 “儿啊！沈总工是个有真本事的学问家！” “爹不指望你未来能像沈总工一样，站得那么高，看得那么远。” “爹就盼着你，像咱电工爬杆一样，脚下踩得稳当，手上抓得牢靠。” “跟着沈工学的也不光是那些设备机器，更要学他这份把咱们工人的命当命的心肠。” “江河啊，沈工就是那根让你能往上爬的‘铁鞋’，跟紧了，学实在了，别辜负了这份‘稳当’！” 一时间，顾江河对沈永健是愈发坚定和钦佩！ 第117章 推广与采访 沈永健并不知晓后边顾江河听到了他的言语。 对于将铁鞋的功劳划分些出去，他也算是临时起意。 一方面顾江河那份替自己父亲着想的心态他很认可，另一方面对方跟着他来这一趟终归给点好处。 铁鞋这研究作用很大，不过实际在理论上并非什么高精尖的突破。 沈永健本身也不缺这份功劳，给心向着自己的同志分润下去，也一直是他有意做的事。 此刻他的心思早已回到了夏部长的询问上。 “沈工，我知道这铁鞋是您发明的，按理说该归属三机部来负责处理。” “不过你这铁鞋实在是对我们电力部基层一线工人有大用，郑部长那里我已有过沟通和同意。” “今天这趟来，也是想最后征得你的同意，把这铁鞋的图纸进行一定程度的公开，由我们电力部牵头尽快进行推广。” “不只是我们电力部下属各单位，向铁道部以及地方政府有爬杆作业需要的，都能自行生产这铁鞋来作业。” … “当然可以！” “我发明这铁鞋，本意也是为了让一线工人们能更安全也更有效率地进行作业。” “有夏副部长肯帮着牵头推广这铁鞋，我愿意全力配合支持！”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专利局之类的机构，寻常个人的发明也根本谈不上什么专利费或者所有权，最多就是上级单位的一次性奖励。 而夏部长这么亲自来问沈永健，纯粹是因为他的发明归属于三机部和微电子厂。 如今想以电力部的名头，来推广这铁鞋，能惠及工人的功劳中，算是电力部揽了一份功劳走罢了。 既然郑部长都已经点头，沈永健自然也不在乎，反正发明人是他这点毋庸置疑。 … 特供专家楼内，湘南工人报的范记者正手持着笔记本向沈永健提问着。 “沈工，您是从首都来的专家同志，这次支援电力机车这样重要的国家任务，时间精力肯定很紧张。是什么契机，让您抽出精力还想到研制铁鞋这样实用的工具，帮工人同志解决实际困难呢？” 铁鞋的推广自然离不开记者的报道。 只是听着这问题，沈永健稍稍思索了片刻，才组织语言道。 “谈不上‘抽出精力’，工人们的需求本身也是我技术攻关的目的。” “至于这次的铁鞋…” 沈永健说着，目光已看向桌上的那副铁鞋。 这是最早毛师傅打造的，看着最为精致的那双。 “那日亲眼目睹电工同志们悬在十几米高的木杆上，仅靠一副三角板支撑，甚至还目睹了一位工人李师傅因为三角板的故障而从电杆上摔下。” “李师傅摔成重伤时，他的工友蹲在卫生院捶着脑袋自责的画面，我这辈子忘不了。”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咱们电工同志们需要这么一双鞋！” 回想起李师傅重伤摔下的那日，沈永健语气也不由变得凝重。 “至于说直接原因，其实还得提跟我一起来的技术员顾江河。” “他父亲也是从首都前来支援的电工，也是在那日见到李师傅重伤摔下，他最先想替他父亲改进三角板，我也是因为他的提议才一起设计了这铁鞋。” … “沈工，您刚提到的事故确实令人动容。” “不过沈工，像您这样留过洋的高级专家，按理说该专心研究电力机车这样的大项目。” “您如今却费心给电工同志改良爬杆工具…当然这工具特别好！…” “…可您自己会不会觉得…有点大材小用吗？……” … “范记者！” 听着对方的再次提问，沈永健这次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事实上，从开始的提问他就隐隐觉得有些怪。 范记者给他的感觉，有些过于强调“集体主义”，虽然尊重他这种专家，但却下意识地觉得他该研究“更重要”“高大上”的国家项目。 甚至有几分认为他研究铁鞋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国家资源。 “恕我直言，我不太喜欢您的问法，也跟您的这些想法不一样。” “我个人认为，研发任务没有大小之分。” “电力机车的研发是为了国家进步，推动铁路电气化的发展，归根结底是为了人民。” “这双铁鞋虽然原理简单，只是对力学粗浅运用的‘小东西’，但早一天研制出来，便可能早一天挽救一名工人的生命，同样也是为了人民。” “在我心中研究电力机车和研究铁鞋，本质并没有高低之分。” “都是人民需要的东西，我作为科研工作者，都应该尽全力研制！” … “范记者，我一会儿还有研制工作，采访就先到这里吧。” “一些关于铁鞋的内容，我觉得您可以再去采访问问电力工人们。” 沈永健说罢便已起身。 面对不太对胃口的记者，他不太想多聊。 而在他走后，范记者持笔的手僵在笔记本上，脸上似乎也陷入沉思。 …… 一个月后。 时间悄然步入八月中旬。 关于铁鞋的报道于一月前便已在《湘南工人报》刊登，随即被《人民日报》转载。 “铁鞋”这一看着简单，实则划时代的实用工具当即在全国各地得到了响应与推广。 各地电力工人，以及需攀爬作业的工人在初得到这工具时，都将信将疑，但用了后都眼前一亮。 “铁鞋”虽本身没有安全绳的直接作用，但实际因攀爬支撑容易且更稳固，风险大幅降低。 不仅工作效率提升数十倍，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而发明人沈永健的名声又再度在国内掀起了涟漪，这次顺带连顾江河都有了些许名气。 他名字出现在人民日报的那日，可是连早饭都没吃完，便匆匆拿着报纸跑去了隔壁潭城电机厂，寻了他爹。 另一边，关于晶闸管的研制也于半月前从首都微电子厂来了消息。 这元器件已由卓邵文亲自操刀，研制成功，第一批符合标准的产品已由铁道部专列送来。 沈永健也凭借这批晶闸管与晶体管，正式开始了晶闸管系统的落实。 … 今日，位于项目厂区外数公里的一处测试区。 一辆崭新的电力机车的车厢正静静立于轨道之上。 沈永健与卢工以及数位工程师都聚在车头驾驶台区域内。 众人目光全都汇聚在半蹲在设备舱前的沈工身上。 看着他将晶闸管系统彻底接入变流柜内。 第118章 启动 装配本身并不费什么工夫，更多的装配后的初步检测要费点时间。 “沈工，给。” 卢工这会的脸色紧张，小心翼翼的给沈永健递来进口的指针万用表。 关于国内万用表这块，魔都电表厂之前跟沈永健来信请教过。 他们厂的确很敢想，似乎是想一步跨入晶体管万用表，不过最终从成本和技术条件上考虑，还是先开始了电子管万用表的研制。 沈永健接过这万用表，检测着各项电路的值。 身后站着的好几位工程师此刻同样面色凝重，机车外头还站着几位年轻的工程师同志，正脸色紧张地朝里头探头。 见打探不到里头什么，又低声朝着身边的同伴询问道。 “你们说咱们这次能成么？” … “肯定能成啊！沈工那晶闸管系统咱们不都研究过了么！” “比那引燃管先进太多了！” … “先进是先进，不过那不都是理论上的嘛！” “之前引燃管刚上的时候，理论不也没问题！结果…不还是没成嘛！” “如今这又是晶体管，又是晶闸管，全是这种高难度的新鲜东西，还都是咱们国内自己生产的…真能顶用么？” 这名年轻工程师脸上闪着几分不自信。 理论跟实践往往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国内目前生产的产品，大部分质量都远低于国际进口。 像这种高精尖的晶体管以及全新的晶闸管，心中更是没底！ “你小子有毛病啊！” “都这时候了！还信不过咱们自己人的东西？我告诉你！沈工研制的…” … “都小声点！” “靳总工就在边上，你们这么吵吵，还想不想在这边待着！” 眼见打抱不平的另一工程师声调越拔越高，又一人赶忙打断他的言语。 整个项目目前一共27位工程师，今日全在此处，都是为了这电力机车的试验。 靳总工正带领机械工程师们在车体中段，进行其他故障的检测和最后排查，这会儿像是刚刚结束，往着他们这批电气与电机工程师们走来。 “里头安装的怎么样了？” 靳总工很快便已到了几人跟前，尽量压低声音开口询问着。 “靳总工，好像是正在做安装后的电路测试，具体的我们也看不到。” “您要不亲自上去看看？” 一共13位电气与电机工程师，他们外头的八人都是工程师级别最低的。 能站到车厢驾驶台里头的，都是七级及以上的工程师。 而真正进行安装作业的只有沈永健与卢工，或者说卢工这位四级副总工，是唯一给沈永健打下手的。 靳总工沉吟了几许，还是摇了摇头道。 “算了，我就不打扰沈工他们了。” “你们也别急着吵，晶闸管作为更新的技术，第一次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 “总得给咱们自己的同志尝试的机会嘛！” 似乎是走来的途中也听到了几分争论，靳总工这会儿还安慰起外头的几位年轻工程师。 事实上，他起初对引燃管也抱有极大期望。 只是连着两次失败，他才紧急叫停，不再想尝试第三次。 如今对于沈永健，他也抱着给两次尝试机会的想法。 这回第一次的试验，还真没敢在心底抱多大期望。 更多地考虑到失败后的材料回收以及之后的总结工作。 “靳总工！我相信沈工一定能成的！” 此刻开口的还是刚刚反驳其他人的那位工程师，他对沈永健的研制很有信心！ 这项目从最初启动到现在已有两年，电力机车的车体仿制第一年其实就已经完成。 而对整个车体的电气化配备，却连续失败了两次。 这里头卢工这位四级工程师主动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但实际剩余的电气工程师们也都憋着口气。 如今沈永健的加入，配合卢工完善崭新的一套理论且付诸行动。 配合晶闸管的牵引电机和调压开关，这半个月他们也在沈工的指点下跟着进行了一定的升级。 大家对于沈工的能力很佩服，对这次试验大部分也都抱有很高的期望。 … 此刻，车内的沈永健深吸了口气。 将万用表的表笔从最后两个测试点上移开。 一连三轮，测试一切符合标准，不见丝毫异常的数值。 这才从设备仓内爬出起身，大热天的在这闷热的里头工作，额头早已满是汗珠。 还没来得及挥手擦擦，便感受到了面前卢工以及驾驶台内其他几位工程师的灼灼目光。 “所有测试参数，符合预期。” “可以启动。” 沈永健的声音平静，却在众人耳中泛起涟漪。 “沈工，真可以了？” 卢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之前两次失败，已经让他在项目组内声望大跌，更是让铁道部损失惨重。 如今这第三次，又是他提议邀请的人，还是以他的设想方案完成的成品，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倘若这次再失败，他自己都觉得没脸再见这项目组的众人。 “沈工，可以了？” 外头靳总工也瞧见了他们里头的动静，一步跨入驾驶台内。 “可以了，应该没问题。” “准备启动吧。” 相比起项目上众人的担心与紧张，沈永健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 晶闸管系统的先进程度，他心中早有过判断。 起码是前世七十年代末期才有的技术。 从引燃管到晶闸管系统，其实中间应该还得有个基本可控硅的一代。 只不过在他研制出晶体管，且拥有光刻生产能力后，直接越过了那一代而已。 先进两代的核心技术用在这辆电力机车上，要是还能出问题才真就怪了！ 卢工此刻已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深吸了口气，按下了那几个预备按钮。 仪表盘的指示灯次第亮起，机械指针依次归位，系统自检通过，供电一切正常。 “启动！” 靳总工低沉而清晰的口令落下，卢工果断地合上了开关。 嗡——！ 一声低沉平稳，却迥异于以往任何一次启动的嗡鸣声，瞬间从电力机车的核心部位传来。 这声音不像引燃管系统启动时那般，带着些许爆裂感和不稳定的颤音，声音压低且沉稳得多。 第119章 完美运行 庞大的电力机车车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起初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过很快便以平稳的，毫无顿挫的姿态开始向前移动！ “动了！动了！” 车外一个年轻工程师失声叫了出来，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似乎是怕他的喊声影响到机车开动一般。 顾江河此刻也站在一众电气工程师身旁，目光紧盯着这辆目前就一节的机车。 车轮很快碾过铁轨的衔接处，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车体运行得异常平稳，没有丝毫引燃管那时不时令人揪心的电流冲击声。 车顶的受电弓稳稳地划过架空电线，没有迸发出任何刺眼的电弧火花。 这是晶闸管系统优越的电流控制能力最直观的体现。 启动顺利，让众人心中都为之一缓。 无论如何，晶闸管起码有控制效能，路子没走错。 沈永健和卢工二人眼下还没敢有丝毫放松，目光紧盯着驾驶台内的仪表。 电压稳定，电流曲线平滑，晶闸管模块的温度指示在安全范围内。 调压开关按照预设逻辑平稳切换，没有任何报警信号亮起。 一切都运行得如同精密钟表般准确与流畅。 电力机车沿着临时铺设的测试轨道，开始加速。 它穿过厂区边缘，驶向更开阔的田野测试段。 蜿蜒的铁轨两侧，一根根近期新架设的电杆飞速向后掠去，顶上的架空电线不断为机车提供动力。 随着车辆行驶，靳总工不知不觉中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从驾驶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注视着两侧逝去的景象，心中那一直压抑的惊喜开始升起。 那困扰项目组两年，导致两次惨痛失败的景象，在他心中浮出又很快消失。 眼前这平稳流畅的行驶景象，正是他们项目一直梦寐以求的！ “速度…速度在稳步提升！” 卢工看着速度表，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喜。 “控制系统响应完美！调压过程…很顺滑！” 电力机车在蜿蜒的轨道上持续运行，爬坡，下坡，过弯道。 每一次动力需求的变化，都由那套融合了晶体管逻辑核心与硅晶闸管功率控制的新系统精准响应。 没有异常的噪音，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突然的断电或功率波动。 一切都远超预期的顺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设的测试轨道里程在平稳的运行中逐渐接近终点。 当机车在终点制动区段开始平稳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指定位置时，驾驶台内的众人以及车厢内数位随时待命的工程师都静静愣在原地。 “全程结束！无事故！零故障！” 卢工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激动地几乎跳起来，声音带着哽咽，向着车内所有人宣告。 轰！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十来号人当即兴奋交流起来。 “成功了！！！” “老天爷！真的一次就成了？！” … “这晶闸管也太神了吧！？加速起来我连一点顿挫都没感觉到！” “这…这这…这比引燃管试验那几次，也强太多了吧！？” … “成了！电力机车真成功了！” 车厢内的工程师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甚至夹杂着激动的吼叫和泪水！ 靳总工此刻依旧站在驾驶台的最前处，耳边传来的嘈杂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 好半晌后，他的目光才从前面的风景收回，落在这一众仪表上，最终又回过头看向沈永健和卢工二人。 “老卢，这才两年！” “咱们这就真成了！？” 饶是列车平稳运行结束，靳总工还是没太能一下接受。 整个电力机车项目，从他54年接手到眼下一共两年。 原先这项目卡在引燃管时，距离成功还遥遥无期，他心中也无比紧迫。 铁道部的核心重点任务，迈出电气化机车的第一步，心中给自己的最大期限是在五年内完成。 谁曾想到…这任务好像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完成了？ “靳总工，真成了！” “这晶闸管果然跟理论一样，比起引燃管各项数据都不是一个层级。” “咱们得赶紧记录下数据，我感觉咱们眼下这台电力机车的各项数据，可能比苏方的机车都强得多！” … “对！” “对！赶紧记录下来！” 靳总工眼下才真正回过神来。 赶忙下车把正在兴奋庆祝的年轻工程师喊回了列车，随后开启返程工作。 … 临时搭建的出发站点上，柯凯目光正顺着铁轨眺望远处。 身后跟着十余位工程师以及二十多位师傅，同他一道等待在此处。 电力机车由他们看着启动出发，消失在远处是个好消息。 不过真正能否走完全程，以及能否顺利返程又是另一概念。 起码前两次引燃管，一共都没行驶出两公里就趴了窝。 “回来了！我看到影子了！” …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可别瞎说！” … “真的！你们看啊！真的是！那辆灰蓝色的机车，诺~！” 随着身后一道归来的呼声，原本静坐的众人立刻起身，朝着远处铁路尽头望去。 柯凯更是几次眺望，再未见任何东西后，又迈着小碎步从他眼下站立的位置下来，朝着人最多的那处赶去。 直至顺着人群的指引，这才真的望见了6y1机车远远的身影。 随着时间流逝，那道影子越来越大，直至慢慢减速，稳稳停靠在始发处。 “太好了！”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又一轮的惊喜呼喊声响起。 车头驾驶台的区域，靳总工先一步下车，沈永健和卢武德紧随其后。 然而众人的视线却毫不意外地全都朝沈永健望去。 这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是留洋人才，也知道对方是六级工程师。 但他们项目组上，工程师可不少，就算六级工程师以上也能寻摸出个七八位来。 起初众人虽然客气，但真没太重视过他。 也就是在铁鞋研制之后，众人才真正对沈永健这位年轻同志有了概念。 到了后边专门的晶闸管会议后，电机工程师们才开始对这年轻人服气。 而今天，这一次便将整个电力机车跑通。 他们两年的努力，甚至原本还准备继续驻扎多年攻克的替代引燃管技术，就被沈工这位才来项目上不过一个月的年轻人实现了！ 直到今日，众人目光中的佩服与崇敬愈发强烈与真切！ 第120章 仿制强于原型车！？ 夜幕降临。 电车项目小楼的一楼会议室内。 才在食堂用过餐的27位工程师，已个个面带兴奋陆续来此处等着开会。 直至靳总工与沈永健等四位工程师最后入内，众人脸上的兴奋与火热是再度升腾。 “咳~！” “各位安静一下，6y1电力机车试制成功我也很高兴，不过距离想交给部里的成果，还得经过最后的调整。” “大家都管好自己的情绪，把这项目最后一段工作完成。” “孙成裕，让你计算的数据怎么样了？现在能汇报了么？” 在靳总工点名下，一名身着深蓝色短袖工服的青年噌地从位置上起身。 手中拿着约莫十几张的报告纸，目光坚定地看向靳总工，甚至还颇为恭敬的冲着沈永健点了点头。 “靳总工，几项关键数据已计算比对完成。” “第一个是调速响应速度，晶体管系统调压耗时仅0.8秒，而依照原引燃管方案则保守需3.2秒以上。” “加上沈工设置过的不等分三段全控桥相控整流电路，在牵引模式下晶闸管可以实现机车的平滑调压。” 听到这儿，在场众人都默默点了点头。 尤其是下午亲自上车感受过的同志，更是对这电力机车的变速方面赞不绝口。 “能效比上，以现有数据预估百公里耗电112度。” “这一块由于之前的002与003的6y1车型损毁较快，没能有数据，只能与苏方的h60机车进行对比，相较下来我方目前的机车耗电降低18%，受电弓全程无电弧损耗。” … “嚯~！比苏方原版的车效率更高？更省电？” “这没算错吧？按理说，咱们仿制设计的理论最优也比不上苏方的电力机车才是！” 会议室内，原本心中就激动的工程师们，听到这么优秀的数据，再次没忍住交流起来。 “安静！” “有什么质疑待会儿再说，先让成裕同志把报告说完！” 孙成裕眉头蹙起，脸色严肃中带着几分烦躁。 显然他几次计算确认后的数据，被人这么当场怀疑，心中也有些不爽。 此刻既然靳总工开了口，还是耐着性子继续汇报道。 “在牵引力方面，由于晶闸管能有更好的‘粘着控制’，允许机车在牵引力极限的约25%的粘着系数下平稳运行，相比苏式机车的约18%有显著提升。” “这使得机车的整体加速和爬坡能力大大增强。” … “最后是稳定性，目前连续运行80公里零故障…” 随着孙成裕将初步的几项关键数据报告完。 会议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不少工程师都眉头微蹙，脸上抱有不可思议与淡淡的怀疑。 就连靳总工几人听着这数据，也十分意外。 “孙成裕同志，你确定计算没错？” … “靳总工！绝对没错！” “计算数据和过程都在这儿，您可以检阅。” 孙成裕将手中十几份计算纸递来。 靳总工一边接过纸张，一边已忍不住再次出声质问。 “真照你的计算，咱们这才试制的还未整体适配调整过的电力机车，已经比苏方h60的原型车各方面性能都更佳不成？” 这道质问其实不只是靳总工，在座的其余工程师同样有此疑问。 毕竟就孙成裕目前的几项关键数据来看，调速响应，能效比，极限工况，牵引力效率，能源效率等各项关键数据都比苏方那台他们要仿制的列车性能还强！ 明明他们研制的6y1电力机车可是在仿制h60的基础上进行过部分简化的。 难不成这简化的仿制机车还能超过苏方的原型车不成？ 简直天方夜谭嘛！ 大家都承认，下午机车运行平稳顺畅，是远超预期，项目其实已可以宣告成功。 但要说这车能胜过苏方的h60，那大家在心中可不认同，或者说是完全不敢想。 只是孙成裕的手中计算过程与数据却做不得假。 靳总工皱着眉头一张张的确认，脸色跟着越来越复杂，途中却未有任何一句新的质问。 这让在座的众人也跟着在心中打起鼓来，难不成他们这试制的6y1机车，就因为换了沈工的晶闸管就真彻底超越了苏方电力机车不成！？ “老柯，老卢，哦！还有沈工！” “你们都传阅看看…这数据好像真的没有错！？” 柯凯第一个接过，立刻便一脸严肃的比对起来，随后是卢武德。 等沈永健接到计算稿纸，只是随意地扫过心中便已了答案，计算没错！ 晶闸管这种高于引燃管两代的产物，的确在这年头是降维打击。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九点。 就这几项关键数据的报告，27位工程师一个不落，全都看过数据并有过验算。 直至此刻，众人才不得不承认，孙成裕的数据没算错。 他们眼下试制的这台电力机车，还真要比仿制的苏方原车性能都强。 “靳总工，依照目前的数据判断。” “沈工研制的晶闸管性能远超想象，稳定性与可控性也极强。” “目前反倒是咱们电力机车的车体和其他电气配件没能发挥这晶闸管的最大性能…若是…” “若是在升级电机，换上更大功率的输出，咱们这电力机车的性能起码还能再提升15%以上。” 趁着众人传阅计算报告的时间，柯凯早已计算起电力机车的极限数据。 这话一出，在座众人再次愣神。 目光直愣愣的望向沈永健，一时间心中有那么种认知被彻底打破的错觉感。 他们研制了两年的仿制机车，哪怕刻意简化就为仿制出来都困难无比。 谁敢想着沈工一来，直接把关键的引燃管更新换代，并一举将电力机车超越他们仿制的苏方机车。 如今更离谱的是，这还不是晶闸管的极限。 之前在设计之初，仿制机车想在现有条件上提升1%都困难，会因各种限制而难以将想法维系。 现在谁敢想，这些枷锁竟全部被打破。 在晶闸管的核心操控提升下，机车原本各方面的配件还能更大胆地提升，整车功率也能再继续提升。 以目前性能，再保守估计还有15%以上的提升。 他们的6y1电力机车要是真能做到这一步…这别说是苏方的h60车型，就算是苏方最先进的电力机车也就这个水平。 几乎是直接追平了国际先进的电力机车水平！ 第121章 获赠模型机车 自那次几乎彻夜的会议后，整个电力机车项目组重新踏入高速运转。 技术的跨代突破，仿制车仿制成世界前列水平这等诱惑与成绩，萦绕在所有项目工程师的心头。 电机的重新更换，电气三大件的再度适配，以及车体结构的修改工作等等。 可以说为了匹配晶闸管的效能，整个项目组的众人可谓是昼夜倒班，进行加急工作。 而另一边，眼瞅着时间临近九月，沈永健也已在屋内收拾起东西。 在这项目上待了一个多月，重油重盐的伙食下，他身形倒是比原先健硕了几分。 研制光刻机与筹备晶体管车间瘦的七八斤，如今都全补了回来。 “笃笃~！” 屋外传来敲门声。 只见顾江河已背着印有潭城电机的背包，手上提着碎布行李袋，站在门口。 “沈工，我们都收拾好了！” “咱们走之前，还要不要再跟项目上的同志说一声？” 他的身后，吕劲和杨木生二人也已收拾好东西，静静等候着。 “你早上跟你爹去打过招呼了吧？” … “嗯，已经说过了今天离开！” … “那就行！项目上我昨晚跟柯工提过了要走的事。” “眼下他们正忙电力机车的大改，咱们走自己的就行，就别去多打扰了。” 沈永健设计完善的晶闸管，在那晚的会议上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他本身更是凭借此物，一举深受所有工程师的敬佩乃至说崇拜。 只是这份敬佩与崇拜，于他个人而言却有些受不起，毕竟他只是干了他该做的而已。 晶闸管思路都不是他想的，他只是借此思路完善，并且把东西制造出来落实罢了。 如今能看到电力机车项目有进展，尤其是邀请他来参与的部分能有好结果，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 眼下项目组众人都日夜连轴转忙着电力机车的改进，他也是真不想打扰大家的工作思路，耽误大家时间，来给他举办什么欢送之类的事宜。 这才在昨晚，也是走之前的最后一晚，刻意跟柯凯谈了谈离开的事。 对方是项目上的副总设计师，不同于卢武德这位副总设计师，柯凯还全揽了项目上大部分的行政与日常工作，包括他这类支援专家的招待等等。 如今走了，他知道了便是。 反复嘱咐柯凯先别跟靳总工提，等项目稍微告一段落再说。 毕竟对方是真的一连三天没怎么合过眼，机车车身，车间师傅调配，还有6y1的004车继续测试等等工作，一刻没停。 只是等沈永健四人背着大包小包离开，走到厂门口之际，却发现黑压压几十号人的身影。 打头的第一位，就是身着藏青色正式中山装的靳总工。 而他身旁的便是柯凯，以及还穿着潭城机电工服的卢武德。 身后的几十号人，一半是项目上的工程师，全是开会时的熟面孔，二十三位一个没落。 至于剩下的，则是顾茂根领着的电工师傅们。 “柯工…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了不跟大家提的么？” 沈永健朝着柯凯说罢，便带着几人到众人跟前驻足。 目光扫过面前的大家，心中不由升起股暖意。 “沈工，对不住啊！” “昨天傍晚，我就听柯凯说了你要走的消息。” “原先我想昨晚就给您开个欢送会的，不过项目工程紧急，实在抽不出时间…” “唉~，从沈工您来项目的第一日到今天，这么多日子，许多事都委屈沈工您了！” 柯凯未来得及开口，靳总工已率先上前跟他招呼起来。 一旁的卢武德此刻也一脸笑意地上前道。 “沈工，没想到吧？” “小顾来电机厂里跟顾师傅告别，我们大家就赶忙过来了！” “哈哈！没想过消息会在小顾身上泄露吧！？” 相比起靳总工的郑重，卢工因为性格的原因，还有后边晶闸管体系技术讨论接触的日子多，倒是跟他关系也更亲近。 这会儿还跟他开着玩笑，后边的工程师与电工师傅们听着此刻也跟着大笑起来。 “毛师傅，东西赶出来了么？” 靳总工当下朝着身后的毛师傅询问。 只见靳总工提起，毛师傅随即从怀中把布袋扯开，一步上前。 将一个二十公分见方的小铁盒递了过来。 “沈工，你来我们项目这趟，我们属实招待不周，我向您道歉。” “这是我昨晚让毛师傅特意做的，6y1电力机车等比复刻的缩小模型。” … “沈工，您瞧瞧，喜欢么？” 毛师傅见他接过长方铁盒，便上手帮他揭开上头的盖子。 只见盒内红色绒布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台约莫二十公分长的电力机车模型，通体由金属制成。 车身轮廓流畅精准，每一处转折、每一条棱线都清晰分明。 车顶的受电弓并非固定死物，而是用细如发丝的弹性黄铜片精巧制成，轻轻一拨便能灵活上下摆动，弓头滑板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车身细看，竟还是用了不同的金属材质和工艺打造而成的。 整体与004车一样，上了淡蓝色的漆。 车底转向架、轮对、传动装置等复杂结构，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模型之精细，远超他的想象。 后世的什么手办与面前这机车模型根本难以相提并论。 见沈永健看得仔细，脸上还自然流露出惊叹，毛师傅黝黑的脸上也露出自豪。 当下搓了搓手，再次指着那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机车模型道。 “嘿嘿~！沈工，还满意吧？” … “满意~！太满意了！” “毛师傅，这么短的时间，您这手艺…真绝了！” … “嗐~！” “一晚上时间不短了，之前的铁鞋可不作数！” “这次总算让沈工您瞧见了咱们铁道部八级工吃饭的本事！” 毛师傅此刻脸上写满了得意。 之前面对铁鞋时，他还对沈工有些不明所以，手上功夫也没多少能展露的。 这次的机车，他可真下了大工夫，一身本事都使了出来。 沈永健小心翼翼地将机车模型放回铁盒，正当将盖子合上之际，物品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物品名称：铁道部6y1电力机车的精致模型（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机械思维能力50%，提升机械类动手学习能力50%。】 【评价：再精巧的钢铁巨龙，也得从一块铁疙瘩开始。】 第122章 苏方专家再聚买 回程的列车上，沈永健默默感受着机车模型装备后的思维。 回想着原先学习过的机械类知识。 其实凭借着陈工送的尺规，原先25%的效率就让他对机械知识的学习能力大幅提升。 如今又增加50%，很多基础知识都能跟着发散。 甚至于一些最早苏氏电子管的机械图纸等等，他还能在脑中延伸出图纸制造相对的工艺。 再加上50%的动手学习能力，于他今后的许多试制工作也是强有力的补足。 列车一共两日。 等再到首都时，天气正热。 就连微电子厂也一样，不光是生产火热，还有出现令沈永健都意外的奇景。 只见电视机生产的车间外，张厂长与陈工正陪着好几位苏方专家介绍着此处。 看到不远处走近的沈永健时，二人朝着他挥手。 “沈工，不是让你再多休息几天嘛！” “怎么今天就来了厂里？” 他昨天傍晚到了首都，便第一时间先来厂里报到。 铁道部的项目眼下还在收尾，并未正式上报，张厂长也不知道他支援的具体内容。 不过到底是去了一个半月，趁着厂里目前生产平稳，想体谅他让他多休两天。 “厂长，我这年纪哪在家闲得住啊！” “许久没来厂里了，四处转转。” 沈永健刚刚才去了老厂区，转了转里头各项保密生产任务。 如晶体管的生产，军用电台、对讲机的专门车间，以及最外围的收制一车间。 眼下老厂区翻新已进入后段，收制一车间也即将搬迁来新厂区，在电视机车间的边上。 “咱们厂里这是什么情况？又有来买电视的了？” 沈永健都不必多问。 眼下的参观看着是张厂长与陈工带队，实际却是戈维奇与伊万诺夫给七八号人介绍着。 嘴上叽里咕噜的一大串弹舌俄语，也就是刘大海帮着在一旁给三人翻译。 “瞧~同志们！就是这条线~生产奇迹！” “‘熊猫牌’电视机就是这里生产的！” 伊万诺夫此刻也红光满面地揽着一位个子不高的专家肩膀道。 “弗拉基米尔！我向您保证，这台电视带回莫斯科，至少值这个数…” 说话间三根手指张开，冲着对面用力晃了晃，瞬间引得周围其他几位专家一阵低呼。 张厂长与陈工跟他交换了个眼神，三人从一众兴奋的苏方专家中退了出来，到了厂房的另一边。 “戈维奇他们这次看样子卖的不错？” … “外贸部的同志去打听过。” “咱们的电视机在苏方特别好卖！” “他们俩人的那六台，每台最低都卖了3000卢布，最高的一台卖了4100卢布。” 好家伙！ 成本2200卢布，转手直接卖一倍？ 就算均摊下来，俩人这一趟回去，起码都挣了各自近两年的工资收入。 要知道对方本身就因为是援华专家，收入比起当地的工程师要高出1/3以上。 这生意可太好做了！ 沈永健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望着二人那正热情介绍的模样继续随意道。 “看样子外贸部的同志这回安心了吧？” “没想到他们俩人还不错，自己挣了这钱还这么卖力给朋友介绍这路子。” … “哈哈~！哪能啊！” 他话音刚落，陈工便已经笑了起来。 因为跟戈维奇关系好，似乎知晓内情，此刻低声给他解释道。 “他们俩一年就一次休假，如今回不去了！” “这才找了这些今年还没休假的专家，趁着现在天气热，回苏方路更好走，带电视机回去的同时，帮他们也再倒卖几台。” 好嘛！ 沈永健忍不住扶额，他刚刚就是没多想。 也对！明明是给别人介绍赚钱的路子，按理说该是对方求着他们才对。 敢情还有这般内情，也难怪二人这么热情。 “外贸部的同志怎么说？” “还要我们卖么？” … “当然卖了！” “都是苏方来援建的专家，且都是用卢布来交易，这种事哪好意思拒绝他们。” 张厂长摆着手，对这点并无任何多想。 眼下华苏双方政治上的裂隙虽在加大，但大方向一直没变。 出于对老大哥的天然情谊，苏方专家自然会受到优待。 当然，除此之外，外贸部同志也早有考量。 “外贸部同志其实也愿意苏方专家再次去售卖，若是这次反响依旧可以，会正式由外贸部组织进行贸易。” 毕竟二人之前总共也只不过卖了六台。 这次这么多位专家在苏方的各个地区都会有销售，在探探底，才能更有把握一些。 “张~厂长~！” 远处戈维奇朝着张厂长呼喊，看样子应当是谈成了购买一说。 沈永健多瞧了几眼后，便转身离去。 研发处的办公室内，曹文三正向他汇报着晶体管生产的大致局面。 生产效率符合预期，且7月的先批产量，除了部分供应各研究单位外，剩余大批量全都供应给了军方总后与总装两部门。 八月的产量除了厂里产线的生产所需外，大半由专人送去了中关村的计算机研究所，以供应计算机的研究。 “事情办得不错。” “咱们处里的大学生最近两月都是你在带，怎么样？有好苗子么？” … “沈工，我可谈不上带他们，就是向他们转告您的安排而已。” 相比起沈永健对大学生的安排，曹文三对这处里新来的六人还是挺客气的。 虽然是处里的前辈，但却并无什么前辈的架子或者姿态。 真论起来对方一个个可都是大学生。 且就论技术员等级，他哪怕今年又连升两级，也不过跟这些人转正后的等级相当，真没什么底气拿大。 “你简单说说吧。” … “我觉得张伟森同志基础最好，学习和动手能力都最强。” “李华同志虽然不比张伟森，但相对另外三位，学习能力也要更强点。” 沈永健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点头。 果然跟他最初研制电视那几天的印象差不多。 张伟森的确这批大学生中能力最强的，且早早跟着那严教授有过科研经验。 倒是可以考虑带去计算机研究所。 “对了！沈工，还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您出差这段时间，潘伟铭的父亲来过厂里，说是想请您吃饭。” “后边听说您不在，又要请我跟曲崇吃饭。” … “为了他儿子？” “你没去吧？” … “没去！” “沈工！我现在可跟之前不同了！” “您不点头，我哪会去啊！” 曹文三一副别拿老目光看他的模样，沈永健见状轻笑着道。 “下次他要还来也帮我回绝了吧。” “去问问潘伟铭工作的那个车间，要是表现还行就调回来。” “要是不行的话，安排他换个车间继续实习。” 第123章 沈教授？ 九月初，华清大学开学已逾一周。 沈永健今日上午才跑了趟计算机研究所，办了报到手续，下午便早早来了校里。 晶体管计算机的研究自8月17日正式启动。 由于是保密要求极高的项目，他这段时间就不必去微电子厂了，一切以计算机研制为主，倒是华清大学的授课可以一并进行。 毕竟目前计算机的研究项目还是缺人。 他作为核心研究员之一，有挑选合适人才一同加入的权力和义务。 而华清大学的学生，便是这人才最好的来源。 203教室内，沈永健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距离上课还二十分钟。 毕竟是头一次来华清上课，他心中满是新鲜感的同时也带着几分紧张，早早前来教室等候。 手中再度翻看起所带的课本——《从电子管到晶体管》。 没错，就是他五月中旬交的那份。 本以为他交的是初稿，内容会有所修改。 结果就如闵教授所言，一字没动从系里到了校里，最终报备部里然后刊印。 沈永健也没料到，他本以为好歹中间会有人替他起个更合适的书名呢，谁知道真就这么草率的成了专业课书籍的名字。 此刻一边翻看里头的内容，一边回想着昨晚上的备课。 “嗯…？怎么还有来的比我早的？” “同学，你也翘课了？” 教室外一名穿着浅蓝色工装衬衫的学生走入教室。 望向站在讲台处的沈永健，目光有些疑惑，似乎是没想过这么早会有人在教室。 “我没翘课，我是…” … “你不是我们微电子专业的吧？是好奇新专业来蹭课的吧？” 沈永健开口的解释被打断，青年早已替他脑补了身份。 这会儿更是自来熟的走到讲台边，同他一道倚靠着讲桌。 “你为什么要翘课？” … “哪有为什么？听不下去呗！” “同学你也是今年新生吧？像咱们这种新来学校的同学都老实。” “你去看看高年级的学长们，许多不喜欢的课直接不听。” “我还算好的了！只是不想去听外国语的课。” 沈永健见他这般坦言，心中一时也觉得有趣。 大学逃课的事，其实他原先听周克勤有所聊过。 事实上这并非后世学生才有，这个年代就已是常事。 哪怕这年头大学教育的资源紧张，许多学生十分珍惜学习机会而不逃课。 但还是有一定数量的学生沿袭着早年旧社会教育时，从西方引进自由主义态度，对课程“爱听不听”。 甚至部分课堂秩序混乱，导致部分师生关系紧张。 不止华清，连首都大学也一样，去年还因为一门课程的课上缺课三十一人，专门“进行学习纪律教育的总结”。 可以说这年头高校也有普遍制度性的混乱，沈永健倒是并未在意这些。 逃不逃课决定不了什么，大学之中自学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像华清这种顶尖大学的学生，哪怕真有不少翘课的，但最终期末考试时的答卷却往往又能给人惊喜。 “你外国语不好？” … “同学，你一看就是那种门门学科都强的！” “我比不了你，我外国语不行，今年高考都差点因为外国语成绩太低没能被录取。” “下午那节俄语课，是真听不下去！” 男子性格如此，与曹文三略有些相像，十分健谈。 “那你最后怎么录取的呢？” … “最后因为我是理工科考生，外国语占录取比例少，而且我爸成分是军人，我妈是下中农，符合‘优先录取’的标准，就给录取了。” 时代的特色，军人，革干干部，包括一些成分较好的贫下中农，有一定的‘从宽录取’与‘优先录取’标准，也是为保障工农子弟入学比例。 沈永健听着点了点头，此刻见有些熟悉，便问起他好奇的内容。 “那你为什么选择读微电机专业？” … “哪里是我选的啊！” “我考得那分数，要不是校里政策照顾，差点都上不来学。” “我的专业反正是学校根据我的各科成绩划定的。” 合着还是个调剂的学生。 沈永健内心微微摇了摇头，果然自己这头一年的微电子专业，眼下招生工作不容易啊！ “那你了解过微电子专业么？要是未来学习不喜欢怎么办？也继续逃课？或者转专业？” … “没了解过。”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转专业肯定不会。” “你来旁听，应该是对微电子感兴趣吧？我觉得你倒是可以转过来！” … “怎么讲？” … “你想啊！” “微电子专业是校里第一年开设招生，咱们肯定是专业任课教授在这个领域带的第一批学生。” “这专业只要未来想继续办下去，咱们这第一届学生毕业了能差到哪儿去？没准咱们还能跟着教授一起研究呢！再不济也有很大概率能继续留校呢！” 果然，顶尖大学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是傻的。 许多东西心里头门清，对于这第一年的微电子专业招生想得很透彻。 “至于真论微电子的话，我听着这专业名挺新的，但多半是个不太成熟的专业。” “你看现在市面上电子厂里生产的产品，不都是电子管当家嘛！咱们专业课本上的那什么晶体管…听着就玄乎，谁知道是不是…” 男子原本正欲吹牛般的阐述下去，却见教室门口出现一道青年身影。 当即言语一停，倚靠讲台的身躯当即挺直，冲着青年恭敬道。 “周老师？” 没错，来人正是周克勤。 系里对新开的微电子专业很重视，周克勤这位闵教授的学生，自然也被派来担任了辅导员。 “哦~！你好！” 周克勤随意地冲着该同学招呼后，便目光扫向教室里的沈永健，面上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沈工…沈教授，你还真在教室里干等着啊！？” “下次提前来校里讲课，来我老师的办公室里休息就行。” … “哈哈！没事。” “我就是第一次上课，想着早些来而已。” “周老师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沈永健简单回应着，周克勤见状便点了点头离开。 他的任务便是确认沈永健有没有来学校授课，毕竟是第一节最重点的专业课，生怕沈永健在计算机研究所忘了这茬。 等周克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教室内气氛却骤然一变。 原本这位侃侃而谈的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原本的轻松随意顿时变得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此刻僵硬地扭过头，死死盯着身旁这位被他认作是“其他专业同学”的年轻人，口中刻意地改口道。 “啊~！微电子专业我感觉很好！” “很有前景，简直是…是…咱们国内未来科技的基石！是国家工业现代化的命脉所在！” …… 第124章 苗子与带队加入 “铃铃~铃~！” 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沈永健再次站上讲台，目光扫过班里的同学。 微电子专业首批招生人数不多，就27人。 其中男女比更是八比二，绝对的数量差。 班里的同学此刻脸色倒颇为相像，疑惑中带着好奇。 大都与丁八一一样，因为他的年纪而心中质疑。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永健，是你们的专业课教授。除了在华清任教外，我目前还在首都微电子厂担任总工程师。” “咱们今天要学习的《从电子管到晶体管》就是我编写的，也是你们第一年需要学习的内容。” 同学们闻言，此刻纷纷打开手中课本。 看着课本第一页上作者一栏，印有沈永健的名字后，心中的质疑都悄然打消了不少。 “我知道咱们微电子专业初设，许多同学甚至大部分同学都并非是自己填报的这个专业。” “还是很感谢同学们，没有在第一节课就翘课。” 说到此处，沈永健稍稍一顿，目光在班内扫过。 并未刻意看向丁八一，但对方此刻却已耳根涨红，脸上更是拂过尴尬。 “至于晶体管本身，其实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般不成熟，或者说什么玄乎的东西…” … “咳咳~！” 听着沈永健眼下不断拿他刚刚质疑的言语说事，丁八一这会儿是真被自己给呛到了。 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赶紧调整状态闭嘴。 “晶体管本身是基于电子管而研发的更先进的元器件，也是大家今后…” “首先我带大家认识下电子管…” 虽是第一次上课，不过因为王祖奇原先送的台灯缘故，有20%的知识传授能力加持，使得他上课很快便进入状态。 至于注意力，则更多放在丁八一身上，毕竟对方是第一个在课前与他有过闲聊和误会的人。 对方起初还听得挺认真，不过到了这第二节课的后半段，似乎有些走神，目光并未看向他，而是自顾自地翻阅着书籍。 “下面请一位同学简述一下，pn结在正向偏置和反向偏置时，载流子的主要运动状态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差异？” “丁八一同学，你来说说。” 似乎是没料到自己会被第一个点名提问，丁八一愣了一下，但很快站起身。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头，眼神聚焦在黑板上的图示，似乎在脑中快速梳理刚刚听到的内容和自己粗浅的理解。 “正向偏置…就是给p型加正电，n型加负电吧？这样…这样外电场和pn结的内建电场方向相反，把内建电场削弱了。” “…内建电场像一堵墙挡着多数载流子扩散，墙变矮了或者塌了，那p区的‘空穴’就更容易跑到n区去，n区的电子也更容易跑到p区去…这就形成了电……” 事实上，沈永健问的问题有些过于深入，并非是第一堂课需要掌握的。 原本提问只是想让丁八一集中注意力罢了，眼下却反而有些惊喜。 对方的回答并非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掺杂着“墙”、“吸”等一些生活化的比喻。 但他确实抓住了正向导通、反向截止的核心概念，并且理解了内建电场和外电场叠加的作用。 对于一个刚接触半导体物理不到一小时的新生来说，这理解能力和快速吸收能力已经相当惊人。 “理解基本正确。” “很好，请坐。” 丁八一应声坐下，他刚刚还真的不是开小差。 纯粹是真的听进去了微电子的内容，觉得还挺有意思，而沈教授授课内容又有些慢，这才自己对着课本翻阅理解起来。 一共两堂连续的专业课结束，沈永健便离开教室，前往中关村。 …… 几日后。 中关村，首都计算机研究所正式筹建完成。 此次计算机研制任务以计算机研究所与华清大学为主要单位，首都微电子厂，109所，冰城电机厂等共十一家单位配合研制。 一间敞亮的办公室内，一把崭新的木制长椅上，卓邵文，曹文三等几人都坐在此处，此刻正一脸严肃的看向前方办公桌上的沈永健。 “邵文同志，这次任务紧，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几位还是由你负责带队。” … “是！保证完成任务。” … “那你先带他们去吧。” “张伟森还有丁八一，你们两个留一下。” 随着办公室门被关上，二人从长椅上起身，看向他时脸上都颇为紧张。 “怎么？之前在学校不是还很期待有其他机会嘛！” “现在真找你来帮忙了，你难不成要退缩？” 沈永健先是望向了丁八一，这个华清授课微电子专业课时巧遇的年轻人。 他找校里要过对方的档案，今年的高考所有理科科目皆是满分。 语文与政治得分也不低，唯一薄弱的就是外国语… 在班里一众学生中，真单论理科来说，的确是个拔尖的苗子。 这也是沈永健今日将对方正式带来项目组的原因。 “教授，我…我不是要退缩。” “只是这么大的项目，我才大一的新生…晶体管更是完全不懂…” 丁八一昨日被沈永健课后叫住，邀请他参与一项研制任务时，还挺开心。 虽最初与沈教授相遇闹了点笑话，但也借此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他对微电子的兴趣，其实有一小半也是出于对沈永健这位老师的尊重和喜欢。 这才真正在课后研习了这本教材的内容，就是想得到沈教授的认可。 谁知道这一来就是计算机这种关键项目，早上他在来项目组报到之前，被政工专门同志问话以及传达保密条例后，就心中不断打鼓。 这么重要的项目，他这一个半吊子的新生参与…真是不敢想！生怕坏了这重点科研任务！ “沈工…我对晶体管也不熟悉。” “大学只研究过电子管，来了厂里也多是在研究显像管…再加上我…我…” … “行了！” “你们俩心里那点事就差写在脸上了，我都理解。” 沈永健挥手打断二人的解释，再次郑重道。 “我既然带你们来参与这项目，就说明你们有这个参与的资格。” “这么大的项目，并非人人都是核心研发，定决策的研究员，也需要一些具备专业知识与素养的同志充当项目的‘螺丝钉’。” “你们俩基础是差了点，不过学习能力都不错！这段时间边学边补就是了！” “都已经站到这儿了，心中那点小家子气的顾虑都给我放下，一切以计算机项目，国家任务为重！知道么！？” … 第125章 算法新想法 这次的研制任务中，沈永健主要负责晶体管的搭建与保障。 所领导的小组自然都是熟人，最早与他一同研发晶体管的三人小组自然没落下，可谓此次计算机晶体管组真正的主力。 除此之外，顾江河，张伟森，包括丁八一都是过来学习和打下手的。 计算机研究所的研制任务本来就不会只有这一代，是一个需要长期攻关和不断迭代的项目，关于后续人员的培养也是重要的任务。 顾江河算是其中基础最差的，不过到底是心思更倾向于他，做事性子也很踏实，培养一番后在这大项目中充当普通科研人员很合适。 至于张伟森与丁八一，算是他重点关注的培养人才。 只是张伟森心中还因与原本严教授的关系，自觉不该受到沈永健的这般重视而有些退缩。 另一个丁八一，则纯粹是才入大学，真的没想过有参与这种大项目的机会，也有些退缩。 沈永健三言两语便将二人心头的这点情绪压下。 “沈工，所里找你前去开会。” 曹文三似乎也是才得的消息，这会儿急匆匆折返回来通知。 “我知道了。” “你们俩跟着曹技术去工作吧，学习为主，不懂的就多问问曹技术或者卓研究员。” 说罢，沈永健便已起身前往楼上的会议室。 … 会议室内，等沈永健赶到时，已是最后几位。 自顾自的在会议室的最后头落座。 虽然来研究所工作已有近两周的时间，但像今日这般所有研究所的委员全部到齐的还是第一次。 研究所眼下的所长由阎沛凌担任，阎所长虽是搞技术出身，不过这些年早已彻底转入行政序列，来任所长之前已是一机部重工局的局长。 调来计算机研究所，主要是来保障日常工作。 由此也可见目前这研究所的地位与级别，已隐隐算是副部级的规制。 主要的技术负责则是作为主任委员的华老与闵教授。 其余一共算上沈永健还有八位委员，不过大家大都与沈永健一般身兼他职。 只是这段时间被抽调前来，集中精力完成计算机的研制。 眼下会议并未开始，又似乎已经开始。 起码最前头的华老正跟同为数学领域的陈教授激烈地讨论着，阎所长在主位上没敢打扰，反而还给二人杯子上添了水。 “吴姐，华老他们在讨论什么啊？” 沈永健小声地问向身边的吴培书，她是整个研究所委员会内唯一的女委员，年纪三十出头。 留学要比他早几年，在英国留学，后重回了华清大学内在闵教授的电讯研究室中任研究员。 由于之前是闵教授华清大学计算机小组的成员，这次也是整个计算机任务负责运算器和控制器设计的核心人员。 与沈永健领导的小组一同归属于元件电路研究室，整个研究室目前有闵教授挂主任，沈永健与她都任副主任。 也因此，二人平日关系算不错。 “好像还是除法运算的事，华老对于依照苏方的那套除法算法逻辑，认为效率太低，且运算时钟周期不明。” “这周好像一直跟陈教授讨论着这事，要求陈教授改进这一块，听着好像陈教授的工作结果华教授不满意。” 吴培书小声给沈永健解释着。 他们算是整个研究所内最年轻的两位。 事实上，日常的这些核心研发讨论，尤其是不涉及元器件时，很少有他们俩参与的机会。 都是华老主持计算机整机与计算数学两个研究室进行讨论。 一共就三个研究室，他们元器件研究室唯有闵教授这位主任能知悉计算机研究的讨论全貌，只是听讲凭借的身份却还是主任委员。 也就是今天，计算机所正式成立，原本像是要讨论或者宣布一些正常工作的，现在反而又成了算法讨论会。 “华教授，除法本来就是计算机运算中最难的，算法逻辑想突破不容易！” “连苏方他们的计算机也就是这般，您真想改进，我认为从硬件上着手，进行一定预判的方式挺合适！” … “老陈，你不能把数学算法问题转到硬件上啊！” “咱们这次研制的是小型机，预备用的元器件数目早已确定…是…晶体管如今是不缺了…但其他适配的元器件呢！？” “而且增加新的硬件逻辑，整体功耗，甚至整个小机器已经定下的其他设计都得改！” “只为了一个除数算法…不值当…” … “华教授！那咋办嘛！？” “这计算机的逻辑运算就是这样，除法本就是个连减的过程…该有的余数判断和恢复怎么也省不了啊！” 沈永健默默喝着茶，别看他如今地位早已不低。 就连在这计算机研究所内都混了个委员的身份，具有大事项的表决权。 但跟这些大佬们相比还是分量太轻。 不过二人争论的问题，他倒是有了了解。 计算机的除法问题。 也是这年头计算机的通病之一。 由于机器硬件算除法，归根结底就是从一个数里，反复减去另一个数，看最多能减多少次。 引发的问题也简单，机器没法判断减几次，每减一次都得重新判断是不是减多了，成负数了。 要是减多了，就得撤销上一次的减法，把原先的数加回去，恢复余数，然后记商为0。 相当于每次“减多了”，都要花时间“撤销”再“恢复”，速度慢，而且不确定。 华老最近忙着计算机“数学软件库”的需要，编写相应程序。 这是件极为考验数学功底且要求极高的工作。 没能抽出精力来解决这除法问题，只得由另一核心研究员陈教授来负责。 而陈教授似乎没能在算法逻辑上提出更好的想法，反倒是寄希望于从硬件上进行突破，提出的一些概念甚至是未来“除法器”的想法。 可惜这想法难度太大，起码在眼下的小型机研制中没法应用。 眼下不止是沈永健，在座的不少人也跟着思索起这问题。 不过大家很快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似乎一时间没有什么好方法，也没想着在非自己领域上硬碰硬。 唯独沈永健思索这问题之时，“钱老的笔”再次发挥作用，到底是100%的数学思维提升，脑中灵光一闪，有了好的想法。 第126章 展露与欣赏 华老与陈教授二人在会议室的最前头。 此刻争论已告一段落，陈教授提出的硬件方案被打消，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沈永健此刻起身走近前头，却发现二人都没有理会他，其余人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 只以为他是要出去上厕所，亦或者是拿暖壶喝水。 “华老，陈教授。” 沈永健的声音不大，但在稍显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众人视线应声扫来，只见他已停步在二人身侧。 “关于除法运算的效率问题，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教授此刻也抬头望向他，眼中闪过意外。 此刻出于礼貌点了点头，但语气带着一丝委婉的质疑。 “哦？沈工对算法也有研究？” “这个除法问题可是比较棘手的数学和逻辑问题，想在理论上寻找突破点可不容易。” 陈教授态度不算恶劣，但话外之音也很明确。 他承认沈永健在晶体管乃至整个微电子领域有独到之处。 但在“数学”的领域中，并非谁都能直接参与。 在场的其他委员眼下都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沈永健会在今日的会议上提出想法。 好在华老对他还挺重视，出于对解决问题的急切，眼下也更为包容和开放。 虽然也好奇这位年轻的工程专家能提出什么数学算法上的建议，但并未抱太大期望，只是想着开拓众人思路，当下是言语温和道。 “永健同志，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面对问题，就该我们大家集思广益嘛。” … “永健，你是能依靠晶体管驱动时序优化，来提升除法速度吗？” 话音刚落，一旁闵教授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向他询问道。 “不是。” “就是跟除数算法有关。” “我知道目前计算机主流都是‘恢复余数法’，效率低下的根源在于每次‘超减’都需要判断，以及进行额外的‘恢复’操作和状态回滚。” “我个人有个想法，能不能试试‘不恢复余数法’？” … “不恢复余数法？” 陈教授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恢复？那超减后的状态错误怎么处理？余数不准确，商值必然出错！” 在场中，华老和另外几位对计算机运算有深入研究的委员，眉头也跟着蹙起。 他们并未急着质疑，而是敏锐地顺着沈永健提出的想法思索。 而沈永健此刻并未停顿，转身站到会议室最前头可移动的小黑板前。 一时摸索中，一旁的阎所长已向他递来了粉笔，眼中还带着几分意外与鼓励。 沈永健点了点头，拿起粉笔迅速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口中继续解释道。 “是的，不恢复。” “核心思路是当部分余数为负时，我们不是撤销上次减法并恢复余数，而是保持这个负的余数，然后在下一步操作中，不是继续减除数，而是改为加上除数！” 他很快在黑板上简单标注了逻辑。 初始：被除数→余数寄存器(r)，商寄存器(q)清零。 迭代：1.r=r-d(d为除数)。 2.判断r符号位： 若r≥0：左移r和q，q最低位置1。 若r＜0：左移r和q，q最低位置0，然后执行r=r+d。 … 在座的都是各领域的大佬，数学的基本判断和逻辑自然都在线。 沈永健将笔放下的同时，大家早已经跟着反应过来！ 其实这算法的变动很简单，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完全消除了耗时的‘恢复’操作，无论余数是正是负，每一步迭代的操作步骤都是固定的。 且没有条件分支导致的时钟周期不确定。 运算步骤固定且可预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原本轻忽的目光亦或是心中的轻视都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沉思和迅速燃烧起来的兴趣。 陈教授原本内心隐隐的不快，以及脸上的不以为然也已被专注和震惊取代。 他直勾勾地盯着黑板上的流程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显然在飞速验证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华老眼中精光爆闪。 他作为数学大师和计算机设计的领导者，已然洞悉了这个方法的巨大价值！ 这并非是小修小补的想法，这是一种全新的、更高效的除法运算逻辑。 “妙啊！” 华老忍不住带头鼓起掌来。 “永健同志，你这个思路太巧妙了！” “化繁为简，以进为退！把恢复这个累赘步骤彻底甩掉了！每一步都是有效操作，步数固定！这…这比你总结的原先的‘恢复余数法’高明太多了！” “恢复余数法”，“不恢复余数法”这两种方法，其实只是隔着张窗户纸的事，真戳破了原理都很简单。 很多数学原理也一样，在学习原理公式时不以为然，但真让自己去想出这公式，难度就是另一说法。 “老陈，你觉得呢？” “这个‘不恢复余数法’，逻辑上是自洽吧？咱们是不是能直接用？” 陈教授从沉思中抬起头，脸色复杂，看向沈永健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惭愧。 大佬到底还是有格局，眼下并未再嘴硬亦或是反驳什么，而是同样对这方法表达了认可。 “自洽！绝对自洽！” “华老，永健同志这个方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它把除法运算的不确定性彻底消除了，效率提升…我初步估算，对于相同位数的除法，速度至少能提升30%到50%，甚至更多！” “而且实现起来…似乎并不比恢复余数法更复杂！” “还好永健同志的数学天赋被微电子耽误了啊！不然专心投身数学领域，怕是没我什么事了！” 陈教授此刻再看向他，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欣赏，言语中还开玩笑地打趣着。 沈永健谦逊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也是听了陈教授您跟华教授的讨论有了些启发。” “而且顺着这个‘不恢复余数法’，我认为在这个基础上，还能进一步研究‘高基数的除法算法’…” … “高基数？” 华老眼中的欣赏也愈发浓厚，此刻再次追问道。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他脑中刚刚关于这除数运算的想法不少。 这也是基于目前的“不恢复余数法”进行的更深入算法思考。 这些内容其实以华老的数学能力，真集中精力思考，估摸着最多也就几天时间。 但奈何华老手里工作无数，计算机“数学软件库”的需要同样关键，也抽不出精力思考，倒是给了他今日依靠“物品栏”有了这般展现的机会。 第127章 被拒的论文 整个大会议室，此刻好似成了沈永健个人的分享讲堂。 小黑板上“不恢复余数法”的下方，关于高基数法的流程示意图也被快速画出。 高基数，其实顾名思义，即不像原先那般每次迭代只确定商的一位，而是利用当前余数和除数的若干高位，一次迭代直接确定商的2位、3位甚至更多位。 这意味着完成同样精度的除法，所需的迭代步骤成倍减少！ “想完全实现这个高基数迭代，光你说的还不够吧？” “得要有张确定的索引表吧？” 到底是数学大牛，陈教授心态平复，跟着沈永健的思路，很快便得出了与他同样的后继设想与答案。 “没错，需要预先计算并储存一张表，用来索引当前余数和除数的若干最高有效位构成…” 约莫一刻钟，沈永健才将此算法的大致思路全数说通。 这算是他头一次正式参与计算机核心算法的讨论。 作为晶体管领域的专家，这里的专家大佬都没有因为他年纪轻而看轻他。 但是术业有专攻，在他未展现自己数学领域的天赋或能力前，这块专业领域的讨论自然也不会找上他。 而沈永健心中自然是想一同参与的。 他的数学思维有“钱老的笔”加持本就不差，更别提他对计算机的实际了解与认知其实要比在座的思维更为开阔。 毕竟是从后世来的，所谓超级计算机亦或是个人便携计算机等等，他心中都有明确的概念，属于是依样画葫芦，而非完全的创造。 他若有更多的话语权，也可以让计算机的发展少走些弯路。 “永健同志，你说的这些高基数算法咱们这台小型机需要录入么？” 华老对于他提出的算法，在讲述之时就频频点头。 眼下在思索后，又提出了询问意见。 “不用。” “我只是提出这个更深入的算法想法，咱们第一台小型机没必要上这个，您数学软件库数据量就挺大了，这一块算法我个人认为更适合之后的大型机使用。” 一台计算机的性能强弱，在于硬件自然也在于软件。 这年头的各种算法就是超级计算机的最好软件。 这套更深入的算法于初制的小型机而言的确没必要，太苛刻了，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 沈永健不过是提前给大型机的算法铺铺路，同时也是为展现个人能力，以便能在这计算机项目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罢了。 会议内的讨论最终结束在高基数算法上。 阎所长重新拍了拍手，花了二十分钟将会议原先的议程简单过了过。 其实主要还是以勉励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为主，个别议程不过是关于所需零配件以及讨论需要配合的单位，都不是什么关于技术上的大事。 直至会议结束，众人从屋内鱼贯而出。 沈永健感受着几位大佬离开前投来的认可目光，心中也颇为激动。 直至屋内人差不多走光，沈永健坐在最后，此刻也准备起身，却不想被另一头刻意没走的王副所长抬手拦住。 “沈工，你今天提出的算法可真够巧的！” “真是临时想到的？还是早有研究了？” 王副所长一边说着，一边已快步走近，脸上挂着佩服的笑容。 “之前有研究过，不过想法是今天突然想到的。” 沈永健点头谦虚道。 他们俩算是真的老熟人了，对方可谓看着他一步步将晶体管研制成功，最早也给了他鼎力支持，如今因为计算机项目，二人真正站在同一战线。 “王所，你是找我有事？” … “有两个事跟你商量下，第一个是跟卓邵文同志有关。” … “绍文同志？是所里想把他调回去么？” 卓邵文最初便是王所长从109所调来协助他研制晶体管的助手。 如今晶体管项目研制已经告一段落，不过109所并未有提过调回。 沈永健自然也没去跟109所提，这么好用且踏实的助手，他的确是舍不得，眼下赶忙补充道。 “其实晶体管项目还有很大深挖的地方，之后等计算机项目结束，关于集成电路我也会着手研制，所里要是匀得出人的话，邵文同志他要不…” … “哈哈~！沈工，你这是在跟我要人吧？” 王副所长闻言当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下并未生气反而笑着与他开起了玩笑。 沈永健心中当即惊喜，这个态度，显然邵文同志的归属是有的谈啊。 “王所，邵文同志不愧是您109所培养的同志，技术实力雄厚，作风更是过硬，如今也是我们项目组里的支柱。”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王所你同意，把邵文同志留在我这儿。” … “哈哈~！还是头一次听沈工你夸我们109所呢！” “我前几日跟邵文同志本人也交换过意见，他愿意继续研制晶体管项目，也愿意跟着沈工你研究。” “人可以留给你，不过不会留你厂里，就调来这计算机研究所吧？” … “行啊！当然可以！” “我会去跟闵教授反映，待遇上不会亏待邵文同志的。” 卓邵文同志毕竟是副研究员，而且还是军工的109所。 调动人事关系，的确是计算机研究所更合适些，这便相对待遇提起来也能更快。 “那行！这事最近我会去所里协调。” “还有个事，是关于集成电路论文的。” … “又有发表了？” 自今年五月初，卓邵文写的晶体管论文发表后，沈永健也给他提了意见。 写了不少关于集成电路想法的论文，论起时间倒是该有结果的时候。 只是说起这事，王副所长眉头迅速皱起，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三篇论文，明明觉着写的不错，不过一篇都没能发表，全被拒了，打了回来。” 闻言，沈永健也有些意外。 他对这论文发表倒是并未执着。 只不过是出于微电子领域发展考虑，另一方面也想着在集成电路领域抢先一步，夺了米国本土的一些学术头衔。 至于卓邵文写的那三篇论文，他也都看过，甚至有一篇是他大篇幅修改写的，观点很新。 按理说上一篇都能发，这三篇没理由全被拒稿才是。 “不止如此，拒稿上还标注了一句‘无实质科学价值’的印戳。” “我书信托了在米留学的朋友打听了情况。” “说是米国学术界关于我们的这几篇论文有专门讨论，认为我们国家没有研究晶体管和集成电路的条件，写的论文自然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意义。” “论文这才被全部打回…而且我那朋友说，米国学术委员会的代表转达我们，让我们相关领域以后不用再投了。” 第128章 咱自己办个期刊 沈永健默默听着王所长的描述，心中倒是比王所长淡定得多。 果然，第一次论文发表更多的还是运气。 他后边想通过这种集成电路的概述论述，直接抢占该领域的头衔和影响力还是想得太简单。 米国学术界直接把他的路给堵死，甚至还私下回应拒绝投稿。 纯粹的刻板印象下，满是居高临下的否定和偏见。 沈永健默默摇了摇头，思索后还是挤出笑容道。 “不管怎么说，咱们这论文写得没问题，甚至可能是太优秀了。” 显然这三篇论文关于集成电路的概述很明确也很先进。 米国学术委员会也知道，文章发表后可能产生的影响力，这才拒了他们的论文。 甚至不出意外的话，米国的部分专家可能已经在以他们的论文想法为基础，写新论文发表。 “沈工，你心态还真好啊！” 王所长见他这般，不由得摇了摇头，随即便再度遗憾感慨起来。 “咱们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引起的讨论不小，不少同志都开始接触起了微电子的理论研究。” “原本还想着这三篇但凡有一篇能发表，对我们国内的微电子领域都是更进一步的促进，在国际上咱们国家在这个领域都能拥有更大的影响力，谁知道现在米国竟然这般…” 看得出来，王所长对于微电子领域的发展抱有极大的热情。 对论文一切的出发点，也都是希望国内整个微电子领域火热起来，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如今米国的拒稿，尤其是彻底拒绝收稿，对他而言是既愤怒又遗憾。 沈永健能感受到王所长的真切，眼下思索后才安慰道。 “王所长，其实也不必这么悲观。” “论文终归只是论文，一个领域真正想壮大，一切还得看实物说话。” “至于说论文本身，我觉得…既然国外发不了，咱们索性自己办个期刊吧？” “这样也能调动国内对微电子领域研究者的积极性。” … “咱们自己办？” 王所长闻言一愣，口中喃喃似乎是打开了新思路。 “对啊！自己办一个期刊。” “科学院前几年不是办了两份刊么？首都大学去年也创办了学报。” “数学，物理学，化学这两年都有期刊创办，咱们也办一个呗。” “试试挂在科学院下边，要是不行就挂到计算机研究所，或者到三机部下属。” 一个领域要发展，一个能公开的，权威的学术交流平台不可或缺。 学术的竞争，各方理论的提出碰撞等等，一份领域的学术期刊就是最好的场所。 国内眼下重点核心技术资料虽然都是以《科技资料目录》的方式保密保存，但涉及理论尤其是概述类设想的内容，期刊的作用便无可替代。 国际上发刊不了，那就国内自己搞。 而且其他大领域都在这两年陆续创办，没道理他们微电子领域不能跟着创刊。 “好想法！” “还真是好想法！” “沈工，你还真是能给我惊喜啊！” “对！既然别的路走不通，咱们就自己办一个期刊，也能让其他同志真正一道参与进来交流！” 在这般提点下，王维中脑中瞬间全是自己创刊的想法与好处，甚至已经在想创刊的一份找谁邀稿。 “沈工，科学院那边我去做工作！不行再挂到三机部！” “你说咱们这创刊，起什么名好？” … “起名容易，叫《电子学报》就行。” “初期要是内容不够，电机，电气类的文稿也能收录嘛！” … “对！有道理！” “沈工，我这就去梳理，这事咱们到时候再聊！” 王所长说罢便匆匆告辞，起身离开会议室。 沈永健这才收了纸笔，最后一个将会议室大门关上。 …… 几日后。 计算机研究所的大会议室内。 整个元器件研究室的同志都借着午餐时间聚来此处。 会议室的前头，原先那块移动的小黑板已被人推开。 此刻，曹文三正在最前头调试着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没错，正是他们微电子厂的熊猫牌电视机，特别友情赞助了一台给到计算机研究所。 一方面微电子厂是计算机研究所目前国家级重点研制任务的配合单位。 另一方面，纯粹是张厂长刻意嘱咐沈永健等厂里的同志，让他们别忘了看中午的电视报道。 “撕拉~！唰~！” 随着曹文三最后的调频，电视机上的黑白乱点突然一消。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安静的画面。 画面正中央是一位年轻女子，一件带着苏方风格的黑蓝绒上衣，短发梳在耳后，脸色庄重肃穆，隐隐还能看出几分紧张。 没错！ 距离电视机研制成功不过两个月，首都电视台的筹备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政治，尤其是国庆的需要。 今日是电视台第一次播送新闻节目，画面中连首都台的台标都没有。 “老师，我们研制的这电视机不错吧？” 一旁周克勤也已站到了沈永健边上，一边在闵教授面前炫耀着。 “别出声！你别打扰大家看电视！” 闵教授眉头一皱，随即便打断了周克勤。 只见电视中，主持人双手自然放在桌前，用标准普通话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同志们，首都人民广播电台电视台，今天起正式开播！” “…临近国庆…在党中央的关怀下，我国许多领域都取得了重大突破…其中电子工业上…” “由首都微电子厂研制成功的‘熊猫牌’彩色与黑白电视机，作为国庆献礼的重要成果，标志着我国已掌握世界先进的电视机制造技术，为人民文化生活增添了新的光彩…” 此刻画面一转，镜头切换得有些生疏。 好在他们熊猫牌的电视机已出现在画面中，一共两台。 黑白的画面中，两台电视样子十分相像，只是彩色的那台，几个旋钮稍显凌乱，毕竟只打造了一台。 而另一台黑白的，看着会更为精细一些。 “啪啪啪~！” 随着闵教授的带头鼓掌，在座众人也跟着兴奋地鼓起掌来。 电视机项目众人都是参与者，哪怕是吴培书她们组的同志，都隶属于华清大学，这电视机功劳中本就有华清大学电机系的一份，此刻同样兴奋的鼓掌！ 第129章 一厂四礼与观礼邀请！ 与此同时，首都微电子厂里更是气氛火热。 今日上午的生产提前一小时结束，食堂提前开放，所有工人都尽快吃完去了厂里早早安排的点等候。 有的在大会议室，有的则是在老行政楼的会议区，还有的则是在车间内。 都特意早早调好了电视，看着自己厂里的产品在电视中被报道。 厂里工人们眼中满是激动与自傲！ 一个属于声音与图像的新时代，在这国庆前夕，正式在国内拉开了序幕。 只可惜，目前的电视台观看的人极少。 无一例外，都是高干家庭，亦或是少数支持共产事业的小资方。 而实际整个国庆献礼，已于九月初正式开启。 《人民日报》，《首都工人报》等等这些时代真正的信息载体，每日都有献礼的捷报刊登。 不过相较而言，截至目前一共就两项比较亮眼，得到人民的广泛讨论与认可。 一项是鞍钢新设备的自动煨钢装置，另一项是“解放”卡车终于制造完成。 56年，国内大部分工业才刚刚援建完成，献礼这一块上相对还有些薄弱。 不过今日，首都微电子厂却交了份极为亮眼的答卷。 今日的报纸上，熊猫牌电子管收音机，熊猫牌晶体管收音机，熊猫牌彩色与黑白电视机，一共四样产品全都被列入国庆献礼的名单之中。 这个结果就连沈永健都没想到。 电视上只报道了电视机一项，而报刊新闻上则一共有四项。 今日的报纸一公布，不光是人民群众讨论热烈，就连整个国内的工业系统都激起了巨大涟漪。 毕竟别的厂累死累活，才好不容易取得成绩，拥有一样献礼的成绩和资格。 而首都微电子厂只一年下来，竟然有四样产品被选上，可谓是露了大脸啊！ 要知道微电子厂原先在国内名声其实十分薄弱，更多是熊猫牌收音机因为出口的事而有些名声。 就算如此，厂子本身的名头其实还赶不上收音机有名。 也就一些高精尖的科研院所与国营大厂，因微电子厂供应晶体管也相对有些印象。 如今这次报道后，彻底有了变化！ 寻常工厂，哪怕是解放工厂这样的大型国营厂，也是数年才生产出“解放”卡车这么一项献礼品。 而微电子厂，一个厂便有四样献礼产品。 这般对比之下，首都微电子厂的名声可谓骤然声名鹊起！ 一时间，许多单位都不断打听起了首都微电子厂的情况。 甚至部分工厂起初还有质疑之想，只可惜听闻收音机和电视机都是外贸专供品之后，什么不服气的想法都被打消。 随后几日，第三轧钢厂也露了把脸。 沈永健设计的真空感应炉同样被贴上了国庆献礼的名单。 可以说一连五项献礼产品皆与他有关。 不知不觉中，他这只蝴蝶可谓大大丰富了56年原有的国庆献礼产品。 更是意外的将国内此次献礼原本缺少的轻工业彻底补足！ 且由于外贸取得的成绩，在新闻报告中隐隐感觉国内轻工业的发展已压了重工业一头。 这让三机部的郑部长这几日同样兴奋！ 三机部的重担压在肩上，从担任部长起他就少有笑容，心中担着事。 如今这九月献礼期间，总算是彻底开怀。 … 眼下，沈永健正在屋内收着信件。 随着出差次数增多，他也渐渐能收到各地的来信。 刚刚一封是来自云都县高台村，陈村长找人写的。 高台村铁路正式批复，近日已经开启建设，是来给他报喜的。 而手头另一封则是王祖奇寄来的。 拆开信件翻阅不过片刻，沈永健脸上便已露出笑意，一边摇起头来。 王祖奇这次给他写信不是为了其他，也是因为国庆献礼露了把脸，跟他分享喜悦。 没错！他原先设计的15管收音机，虽然在对外贸易上取得的成绩惨淡，但到底是有过外贸的记录。 再加上15管收音机本身各种丰富的功能，同样被选录上了国庆献礼的名单，并会于三日后正式被报道。 沈永健迅速将手中四五封信件拆看后收起。 如今研究所工作紧，他也没多少时间回信，预备等小型机研制成功后再一一回信。 倒是手里头最后一份由厂里专寄的信，沈永健有些意外。 这信封材质看着就不一般，而且这信封上的单位公章也不一般——人民政府典礼局。 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拆开，沈永健瞳孔瞬间放大，呼吸也跟着沉重了几分。 “致沈永健同志： 值此华国成立七周年国庆盛典即将来临之际，为表彰您在推动国家科技进步与工业发展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特此函请您出席于十月一日（星期一）上午十时，在首都天安门广场举行的国庆观礼活动。 您在首都微电子厂主持研制的共计四项重大科技成果均荣列本年度国庆观礼现场展示项目清单，为国家赢得了崇高荣誉，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您的席位安排于东一区观礼台。 请凭此函及工作证件于当日九时前抵达指定区域。 您的莅临，将是对我国科技战线广大工作者莫大的鼓舞。 此致 革命敬礼！ 人民政府典礼局。” … 信封里的这份红灿灿的邀请函竟然是真的国庆现场观礼邀请。 这个前世他只能在电视中看的庆典，如今竟真有了他亲自到场参与的机会！ 四样产品会在国庆当天现场展览于他而言，此刻都已经不是最兴奋的。 一想到能在现场亲眼见到几位领导讲话，沈永健心中就难以遏制地涌出强烈的兴奋和激动！ 此刻，又细细翻看了一番邀请函的内容，这才将邀请函重新装入信封，小心收好！ 与此同时，屋外敲门声也跟着响起。 “沈工！华教授邀请您下午一点半过去参会讨论。” … “我知道了，晶体管那边安装怎么样了？” … “暂时又停下了，听说是要等下午技术方案通过后再继续。” 曹文三冲着沈永健汇报道。 “你去通知下组里的人，留下一人值班，其余人跟我一道去参会。” 第130章 浮点型商议 下午一点半，大会议室内。 那台微电子厂援助的电视机被挪到了边上。 如今这台电视已成了研究所内唯一的公共娱乐设施。 每天中午但凡有空的人员，都会来这屋内看看首都电视台的新闻播报。 屋内，沈永健如今的座位也靠前了许多。 除开第一次会议，如今两位所里挂职的领导以及几位行政干部不再参与后，会议室内真正决议计算机研制的人就六七号人。 且因为沈永健上次展露的缘故，华老以及陈教授都放开了会议讨论的标准。 包括原先没能参与核心算法研制讨论的他跟吴姐，如今每次会议不管是不是领域相关，都被列入了参会名单之中。 同时，各位核心研究员还可带着组内人员或学生等旁听。 眼下曹文三，张伟森等人正搬来椅子进屋，围坐在长桌的后两排旁听学习。 虽已不是第一次跟着沈永健参与会议，但众人见到会议室内的华老，陈教授，闵教授这三位大佬时，仍显得局促不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三人皆是学部委员，就连沈永健原先初见时，心中的激动也难以压抑。 眼下张伟森与丁八一二人尤为局促。 张伟森挺直腰板，抿着嘴的下颚都有些微颤。 而丁八一则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角。 几人中唯有卓邵文神色最为平静。 只是沈永健知晓，对方每次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整场会议内，手中的笔就没停过。 每一次会议，那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就能被写去十几页纸。 “人都齐了，那我们就说事吧。” 华老扫了眼长桌上的几人，随即又冲着后头围坐着的两排同志点了点头开口道。 “今天主要是关于计算机架构的运算单元的讨论。” “咱们原先定的这101机的计划是采用定点型结构，不过最近也有别的同志提出意见，认为有必要重议上浮点型运算…” 华老说到别的同志，沈永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望向闵教授。 事实上，这最早提出之人正是闵教授。 且能被摆到今天台面上讨论，自然还不只闵教授一人。 沈永健前几日就被闵教授叫去，私下讨论过意见表过态。 甚至于同为元器件研究室的吴姐，以及计算数学研究室的陈教授也同样表态过。 “我建议采用浮点型。” “不论怎么说，浮点型的运算都要比定点型的灵活。” “浮点架构也必然是未来的方向…” 所谓的定点型与浮点型运算，其实就是计算机内关于小数点位置摆放的讨论。 这年头计算机能显示的位数有限，定点型即12345，6，这种固定的显示。 而所谓的浮点型则可以1.23456x10?。 显而易见，定点型总共就几十位固定数值，浮点型可用有限的位数表示很大的天文数字与很小数字，范围极广。 两种计数单位谁是未来谁都知晓，只是研制得讲实际条件。 眼下华老也已打断了闵教授正罗列的好处，很严肃地提醒道。 “乃文同志，我们都知道浮点型的好处，只是浮点型并非我们原先的规划设计。” “一旦改用浮点运算，需要额外加起码20%的晶体管数量和复杂的控制电路。” “我们现在设计的小型机主要还是实现基础运算功能，现在强行上浮点，恐怕影响整体研制进度吧？” … “洛庚同志，进度不用担心。” “我们小型机目前的研制很顺利，远比预期的进度来得快。” “我也同意乃文同志的观点，可以考虑上浮点型运算，毕竟这个计算范围和广度可大多了。” 陈教授同样响应了闵教授，谈起浮点型的意见。 华老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沈永健。 “永健同志，改成浮点型的话，你是什么意见？” … “我也赞成闵教授的提议。” “眼下项目进度超预期，浮点型的确更有优势，我觉得可以考虑试试。” 未来计算机项目中，浮点型是主流，或者说眼下就已经开始显露优势。 起码米国与苏方的最近一两代计算机都以浮点型技术为主。 沈永健如今有一定话语权，自然也是希望这计算机研究的方向尽量向着后世的主流技术靠拢，少走些弯路。 “那你这边晶体管的工作能跟得上么？还有控制电路这一块…” … “没问题，晶体管库存对于眼下的小型机研制绝对管够。” “至于控制电路，我可以负责设计，除了计算性能上会有一定损失，别的问题不大。” 浮点型相比起定点型，计算效率定然会下降，研制复杂度也会上升，但对应的优势更大。 华老其实心中也颇为意动，对浮点型有所偏好。 只是作为项目牵头的技术负责人，包括最初跟科学院那头定的方案是定点型，这才没好提议罢了。 如今既然闵教授带头提了，他思虑之后也在会议上跟着应下。 …… 办公室内，张伟森与顾江河二人被沈永健单独留下。 手中是一份已初步拟定的浮点型运算控制电路图，当然只是大致的原理思路图。 “刚刚会议你们俩都听了吧？” “这浮点型的电路具体工作，我想着你们俩来负责。” “由张伟森你领队，顾江河你配合，具体对应环节的图纸设计，包括后续模块工作都由你们俩完全主导。” … “沈工…这…我们可以么？” “要不让卓哥来吧？” 张伟森与顾江河二人脸上明显涌着兴奋，计算机这等国家级超级项目，他们俩光是能参与其中打下手学习就已心中激动。 如今突如其来还能负责其中一项关键性任务。 对于任何一位技术乃至科研人员而言，都是个无比重要的机会！ 然而兴奋只是一时，张伟森心中随之涌起的便是不自信，眼下甚至有些退缩，想将这般机会交回给他。 “邵文同志肩上担子已经很重，总不能事事都让他去负责。” “你们俩的能力我知道，尤其是伟森你，基础扎实，学习能力强，原先参与过研究工作，这一块的控制电路我相信你能够胜任。” “再加上还有江河同志帮你，好好考虑一下。” 第131章 出口苏方的火爆！ “沈工，我…我真的能行么！？” “我其实在大学实验室时，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的…” 张伟森此刻整个人心情有些复杂。 既激动能有这个机会，感激着沈工能给他这个机会，同时又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怕耽误这项任务，辜负沈工以及组织上的信任。 “不用这么担心，很多事情总得有第一次嘛！” “你毕竟有过实验室经验，对研制工作也有了解，正好也能带着点江河同志。” “放心吧，这任务虽然交给你了，但又不是没人把关。” “我会给你们俩的工作把关的，放开手去干就行！” 沈永健尽量安抚着张伟森的紧张情绪。 这控制电路虽然复杂，但有他给定的基本原理图之后，难度并不算大。 这些从微电子厂调来的大学生，终归是要进行培养的。 尤其是这底子特别好的张伟森，跟性子踏实的顾江河一道研究，是他早就有过的想法。 望着沈永健那鼓励的目光，张伟森心中有些恍惚。 不由地回想起自己大学时期，在其他同学眼中，他被严教授纳入实验室成为其中一员，都对他颇为羡慕。 但实际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就是里头最底层打下手的人员。 但凡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作，严教授都不会让他碰。 唯一一次他鼓足勇气主动朝严教授开口想参与某项不算重要的任务，结果却是被对方严厉斥责。 一连四年的工作，都未能得到对方的多少关注和认可。 大四毕业之际，对方虽嘴上希望他留校，但实际却并未有任何动作，最终就放任他离开实验室离开校园，最后分配去了微电子厂。 如今见到面前沈工对他的信任，那种真正把关键任务交给他尝试的信任，心中同样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嘴上略显哽咽道。 “沈工，多谢您肯信任我！” “我保证完成任务！” … “我也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从办公室出来，脸上都带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伟森，今天起我听你安排。” 顾江河率先冲着张伟森表态道。 俩人虽然最初来厂里报到时，在办公室拌过嘴，不过现在这两个多月到现在接触下来，倒是挺融洽。 尤其是自电视机项目后，张伟森原本对沈永健不服的态度荡然无存，言行举止和本身的能力展露，也让大家对他颇为佩服。 …… 计算机的研制任务还在不断推进。 十月一日，沈永健已提前在研究所请了假，前去参与典礼。 事实上所里这一天不只是他，华老等多位研究员都有收到邀请。 只不过大家观礼点不同，沈永健的东一区实际就在天安门正对的区域，视野极佳。 由于这道门还未重建，就连部分残破的地方也瞧得一清二楚。 很快典礼开始，阅兵献礼。 解放卡车，乃至军方的一些保密武器都在今日集体亮相。 作为正式的献礼主场，沈永健看到自己设计的产品亮相心中也颇为激动。 熊猫牌收音机，电视机等都一同亮相。 也是到了今日，沈永健才愈发对这般献礼展示有了更深的认知。 对诞生不久的新华国而言，通过国庆献礼，可以向全国及世界展示党领导下的国家建设已步入正轨，并取得肉眼可见的成就。 这不仅仅是对内增强各民族的自我认同感和自豪感，更是对外展现实力的重要举措。 当然整个典礼中，最让他激动的还是领导的讲话。 典礼一直持续到中午。 沈永健等一众特邀专家们并未直接离场，还专门去了国家宴会厅吃了顿饭才最终离开。 …… 在华国国庆的时节，苏方一些大城市也悄然迎来了变化。 莫斯科，两位华国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同志正略显紧张地走在街头，朝着市里最大的古姆百货商场走去。 “少华同志，你说咱们这次的工作干嘛不让粮谷出口总公司的同志来负责？” 被同伴询问，一位三十出头的青年脚步未停，然而眉头却已同样蹙起。 “这次出口的可是电视机…你让粮谷总公司的同志去办？” “经年同志，你这么说不是丢我们机械总公司的脸么！？” …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咱们机械总公司历来都只是替外贸部进口采买的啊！出口这一块，他们粮谷总公司的同志有经验啊！” “前天还是我头一次向莫斯科的同志谈出口合作呢。” “你是不知道，谈判时我是真的没底，2600卢布的价格…光进货的价就不比他们当地的电视机出售的价格便宜多少了。” 毕经年现在回想起前日谈判，依旧有些恍惚。 他们如今是隶属华国机械进出口总公司在苏方的代表，实际这公司全权归对外贸易部掌控。 而机械总公司的两位代表实际只负责过机械设备的采购工作。 其中苏方援建任务中的设备采购与协调，主要由他们俩负责落实。 而上周从疆省海运来的电视机，从国内出口的工作，他们还是头一遭！ “你说咱们国内的电视机最终销售再提上价格，还能有优势么？真能卖得出去么？” … “能！肯定能！” 盛少华当下比毕经年有信心得多，一口便已咬定结果。 “你没见这次电视机出口谈判，莫斯科的干部都没有还价的么！” “就算最后卖3000卢布，咱们的电视机也值啊！” “总不能只跟他们最差的电视机去比价格吧？咱们电视机看着可精巧多了，再加上16寸的屏幕这价格很实惠了。”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愈发加快。 这年头的出口都是以贸易总公司的形式进行，最终端的销售自然是归两国自己的单位与同志。 此次电视机运送到莫斯科的一共两百台，古姆百货商场分得150台，在今日便会公开销售。 二人踏入商场之后，便见到了颇为惊讶的一幕。 只见“熊猫牌”电视机被放在一楼最好的售卖位出售，而标的价格也远超他们的预料，卖价3600卢布。 比他们想象的胃口可大多了，直接比进货价涨了一千。 当然更出乎他们预料的还不是这个售价，而是销售的现状。 那售卖位前，几十号人拿着钱包排队抢着购买的场景，他们是真的难以想象！ 第132章 外汇新高与扩产 二人靠近古姆商场的电视机展位。 默默看着围聚的人群在商场干部维持秩序后开始排队，嘴上还相互之间交流着。 “这电视真的有那么好？巴甫洛夫你没骗我吧？” … “真的！” “你忘了上周去帕维尔家的时候了，他们家的电视机就是‘熊猫牌’的！” “你仔细瞧瞧！跟商场展示的那台一模一样！” 巴甫洛夫说话的同时，眼神却已全在柜台展位的电视上。 由于二三十号人的队伍，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此处，都好奇地往这个方向靠拢。 “这电视看着可真漂亮啊？” “是来自华国的电视？不会吧？不是说华国工业很薄弱么！” … “有咱们同志们的援助嘛！能造出电视机也不奇怪！” “这么大的屏幕有16寸了吧？3600卢布…唔…可真不便宜！” 人群之中，众人之间的交流讨论越来越多。 无非是头一次见华国的工业品，尤其是这种生活所需的电视机。 作为目前国际上的两极国家，苏方同志轻工业薄弱，但消费力可不低，尤其是在特定商品上的消费。 电视机虽没法与烟酒相比，但在眼下的苏方家庭中却是极为火热与时髦的东西。 但凡有条件的同志，都愿意花积蓄购买。 盛少华与毕经年二人看着一台台电视从商场被人购买搬走，脸上都各自有些恍惚。 常年采购苏方先进商品的他们，还真的是头一次见苏方人民抢购他们的商品！还是轻工业品！ 这种景象于他们而言，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二人静静在商场待了有一小时，眼见近三十台电视机售出，估摸着一百五十台这两天就能卖完，甚至于今日就能售完。 这才脚步匆匆转换了地界，前去了“小白桦商店”。 这是电视机销售的另一个点，不比古姆商场大，属于一处用外币结账的“特区”商店。 里头地方不大，且专供外国人、外交官和持有外汇的苏方公民。 许多西方进口商品和稀缺的苏方自家产品，比如钟表、照相机、收录机、唱片等等在普通商店里很难见到的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 此处也算是苏方比较高端的购物商店。 而这里头“熊猫牌”电视机同样迎来购买的热潮。 虽没有像古姆百货那般人挤人涌上前，但还是有数位穿列宁装亦或是军装的同志，在柜台朝售货员询问着。 只是寥寥几句询问，便有大半都掏出钱包，眼也不眨地买下。 哪怕这里电视机的价格比起古姆百货还要高出300卢布。 … 距离苏方这般销售盛景不过几天，消息便已传回了国内。 郑部长的办公室内，沈永健匆匆从计算机研究所赶来，好在研究所在中关村，三机部正式搬离在年底，倒是离得还算近。 等他到时，屋内早已站满了七八号同志。 主要是外贸部柳副部长与几位外贸部的同志，另外张厂长也等在此间。 见他一到，外贸部的汪处长便已给众人汇报起了情况。 “各位领导，此次‘熊猫牌’电视机由机械进出口总公司负责对苏贸易，第一批一共500台黑白电视机，分别售于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基辅，明斯克，新西伯利亚共六处城市。” “其中莫斯科，列宁格勒一共300台电视机，于上市当日便被售空。” “剩余四个城市也都在第二日相继售空。” 沈永健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在心中衡量着。 果然这年头苏方也一样，越是大城市消费力越强，且对于电视机这类产品的需求越高。 只是没想到销售情况会这么好！ 要知道他们国内的电视机可都没有进行什么宣传，就直接面对市场。 估摸着这里头苏方专家那初期的几十台电视还真起到了一定的预热作用。 “此次交易每台以2600卢布为计，共计出口金额130万卢布，且暂时以卢布记账。” 华苏眼下的贸易并非即时贸易，起码金额上双方属于相互记账，以方便双方之间大量的“以货易货”贸易。 待等一季度或是年度，才统一进行划账。 “眼下苏方已有多位同志朝我们联络，希望我们尽快将下一批电视机发货。” … “郑部长，张厂长还有沈工，你们都听到了吧！” 汪处长刚一汇报完毕，柳副部长便已急不可待地接上。 “一百三十万卢布啊！” “这可是咱们国内头一次轻工业贸易的头一遭啊！” 一百三十万卢布，这年头按标准汇率差不多三十五万米元的创汇，哪怕实际会有缩水，但也是超越收音机贸易的天文数字。 更难能可贵的是，相比起已是极限的收音机市场体量。 苏方那边关于电视机的需求，可是急不可待地要下一批订单，贸易量绝对是难以预估的大头！ “张厂长，厂里目前产量多少？” “不说苏方这边贸易打开的局面，下个月还有广南省的贸易会，这产量一定得加紧扩大啊！” “这个月起码再拿五百台运去苏方，贸易会起码也得有一千台送去。” … “柳部长，目前厂里一共两个车间，四条产线全开，月产极限就是370台。” “您这批五百台的贸易…我们厂库存的都已经被搬了大半，现在库存就剩280台，到十一月一千五百台…这…这不可能嘛！”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就算是十一月底贸易会，想备齐一千五百台也不可能。 “这怎么行！” “你们都想想办法嘛！沈工，您再帮厂里想想办法！” “眼下电视机这么好的局面不容易啊！真要是因为产量不足…太可惜了！” 柳副部长目光从张厂长挪向沈永健，目光火热。 沈永健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瞅了眼郑部长，见他点头才回应道。 “想短时间提高产量，光凭微电子厂目前新建车间肯定来不及，只能对外寻求兄弟单位合作。” “第三轧钢厂的显像管产量应该足够，我们厂晶体管数目也够，就是余下的电阻电容和一系列的零配件生产需要时间。” “我建议让津门市电机厂也加入进来，派师傅过去指导委托零配件加工。” 第133章 程序测试 津门市电机厂，后世第一个仿制苏方电视机的工厂。 如今这电视机的研制已由沈永健彻底攻破，倘若没有特殊情况，这家电机厂近十来年内也不会再转型成电视机厂。 这次既然有这种机会，且津门市离首都又近，沈永健也算是将这机会重新给到了对方。 “光津门市的电机厂够么？” “需不需要再联系保城的电机厂？保城那家规模上会更大些。” 郑部长给沈永健出着主意，不过目光依旧望着他，显然还是以他的意见为主。 “就先津门市的吧，距离近点，沟通起来方便。” “而且只沟通一家工厂，任务安排也更明确方便，效率更高。” 沈永健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就先让一家参与进来。 实在是这年头条件有限，沟通不容易，多几家厂参与的话，生产的零配件规格真不一定能对上。 单就津门市一家，他们厂里再派去技术员指导生产，反倒容易。 “行！小周，过来一下。” 大办公室内的小隔断区，周秘书从里头走出。 “你帮我拟一份通知，让他们先暂停手中其余工作，全力配合支持微电子厂的生产需求。” “计委那边也去沟通一下。” … “郑部长，计委我去跑吧。” “这么重要的外汇渠道，绝对不能给错过了！” 柳副部长说罢便匆匆带着一波同志离开，似乎是直接去寻计委。 沈永健当天下午又回了微电子工厂。 他依照目前电视机的生产情况，重新做了生产规划。 第三轧钢厂主要精力全放到显像管上，微电子厂主要负责晶体管部件与组装，剩余所有零件全都交给津门市电机厂。 这份报告是当天晚上递给的张厂长，张厂长同样也还在加班。 在津门市零件生产没开始前，微电子厂暂时只得以三班倒的开始加工。 沈永健在做完这些后，又重新将精力投入至了计算机研制上。 …… 11月12日。 又是一个多月的研制与磨合。 整个计算机研究所里的同志已大都相互之间熟悉。 关于这项研制工作也在不断推进。 计算机的研制虽起初困难，尤其是前期的筹备，包括最早设定建设方案时经过大量的讨论。 但当真正各部件组建起来却比预计的要顺利。 尤其是如今研制的只是小型机，且还将电子管换成了晶体管，本身在装配上就容易太多。 再加上之前铁道部电力机车送的模型加持下，沈永健在计算机实践安装上也颇有心得，很多难题都是他凭借想法将工艺简化推进。 这也使得沈永健在整个研究所内的声望越来越高。 直至今天，所有研究所的同志午饭后并未再像往日那般，部分去大会议室看新闻，亦或是在各自工作台趴着休息，反而都急匆匆地往二楼赶。 二楼一间足有百来平的空旷房间内，不过一刻钟左右，便已汇聚了近四十号人。 阎所长也早早在这屋内，在进门处维持着秩序。 虽让同志们进屋，却只集中在入口二十来平方的区域。 放眼望去，屋里头如今只有所里的八位核心研究员，以及一台银灰色的占地约莫三个平方的长方体大家伙。 这大家伙的前盖板完全敞开，真正站在这机子面前的只有两人。 元器件研究室的两位副主任，沈永健和吴培书。 沈永健正细细检查着一组组排列焊接的晶体管。 作为第一台研制的小型机，上午最后一部分的控制电路已由张伟森和曹文三一道焊完，同时也宣告着小型机主体部分彻底完成。 眼下的排查也只是为了一会儿测试时，不会因为机器主体的一些低级错误而影响对机器研制是否成功的判断。 占地三平米的大家伙，沈永健看得很细致，外头被拦着的众人也同样屏息凝神默默看着。 就连呼吸都尽可能的压低，不敢打扰或者让他分心。 直至半个小时后，沈永健才最终停下检查的脚步。 这台101的小型机由于采用晶体管技术，最终截止今日落成。 一共安装了约1200颗晶体管，11000个二极管，6200个电阻以及1600个电容。 比起最初华老刚从苏方回来时，预想设计的机器可小太多。 这屋内百来平的区域，原本都是计划安排电子管计算机摆放的。 如今实际只用了三个平方，显得地方很空旷。 事实上，运用晶体管技术，这种小型机的体积理论上还能更小，压缩在一个平方米内问题不大。 只不过初次研究，并未在体积上有过多的安排。 另一方面，国内除了晶体管外，其他的元器件并未那么先进，更重要的是整个计算机还带有260多组线缆。 眼下这个体积，虽在晶体管计算机中算是“庞大”，但也变相降低了组装与维修难度。 一旁的吴培书也在几分钟后站定，看向他点了点头。 沈永健回头望向身后的华老等人，在众人同样严肃点头后，这才启动专门的输电设备。 “嗡~！” 一阵低沉嘈杂的声音应声响起。 计算机内部的板路上，部分信号灯在同一时刻亮起。 机柜顶部的强力轴流风扇也跟着启动，持续“呼呼~嗡嗡~”的低沉噪声在屋内响彻。 直到此刻，沈永健与吴培书二人心中稍定。 无论如何，计算机能启动便是国内巨大的进步。 二人快步退出了这台计算机周围的区域，坐回了屋内靠近门边的长桌上。 “华老，那我先测测运算速度？” 退离计算机周围的核心区，这一块噪声倒是不大。 见华老再次点头，沈永健便在长桌上启动了纸带穿孔机，一旁闵教授向他递来了专用的纸带。 一卷宽度约2-3厘米的黄色半透明纸条，被装入纸带穿孔机上。 沈永健默默按照既定商议的内容，用这纸带穿孔机进行第一个程序编写。 这年头的大型计算机，输入与运算本质全靠这种“程序纸带”作为媒介输入。 这条长长的打了孔的纸带作为程序，需通过计算机内的“光电纸带阅读机”进行解读，才能最终进行运算。 第134章 38000次每秒！ “嗒嗒~哒哒哒~” 这纸带穿孔机有些类似老式的打字机。 打字机键盘下方不是打印墨带，而是一套冲压模具，沈永健每敲下一个键，就会在纸带上对应的位置打出一排小孔。 事实上，这年头不是没有其他输入方式。 例如更先进的磁带磁头模式，但是架不住成本和现实条件。 远不如这种纸带的成本廉价，这才未被启用。 又是将近一刻钟，沈永健才停下穿孔机。 此刻时间已快逼近下午两点。 整个研究所的人员此刻都已围聚在此，看着沈永健将打满孔洞的黄色纸带小心装入光电阅读机。 随着“咔嗒”一声锁扣闭合，阅读机顶端的信号灯倏然亮起红光。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四十多道目光死死盯住机柜侧面那排蜂巢状的指示灯阵列。 “开始了！” 闵教授就坐在他边上，目视着前方的计算机，声音带着点颤抖，手中的进口秒表也已跟着按下。 阅读机齿轮发出急促的“嚓嚓”声，纸带如灵蛇般窜入机器。 嗡！ 沈永健同样注视着这台小型机，似乎是正在运算的缘故，也可能是他心理作用下的错觉。 机柜深处隐隐带着点蜂鸣声，顶部的散热风扇好像也速度加快。 柜体最边上一排的指示灯以极快的频率疯狂闪烁。 众人的心此刻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这机器运算到一半停下，亦或是出现其他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至某一刻。 整个机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依旧，但机柜边上已亮起绿灯。 闵教授下意识地将秒表按停，口中直接喊出道。 “26秒。” 而另外几位专家此刻都早已跟随华佬一道围上了机器。 小型机的边缘，一圈一卷长长的，同样打满小孔的穿孔纸带已被取下。 上头的内容粗粗扫视后，华老的眼神就变了。 整个人脚步飞快，小跑着回到长桌边上，朝着闵乃文教授道。 “老闵，你刚刚说多少秒！？” … “啊！？啊！26…26秒！” 闵教授被华老这般激动的模样下意识地一愣，好在很快便反应过来，将数字重新报出。 “26？” “真的是26秒？” … “真的！” “我亲自掐的表，顶多一秒或者半秒的误差。” … “你知道那卷纸带输出的多少么？” “是一百万！” “按照26秒算，那可是超38000次每秒的运算速度！” 华老此刻已彻底激动，双手搭在闵教授胳膊两侧。 在闵教授示意后，接过了那块烫金的秒表，确认上头经过的时间。 闵教授当即反应过来，视线向身旁的他投来。 “是！我是测了百万条的数据，想着数据量大点，运算次数可以估得准确些。” 沈永健点头回应着闵教授。 这第一条测试程序是他写的，这时代的大型计算机跟后世计算机不同。 测试运算速度，只能根据运算本身来测算。 他写的程序，实质只是个最简单的累加程序，即从一加一重复累加，直到百万停止。 “38000次每秒？” “咱们上次去苏方参观的，他们目前最先进的计算机运算速度好像才12000次吧？” 陈教授此刻也已从前头的计算机处走回，加入了讨论。 听着26秒的数据，脸上同样不敢置信！ “是就12000次，他们最新正在研制的晶体管计算机理论预计也只是60000次每秒。” 华老点头给了陈教授确认回应，眼下激动的同时也不断给出其他国家的数据，一同进行对比。 “日国那边的晶体管小型机运算在17000次左右，不过他们加了存储程序，性能上没法完全对比。” “米国目前最先进的tradic晶体管计算机，去年刚刚落成，实际运算速度在63000次左右。” “光凭运算速度来看，咱们这台小型机已经追上了国际先进！足以称得上国际前列啊！” 听着华老此刻激动的讲述，身后的一众同志神色也跟着激动起来。 此次计算机项目虽然抽调了不少同志，包括要求不少单位一道配合，但能最终在这研究所内工作的，其实一半成员都是最初闵教授在华清时计算机组的老底子。 他们对计算机充满渴望，在参观完苏方计算机后，初步预设的方案运算标准只敢在2000~4000次每秒。 事实上，前世国内最早的103机成功时，运算次数仅每秒30次。 哪像如今，这台小型机竟能有38000次每秒的运算速度，这对国内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科学院那边最终将一号小型机改为晶体管方案时，期待的最高标准也就是每秒万次的运算。 眼下这一台小型机，直接一举超过了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计算机，唯独还落后于米国的晶体管计算机。 这个结果，对于他们这个初创计算的国家而言，已是绝对的惊喜！ 目前每秒两万五千次的运算差距，众人此刻都极富自信。 毕竟只是初代的小型机，等第一代的大型机面世，绝对有信心超过米国目前的tradic晶体管计算机。 “华老，下一个测试还继续么？” … “继续！” “当然得继续！” “大家都安静，测试工作还没结束！” 华老说罢，一旁的阎所长也赶紧再次维持起秩序。 沈永健再次操作起手上这台纸带穿孔机，“噼里啪啦”地一阵输入起来。 连着第二个，第三个的纸带测试都是关于这台设备的最基础性能情况。 每次得到结果，在场众人的笑容都更灿烂一分。 实在是这台小型机的数据反馈过于优秀与稳定。 直至第五项测试，沈永健手里的工作就忙了起来。 不同于前边的简单程序性能测试，这最后一项议定的是实例测试！ 关于首都明日的天气预报测算。 闵教授早早捧了箱卷子到了他边上，吴培书与卓邵文两位研究员都站在他左右。 眼见他打完一卷纸，就帮他验证是否有误，或者卷纸本身是否有损坏。 天气预报的测算工作量可不小。 随着一卷卷程序预指令的输入，一旁的闵教授也动手帮忙调出计算机内存，将这些指令预先录入进去。 第135章 小型机研制成功！ 光是将程序录入，就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时间已悄然到了晚上，食堂的同志刚刚都来了二楼询问。 只可惜，众人此刻根本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 就一直陪着沈永健几人将程序全部录入。 终于，计算机机柜的灯再次闪烁起来。 这次运算显然没那么简单，一直到十数分钟后，灯光才停止闪烁，得出了答案。 布满孔洞的卷纸，经过众人比对后，最终得出结论。 “雨天。” …… 第二天，上午。 沈永健骑自行车一路来计算机研究所的路上，便见天气有些阴沉。 研究所外的空地上，今日显然是要比往日热闹。 三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此处不说，甚至还有辆最新的“解放”卡车。 等他上楼之际，发现二楼的楼道，以及安置计算机的屋子外都已被军人同志把守。 沈永健一路走入屋中，里头除了华老等研究所的同志外，还有数位并非研究所的同志。 其中一位他很熟悉，正是庄大校。 而庄大校身前还有位穿着军装棉衣，身形站得笔直的中年男子。 棉衣上并未有任何军衔，只是看庄大校此刻的小心态度，显然这位级别不低。 “沈工，这位是我们总后勤部司令部的姚部长。” … “姚部长，您好。” 沈永健礼貌地伸手问好。 对方与他一边握手的同时，一边已爽朗地笑了起来。 “沈工！您好啊！” “之前老听小庄他提起你，今天总算是亲眼见着了！” “你之前给我们军区设计的那…那玩意儿！可太管用了！” “我代表总后勤部的同志向你表示感谢！多谢你支持我们的工作，支持军区工作！” … “姚部长，您别这么说！” “我从米国回来，就是为了支援党和国家的建设。” “上次研制的东西，真能帮到军方是我的荣幸。” 见姚部长未将电台和对讲机这东西挑明，沈永健自然也简单揭过。 此刻，见他这般说，姚部长脸上笑容是愈发欣赏。 “沈工，你们这次研制的计算机，更是了不得啊！” “听说你们计算机昨天算出来是雨天，你看这外头，阴雨蒙蒙的！” “当真是神了啊！” 姚部长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伸手指向外头走廊的窗外。 “姚将军，现在还只是阴天，测算的还不能作数。” 华老跟着加入讨论，并且颇为郑重地给姚部长解释着。 毕竟昨日的测算，让计算机给的是明确答案。 光凭目前这雾蒙蒙的可不算准，怕是还得考虑程序亦或是数据问题。 好在几人还没聊几句，外头突然传来一道电闪。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电光后响彻。 原本灰蒙蒙的天气，这会儿阴云愈加密布。 约莫一刻钟后，大雨磅礴落下。 研究所内的众人并未被这阴雨天气所感染，反而一个个都更为兴奋！ “华老！” “我算是服了！怪不得国家这般重视你们这些人！” “这…这也太神了！当真是一点不差啊！” 姚部长的感叹在屋内格外清晰，目光环视着在场的研究员们，最后又投向那台如今已盖上前挡板的银灰色计算机上。 “当年在朝打仗时，前线队伍们要是能有这东西预测天气…” “唉~！当真是不敢想啊！” 气象这东西，沈永健在后世感知不到。 顶多就是每日扫一眼手机看看预测的气象播报，并未有多少感触。 但这年头，光是计算机来测算天气这么一项，对于国内许多领域都是极为关键的突破。 军区飞行战斗机的起落，战时的恶劣天气预测，铁路工人作业，沿海台风天关于台风的预测等等。 在计算机支持下，这个意义极大！ 当然了，这计算机最关键的还不止天气测算。 航空航天乃至国防导弹等等才是最为紧迫的。 姚部长这次带人前来，也是为了这事。 一方面是亲眼确认这台小型计算机研制成功。 另一方面则是商议一定的使用权。 第一台计算机的小型机，计算机研究所自然不可能直接交给到军方。 第二台真正的大型机还等着上马，大量研制的计算任务还需要依靠这台小型机来完成。 也唯有等第二台真正的大型机落成，才会考虑将小型机，亦或者是大型机比照生产新机器给到军区。 当然，虽然目前没法把机器给军区，但部分的使用权限还是会让出。 在天气这个实例验证之后，第一代101小型计算机研制算是正式研制成功。 姚部长这边的商议，最终是由阎所长接洽。 另一边，计算机制成的消息，也由计算机研究所在今日飞快地上报科学院，院里，乃至各重点单位。 许多上级单位，甚至科学院里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尤其是计算机研究所发送的计算机各项数据，直接达到了国际领先的标准，更是令科学院的领导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几日，计算机研究所可谓真的热闹起来。 不断有学术界的大佬，乃至部分单位的领导前来“参观”。 等到真正确定，一切尘埃落定已是一周之后。 《人民日报》也在上级领导的指示下，紧随其后发表了重大表扬通报。 《我国计算技术不再是空白学科——第一架小型通用晶体计算机制成！》 “1956年11月19日，华国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与首都微电子厂以苏方计算机技术资料为基础，制成了更为先进的通用型晶体管计算机，完成了四条指令的运行，以及一次实例运算… …运算速度超每秒万次…通用型晶体管计算机的研制成功，标志着我国计算技术不再是空白学科…” 人民日报报道并非在头版头条，但篇幅内容不少。 重点宣告了我国在计算机领域迈出的崭新一步。 至于计算机的具体参数则全未显露，唯独在运算次数上，也只是有所保留的展露。 华国科学报同样在第二天给了报道《华国从此“有了”计算机！》。 这番对计算机制成大张旗鼓的宣传，是国内于此领域对全世界的一次重要宣告。 标志着国内真正拥有了先进的计算能力，无论是作用于尖端科研，亦或是用于军事用途的隐性震慑。 事实上，这则带着特殊意义的消息，在国内的刻意宣扬下，也的确很快被各国所知晓。 …… 第136章 米军的疑惑 米国，斯坦福晶体管实验室。 肖恩教授穿着实验服，脚步匆匆步入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早已敞开，等他踏进时，里头已有数人，其中包括一位穿着军装的上尉等在此间。 肖恩教授目光飞快掠过上尉，很快便将他忽略。 视线很快集中在另一位抽着雪茄的男子身上。 “安德烈教授，怎么又是你们？” “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 “肖恩教授，你别着急。” 安德烈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已向他递上了雪茄。 身后另一位年轻同志更是有眼力见的掏出火机，替肖恩教授点上。 在深吸了口雪茄后，肖恩教授脸上的不耐烦消去大半，静静望着安德烈教授。 “肖恩教授，这次来的可不止我们贝尔实验室，还有军方的代表人员想向你进行问询。” 闻言，肖恩教授又扫了眼这位上尉。 对方也应声上前朝他伸手，只可惜肖恩教授并未给回应，而是在又深吸了口雪茄后，才随意地与对方握了握手。 在米国，除了国税局外，他可不在乎其他什么军方。 “说吧，到底想问什么？” … “还是跟上次询问有关，是关于你们校里的学生，沈永健的消息。” 听到“沈永健”这名字，肖恩教授眉头再度皱起，手中的雪茄也觉得无味起来。 “怎么又是他？” “之前我不是已经代表校里同意了永久拒稿么？” “怎么？他是又写了什么好内容？” 事实上，肖恩教授原本对沈永健早已忘却。 也是两个月前，安德烈代表的米国学术委员来校里向他问询，亦或是征求意见，他才找实验室里的其他人询问记起。 对方的父亲是自己实验室最初的金主之一，只不过后边“意外”身亡，就没了消息。 至于沈永健，听闻专业能力低下，毕业便退出了实验室研究，如今回了他的祖国。 更多的消息他不知晓，也懒得关注。 至于上次的文章拒稿，他对于一名华裔本科毕业生也不在乎。 对方的论文观点虽然写得不错，但已不在他的实验室工作，甚至没有再为校里服务。 对于安德烈这般学术委员会的核心人员之一，自然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同意对此人在米学术进行全面封禁与拒稿。 安德烈见状并未再出声，而是扭头望向一旁的那位上尉，上尉当即开口道。 “肖恩教授，我们军方最近收到华国消息，他们于近日研制出了晶体管计算机。” … “华国？计算机？还是晶体管计算机？” “呵呵~！这种消息你们军方也信？” “我记得就连苏方的晶体管计算机都还没建成吧？” 肖恩教授投身于微电子领域研究，对于计算机这一项的各国研发进度都有了解。 当然这了解自然不包括华国，毕竟华国眼下只不过是背靠苏方，工业基础薄弱亦或者说是全无，更别提这种高端研究。 “肖恩教授，起初我们也不信。” “不过在调查之下，发现华国这消息可能并不假。” “您先看看这照片。” 上尉飞快地从胸口掏出几张相片递了过来。 肖恩教授不明所以地接过，望着照片中的东西，蹙眉地同时又深吸了口雪茄。 “这是电视机？看样子还挺精巧。” “内部竟然还是晶体管电路？很成熟的方案啊！” “不过这晶体管型号我怎么没见过？这不是苏方的锗晶体管吧？” 到底是专业领域的大佬，肖恩教授一下便察觉了照片上拆解后电视机内部这晶体管的隐隐不同。 不是他们国内各实验室或大集团的型号，反而这外观型号还挺陌生。 “这是我们从东德的外贸商店购入的电视机，这款电视目前在欧洲几个国家都有，且购买的源头在苏方，至于真正的生产者，据我们打探却是在华国！” … “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华国真有制造晶体管的能力？还有这种级别的工业基础？” “上尉，这笑话可不好笑，华国就算有晶体管也只会是跟苏方一样的锗晶体管，这图片中的不可能是华国研制的！” “该不会是我们国内的部分公司或者其他国家出售给的华国？” 肖恩教授当即从理性上将这个可能性打消！ 实在是这消息过于天方夜谭，他们承认华国在军事上，尤其是陆军上有一定水平。 但在工业基础上，认知可谓相同，几乎没有工业能力。 电视机也就算了，一个轻工业品，但若是里头的晶体管也是华国自产的，那可太超乎预料了。 “肖恩教授，我们已经跟拥有硅晶体管能力的国家和实验室有过联系。” “经调查，并未有任何公司提供给华国，且依照华国本身电视机的出口量，晶体管只可能是自己制造。” “再加上这篇论文发表的时间，我们有理由相信华国已攻破了硅晶体管，且拥有以硅晶体管制造计算机的能力！” 接过上尉递来的一份电机学术期刊。 肖恩教授此刻脸色彻底严肃起来，尤其是翻看到其中一篇沈永健发表的关于晶体管的概述论文。 哪怕大半都是老生常谈的内容，但也能判断出对方对晶体管的了解很成熟，这在华国这种工业基础全无的国家中是不常见的。 如今再度回想，对方的确像是有能力制造出了晶体管，这才发表了这篇论文。 很多事情虽然看着不可思议，但一些相关联的线索串联之下，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 “这次华国计算机研制成功的消息已向国际公布，我们没办法寻到华国计算机的具体信息，但依照华国本身的新闻披露，是以晶体管技术为基础，运算次数超每秒万次，足以踏入国际领先水平。” “且据我们推测，主要的研发人员中，应当也有沈永健的参与，起码也是核心研发者之一。” 米国军方实际并不会盯着华国，更多只是单方面的封锁。 情报人员主力等还是集中在苏方。 只是事情的确有些巧，华国的电视机出口在苏方，通过苏方的“小白桦商店”被转入其他欧洲国家，这才引起了米国的重视。 “熊猫牌”电视机，光这电视上的中文字就能发现端倪。 在军方从私下高价买来一台拆解后，更是发现华国科技的新消息，这才有了今天的上门询问。 第137章 隐藏得很好的沈？ 见上尉这会儿态度有些激烈，安德烈赶忙开口重新主导了话题。 “肖恩，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你应该知道计算机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华国如今不只是有了台计算机，更是拥有研制计算机的能力。” “每秒万次以上的运算速度，虽不比我们实验室目前的先进计算机，但采用晶体管技术研制，华国的计算机应当还有很大的潜力！” “你确定这位沈永健就跟你之前了解的一样？真的能力不足？只是个普通本科生？” 安德烈是贝尔实验室计算机项目组的负责人。 由于计算机项目本身的特殊性，哪怕在米国研制也是由军方合作赞助。 这东西在目前军事领域的作用太大，导弹的路径，甚至战斗机的投射等等，都是绝对的核心。 一个拥有计算机的国家，尤其是原先在朝战场与他们交过手的华国。 如今需要他们慎重对待，重新衡量评估华国的工业水平和军事实力。 其他领域上政策与态度，也需要重新考量。 这也是国内领导将计算机消息公布的原因。 国力欠缺不足时，就是要尽可能地展露自身拥有的牌，让敌人忌惮。 直至最后拥有“核”之后，国内才有了真正的底气低调下来。 肖恩教授被安德烈这般再度询问，此刻也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脑中不断回忆起前几年在实验室的情景。 然而很可惜，他记忆中甚至连沈永健的面孔都难以拼凑，更别提其他。 面对这般摆在眼前的信息与事实，肖恩教授也跟着不确定道。 “他的父亲是我实验室最初的投资人。” “至于他本人，我并未有过多少接触，只知道他在实验室内没什么声音，许多成员也对他没多少印象…” … “会不会是他在故意隐藏？” … “故意…隐藏…？” 听着一旁上尉的猜测，肖恩教授试着在脑中比对，只可惜因为实在对沈永健记忆不多，难以比对。 “对啊！” “据我们了解，沈永健是去年9月上的船。” “那次被准许出国的人员中还有那位钱~，同行的其余人也都是在米国学术界极有能力的学者…” “沈永健若不是刻意隐藏…又如何会被华国重视？专门带回国内？” 这是上尉近期重新调查沈永健后的猜测。 至于更多的信息，他也无从考证，只得这次跟着安德烈教授前来问询。 华国虽然研制成了计算机，引得米国军方重视，乃至重新评估其军事实力。 但对于沈永健，包括华国的一些科研人员，除极个别外，还是没太放在心上。 这也是这次对计算机研制人员的调查考证，仅由他一名上尉总体负责的原因。 在眼下与苏方争霸的格局下，华国工业与科技就算有进步，也不会是主要关注的对象。 肖恩教授心中虽还是不相信沈永健是故意隐藏能力，但还是配合了上尉所需的调查。 将校内沈永健过去的一些学科与考试资料，包括在实验室内的一些经手材料全数给了军方。 倘若沈永健眼下知晓这情形，心中只会觉得好笑。 毕竟前身在斯坦福的学习可真是“一塌糊涂”，就那些资料想判断他的情况，几乎没多少用途。 甚至于最后询问的莱克顿助教，沈永健当时在斯坦福求学时，实验室的直管上级。 在听了上尉的一顿分析与询问后，脸色瞬间精彩极了，仿佛上尉是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你说的是沈~？不可能！” “他什么都不会！在实验室里连设备都分不清楚，怎么可能制成晶体管！？” … “还研制了计算机~？那更不可能了！” “就他…？” 上尉紧盯着莱克顿助教的目光，在确认莱克顿并未说谎后，面色愈发严肃。 好半晌后，才对身旁的肖恩教授与安德烈教授道。 “看样子这位沈永健…隐藏得很好啊！” …… 十一月二十六日。 沈永健在计算机研究所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小型机的运维由陈教授与军方共同参与。 而新的大型机设计讨论，还在由华老收集各项数据资料整理之中。 相比起小型机，这次大型机的设计期望被拉得很高。 直接对标米国目前最先进的tradic晶体管计算机。 沈永健也做了新的提议，包括计算机的交互，即输出显示。 他研制了彩色显像管技术，正好能用在计算机上。 起码输出结果上，没必要一定用“打孔卷纸”，由显像管进行数字与图像显示也更为方便。 唯独输入端因为成本和稳定性角度出发，依旧不考虑新技术。 这些类似的大量技术方案，他目前就负责提报，最终都会交由华老，由他确定初步方案。 正式的研制工作大概率会被放到明年初。 “沈总工~！”“永健同志~！”… 张厂长办公室内，沈永健刚一踏入，屋内便传来招呼声。 说起来，自七月份之后一趟潭城市任务，紧接着又是计算机研制，他还真是有段时间没来张厂长的办公室。 此刻屋内到的人不少，不止沈永健研发处的同志，陈工与技术科几位同志也在，甚至连两位高级工师傅都等在屋内。 “人都齐了吧！” “哈哈~！都放轻松，是大家的好事！” 张厂长看向众人，笑声是颇为爽朗。 当即，众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许多同志也是头一次被厂长这般在办公室内谈话。 在众人的目视下，张厂长从身前的抽屉中掏出了厚厚一叠的票据，以及好几张奖状。 到这会儿大家才真的放下心，绝对是好事无疑。 “一个个来，先从电视机项目来算。” “陈工，恭喜啊！总算是又有了进步，这是部里的等级证书，还有这张手表票都是奖励。” 陈工脸色顿时振奋，只是在看向递来的证书时，有些迟疑地望向张厂长道。 “厂长，这…怎么先发我？电视机项目…该先论永健同志的功劳吧？” … “哈哈！老陈，你啊你！” “自己的工程师等级提级不着急，如今反倒着急起永健同志了？” “永健同志可是咱们厂的顶梁柱，我还能昧了他的奖励不成？他的最后公布！” 闻言，陈工脸上的顾虑才彻底打消。 激动的接过那本红色的小红本，七级工程师的等级赫然写在本子上。 也唯有真正踏入工程师序列后，才知晓这工程师等级提升的难度。 再不像技术员那般，一旦有功劳就给提拔。 相反，唯有足够份量，对国内工程技术真正有推动的功劳，才能被提拔。 他原先研制苏方设备，带头提前将苏方设备搞懂，在厂里启动生产只是分内之事。 光凭这些想提工程师等级可差得远。 也就是沈永健最初带着他更换圆排车的定位销，才算真正积了份功劳。 只是举例提至七级还是有困难，机械领域的工程师上限目前比电机领域高是没错，但竞争也更加激烈。 如今总算是凭借着电视机研制的功劳，稳稳当当得迈入了七级工程师的行列。 距离他心中原本的目标，六级的副总工程师，只剩最后一步，也是无比困难的一步。 第138章 四级工程师！ “钱田宝同志，你的技术员等级今年不用考了，部里这次特批你为十级技术员，已列入助理工程师名单。” “在厂里好好努力！争取成为厂里下一个工程师！” 钱田宝接过自己的技术等级证书，包括一张自行车票。 此刻脸上早已涨红，自行车票被他随意地塞到了上衣口袋，唯独那张技术等级证书紧握在手中。 看着证书上助理工程师的标注，眼眶中泪光闪烁。 助理工程师并非九级工程师，实际还差着一大步。 一般需经过五年的考核期，期间表现出色，尤其是立有功劳，才会被部里认定为九级工程师。 可以说，九级工程师已经是这时代绝大部分技术员一辈子难以望到的终点。 眼下钱技术不过三十出头，便列入考核，未来前景光明。 其余技术科的技术员此次因为电视机项目被沈永健写在名单之中，都各自提了一级技术员等级。 厂里两位大师傅，刘师傅和杜师傅同样收获不浅。 直接由部里认定为八级工，免了原先还得等一两年的工夫。 包括厂里专门报备设立八级工的考核，请其他厂的工程师与八级工一道来监督考核等等流程都一同免去。 在技术科与刘师傅发完奖励后，沈永健这边研发处的几人奖励同样不小。 几位新来的大学生，除了潘伟铭外全数提前转正。 顾江河与张伟森二人，一人因为铁鞋的功劳，一人因为计算机研究所的电路研制功劳，转正后还多提了两级。 一步站上了十级技术员的序列，只是还未被列入“助理工程师”的考核名单。 另一边曹文三和曲嵩二人同样更近了一步，也被连拔两级成了“十级技术员”。 只是助理工程师的考核一样未被列入，二人跟着沈永健其实功劳足够，资历也勉强能达标，毕竟晶体管，光刻机一步步走过来的技术员。 唯一欠缺的便是起步的基础，两人都是初中学历，早早踏入了微电子厂。 但凡二人是中专学历，如今也早跟钱技术员一样，列入助理工程师的考核名单。 “永健同志，你这次提得可快！” “听说原本郑部长只考虑先提你到五级，不过铁道部和科学院那边都有同志替你发话，院里给你特批的等级。” 沈永健接过张厂长递来的小红本，以及附带的一张奖状。 奖状内容是关于计算机研制的表扬，至于小红本的评级上，他才看到自己最新的工程师等级。 连拔两级！ 四级工程师！ 且小本上最早备注的电机领域也已被修改为了工程与电子领域。 很显然是铁道部发了力，因为电力机车的研制。 他这个年纪的四级工程师，在行政级别上几乎等同于行政十级，对应后世正厅级的待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的晋升算是一步跨入这个时代的“高干”。 距离三级工程师，也即“总工程师”的门槛，只差一步。 一年前的九级工程师，到如今的四级工程师，也足以证明部里以及院里对他的看重。 “永健同志，这次的晋升跟先前一样，出于保护你个人的缘故，不会在厂里播报…” … “厂长，我明白的。” 沈永健迅速点头，并未让张厂长多解释。 事实上他原本还想着自己的工程师等级这几年怕是不会有动静，毕竟年纪摆在这儿。 如今能有院里直接看重特批，心中就已经足够感动。 张厂长将手中的票据一一发给众人，都是些自行车，收音机乃至手表票，部分同志还有额外的现金奖励。 到了沈永健这边，这次倒是没再有什么物质奖励，反倒是厂里劳资科多奖励了他几张猪肉票。 屋内众人兴奋地鱼贯而出，唯独沈永健看见张厂长冲他使眼色，留在屋内。 “厂长？” … “永健同志，还有两个事我需要单独通知你。” “第一个，你的入党申请书已被党组织批准，下周厂里会组织入党宣誓，提前恭喜你！成为我党的一员！” 年初的入党申请书如今不过半年就被特批，连入党积极分子和预备党员这一步都省了。 果然党对他这般的同志还是有特殊考量和关照啊。 沈永健眼下也颇为兴奋，无论如何入党对他而言都是件大事。 越是如今到了高位成了“高干”，入党这事于他而言便愈发关键与重要！ “还有个事，是跟你个人待遇有关。” “你四级工程师的职级已属于‘高干’队列，对于像你这样的知识分子，且入了党的同志，组织上会有一次让你们自己选择待遇的机会。” “可以选择以工程师序列的待遇，也可以转为对应行政干部的待遇。” … “厂长，这…有区别么？选择行政干部的话，我以后还按照工程师的路子走么？” 沈永健没太懂这其中的政策。 这年头待遇标准定得很细很杂，但在提入“高干”后又很灵活，他一时还真把不准这其中的区别。 “只是待遇上进行选择，职级提升依旧按你工程师的路子发展。” “选工程师待遇的话，工资收入会更高，一些对应的补助总体会更多些。” “至于选择行政待遇的话，工资会降低些许，烟酒之类的补助会以行政干部的标准发放，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转入行政序列待遇，每月会收到一份特定的‘内参’，可以更早地了解我党的一些想法与政策。” “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要是专注本职那就按工程师走。” “要是想关注我党政策，就按行政标准走。” … “我选行政待遇！” 一听到“内参”二字，沈永健立刻不假思索地应下。 自三机部组建后，国内的发展已经慢慢脱离了他前世的记忆。 区区一些多享受的工资和待遇，哪能跟品读“内参”的机会相比，他傻了才会放弃。 事实上，一般刚踏入“高干”行列，也就是行政13级的干部，还没有翻阅内参的机会。 唯有11级以上，工程师四级，高教四级及以上，才有选择转换待遇阅读内参。 第139章 “内参”与入党 令沈永健颇为期待的“内参”，实际在第二天便已由吕劲同志向他送来。 作为保卫科的副科长，整个老厂区保密车间的直接负责人，他也没想到对方还负责这份资料的递送。 “沈总工，这文件请您及时翻阅，阅读后还请妥善保存。” “三天后，我会再寻您统一收回。” 果然，这类保密度较高的文件，其所有流程规格都不一样。 统一发放，阅读后及时清退，统一回收。 直至吕劲离开，沈永健才将办公室门锁上，翻看起这份文件。 实际的“内参”与他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主体内容也是新华社的新闻报道，只是涵盖的范围很广。 国内的各地农民工厂建设现状，一些较为尖锐的意见反映，国际上的一些舆论与报道等等。 真就是一份作为内部高级干部的参考报刊。 高级领导干部的文章与意见发表当然也有，只是并非这份资料的主要内容。 沈永健看着报刊的内容，还颇为新奇。 这年头娱乐方式不多，就算是如今他发明了电视，但上头的新闻播报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不像这份参考文件，国内外的事情都有报道，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情发生的并未夸大和杜撰，有很强的根据性，于他而言倒是一项新的消遣活动。 这份报刊上，最吸引他的还是关于国内与苏方的一些意见与党内报道。 两国之间的意识形态矛盾冲突似乎愈发激烈，远非他平日里感受到的那般平静，甚至冲突的激烈程度还远超他前世的记忆。 在军事领域，尤其是“雷达”“电台”等研究项目都存在尖锐矛盾，相关问题正在商议中。 …… 一周后。 厂里举办全厂大会的会议室内。 一共十余号人正在周副书记的主持下进行着宣誓。 其中队伍领头的青年便是沈永健。 “我志愿加入…” 眼下的党组织整体入党流程相对还算简单，入党宣誓的仪式基层党组织会简略些，不过微电子厂内部还是颇为隆重的。 张厂长为首的一众厂领导也在这空旷的大会议室观礼。 直至流程结束，其余十几号人脸色兴奋地离开。 唯独沈永健一刻不停地被厂里一众领导拉去了办公室。 接过周副书记递来的香烟，沈永健赶忙拿出火机给对方点上，众人相互之间借火。 这年头的领导干部几乎都是老烟枪，他算抽的少的，每月专供的两条甲级烟根本抽不完。 “今天是广省那边‘交易会’的第七天了吧？” 周副书记深吸了口烟，主动提起了“广交会”的情况。 “是第七天，听说这次外贸部办得动静很大啊！” “22个国家和地区，1445名客商，可比原先几次办得热闹多了！” 负责全场生产计划与财务的林卫东副厂长对“广交会”的情况可谓如数家珍，眼中满是对这场交易会的期待。 在场的其余人此刻同样在讨论“广交会”之事，高副厂长更是同周副书记一般按捺不住，直接朝张厂长询问道。 “张厂长，广南市那边有同志来电话了没？” … “按理说是今天给我们打，我刚刚问了小吕，他说刚刚宣誓那会儿，屋内电话没响过。” “再等等吧，相信很快就来好消息了。” 微电子厂如今一年三次招工，早已是规模六千人的国营大厂。 一众领导各自身上担子都不轻，能像此刻这般一同聚在此处闲聊，实质还是期待广交会的交易情况。 毕竟外贸部的同志可说过了，交易会第七天便会给重点参会单位来电，汇报情况。 “沈总工，有个事跟你提一下。” “厂里这一两月关于晶体管的需求量激增，原有产能怕是不够了！” 眼见等交易会那边的电话等得焦急，一旁谢文忠副厂长此刻反而与他聊起晶体管的生产情况。 “不够了？” “不应该啊，光扩大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产量，用不了这么多吧？” 沈永健虽负责晶体管车间的组建和生产，但主要还是做生产的技术保障，关于产量这一块并未特别关注。 只是按理说晶体管车间的产量，他在组建之初就已经有过考虑，一两年内应该绝对足够才是。 等一两年之后，还可凭借生产中的经验，设计下一代适用于当前时代更完善的机器。 “沈工，晶体管不只是我们厂里用量增加。” “其他单位找我们的需求都翻了好几倍，尤其是东北那边的奉天第一机床厂，目前需求量比原先翻了上百倍，都比得上咱们厂里的生产需求了。” 沈永健脑中回忆起原先奉天一机厂的一些电报信息，当下很快有了猜测。 “奉天那边是之前的数控铣床技术突破了？” … “对！听说第一代数控铣床突破后，如今另外三台车床也在进行数控化升级。” “魔都和金陵那边的工厂，也在进行自动化设备的升级，还有全国那些研究所都对晶体管需求有了数倍提升。” 高副厂长负责全厂后勤，对厂内晶体管的去向更清楚。 “奉天一机厂可是东北重点单位，咱们厂部分的车床都是他们厂提供的，该保障还是得保障。” “要不让魔都和金陵那边的厂需求先缓缓？” 见沈永健面色惊异，未及时表态，张厂长率先给出了意见。 奉天一机厂，全国最大的工业车床与设备工厂，还是得优先供应。 “厂长，不用缓，这是好事啊！” “晶体管供应不能停，我觉得还是咱们厂继续扩张，提升产量吧。” 沈永健是真没想过晶体管被各单位接受得这么快！ 晶体管本身的应用极广是不假，但真正想能应用得上还是有一定的门槛。 许多时候研发遇到的问题，都是他给各研究所与单位回电解决。 如今需求这般激增，显然是各单位对晶体管认识都已加深，且部分单位对晶体管的应用也有了突破。 于他而言，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目标。 如今只是发展得过快！ 快得超乎了他原先的预期！ 若真是这般发展下去，国内部分高精尖工业设备升级换代，他研发集成电路的时间看样子也能跟着往前推进！ 第140章 “广交会”独占鳌头 “那就按永健你说的办。” “正好收制一车间前几日刚搬去新厂区，他们那处翻新后就用作晶体管二车间吧。” 眼见沈永健有了想法，张厂长是立刻出声敲定。 其余几位副厂长刚想附和赞同之际，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铃铃~铃铃~！” 短促的电话铃声下。 张厂长赶忙食指放于唇前，示意禁声，随后一把举起电话放到耳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厂长和他手中的电话上，原本的讨论戛然而止。 “喂？这里是首都微电子工厂，我是张定方。” 电话那头的回应很快，声音同样非常激动。 即使隔着听筒，沈永健也能听到那另一头隐隐拔高的声调。 办公室里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张厂长。 “好！好！太好了！！” “是！是！我们明白！！” 只见张厂长的表情先是严肃专注，随后眉头猛地舒展开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更真切。 “乖乖…这么多？！！” “太好了！汪处长，辛苦你们了！辛苦同志们了！” 张厂长声调也跟着越来越高，语气中的激动和喜悦完全抑制不住，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忍不住地点头，甚至原本记录数据的那另一只手也遏制不住，紧握着钢笔激动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好！好！我马上组织厂里生产，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好！好！再见！” 不过几分钟的一通电话，在众人的期待中却是如此漫长。 直至“咔哒”一声挂断电话，张厂长才猛地抬头望向众人。 看着满屋子急切等待答案的同志，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胸膛激动地起伏着。 “同志们！”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咱们厂的几样东西在昨天就已经全卖完了！” “11500台六灯管收音机，2500台晶体管收音机，还有1000台黑白电视机全部都已经销售一空。” 晶体管收音机算是厂里最近两个月为了交易会特别生产的。 由于设备产线成熟，这方面生产效率倒是比电视机高得多。 每台晶体管收音机在交易会上售价是58米元，是电子管收音机的一倍以上，绝对的高端型号产品。 至于黑白电视机单台的售价550米元，估摸着最终到了产地的售价起码在600米元以上。 这个价格已经逼近米国本土黑白电视的高端品牌，当然了米国黑白电视主要还是电子管。 而沈永健设计的这款采用晶体管，外观更为精巧，同为16寸的电视屏占比更大，视觉效果也更强。 这也使得目前的销售情况与在苏方一样，都是开幕当天就火爆！ 哪怕价格很高，但黑白电视机和晶体管收音机都是最早被卖空的。 反而六灯管收音机，固定的港澳商人拿了四千多台货，剩下的都被新、马、泰以及部分英法商人于昨日最后包圆购买。 相比米国目前的彻底封禁，英法商人倒是颇为灵活变通，起码他们应外贸部邀请参加了这第一届“广交会”。 “截止目前整个交易会共创汇940万米元，咱们厂已经提前完成任务，目前创汇125万米元。” … “不止电视，一万多台收音机也全卖了？” “这可真…！要不要再调货过去，六灯管收音机咱们厂还有些库存！” 高副厂长听着张厂长说的消息，脸色也跟着涨红。 此刻听着全部卖完忍不住提议道。 “调过去！” “交易会总共持续一个月，六灯管收音机咱们厂库存有多少全调过去！” 张厂长闻言当即点头同意。 电视机和晶体管收音机没得更多产量，倒是六灯管收音机还有库存。 如今厂里这收音机月产量超四千台，产量比起年初之际又有极大增长，同时也是唯一在国内能上市的产品，库存自然更多。 …… 第一届“广交会”的初步交易情况，两天后沈永健在内参上看得更为详细。 截至两天前的940万米元总外汇量，比起原先三次尝试性的交易会可谓一次大迈步。 毕竟原先一场交易会结束也就百来万米元，这次正式大规模的对外贸易才七天便已近千万。 沈永健记忆中第一届“广交会”创造外汇近八千万米元。 不过那是春秋两次贸易的总和，单论当年第一次春季总外汇量为1700万米元左右。 如今看这次的情况，预估能到2000万以上。 当然了，内参之中记者评论与观点到底是更为犀利些。 目前这九百万的贸易额，实际细究下来并非想象的那么乐观。 其中丝绸、茶叶、柑橘等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占比高达63.91%，这部分实际销售是绝对的低价，并无多少利润，纯粹是为了外汇需要。 而另外的工业品，若非微电子厂撑场面，其他同样成绩一般。 “解放”卡车第一次参与展会，只卖了三台，其他的重工业品同样未能受到青睐。 更多的还是自行车、缝纫机乃至钢琴等产品，因为低廉的价格优势打开了海外市场。 可以说，就如外贸部同志早先预料的那般。 唯有微电子厂真正撑起了这次对外交易的工业品门面。 产品受到火热追捧，哪怕利润不低的电视机与晶体管收音机，区区两天便销售一空，六灯管收音机也就一周售完。 如今不只是外贸部，乃至许多领导眼中，微电子工厂也已是撑起国内出口的真正主力！ … 等到人民日报等报刊正式发布时，已是“广交会”半月之后。 《出口商品交易会在广州举行》，《首都微电子厂创汇百万美元领跑全国》… 南方日报部分文章的标题更为吸引眼球。 《洽谈交易两小时即成交十万米元！》 一系列的正式报道公布，微电子工厂再次被各大报刊点名表扬。 而微电子工厂本身却在这段时间忙着车间组建之事。 沈永健同样忙着进行光刻机的部分修改。 大半年的生产积累，终归有许多地方能够改进，新的图纸虽然算不上第二代，但对实践生产的效率能更高。 第141章 我就是有意见！ 12月10日。 转瞬时间便临近元旦。 此时首都郊区某处军事基地内，十余位身着将帅军服的男子正激烈地争论着。 “不是之前还商议的很好么？” “我昨天才协调好他们苏方的专家，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一名肩挂两颗将星，身着藏蓝色军服的男子正一脸不耐烦地开口道。 “思齐同志，谁也没想到苏方是这个打算啊！” “在我们的地盘建电台，还要归他们主导！这个方案怎可能通过嘛！” 另一位穿着陆军服饰的少将向着这位海军中将劝慰着。 “是啊！这方案是领导一早紧急叫停的！” “而且真要是以这个方案推进，咱们国家不成了笑话？还谈什么独立自主？” “思齐同志，你还没看过苏方提的条件吧？” 此刻，总装备部军械部的邢将军也跟着开口，一边给罗将军示意，让他先看看桌上的报告。 罗思齐此刻眉头一皱，见众人态度颇为一致，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长波电台的项目，是苏方半年前提出与他们华国交涉的。 为保障苏方在太平洋的潜艇活动，希望能与华国共建“长波电台”，以满足海军水下数千里通讯的需求。 国内眼下的时节，除了陆军相对实力雄厚外，海军与空军都极为薄弱，装备更是落后。 对于这样的共建提议，自然是给予了响应。 然而实际深入交流，商谈方案时却并不顺利。 在军事上，苏方几次都有超过底线的要求，这才让这项共建一直拖着，未能开启。 直至上周，似乎是双方领导谈判有了实质性进展。 苏方最后的两位通讯电子专家也已到了华国，罗将军都是亲自接待至专门的研发基地。 直到昨晚后半夜，才将最后一位专家安排到位。 谁知道大清早的便有勤务兵?转达消息，说是研发项目暂缓。 这才匆匆赶来参加紧急会议，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眼下苏方的条件。 当下拿起报告翻阅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项目被叫停果然不冤！ 只见报告上清晰注明了苏方对共同研发项目的要求。 双方出资比例七比三，对于长波电台的使用权，也按七比三的比例划分。 这方案一出，根本就没得谈。 在华国境内的军事设施，必然不可能让苏方主导。 国内能接受自己出全资建设，苏方辅以技术指导，但所有权和使用权只能归咱们自己国家，唯独可以在战略需要时配合苏方。 国内好不容易摆脱半殖民国家，在这种关键军事上自然不可能有丝毫的让步。 若真按这种比例建设，国家的主权都一下子变得极为敏感。 “那…那怎么办？” “这项目再继续拖下去么？还是直接不考虑了？” 罗思齐此刻再无任何的不耐烦，而是冲着周围的一众将军询问道。 没错，眼下屋内的十来号人军服的肩章上，无一例外都挂着将星。 皆归属军区总部的高级干部，亦或是他们海军的高级将领。 “上头领导也还在考虑这问题。” “咱们这次会议就是领导要求的，让我们军队内部先有个初步意见。” 坐在长桌最后的一位少将此刻朗声开口，他算是会议室里最年轻的一位。 年纪四十出头，也挂着少将的军衔。 只不过在这场会议中，只是充当书记员的工作。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这种事情本就复杂，他们给出的意见更是需要反复衡量。 “呵~！我就猜到这种合作不靠谱！”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表达意见之际，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男子约莫五十多岁，肩上同样挂着两颗将星，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罗将军见他这般带着讥讽的脸色，此刻本就烦躁，也不惯着对方，直接道。 “老姚，你有意见就提！” “这个时候，说这种马后炮的风凉话有什么意思？” … “我就是有意见！” “什么叫马后炮！这项目启动商议时，我可就提了不同意见！” “当时你们一个个可都不看好，不赞成！” 姚中将眉头一挑，此刻声调再次拔高，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见此，几位将军也跟着蹙眉，脸上露出思索的模样。 只可惜，这会议最早可是在半年前，众人光凭记忆可回想不起那时候的情形。 还是与姚中将日常打交道更多的邢少将此刻回想起来，率先开口询问道。 “姚部长，你是说抛开苏方，咱们自己来研制？”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都不由得面露无语。 罗将军更是皱着眉，脸色冷峻道。 “老姚，你提的这方案不就是放屁么！” “咱们有这能力谁不想自己研制！但在长波电台这项技术上，咱们国内哪位同志能办得到？” … “怎么就没有同志了！？” “是你们自己老拿过去的眼光看国内，不相信咱们的同志而已！” “我年中就跟各位提了，首都微电子厂的沈永健，这事让他来挑大梁，绝对能给办成！” “结果呢！你们哪个赞成我了？” 见姚中将此刻这般信誓旦旦，且一副他们众人有眼无珠的模样，当下都不由面露疑惑，实在是对沈永健这号人没多少耳闻。 当然，比起半年前，众人对这家工厂似乎都有了些印象。 “首都微电子工厂？是不是那个对外贸易老厉害的厂子？” “我家中倒是有一台他们厂造的收音机，是叫‘熊猫牌’收音机吧？” 又一位中将开口发言，说着他对微电子厂的理解。 “老姚，微电子厂虽然在外贸上成绩突出，但跟咱们军事上有什么关系？” “沈永健同志是这厂里的工程师吧？能造出收音机和主导‘长波电台’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 “老周，你们啊！唉~！” 姚中将闻言便是一声长叹，让对面的周中将脸上愈发疑惑，还是邢少将此刻给众人详细介绍道。 “各位，沈永健同志虽然隶属于微电子工厂，但能力的确出众。” “咱们部队这半年新装备的56式便携电台，还有56式对讲机都是这位沈永健同志研发制造的。” “他也是咱们国内晶体管研制的第一人…” … “邢峰同志，你别给他们解释了！” “我刚让小庄去准备材料了，这会儿应该是差不多了。” 姚中将说着便已起身，打开会议室的大门，朝着外头喊着庄大校将材料递来。 随着十余份手写抄录的材料摆在众人面前，各位将军脸上都不由惊讶与惊喜！ 第142章 两手都抓 这年头总体消息闭塞，除了最顶尖的几位大牛外，其他技术人员唯有在一桩桩项目下才能给各单位留下印象。 就像如今，其实沈永健的身份档案于在座的诸位将军而言，都是可寻到的公开的。 但想让这些将军真正想到他这号人却不容易。 尤其是沈永健的名声，在不少人眼中更多的与收音机和电视机挂钩，留下了这个初步印象。 好在今日有姚斌中将力挺，众人才真正审视起沈永健的全貌。 资料上，一项项成绩罗列在众人眼前。 “晶体管，光刻机，微震仪，铁鞋，电台，对讲机，晶闸管…计算机…” 一桩桩，一项项的成果，一下让众人对沈永健有了更深的认知。 “霍~！那个很好用的对讲机，原来是这位同志发明的？” … “铁鞋也是他捣鼓出来的？” “我军通信兵有了这东西，维护起来可轻松太多了！” 又有一归属军区总部的陆军将领忍不住“啧啧惊奇”，铁鞋这玩意儿别看是个小发明，实际作用范围极广。 部队的专用线缆，通信基站等等信号维护，也是这铁鞋的最大受益方之一。 “姚部长，这计算机…是咱们计算机研究所最新研制成功的那台？” “永健同志他…他也是参与者？” 邢峰少将此刻声音不由得拔高。 哪怕他对沈永健本就有一定认知，但此刻再看这份信息资料还是忍不住惊讶。 尤其是对于计算机的研制，他知晓这计算机对军队的极大提升，但对于研制之人更多的还是只知晓华教授与闵教授二人，剩余几人倒是未多了解。 其余将军此刻目光也看向资料最后的计算机，目光愣愣，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计算机项目的份量，于军区各将领而言心中都有一杆秤！ 绝对是目前最为困难，也是国内近几年最大的突破！ “不只是参与者，计算机项目是华教授和闵教授亲自上门邀请的他。” “我打听过了，沈永健同志是计算机项目组的八位核心研发人员之一，而且实际在项目组内，对计算机的话语权与影响力不比华教授与闵教授二人差。” “再加上原先的便携电台，以这位同志的专业能力，难道还不能挂帅这个研制任务？” “要是半年前就听我的建议，没准咱们这时候都已经研制成功了！” 姚部长这会儿言语愈发不客气，半年前被压抑的那股子气，眼下是彻底扬眉吐气。 就连开始不耐烦的罗思齐将军同样一言不发，好似默认了他的讥讽一般。 好半晌后，才重新试着提议道。 “那我们就抛开苏方？直接让这位沈永健同志带队研发？” … “这不太好吧？” “领导虽然生气，但也没有要完全抛开苏方的意思，目前只是暂缓。” “咱们这么做…跟替领导决定了一般。” “而且就光论咱们跟苏方的关系…也不能这般做事吧？” 有一位年纪偏大的少将此刻出声提出不同意见。 眼下国内接受苏方这么多项的技术援建，哪怕这两年开始关系隐隐有所分歧，但他们在这种涉及两国关系的大方向上可不能擅自做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搞？” “难不成就这么把想法抛给上头，让领导们去考虑？” 罗思齐虽才受了姚中将讽刺，但对于对方的提议心中是真的有意向。 他原先只是不知道或者说不完全了解沈永健这位同志。 没想到国内真的还有这种人才，归国一年多的时间，干了这么多大事。 既然国内有这种人才，他自然是更愿意相信沈永健，把这任务交给他来做。 “领导一天到晚忙那么多大事，咱们这么抛上去这不是开玩笑么！太不负责了！” “你们啊！一个个打仗脑子活，这种事上怎么就这么轴呢！” 姚中将此刻再次开口，似乎早就有了好想法一般，眼下说话底气十足。 “姚部长，你到底是有什么好想法？” “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吧。” 最后还是邢部长开口，让姚中将赶紧继续道。 “这还用想啊！两个事都一起干呗！” “苏方那边不是还谈么！那就让组织上继续谈，咱们也不着急，等一切谈妥了再说。” “沈同志那边，赶紧请他来研发便是！” “咱们重心都放在沈同志这头，倘若真最后研制不出来，苏方那边咱们不是也没断嘛！” “倘若时间不凑巧，苏方提前答应了，咱们大不了就多损失一份钱嘛！或者建他两座也行啊！” 姚中将这建议刚一提出，便引得众将军跟着点头。 的确这个方案十分成熟，两手都抓，只是重心有所偏向。 且一旦沈永健难堪大任，就再加紧与苏方那头谈判。 唯一可能损失的就是钱罢了，在军事上尤其是这种涉及战略关键性的项目，钱本身其实不是最需要考虑的一环。 更别提如今“广交会”的成功，外汇储备一下激增，这点金钱上的可能损失国内也有这个底气能出得起！ “我同意！” … “我同意~！” …… 军方在首都郊区基地的这番会议，并不影响微电子厂目前再一次的车间扩张工作。 反倒是还留在计算机研究所的张伟森，今日出了些变数。 在按部就班的做完小型机晶体管电路定期检修，下班回到家之际，却发现家门口站着位熟悉的青年男子。 “王师…老师？” “师兄”一词刚欲脱口而出，便已被张伟森咽下。 反倒是这位年轻人摇了摇头，此刻一脸亲近地靠近，右臂很自然地揽上张伟森的肩膀道。 “你才工作多久啊！就跟我这么客套了？” “还照着以前一样，喊我师兄不就得了！？” … “不一样了，我还是叫你学长吧。” 张伟森并未照着对方的论调应下。 原先他还在首工大实验室时，以为必然会被严教授收为研究生，归属同一师门。 结果现实却并未如他所愿，他并未被严教授留校收为研究生，“师兄”这词他是怎么都喊不出口。 喊对方老师的确显得生疏，倒是“学长”这个称呼更合适。 “你这人可真是~！” “不就是你毕业时咱们导师没留你嘛！” “那时候咱们导手里没名额，如今有了！这不是让我来找你了嘛！” “走！导还在店里等着呢！” 第143章 算了吧 便宜坊烤鸭店内。 眼下时间还早，店内生意倒是不错，大堂零座已坐了大半。 烤鸭的香气在店内弥漫，食客们边吃边讨论着，大都吃得极为尽兴。 张伟森则随着身前的王学长一路朝里走进，踏入一处被屏风半遮蔽隔断的“雅座”。 严教授眼下正坐在靠窗的方桌前，面前摆着半只片好的烤鸭和几碟面酱葱丝。 见张伟森走近，他缓缓推了推眼镜，虽未起身但也在位置上冲他招手，语气中带着熟稔。 “伟森来了？快坐！” “自从校里毕业，也快半年未见了吧。” “今晚上老师请客，你师兄特意点了你爱吃的鸭胗，敞开了吃，别客气！” … “老师…” 面对严教授的热情，张伟森只是打了声招呼，便漠然地坐下。 看着一旁的王学长殷勤地给老师和他夹着菜，张伟森此刻脸色愈发复杂。 他自考入首都工业大学，踏入实验室之后，还是头一次见严教授这般态度对他。 不提这一顿价值不菲的烤鸭，光是那脸上的亲切笑容，都是他大学四年从未感受过的。 在他记忆中，严教授一直是板着脸，不是指挥他干活，就是“批评”他笨手笨脚。 “伟森，吃啊！” “还真跟老师客气啊！？” 严教授此刻佯装不悦，张伟森见状赶忙吃了盘中的鸭胗与烤鸭。 平日里难得吃的烤鸭，在眼下却并未有多少胃口，也无多少心情细品，只是仿佛完成任务一般，赶紧吞咽了下去。 “伟森，我听说你这次在计算机研制中表现不错？” … “没有！没有！” “只是负责了其中一项小任务，全靠沈工肯给我机会，让我尝试，不然其实所里其他同志也能…” … “诶~！别这么妄自菲薄。” “你的能力在你同届同学里本就是最出色的。” “如今能取得一定的成绩，还是靠的你自己。” 一提到沈永健，张伟森的言语便被打断。 四年里从未肯定过他的严教授，今日却意外地夸奖了他。 这份过去无比恳求的认可，如今真的听到后，张伟森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你在计算机项目的表现，我也很欣慰。” “不过眼下计算机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你很快也要回微电子厂了吧？” … “嗯，下周工作结束后，就会先回微电子厂。” 张伟森没敢多透露计算机所里的事，只是简单回应着。 “微电子厂终究只是工厂，工厂里实验条件差，你是研究型的人才，跟着那沈永健搞应用简直是埋没你的才华！” “有没有想过再回校里？” 闻言，张伟森心中顿时一个疙瘩。 虽在来吃饭前就听学长的话有所预料，但真从严教授口中听到还是忍不住产生抗拒。 没错，这个半年前对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如今他心中第一反应竟是抗拒！ 只是严教授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是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此刻还自顾自地解释道。 “咱们校里最近跟哈工大的航天学院合作，有一个火箭相关的研制项目。” “我们校里负责晶体管的控制与通信应用…” 说起这项目，严教授顿时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起来。 火箭航天项目，于他本人而言也是一个新的突破，哪怕这项目他负责的重点是“晶体管”应用，与他真正擅长的电机领域不同，微电子这块还需要重新研究。 “原先你毕业之际，我手里头没有更多收学生的名额！” “苗莎莎同学的情况特殊…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收下…” “如今因为这个项目，我跟校里打过了招呼，可以多一个特招的名额…” “你若是愿意的话，明年三月份便正式入学，来我门下攻读硕士研究生，同时你目前的技术员等级对应待遇一应保留，也可以直接转为高教十级的待遇。” … “伟森…真羡慕你啊！” “这才工作半年吧，就能跟我干了快五年一个待遇。” 王学长眼中这会儿是真的羡慕，他算是之前同批学生中发展最好的。 毕业便留校，一边攻读硕士一边充当高校助教。 五年下来，学历提升不说，待遇也已是高教十级，从助教迈入了讲师的门槛。 而如今，张伟森不过才毕业半年，便赶上了这更好的机会，直接少走了他五年的路。 “老师…多谢您厚爱，只是还是…算了吧！” 张伟森此话一出，整个饭桌氛围顿时诡异得安静下来。 唯独能听到屏风外，其他桌客人热烈的交谈声。 “你是没听明白？还是糊涂了？” “计算机研究所是个好去处，是有发展前景不假！” “但你的人事可是在微电子厂，你真以为沈永健会带你调去计算机研究所不成？” “不！不会的！” “他只会从微电子厂借调你…” … “老师！” “沈工那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而且我在微电子厂干的挺开心的，在厂里研制工作也挺不错的，就算一辈子在厂里我也愿意。” 张伟森回想起自己在厂里研制电视机时，跟工人师傅们一同琢磨研究。 那种志同道合的感觉，以及师傅们对他的客气与尊重，比起当年在实验室内遭受的各种无端打压与对他能力的不信任，让他感到舒心多了。 他如今是真觉得在哪儿工作都行，工厂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能让他研究，尤其是能跟在沈工身后一道研究就行！ “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吧！？” “校里这么好的机会，不比你在厂里待着强？” “这可是火箭项目啊！为国争光的大事业！你居然说算了？甚至宁愿在工厂里当个技术员？” … “老师，我没有不喜欢火箭事业…我只是…” 张伟森脸色发白，面对严教授熟悉的愤怒脸色，心绪下意识地回到了校里实验室的感觉。 不过一想到他如今已经不在学校，这种心底习惯性的恐惧便慢慢被打消。 “只是什么？跟着那小子身边学了点晶体管，就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你真以为继续待在小子身边会有前途？他能比我强么？” “我告诉你，光他眼下想在科学院设立期刊就得过我这关…” … “老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沈工！” 可能是心底的勇气被激起，张伟森头一次敢这么反驳严教授，甚至于越说心中便越是畅快。 “您还不是看重我在沈工那里学到的晶体管技术，不然这读研的机会，以您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给我？” “我很感谢您邀请我回校参与研究！不过我现在不想回校了，我就愿意待在微电子厂！” 说罢，张伟森便立刻起身。 一把挣脱想要阻拦自己的王学长，头也不回地离开店里。 第144章 收学生 第二日，微电子厂研发处长办公室内。 沈永健坐在桌前，一脸意外地听着张伟森的说着昨晚与严教授吃饭的事。 听到最后不由得眉头一挑。 “你是说他想阻止我办那份《电子学报》？” … “我听他的说法，应该是的。” 闻言，沈永健不由得蹙眉。 倒不是担心严教授真的会阻挠，而是怀疑对方只是在说大话。 毕竟“时代变了”！ 他可不是一年前才回国的时候。 如今作为晶体管的开创者，微电子领域的第一人，更别提后边有闵教授与华教授这类大佬支持。 光凭严教授一人想在科学院阻止自己与闵教授的办刊，简直异想天开。 当下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追问这个话题，反而问起其他。 “所以…严教授如今也要把研究重点转入微电子领域了？” … “听着应该是的，如今咱们国内连计算机都有了！他想投身进来也很正常！” “…那火箭项目是哈工大航天学院主导的，他主要负责晶体管通信与控制。” 听着张伟森这般理所当然的看法，沈永健默默点着头。 他倒是看轻了计算机研制成功带来的影响。 如今军事与航天等各项具体事业皆被计算机消除了原先的限制条件，对于整个微电子领域也进一步的提振！ 眼下国内学术界，微电子的火热早已使其成为电机领域的一个大类。 首都大学，工大，人大等等都预备跟着华清大学的路子，在明年开设微电子专业。 这两日也有向他来邀请，希望他去各校教授专业课，只不过都被他回绝了。 毕竟他手里研究工作本就忙碌，能肩负华清大学就已经是极限，再多几个高校真扛不住。 如今回过头来，也越发印证了微电子领域的迅速崛起。 好半晌后，沈永健才重新抬头，微笑着望向张伟森道。 “这么好的读研机会，你真的放弃了？不后悔么！？” … “不后悔！” “读研是学习，在厂里工作也是学习。” “相比起严教授的实验室，我还是更喜欢在沈工您身边的氛围！” 这会儿，张伟森双手摩挲已停下，自然的垂在裤腿两侧。 把严教授的事跟沈工说了后，心中原有的别扭顷刻荡然无存，一下子轻松多了。 且在昨日拒绝严教授读研邀请后，自己心中毕业时的遗憾也跟着放下。 他是真的更喜欢在沈工身边学习的感觉，不光是沈工在微电子领域的权威学识能力，更是沈工那对身边人的态度。 毫无保留的知识传授，以及肯信任与认可他人，也肯给他人展现的机会，还有那份对人的尊重。 这些都是他跟在严教授身边所感受不到的。 沈永健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可想明白了？” … “沈工！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 “行，既然你都决定了，去隔壁办公室，把顾江河叫来吧。” 张伟森当即转身，不过片刻，顾江河便一同走入屋内。 “伟森，你别急着走。” “我找小顾的事也跟你有关。”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拿出去了两份文件递给了二人。 张伟森最先看清了文件抬头，“华清大学研究生入学通知书”。 一时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一旁的顾江河也强不到哪儿去，双手攥着这份文件，微微颤抖着。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声音颤抖地哽咽道。 “沈工…这…这是真的么！？” “我…我也配去华清大学读研么？” … “什么配不配的！” “这通知书都给你们了，还能有假么？” 沈永健简单回应着顾江河，看他这般激动的模样，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这是他上周在华清上课时，跟系里闵教授拟定的。 两份硕士研究生入学通知书，分别是张伟森与顾江河。 事实上，他手里的研究生招生名额是一年一个。 不过这入学通知上的具体开学时间，要在明年春季，实际横跨了两年，这才将二人全带上。 且真论起来，他最初是想带曹文三和曲嵩二人读研的。 只可惜，二人基本学历太低，哪怕中专都还有的商量，初中学历实在不符合读研的基本标准。 与闵教授商量后也无果，只是商议决定明年由华清大学出面，组织举办一个本科性质的继续教育“临时学习班”。 为期两年，算是给研究所内部分学历低的同志一个补足学历的机会。 “你们看仔细点，这个就读名额是华清大学与计算机研究所联合培养的。” “主要学习在计算机研究所，导师也是我，其实就是变相在研究所工作。” “毕业后人事关系也会转入到研究所里头。” 沈永健给二人提醒着，而顾江河与张伟森二人却早已陷入巨大的喜悦情绪中，只是无意识地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回应。 … 在让二人回研发处大办公室后，沈永健下午原本就还有课，这会儿索性提前出发。 在华清大学的办公室内，寻到了闵教授，直截了当地问起严教授与他们要创办期刊的事。 “这老严！我就说他最近怎么这么勤快，老往科学院跑！” … “他真能阻止咱们办刊？” 见闵教授这般语气，沈永健当真有些讶异起来。 “那怎么可能！” “他老严虽跟我一样是学部委员，但整个电机领域的成绩可比不上我！” “你等等…我跟科学院里通个电话具体了解下。” 闵教授同样不觉得严教授能阻止他们办刊。 不过既然有这么一档子事，索性确认一番。 电话需要挂号，了解还需要时间。 不过等沈永健上完两节专业课后，再回到闵教授办公室内时，却发现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永健同志，事情有些麻烦了！” … “到底发生了什么？” … “他严博彦当真是没脸没皮！” “我说他最近老去科学院是干嘛！还真是盯上了咱们要创办的《电子学报》。” “不过并非是要阻止我们，而是他也想参与《电子学报》的创刊，要成为这学报的创刊者与长期审稿人。” “都这把年纪了，不想着在学术上有所突破…竟还只是搞这种手段！” 第145章 两份期刊共办 办公室内，沈永健跟着蹙起眉头。 他倒是没想过这严博彦真正的目的会是这。 也对！ 他们预备创办的期刊虽是《电子学报》，实际初期还是以电机论文为主，毕竟电子，微电子领域国内研究相对薄弱。 而论起国内整个电机领域，除闵教授这位领头人外，严教授这位学部委员自然也绕不开。 对方想阻止他们办期刊属实不太可能，但这般想加入他们，一同创办这《电子学报》还是有极大的可能！ 科学院从情理上也比较赞同这个方案。 “闵教授…要不这期刊就挂到三机部下边吧？” “咱们这份期刊，未来注定还是会侧重微电子领域，内容上最好还是咱们来把关…” … “我明白，他严博彦懂个屁的微电子。” “不过是前两年看我研究计算机，才跟着去研究了计算机所需的微电子技术，最后也没研究出个屁来，就是发了几篇看法的论文而已。” “真让他参与咱们的学报，还不得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还好，就他目前接触下来，闵教授对严教授内心同样不喜。 开始还相对客气的以“老严”称呼，如今都直呼其名，早已在气头上。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去科学院那边要求！” “三机部放备选吧，能挂到科学院尽量还是挂过去更好。” 见闵教授这般态度，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 这事既然提前有所知晓，就好处理，以闵教授的地位应当没问题。 …… 约莫又过了三天。 科学院单位大楼外，一位身着棉衣的男子，一脸怒意的推着自行车从里头走出。 而跟在他一旁的还有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老师，是期刊的事不太顺利么？” … “哼~！不顺利！” “那个闵乃文也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知晓了咱们的想法。” “今日会议是联合了好几位委员，千方百计地阻挠我…” 王大顺闻言，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毕竟不只是他老师想在微电子领域分一杯羹，他作为青年学者同样已瞄上了这个领域。 电机大领域早已有领头人，且领域内的研究内容相对成熟，想开辟出新道路不容易。 以他对自己的水平认知，知道想在电机领域走到头，哪怕有老师的助力，也是极为困难，起码还得小二十年的不断积累。 反观微电子这个领域不同，作为崭新的领域，如今国内十分火热，隐隐有脱离电机，独立成为新的大领域的潜力与呼声。 越是这种新的领域，于他而言便越好成事！ 哪怕在微电子领域可能比不上开创晶体管的沈永健，但依旧有许多的机会，比起电机领域的研究，路子可好走多了。 若是运气来了，可能两三年便能抵过他原先十余年的积累与影响力。 而这《电子学报》的期刊，更是重要的成果发声阵地。 若是自己老师严教授能担任审稿人，他的路子会好走太多，只是如今并没能这般顺利… “老师，那最后这事…？” … “这事没能成，《电子学报》已被科学院审核通过，就由闵教授与沈永健二人创办负责。” 听到这儿，王大顺心中彻底一凉。 严教授对自己学生的脸色看在眼里，此刻压下自己心头不爽，冲着王大顺安慰道。 “你别想太多。” “《电子学报》我是没能参与，不过科学院也同意了，让我独立创办《电机与电子学报》。” 期刊的事，最终在今日有了定论。 严教授到底是比不了闵教授的影响力，并未能参与其中。 不过科学院那边也算是给了他安慰，允许他同样创办另一期刊。 “咱们《电机与电子学报》到时候日常工作就交由你来。” “好好准备一下，创刊的第一刊，你也发一篇文章上去。” … “好！” 直到听到这会儿，王大顺心情才一下缓和。 没能参与对方期刊也不一定是坏事。 不管怎么说，自己老师也是学部委员，创办期刊不比研究，还真不一定比对方差。 他能在创刊的第一期上发表文章，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 另一边，沈永健听到这消息后也松了口气。 对方会创办同类的另一份期刊他不在意，只要自己的《电子学报》没能被对方插手就好。 办公室内，曹文三刚替他跑了趟厂办。 里头是最近积压的各兄弟单位电报。 大都是来请教的电报，也有少部分是报喜的。 沈永健粗粗扫过上头的内容，直至看到其中一份，眼神瞬间一亮。 来电的是魔都57所，隶属军区的化工研究所之一。 来电内容是关于光刻胶的研制已于昨日成功！ 符合沈永健提出的化学式，且对光源具有良好的敏感性。 这消息对他，以及对厂里而言，可谓绝对的大好事！ 目前，厂里正在他领头下组装着新改良的光刻机。 新的晶体管车间也正在筹建之中。 而这光刻胶落成，原先车间的生产效率起码能提升一倍以上，原先报废的晶体管数量会大大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在集成电路研制方面预备攻克的硬性条件，又完成了一项！ 沈永健当即在办公室内向魔都56所发去贺电，同时请求对方调一批材料，供他们单位进行光刻尝试，好确认这专门光刻胶的效果。 报告写完，他便匆匆前往张厂长的办公室。 只是上楼时，便顺着楼梯外的窗户发现了辆陌生的军用吉普。 “是永健同志么？请进~！” 在吕秘书替他通知后，沈永健迈入张厂长办公室内。 里头还真站着数位军人，其中领头的便是老熟人庄大校。 庄大校见是他前来，脸色颇为惊喜，张厂长的脸色却有些为难。 “庄毅，就这么着急么？” “永健同志他这半年不是在铁道部就是在计算机研究所，最近在咱们厂里还没待上半月呢！” … “张厂长！我知道沈工辛苦。” “只是这次任务紧急，非沈工他才能完成！” “我也只是负责来接人，军委那头借调应该已经到了院里，您要不信估摸着再过两小时就能到厂里。” 庄大校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只是态度依旧坚决。 进屋虽只听到几句话，沈永健心中倒是已有了判断。 “张厂长，庄大校，我愿意听从组织安排，执行任务！” 第146章 入基地 当天傍晚，吉普车匆匆驶出厂区前往干部楼。 对于军区的研制任务，沈永健自然不排斥。 他巴不得能多参与军方的研制，为之后打下基础。 只不过晶体管的研制，尤其是光刻胶这一块工作还需要他在离开前提前安排好。 庄大校在厂里陪他待了一下午，直至一切安排好，这才回家中取些需要的个人物品离开。 等沈永健正式被带到研制基地，早已是晚上八点多。 基地在首都的郊外，周围如荒山一般，十分偏僻无人出没。 沈永健从车上下来，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军方科研的专门基地。 抬头望去，星光漫天，景色不错。 只可惜天气太冷，这处小山顶上，实在遭不住多久。 一路随着庄大校又朝里走了数分钟，才见到了所谓的基地。 周围一圈紧密的平房外，中心的主体建筑也并不起眼。 只是走入这建筑才发现端倪，它竟一直连通地下，像是由一座地下防御工事改建而成的。 “姚将军？您怎么也在这儿！？” 从地下工事摇晃的铁架电梯踏出，前方正是在计算机研究所见过的姚将军带队，一行人上前迎接他。 “沈永健同志，感谢你能响应号召，欢迎来我们军方主导科研工作。” “这次任务比较紧急，也十分关键，这般临时寻你前来，实在对不住。” 沈永健一边摇着头与对方握手，一边客气回应着。 “姚将军，您不必这般！” “我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咱们军方的科研基地，的确是不一样。” “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具体需要研制的任务，可不敢说真能帮得上忙！” … “哈哈，沈工，您的本事大得很！” “我老姚可跟那群没眼力的家伙不同，这任务的确艰巨，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成！” 姚将军说罢，便给他介绍起身边的另一位穿着军服的同志。 “沈工，这位是这处133基地的政委，岳铁山。” … “您好~！” … “您好~！” 二人简单握过手，沈永健目光也扫过周边。 这会儿基地在地下的温度倒是暖和多了。 这会儿虽已入夜，不过基地内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却并未停下，看得出来任务的确繁重和紧急。 “铁山同志，沈工我可就正式交给你了！” “一定要好好配合沈工的工作！” … “是！首长！” “沈工！在这基地的工作和生活上有任何所需的，尽管跟我提，我一定尽全力支持您！” 时间到底已是晚上，三人之间在简单熟悉之后便各自离去。 庄大校带着姚将军连夜离开，而沈永健则出了这处地下工事，去了基地周围的专门住处。 虽从外头看着比起铁道部特供的专家楼条件简陋许多，不过真到了屋内还是令沈永健意外。 屋内一书房一卧室，格局简单，一应装修得极好。 暖炉，暖手炉，落地大钟等等，一应俱全。 且似乎是提前调查过他是米国归国的，屋内书房还有米国专门制的台灯，以及米国牌子的墨水等。 甚至书房的抽屉内，还有一盒似乎是从米国进口的巧克力。 沈永健生活并没这么讲究，不过从屋内这般倒是能感受的出来，岳政委对他是真有心了！ “报告首长！” “这是基地分发的脸盆和暖壶，您还有什么需要么？” 开口的是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年轻同志，叫李牛，也是位军人，暂时被岳铁山派来做他的临时通讯员。 外头还有位同样年轻的贺福生同志，充作他基地内的警卫员，晚上也同样带队负责守在他屋外执勤。 “没需要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哦！对了！我不是你部队的领导，就是个工程师而已。” “以后不用叫我首长，叫我沈同志或者沈工就行。” … “是！沈工首长！” “不！是…！沈工！” 李牛自从当他的通讯员起就十分紧张，哪怕到现在都一直紧绷着。 原本进屋像是有要开口说什么，但一时似乎忘了一般，只得愣在原地，颇为着急地看向他。 沈永健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将手中这盒才取出的巧克力递给对方。 “别紧张！我真不是什么首长！” “这是巧克力…就是国外的糖果…” “你拿去跟外头的福生同志还有执勤的同志一道分了吧。” … “首长…不…沈工！我不是想要您的糖！” “这不行！这是岳政委专门给您准备的！我可吃不明白这么好的东西！” 李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他可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那可是岳政委这两天打了十几个电话，费了老大劲儿才得来的，专门给沈工您准备的。 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担任沈工的通讯员，十分珍惜这次任务机会。 眼下只是紧张忘了原本要说的，可不是想向沈工讨要这么珍贵的巧克力！ 沈永健闻言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此刻直接将巧克力盒子拆了，自己留了两块，剩下的才全塞到对方军服的口袋中。 “行了！岳政委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只不过我不太喜欢吃甜的，就麻烦你跟其他同志替我吃了吧！” “这是命令！明白么？” … “是！首长！” 到底是在军事基地，命令远比劝说管用。 李牛最终脸色复杂地退出屋内，心中一边为难这些珍贵的巧克力，一边对沈永健这位首长的好感骤升，原先对沈永健的紧张局促感也渐渐平复。 将巧克力分给执勤的几位同志，回到屋内冷静下来后，李牛这才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自己原本想跟沈工说的。 只是如今再去寻沈工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从上衣口袋默默拿出分剩下的巧克力，抿着嘴似乎有了别的决断。 …… 第二日一早，李牛便已将他的早餐送来。 简单吃过东西后，沈永健便再次踏入这地下工事。 走进为他准备的办公室内，屋内十分整洁，书桌内放着一份保密的文件袋。 沈永健当即便将文件袋拆开，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只见文件抬头“长波电台的研制”字样，眉头便不由蹙起。 他如今级别已提升，更是能有翻阅内参的资格。 这长波电台的研制，可是几次出现在内参的讨论之中。 长波电台作为当前华苏合作的重要军事项目之一，内参中最后一次提及是被“暂时叫停”的内容。 没想到所谓的叫停，实际竟会到了他手中，由他主导研制。 当下精神一振，继续翻阅着资料中提及的内容。 文件中并无多少参考资料和对“长波电台”的要求。 更多的是整个研发事件的背景过程，例如苏方提出的过分条件，以及军方目前的现状等等都详细记录在报告中。 沈永健这才从全局角度意识到这项目复杂性，以及他肩上任务的艰巨程度。 一旦研制成功，便直接给了国家拒绝苏方的底气。 同时进一步维护了国内的独立自主，在军事实力上更是一次质的提升。 唯独让他比较头疼的，便是关于“长波电台”的研制本身。 这可不是他原先在微电子厂设计的56型便携式电台，通讯距离顶多在二三十公里，主要供给陆军部队作战指挥。 这长波电台的技术难度可谓飙升了数十倍，工程量更是无比浩大！ 第147章 闭门造车？ 长波电台，顾名思义，以大功率超长波作为通信基础。 且苏方实际提出的共建方案对应的是“超长波电台”，只是被报刊新闻简称为了长波电台。 超长波相比起长波难度更高，需要在甚低频的波段下，达成通信。 这才能够满足数千公里乃至上万公里的实际通信。 也只有甚低频这种超长波信号，才能穿透10-20米深的海水，让潜艇在安全深度接收指令。 基本的原理，他倒是明白。 但真到了要将这种重大军事设施设计出来并建成，那就是另一回事。 就光目前，他对于通信大类的知识积累得可不够。 更多的内容还停留在上半年，为了研制对讲机时对通信的积累。 且对讲机用的更多的是甚高频或者特高频，与眼下的长波电台截然不同。 沈永健思索之后，最终在座位上无奈摇了摇头。 随即将外头的李牛唤了进来。 “李牛，你去帮我跟岳政委要些资料来。” “所有跟长波电台有关的资料我都要。” … “是，首长！” 作为沈永健来基地的头一个要求，岳政委那头响应的极快！ 不过半个小时，数箱的资料与书籍由李牛与另外两位警卫同志专门从保密的档案室内取来。 甚至还有部分文件，是岳政委亲自替他送来的。 “沈工，这份是苏方最初给我们提过的长波电台的方案。” “不过这方案不全，已经由专门同志研究过，所有核心的关键技术方案全都缺失或者错误，您做个参考吧。” “对了！您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召集个研发人员会议？先初步安排下工作？” … “岳政委，先不着急。” “让我先研究研究，这种大项目建设难度大，前期的技术方案确定很重要。” “我之前也没专门研究过长波通信，您跟同志们先给我点时间吧？” 沈永健委婉地回绝了开会的提议。 被姚将军和组织信任的感觉很好，但实际这长波通信与他本身掌握的能力还是有偏差。 他心中暂时都没有个项目具体的概念，这种会议开了也没意义。 “当然！那是当然！” “沈工您先看看方案，开会的事不着急，不着急！” “有任何需要，让小李来通知我就是。” 沈永健简单送离了岳政委，随后便立即在桌前阅读学习起来。 通信知识归根结底也属于物理与数学领域的结合。 他拥有“钱老的笔”和“钱校长的手稿”两样神器，这才有底气和信心现学现研究。 只可惜，他这般的学习，使得基地的其他人对他可没什么信心。 不过三日，“新来的沈工足不出户”的消息便已传遍整个基地。 沈永健整日当真是两点一线，完全投入学习之中。 一日三餐也都是有李牛替他送来，除了必要的用餐和休息，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办公室和书房里。 几大箱的厚重资料，他从最开始的一天翻阅四五本，到如今一天能看二三十本。 许多书籍甚至粗粗瞟过目录便被他堆到了另一处。 同一领域的学习资料，许多都是相通的，甚至是重复的。 沈永健自觉这学习的进度极快，然而这种“闭门造车”的状态，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引起众人的质疑。 “你们说这沈总工什么情况？” “怎么来了咱们基地光看书不动手啊？这都一周多了吧？” … “该不会是沈总工也没那本事吧？” … “别胡说！” “一个个都觉得现在太清闲了是吧？” “研发组的所有人，今晚八点前每人给我交一份三千字的长波相关的技术报告。” “都别给我想着糊弄！要是报告内容不合格，从哪里来给我回哪里去！” 地底工事的一楼，汪保田作为此次项目的副总工，实在没有沈永健这般心态。 在办公室内闲不住，这才来一楼研发组的公共区域巡逻。 听到众人这般散漫的态度，当即布置起了任务。 一时间，众人一个个禁声低头，唯独留下纸笔的“唰唰”声。 “老汪，来我屋里坐坐吧。” 一楼的公共区的边上，专门的办公室内，一位四十岁左右身着军服的男子探出身子，冲着汪保田招呼起来。 办公室内，汪保田手中摆弄着桌上的电子管毫伏表，眉头紧皱。 直至接过李南下递来的茶水，才忍不住压低声开口道。 “李工，我听说你之前接触过沈工。” “这沈工到底什么性格？怎么来基地都一周多了，就这般毫无作为？” “长波电台的紧急性，你不是不知道！” 眼见汪保田朝他交心探底，李南下脸色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边回忆着原先，一边向汪保田劝慰着。 “我那会儿认识沈工时，还是拜托对方研制56型电台。” “沈工才华横溢，不到两月的时间，就帮我们研制了便携电台不说，还附带了56型对讲机！” “后边他还参与了计算机的研制，能力上绝对没什么好质疑的！” … “这我知道！” “沈工人虽然年轻，但身上功劳多，且是军委定的人选，哪有我们质疑的资格。” “只是我这心里…真没底啊！” “咱们可都是从147基地调来的，总不能在这儿干耗上一两个月，又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吧？” 147基地，同样是在首都郊区。 是安排与苏方共建长波电台的基地，目前基地内还有七八位苏方通信与电子专家居住着，等待着两国谈拢后，再进行研制任务。 而汪保田与李南下，正是原先147基地华国一方的核心研究人员。 如今在军委宣布两头一同进行后，二人主动申请调来的133基地，全力协助沈永健研制长波电台。 于他们而言，今天能在这儿，便已是做出了选择。 若是133基地研制不成，上头领导又与苏方谈妥了，他们可没脸再调回去参与研制。 “老汪别着急嘛！” “长波电台的难度你我都知晓，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想出来的。” “沈工在屋内看书学习也正常，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嘛！” … “我不是不愿意让沈工学习。” “只是咱们133基地一百四十号人，四十六位研究人员都等着安排呢！” “沈工这到了基地，一次会议都不召集，一个任务都不下达…” “外头那些年轻同志…原本的心气都散了啊！” … 第148章 开会好啊！ 汪保田虽是项目副手，但此刻心中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迫切。 甚至于前两日在办公室时，就几次起身欲想去寻沈总工提醒一二。 好在最终还是被自身理智和耐心压下，只是在一楼公共区转悠。 “年轻同志们的确沉不住气，这是咱们俩需要担起的责任。” “至于沈工那边…这样吧，我去寻岳政委谈谈。” 李南下当即起身，朝着上头几层的政委办公室前去。 一路上还刻意绕了路，从沈永健的办公室路过。 见沈工依旧在位置上端着书本阅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才默默摇了摇头，前往岳政委处。 … 当天下午，基地政委办公室内。 通讯员李牛与警卫员贺福生被匆匆喊来。 见岳政委正一脸严肃地望向自己，二人当即身子愈发挺直了几分。 “呃…嗯…” 岳政委几番将要开口，却又立刻沉吟，严肃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忧虑。 二人自两年前被调来基地，还是头一次见岳政委这般为难的模样。 “呃…沈工他最近…嗯…休息得怎么样？” … “报告首长！沈工每晚睡得很迟，一般都待在书房，起码过了12点才睡。” 眼见首长终于发问，贺福生立刻朗声回应。 作为负责带队的警卫员，他自己也会轮班参与执勤。 起初他对沈工也和李牛一样，心中颇为紧张。 好在真正接触过之后，这种紧张情绪早已消解，相反他对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不时冲自己亲切微笑的工程师内心颇有好感，执勤也愈发上心。 “沈工他…那些书看得如何了？” “李牛，你跟沈工待得时间多，你估计沈工什么时候能看完？” … “报告首长！” “我…我也不知道啊！” 李牛说罢便见岳政委眉头皱起，赶紧出声解释道。 “首长，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最怕看书了！” “原先基地内的守则我都考了三次才通过…沈工看的那些书我见了就头疼，真没注意这些。” “不过沈工看书速度很快，估计快了吧？” 岳政委闻言失望地摇了摇头，在办公室又思索了几分钟，这才挥手让二人回岗位。 自己则从抽屉里翻出了包原先从上级领导，姚将军处顺的特供烟，这才深吸了口气，朝着沈永健办公室走去。 … 另一边的办公室内，沈永健这会儿已放下手中最后一份苏方的方案资料。 整个人伏在桌上宽大的绘图板上，笔尖在图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毕竟学习崭新的通信领域的知识，还是这么重要的军事项目，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十天的封闭研读与思考，也就是到今日才心中彻底有底，无数的思路与想法在脑中有了串联，此刻正化为清晰的设计线条画在图纸上。 军方通讯领域的相关资料虽然许多都是重复，但内容足够广也足够深。 更别提苏方的那份基础预设方案，虽然核心技术一样没给，但对他来说却是份极具参考性的方案。 长波电台的方案与他最初考虑的想法有所不同。 由于是采用大功率超长波的技术方案，主体设备还是采用电子管更为合适！ 晶体管在大功率领域上，还是比不上电子管来的方便直接。 当然在核心逻辑与控制部件上，则可采用更先进的晶体管。 总的来说，是一个晶体管与电子管相结合的方案。 沈永健此刻下笔如有神，长波电台难度最大的天线阵列已然在图纸上逐渐显现轮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大的敲门声。 岳政委推门进来，脸上惯常的严肃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眼神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眼见沈永健望向他，赶忙从口袋里将那包特供烟取出递来。 “沈工，还在忙呢？” “要不歇会儿？看了这么久的资料，辛苦了。” 岳政委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手中递烟之后又热情地掏出火机给沈永健点火。 “沈工，基地这边…同志们都挺关心项目进展。” “如今没你发话，都在工位上无所事事…你看是不是…” 岳政委尽量斟酌着词句，委婉地提醒这位年轻过分的沈总工进入实际工作阶段。 虽不求立刻就要对方给出技术路线和行动方案，但起码不能让大家就这么干耗着，组织起来分工讨论集思广益嘛！ 此刻见沈永健抽着烟，目光早已从自己身上移开，严肃地望向还放在桌上的图纸上时，心中悄然泛起“疙瘩”。 难不成是自己这话还是说重了？ 还是说像沈总工这般有本事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被他人干涉安排？ 气氛一时僵在了这儿，岳政委心头思量片刻，想到长波电台眼下的急迫性，最终还是顶着被对方厌烦的可能性，再次开口道。 “沈工，咱们这项目时间紧，任务重…” … “哦~！岳政委，不好意思啊！” “您给的这烟抽着真不错，我刚一不小心又想到技术方案上去了。” 沈永健此刻目光迅速从图纸上移开，他刚刚是真因为香烟静心的缘故，再度沉浸到了长波电台的设计思路之中。 此刻虽然图纸还未画完，不过脑中预想的方案却已全数贯通，当下冲着岳政委回应道。 “岳政委，我技术方案上已经有完整想法了，能不能让我再理理。” “咱们等下午四点，召开个全体会议吧？” … “下午四点？全体会议？！” 岳政委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脸上那点焦虑愁容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振奋取代，眼睛瞪得溜圆，捏着烟盒的手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沈工不仅没有拖延，反而主动提出了如此明确的会议要求，当真是出乎他的预料！ “好！太好了！沈工！” 岳政委此刻声音洪亮，之前的踌躇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 沈永健是不是真有思路，他暂时未抱希望，但能让项目上的人先转起来就是他目前最期待的。 “没问题！这会议我去通知！保证所有人都准时参与！” “我这就去办！您继续忙，继续忙！” 几乎是说罢的瞬间便转身，步伐轻快有力，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安排会议通知。 第149章 天线建设启动 会议室倒是简单，直接在一楼的公共区进行。 毕竟这里本就是地下防御工事，几十人的大会议室还真没这条件。 会议前半小时，岳政委便已亲自在一楼就坐，汪保田与李南下一样早早等候此间。 至于其他的研究人员此刻正交头接耳着。 “你们说今天沈工开会的话，咱们那份报告还用交么？” … “应该不用了吧？” “长波电台的技术想法，我是真想不出来啊！” … “都给我安静！” 听着众研究人员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汪保田立刻高声维持秩序。 沈永健是提前十分钟来的一楼，手中还捧着两张大的图纸。 眼下见所有人包括岳政委都已到齐时，心中还有些意外。 在李工的帮忙下，他手中的两份图纸被磁石吸在移动的小黑板上。 “既然人都齐了，岳政委…我就直接开会了？” … “好！沈工您直接讲就是！” 沈永健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望向众人。 “长波电台的项目我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过研究。” “整体理论不难，但想把电台实践造出来可不容易。” “电台设计整体需分为三大块，发信机房，天线系统，供能保障！” “发信机房这一块，所需的各项设备我还在研究，暂时还不着急，唯独天线系统这块工作量大，需要尽快开动起来！” “这是我规划的馈线系统，t型天线阵列，以及铜质地网的初步理论示意图。” 直到这会儿，汪保田与李南下二人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尤其是李南下，刚刚替沈永健挂图纸时，他就被图纸上的内容吸引。 隐隐猜测是天线相关的技术方案，只是没敢确定。 毕竟沈工这才来项目上几天？ 他们俩只是希望沈工开个会议，让大家手里头有活，哪怕是收集资料亦或是集中讨论与思考。 他们都是参与过大项目的同志，知晓这种级别的项目，内容繁杂，技术要求极高。 许多问题的攻克，往往是集思广益得出的。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项目领头人将项目重难点直接自己攻克，并且给了完整方案的。 汪保田眼下目光也完全集中在图纸上，细细品味着图纸上的t型天线阵列。 粗粗判断，理论上的确能够走得通，唯独这成本造价可不低，施工难度更是极高，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方案具有可行性。 一时间心中是又兴奋，又难以置信。 仅仅十天看书研究，就能想出这般方案？ 这位沈总工…也太聪明了些吧！？ 效率可高得吓人！ 对于这种解决项目难题的方法，他连学习的可能性都没有，心中仅剩下了佩服。 全然忘了前几日在办公室时，自己着急沈工无所作为的模样。 沈永健花了大半个小时，将自己的方案简单阐述。 相比起汪工和李工，其余的研究人员可没这个水平。 哪怕是在他的阐述下，对设计总体的整体思路有了概念，但对于设计方案内的许多设计细节，他们依旧是云里雾里。 “汪工，李工，你们看这天线方案可行么？” “这个任务比较紧急，要是你们觉得可以，我就直接给大家安排具体工作。” … “可行！” 李南下当即开口响应，岳政委更是没有意见，倒是汪工脸色有些犹豫，但最后同样点头应下。 这项目可行性他们俩都有初步判断，没有问题。 汪保田唯独犹豫的是具体细节上，他还需要在会后再琢磨琢磨，重点对这方案的施工难度有些担忧。 不过并不影响这个方案的推进，这种大工程光是调集资源和启动，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足够他会后再跟沈工细聊。 “那行，那就分组进行。” “我跟岳政委来负责电台施工地区的选定，李工你带队负责天线与具体支撑铁塔的方案设计，铁塔高度起码得在200米以上，若是可行的话，初期以300米的标准规划。” “汪工，你带队负责地网方案的施工规划，具体选材和单位联系也交由你负责。” 仅仅不过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整个133基地的同志们便满功率运转起来。 而在沈永健的办公室内，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李工、汪工还有岳政委便如他所预期的前来。 “沈工，我并非是质疑你，只是这方案的施工难度大，条件苛刻…要不要再考虑一二？” “咱们任务虽然紧急，但保证任务能够完成更重要。” 四人手中都已夹上了烟，汪保田这才犹豫着将刚刚就憋着的疑问开口询问道。 “我知晓施工难度大，不过超长波的通信，这天线阵列的搭建是避免不了的。” “事实上，我目前提的方案，对于铁塔高度已经是最基础最低的标准。” “咱们剩下能做的就只是尽可能地选好材料标准，选好合适的场地，剩下的哪怕是苏方专家来推动这项目，这一块施工也不可能省下，这也是我先推动天线建设的原因。” 长波电台，听着似乎只是个“电台”，实际却是一项重要的类似“军事基地”的建设。 甚低频的波段想启用，基础天线的建设是无论如何免不了的。 t型天线阵列，实际铺设的范围在三平方公里的区域内。 而两三百米的铁塔，初步估计需要百座以上。 再加上这么大范围的地网铜线铺设，就光目前这些材料与设备的铺设，价值就起码在人民币六千万以上。 更别提整个项目还有发信机房和供能保障，真论起来所需的资金，怕是一个亿都打不住。 这也是“长波电台”之所以如此重要与关键，能够完成数千公里通信的原因。 本质上来说，会比铁道部电力机车项目更为重要，难度更高。 光架设天线所需的人力，恐怕就起码需要数千人。 这也算是他回国后经手的最大型，耗资最大的一个项目。 当然，这是排除晶体管外的。 晶体管项目实际只花费了近两百万人民币便成功，纯粹是他有米方实验室的数据基础，再加上本身的工艺先进。 真要是从无到有的研究，资金也同样要大几千万乃至上亿。 三人听他这般直接的言语，最终都严肃着脸点头，岳政委更是给众人打消着顾虑。 “施工人手和需要的资源，我来想办法协调。” “这个项目是军委特批的重点项目，难度多大咱们都清楚，一切资源都优先敞开了供应！” “沈工，您放开了设计就是！我们都听你安排！” 第150章 垫票 当天，平日八九点下班的基地研究人员，哪怕十点多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超长波电台的天线阵列最难的便是阵列的规划与排布，这一关窍沈永健已经选用了t型技术方案。 具体的布设细节，由李工牵头设计难度不大。 剩下更多的就只是根据资源和人力物力搭建，一分都省不了。 当然，沈永健有着后世的记忆，对于这天线网的架设，乃至超长波电台的建设有着基于未来的判断。 这电台的建设虽然成本巨大，难度极高，但绝对不会亏。 哪怕是到了后世现代，长波电台依旧是极为重要的军事主流通信，尤其是应对核战等极端情况，它依然是无可替代的最后保障。 越早建成，对国内的意义就越大，也可以说是一劳永逸。 至于像汪工提出的那般，想对天线本身进行升级降低施工难度这点，他自然也早考量过。 理论方案上具有可行性，但实际对天线的改进，例如研发磁电天线等，其成本、条件及技术难度中的任意一项都不比目前的架设难度低，因此这一思路便失去了意义。 “笃笃~！” 本就敞开的绿色木门被敲响。 沈永健抬起头望向对方，一边将桌上的图纸随意翻过。 整个天线系统他暂时放权给了李工与汪工二人，但另一重点的发信机房依旧由他负责设计。 作为整座电台的“心脏”，这个发信机房才是众多技术上需要设计的难点。 他刚刚就在设计负责产生精准甚低频射频信号的装置，晶体振荡器。 这东西倒是重新回到了他的专业领域，主体是石英晶体谐振器，配合以晶体管为基础的振荡与温控电路。 到底是微电子领域相关，再加上脑中已吃透了整个方案，这个高精度晶体振荡器设计起来速度很快！ “沈总工，我叫鲁池，是咱们基地的后勤处负责人。” … “鲁处长？你找我是？” 大半夜的，沈永健还真没想过基地后勤处的干部会来寻他。 他在这基地除了研发工作外，大部分的琐事都是通讯员李牛替他操心着。 “沈总工，您工作可够辛苦的。”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东西需要您亲自签字才能下发，白日里不敢打扰您…” … “不好意思啊！” “鲁处长，耽误您下班了！哪里签字，我现在就给您签。” 沈永健当即意识到对方跑来这趟的原因，估计是一些他待遇上的物资发放需要他亲自签字。 因为他身份的缘故，对方白日里不敢打扰他，就今晚也一直等到现在快11点。 当下立刻接过对方递来的物资签字本，爽快在好几页纸上签下字。 正准备送客之际，却瞄见最后一页签字的具体内容，忍不住发问。 “鲁处长，我在这基地的粮油票你们之前没给我发过么？” … “沈工，咱们基地毕竟位置偏了些，这些票据跟每月的干部烟酒待遇都得重新专门确定。” “除了基地存有的生活基础物品外，这个月的票据的确还没发过。” 鲁处长似乎从他刚刚的言语中听出了什么，不过并未主动揭破，反倒是更进一步的与他解释道。 “当然了，这些粮油的票据对您不影响，食堂的师傅我早打过招呼，您这几日去吃饭其实不必交粮票，我们后勤处到时候会给食堂补上的。” “不过听师傅们说，李牛给您打饭次次都给了粮票，之后就不用麻烦了。” “您的粮票我今天已经全部挂在食堂上了，您这月的烟酒份额还有咱们基地的专门补贴，明日我会亲自送来。” 鲁处长语速很快，似乎想说罢便赶紧离开，不敢打扰他工作。 沈永健闻言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来基地的确备了粮票，但实际却并未交给过食堂，也没专人找他提过这事。 后边因为赶科研进度，这么多天的饭菜也都是李牛帮他打的。 如今看来，这些时日怕一直是李牛替他补了自己的那份。 这般想着，沈永健心头是既感动又好笑。 当下便将屋内画到一半的图纸收起，原本还想晚上加加班的，现在改了主意。 … 从地下基地上来，沈永健不由得紧了紧军大衣。 这荒山上的基地是真的冷，天空的夜景，他这些天待下来也早已看腻。 等他才走到自己住的平房外时，碰巧还听到里头传来声音，脚步当即顿住。 “李二饭桶，你今天没给沈总工打饭？怎么把票据还我了？” … “后勤处的票据已经给沈工挂上了，今天没用票。” “这几天多谢了，黑蛋。” 李牛票据刚递过去，便已被贺福生推开。 沈永健倒是头一次听他们俩私下交流，也是头一次听到俩人的绰号，看样子关系还真不错。 “不用给我了，之前借你的票据也不用给我，沈工的巧克力我也吃了，哪有光让你来担的道理嘛！” “你本来饭量就大，这几天就当长个教训，以后跟其他首长时，一定别紧张，要提前把话说清楚…呃…” 贺福生年纪比李牛大上几岁，此刻正教育着对方，只是在抬头瞅见门口的沈永健时，当即话语一顿。 “呃…沈工！” … “沈工！书房暖炉我已经给您点上。” 李牛也赶忙回过头解释着。 “行了！” “你们俩，都跟我进屋。” 沈永健从行李中取出原本预备的饭票，还多抽了几张肉票递给二人。 “你小子，饭票的事就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么！” “赶紧拿着，我还能白吃你们俩的饭不成？” … “沈工，您就当我们请您吃饭吧！” “之前我们也吃了您给的那巧…巧…” … “赶紧收着，这是命令！” “真要请我吃饭，等你们俩以后当了连长，团长后再来请我！明白么？” 沈永健不由分说地将一叠票据都塞给了二人，这才将二人赶出屋内。 …… 另一边，147基地内。 几位苏方专家正聚在其中一屋内，各自手中都拿着铝制的长方形酒壶喝着。 首都天气寒冷，苏方专家来华后对烟酒更是没有节制。 这段时间“长波电台”的项目被叫停，他们中最早的一位是半年前来的，已在这基地内无所事事待了半年。 “你们说华国领导什么时候能同意继续项目？” … “尤里，我估计还早！” “华国他们在军事上很敏感，长波电台的使用权轻易不会同意。” 一位快六十岁，蓄着胡须的小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又抿了口酒。 而他对面，一位更为年轻的同志，此刻蹙着眉，脸色有些严肃。 “我感觉基地里华国的同志们，最近都怪怪的！” 第151章 苏方的不看好 “怪？哪里怪？” 屋内那位小老头又狠狠喝了口酒，这才随意的望向年轻人。 “马克西姆总工，您没发现华国的干部同志们最近都不来找我们了么？” … “米哈伊洛夫，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一直没人答应，他们放弃了呗！” … “不是的…马克西姆总工，我是最早一批来华这个基地的。” “华国的同志对我很热情，直至半月前他们可一天都没停过找我，就想让我提前指导他们干这项目。” 米哈伊洛夫眉头微蹙，他在面前的七八位来华专家中资历最浅，这是第一批被派来基地的同志。 大半年的时间，对于基地内的一些气氛和感受还是颇为敏感。 尤其是这半月，华国的领导干部们竟真停了一向的嘘寒问暖，这完全不符合他原先对华国干部的印象。 对方要是真没有这个耐心，哪里会坚持原先的大半年，直到最近才停下？ “哦？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总不会是华国他们想自己来建长波电台吧？哈哈哈~！” 马克西姆并未在意华国同志们的态度。 他是最后一批来的同志，也是目前苏方专家们的领头人。 这会儿并未重视米哈伊洛夫的感受，反而接着他开起了玩笑。 且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忍不住得大笑起来。 一旁其余的专家们此刻同样举起铝制酒壶，喝了大口后同样跟着大笑。 “马克西姆同志，哈哈~！我赞同你的看法~！” “要是能的话…他们肯定是想自己建！只不过不能而已…哈哈~！” 在场的八位专家，除了米哈伊洛夫外，皆大笑着开着玩笑，浑然没在意米哈伊洛夫感受到的异样。 … 直至又是半月，时间悄然来到57年1月。 147基地内最近这半月是越发热闹。 “解放”卡车每日都会开来基地，且从最开始的一两辆，到今日一次来了十辆。 基地内原本堆放的铜材全数被卡车装走，一些原先的特种钢材也被军人们带上卡车。 马克西姆这会儿刚从住处走出，身上穿得颇为正式，像是准备去参加歌舞酒会，只是神色并不期待。 事实上，他如今也感受到了米哈伊洛夫所说的异样。 基地内的华国干部真没寻过他们打感情牌，倒是一些待遇上的要求，都一如从前一般照顾与满足。 就像今日，在这军事基地内开办歌舞酒会一事。 基地专门给他们腾了个大会议室出来，还专门组织了部队的文工团与当地工厂机关单位有兴趣的女同志前来一道参与。 没多久，马克西姆便在半路驻足，望着基地内此刻一众卡车，以及一批批的铜材被搬走，脸上无半点将要参与歌舞酒会的兴奋。 等他赶到歌舞酒会之际，其实已经迟到。 而且不只是他，苏方还有几位专家同样被基地内今日的场景所吸引与讶异，不少人都来迟。 整场歌舞会最终不过一个多小时，便草草结束。 马克西姆领着众人匆匆回了他的屋内，脸色异常严肃道。 “米哈伊洛夫同志，你再说说你原先在这基地时的情况！” 这会儿，他脸上再未像半月前那般淡定。 重新重视起了第一个来华国的米哈伊洛夫同志。 “马克西姆总工，华国的同志从我到基地起就对我异常热情…” … “所以…你觉得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真不想继续长波电台的建设了么？” 听完米哈伊洛夫的详细介绍，马克西姆脸色愈发严肃，询问着他的判断。 “我也不知道！”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大。” “华国最近不仅是把基地内的铜材搬走，还把好多我原先认识的同志都调离了。” … “他们怎么敢的？” “长波电台这么有价值的军事设施…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这可不行！” 一旁的尤里，这会儿是真的慌了神。 他作为这个项目苏方第二领头人，不单单是技术更过硬，经验更丰富，实际还与马克西姆总工一样，知晓项目更多的内情与重要性，包括自己国内领导对项目的期待。 长波电台的这个项目，归根结底是两国都需要！ 苏方需要借助华国的地理位置，建设这电台辐射整个太平洋海域的海军。 哪怕谈判中，苏方态度不着急，一直占据主动。 但真正从这个项目出发，苏方对于长波电台的需求一样有极高的必要性。 项目要真谈崩了，就这么叫停了，他如今作为第二负责人同样要承担责任！ “尤里，你先别着急。” “我感觉华国不是要停止这项目，而是真有可能想自己来干这个项目。” “不然对方都已经开始办基地内铜材资源，根本没必要理会我们，响应我们的要求办歌舞会。” “要我们是华国一方，肯定早就把我们反送回国了。” 马克西姆同志，作为这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此刻倒是比副手尤里镇定的多，思维也更缜密。 包括今日的歌舞酒会，其实也是他渐渐发现不对后的一次试探，谁曾想事情走向还真令他意外。 “我同意总工同志的看法。” “我也同意…” 随着一位位同志表态，尤里心绪倒是平复了许多。 细细一衡量，的确如马克西姆同志说的可能性最大，当下彻底稳住了心神。 “只要他们华国还打算建就好！” … “尤里同志，你不必着急。” “就凭华国现有的技术，想建长波电台只可能在梦里。” “咱们就等他们建，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这项目就会因为各种问题停工，到时候咱们国内也更好与华国谈判，掌握更大的主动权！” 马克西姆的说法再次被众人认可。 关于长波电台的博弈，众人如今都已看在眼里。 通过他们这些人在华的经验来看，让华国自己去试试这项目的难度反而是好事。 “当然了！这事不是小事，既然今天确认了，大家意见都一致，我现在就跟上头的同志汇报。” “只要能确定华国是想自己搞试试，就没咱们的事，安心等待即可。” 作为苏方专家的领头人，马克西姆的屋内还真配有一台专门的电话。 当晚九点多，电话就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苏方领导接通后，在听闻马克西姆的报告后，与尤里的判断一致，都认为这是好事。 言明他会去跟华国同志确认，同时让马克西姆众人继续安心待在147基地。 第152章 纰漏与支持 相比起147基地的一系列变故，首都一处军事机关楼内今日同样不太安宁。 只见一处小会议室内，姚中将一脸看傻子般的看着身前的一位中校。 “张卫民啊张卫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让你调集一切资源给133基地，谁让你把147基地的铜材和钢材给调过去的？” “你生怕苏方不知道咱们要自己研制‘长波电台’？” 屋内，姚中将眼下是越说越气。 自从上次会议后，关于长波电台的整个项目便由他作为军方代表负责与协调。 项目一切推进都很顺利，沈永健同志果然一如他预期，到基地才不过十来天就给出了项目方案，并且启动初步研制。 除了项目整体所需的资源多了些，其他一切顺利。 谁知早就出现了纰漏，还是一机部的王部长打来的电话，跟他询问长波电台的情况，尤其是苏方专家代表的询问，他才知道事情泄露了。 “首长！我…我也不知道啊！” “您不是说停止147基地的资源供应么！？” “133基地那边铜材和钢材需求又大，还有大批要调去晋省地区。” “咱们总后勤一时调不出那么多的铜材…我这才想着从147先借调些，到时候再补回…” 眼见姚中将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卫民说话声调也越来越低，言语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他只是总后勤处的一名中校，实际军方高层的谈话他根本不知晓。 也不知道姚中将等一众将领对147基地的真正态度，以为自己只是紧急时刻挪一挪。 “你倒是想得怪美啊！” “我让你停了147基地供应，可没让你去动他们基地的资源吧？” “你…可真是能给我找麻烦！…” … “姚部长，姚部长~！” “消消气！我看张卫民同志已经意识到错误了！” 一旁总装备部军械部的邢部长眼见姚部长越骂越激烈，赶忙打断说情。 真论起来，对方也不知晓内情，这才出了这纰漏。 “我看这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让苏方专家们知道就知道了，反正这事他们迟早也能猜到。” 海军的罗中将今日也在此处。 如今项目开始启动，他作为海军的代表将领，对这项目自然保持高度关注。 今日前来，也是商议关于晋省施工的事，不想还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在两位将军劝说下，姚部长这才收敛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涨红着，胸膛不停起伏。 还是一旁的庄大校这会儿将张卫民带离了屋内，气氛才正式缓和下来。 “对于苏方那边，咱们要不要再补救一二？” … “老姚，你真是想得太多。” “有什么好补救的！不就是被知道了咱们要自己建电台嘛！” “按我说就该让他们知晓，你以为他们光想主导‘长波电台’么？” “有一就有二，这种事上咱们就该表明态度！” 罗思齐对于电台建设消息被泄露并未有多少担心，甚至还非常赞同。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沈永健同志那边没能成功…咱们不是彻底被动了么？” … “能被动什么？本来不就谈不拢么！” “咱们这段时日就连上头领导都不提这事了，他们还能猜不到么？” “而且你原先不是最相信永健同志的嘛！怎么这会儿又心虚了！？” … “我那是担心万一。” 闻言，姚部长赶忙给自己解释道。 “没有这个万一。” “就沈永健同志目前已经给出了天线方案，我相信他的能力！这事绝对能成！” “就算真的没成，咱们手里本来也没多少筹码，被动不到哪儿去。” “但要是真成了，咱们之后与苏方谈这种类似合作，可就容易多了！” 罗思齐对于眼下的现状并未觉得不妥，甚至从内心上还颇为支持。 他这大半年为苏方专家服务，无论他和底下同志如何劝说，对方都油盐不进，他早就憋着口气。 如今沈永健项目稳步推进，他目前的信心当真是不输于原先最看好沈工的姚将军！ “我也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苏方知道了自己也更紧迫更有压力，哪像原先，可是什么条件都不愿意谈！” 见邢峰同样同意罗思齐将军的看法，姚部长这才在心中暂时将这事放下，转而谈起眼下的重点。 “沈工已经确定了最终的地点，在晋省的燕南地区。” “一共三平方公里的区域，天线铁塔以及地网铺设要落到实处建设，怕是得要万人来建才行。” … “要这么多人？” 罗思齐闻言眉头一蹙，显然没料到所需人力如此夸张。 “得要！” “我跟沈工昨夜通过电话，这一块基础建设人力物力的耗费免不了。” … “那这事怎么搞？” “从当地招人民群众来干？还是从各地区军区抽调人手？” … “建设地本就是荒野之地，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多的群众？也没法供应啊！” “至于咱们军区出人的话…哪有抽调万人这种说法！” “我的想法是直接调派一个师团过去驻扎建设。” 姚部长此话一出，罗将军与邢将军二人皆是一愣。 显然没想到姚部长想法这般大胆，只是细想之下又颇为合适。 毕竟这种电台本就是保密工程，军方自己的人去建设才更稳妥。 “抽调一个师去建设…这事怕是不好通过吧？” “不说上头领导能不能同意，光这个师…你确认人家能愿意？这活干了可不是短期就…” …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们商量嘛！” “只要领导能同意，派去建设的师我来想办法，我去做工作！” 姚部长说罢，现场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好半晌后，罗将军才第一个点头应道。 “我同意，文件我会签字。” … “我也同意！” …… 此刻，133基地内。 自那次会议安排工作后，沈永健自己的生活又再度回归正轨。 当然，他的生活也比原先活跃了许多。 吃饭也不再因为学习效率而让李牛替他打饭，而是自己去食堂吃饭。 每周召开一次例行会议，审核基地目前的研究进度。 至于其余时间大都待在办公室内，涂涂画画着什么。 只是这次，整个基地内再没有人质疑他什么，或者说什么闲话。 众人只相信沈总工是在进行着关键技术突破。 事实上，沈永健也的确如此。 石英晶振早在一周前便已设计完成，由电子管构成的大功率发射机也在今日彻底设计完成。 可以说整个技术难度最高的“发信机房”的关键技术都已突破，如今只剩了最后的实物制造与机房实现。 正当他对“供电保障”系统进行技术思考时，屋外传来敲门声，李牛匆匆进屋通知他。 第153章 又是沈工研制的？ 基地山腰处，一块相对平坦的地界。 凛冽的寒风中，沈永健裹紧了军大衣，在李牛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事实上，刚出基地时，他便已看到了此处的景象。 一座巍峨的铁塔骨架已然拔地而起，在这处荒凉的山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工，您瞧瞧，目前这铁塔设计的是270米，符合标准么？” 在李南下的注视下，沈永健几步走到这铁塔跟前，仔细查看着这座刚刚竖起不久的塔基主体。 李工的效率果然高，这座铁塔虽并非完全体，但基本结构都已完成。 只要这一块主体能确认，便足以安排去晋省的雁南地区以此标准正式建塔。 沈永健伸出手，带着厚手套的指节敲了敲钢梁。 沉闷的声响与触手传来的厚重感，包括眼前所见结构的稳固性，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工，这钢材是哪个单位供应的？这强度似乎比我们预估的标准还高啊！” “要是真的去了雁南地区，这种钢材能大规模供应么？” 承载天线的铁塔设计难度不大，主要还是选材和细节上的麻烦。 像这种巨型铁塔，预计需要投放百座以上，他原先对材料这一块抱有的疑虑最大。 毕竟超高层铁塔所需的超高强度、低温韧性以及抗腐蚀等等性能，要求不低。 同时也怕像李工眼下试制的这般，选用的材料标准高，实际到了项目需要真正落地时，这种特殊钢材又无法大量供应。 这才在开始尽量将选用的材料标准降低，对铁塔的高度也是尽可能往300米靠，实在不行200米以上就算合格。 面对他的询问，李南下倒是一点也不担心道。 “沈工，你放心！” “这批钢材是鞍钢那边送来的，也是这两个月最新研制的特种钢。” “我问了他们产量，说是足够供应！性能指标都符合要求，报告就在我办公室，回头拿给您看。” 鞍钢作为东北以及国内钢材的龙头，有他们单位的保证倒是能够推动。 只是沈永健自己有些意外，这种程度的钢材…按理说以他记忆中国内目前的水平达不到才是，就算达到了也顶多小规模供应。 “鞍钢的技术进步这么快？” 沈永健眉头微蹙，一边确认的同时，一边心中暗忖，看样子鞍钢在他的蝴蝶效应下，比前世记忆中发展要快得多。 见沈永健似乎仍有顾虑，李南下还以为他不太相信鞍钢产能，这会儿又继续补充道。 “沈工，真的足够供应。” “我跟鞍钢的同志打听过，他们刚引进了最先进的真空感应炉，目前特种钢材生产效率和质量稳定性都很高。” … “哦~！？” 闻言，沈永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恍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是从首都第三轧钢厂引进的吧？” 本以为只是蝴蝶效应，谁曾想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直接影响。 真空感应炉能被鞍钢引进，特种钢材的进一步丰富，国内工业基础提升得很快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我再去问问？” … “不用麻烦了！就按这个钢材的标准建设，铁塔这一项通过了！” 既然这钢材跟真空感应炉技术有关，沈永健心中是再无顾虑。 只是他当下这骤变的态度，让李南下心中觉得奇怪。 不过心中的好奇很快便被项目通过的喜悦所盖过，与周围十余位研究员以及基地调遣来的二十余位勤务同志一同激动起来。 在现场就铁塔与沈工又沟通了一刻钟后，一行人才兴奋地回了基地。 下午，李南下匆匆踏入基地岳政委的办公室。 依旧是鞍钢的来电，来询问钢材是否符合标准，以及符合标准后所需的产量和最终运送地点。 “完全符合标准，产量的话需要第一批供应的百倍以上…” 电话那头，鞍钢的同志对于133基地的需求皆是一口应下。 毕竟是特殊单位的任务，上级部委早就打过招呼，尽全力满足。 就在李南下与对方商议完，准备挂断电话之际，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询问了句。 “哦！对了！曾厂长，你们厂新的真空感应炉是从首都第三轧钢厂引进的？” … “是啊！李工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的曾厂长见李南下这么问，倒也没藏着掖着。 此刻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解释道。 “第三轧钢厂运气好啊！赶上了当时兄弟单位一位大专家的研发任务。” “这才有了这个最新的咱们自主研发的真空感应炉，不光设计很先进，一次烧制的产量很大…” “李工你要真不放心，到时候第三轧钢厂也能一起供应这钢材。” … “曾厂长，您说的那位大专家可是沈工？” … “李工你这不是都打听清楚了嘛！就是首都微电子厂的沈永健同志。” “那可是位了不得的同志！听说还是研制电视机时顺带研制的这真空感应炉…当真是厉害…” 直至电话挂断，李南下这才真正明白上午沈工听闻真空感应炉时的反应。 当下略带苦涩的摇了摇头，心中对沈永健是愈发佩服。 …… 又是一周。 时间悄然已至一月中旬，距离过年时间也近了。 整个133基地中的同志是越来越多，从原先的四十多人的研发团队，到如今已近八十号人。 这些同志大都是从147基地被调来，参与整个项目的细节研发。 而另一边，沈永健自己对整个项目的各项核心研发已经结束。 此刻正在岳政委的办公室，商议着回微电子厂的事宜。 “沈工，您回厂里没问题，本来也马上快过年了，再加上计算机项目同样重要，我能理解。” “只是年后…您还会回来的吧？” … “我回厂里主要是把晶振，ups电源落实一下，这些需要晶体管以及晶闸管的供应才行。” “至于咱们133基地，我每周肯定空出时间会回来一次，把控项目进度。” “不过之后的重心…暂时会先在计算机研究所，等晋省天线搭建差不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咱们的项目，手里的工作也好继续推进。” 来这基地一共两个多月，沈永健对于这处生活还挺适应的。 地方虽然偏了些，完全的郊野无人之地，但日子简单，整日除了学习就是研究，与他从邮轮刚归国的日子有些相像。 从他自己而言，倒是挺乐意继续待在基地项目上的。 只可惜，计算机项目同样重要，是军方和政务院都看重的项目。 相较而言，他如今对“长波电台”项目，已上交了完整的技术筹建方案。 各项关键技术，起码理论图纸上的工作也已经完成并上报。 剩下的项目细节与补充工作，李工和汪工二人就已经足够，他在基地的意义不大，反倒是回微电子厂更容易把核心的一些设备捣鼓出来，不耽误计算机研究所的研制任务。 第154章 委屈的钱老 “我理解的！沈工！” “不过您的人事借调暂时还留在我们基地吧。” “李牛与贺福生同志也会一起继续跟着您，也方便您平时跟基地传递消息…” 岳政委安排得很细致，且也怕没了他项目运转不畅，留下了他的人事关系。 沈永健对此倒是不在意，这种重点的大型军工项目有这种考虑实属正常。 晋省天线那边已经开始建设，这种大基建的项目，沈永健也没法定工期，包括军方自己也没有定数。 只能等天线整体搭建完后，他才会带133基地的团队整体进行“长波电台”的最后落实！ 与其之后重新借调，倒不如暂时把人事关系先留在基地。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谈话最后岳政委递来的一把老式钥匙。 “沈工，这是我跟总后勤部申请的，一辆已经开了几年的吉普车。” “正好贺福生同志也会开车，让他当您司机，这段时间您先用着吧，也方便往来基地。” …… 基地门口，一共就两辆吉普。 一辆是岳政委平日使用的，而另一辆“开了几年”的吉普车，实际却漆面油亮，车内的皮座椅同样崭新。 除了个别处有用过的痕迹，这车几乎挑不出毛病，保养得极好。 事实上，以他的级别暂时还享受不了配车的待遇。 也唯有部队上的干部，配车会相对放宽要求。 这年头政府与企业的领导干部，唯有行政七级即副省部级才享配车待遇。 他起码还得再提一级，三级工程师才勉强够资格。 只是刚在办公室与岳政委几番推辞，终究对方以他如今被借调军区，就是军区的同志，还是没能拗得过对方这份好意，提前感受了这年代“有车一族”的待遇。 回家的路上，开车的确方便快捷。 当然了，颠簸也真免不了。 这年头郊区的土路本就一般，再加上这吉普又几乎全无避震，车子哪怕跟后世老掉牙的报废车都没得比。 这也使得沈永健除了回基地外，日常还是骑他的自行车出门。 … 华清大学。 沈永健回来城里的第一天便先来了学校。 他前两个月的课，最终是交由周克勤代教。 对方与他一道研制了电视机，再加上计算机研究所时期的学习，代他上个专业课绰绰有余。 这几日部分专业已放了寒假，校园内学生人数比原先少了大半。 他这会儿先回学校，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学生的期末成绩，另一方面也是给张伟森与顾江河办三月份研究生的入学手续，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只是刚到闵教授办公室，翻看着班内同学的成绩，屁股还没坐热，便被周克勤折返前来通知，让他去趟钱校长的办公室。 钱校长的办公室大门只是虚掩，他才走近便听到门内一道颇为耳熟又许久未闻的声音。 轻敲了两声，便推门入内，只见屋内的确是那位他许久未见的中年男子，钱老。 只是此刻钱老脸色却并不佳，整个人眉头紧皱，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委屈。 “永健同志，好久不见！” … “永健，赶紧坐…” … “钱校长，你跟钱所长继续谈吧，我给永健倒水，你别忙活了。” 屋内除了钱老与钱校长之外，闵教授此刻也在。 只是面色可比钱老轻松得多，沈永健想接过闵教授取的水杯自己添茶之际，还看到闵教授冲他使着眼色，似乎是让他一道看热闹。 待他二人在沙发上坐下后，便听得钱老继续无奈道。 “卫长，我真的已经出得够简单的了！” “学生们不合格，你该抓这些学生的学习才是，找我改试卷重考叫个什么事！？” “要真是这样，不如你直接给学生们出题得了，反正我那门也只是选修课…” … “你还知道自己上的是选修课啊！？” “学生们冲着对你的喜爱，节节课堂都挤得坐不下。” “你呢？每次课堂的内容都这么深入…就不能讲得慢些？知识点拆开来，给学生们理一理？” “每次上完选修课布置的作业题，可都是我给你擦屁股，给学生们重新讲解才让他们理解的！” 钱副校长似乎早憋了这股子气，今日又因期末考试的事，对钱老上的课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上课也就算了…期末考试一个班43人，合格3人，你让这些喜欢物理，喜欢力学的同学怎么想？” “本来学习力学的同学就不多，这次考试后，都有好几位同学寻到我，让我给他们转专业了！” … “明明是他们自己学习得不够深入，想转就让他们转！” “卫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米国上课时的情况，相比起来我在华清上课已经应了你的要求，难度和态度都好很多了！” “怎么如今的学生，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了？咱们这是大学，又不是幼儿园！” 钱老再度替自己解释着，一时间脸上的委屈更甚。 莫名让沈永健看着觉得有趣与可爱，也难怪闵教授刚刚冲他使眼色。 能让钱老这般为难头疼的事，的确是不多见。 “你该不会是忘了自己在米国上课被学生的评价吧？” “严苛，冷漠，甚至还有称呼你‘暴君’的。” 钱副校长说到这儿，瞥了眼一旁的闵教授与沈永健。 随即将桌上的几份试卷朝他们俩递来。 “正好今天乃文和永健他们都在，你让他们俩评评看，你这试卷出的合不合理！” 沈永健好奇地接过试卷，试卷内容比他想象的还少。 就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就三道带实例的大题，3-3-4的分数划分。 答对前两题才能合格，而他手上的这几份卷子，几乎都是空白… 至于实际的题目难度，以沈永健自己目前这么多物品加持后的水平，都得花个七八分钟思考才能得出。 足以证明，那合格的三人的确是力学领域的佼佼者，乃至说新一代的人才。 眼见钱老转头望来，沈永健赶忙将脸色收敛。 一番斟酌之后，才小心地回应道。 “钱老师，我…我就是个人看法。” “在国内咱们上课与国外的确不太一样。” 第155章 梦寐以求的邀请 此话一出，不止钱老，钱校长与闵教授二人也望向他，似乎对他的想法很好奇。 “我就是从自己留学时的感受上，我们与国外尤其米国大学教育出发点就不一样。” “米国大学，尤其是高等学府还是以精英教育为主。” “咱们国内目前的条件，其实还是侧重选拔与基础，尤其大部分学生还是主要先把专业知识掌握，真正创新研究和拔尖的工作，还是得去研究所工作后，亦或是研究生阶段才行。” 国内外教育的差距与培养理念本质上就不同。 不只是目前，哪怕到后世也一样。 米国高等教育的本质还是精英教育，这从高校招生时推荐信与家庭背景等等综合考量就能看出。 国内并无这种想法，甚至在目前政策导向“工农”子弟的背景下，其实是偏向所有具有天赋的学生，而不是部分早就“抢跑”的精英，更加公平。 沈永健的这番言论，让在座几人都陷入了思索。 毕竟几人其实都出国留学过，闵教授在德意志留学，他跟两位钱老则是在米国留学，本质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很少会回过头审视自己。 倒是如今，众人在听闻他所言后，默默点起了头。 “所以我觉得…钱老师，您的内容可以再基础一些，咱们国家高等教育本身也没起步多少年，还是再放宽些要求。” 把华清大学的学生搞自闭要转专业的，估计也就是钱老了。 许多学生其实有物理天赋，不过是难以达到“天才”的标准而已。 又因国内本身基础教育太薄弱，很难短时间内补足，这才没能完成钱老的选修课考试。 而实际上，这类同学在科研工作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也是国家极为重要的人才与发展基石。 直至钱老缓缓点头，应下重考这门课后，钱副校长脸色才缓和许多。 “乃文同志，永健同志，你们计算机研究所进展可真快啊！” “这才多久，小型机就搞出来了，是不是马上要研制大型机了？” … “嗯，就最近吧，年前把方案定下，年后就正式开启。” “小型机的话，其实全靠了永健同志！” “不然就我们原先的估计，起码得一年才能有个结果。” 闵教授一边回应着，一边又夸了沈永健几句。 而沈永健则此刻起身，将手中的学生试卷递回给钱校长。 就在回身之时，发现桌上有一本书籍吸引了他的视线。 “永健同志的晶体管的确对计算机研制有很大的帮助。” “也是托了你们的福，我手头的研究也在正式筹备了，估摸着下半年就正式启动了。” “永健同志，要是到时候有空的话，有没有兴趣也来我项目上参与部分工作？” 闻言，沈永健目光当即从那本不算新的书籍上移开。 脑子先是空白，随后眼神涌出兴奋，连连点头道。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只是我身上暂时还有军方的其他任务，时间上不一定能在下半年赶上，当然我一定会尽快完成手头工作！…” 钱老邀请的项目自不用说。 作为力学研究的所长，其实自回国后真正筹备的项目一直都是“核武器”，也即“两弹一星”的工程。 这种划时代的工程，自己眼下能被邀请…简直是让他受宠若惊！ 事实上，他在归国之时就有想过有没有能参与这项目的可能。 不管是三样任务中的哪一样，对他而言都是绝对的“护身符”！ 只可惜，归国后根本再无与钱老见面的机会。 也就是晶体管研制后，才有了那份书信的开端。 今日这般意外的邀请，实在是令他激动地难以言喻！ “没关系，你先紧着手头的研发就行。” “我这项目一旦正式开始，想等有成果还是要些年头。” “邀请你来，也主要是在一些时序和控制单元上把把关，不用你全程参与。” 果然！ 说起时序和控制，那必然是“核武器”无疑。 也只有这东西的引爆，需要用到微电子的模块。 他负责的这部分内容，谈不上技术核心，但只要能参与到这项目，沈永健心中就抑制不住的激动，有一种直面历史的感觉！ “钱老师，我到时候项目结束就给您研究所写信。” 相比起沈永健的兴奋，钱副校长与闵教授到这会儿倒并未多在意，而是又聊起下学期的教学教材和明年的一些专业的课本。 而沈永健这会儿则顺势拿起桌上的那部书籍，望向钱老道。 “钱老师，这是您编写的课本原稿么？” … “嗯…今年的课上下来还是觉得不够系统，这是给选修课学生们编的讲义。” “只是卫长这工作做的也太粗糙了，真就按照《物理力学讲义》的名字给我刊印了！” “跟永健你那本《从电子管到晶体管》的课本一样，内容写的很好，就是这名字起得太普通。” 钱老此刻直言不讳，像是还在为钱副校长刚刚的批评赌气。 当然这书籍刊印的名字…的确是随意了些… 眼见钱副校长视线投来，沈永健原本理解地笑容当即收起。 他也没想到，有一日竟会能跟钱老有同样的烦恼。 “这书名的问题，可怪不到我们校里。” “你们俩在各自领域都是顶尖，编写的内容原样刊印是校里给你们尊重。” “而且万一要是改的不满意了，你们还不是要来找我提意见？” … “那也没这么刊印的吧？永健的那本书还好，我这本里连我的一些涂改内容都没给我去掉。” 钱老本身的性格其实并不外向活跃，在邮轮上时也只是因为组织同学录的缘故，才主动与各位交流。 实际到了后边，很少在油轮其他处出没，更多的是在房间里自己搞研究。 如今在这屋内，似乎是跟钱副校长的关系真的很好，倒是让他见到了钱老面对朋友颇为轻松活跃的一面。 俩人又相互拌了几句嘴，钱老甚至还拿了另一本刊印本给他，以验证书籍刊印中的确连错字以及涂改都给一道刊印了。 沈永健并未参与两人之间的谈话，只是等二人聊累了，才拿着那部手写的原稿道。 “钱老师，您这份原稿能送我么？” … “行啊！” “你感兴趣就拿去翻翻吧，只是力学基础的内容，稍微涉及一些空气动力学，没多少新东西。” 第156章 发展与顾虑 【物品名称：钱老的力学手稿（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物理学思维75%，空气动力学思维额外提升100%】 【评价：连涂改也是思维见证的知识点！】 【已装备】 …… “广交会”的暂时落幕于大部分参会的单位而言，外贸会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对于首都微电子厂来说，厂里的生产反而愈加紧张。 国外对“黑白电视机”的需求远超厂里乃至外贸部同志的想象。 目前交易到苏方的电视机，以及在广交会交易出去的千台电视机，很快便因为简洁的设计，以及本身简便的功能操作，引发了这个时代的热潮。 按道理，小巧的晶体管收音机应当是更为直观且划时代的产品。 但眼下真正引发购买热潮的，却是单价更高，同类产品竞争更为激烈的“熊猫牌电视机”。 沈永健回工厂时，好几辆的解放卡车前来拉货。 一台台的电视机被工人们接力搬运上车，虽然辛苦，但一个个脸上都自然挂着笑容。 尤其是看到他经过时，一声声带着亲近感的“沈总工”映入耳中。 沈永健一路回了研发处，简单扫了扫厂里眼下的生产与各项报表。 其中单这电视机一项，每月产量700余台，且每半月便由外贸部组织的华国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同志前来将货拉走。 眼下这些电视机全数出口供应给苏方，光这么一项，每月外汇便是稳定的182万卢布进账。 更别提晶体管收音机，熊猫六灯管收音机等搭售的一些出口。 外贸部几乎每周都发来电报，不是询问生产进度，便是鼓励厂里… 估摸着他们也头一次感受到外贸工作如此顺利。 本国工业品在国际上供不应求乃至被抢着要的情况，才引得一个部委对一家企业如此关注。 就连直管的三机部都没有像外贸部这般对微电子厂每周发电报关切询问。 沈永健眼下简单看过生产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晶体管的生产。 厂子对外已有了拳头产品，且短时间乃至说数年内都无需他多操心。 唯独这晶体管，他还需要密切关注。 在新的光刻机部分改进以及光刻胶投入使用后，新的晶体管车间已经建成。 如今两个车间的总产量是原晶体管产量的近七倍。 饶是军区单位与研究所的需求爆发性增长，目前车间的产能也足够满足。 一连在厂里待了一周。 对研发设计处的几位同志都做了阶段性能力考核，制定了相应的任务与学习规划。 那位原先在车间锻炼的潘伟铭如今也已调回了部门内。 相比起原先，整个人如今的变化的确立竿见影。 不仅行事内敛了许多，身上一些举止习惯也不像原先那般娇气。 如今正跟其他同志学习着原本落下的显像管工艺。 工厂里如今食堂的伙食又有了巨大的提升，可以说是顿顿必有一个肉菜。 除此之外，厂里对于干部和工人的奖励也丰富得多。 许多苏方的一些铝制酒壶，肥皂等等生活用品，皆是外贸部特别提供的。 … 临近过年，沈永健才重新回到计算机研究所内，参与年前最终的一次会议。 眼下的计算机研究所同样火热，原先的大楼边上正在大兴土木。 大会议室内，阎所长一边讲着话，外头“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也一刻不停响着。 不过屋内的同志们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且相比起原先的四十号人，就今日光这会议室内在后边搬着小凳围坐的怕是已有六七十号人。 唯独这大的长桌上，除了四位行政干部外，核心研发人员依旧只有八人。 沈永健依旧坐在吴培书身旁，感受着周围部分新同志对他的好奇打量，虽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便陷入到华老这段时间规划的计算机初步方案上。 预期22000个晶体管，18000个二极管，电容电阻以十万数量级为记。 沈永健的好几项提议皆被列入了初步方案之中，例如高基数的除数算法等等，唯独显像管的方案似乎被华老所剔除。 “永健同志，显像管的想法很好。” “不过作为图像显示，哪怕是最基础的显示，也会消耗计算机本身的算力。” “咱们第一代大型机，一切从运算性能上出发，以超越63000次每秒的运算为目标，显示这一块就先搁置，等下一代再考虑是否启用。” 华老对第一代大型机的期望很高，或者说科学院以及整个国内期望都极高。 在计算机尖端科技领域首次有机会赶上乃至超越美国，这对国内当前的军事和航天工程也具有决定性意义。 设计一切从运算效率出发，显示功能暂时被舍弃。 事实上，沈永健自己觉得以目前超两万个晶体管的方案，哪怕显像管占用了部分算力，也绝对能超过米国目前的大型机运算效率。 当然，项目以运算效率为核心出发点本身没错，沈永健最终也点头赞同了华老的提议。 “这就是目前这台102计算机的设计方案，以及其所会采用的一系列技术。”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或者什么不同意见？” 这话虽是对着会议室所有人说的，但实际需要表态的就沈永健他们八位。 在众人一一表态点头后，华老才再次开口道。 “那初步方案就暂时通过，若是各位同志对其中个别技术选用还有顾虑或者不同看法，会议上没好意思提的，也可私下再来寻我商议，任何一位同志都可以来寻我。” 围坐在长桌后小板凳上的众人，此刻跟着点头。 “除此之外，今日还有几个问题，或者说是我在设计时产生的顾虑，也趁着这次大会所有同志都在，跟大家重点讨论一下。” “第一个，这台大型机的方案，选用核心晶体管也好，还是各类元器件也好，总体的数量级是小型机的十倍以上。” “设计上复杂性和制造工作量虽然会成倍的增加，但我们这里的同志多，也能合作克服。” “唯独实际的制造和维修上…这个体量的大型计算机怕是有困难。” “小型机总共不过1200个晶体管，上万的元器件，之前发现个别零件损毁时，寻找问题与维修还算方便。” “这台机子总计怕是得20万个以上的元器件，制造工艺和难度先不提，就算制成了，若是一个元件坏了，这维修不仅难度大，且需要花费的时间也得呈数倍的增加。” “倘若如此…其实这台大型机的实际应用效率，怕还不如小型机来得痛快！” “当然了，大型机项目已经立项，无论如何都会开启推进，但我这个顾虑也希望各位同志能帮着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想法，能在咱们这个项目初期有所准备。” … 第157章 停电与损毁 会议最终在华老的主持下，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后半部分主要是华老对102机这个大型机提出的一些疑虑。 归根结底，还是华老本身能力够强，思维够清晰。 尽管这个大型机还未能制造出来，但光从设计上，华老便已对其功能有了系统性的风险判断。 小型机研制成功积累的经验是不假，但应用到大型机上却又是新的挑战。 这些必然存在的系统性顾虑，最终自然没能在会议上解决。 只能算是华老给众人留的年前思考或者说是作业，并未期待有人真的能解决。 唯独沈永健回到办公室后，脑中却有了别样的思考。 “老师，这是您要的图纸。” 丁八一推开半掩着的门，手中捧着的是大型机预先选定的各类元器件图纸与标准数据。 图纸放在桌前，眼见沈教授像是在思考，丁八一便匆匆离开没敢多打扰。 不多时，沈永健便从自己的思索中回过神，开始翻阅起一份份元器件的标准数据，同时在脑中不断勾勒。 直至某一刻，沈永健目光一凝。 从桌上取出专用的画图纸，取出那套原先陈工送的尺规，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 当晚八点多。 沈永健还趴在办公室内，继续着绘图。 原先还计划着今晚早些回家，尤其是年前这最后七八天好好歇一歇。 这一年到头，真正能让他休息的还真没有几日。 谁知道今天华老的顾虑，让他当即有了灵感，一直忙到现在。 “唰~！” 忽然，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这让沈永健眉头一蹙，好在图纸主体部分已画完，还有些需补充的内容倒是不着急。 这会儿也只得停下思路，将桌上备用的油灯点亮。 随后迅速地将桌上的图纸收起，提着油灯走出屋内。 “沈工~！” 走廊上丁八一同样端着蜡烛，似乎就是来寻他的一般，一旁还有曹文三跟着他。 “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 … “沈工，今晚我跟曹哥值班。” “您要不先去二楼看看吧？咱们研究室的人都已经过去了。” 沈永健闻言当即反应过来。 也对…这种停电对于计算机的损伤可不小，当即便跟着二人一道前去。 “咱们研究所像这种停电次数还多么？” 沈永健最初研制的那两个月，每周总会有几次电压不稳停电的时候。 后边小型机研制成功后，有了军方同志的介入，听说是将这片区的电压重新整备过。 只不过沈永健后边在这研究所待得时间不长，还忙着去133基地待了两月，还真不知道目前的电路情况。 “比以前少，不过每月总会有那么一次。” “上次停电好像是在二十几天前吧，当时停电坏了不少晶体管和电容，都是吴主任赶了两天才维修完的。” 曹文三给沈永健简单介绍着。 三人到地方时，这里全是烛火油灯的光亮，气氛也有些嘈杂。 好在有军区同志正维持着秩序，很快整体便安静下来。 待等沈永健踏入屋内时，吴培书早已带人在里头。 “永健同志，你今晚也在？” … “嗯…今晚有些思路，不想明白不痛快，谁知道还突然停电了！” … “唉~！偶尔就这样！” “我已经让其他同志把计算机的各个联通电源都断了，如今就等什么时候重新来电了！” 吴培书坐在屋内的主控制台边，似乎早已习惯这类事宜。 保护工作也做得很到位，这年头的计算机十分脆弱，突然地断电已经是一次损伤。 要是再突然来电，这高压直接输入到没预启动的计算机内，直接便是二次伤害，且伤害比起突然断电更为严重。 约莫二十分钟后，整个研究所的电源终于重启。 而屋内的人也越来越多。 总后勤部的庄大校，所里的阎所长，华老与闵教授等几位都已陆续从家出发赶到。 只可惜几位研究员更多的是来等待结果。 真正有带队检修能力的只有吴培书和沈永健，二人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投入工作。 吴培书动作麻利，俨然一副经验老到的工程师模样。 当下迅速打开机柜，熟练地使用万用表，进口的示波器等工具进行检测。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线缆和元件间快速而精准地移动，随即眉头微蹙，一边检查一边快速报出问题。 “a3板电源滤波电容击穿…c7槽位晶体管过热损坏…内存单元供电不稳，疑似有焊点虚焊…” … “小张，取备件库a3板同型号电容！小王，把c7槽位那颗烧黑的管子换下来，注意静电…” 接过助手递来的元件，吴培书手中直接拿上焊枪，精准地落在损坏点上。 焊锡融化、凝固，动作一气呵成，更换元件的速度令人咋舌。 就连一旁的沈永健看着都心中佩服，他在研制和问题排查方面倒是不比对方慢。 但要说这种维修更换的能力，还真比对方欠缺得多。 到底是所里八位核心研究员中唯一的女同志，还是专门负责元器件组的组长。 那份理工科特有的严谨，麻利和动手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丝毫不逊于任何男研究员。 整个排查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两点。 上万个元器件的排查，若非沈永健如今也在，原先吴培书一人怕是起码得整整排查一天时间。 沈永健最后也没回家，只是在办公室内眯了几小时。 第二天上午六点多，研究所的领导干部以及诸位核心研究员，包括军方的姚中将同样领着几位校官同志到场开会。 事实上，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专门给军方压力。 “吴主任，你先汇报下昨天停电后计算机的损坏情况。” … “阎所，华教授，姚部长还有位诸位同志，昨晚的停电对计算机的损伤情况比上个月那次还要严重。” “这次电压波动幅度很大，初步判断，核心运算单元和存储单元都有受损，尤其是电源输入部分，虽然能修，但修复需要时间，估计这次需要三天才能修复！” 闻言在场众人脸色都愈发严肃起来。 尤其是姚部长下意识的避过了阎所长的目光，撇头看向了身旁的庄大校和另外两位同志，眼神严厉。 吴培书说明情况后，阎所长立刻冲着姚中将道。 “姚部长！你听听！损失多么严重？” 第158章 不间断电源 “我们所好不容易研制成功的计算机，每次使用都小心翼翼…结果使用没出故障，反倒是最基本的电力供应都无法稳定和保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总后勤部当初要小型机使用权时，可是保证了会承担所里的各项保障，这就是你们的保障结果？” “每月断一次电，月月修个三五天？或者真的等计算机彻底损毁的那一天？” 别看阎所长平日在所里对他们诸位核心研究员唯唯诺诺，态度异常客气与热情。 真到了对外，尤其是今日跟姚部长讨说法，那可是一点不虚，言辞极为严厉。 一向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大嗓门的姚部长，眼下面对阎所长与一众科研人员的目光却一言不发，好似犯了错的小孩一般，脸上更多的还是尴尬。 眼见自己领导姚部长被这般当面质问，庄大校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作为直接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他算得上是电力保障问题的直接负责人。 此刻赶紧冲着在座的诸位道歉和解释道。 “阎所长，还有各位同志，昨晚的事故，是我没保障到位，我负全责！” “只是…电力供应上，我们总后勤部真的没忽视这工作。” “我跟部里同志从电力部接手这一片区的电缆线路和变压设备后，早在半个月内就已全部更换了目前最好的，最先进的设备！” “从电缆到变压器，都是目前国内能提供的最高标准，甚至部分变压设备还是从苏方进口的…” “今天之后，我肯定会再跟电力部以及跟石山发电厂再去谈话…只是想电力彻底稳定这…这…” 庄大校昨晚也一夜没睡，一直陪着沈永健几人检修完成。 之后在所里待了没多久，就又得去接姚中将来参会。 眼下这般诚恳之语，倒是让阎所长原本的质问态度缓和不少。 “你的意思是，这问题暂时避免不了？” 庄大校此刻小心地瞥向自己的领导。 听着下属汇报所做的具体工作，姚部长这会儿脸上尴尬缓和了不少，不过依旧眉头紧皱，对他点了点头。 “你就照实说，到底能不能保证？” … “阎所，领导，还有各位同志，坦白说…不能，目前的保障其实已经是极限…” “电力部的工程师我自接手工作后第一次停电时就去请教过，以我们国家目前的整体基础和首都电力的供应现状，即便我们更换了最好的局部设备，这类意外停电…恐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还是无法完全避免。” 这年代的基本水平就这般，首都能满足电力供应就已经不错，想要稳定的电力绝非一朝一夕。 从庄大校目前说的情况来看，军方也已算是做到了极限。 研究所目前需要的电力标准较高，的确是个难题。 “要真是这样，这可就麻烦了啊！” “小型机维修还算容易，马上要研制的大型机，真要是每月来这么一次断电…这检修麻烦的话怕是得半个月以上！” “就算研制出来了，也根本不用想干活。” 眼下的计算机脆弱，所有元器件都是分立设计，跟后世的个人计算机根本没得比。 哪怕102大型机，本身已考虑到了这点，设计了专门的逻辑电路强制规定，电压不稳时禁止开机。 但面对这种运行时，运转时突然断电的情况，还是没法保障。 在华老这般摇头说罢后，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现实条件的困难，于一众搞尖端科技的教授与研究员而言，往往更为头疼。 姚部长这会儿则小声地与身边庄大校和另外两位同志询问着，以确定是不是有另外的电力保障手段，亦或是还有没有别的专家能来解决这问题。 “各位，我倒是有个办法。” 一道沉稳的青年声音自屋内的靠后处响起。 在这沉默中，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永健同志，电力上的东西你也懂？” 姚部长此刻第一个朝他询问，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在他眼中，沈永健可是多面能手。 电台，对讲机，晶体管，电视机等等，且每每提出就必然能够实现，这会儿仿佛是见到救星一般！ “永健同志，你对电力领域也有研究？” 华老同样眉头微动，心中有些意外。 毕竟电力和电机实际还是有较大区别的，两个领域研究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不过想到对方原先给电力部设计的铁鞋，出于与电力部的关系考虑，倒也不排除对方的确在电力上有过涉猎。 “没…电力相关的我没深入研究过。” “我不是想改进外部电网来提高稳定性，我们是想在计算机系统内部，加装一套不间断电源系统。” … “不间断电源？具体说说？” 听着是针对计算机内部的配备，华老脸上多了几分期待，当下信心也更足。 “不间断电源，它的核心思想就是在外部供电正常时，对内部电池组进行充电储能。一旦外部供电中断或者发生剧烈波动，这套不间断电源能在毫秒级的时间内，无缝切换到由内部电池供电的模式，通过逆变器持续为计算机提供稳定的电力。” “这个切换时间极短，足够计算机依照标准继续执行一段时间，直至自行关闭，硬件也不会因为突然断电或浪涌而损坏。” 沈永健简单将思路说完，在场众人中姚中将率先露出笑容，似乎相信问题已经解决一般。 只是在看到前方华老与另外几位教授脸色依旧严肃之际，这才赶忙收敛了几分，也意识到这套不间断电源似乎并非他想得这般轻巧。 “永健同志，你的想法值得肯定。” “只是这套设备…你确定咱们目前能有条件研制出来？尤其是能在短时间内研制出来？” 这会儿开口的是陈教授。 原先那次会议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产生隔阂，相反对方对他颇为欣赏。 之前小型机真正研制时，对方也几次支持他的想法。 而眼下提出的意见，并非是为难他，反倒是在变相提醒他。 这想法好归好，但听着实现起来就不容易。 102机的项目，也不可能等着这套不间断电源研制成功再继续。 “陈教授，华教授，你们误会了！” “这套设备我已经设计出来了，本来就打算在近期实现，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上手制造而已。” “核心的配件其实微电子厂就有，真赶时间的话，年前这几天就能搞定。” 第159章 系统标准模块！ 不间断电源，也即后世的ups。 是许多大公司的机房与数据库的必备设备。 后世的机房倒不是担心设备断电损坏，更多的是担心数据损毁丢失。 沈永健对于ups的研究全都在133基地完成。 这会儿突然提出，其他几位研究员都下意识以为他是要将重心先转向这套不间断电源。 直到他提出已有图纸，这才惊喜起来。 “你已经设计完成了？真的能在几天内制造出来？” 华老忍不住追问，这般让计算机停电损毁的事，自第一次起就已经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好不容易研制成功的计算机，自研制成功后就是24小时不间断的使用，且从未出过问题。 唯独就每次停电，造成一定的损毁。 眼下计算机的任何一次停工与维护，其实都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没问题。” “不间断电源是我上个任务时需要的设备，真正的核心配件晶闸管早在今年暑期就已经完成，当时还是所里的邵文同志一同经手研制的呢。” 长波电台这项“电老虎”的工程，对于电力的要求只会更高。 高压专线与备用发电机组，外加上不间断电源都是必备的保障。 而核心的晶闸管，实际早在动力机车项目时便已研制完成。 直至这会儿，众人脸上才彻底如释重负。 毕竟这种因为停电造成的计算机损毁，对大家而言心中都十分窝火。 这会儿能有这不间断电源进行保护，可谓解决了众人一块心病。 阎所长心中同样庆幸，还好最近沈永健又回来了项目上，不然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眼下心绪虽然缓和，但面上依旧板着脸道。 “姚部长，紧急停电的事沈工虽然能解决，但源头上还是得要我们的同志保障电力供应…” … “我明白！” “阎所长，你放心！我该找的同志还是会去找，不会因为永健同志能保障紧急断电，就放松对电力的保障！” “这事之后我亲自来盯，尽全力保障电力供应的稳定。” 姚中将打断了阎所长的顾虑，这会儿拍着胸脯给众人保证着。 阎所长也未在此事上继续深究，哪怕会议起初的确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但本质还是想督促总后勤部对电力的保障。 如今问题有了解决方案，自然态度也完全缓和。 会议到这儿也进入尾声，考虑到许多同志昨夜几乎没怎么歇息，阎所长准备开口散会之际，却见沈永健再次举手。 “永健同志，你这边是还有疑问么？或者是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 “没疑问，是还有个想法，跟102机的技术采用有关。” “既然大家都在，索性这会儿就跟大家商议一下。” … “既然是技术方案商议，阎所长，沈工，按照保密条例，我们几位就不继续参与了。” “正好这会儿电力部那边也都上班了，我这就去寻他们去！” 姚中将一听是计算机研制的内容，立刻借口条例起身告辞。 今早的这番质问虽然最后结局比他想象的顺利，但该丢的脸也已丢光。 这会儿见有机会，赶忙带上军方的几位同志，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屋内众人视线再度望向他，都有些不明所以。 “华教授，我是对您昨天提的102机其中一个系统性风险有些想法。” “关于故障维修的风险，我昨天下午自己思考了下，以102机的元器件体量，其故障率大概率会比101机高，且维护效率也远低于101机。” “若是按照现有的想法设计，我认为就会出现像您顾虑的那样实用性不高。” … “你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了？” … “我昨天下午思考时想到的，是不是可以把原先的设计思路换一换，不再以独立的元器件单独分设，而是以模块化的形式组合设立。” “将计算机原先所有的主体元器件，改换成以多个独立的晶体管、电阻、电容封装成一个标准模块。” “类似于一块块已经提前架构好的电路板，通过金属插槽插入机柜背板…” … “永健同志，你这该不会是从集成电路的想法得到的灵感吧？” 还不等沈永健说完，109所的王所长当下第一个反应过来。 整个人情绪有些激动，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噌”地一声站起。 且在他提出“集成电路”的言语后，闵教授紧随其后领悟过来，一脸惊喜地冲沈永健道。 “永健同志，维中同志，你们说的这想法是不是《电子学报》里发的那三篇文章？是一样的思路吧？” 沈永健被米国拒稿的三篇论文，王所长作为通讯作者自然最先有过研究。 而闵教授作为《电子学报》的实际负责人，自然也对他的这三篇文章有过研究。 《电子学报》的第一期早已在上周正式发刊，且首期十篇文章中，有三篇都是沈永健的论文，就是原先从米国退回的那三篇。 “《电子学报》？乃文同志，是你在科学院之前跟严博彦同志争吵的那个刊物么？” “原来已经发刊了？怎么不告知我声，我也好学习了解了解！” 陈教授作为学部委员，自然是知晓这份期刊原先在科学院内争吵的情况。 倒是没想到如今已经正式发刊，这会儿听闻沈永健的提议就觉得十分巧妙，对于脱胎来源的“集成电路”更是心中好奇。 “哈哈！陈教授，你感兴趣我待会儿会议结束就给你送来。” “第一期最主要的三篇论文，都是永健同志早早提出的观点。” 闵教授这会儿是不遗余力地介绍着，且对于眼下沈永健提出的想法与集成电路思想相呼应这一点，也觉得巧妙。 几人一番交谈，直至华教授继续追问后，才再度安静下来。 “我提出的‘系统标准模块’其实还谈不上什么集成电路，不过是借用了集成电路的思想。”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模块化的组成计算机，一旦出现了错误，可通过程序自检，能够迅速定位错误的单独模块。” “出现故障维修时，也可以直接更换那块单独的系统标准模块，实际维修效率极高。” “唯一的比较麻烦的，就是这种系统标准模块需要进行分类设计，而且咱们目前的计算机设计方案，可能得推翻了重来…” 第160章 卡脖子 沈永健并非故意这会儿才提出这“模块化”的想法，实在是初期技术提报时真没想到这茬。 那时他认为集成电路的发展还早，且小型机的成功已经默认了将原大体的技术方案应用至大型机。 也就是华老昨日正式给众人看了初步设想后，提出顾虑后，他才有了这想法。 系统标准模块，算是集成电路之前的过渡。 甚至真要是不要脸一些，真说成是“集成电路”的开端也凑合得过去。 沈永健倒是没硬把这个想法往集成电路靠，毕竟他之后还要开创真正的“集成电路”。 现在用这东西糊弄，反而降低他日后成果的分量。 眼下会议室内气氛依旧沉默，众人皆望着华老。 不管怎么说，整个计算机项目的实际拍板人，一直都是对方。 好半晌后，华老才微微点了点头。 “改！” “既然有更好的想法能规避风险，咱们没理由不用！” “大家怎么想？” … “我同意~！” “我同意…！” … “那就按永健同志你说的改！这次的方案设计上你跟我一同负责！” 华老最终一锤定音，甚至还将计算机的主体设计权力也进一步下放给他，算是变相增加了沈永健在研究所的话语权。 当然了，话语权增大的同时，也代表着责任和工作量的增大。 …… 年二十七。 微电子厂生产反而愈加着急赶工，无论如何年初一总得给工人们歇一天。 这一天休息所损失的产量，只能从目前的加班进度中赶出来。 沈永健的工作也从计算机所里挪到了厂里。 一方面是ups和石英晶振需要厂里提供材料，另一方面则是“系统标准模块”的生产，也不再由所里同志生产，而是委托到了更专业的微电子厂进行加工。 “周老师！您是来找老师的么？” 研发处的保密车间内，顾江河起身迎接着门口的周克勤。 沈永健目光也从刘师傅这儿转向了他。 “不光是找你老师，从今天起我又来厂里给你们帮忙喽！” “沈工，欢迎我吧？” … “当然欢迎！咱们厂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还说这些干嘛！” “不过等过完年，你可得好好帮我照看着点江河跟伟森。” 顾江河与张伟森二人年后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完，录取通知书也在这两天发放，就等开年后三月份报到。 哪怕主要时间和精力还是在计算机研究所，但周末或者晚上还是得抽时间去华清大学完成必修课。 他虽是二人的硕导，但校里的一些课程上，暂归周克勤帮忙安排。 对方如今借着之前小型机研制成功，也已从高教十二级的助教一步跨了两级，升为了高教十级的讲师。 “这哪还用得着你开口！” 周克勤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已被刘师傅手上操弄的机器吸引。 “这就是你说的不间断电源？怎么看着…跟计算机都差不多？” 眼下的不间断电源就单论体积而言，的确快赶得上小型机的大小。 一共三个机柜，分别对应整流充电，逆变核心以及旁路开关控制。 为了区分，沈永健特意让刘师傅给这不间断电源的机柜涂成了蓝色。 “这大小目前已经是极限了。” “这机器应该今天能搞定，等测试完就可以先给小型机用上。” “我先带你去工作的车间熟悉下吧。” 周克勤过来是闵教授提议的，也是为了让他进一步接触集成电路的想法。 负责的工作内容与吴培书一样，都是关于系统标准模块的制造。 车间内，吴培书正同工人们一同进行着焊接工作。 所里元器件组的人员，厂里的高级工，外加上技术处与研发处的同志皆被集中在这里，进行标准模块的焊接。 杜师傅算是目前效率最高的一位。 此刻他手中是一块绿色的跟巴掌差不多大的塑料板。 板子正中央嵌着一个方形的金属小罐头，这就是封装了多个晶体管等元件的模块核心。 背板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走线和焊点，再加上那金色的长条形插槽，其实乍一看有那么些像老式游戏卡带。 周克勤前来指导工作，实际工作与吴姐一样，就是来车间帮忙焊接的而已。 22000枚电子管，沈永健一共设计了四种标准模块，总计约莫近四千块标准板材。 从某种程度而言，其实一代机的研制已经比原先预想的还早开启中。 …… 转眼便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沈永健今年年夜饭倒是比去年热闹得多。 通讯员李牛与警卫员贺福生二人陪着他在屋里吃了顿年夜饭。 在他极力劝说下，贺福生当晚也跟着小酌了两杯，不过值守工作倒是依旧没耽误。 似乎习惯了原先忙碌的科研生活，不是学习就是在思考的日子。 年初一，就这么待在家里，他还真有些闲不住。 家中那台崭新的熊猫牌电视机，也只是随意地开着，提不起多少观看的精力。 好在后面更多的是朋友上门走访拜年，他才心情舒畅起来。 沈永健今年也有准备，张厂长，闵教授，还有钱副校长等等几处都有在第二日上门前去拜年。 年轻就是本钱，一连两日的歇息后，沈永健早已精力旺盛地已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年初三，不间断电源在小型机上成功接入，并且尝试断电得到了预想中的保障。 石英晶振这一块，他拜托了卓邵文替他将图纸实现，而他自己的精力则更多投入到了102机的设计上。 … 一周后。 沈永健才刚与华老、闵教授三人敲定计算机新的设计方案，另一边133基地却来了紧急电话。 贺福生当即开着车将沈永健送去基地内。 等他到时，只见岳政委正一脸严肃地在办公室内通着电话。 李南下先给他简单解释着。 “是漆包线的问题，苏方那边突然断了我们的进口。” 漆包线，即对天线内的主要耗材，铜线进行包漆工艺后的产品。 听着似乎简单，但它实际的技术和原料门槛都极高。 国内目前的技术只有桐油与天然树脂为原料的油性漆包线，实际顶多就是民用，无法满足高功率国防与电子设备需求。 国内以往高端应用的场景所需，实际皆是从苏方进口。 第161章 漆包线的商定 沈永健在一楼公共区的硬木椅子上刚坐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基地外就传来了吉普车的刹车声。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姚中将高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紧随其后的是总装军械部的邢部长，海军罗中将，以及外贸部那位熟悉的柳副部长。 133基地自从建设成立起，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有分量的领导干部齐聚，只可惜聚在这儿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岳政委当下也已从楼上下来，领着几位去到小房间内商议。 正在他热情给众人倒茶水的过程，柳副部长扶了扶老式眼镜，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疲惫，但语气还算沉稳道。 “姚部长，各位将军，苏方那边，我们反复交涉了。” “他们没有直接拒绝出口，约定还在，钱我们也按照要求记录挂账了，但对方现在就是找各种理由拖延发货，一会儿说产能紧张，一会儿说运输安排困难，总之就是卡着不给。” 说到这儿，柳副部长不由叹了口气。 “这种‘技术性拖延’我们外贸部也很被动，跟外交部的同志商量了，通过外交途径交涉需要时间，而且…很难保证有效。” 姚部长听完，猛地一拍桌子，这会儿脾气可比在计算机研究所那次大得多，桌上搪瓷缸的水四散飞溅。 “岂有此理！苏方这是存心给我们上眼药！” “咱们项目完整方案都有了，核心技术都已经让永健同志啃了下来，现在倒好！他们这是摆明了要在这天线上卡我们脖子！” 姚部长话说建胸膛剧烈起伏，作为此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显然被这事气得不轻。 “还是怪那张卫民！要是没他去147基地调铜线，被苏方提前知晓了我们自己建设的事，不然哪有如今这么一出？” 罗中将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面对姚部长再次责怪那位张卫民同志，此刻也不免反驳道。 “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要苏方不想我们自己搞，除漆包线，多的是东西能卡我们。” “既然都决定了咱们自己搞，这些问题咱们就该克服！” … “你说的倒是轻巧！怎么克服？” “关键是晋省那边，天线铁塔和地网铺设的工程已经全面铺开了！现在可是一个师团上万人啊！” “工棚搭起来了，设备不断在运送，铁塔也一座座在建，真要是因为漆包线停工…让上万名同志和设备停在那里干等？” “这代价…太大了！咱们可拖不起！” 姚中将心头最烦的便是晋省那边的工程。 这种类似基建的大工作就是这般，一旦开始运转就必须不停地干下去。 工程一旦停滞，那都是巨量的经济损失，人力、物力和时间也都将造成巨大浪费，且再想启动谁也说不好要多久。 沈永健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暂时并未发表意见。 只不过内心也颇为意外，他真没想到，项目最核心技术难度最高的，从天线设计，大功率发射系统到石英晶振，不间断电源，他都一一攻克，图纸方案都已完备。 本以为接下来是按部就班地实现，最麻烦的便是基建和制造的硬工夫。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卡在这种看似基础的材料上。 这也是他回国研制至今，头一次在研的项目被卡脖子。 这种受制于人的憋屈感，比技术攻克的困难更让他心烦。 更别提晋省那边上万人的工程正在进行，还是他提议的优先安排天线，若因这小小的漆包线而停下，他同样无法接受。 会议室内暂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副部长这会儿已走出办公室前往岳政委的办公室，像是要去打电话确认什么一般。 而沈永健则等着李牛从资料室搬来的一些关于漆包线的工艺内容，思索着这设备自己研制的可能性。 姚部长跟罗将军三人这会儿也出了屋内，刻意给沈永健留了空间，他们则去了外头商议。 等众人再次聚首，已经是下午。 还是柳部长召集的会议，眼下似乎是有了确认。 “外交部那边我又通过电话了，我原本还想以增大电视机供应跟苏方谈一谈的，不过按照领导的指示，不允许我们‘变相施压’或者商议这事。” 带来的并非好消息，对于外交渠道来解决的想法，几人心中也从未抱过希望，更别提施压。 别看眼下国内微电子行业开始冒头，在国际上都有拿得出手的产品，但真论起整体工业水平，国内毫无疑问皆依赖着苏方。 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更不能因为漆包线影响其他正在进行的援建工作。 好在坏消息之后，终归还是有新的希望。 “我跟部里的同志询问过了，漆包线的供应不只是苏方有，东德那边也能给到交易，不管是成品线还是生产线都可以。” “只不过东德那边距离远且要价高，成品运送来的代价是苏方的三倍以上，至于产线设备的话…价格还需另外谈，估计会更高，暂时可当做备选项。” “我们外贸部现在手头的外汇，托微电子厂出口的福，算是比较充足。” “只是这钱想调动，还得姚部长你们军方自己跟政务院去申请，这个数目我没法给你们帮助做决定。” 闻言，三位将军都松了口气。 有备选就好，虽然代价大了点，但终归不至于让这项目停止，一旦停下这个实际代价可更难承受。 此刻，几人目光都望向了沈永健，等着他这位技术专家的意见。 “柳部长，如果进口配套的设备，运送过来需要多久？” … “从商定到配套出口运输，加上相应的专家指导，最快也要三个月。” “而且设备进口…路上变数很多，我们得做好最坏打算。” … “那倘若只进口原料呢？这个快么？” … “原料？光原料的话应该跟漆包线一样，难度小，时间上估计抓点紧一个月也能成。” 柳部长凭借下午沟通的情况，给了沈永健答复。 “沈工，你是要自己研制设备么？” 罗中将当下目光炽热地看着他，事实上在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好几次听姚部长，邢部长包括其他同志提起过沈永健同志的不俗。 包括也细细研究过沈永健的纸面经历和研发经历，的确给人一种什么都能研制的多面手一般。 不过今日才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听闻对方似乎有意自主设计这种被卡脖子的设备，他心中不免闪过兴奋与惊喜，仿佛有幸亲眼见证沈永健同志的本事一般。 第162章 102机制成！ “我是有这个想法，漆包机我简单研究过了，技术上有难度，但是能克服。” “主要是个别硬度极高的硬质合金需要确认，要是鞍钢那边能行，这设备就能搞！” “以我对鞍钢的了解，应该没问题。” “既然进口设备都要三个月以上，还不如我们自己造！” 凭借他目前的物理，机械与数学思维能力，包括一年多的知识积累，这漆包机只是粗粗思索便有了设计思路。 的确是有难度，不过相较而言要比显像管容易得多。 且设备难度更多集中在材料与工艺上，这一块若放在原先，他可不会有这般信心。 也就是如今鞍钢几次给微电子厂发过贺电，依靠真空感应炉，特种钢的研制与产量都有大进步。 另外长波电台的铁塔材质，也出乎他的预料，这才有信心提出这想法。 “好！好啊！” “还是沈工你这话对我胃口！” “东西依赖进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是漆包线，下次难保不是别的，我们不能总被人捏着命脉，还是咱们自己造更好！哈哈~！” 罗中将对于沈永健的提议十分赞同，尤其是欣赏他想自己造的想法。 受制于人的感觉，搁谁身上都不舒服。 更别提罗中将这位大半年前这项目最早的负责人，几次被苏方反复横跳，项目彻底停滞，如今还这么一卡。 对于越过苏方的限制，自己研制设备制造漆包线，他心中可谓极为畅意！ 还是邢部长此刻眉头微蹙，忍不住跟沈永健确认道。 “沈工，你确定咱们自己来造？” “这设备我有听闻过，难度可不小，真没问题么？” … “光设备研制上，三个月的时间肯定够研制了！” “唯独原料上，高性能的合成树脂…我办不到，咱们国内应该也没这条件，只能进口…” 化学上的困难，饶是沈永健目前也难以面面俱到，之前的光刻胶还是如今的高性能合成树脂，只能先依赖进口。 “这事交给我！” “只是原料进口，肯定没问题！我尽可能先谈笔大的，以防对方后边万一反悔。” 柳副部长闻言当下也拍着胸脯给几人保证着。 面对苏方在军事上的卡脖子，几人很快就商议出了完整方案。 姚部长最终来负责跟院里批进口原料，以及让鞍钢加急进行合金生产。 …… 时间匆匆，转瞬便是四月。 计算机研究所的两栋新楼主体结构已经盖得七七八八。 所内的研究人员也越来越多，截至目前已有131位研究人员。 原先略显空旷的研究主楼，如今各层走廊都人来人往的，气氛热闹多了。 唯独今日，许多研究员似乎都停了手里的工作，安心待在自己所属的公共办公区。 “曹哥，你说这第一次测试能成么？” 丁八一一边说着，一边在自顾自地在屋内踱步。 “肯定没问题！” “有沈工在，哪次研制出过问题？” “当然…还有华教授，闵教授，陈教授他们在，肯定能成的！” 随着参与项目越来越多，曹文三倒是越来越成熟。 刚刚说话觉得不妥，立刻便有意识地找补起来。 “你就别晃了！” “喝点水，安心等结果吧。” 研究所人越来越多，这般最后的研制测试自然是不能像上次那般，几十号人聚在屋里。 各个项目组早早便被各组长通知，在办公室原地待命，不许来二楼打扰测试工作。 … 此刻，二楼101小型机的隔壁机房。 一台银灰色的大机柜同样占据了约三平方的面积。 虽然是最新研制的102大型机，不过实际体积只比101机大了些许，机柜整体更高些而已。 而机柜里头的模样则与101机截然不同，密集的模块插槽整齐地固定在这机柜之中，整体的线路收束整齐，只有个别零散的元器件也整齐排列在其中，看着赏心悦目极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多了近十倍的元器件，但因为标准模块化的设计，实际计算机对内部空间的运用率极高，这才使得体积无多少变化。 “老闵，真快啊！” 华教授目视着在主台上调试测试程序的沈永健，忍不住对身边的闵乃文感叹道。 “是快！永健这想法是真奇了，原以为只是之后维护能省力，谁知道采用这系统标准化模块后，连研制本身都比预期的快！” “要是检测研制成功，咱们之后新造的计算机包括小型机，我看都可以按照这个方案来重新规划！” 闵教授一手掐着秒表，一边回应着华教授开始畅想。 这计算机的研制的确是让所有人意外，不仅小型机研制提前完工，这次的大型机整体的建造时间甚至不比小型机慢多少。 要知道他们大型机原先的建设预期是一年，甚至乐观估计也是在元旦前完成。 谁知光系统标准化模块这一项，效果可谓出奇的好！ 如今就剩今天的最终检测了，计算机能否跑通，真正的运算效率等等，都在今日。 相比起身后一众核心研究员与各组组长，正在编写程序的沈永健心中倒是平静得多。 整个102计算机的实际设计可是他一手规划的，整体逻辑设计上还有华老把关，绝对没问题。 就算测试失败了，有系统标准化模块这项应用后，也能迅速找到问题，随时更换其中的板材。 眼下将第一张黄色纸带递给了吴培书。 纸带迅速被阅读机检测，输入计算机内，机柜灯光亮起。 约莫十数秒，灯光迅速停下。 吴培书扫过输出的纸带内容，冲着众人报告道。 “自检程序通过！” “各模块电压稳定，背板无信号冲突。” 光是听到这些内容，众人脸上紧张瞬间消去大半。 陈教授单手扶额，长舒了口气。 闵教授掐表的手都有些颤抖，脸上同样闪过兴奋。 自检程序能过，就说明这大型机已经能够跑通，无论运算效率究竟如何，起码102大型机的研制已宣告成功！ 沈永健依旧在穿孔机上设定着累加程序。 身后众人这会儿都轻快了不少，也终于有心情在这屋内走动，低声交流感叹两句。 直至见沈永健第二份测试程序的纸带递给吴培书后，屋内这才再度安静下来。 众人再一次屏息凝神，期待着这102计算机的运算速度！ 第163章 超越与自我怀疑 计算机机柜灯灭的那刻，闵教授整个人是有些懵的。 他真没预料到程序这么快就被跑完，手中的秒表掐下时明显还慢了半拍。 但那块鎏金的秒表上经过的时间却依旧令他傻眼，14秒！ 一个令他都难以置信的数字。 一旁的华老在看到这经过的时间时，同样神色微愣，下一刻便迫不及待问向沈永健。 “永健同志，你刚刚让计算机跑了多大的数值？” … “还是一百万啊！” 沈永健说罢，见华老等人没了声音，他心中此刻也好奇这102机的运算效率。 此刻从主控台前起身，朝华老这几位身边走近，这才听到陈教授一脸难以置信的喃喃之语。 “14秒…这怎么可能？” “超71000次每秒的运算效率？这…这真的超过米国的那台tradic计算机了！” … “不只是简单的超过…这都是完全领先了吧！” 王所长此刻同样不敢置信。 102机研制初期虽然定的调子很高，大家对102机的预期也很高，但众人其实更多的只是以米国tradic计算机为目标罢了。 原本心中最好的预期，便是在运算效率上能超过米国的63000次，所以在报告上的最终目标也只是64000次。 谁知道今日这么随意一测，便已是71000次的效率，这个运算能力简直比米国晶体管计算机效率强出了10%以上！ 要知道这可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米国计算机！ “洛庚同志，还有各位…” “要不再测一次吧？我刚刚其实看机器灭灯太快，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准确！” 闻言，现场气氛再度一滞。 眼下102机的计算速度就已经超过了众人的预期…谁曾想听着闵教授的说法，这运算速度还是不准确，偏慢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永健立刻进行第二次的运算速度测试。 并且为保证运算效率测算的准确性，累加的数据量这次提升到了500万。 吴培书将纸带输入后，机柜灯光再次亮起。 这次机柜上的灯光果然没像刚刚那般转瞬即逝。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沈永健对于102机也满是期待。 直至灯光熄灭，华老等几位教授早已瞄向了闵教授手中的秒表。 闵教授这次精神集中，掐得很准确。 65秒！ 算下来每秒77000次的运算效率，远超第一次的71000次。 就运算量而言，数据自然是以第二次的更为标准。 只是这个速度…反而越发让在座的众人有些不敢置信，甚至是自我怀疑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华老，永健，咱们计算机整体设计是不是有疏忽？” “是不是什么功能模块没加入，或者太从运算速度上考虑了，没能考虑计算机的整体功能？” 陈教授第一个开口询问。 脸上也从最开始难以置信的惊喜到如今的怀疑与惊异。 且不只是陈教授，其余几位研究员，哪怕王所长这会儿同样是皱眉疑惑。 米国作为如今世界上计算机最强的国家，哪怕那台tradic计算机是去年研制的，但也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 如今被大家这台研制三个月，哪怕算上前期技术积累的小型机，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就从一无所有，直接超过米国成为世界第一，这个感觉实在让大家觉得不真实，不免自我怀疑起来。 机房内气氛再次回到开始时的沉默。 就连沈永健自己起初也跟着自我怀疑起来，不过很快他便打消了这怀疑，且对众人解释道。 “各位同志，咱们102机超过米国是好事，绝非功能模块上有缺失！” “而且说到底，功能模块本身也影响不了多少运算速度！” 沈永健能理解屋内的一众专家。 人往往都是这样，超过预期标准些许，会认为是取得巨大成功！ 但要是超过预期标准太多，下意识的便会反思自己是否真的符合标准，是否有本质上的疏漏。 而能有这种心理，本身也是在场的一众研究员们对于tradic计算机有概念，对于米国在计算机领域的成果也有认知！ 且说到底，对于自己国家在计算机领域作为挑战者一方，内心还是带有不自信。 “永健同志，比米国计算机高出23%的速度，这…的确有些超乎预料” “这次的主题设计是你主导构建的，你对这运算效率怎么看的？” 华老当下显然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情绪之中。 实在是102机的表现过于优秀，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102机存在的优势原因无从得知。 “我简单说说我个人的看法。” “咱们102计算机的核心逻辑架构大概率比不上tradic计算机成熟，但差距不会多大，顶多在5%以内。” “至于功能模块上，咱们的计算机一共22000枚晶体管，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且这模块并不影响速度。” 晶体管数量在某个区间内的确与运算速度成正比，但超过一定数量，晶体管数量再多也提升不了运算速度。 不然小型机区区1200个晶体管，大型机22000个晶体管，理论上的速度怕不是得七八十万次每秒。 实际晶体管数量主要跟计算机的功能挂钩，数量越大，这台机器的功能越丰富。 这也是大型机能执行更多任务的缘故，本质是功能更丰富，更实用。 “当然咱们计算机也有自己的优势。” “第一个便是系统标准模块的建立，米国的tradic计算机应该还是晶体管分立设计，这一块理论上虽并不影响运算速度，但实际因为晶体管利用效率上来看，还是有5~10%的提升。” 直到这会儿，众人都跟着沈永健的思路，频频点头。 他眼下的思路清晰，分析也十分客观，标准模块系统这东西实际对晶体管利用效率的提升是肯定的。 已经能抹平他们在不成熟的逻辑架构上的差距，但也只是抹平罢了。 76000次的运算速度…还是令众人难以相信，他们这会儿依旧严肃地听着沈永健继续道。 “而102机速度能超米国tradic计算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晶体管本身！” “国内目前使用的，由我主导的晶体管采用的‘平面工艺’要比米国目前的工艺先进。” “晶体管本身的性能与稳定性上，起码有20%以上的提升，这才是咱们102计算机运算速度能超过米国tradic计算机的原因！” 第164章 国际第一！ 望着此刻一众若有所思的研究员，沈永健对于晶体管的评价并非刻意炫耀或是突出自己。 而是客观地为102机的运算速度找到证据与立足点。 大型计算机的运算速度，本身就只跟架构，逻辑构建，内存以及晶体管本身工艺有关。 就如后世的超大型集成电路芯片，7nm的芯片就是难抵得过3nm芯片。 国内102机的架构与逻辑处理，哪怕是沈永健这次自己主导设计的，但依旧没敢说能比上米国。 他们这才是一代机，且本身整体逻辑设计还是相对稳健。 真正的优势，一直都是在晶体管本身。 甚至小型机之前的36000次运算速度，本质上也是晶体管工艺上的优势。 只不过那时候，前头还是有座tradic计算机的大山，众人没有去细究为何101的小型机能够超过苏方的小型机，乃至说苏方的大型机。 如今在沈永健在这般解释后，心中原本的一些疑虑也跟着解开。 “永健同志，你对咱们晶体管的优势这一点，能保证么？” … “华教授，这我怎么敢乱说！” “咱们晶体管的工艺和详细报告，我早早就交给了相关部门保密，详细的数据上其实大家一直可以去翻阅，性能上起码比米国的硅晶体管性能高出20%，比起苏方的锗晶体管则要高出30%以上。” 平面工艺这一项，对于如今晶体管的性能可谓绝对领先。 依照前世的记忆，这个优势还能保持一年多。 等到明年，米国便会攻克这项工艺，到时候米国新架构的晶体管计算机的运算速度，会继续以爆发性的速度增长。 “那这么说，咱们这台102机，现在真…真是国际第一？” “真的能确定么！？” 陈教授摘下了刚刚为看秒表戴上的老花镜，情绪重新变得激动与兴奋。 其余研发人员，此刻也同样再次激动起来。 “我觉得目前是没问题。” 沈永健点头应道，自102机研制起他就对这第一代大型机有信心，超越米国去年的tradic都在他预期内。 当下凭借102机的运算速度的确称得上“国际第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情绪都愈发激动。 眼下国内对于尖端科研的一些用词表述都很敏锐。 许多时候勉强跟上国际水平的，用的便是“国际前沿”与“国际先进”这类表述。 国际前列，才是属于国际第一集团的核心成员，但也并非是最强的领跑者。 包括之后的国际领先，算是快追上国际第一。 之前的101小型机在新闻播报时，用的便是国际领先一词。 事实上，真正“国际第一”这一用词可谓极少被用到。 而102机目前的运算成绩，对“国际第一”而言绝对毋庸置疑。 代表的意义也截然不同！ 国内自解放后，这可以算是头一个能排在“国际第一”的领域，甚至还是以前不敢想的高精尖领域！ 机房内，后续的测试还在继续，然而102机研制成功的消息，包括76000次的运算效率很快在整个计算机所的各个研究室，研究组中传播。 不少人起初都有自我怀疑的心态，不过在听了沈永健对于晶体管优势的分析后，都真正确认了102机的成功。 当晚，总后勤处又增派了数位军人同志。 这台102机房的管控比起101机还要严苛。 而新闻报刊对于102机也有相应的报道，只不过比起101机时的振奋，102机成功的报道篇幅会更小。 标题相对简单，《我国102大型机研制取得成功！》。 饶是新闻正文中也用到“国际第一”一词，但并不起眼，包括这大型机运算次数也皆未报道。 对于外界，只是透露一个声音，国内已有计算机大型机，且绝对国际领先，至于更多的只是让他国人员自己猜测罢了。 102机研制成功后，计算机研究所内诸位研究员的工作会轻松一些。 一代机的研制完成，如今研究所的主要工作是进行复制生产。 以供应军方及个别研究基地的需要。 不同于前世记忆中，计算机研究所的研制机器直接被军方转运使用，如今这一代机，大部分主体材料都是国内自己研究供应的。 尤其是核心件的晶体管，以及标准模块系统，完全由沈永健设计，能够自给自足，而非向外进口。 这便有了真正批量建设计算机的能力。 这两台一代机会作为原型机，一直安于研究所。 复制机的工作就无需沈永健参与，会由闵教授主导，也给所里各组的组长上手成长的空间。 国家对于102机研制的奖励还在批报，沈永健个人倒是已被研究所内部晋升。 身上晶体管组的组长卸任，由卓邵文同志担任组长。 元器件研究室副主任同样卸任，直接担任了副所长一职，可以说这次102机的成功研制，真正让沈永健成了计算机研究所隐隐的第二位话事人！ …… 微电子厂。 沈永健望着正运转中的漆包机，朝着身边的男子感谢道。 “陈工，多谢你帮我搞定这漆包机。” … “哈哈~！你跟我客气什么！” “这个漆包机你图纸都给了我，我就是替你把关造出来而已。” “说起来这套产线的放线和收线设备还是戈维奇帮着设计研制的，不然光凭我可没这么快把产线搭起来。” … “戈维奇同志？” “他还不知道这漆包线的事？” 由于计算机研制任务时间紧张，沈永健只能抽空将整个最难的漆包机设计完成。 实际的图纸实现以及剩余的配套产线设备，都是由厂里陈工帮忙研制搭建的。 如今没想到连厂里的那位苏方专家戈维奇，竟也会参与其中。 “他知道，这事他们苏方一众专家圈子都知道。” … “那他是为什么？” … “他有跟我聊过，大家都是共产阵营的，自己国家不该做这样的事。” “不过因为他在苏方说不上话，所以只是私下帮我设计，分担了这两个基础设备。” 听着陈工的解释，沈永健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戈维奇思想上还挺…高尚？ “当然了，除此之外，他也想跟咱们厂商量。” “今年想在下个月公休回去，同时购买电视机的数量…” 听到这话，沈永健脸上不由露出笑意，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看样子还是他们厂的电视机更为吸引人。 第165章 招待与要厂 四月中旬。 计算机研制暂时告一段落。 关于二代机的研发并非一朝一夕，起码还需经过一代机的实际使用和经验积攒，包括各项基础材料和设备的突破。 沈永健则重新将重心放回到了长波电台上。 此刻，晋省的燕南地区。 三辆吉普车以及一辆解放卡车在道路上疾驰。 相比起首都，晋省气候已经暖了起来，唯独风沙有些大。 空气也颇为干燥，哪怕是在吉普车内，沈永健都能感受到外头空气的尘土味。 大半个小时后，车队总算驶入城市，最后在一处政府大院前停下。 沈永健随姚部长一道，从领头的吉普车上走下。 身后岳政委，汪保田等133基地的几位核心工程师，外加上解放卡车后下车的一众警卫员此刻也有序走下。 而政府大门前，也已有一行人早早等候在此。 领头的是位看着接近六十的男子，身形高大，就是面孔有些粗糙，两颊发红，皮肤还有些干裂，下巴有蓄须。 这会儿带头热情迎了上来。 “姚部长，欢迎您跟诸位同志来我们晋省燕北地区做客。” “我代表燕北地区欢迎大家的到来！” … “刘专员，你这太客气了，其实我们直接去基地就行。” … “那哪行啊！” “姚部长，还有各位专家都是从首都专门来的！” “我作为东道主，怎么也得请大家吃顿饭嘛！” 刘专员一边说着，一边在庄大校的介绍下与各位同志握手。 尤其是在跟第二位的他握手时，眼中闪过意外，怕是头一次见他这般年轻的专家。 随后，姚部长也同样跟地委的同志握手。 唯独在跟其中一位身着军服的中年男子跟前，颇为激动的停下。 “老首长！” … “小林？有几年没见了吧！” “你这是才从基地赶来么？” 姚部长目光炯炯，对这位林同志的态度十分亲切，说话间右手还拍着对方的臂膀，情绪有些激动。 “嗯，我今天下午从基地过来的！” “我原先还想去火车站接您的，不过后边怕影响不好…” 这位林同志此刻也颇为激动，跟姚部长交流着。 身上的一身军装颇为板正，就是并未佩戴任何军衔，倒是分不清对方具体职务，直至刘专员再次开口道。 “林师长，惦记了这么多天，总算见到姚部长了吧！” “不过咱们别在这儿聊了，先去里头，饭菜都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嘛！” 几人在大院前简单寒暄之后，便由刘专员领着众人往大院里头前去吃饭。 这会儿天色虽还没暗，但时间已经快晚上六点，大家都一路火车再加上吉普赶路，的确也饿了。 一行人被热情地迎进了地委食堂的包间小灶。 一进门，浓郁的粮食香气和蒸腾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屋内一张硕大的圆桌上，刘专员引着姚部长和沈永健在主位坐下，地委的干部们和林师长也依次落座。 “姚部长，沈工，各位首都来的专家同志，大家一路辛苦啦！” 刘专员嗓门洪亮，带着晋省特有的豪爽。 “咱们燕北条件有限，比不上首都，但待客的心意是实打实的！” “今天这顿，就是咱们当地最地道的‘硬’菜，管饱，管够！来来来，都别客气！” 随着他的话落，食堂师傅便陆续开始上起了热菜。 首先上桌的是几个比普通饭碗大数倍的粗瓷碗，里面是堆得尖尖的，油光锃亮的面条。 刀削面，莜面栲栳栳好几种面食。 紧随其后的一大盆金灿灿的炒黄米糕，一个个菱形小块，像是用胡麻油炒的，巨香！ 光是这几道面食，整张大圆桌就已经摆了个大半。 只不过菜还不止这些，很快便又是一盆大烩菜，一箩筐刚烙好的葱花饼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每一道菜的分量，都让沈永健看着眼皮直跳，简直夸张！ 饶是他在这个时代如今比过去饭量大涨，但这一桌子的主食还是让他有些愕然。 包括姚部长与基地几位工程师同样头一次见。 这阵仗，热情是绝对热情，分量也是实打实的惊人。 好在在座的地委干部食量惊人，包括林师长等部队同志同样饭量大，沈永健跟着吃起来也越发有滋有味。 桌上最吸引他的还是那道过油肉，只是在今日所有的菜里头显得有些突兀。 众人吃了好一会儿，又喝了几杯酒后，刘专员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郑重和不易察觉的期盼。 当下又与姚部长敬了杯酒后，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姚部长诚恳道。 “姚部长，您和首都的专家同志们难得能来我们燕北，真是我们的荣幸。” “只是您也看到了，咱们这儿啊，条件艰苦，风沙大，土地也贫瘠。” “老百姓们靠着地里的收成，也就勉强糊口，没什么其他发展出路。” “现在上头又推行工业化，我们这燕北地区也想响应上头，只是奈何基础薄弱。” “如今基地建设，林师长他们整个师今后也彻底扎根在咱们燕北地区了…” “我今天厚着脸皮，想代表我们燕北地区的百姓，还有林师长他们师，请求姚部长您在咱们燕北地区也设一个厂子或者搬个厂子？” 闻言，饭桌上气氛突然一变。 边上正喝着小米粥的沈永健也总算意识到对方这般热情的原因。 明明“长波电台”的基地一切归总后勤部管，建设这一块虽然是在燕北地区，但实际上军事重地跟地委关系不大，燕北地位顶多就是协助配合。 敢情对方还想借着这次建基地的机会，跟姚部长要个工厂？ 这年头工业化整体就握在几个机械工业部手中，剩下的大部分则握在军区手里。 姚部长这位总后勤部司令部的部长，实际还真有军工厂调遣与建设的权力。 如今军工厂不少都渐渐调入机械部，改换性质，就算不改，只要工厂建起来投入生产，对当地都是极好的发展，也算是工业化的开端。 这刘专员倒是挺敢想敢做的，只是…光凭这一顿饭就想跟姚部长要军工厂，怕是有些异想天开吧？ 沈永健正思索之间，林师长此刻第一时间放下碗筷，脸色不满地冲着刘专员道。 “刘专员，你这事可不地道啊！” “老首长！我…我们104师虽然集体转业了，但…但今天刘专员说的这事我是真不知情…” … 第166章 集体转业！ 集体转业？ 沈永健当即心中一愣。 是因为长波电台的基地建设缘故？ 整个长波电台的技术方案虽是他规划的，但其中具体的施工情况他还真没多关注过。 只知道如今铁塔架设已快完成，剩下天线架设的时间应该与他前来安排发信机房的建设差不多工期。 如今也算是头一次过来实地考察情况。 倘若真因为这项大工程，直接让一个师的军人同志在燕北地区转业建设，那刘专员这番讨要倒是也有出处。 此刻屋内众人的筷子皆已停下，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直至姚部长的爽朗笑声响起，打断了林师长的解释，也打破了眼下的僵硬气氛。 “哈哈~！我就知道刘专员你们这顿燕北的饭不容易吃！” 姚部长端起面前的小酒杯，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道。 “燕北地区能有刘专员这样的同志在，是当地群众的福气啊！” “这火车站一路过来我也看到了，燕北人民和同志不容易，小林和转业的同志们扎根在这里搞建设，更不容易！” “只是咱们革命工作，得分个轻重缓急。” “眼下最要紧还是咱们这个基地工程建设，这个关乎国家战略的大工程耽误不得，马虎不得！” “至于你说的厂子嘛…刘专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咱们先把基地建成，剩下的事我也好向总后勤部，向军区替咱们燕北地区的同志争取嘛！” 刘专员作为地区行署政府的一把手，自然听得懂姚部长的弦外之音。 心中的忐忑顿时一消，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热切起来。 虽然没能立刻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姚部长没有一口回绝，更没有因为他的“冒昧”而生气，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积极的信号，工厂的事有得谈！ “是是是！姚部长说得太对了！” 刘专员连忙端起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越发诚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是我心急了！您批评得对！基地建设是头等大事，是国家的大事业！” “我们燕北地委和全体群众，一定全力配合林师长他们的工作，保障好基地建设的方方面面！绝不给国家拖后腿！” 这顿饭最终以此事告结，当晚七点半，沈永健便再次坐上了姚部长的吉普前往长波电台的基地。 不过这次他主动坐了副驾，把后座的位置让给了林师长。 “突突突~！” 吉普车发动机启动，不多会儿便驶出了燕北地委行署，后座的林师长此刻也早已憋不住地解释道。 “老首长！” “今晚这事我真不知情，要是知道我都不会答应刘专员安排的这顿饭。” “我们104师绝对服从组织安排，绝对没有以转业让军区组织照顾的意思！” “这刘专员之前明明还挺不错的，工作上也很配合我们基地，给了我们很多支持，谁知道会在这儿等着…” … “元挣，别说了！” 姚部长轻轻开口打断了还在解释的林师长。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格？” “而且刘专员办的这事也不差，我平日能去到地方上的机会不多，他肯为了燕北人民群众向我开口，就说明他这位专员还是为人民服务的！” … “首长，您真要答应他？” “这…这我们104师的同志知道了，还不得…” … “你着什么急？” “我哪句话说答应了？只是在考虑而已！” “你也别一心想着发扬精神，104师为了组织上长波电台的事业都集体转业了，这么大的贡献，你也得学学刘专员，该为大家争取的就该争取才是！” “他们日后是要一直留在这里扎根的，跟你可不一样！” 姚部长似乎心中真的有所考虑，这会儿还教育着林师长。 林师长闻言，此刻也瞬间沉默下来。 “行了，工厂的事我会安排考虑。” “等基地建成，你们师的同志转业在这里驻扎终归要有点谋生的活计，组织上总不能亏待大家。” “在附近设立个军工厂的确合适，不然就基地边上的那些地可种不出多少粮食。” 沈永健在前头默默听着，心中也跟着点头赞同。 这年头军队的军人有纪律，许多同志打仗英勇有谋略，但生活中性格却更为质朴。 发扬精神，牺牲奉献是不假，但有机会能争取的还是得争取。 他虽不清楚104师集体转业到地方的政策情况。 但在长波电台基地这处地方驻扎，实际还是在为军区出力。 真要是在这基地外的荒地开荒，种地自给自足这日子可不容易，军工厂是最好的也是最值得的机会。 “行了，工厂的事都是后话了。” “倒是你自己，这次长波电台后准备去哪想过么？” “以你原先在北朝战争的功劳，再加上这次电台事业若是最终成功，各大军区能安排的位置可不多了。” 林师长肩上虽然没挂衔，但作为师长在这年头大概率是大校一级。 有北朝的功劳，外加上电台事业的功劳，的确是能再进一步，迈入将级，去各大军区成为军长或副军长。 只是面对姚部长的询问，林师长眼下却有些沉默，并未接这话茬。 “元挣，你是还在想工厂的事？” “放心吧，这事哪怕安排到104师，也是与燕北地委接洽，你不用有这么大的顾虑。” “整个师转业，组织上本来就会考虑，现在条件虽然艰苦，但比起以前可好太多了，还真能让你们白白奉献不成？” “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到了你这个位置，之后的发展光靠等可等不来…” 姚部长作为老首长，如今虽然在总后勤处未能直接领导林师长，不过二人关系的确很亲近。 这会儿言语之中也不带虚的，真是替下属的发展认真考虑着。 只是林师长此刻却越来越沉默，一点不像他之前吃饭和刚上车时的性格。 这点连沈永健都看得出来，更别提一直关心着他的姚部长。 “元挣，你倒是给句话啊？” “是出了什么事么？还是你家里的事遇到困难了？” 面对姚部长的追问，林师长又沉默了好半晌。 直至某一刻，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唯独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林师长才终于下决心鼓足劲儿说道。 “老首长，我…我之后…也会在这里陪着兄弟们。” 第167章 佩服与抵达 吉普车内的沉默一时间更甚。 姚部长此刻扭头看着林师长，好半晌后才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跟着转业了？” … “老首长！您先别着急！” “长波电台对国家这么重要，我带104师第一个带头响应来建设，总不能光底下的同志转业，我作为师长就挪个屁股吧？” … “元挣，你可别犯糊涂啊！” “你17岁参加革命，一路从抗战，解放战争，再到前几年的朝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104师立下赫赫战功，这才走到师长这个位置，多不容易啊？！” “你…你如今就自己把肩章摘了？！” 姚部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劝说着。 林元挣在姚部长的灼灼目光下，脸上那份决心却依旧坚定。 当下微微垂首，声音却低沉清晰道。 “老首长…您说的我都懂，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每一步都是整个师的血汗换来的。” “可正因为我是师长，我才更不能在同志们集体转业的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长波电台是国家重点工程，本身也需要大批同志们在此地进行维护，把根扎在这里，守着它、建设它，也是我的战场。” “104师其他兄弟们能豁出去，我这个当师长的，更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说到这会儿，林师长猛地抬起头，眼神极为坚定与坦荡。 “转业申请…我已经递交了，军区首长们再三电话找我谈过话，确认我的想法。” “上周…批文已经正式下来了，军区理解我的选择，也做了安排。” “在基地建成前，我还是建设负责人，等一切上了正轨，基地政委的担子会交给我的老搭档费同光同志接手。” “至于我自己…等基地建好了，我就带着同志在这片地上把生产搞起来。” “老首长，这是我来建设长波电台时就做好的选择，我不后悔！” 姚部长愣愣地看着边上年纪才四十出头的汉子。 原先脸上的惋惜与不解，渐渐化为佩服与认同。 长波电台建设这事，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不好做，工程量大，建设条件艰苦。 最早跟林元挣商议时，也是知晓对方性格，这种事只要他开口对方必然会响应。 只不过这响应之后的事，便一步步脱离了他的预期和掌控。 他最初真是只想把老下属104师调来晋省参与建设，长波电台的建设是难啃，但啃下来后也是份巨大的功劳。 然而年初军委接到上级指示，裁军政策开始执行。 考虑到长波电台的建设以及后续的长期工程维护。 104师便被军委专门领导谈话，带头发扬精神集体转业，头一个响应国家政策号召。 待电台基地建成后，只保留一个300人左右的基地编制，余下的同志在基地附近安排生产建设与守卫，这便是军委的初步安排，具体后续的还会考虑。 也正因如此，刘专员提到军工厂时，姚部长没有明确拒绝的原因，104师是他起的头，自然心中也会给全师同志一个交代。 谁曾想林元挣这位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竟也没跟他商量，直接上报军区跟着转业。 估摸着军委那边有他这位师长的带头，裁军工作倒是轻松多了。 “你都不打算转到燕北地委里？” … “不了！兄弟们在哪我就在哪！” “只要跟着大家，在这里担任乡长，村长都行！” 姚部长闻言，又再度沉默了片刻，这才摇着头感叹道。 “元挣…你还真是跟过去那样，性子一直没变！” “你比我强，扪心自问，我可做不到你这一步。” … “老首长，您是组织好不容易培养的，在总后勤部供应全军，哪能跟我一样说转就转。” “就跟沈工担任工程师一样，您继续待在军区才是更好的为组织做贡献，哪像我…我除了打仗别的什么也不会！” 似乎是话说开了一般，林师长这会儿甚至还恭维起了他跟姚部长。 “林师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我也佩服您这份心思，您比我强！” 沈永健此刻心中也颇为感慨。 这年代真正纯粹的共产主义战士，他自问做不到如对方这般纯粹，很多时候做事还是会有衡量与顾虑。 佩服之下，也忍不住替104师考虑。 “元挣，既然你铁了心，批文也下来了…那就…那就好好干吧。” “把基地建好，把转业同志们的生活带好…不管是建设工厂，还是最后开荒种地，也得给我干出个样子来！” … “是！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 当晚十点多，吉普车最终在一片荒漠中停下。 这处地界距离真正的天线架设地还有三公里，眼下是密密麻麻临时帐篷以及黄泥盖的土屋。 沈永健从车上下来，立刻便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哪怕夜晚的视野并不清晰，放眼望去一连排两百七十米高的巨塔矗立此间，还是给初到此地的众人带来震撼感。 与此同时，解放卡车后边的通讯与警卫同志也陆续跟了上来。 “首长！”“首长~！” 沈永健身后，李牛与贺福生二人在见到一旁下车的林元挣后，便立刻敬礼。 只是林师长对二人颇为陌生，此刻也有些意外地问道。 “沈工，这二位同志是？” … “首长，我们原先也是104师的，前年被调入了133基地…” … “林师长，这位是李牛同志，目前担任我通讯员，这位贺福生同志，负责我警卫工作。” 倒是没想到这两人还是从104师出身的。 如今细想起来倒是也正常，133基地在姚部长主管下，必然是从熟悉的部队中挑人。 “哦？你们俩倒是有些运气。” “能跟在沈工身边，可一定要好好干！” 林元挣一边说着，一边还走近拍了拍二人肩膀。 带着笑意的鼓励一番后，才转身离去。 沈永健也跟着专门的基地勤务人员，被领着前去住处。 是一处两间大的黄土屋子，应当是近期新盖的。 条件上跟133基地没得比，不过总体也整备的很干净。 沈永健对此倒是不在意，他本身对于居住就要求不高。 如今在听闻了104师后的事迹，对于这边基地条件差更能理解。 他都这般条件，其他战士们的条件只会更艰苦。 且他来这里是来工作的，实际也待不了多久，而战士们可是日后都会在这片地区扎根！ 第168章 敞开了教导 半个月后。 巨大的天线阵中一座六面体的小型堡垒已初具规模。 国内目前虽然工业化水平不高，但基建能力依旧强得可怕。 尤其是一整个师的战士们在这里建设，这座小堡垒建设速度更是惊人。 在一些土办法的建造下，几乎一天一个样，区区半月便已垒建完成。 此刻，沈永健已在这堡垒之中，安排着勤务同志们布设。 整个堡垒内部都需要用导电铜网或铜皮，将天花、地板和四面墙体完整包裹，不留任何缝隙。 就连入口的大门也需要安装带弹性铍铜簧片的特制屏蔽门，关闭后能严密压紧。 整个发信机房作为长波电台的核心，发射机产生的电磁场极强，为防止其对自身精密仪表和外部通信的干扰，整个机房必须是一个无缝的电磁屏蔽体。 就连所有进出机房的电力线与信号线都需加装滤波器，滤除线路上可能携带的干扰信号。 “沈工，这铜线就放在这里？” 李牛与贺福生二人这会儿正一同抬了捆直径有胳膊般粗的纯铜母线。 在沈永健的指挥下，最终安放在地，而后便又匆匆离开，继续开始搬运。 二人到了这基地内，便不再承担通讯和警卫的职责，日常也跟着104师的战士们一道帮忙干活。 “沈工，咱们先做什么？” 开口的是一同样身着军服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后还有七人，都是从147基地调来的工程师与技术员。 原先这项目虽一直在从147基地抽调人手，但原定的那几位工程师除了汪保田和李南下外，依旧留在147基地待命。 直至后边苏方发现国内意图，乃至那漆包线开始卡脖子后，这长波电台的研制也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147基地原本便是军区汇聚通信和电机人才的地方，借着这次来晋省的实地工作，一次性全调拨了过来。 一共九位工程师外，还有百来位军方在通信领域有天赋，重点培养的技术员也一并到了此地。 眼下主要的工程师和技术员都被他派去协助汪工与李工二人。 主持铁塔的天线铺设，以及地网架设工作。 发信机房虽然更为重要，且建设难度更大，但并非人多便能解决。 “石工，你跟宁工带人先把几个机柜搭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闻言，石天磊跟宁兴旺对视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便立刻点头。 “明白！沈工！” 二人领头便带着剩下所有人去了隔壁。 作为实际的机房，这一片区域空间很大，足足五六百平方的面积。 而机柜其实与计算机机柜类似，单个都是2到3米高，可以按阵列排布。 众人依照既定的图纸，将二十多个机柜分别排布成两排，又将隔壁屋子的纯铜母线搬了进来。 光这些工作完成，便已是两个小时后。 “石工，咱们找沈工问问接下来的安排吧？” 此刻宁兴旺依靠在还空空如也的机柜上，身上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眼下歇了不过一刻钟，便向石工商议着去隔壁寻沈工。 “宁工，你着急什么！” “你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沈工的意思还不清楚？” 石天磊眼下直接席地而坐，手在身上摩挲出了包烟，刚想抽出一支放到嘴边，便似乎想起了自己还在暴雷内，又赶忙将这烟收了回去。 “什么意思？” “你是说沈工有些技术不想让我们…？” 宁兴旺论年纪也有三十五六，作为军方的九级工程师，实际参与过的项目也不少。 一些这年头个别大工程师乃至苏方工程师的习惯也知晓。 只是这会儿眉头微蹙，在这基地接触沈永健也有十来天了，有些没敢信道。 “石工，你是不是误会了？” “沈工给我感觉挺开明的啊？而且我感觉刚刚他没那个意思啊！” … “性格开明跟技术上能一样么？” “我遇到过的老前辈多了，沈工人虽然年轻，但也架不住部分技术可能不想被我们知晓。” “不然这搬运工作，一般哪用得着我们？” 石天磊说罢，宁兴旺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哪怕心中还是觉得是石工误会了，但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态，索性也不着急了，继续在原地休息。 只是还没等几分钟，沈永健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此地。 “大家效率这么高？已经搬完了？” … “嗯！刚搬完没多久，沈工接下来是有什么安排么？” 石天磊此刻赶忙从地上起来，还扭头望向同样休息的其他同志。 “哦~！没事~！” “大家都辛苦了。” “接下来我要组装石英晶振，我想着叫大家一起来学习探讨一下。” 沈永健并不知道石工对他的误会。 他刚刚真只是想到了机柜需要整理摆放，而他自己还需要把整个项目架设的思路理一理。 最后准备先架设信号激励级的晶振，把各项材料整理之后，这才来寻了众人。 眼见沈永健转身离开，宁兴旺一边跟上，一边微笑着眉眼示意石天磊。 而石天磊当下依旧将信将疑。 长波电台发信机房最重要的发信机一共分为四级。 最核心的便是第一级也就是激励级的晶振，可谓核心技术之一。 堡垒内的临时工作台前，眼下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用防静电油纸包裹的部件。 沈永健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露出了里面精密的金属构件，闪烁着微光的石英晶体片以及一些细小的晶体管与电子元件。 这是他在微电子厂早已组装调试成功的晶振。 只是为防止运输过程出现意外，这才拆分着送来。 当下熟练的拿起第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透明石英薄片，声音清晰且沉稳的响起。 “这是我们这次组装的石英晶体谐振器的核心，负责产生我们整个发射系统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基准频率信号。” 一边说着，沈永健一边将晶振片安装到一个精密的金属支架上，支架内部还有镀金的电极触点。 随后便是第二样，第三样。 沈永健的讲解也依次进行，解释得很细。 这石英晶体谐振器作为核心技术原先只是报给了军方，还是头一次教授给参与项目的工程师，且还有数位只是年轻有潜力的技术员，沈永健还刻意将内部构造原理以及设计思路讲得尽可能详细。 听了好一会儿，石天磊脸上才渐渐露出惭愧之色。 … 第169章 大课堂与条件艰苦 沈永健的动作很流畅，石英晶振很快就有了主体结构。 一方面是得益于原先那辆“电力机车模型”对于他实践的提升，另一方面也是这晶振他早就在微电子厂组装过几次，以保证到了晋省不出问题。 “这一块是温度补偿电容，是之前在微电子厂焊接好的，超长波通信对于频率的稳定性是极高的，哪怕石英晶体的频率随温度变化率很小，但在高精度的要求下，这点变化也必须补偿掉…” 关于晶体的设计，他可谓是将所有的技术细节和内容揉碎了掰开了讲给在场的众人。 反正能被派来参加这项目的，皆无保密条例的风险。 沈永健对于技术的态度，一向是对方愿意学就愿意教。 尤其是涉及晶体管的发明，希望它能尽快被用到方方面面。 整个组装最终用了两个多小时，与其说是组装，不如说是堂公开课。 等到后边几日，沈永健带头组装晶振，乃至开始对后几级电子管的放大讲解时，整个堡垒直接成了个临时教室。 凡是这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除非手头工作真的没法停，不然都会在同伴的通知下，草草先停下手里的工作，前去堡垒之中听沈永健的讲解。 巨大的发信室内，数百平的空间，容纳下七八十号人还真不显得拥挤。 两大排靠墙的机柜当中，沈永健正在进行中型电子管的组装与安置，而他身旁则是石工与宁工给他打着下手，递来工具。 原本忙碌的发信机房内，这几日也有了默契，起码每日这个点时，都会尽可能地安静下来。 技术员们穿着沾满尘土和油污的军装或工装，自发地围拢在沈永健三人前边。 前排的人席地而坐，后排的站着，更靠后的甚至踮起了脚尖。 他们之中有的年纪已不小，头发带白，戴着深度眼镜，当然大部分还是相对年轻，在25~40岁之间居多，手中都拿着笔记本。 屋内最终只剩下沈永健清晰沉稳的讲解声，以及众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至两个小时后，沈永健才刻意停下讲解。 这是他如今每日刻意控制的，总不能真把这基地当在华清学校讲堂。 每日只规划两小时的理论，剩余的便是机房内的重复工作。 电子管的焊接与组装，整体排布规划等等。 屋内众人也知晓沈永健这么安排的原因，这才鱼贯而出，重新回到各自岗位上工作。 … 基地的食堂内。 在一众战士和技术员的谦让下，沈永健倒是次次不用排队等待。 才刚在一张小桌上坐下，啃起手里的馒头，边上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工~！” … “林师长？巧了！” 林师长此刻同样端着两个饭盒，饭盒上还架着四个馒头，其中一个已吃了大半。 这会儿一边将饭盒摆桌上，一边从赶忙从挽着的布袋里取出一个油包纸团，速度极快的递来。 “林师长？你这是…？” … “沈工，你这本事来我们这基地建设，真是跟着受累了！” “我听说您喜欢吃肉？这是昨晚有战士运气好抓到的雀儿！” “我今天去燕北城里时，找师傅给您专门烤的，当是给您加个餐。” … “林师长，这我怎么好意思？” “咱们现在一道吃了吧。”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已开始揭开这渗油的油布纸，只是很快被对方林师长按下。 “沈工，食堂同志们都在…真要是分了吃，这么点的东西谁都尝不出个味儿。”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您来我们基地三餐都没法保证，我心里头是真过意不去…” 林师长对于沈永健其实原先并无所知，甚至因为他的年轻，心中起初还有所怀疑。 当然，本都是高级领导干部，就算有疑也更多的压在心里，再加上老首长亲自送来的四级工程师，也轮不到他质疑。 只是后边真托人稍稍打听了后，才一下肃然起敬。 计算机，铁道部最新的电力机车，国庆献礼的收音机，以及出口外汇的电视机。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真本事，他也最服气这种真正宝贵的专家。 这才让104师里原先抓鸟最厉害的两位战士，夜里加加班去抓麻雀。 眼见林师长似乎早已将这处当做自己的大本营，且这般真切热情下，沈永健这才默默将这油包纸接过放到饭盒边上。 说起来他还真挺馋肉的，只是这里的伙食标准实在是艰苦了些，真的连三餐都没法保证。 由于地处燕北地区的荒郊，真正的无人荒野之地，战士们实际的餐食供应每日就两餐，早餐跟晚餐。 至于午餐，由于长时间在几公里外的天线系统区域内作业。 来回耽误时间，更多的是在早上食堂多备点馒头干粮等等，中午简单垫一垫直到晚上。 而餐食大都就是主食，各种面食为主，菜都难见就更别提肉了。 “林师长，你今天去地委是？” … “唉~！这不是咱们这里伙食太差了嘛！想着跟刘专员再谈谈，供应标准能再高些。” 提起这事，林师长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 “咱们基地的伙食是燕北地区提供的？不是军区么？” … “是总后勤部负责的不假，不过落到实处还是只能燕北地区调配嘛！” “燕北地区本来条件在晋省也排不上号，这就算是总后勤部全部补贴餐食，他们也搞不到太多的其他菜色。” “我今天就是跟地委刘专员谈这事，说是几百人还能解决，上万人的伙食标准只能到目前这般。” 听着林师长的描述，沈永健总算是知晓了这基地的一些情况。 也难怪刘专员那日跟姚部长厚着脸皮要厂，感情这基地大部分日常补给最终还是落在燕北地区头上。 也对！ 上万人的餐食供应，想从他处运送供应真不容易，最好的就是在当地周边地区解决。 沈永健此刻默默摇了摇头，这事他也帮不上忙！ 不过提起吃食，心中倒是不免想起明年便是三年困难时期的开端，到时候国内粮食短缺，有些事倒是得提前考虑起来。 当下默默换了个话题，问起建厂的事。 第170章 尾声 “建厂我当然是想建啊！” “只是老首长在总后勤部也不容易，我们104师集体转业时也不是为了当工人才答应的…” 林师长心中似乎还有隔阂在。 仿佛在长波电台之后，若是由军区给批了计划建厂，像是有违104师的初衷一般。 “林师长，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大家其实不会这么想的！” “咱们组织发展的目的，也是为了人民！” “我觉得你倒是可以提前考虑起来，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转业的战士们考虑考虑嘛！” “这附近想种地…的确也不太现实嘛！” 这片荒漠区可是他为了建长波电台特意选的，干旱少雨，水源等一切资源匮乏，以供给为主。 这片地想依靠种地自给自足，显然不太现实。 林师长眼下有些沉默，沈永健默默吃着饭盒里的馒头。 好半晌后，才见他微微点头回应。 “我会考虑的~！” 沈永健闻言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林师长经过之前姚部长的劝说后，其实内部态度已有所松动。 今日经他这一劝，林师长愈发对这执念有些松解。 此刻二人又闲聊了会儿燕北地区的一些事宜，沈永健这才回了屋内。 在吃这野味之前，他还特意拨通了屋内的专线电话。 …… 两个月后。 时间悄然步入七月。 晋省天气变得炽热，烈日下的天线搭建区，战士们这会儿大都已在巨塔周遭盖着外套休息。 上午十一点左右，正是阳光最毒辣的时候。 上百座铁塔在阳光照耀下，更是烫得惊人，战士们如今在十一点至下午三点前都各自休息，要么几公里外的回营地休息，真正的工作时间自然更多的挪到了傍晚之后。 “李牛！赶紧下来，歇口气！” “咱们组就剩最后一点任务了，等下午再干完就结束了！” 一声熟悉的吆喝从塔架下方传来。 李牛闻言，手脚愈发麻利，将手中最后的一点工作干完，这才从铁塔上下来。 整个长波电台的天线阵列建设已步入尾声。 国内的基建速度总是令人超乎预料，甚至超出沈永健的预期。 原以为起码一年的工程量，愣是在半年左右便大致完成。 整个巨塔周遭，密密麻麻的天线相互连接覆盖，宛若捕鱼的网兜一般，将这片三平方公里的区域彻底笼罩。 “班长！” 李牛咧开干裂的嘴唇，卸下肩上的线缆，汗水浸透的军装紧贴脊背。 前边几个脸色黝黑的汉子正快步向他靠近。 “真快啊！马上这就要建完了！” 看着年纪不到三十的赵大勇，在给李牛把线缆搭把手后，抬头望向天空的巨大天线阵列，忍不住感慨！ 集体的工作任务，真全身心投入进来后，哪怕工作再苦再累，也都下意识地忘了时间，直至如今工程到了尾声。 “班长，你们以后就真留在这里了？” 周围几位都是李牛最初入伍在104师所在一个班的战友。 原先调去133基地的机会，其实最早是落在班长赵大勇头上的。 只不过赵大勇嫌去了基地之后很难有打仗的机会，另一边李牛在班里乃至整个连队里年纪都最小，这才在赵大勇一路跟排长与连长商量了后，把机会让给了李牛。 “哈哈~！怎么？你小子还心疼上我了？” “是！我们之后就留在这儿了，这么重要的地方终归要人看守。” “这天线阵网也是我们自己建的，也有感情，留在这儿挺好！” 赵大勇笑声爽朗，对于留在这片地界并不排斥。 长波电台项目比较特殊，项目建成后实际仅需一个几百人的基地进行日常维护和作业。 但实际这片区域还是需要人看守，再加上这里本身还是重要的军事机密，他们这批人集体留在这儿算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底只是没了军人的身份，实际职责却一直没卸下。 “还是你小子运气好啊！” “去了133基地当个勤务兵而已，原本想着让你先替我们去见见首都风光。” “谁知道你小子还有这种机会，能在沈总工身边干通讯员，真是有些运道啊！” … “是啊！饭…李牛…这机会你可得珍惜啊！” “那沈总工咱们这基地里都传遍了，当真是有本事有大能耐的工程师啊！” 原先班里最小的同志，如今在133基地有了发展，众人都替李牛高兴。 李牛也是头一次被老战友这般围在中间夸奖，心里头兴奋之余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班长，其实我就这个项目跟着沈工。” “沈工不是133基地的专家，之后还是会离开的。” … “那是自然！你还真想着能跟沈总工一辈子啊！” “有这经历就很好了！现在什么也别多想，一定要勤快些，多替沈总工跑跑腿！” 赵大勇不断给李牛说着跟在领导后边需要注意的点。 其他人也没吝啬，如今众人都转业了，纷纷传授着这些年当兵的经验，仿佛是把李牛视作了自己的传承。 一行人就这么兴奋交谈着回了基地。 如今天气转热，再加上林师长跟燕北地委的沟通，上个月开始，三餐总算是正常供应，且伙食标准也上来了不少。 在一路去往食堂的路上，却见十余辆“解放”卡车停在基地内。 这倒是新奇！ 事实上基地内有卡车运送物资早已屡见不鲜。 但大多数都是直接运送到实际天线布设的区域，在这片生活区最多也就是运送到专门后勤仓库。 而这次的这批卡车似乎没有注意，车子后备篷布拉开，还是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大型机械。 “师傅！拉错地方了吧？” 一名也像是去食堂的战士此刻驻足，向着卡车上的司机问着。 “没错啊！说的就是这儿！” “我们是从首都微电子厂一路来的，这批物资要找沈永健同志签收。” … “平时这运来东西不都找的费政委么？” “沈永健同志？咱们基地有这号人么？” 听着身边人犯傻，赵大勇当即拍了他的脑袋。 “就是沈总工啊！你这傻逑！” “李牛，赶紧去通知沈总工！” 第171章 来自微电子厂的援建 卡车最终是在基地住处寻了个干净的库房入库。 沈永健在李牛的通知下，也回来日常休息的基地区等待。 一下午的时间，来基地里的车还不止这么一队。 一共来了三趟，林林总总的约莫近两百台设备被运入库房。 李牛这段时日大都跟着基地战士一道干活，下午重新恢复通讯员身份，一边通知基地内的领导干部，一边指挥车队和下午休息的战士们搬运设备。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设备才全数入库。 而林师长按照沈永健的意思，召集了原104师的费政委包括几位副师长，一同等在临时篷布的会议区内。 直至他最后匆匆赶到，林师长与其他七八位同志也当即起身迎来。 “沈工，这些设备原先没被通知吧？是准备用到哪儿的？” “怎么不直接送去天线阵列那边的库房？” 林师长此刻是真的一头雾水。 他如今还是这片长波电台基地的负责人，事实上并未得到这批新设备运送来的消息。 天线阵列如今已进入收尾状态，这两日就能架设完了。 地网以及一系列的供电设备也在上周彻底运完，安装也在尾声，按理说没有需要的新设备才是。 整个长波电台的项目，如今只等等发信机房建成，便可正式投入启动测试，远超原先的项目规划预期！ “哈哈~！林师长，你别着急。” “这批设备是从首都微电子厂运送来的，并不是用在长波电台项目上的。” … “不用在项目上？那是用在哪？” “咱们基地改建？这些设备我都没见过，也不是用来建房的吧？” 林师长眉头紧皱，不断说着自己的猜测。 直至望见沈永健那张带着莫名笑意的脸，这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这…这些该不会是…拿来建厂的吧？” 一时间，其余几位师里的主要干部也跟着一愣。 要知道建厂这事可一直只有林师长一人有数，他可从未跟底下的干部们说过，容易让长波电台的建设分心。 如今突然得知这消息，脸上既惊喜又为难，神色颇为复杂，一如原先的林师长一般。 沈永健迎着林师长惊疑的目光，指向库房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准备拿来在这里建厂的设备。” “我和姚部长还有微电子厂的张厂长商量过了，会由总后勤部出资十万元，微电子厂调拨生产线设备来支援104师转业战士们进行建厂！” … “这…这不合适！” “沈工，我们就算在这里建厂，也不能让你们首都的微电子厂来支援啊！” “那么多的设备…很多一看就先进，我们部队这些大老粗，很多连小学都没上过，可搞不转这么精密的产线！” 林师长此刻是连连推辞摆手。 哪怕心中其实已接受之后回去找姚部长要求建厂，给104师的战士们一个转业后更好的生活条件，但像微电子厂援建这种情况，他是真的一点准备没有。 作为国庆献礼的大厂，还是国家外贸第一厂，产品可都金贵！ 这么好的设备运送到他们这儿，林师长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沈永健像是早猜到了一般，此刻继续笑着道。 “林师长，你放心，这些设备一共就两条产线。” “一条是漆包机的生产线，是我负责设计的，厂里的陈工制造落地的，只要掌握了步骤，生产难度不高。” “另一条是电子管的生产线，这些设备是苏方原先援建送来的，不过如今不少设备厂里已经自行仿制换代，这条产线也正好送来这里。” … “沈工，这还是两条产线？这…” 林师长猛地攥紧才接手的清单，喉头滚动着说不出话。 “林师长，还有诸位。” “这两条产线的安排是我跟姚部长仔细商议过的。” “漆包线原先被苏方卡了脖子，如今咱们好不容易自己捣鼓出来，安排在这里生产，其实也有助于长波电台日常的天线维护。” “至于电子管产线也一样，这东西本身并不耐用，质量上很难保证，援建一条产线在这儿，正好方便长波电台维护，另一方面也可以生产军用电台。” “其实都是最适合104师的生产，也是最适合长波电台基地维护的零配件…” 事实上，想帮助104师建厂的心思，沈永健自第一日抵达燕北地区，在车上听闻林师长自己带头转业时就有了。 这般战斗英雄，若真是在这荒野之地困苦生活，他实在看不下去。 更别提对方后边对他的态度，像是从微电子厂还是旁人处打听到他喜欢吃肉，几乎每周都变着法给他送来肉食。 如今这建厂的事他自然记在心上。 长波电台主体工程在一两日便可收尾，上万的战士们其中大半自然也需要投入新的工程上。 建厂，盖厂房，学习设备等等便是最好的去向。 这个厂的归属也是挂在二机部名下的军工厂。 微电子厂如今忙着生产电视机等外贸产品，漆包线生产本就是临时安排，正好送来给104师。 另一边的电子管产线，如今的确在换代，同时也有缩减的倾向。 张厂长跟沈永健商议过，日后要逐步把厂里的生产主力转向晶体管生产。 “永健同志，这…这…我代我们104师感谢您！” 在听闻电子管、漆包线与长波电台维护有关。 一番犹豫之下，林师长终归还是接受了建厂的好意。 “哈哈~！不用客气。” “我们首都微电子厂作为援建方，以后就是兄弟单位了！” “林师长，正式的建厂通知会等长波电台测试通过，且批复后才会通过。” “不过战士们应该这几日手头工作都会结束，到时候可以先安排着建厂。” … “我明白！” “沈工！多谢你对我们师的帮助！” “不过我们目前还是以长波电台项目为重！” “尤其是你们一样，在长波电台建设完成前，不要给下面透露任何消息，这批设备就说是长波电台后续工作的需要。” 林师长压下心中的兴奋，哪怕项目主体还剩最后一两日，但依旧沉得住气，也难怪对方是战斗英雄，最后能担任上师长。 “是！师长！沈工！” 屋内其余几人脸上的兴奋和激动在提醒后迅速收起，抬手敬礼。 敬礼的方向先是面向林师长，随后则统一转向他！ 第172章 测试发射 不过三日，整个基地的战士们都已完成了天线架设以及地网铺设等等任务。 只是未能休息多久，很快便被林师长安排同志组织厂房建设。 总后勤部的资金还未能批下，林师长又寻了地委刘专员赊了批资源。 到底是建立工厂的事，刘专员对此支持力度极大。 各种建设所需的砖瓦等物资都被尽全力运送。 战士们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保持着高昂的建设热情。 而另一边，长波电台的堡垒区域。 姚部长与罗中将匆匆推门而入，见到里头一众工程技术人员正无声地注视着前边，他们原先想招呼的心思也被瞬间压下。 只是一路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头。 只见沈永健正将联通隔壁发信机房的屋门用钥匙打开。 挡在屋门之前的“高压危险”的警示牌，正被他亲手挪至一边，角落中还有像是才挪来的警示带。 “永健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姚部长二人静静等在沈永健两米外，不敢主动打扰对方。 直至看到对方注意到了他们，回过头看向他后，才主动轻声道。 “高压绝缘与耐压测试已完成，马上进行假负载加载测试。” “起码要半小时以上，不出意外的话下午三点多，应该就能正式发信测试。” “舰队那边通知了么？”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踏入整个发信机房内部。 在姚部长二人跟上后，身后一众技术员也神色严肃迅速步入屋内。 像是早已有明确安排好地一般，站到了这两大排的机柜前，各自负责其中的一台。 “沈工，已经通知了，目前已经在等待接收作业，随时等待接收！” 回答他的是罗中将，作为海军高级将领面上倒是沉稳，只是内心却十分紧张。 从去年年中开始的项目，去年底重新“换将”开启新事业，如今又是大半年的时间才最终落成的这项工程。 要是失败了，耗资过亿的资金还好说。 但军事上的失败，以及彻底被苏方掌握话语权，让上头领导在此事业上陷入被动才是最头疼的！ 眼下只期望这项工程能按照预期…不敢说完全成功，只是哪怕暂时失败也希望不是巨大的技术性错误，而是能够进行调整继续改进的错误。 相比起罗中将眼下的压力，姚部长原先心中也忐忑紧张，只是此刻却早已被发信机房最里头的大家伙所吸引。 只见几十台机柜的最后方，是一个细密紫铜网制成的笼子，笼子的门上装有复杂的机械联锁装置。 透过铜网的网眼，可以看到内部那四个半人多高的巨型发射管。 每只发射管都紧紧包裹着粗大的水冷套，密密麻麻的橡胶管从水冷套上垂下，像怪物的血管一般，延伸进地下室的水冷泵站。 这便是整个发信机的核心，末级强放单元。 “各站位报告情况。” 在与二人确定潜艇情况后，沈永健立刻发出指示。 “一号高压整流柜，各项参数正常！” “二号高压整流柜，正常！” … “末级强放单元，冷却水流量、温度、电阻值全部正常！” 末级强放的操作难度最高，是由在基地内学习能力最强，表现最突出的宁工负责检测。 此刻他反复确认后，依旧因紧张而显得声音有些抖。 “假负载已连接，冷却系统确认开启。” … “开始！按一级流程，逐级加电！” 沈永健下令，操作员依次按下按钮，前级放大器柜的指示灯由红跳绿，仪表指针轻微摆动，毫瓦级的信号源已被激活。 “预放大级加电！” 几台中型机柜的风扇开始加速，轰鸣声像远方的潮水，表明几百瓦的功率正在其中涌动。 “中间放大级加电！” 一阵低沉的“嘣”声从几台大型机柜深处传出，伴随着变压器铁芯因电流冲击而发出的沉闷呻吟，整个机房都为之微微一颤。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已注视向最里头的那块末级强放区域。 个别同志目光发愣呆滞，乃至下意识地咽口水。 唯独沈永健声音依旧平静镇定，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末级强放，满功率加电！” … “砰——！”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而响亮的电磁冲击声从法拉第笼内传出。 那四只巨型发射管几乎同时亮起，发出炽烈的光芒，内部的金属屏极瞬间被烧灼成一片暗红，光芒从铜网的缝隙中透出，将距离最近的宁工脸上映得通红。 “假负载温度开始急速上升！” “冷却水回水温度已超过60度，还在上升！” “驻波比……1.05！功率输出稳定，波形正常，无杂散信号！” 外头指挥台的紧张报告声此起彼伏。 好在这发信机房内一切都一如预期的顺利。 约莫十五分钟后，当假负载的温度已接近设计极限时，沈永健才立刻下令。 “所有机组，按规程逐步减功，关机！” 不多时，机房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冷却时细微的收缩声。 假负载测试成功，十五分钟时间，正是长波电台真正发信所需要的时间。 “各位做好准备，十五分钟后，进行正式发信测试！” …… 与此同时，东海的某处海域之下。 一艘潜艇正以怠速在水下10-20米的区域行驶着。 而艘潜艇之后隐隐能见一根长长的“尾巴”，像是拖油瓶一般漂浮在潜艇上方接近水面的海水中。 若是凑近了细看，才会发现这所谓的“尾巴”实际是根长达数百米的浮力拖曳天线。 如今这个状态，正是为了接收信号而启用。 潜艇内部，一名肩上挂着二杠三星，身着蓝色校官军常服的男子正脸色严肃地坐在指挥控制室内。 桌上的玻璃保温杯泡着的浓茶似乎早已冷却。 男子眼神在周围数位一线操控的同志身上扫过。 又过了一刻钟，实在是忍不住起身。 朝着其中最近的一位操控的中尉同志道。 “还没有电波信号传来？” … “邹舰长，还没呢…这才两点多，咱们再等等吧。” 中尉脸色有些紧张，他也期待能有信号传来，只可惜目前是一无所获，此刻只能小心翼翼地回复着领导。 第173章 成功收到！ 邹舰长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强压住心中的焦躁。 不过几分钟，他便再次问向王中尉。 “还没收到？” “会不会是咱们这边的问题？” “你们天线提前检查过么？现在真的打开了么？…” … “检查了！天线也真打开了…” 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王中尉压力大增，他还是耐着性子一边回想一边回应。 “老周，你就别为难小王了。” “浮力拖曳天线是我亲自盯的，由461厂专门制造，罗首长专门寻人送来的。” “刚刚我也派同志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咱们先别着急嘛！” “长波电台毕竟头一次发射测试信号，这才两点多，还有希望！” … “老刘，你倒是沉得住气！” “咱们潜艇可是上午七点就打开收信了，到现在七个小时，什么信号都没有，你就真不担心？” 邹舰长当下从王中尉身边走开，到了主控台另一边的刘副舰长身边。 语气颇为焦躁，对于这次测试压力很大。 “这长波电台的试验，要是岸面基地的缘故还好说。” “真要是咱们接收问题，导致信号接收失败影响测试结果，这个责任咱们谁能负得起？” “而且也不是责任的事，这不是给岸面基地的专家捣乱嘛！” 见邹舰长情绪激动，且的确心中压力极大，刘副舰长眼下也没再多劝。 对方的压力他自然也感同身受，这长波电台的项目可是国家重点项目，军委重点关注，总后勤部的姚中将以及他们军舰领头的罗中将在他们舰队出发前，可是再三电报确认时间。 “老刘…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潜艇本身的原因？” “这艘潜艇通信接收设备已经老化了？” 七个多小时的等待，在压力之下，邹舰长内心愈发焦躁，脑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 这艘潜艇，其实是国内目前唯一的一艘。 是在去年苏方的援助下，国内从苏方引进的潜艇。 实际千吨的排水量，七十余米的舰长，最大下潜深度两百米。 潜艇拢共2台柴油机，2台主电机，2台经济电机，且都是苏方服役后淘汰下来的旧物。 唯一配备的武器，就是中型鱼雷。 这艘潜艇若是放到后世简直不能看…但眼下却是国内海军潜艇的基石。 它日常其实并不真的负责水下防护作业，更多的是帮助部队熟悉潜艇的作战方式，以及记录潜艇各项数据，为国内真正仿制潜艇进行技术积累。 说到底就是个用来技术钻研的模型机，这也是邹舰长心中会有顾虑的原因。 “应该不会吧~！” “这台潜艇服役年限是大了些，但一切功能可都正常，引进也不过一年时间…” “老邹，我觉得你真就是绷得太紧。” 刘副舰长相对技术上有些研究，全舰设备的维护和检修也是他领导负责。 进行这次任务之前，对于舰上一切设备，他都再三确认过，心中有底。 听着老朋友相劝，邹舰长最终是安静下来，重新回到位置上，猛灌了口浓茶安静下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指挥室内终于有了动静。 “好像有了…” 王中尉的工位上，摆放的数台方形设备似乎指示灯有了动静。 邹舰长闻言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王中尉的操作台前，目光紧盯着闪烁着微光的示波器屏幕上，严肃地追问道。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好像有？” … “有了！舰长，真有信号了！” 王中尉起初还不确定，直到那台专门的超长波接收机有了接收反应，才当即兴奋道。 邹舰长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之前七个多小时的焦虑与自我怀疑，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淹没。 当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沉稳但难掩激动的声音下令。 “记录！立即记录！” “快！” … “是！舰长！” 整个控制指挥室内的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超长波毕竟不同于其他信号，实际接收到的是一串极慢的加密电报码。 且由于传输速率极低，每分钟几个字符，报务员会先用录音设备或纸带记录，再通过手工方式将密码串解密成文字指令。 整个过程约莫大半个小时，才终于得到一条仅十个字的信号指令。 “这里是燕北，收到请回复！” 对了！对上了！ 指挥舱内的压抑气氛瞬间逆转，不安与焦虑立刻被兴奋取代。 邹舰长脸上与耳根都已涨红，光是“燕北”二字，就已能确定信号来源无误。 他们长波电台的项目正式实践成功！ 一众在工位上的一线操作员，包括一直等待着的刘副舰长，当下也都跟着兴奋起来。 长波电台的成功，于他们潜艇部队的意义尤其大。 跨越数千公里在水下听从信号指挥的能力，直接将潜艇部队的价值与能发挥的作用大幅提升！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有了这电台，他们这潜艇部队才真正有了战略部署的意义。 “老邹，咱们赶紧回信吧！” … “对！对！该死的，瞧我这脑子，赶紧回程！前去回信！” 邹舰长一声令下，本就距离海岸不远的潜艇立刻收起天线，开始返程。 事实上潜艇本身具有一定的发信能力，只是潜艇的发信需要浮出水面，且信号并非超长波，而是易被截停的短波。 眼下国内潜艇部队除了苏方外暂时处于保密阶段，自然不会选择这种有可能暴露信息的通信。 只得先回城上岸，再以电话通讯的模式回传。 …… 当晚九点，燕北长波电台基地内。 姚部长，罗中将与林师长等人都守在沈永健的屋内。 一方面是他屋内有基地唯二的电话，另一方面也是姚部长借着眼下时间聊104师这建厂的情况。 大致情况已经敲定，新设立的工厂代号803，以漆包线和电子管为主营，军用电台为辅，主要供应总后勤部。 林师长转业担任803厂的厂长，整个工厂以正处级规制建造。 论起来自然是没林师长未转业前发展前景好，不过现实情况不同，如今已算是一个极好的归宿，于整个104师的同志们更是如此。 “铃铃~！” 几人聊到工厂生产部署时，屋内电话终于传来响动。 沈永健立刻起身，在姚部长几人的注视下接起电话。 “对！我是沈永健…” “好的！明白！” 电话接起不过一分钟便被放下，沈永健一脸兴奋的望着三人，口中重复电话中的简短言语道。 “506舰，收到！” …… 第174章 调送回国 7月下旬。 处于首都荒郊的147基地内，白天的酷热尚未完全散去，夜晚的蚊虫便已迫不及待地肆虐起来。 基地的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愈发成了蚊虫的盛宴场。 苏方专家们居住的区域，条件自然是最好的。 纱窗和蚊帐是标配，屋内还点着驱蚊的香料，将恼人的嗡嗡声隔绝在外。 此刻，马克西姆总工惬意地靠在躺椅上，小口啜饮着铝制酒壶里的伏特加，驱散着夏夜的闷热与蚊虫困扰。 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和车辆声，不仅没让他烦躁，反而让他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听听，米哈伊洛夫同志。” “这基地…它又热闹起来了，比我们年前刚来时还要热闹。” 米哈伊洛夫拍死一只侥幸飞进来的蚊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的，马克西姆总工。” “最近这周，基地里确实又多了很多华国的新同志，卡车进进出出也频繁了许多。” “我注意到这些华国的新干部同志，最近在基地都挺严肃的，不过跟我打招呼时比以前还热情，脸上都带着笑容。” … “哈哈哈！” 马克西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引得屋内的尤里等其他几位专家视线望了过来。 “这还不明显吗，我的同志们？” “这正是我们半年前预期的结果啊！” 此刻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来了兴致。 又猛喝了口铝壶中的伏特加，随即坐直身子，两颊绯红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笃定。 “华国的同志一定是在尝试建造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后，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 “哈哈~！那肯定是场彻底的失败！” 听闻是聊得这事，尤里此刻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事实上，他这半年在基地清闲享乐，心中却依旧有所忧虑。 毕竟华国干部一直不声不响地，哪怕他们苏方阻断了漆包线的提供，依旧不见华国同志有反应或者跟他们商议。 这般强硬的态度，还真让他心底浮过一抹担忧。 如今还好，自从上周基地重新热闹起来后，他这周心情是彻底舒坦！ “有了这场失败，他们应该能认清现实，知道没有我们的技术指导，他们寸步难行！” … “是啊！就华国他们的难点技术储备，怎么可能搞得了长波电台！？” “现在研发失败，肯定损失惨重！” “我估计马上就该来找我们帮忙了！”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阵敲门声后，只见一位年轻的华国通讯员出现在门外，语气恭敬地用俄语道。 “马克西姆总工，各位专家同志，基地领导通知，请各位明天上午九点到一号会议室参加临时会议。” 马克西姆与尤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果然来了”、“看他们怎么求我们”的意味。 … 第二日上午。 一号会议室内，马克西姆等人踏入会议室时，时间早已过了约定十分钟。 一行人慢悠悠地到了屋内，寻了各自的位置坐下。 哪怕天气炎热，众人今天都穿得颇为正式。 “马克西姆总工，还有各位专家同志。”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就正式开始会议了。” 主持会议的江政委面对众人迟到并未有怒意。 此刻没有寒暄，也没有欢迎，只是平淡地直接开口道。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有个对各位都非常重要的消息需要当面跟各位正式通报。” “当然，这事我们也有领导同志正在跟你们的上级同志交涉，决定应该不会有变数。” 闻言，马克西姆等人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洗耳恭听”的表情，心里已盘算着对方会如何措辞请求自己等人的帮助。 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应付，是给对方一个面子，还是再缓个几日再说。 “各位同志，此次调派各位来我国的援助任务就到这个月为止。” “月底这最后几天，我们会安排专门的火车，统一送各位回国。” … “什…什么？！” 马克西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脑中一时间有些恍惚。 此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半截，又飞快坐下。 面上虽强作镇定，眼中的震惊与慌张却根本藏不住。 “回国？谁说我们要回国的！？” “我们回国的话，你们国家的长波电台还怎么建设？” “江政委，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 “我们国家自己的军事建设，就不麻烦马克西姆同志操心了。” “回国的事已经有上级领导在沟通，大家放心，应该今晚正式通知就能下来！” 江政委语气平淡，似乎早有预料今日的场面，心中更是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振奋与畅快之感。 去年好说歹说，跟这些苏方专家磨了半年工夫，愣是没人松口愿意帮他们主导长波电台的建设。 如今多亏了沈总工争气！ 他原先憋得这股气，全都在今日畅怀！ “江政委，我劝你再跟上面的领导考虑考虑！” “不提长波电台对你们国家的重要性，若是这项目取消了，你自己在这基地的工作不也继续不下去了么！？” 直到此刻马克西姆依旧没敢猜国内自行研制出了长波电台。 只以为是研制失败，华国彻底不买账了，破罐子破摔要停止长波电台的项目。 若真是这样，他半年前做的最坏打算可就要应验，这是他最不希望也最不愿意看到的。 眼下也顾不上原本的摆姿态了，甚至从江政委自己的角度出发，让他再跟上头领导去劝说。 只是江政委却并未像他想象的那般着急，平静的脸色一如会议之初。 甚至此刻见他着急了后，对方脸上反而露出笑意，这种感觉令他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劲。 “看样子这半年相处，马克西姆总工还挺关心我啊？”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把你们调回苏方的事已经商定，实在是你们留在这儿也没有必要，长波电台项目已经完成，这147基地预备改为其他基地，我自己在月底也会调离…” 江政委此刻一系列的言语说得并不快，但在马克西姆耳中却信息量极大，一时间脑中彻底空白！ 尤其是那句“长波电台已经完成”，一下子将他心中的所想全部打破！ 第175章 愤然离席 马克西姆与一众苏方专家此刻在听闻翻译的转述后，都呆愣在座位上好几秒。 尤其是马克西姆，他昨夜关于基地的变化，以及这场会议已做了无数种的猜测。 唯独就是没想过华国真的自己把长波电台制成！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华国才搞了半年多！就能建成长波电台了？” “绝对是假的！你们的长波电台绝对有问题！” “就算是我们苏方自己建设，技术完备，也起码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马克西姆这会儿是真坐不住了，高声质问着江政委。 长波电台的建设难度，他再清楚不过。 这么大工程的建设，在他认知中，区区半年多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 只是江政委看他的目光却毫无波澜，唯有脸上露着淡淡的微笑，浑然不在意马克西姆的质问。 甚至于他眼下质问态度越激烈，江政委心中便愈发解气。 这苏方专家终归还是看轻了他们国内同志的能力和力量。 也想象不到他们国内同志们的基建能力。 一整个满编师转业，集中力量建设，且技术方案在沈永健的规划下同样成熟完备，这才有的半年建成的奇迹！ “马克西姆总工，我们长波电台建成与否，无需你来质疑。” “今日的会议主题，只是来通知诸位回国。” “也本着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各位同志离开前有什么特产想要的，亦或是想举办欢送酒会，我最后离开前的这几日都可以尽力满足大家。” 江政委一副耐心关心，念苏方专家旧情的模样，心中却愈发的扬眉吐气。 长波电台的项目完成其实是需要保密的，但他今日告知苏方这几位专家同志，却是上头领导默许的。 从苏方第一位专家派来到国内，整整一年的时间，并未进行任何建设。 不只是江政委这位实际办事者不爽，上头领导同样带着意见。 如今刻意透露这长波电台的建设成功，便是给苏方展露国内的顶尖科研水平，军事与基建能力！ 毕竟如长波电台一般的军事合作项目，双方自然不止一项。 还有关键的各类雷达技术引进等项目，同样处于和长波电台一样的尴尬局面。 可以说，长波电台的成功，在透露给苏方之后，也是上头领导给苏方的隐性敲打。 倘若真的拖着军事合作项目，他们国内同样有能力自行进行关键领域的建设！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马克西姆可受不了江政委这般地略显揶揄的好意与态度。 所谓的特产采买与欢送会更像是对方的打脸，当下只字未提，在看明江政委没得谈的态度之后，当即愤然离席！ 余下的苏方专家同样脸色难看地跟着离去！ 会议室内的其他国内同志，在见最后一人走出大门后，才不由地轻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江政委，你这欢送会也太损了！” … “是啊！你没看马克西姆的脸色，哈哈！” “我这原先大半年请了他多少次交流感情，好言相劝，结果都给自己憋了一肚子气，今天总算爽快了！” … “还得是咱们自己人有本事啊！那位沈总工也太给我们提气了！” “这苏方专家就算来援建又如何？态度傲慢，还不展露真本事！” “现在轮到他们后悔了吧！？” … “嘘~！” 江政委听着底下同志们越来越高涨的情绪，以及越发不着调的言语，此刻竖起食指放在嘴前。 “这事你们自己心里头开心可以，但还是要注意分寸！” “咱们跟苏方的关系不一般，只是军事上有所分歧而已，可不要带入到其他方面，援建工作还是要感谢苏方的！明白么！” … “是！” “明白！江政委！” 几位同志当即收住了话头，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抒发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 燕北长波电台基地外的两公里处。 此刻大片的土地正飞快动工着，战士们都一脸笑意地打着地基。 相比起原先铁塔那种巨型设施的基建，如今这地里打地基建厂房的工作可谓轻松太多。 更关键的是，这厂房可是给大家自己建的。 燕北203厂，其实便是燕北微电子厂，文件已经正式批复。 战士们原本真做好了在此地开荒种地，建设村镇的想法，如今转头能转业成为工人，自是件大好事！ 这个时代，工人一直是带头的老大哥。 这里对于大部分转业军人来说，可谓是最好的去处，这也使得大家都干劲十足。 此刻，在建区域的另一边，两个似乎是临时搭建的土屋仓库内，沈永健正给林师长等人介绍着来人。 “林师长，这位是我们厂技术一科的科长，钱田宝同志。” 钱技术员，目前是厂里唯一的助理工程师，三十出头的年纪，在技术处隐隐被看做陈工的接班人。 昨晚到地方时，沈永健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最后是他来接替自己在这儿进行技术指导和援建。 要知道这建厂培训和援建，起码得待三个月的时间。 当然跟钱技术员沟通后，沈永健心中倒也明了。 实际并非是陈工想派他来，而是厂里根本没有多的合适的人。 研发处的同志多是研究晶体管与显像管等生产，对于苏方设备根本不了解，更别谈生产指导。 而技术处的同志，除了钱技术外，没有更突出更全面的同志。 一些老技术员本身已经定性，只能进行简单设备维护。 而去年分配的中专生，资历太浅，还处于学习阶段，也搞不转这么多设备，只能钱技术亲自前来指导。 “钱技术，我代表203厂欢迎您来进行生产培训和指导。” “之后就别叫我师长了，我已经转业了。” “若是有哪位同志不听您指点，包括学习生产懈怠的，您直接跟我说，我来教训他们！” 林师长…不…如今其实已可以改口叫林厂长。 长波电台的一切如今已经由费政委接手，他已卸任了基地领导，全力负责建厂事业！ “林厂长，您不用这样。” “我看战士们对于建厂都挺热情的，应该不会像你说的这般。” 第176章 赠表与同学会 “那你是不了解他们这群崽子！” “要是打仗和建厂这种卖命卖力气的活，那一个个是没的说！” “但要是让他们集中学习，参加考试，就没一个成器的！” 林师长对于自己底下的战士情况，自是十分了解。 此刻跟钱技术交流时，也没给战士们留面子。 想着提前给钱技术有个心理预期，可别教着教着给人教跑了！ 沈永健在一旁默默听着，对林师长打预防针也觉得有必要。 他这几日可教过一些战士对机器设备的基本操作。 相较起来，还是漆包机还好上手些，更直观一些。 到了电子管这一项，尤其是圆排车那个大家伙，都有些手足无措。 在仓库又待了半个小时，钱技术跟众人交流熟悉后，才转身离开，预备回屋收拾东西。 在李牛的帮忙下，收拾得还挺快。 只是等他快打包完时，林师长似乎已从正在建设的厂区来到这休息区，径直来他住处寻他。 “林师长？” … “沈工，你这收拾的可够早的，火车得晚上才开呢！” 林师长扫了眼屋内床边的行李，其实拢共就一木箱子，外加一个小布袋的东西。 沈永健来燕北基地来得匆忙，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箱子里甚至大半区域还都是书籍。 “早些准备嘛！也省得到时候着急忙慌。” 沈永健将手中的布袋放在床上，一边从隔壁书房端了把椅子，李牛这会儿也默契地离开屋子，让二人在屋内单独交流。 “那倒也是！早些准备终归是好的！” 林师长简单地回应着，目光颇为热切的望着他，情绪有些上涌但却一时间又说不出什么来。 好半晌后，最终是微微摇了摇头。 “沈工，我这人嘴笨。” “无论是长波电台，还是我们104师转业建厂的事，都多亏了您。” “我代表104师再次感谢您。” … “林师长，你这可说错了！” “长波电台本就是我主导的项目，我还得感谢104师转业帮我完成这个项目呢！” “要不是104师的同志们艰苦奋斗，这项目哪能这么快就建成！” 说真的，104师的建设速度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以为项目最快也得九月份，如今看来还赶得上钱老的邀请。 “那不一样！” “唉~！说真的，我是真不想您走啊！” 林师长这话是真心的，他原先也不是没见过技术专家，尤其是军区的一些专家。 虽然也有本事，但个个并不那么好打交道。 倒不是骄傲什么，而是一聊天对方就总容易往技术上扯，大家真聊不到一块儿。 不像沈永健，年轻不说，还好相处。 对他们104师的战士，许多工作上也都极为耐心，更是能体谅他们师里的不易。 只是他也知道，这留人是异想天开，更是对国家的损失！ 当下再次一叹后，从地上的布袋中取出一熟悉的油包纸递给沈永健。 “这是我早上让战士们从市区带回来的，烤的雀儿，你火车路上带着吃。” 熟悉的烤野味，沈永健接过后，便见林师长又从布袋中取出了一小铁盒。 小铁盒打开后，里头竟是块鎏金的手表，黑色的皮质表带似乎有些破损，不过表盘却完整如新。 金色的表盘，三大指针也都是金色，表盘里头还印着“hamiltion”的字样。 “沈工，这是我代表104师送您的。” “这块表是我原先在北朝战争中缴获的米军军官的手表。” “好像他们是叫汉…汉密尔顿？我也说不准，也不懂这玩意儿。” “您从米国留学回来的，应该更懂这东西，也适合你。” … “林师长，这太贵重了！” “你好不容易战场缴获的…这…” 沈永健立刻摆手推辞，只是林师长早已不由分说地把手表塞到了他手中。 与此同时，装备栏再次有了响动。 【物品名称：北朝战争缴获的米军手表（稀有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全方面实践能力25%】 【评价：分秒必争的实践者终将改变时代】 … 【已装备】 … 眼见物品栏弹出属性，沈永健这才停了推辞。 能被认证的物品，于他而言每一件都极为珍贵，也代表着赠与人的真切心意。 此刻再度细细扫过这块手表，的确这做工要比他目前手腕上的魔都牌手表精细许多。 且这表盘的背面，还刻了“tim”的字样，估摸着是那米国军官的名字。 林师长见他收下表，脸上当即露出笑意。 “那沈工您先收拾，我就不打扰了。” “到时候晚上我再送您！” 说罢，便转身离开屋内。 当天晚上八点，沈永健从基地直接赶往火车站。 一路乘坐火车回到首都。 … 133基地内，岳政委眼下还没回来。 相比起还在仿制筹划的潜艇，长波电台一经制成就已投入高频率的使用。 毕竟是超远距离的通信，且长波电台本身还具有标准授时的能力，以及长波信号本身的数据变化，还可反推大气电离层的结构，大地电磁测量乃至对天文学亦有极大帮助。 这一切不光是当地的费政委需要主持工作，岳政委同样要将这一系列工作彻底结束才能回来。 不过沈永健的任务的确已经完成，而李牛与贺福生二人的工作也到此为止。 基地内，二人手捧着沈永健送他们的晶体管收音机，脸上满是不舍。 最终还是看着沈永健离开的背影，挥手告别！ …… 8月8日。 距离沈永健回首都已然过去一周。 今日，沈永健身着白衬衫，头发还刻意打理了一番，显得颇为正式。 手里提着当季的水果以及两饼原先从广南省交易会上带回的茶叶。 一路前往中关村，在外头军人安保登记后，才踏入这片专家楼的居所，驻足在其中的一处独栋的小楼前。 “永健？可算是等到你了，赶紧进屋吧！” 大门前，一名齐肩短发的女子一脸惊喜的给他开门，随后便领着他往屋里走。 “学钧姐？大家都到了？” “不是跟约定的还有半个小时么？” … “哈哈~！早都到了！” “你以为大家跟你一样啊！？咱们那批同学眼下还留在首都的就剩你跟钱所长。” “其他人都是从各个省专门赶来的，像我跟祖奇，上午就来了！” 第177章 火箭爆炸丑闻 这里是钱老的住处，首都特供的一批专家楼。 沈永健今天来这里，自然是参与钱老邀请的同学会。 他们这批55年归国的米国学子，自邮轮回国之后甚少有见面的。 就连沈永健实际也只跟王祖奇夫妻俩在广省有见过而已。 如今钱老即将进入专门的军事基地进行专项任务的研发，这才在正式隔离前的今日开办了这场同学会。 沈永健也是运气不错，正好长波电台建设提前完成，才赶上了这场聚会。 客厅之中，诸位归国同学早已围坐在一起。 长沙发上钱老与四位同志挤坐在一起，当然主要是另外四位同志分坐两边刻意挤着，给中间的钱老多留出了点空间。 另外的同志有的搬着小凳子，有的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还有的则是在一旁站着，默默抽着烟。 此刻王祖奇正给众人添着茶水，眼见沈永健走近也给他递了一杯。 “王哥，好久不见啊！” …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不过你的名字我可没少听！” … “是计算机的报道？”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有一位同志主动从单人沙发上起身，像是要给他让位。 “洪教授，您坐就行！” “我每天工作都得坐着，正好今天站会儿！” 时间已快过去两年，沈永健对于当年的24人依旧有印象。 这位洪教授约莫三十五六岁，也是学物理的，力学相关，目前也是在金陵大学担任力学教授。 这会儿沈永健再三推辞，对方依旧热情地拉着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而他边上，原本倚坐着扶手胡锡先更是默默从扶手上起身。 “胡哥，你这是干嘛！” “我这儿风水就这么差？”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拉着胡锡先的胳膊，重新拉着他坐下。 对方年纪也不大，到今年才34岁，也算是他原先在邮轮上相对熟悉的同志。 后边去了冰城，在科学院下属的土建研究所任副研究员。 沈永健也没想到，原先在船上24人中，年纪最轻最不起眼的他，如今在这场同学会中竟地位骤变。 哪怕大家之间并无什么高低之分，但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就是不同，与看向钱老的眼神一般，满是尊敬和佩服。 就像胡锡先一样，看向他的眼神再不像邮轮时那般，二人还能互相开玩笑，眼下甚至有些局促。 也好在沈永健态度依旧，这才让他渐渐适应，慢慢也如原先一般交流起来。 “永健，你设计的那微震仪可真不错！” “你是不知道，我们研究所最近的课题就是研究你设计的微震仪，展开地震与抗震工程的研究工作。” 提起这微震仪，胡锡先脸上的佩服毫不掩饰。 这仪器沈永健当初只是为了云都县铁路勘探，实际因为国内各项基建工程的缘故，用途比想象的还广。 土建研究所对此仪器进行研究也实属正常。 “胡哥，可不只你们研究他的成果，我在金陵也一样！” “《电子学报》的那三篇论文，永健他写的是真好！集成电路的想法，这都是怎么想到的！？” “永健，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们金陵工学院电机系的教授凡是对微电子感兴趣的，可都推崇你发表的这些内容。” “现在《电子学报》的期刊更是每月必看，就是没你的新文章了。” “怎么样？最近回首都了，会发新论文么？” 敢情王祖奇老听闻他是从期刊上啊！ 《电子学报》起初筹备沈永健还挺上心，如今正式发刊后倒是没了想法。 主要的筛选审稿工作，目前就吴培书和周克勤在负责，唯有他二人也觉得好的文章才会由闵教授和他来阅读审核。 至于新的论文，沈永健倒是没这个打算。 一方面厂里新的大学生分配，需要他进行安排。 另一边他还等着参与钱老正在推进的事业，承担部分工作。 “说起这《电子学报》，你们有听说过另一个《电机与电子学报》么？听说他们这期刊最近可热闹！” … “洪教授，你不是研究力学的么？” “怎么？现在也感兴趣微电子了？” 一旁另一中年男子，魔都冶金研究所的陈元炳似乎跟洪教授挺熟悉，此刻也加入话题。 听他提起这两部期刊，忍不住询问道。 “没！我倒是有看过永健同志发的微电子论文，不过要提的不是这事！” “是跟《电机与电子学报》的创刊人，严博彦教授有关。” … “他怎么了？” 陈炳元眼下追问也正合沈永健心意。 他都小半年没在首都，对于期刊的事也好，还是严教授那部刊物的事都没怎么关注。 “哈哈！这位严教授可不得了！” “原先支持他创刊发文章的一众哈工大教授，在半个月前突然态度骤变，校里电机学院的教授还联合抨击他，质疑他学术水平，闹得可难看了！” “我记得那严博彦就在首都吧？你们都没听说么？” … “因为什么啊？” 沈永健跟着王祖奇等人似乎都才听说，当下摇着头继续追问道。 “听说是跟哈工大的航天项目失败？” “好像哈工大去年开始研制火箭吧，找了这位严教授进行晶体管控制系统设计。” “结果听说是刚助推升空十几米就爆炸解体了…” “查询事故原因后才发现是控制系统设计有重大问题。” “听闻哈工大原先还请了首都大领导过去参观试射的，还好最后大领导没空，只有本省和冰城当地的领导去参观。” “现在因为这个爆炸的事丢了大脸，甚至这个项目似乎都有准备移交给魔都机电设计院。” 洪教授倒是对这事知道得挺详细，且说着说着连钱老那边的同志也停下了技术指导和交流。 哪怕是专家教授们，果然对于这类“吃瓜”也同样感兴趣。 这会儿听洪教授讲完，还没等众人感叹呢，钱老也加入了话题。 “这事我倒是也知道些。” “哈工大研制的是探空火箭，基本的技术理论是我指导的，他们那设计图纸原先还拿给我看过，主体设计没有问题。” “只是没想到最终试飞会直接解体，好像是因为晶体管的多谐振荡器时序有误，提前翻转才导致的失败。” 第178章 合作寻上门 这得是多大的纰漏？ 沈永健剥着茶几上的花生，心中不由得感叹。 对于严教授搞火箭项目这事，他早早就清楚。 张伟森专门跟他提过，作为哈工大主导的项目，只是在控制和时序上交给了严教授。 结果竟还能有这么大的失误，直接给干爆炸了！？ “不过目前项目研制还是归在哈工大，火箭项目在我们国内从未有过经验，如今只是一次失败而已。” “要是这次再失败，估计才会转交到魔都机电设计院。” 钱老到底是这火箭的理论基础提出者，对于这项目的内情倒是比旁人知晓的多。 对于项目依旧归属哈工大，众人也都理解。 火箭这类目前航天开创性的领域中，研制失败和挫折乃是必经之路。 重要的是得从失败中汲取教训，找出症结所在。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晶振的时序原因导致的失败，还是属于低级错误。 哪怕知晓了症结，对火箭项目的预期进度推进和经验积累的帮助也不大。 在聊完这话题，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 直至屋外传来动静，沈学钧带着一工作人员抬着相机到门外，屋内气氛才重新回归原先。 “咔嚓~！”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闪光，屋内众人还没来得及摆动作，就已经被相机记录下来。 “也别光在屋里照，咱们外头合个照吧。” 钱老这会儿开口，组织着大家在院外合影。 沈永健原本想站到第二排的，他人年轻且身高又是在场之中最高的几位。 只是在众人不断劝说示意下，还是被推到了前头，站在了钱老的右手边。 看着闪光灯再次落下，沈永健眼下心中的感受却更多的是珍惜。 这第一次的聚会办得非常成功，同批归国的25人皆在今日赶到，相互之间简单交流。 而等这次之后，其实未来想再像今日这么整齐的重聚可不容易。 在场众人经过快两年的发展，虽未能像他这般在某个领域独占鳌头，但同样是已渐渐崭露头角。 各自负责的工作也越来越忙，甚至会涉及保密协议。 像这种未来再聚首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当天下午四五点后，留委会的同志也专门前来，给众人聚会送了些热菜吃食。 众人一道吃饭交流，气氛倒是比下午更热闹得多。 聊得也不再是技术与发展上的内容，很多都是生活上的趣事。 当晚八点多，这顿饭才算吃罢。 有些同志已经喝多，直接在钱老院内歇息，沈永健状态还行，回了自己家中。 第二日一早醒来，还专门赶去了火车站，送王祖奇夫妻上火车。 “永健，下个月开始，我也要担任讲师了！” “跟祖奇一个学校。” … “是嘛！恭喜啊！学钧姐！” “参加工作这么好的事，昨天聚会你干嘛不跟大家说？” 沈学钧原本就是中断了研究生学业回的国。 如今快两年的时间，学业毕业正式参加工作也属正常。 事实上，前年刚回国时，留事委同志就提过，让她以硕士学历直接安排，只是学钧姐自己不乐意。 在金陵工学院与其说继续读研，实际更多的是参与当地设计规划的工作。 如今毕业继续留校当讲师，倒是个正常的选择。 “昨晚大家都这么优秀，我哪好意思说啊！？” “你可不能笑话我啊！” … “怎么会？” “你就是昨晚说，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 倒是没想到学钧姐也会有这么不自信的一面。 跟他原先刚上邮轮时的感受有些相像。 事实上，真深入接触了大家后，倒是无需有这种顾虑。 他们这批归国同学整体性格和素质都挺不错，会对取得成绩的同学佩服，同样也会鼓励其他还未能获得成绩的同学。 “还是等下次吧！” “火车来了，我跟祖奇就告辞了！” “你自己工作注意休息，还有…耿老的信可别忘了回！” 说罢，二人在他目送下上了火车离开。 …… 当天下午。 华清大学内。 沈永健送完二人回厂里，便被早已等着的周克勤带到了校里。 这会儿正值暑假，校园内倒是清净。 唯独闵教授的办公室内十分热闹，头顶的老式吊扇呼啦啦地转着，四五号人正聚在屋内谈论，情绪颇为激愤。 “呐~！？来了！” “这位就是沈永健同志，晶体管的实际开创者。” … “永健，这几位是哈工大的教授。” “电机学院的傅教授，主攻牵引与控制电机，这位是徐教授，如今主攻航天航空领域，二位都是科学院物理学部的学部委员，还有这位是庆教授，同样主攻航天事业研究。” “还有这位…” … “沈永健同志我们认识，原先一机部一起开过会！” “永健同志，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葛教授开口打断了闵教授的引荐，此刻主动上前跟沈永健握手。 “记得！” “葛教授，徐讲师！我怎么会忘记你们呢！” 沈永健对二人记忆不浅，当初一机部会议多个部委和航工委一起开的，场面不小。 对方作为航天特种钢研制的专家，对于他真空感应炉的欣赏，他可一直都记着。 “闵教授，找我过来是？” … “哦！是哈工大的这几位教授拜托我，想有个合作跟你谈谈！” “是这样，哈工大最近有个火箭项目的试射…失败了，这事你有听过么…” 果然，此话一出，沈永健心中立刻有数。 听了这几位的身份，他就有了猜测，没想到还真是火箭项目的事。 不过想想也是，依照钱老说的情况，哈工大怕是就剩一次研制机会。 要是不珍惜这最后一次，研制任务就得转交到魔都了。 “我有听说。” … “啊！？” “永健同志你也听说了！？” “闵教授可是说你前几个月都在晋省啊！是怎么听到的？” 那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徐教授，眼下情绪有些意外和激动。 直接越过葛教授到了他身前，似乎对沈永健都知晓这消息有些难以接受。 “这…就是听朋友提起过，主要还是因为提到严教授的缘故，才顺带知晓。” 见徐教授及其身后傅教授严肃又尴尬的脸色，沈永健自然没好意思提这是他在钱老同学聚会上知晓的。 别说他了，就按照目前的传播速度，怕是整个学界与高级研究所之间已经隐隐传遍了。 第179章 停刊与应下 “丢人啊！真是丢人啊！” “这么好的项目，结果现在闹了这么大的笑话！真是给咱们工大丢人，给东北工业丢人啊！” 后边的傅教授此刻更是忍不住感叹起来，情绪更是激动。 火箭试射失败的消息传开，一时间还真难以接受，脸色很快涨红。 好在那位徐教授这会儿替他缓和气氛，跟着低低叹了口气后，还替他开口道。 “简言同志，你就别为难永健同志了！” “那天试射那么多领导同志在，再加上上午的会议，这么丢人的事，哪里还能瞒得住！？迟早的事了！” “可怜我们校里的名誉，电机学院和咱们航天系这次可丢人丢大发了！” … “傅教授，徐教授，我听说失败不都是严教授晶振时序的原因嘛！” “跟咱们哈工大又没关系，您二位还有大家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 沈永健能理解几人的心情，此刻尽可能地劝解开导着。 葛教授听闻，此刻也带着怒意附和道。 “是啊！” “都是那严博彦的问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不说，上午开会竟然还不想承认！” “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是我们的问题，当真是无耻！” 屋内气氛一时间再次激愤起来。 沈永健当下默默望向闵乃文教授，对方当即会意走近。 “上午科学院召开定期的学部会议，傅教授和徐教授他们是专门从冰城过来的，在会议上当面批评质疑了严博彦的学术水平…” … “然后呢？” … “然后就是狡辩呗…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严博彦竟是这种人！” “打死不认不说，竟还污蔑说是我们学校寻的焊接工人弄混了电阻。” 闵教授跟沈永健说的话声音不大，只是在这屋内倒是也难逃其他几位教授的耳朵，尤其是大家眼下情绪又激动又敏感。 葛教授更是接过闵教授的话茬，给沈永健讲述着上午学部会议的情况。 看样子严博彦这次火箭失败真给哈工大的教授们惹毛了。 半个月前跟圈子内相关教授批评对方也就算了，如今竟然直接到了学部例行会议上追着骂。 依照他的判断，估摸着一次试射失败以及这低级错误还不至于让哈工大教授这么气愤，更多的怕是严教授推诿错误，不愿承担相应责任才把众人激怒。 如今这学部会议，其实就是后世的院士会议。 场面可比原先闹得更大，也更难收场！ “我当时可再三叮嘱了让你们找永健同志。” “结果呢！？最后竟然找他严博彦…” … “葛教授，这事是我的问题！” “我给大家道歉，都怪我对微电子领域不了解，惦记着他严博彦原先的一份情谊。” “这事全怪我，怪我识人不明！” 最边上的庆民德教授，闻言再次跟众人承认着错误。 关于火箭发射控制与时序设计的人选，是他最后来首都定的。 原因也简单，以前跟严教授有过其他项目合作，关系近一些。 当然还有一方面是不了解微电子领域的情况，且对于沈永健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民德同志，你现在说这些都迟了！” “不管怎么样，就他严博彦这态度，这事咱们怎么都得找他算账。” “有了上午那一出，我看他这学部委员还有没有脸当得下去！” 傅教授说话间，猛地一挥拳，似乎是在上午掰回了一局。 闵教授这会儿也再次低头跟他解释道。 “上午严博彦狡辩，傅教授直接把对方提供的设计图纸原稿，以及原样重新焊好的构件进行测试。” “当着三十多个学部委员的面，示波器波形跳变时间和他设计值差了整整十二倍！” “你是没看到，严博彦最后那脸色…啧…” 因为原先期刊的事，闵教授和严博彦已然闹掰，也是在科学院直接撕破了脸。 如今看着对方倒霉，自然也心中畅快。 “还有那《电机与电子学报》，早上已被科学院紧急叫停办刊资格。” … “光停刊哪够！？” “他这水平本来就不够资格办刊！” “我这次非要在院里闹个说法，就这种人凭什么继续担任学部委员，他这种学术不端，品行不佳的人要是都能再继续担任，我这学部委员就不当了！” 傅教授的脾气显然比徐教授还爆。 估摸着原先严博彦肯认错误，一切还能过得去，甚至这火箭项目还能让严博彦再试一次也说不准。 只不过对方似乎要保全自己声誉，这一推诿之后，如今事情是真没法收场了。 眼下这放话，傅教授显然是要杠到底了！ 哈工大学部如今委员可不少，这严教授这次还真踢到了硬茬！ 又是二十分钟后，屋内几人对于严博彦的声讨才堪堪告一段落。 窗外蝉鸣聒噪，吊扇在头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直至这会儿，葛教授才重新代表哈工大开口道。 “永健同志，我们这次找你来，其实就是想找你接手重新研制的工作。” “主要是关于火箭的控制和时序问题，只要你设计的方案下，这次新的试射能成，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学校都愿意答应！” … “是啊！永健同志！” “我知道你在晶体管领域的能力，是咱们国内的第一人，就算在微电子领域也一样算是领头人。” “凭你的本事，其实才配得上学部委员！” “只要这火箭你能帮我们学校发射成功，我去找校里的其他委员，联合推荐你评选学部委员！” 傅教授还真是豁出去了！ 出于对自己学校面子以及荣誉的重视，是摆明了要早一步洗脱校里眼下的这笑话与污点。 甚至不惜要推举他担任学部委员… 讲真的沈永健一时间还真不禁有所畅想。 学部委员，那可是就是后世的院士…哪怕在这年头能够调动的学界的资源和话语权也是另一个层级。 他对自己未来能不能成为院士，凭借已有的晶体管成就，倒是并不怀疑。 只是在目前的年纪…担任学部委员…可真是没敢想。 片刻后，沈永健思绪立刻回归。 “傅教授，倒是不必帮我推荐。” “光项目本身，我也愿意参与。” 学部委员的诱惑的确是大，只是哪怕有傅教授带头推荐，以他目前的年纪和资历还是阻力极大。 沈永健对于目前发展更多还是顺其自然。 至于火箭项目的研发参与，更多的是为钱老之后的项目邀请做个技术积累。 第180章 T系列火箭 微电子厂，保密设计车间内。 “曲嵩，计算机研究所那边最近工作还忙么？” … “还行，都是些日常维护的工作。” “有了您的不间断电源后，现在计算机出毛病的很少，新的102机最近也已生产完成由军方带走。” “我手里目前的工作不多。” … “那这样，最近这段时间你先回厂里。” “研发处新来的三位大学生，你负责带他们。”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文件规整着。 有段时间没来厂里，这处车间内的资料由于看守严苛，倒是没人敢动。 最上面一些各单位的电报信函，都积了层灰。 “沈工，我！？我不行吧？” … “有什么不行的！？” “你现在也是助理工程师，带大学生熟悉厂里的车间生产以及主要设计内容，很正常啊！” “去年曹文三还只是12级技术员时，都带的张伟森他们呢！” 计算机项目的研制成功的功劳除了他跟研究所的华老和闵教授等核心研究员外，其余都已经落实到了个人。 曹文三和曲嵩二人直接进入助理工程师的考核，也算是厂里新的后备工程师人选。 至于顾江海与身前的张伟森二人，由于目前已办理入学读研，功劳暂时记着并未记入，估计是得等毕业后调入计算机研究所后再以研究员的序列进行安排。 “是啊！曲哥，你是厂里的老同志，还参与了那么多项目，带他们几个新人没问题的！” 张伟森也在一旁帮着搭腔鼓励。 虽然说是“老同志”，实际上张伟森年纪只比对方小两岁而已。 “对嘛！很多事都会有第一次的嘛！” “你就别多想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对你要求就一点，品行考察为先，思想上过关了再进行技术上指导，先以显像管技术入门学习，后边再逐步考虑让对方接触晶体管的研制，明白么？” … “我明白！” 曲嵩点了点头，哪怕面上还有疑虑，最终还是鼓起信心转身离去。 厂里今年分配的大学生数量自然不比去年，到研发处的一共就三人，不过有一位是首都大学毕业的，另外两位分别是春城大学与金陵工学院毕业的。 曲嵩真正没底气的也是因为那首都大学的毕业生，跟张伟森一般，才进厂没多久就有水平展露。 对于电子管生产的绕线机进行了升级，改变了传统的手工模式，的确很有天赋。 不过天赋只是天赋，就现阶段而言，曲嵩带对方倒是绰绰有余。 “老师？您找我是…？” … “我新接手了个任务，让你过来给我打打下手。” “诺~！这是具体的资料图纸，就只能在这车间里看，注意条例！” … “是~！” 张伟森接过递来的几个档案袋，并未急着拆开，而是脸色有些犹豫道。 “老师…就光我一人？要不让顾江河同志也过来吧？” … “就你来打下手就够了，江河同志基础比不上你，光目前的工作和学习都够他忙的了，这些内容就不让他多接触了。” 事实上，这火箭项目沈永健根本不需要助手。 纯粹是想着如今自己是导师了，名下两个学生终归是得照顾培养一些。 计算机研究所的工作他暂时不带教，华清那边的课程由周克勤带着，他心中终归有些过意不去。 顾江河基础差点，学习上效率和精力天赋都差些，想着让他专精晶体管和计算机的内容就行，过多的就不安排他学习了，贪多嚼不烂，这才只寻了张伟森过来。 “老师…这…这是火箭项目？” “还是哈工大的？该不会…？” 不过几分钟，张伟森就被文件袋内的内容震撼。 火箭项目的研制，这对他而言可是全新的航天领域。 同时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严教授原先提过的研究任务，在看到文件袋角标上印有哈工大的字样，脸上愈发闪过异样。 “就是你猜的那样。” “严教授配合研制的火箭，因为晶振时序的问题，发射失败了。” “现在哈工大那边把任务拜托到了我手中。” 让张伟森参与这项目，也有几分沈永健肯定对方把严教授的邀请告知他的原因。 至于眼下科学院内部，包括学界的大动静，对于张伟森而言可接触不到。 沈永健只是简单把事情结果与对方讲清楚后，便给对方讲解起这次的项目。 “哈工大的火箭目前暂定为t-5型探空火箭，其实只是近地探空的试验性火箭…” t系列探空火箭的一切理论基础都源于钱老。 眼下的所有发射试验，也并非完成某项具体科研任务，而是纯粹的“技术试验箭”，目的是为了“练兵”和“探路”。 说白了，其实是为钱老后续的“卫星”事业做铺垫和实践积累。 最早的t-1至t-3型火箭，不是死于方案设计，就是因现实条件不足而被动停止。 t-4型的火箭能这么早进行发射试验，还全靠了沈永健那真空感应炉。 材料上的突破，才有了t-4系列的实践推进，只可惜最终发射成了爆炸现场。 如今的t-5型火箭，飞行高度目标只是几十公里。 设计全长不过五米，起飞重量为190公斤。 听着是高大上的火箭项目，实际说白了是个可以在普通机库内完成总装的小型火箭。 本次主要验证的实践技术，除了高空飞行外，还有空中点火与级间分离技术，以及箭头回收技术的尝试。 当然在沈永健眼中简单的东西，对这年头的航天意义却不小。 “这次哈工大那边在原先t-4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挤压式液体燃料火箭发动机的技术应用…” “这些技术你都可以涉猎一二，不过主要心思还是放在控制和晶振上。” “重难点在空中点火与级间分离技术。” 前世的t系列火箭其实并不出名，毕竟只是为真正的大项目前做技术积累。 但不可否认探空火箭的第一步，便是从t系列出发。 且如今这t系列火箭可跟前世不一样，如今算是学界半公开的丑闻和笑话。 沈永健第一次接触这类火箭项目，还是十分严肃的。 技术积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如严教授般的笑话。 第181章 这个人，你有听过么？ 办公室内，张伟森此刻已捏着设计图纸去到边上深入学习。 沈永健则真正开始思考起这t系列火箭的控制方案。 晶振这东西的设计他有经验，长波电台的信号起始也来自于它。 只不过用在长波电台和用在火箭上的标准规格不一样。 首当其冲的就是抗过载和避震。 严博彦在t-4火箭系列上的控制图纸他已经翻阅过。 简单来说，对方的晶振设计属实有些简陋，或者说粗糙。 除了石英晶体的选用没有问题外，其余全是问题！ 晶体管的适配十分粗糙，振荡电路的设计极为简略，其余温控，震动等等一切因素全都没考虑。 可以说勉强造了个实验室级别的晶振。 频率与准确度纯看运气不说，用在火箭上更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也难怪对方被哈工大教授追着不放，这份设计实际的可行性在他眼中几乎为零。 不像他为长波电台设计的晶振，实际辅助工艺不少，晶体切割，边缘倒角与化学抛光，电镀金等等。 如今他还需要设置相应的避震结构，以确保晶振的运行。 …… 沈永健的设计正在花时间构建，与此同时，长波电台的消息终归在苏方国内发酵。 格勒?地区，央委会的会议室内。 马克西姆踏入屋内，一股浓烈的味道便钻入鼻尖。 只见屋内云雾缭绕，每位同志手中皆夹着雪茄。 “马克西姆同志，这半年在华国过得不错吧？” 长桌最前头的一位军装男子，此刻同样抽着雪茄，深深吸了口后，才语气随意地跟马克西姆交流着。 马克西姆刚想开口，却见一旁的同志递来雪茄。 这才在男子点头示意下，接过点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鲍里斯将军，华国同志们都挺热情的。” “他们那里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对我们这些同志还是很重视的。” … “是啊！” “不然你也不会把长波电台的技术偷偷交给华国嘛！” 鲍里斯将军脸上依旧随意，说话间唇上的厚密胡须跳动着，好似并未在意。 “咳咳~！” 马克西姆当即被手上的雪茄呛到！ 一阵咳嗽之后，立刻上前与鲍里斯将军解释道。 “将军！我没有泄露技术给华国！” “没有您跟组织的意见，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将军您不信的话，可以调查我跟其他同志！” “我们真的依照组织上的命令，除了最早一年前的那份初设方案外，对于长波电台的核心技术从未提及过。” 马克西姆此刻嗓门极大，涨红着脸不断为自己辩解着。 他可听说过鲍里斯将军的冷酷，对方在组织内可谓出了名的不讲情面，尤其是自己麾下的军官更是因为各种事情被严肃处决。 原本进屋时他还松了口气，感觉鲍里斯将军今日态度比预期的好。 谁知道这只是表象，如今他再蠢也看得出来，鲍里斯将军以及在座众人心头积压的怒意。 “将军，请您相信我！” “长波电台建造绝非易事，许多关键技术都是我们几位同志分别掌握的…” “绝不可能被华国同志全部收买…更别提他们才半年就建成了，这技术方案甚至超出了我们国内的水平。” 马克西姆眼下越说越急，毕竟会议室最后面的两位背着长枪的军服青年，此刻已然起身朝着他走来。 他双手被二人一左一右钳制住，脑后甚至听到手枪关闭保险的声音。 好在就当他彻底手足无措之际，鲍里斯将军终于挥了挥手。 手中的燃了大半的雪茄被架在有凹槽的专用烟灰缸上。 两位年轻军官这才松开了马克西姆，只是并未回座位，依旧站立在其身后，给了他巨大压力。 “说说吧…华国的长波电台究竟是如何建成的？” “仅仅半年时间，竟然比我们国内自己搭建长波电台还快？” … “这…这…” 马克西姆此刻脑中思绪急转，只是依旧未能想到什么好的解释。 毕竟华国能自己建造长波电台，本身就超乎他的预料。 更别提仅半年的时间，在他看来都宛若奇迹。 支支吾吾了好一阵，眼见鲍里斯将军这会儿开始皱眉，马克西姆赶忙瞎掰道。 “可能是…是…是得了米国的技术？” 此话一出，长桌下方另一位身着军服的同志当即嗤笑起来。 “马克西姆同志，你是在说笑么！？” “这么重要的技术，我们对华都有严苛要求，米国肯给华国？” “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米与苏的竞争与对峙，眼下正不断上升中。 以华国目前的阵营态度，米国肯把这么重要的技术资料给对方，简直是异想天开。 马克西姆此刻垂下头，自己也知晓这话有些异想天开，只是胡乱硬扯罢了。 却不想鲍里斯将军脸上那淡漠随意的态度却在此刻收起，变得严肃起来。 同时目光陷入思索，又挥了挥手压下会议室内其他同志的反对意见。 “技术肯定不是米国主动给的。” “但很有可能是华国的同志去米国偷偷学习的。” 言语间，鲍里斯将军冲着身后的情报官员点了点头。 对方从后边的抽屉中取出了一份档案，以及一张照片。 “这个人，你有在华国听过么？” 黑白照片上是一位身着西服的年轻人，拍摄背景似乎是在校园内。 马克西姆第一反应便是没印象，他从没见过这年轻人。 只是心中却知道，这是他今天能不能过鲍里斯将军这关的关键。 这会儿又打开档案袋，取出里头的信息介绍。 “沈永健，斯坦福电机专业本科毕业生，1955年回国，同行之人中有华国重要科学家‘钱’，主导了华国晶体管的研发，‘熊猫牌’电视机的研制者…” 里头的信息不算多，不过马克西姆脸上却很快露出惊喜。 原来这就是那位沈永健？ 他虽然没见过对方，却在147基地闲聊时，从米哈伊洛夫的口中听过对方信息。 首都微电子厂的总工程师，华国微电子领域的开创者，硅晶体管的开创者！ 很有本事的一个年轻人，只不过当时他听闻时并未多在意，毕竟只是个华国工程师。 在他心中华国的科研水平本身就低下，像沈永健这种同志在华国内是很优秀，但真跟他们苏方的优秀科研人员比可差得多！ 如今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看到对方的信息档案。 第182章 底气与待遇考量 马克西姆的神色，鲍里斯都细细看在眼里。 华国独立完成长波电台的建设项目，于他们而言可谓一切都变得被动。 马克西姆这位去华的总工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不过根据调查，似乎对方还真未给过华国帮助。 尤其是今天这一番试探，更加确信了此事，眼下也继续补充着道。 “这位沈永健同志是米国近期情报部门调查的重点。” “个别在莫斯克早已暴露的米国情报员，也打听过沈永健以及这个‘熊猫牌’电视机。” “我们同志目前怀疑，华国研制这长波电台很有可能是这位‘沈永健’同志作为关键人员主导的项目。” “马克西姆同志，你觉得呢？” … “鲍里斯将军，沈永健同志主要是研制晶体管的，且成就多集中在微电子领域，这长波电台…虽然几项核心技术与微电子有关，但要说他主导技术方案，我觉得还有些…嗯…” … “那你觉得是谁？” “你在华国大半年，不会真就享受了半年，什么都没注意吧？” 鲍里斯将军当即打断他的判断。 这话一出，马克西姆本就涨红的脸色愈发发烫。 他在华国的那大半年，还真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态度。 根本就没关注过几位华国的同志，更别提要他给出怀疑人选，这他哪给得出，当下赶忙话锋一转。 “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位沈永健既然能被米国这么关注，还能在微电子领域取得这个成就，的确很有可能是长波电台的主导者之一。” … “呵呵~！” 长桌上的其他军官这会儿是被马克西姆骤变的态度逗笑。 就连鲍里斯将军也无奈摇了摇头。 “行了，长波电台的核心研发人员只是情报部门根据现有资料的暂时猜测。” “无论是不是沈永健主导，这位同志都值得我们重视。” 鲍里斯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情报官给他提供的消息。 这位同志能引起米国军方花大精力调查，无论追查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他们也不会落下。 “除此之外，华国本身的实力也需要我们重新评估，米国这一块就比我们工作的细致。” “‘熊猫牌’收音机内部采用的硅晶体管，跟我们国内的锗晶体管截然不同，且跟米国的晶体管也不同。” “可以确定是华国这位沈永健同志自己带队研制的。” “再加上如今长波电台的制成，华国的计算机研制成功的消息应该也是真的！” 事实上，若非长波电台的事出乎意料，苏方的军方还真没有精力来调查华国情况。 尽管‘熊猫牌’电视机在苏方几个大城市销售火热，一机难求，却依旧引不起重视。 包括对华国计算机研制成功的消息，也都没放在心上。 只觉得对方模仿自己国家的计算机，技术上不可能超过他们，报纸上的万次计算效率绝对是对方国家要面子吹牛而已。 如今在长波电台的事打了众人的脸后，他们这才重新审视起华国这些早就公布的研究成果。 “鲍里斯将军，那我们应该如何对待华国？” “几个雷达的合作项目还要推进援建么？” … “先都停下吧！” “长波电台已经证明了华国本身尖端科研的能力，哪怕只是在个别领域，我们目前也很被动。” “你们情报组的人员，从现在开始抽出些精力，关注一些华国的科研，我要更细致的关于华国科研能力的报告！” 长波电台的制成，一方面是国内军事实力的飞速拔高，另一方面也是国内与苏方关系矛盾闹大的体现。 如今电台制成，国内在援建这一项上，天然便有更大的底气。 毕竟事实明晃晃的摆在跟前，你若是不愿意援建，我们国内自己也能有研制的能力，到时候更加不依赖于你，且不记你这份情。 只可惜底气归底气，苏方高层的态度却同样强硬，话语权也一直握在对方手中。 …… 苏方军区将领议论之际，国内政务院内委员会议也同样正紧张召开。 其实内容与苏方的差别不大，也是商议若苏方态度强硬，该如何应对。 长波电台的制成，于国内好似一个重要转折。 军事与科研能力本身就是国内最好的底气，本就起了矛盾的两方，如今对于各自话语权也比前世更早地激烈争论起来。 按照上头领导的意见与态度，一切要做好最坏打算。 会议一共商议了两个多小时，直至尾声之际，才轮到最后一项议程。 “这是三机部上报的关于沈永健同志特批晋升三级工程师的报告。” “大家都什么想法？” … “太快了些吧！” “永健同志的功劳我没二话，长波电台，计算机，这两项无论哪一样都够评三级工程师，甚至评一级工程师也勉强够！” “只是这同志太年轻了些…是不是再放放？” 一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者忍不住提议道。 “哪有这种说法，难不成连工程师的评级都看资历，不看成绩么？” “我觉得就沈永健同志的功劳，三级工程师都算亏待了…” … “杨柯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 “工程师虽然主要看成果，看功劳，但终归还是要从个人综合考虑嘛！” 刚刚的那位老者眼下打断了杨柯的言语，主动解释道。 “沈永健同志自从研发出晶体管收音机开始，我就有在关注。” “这两年大功劳一项接着一项，铁道部，电力部，军方，外贸部等等的成绩，都离不开这位同志的配合协助，能力绝对没得说！” “只是沈永健同志毕竟是从米国留洋归来的，年纪也轻，才24岁，个人婚姻问题都还没解决…” 闻言，众人当下都思索起来。 包括刚刚那位替沈永健鸣不平的杨柯同志也一样。 这年头对于一位同志是否成熟的判断，婚姻也是重要考量的一项，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 像沈永健这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独身，没有家庭的牵绊，更是会让人觉得不安定。 好半晌后，才有同志又反驳道。 “像沈永健这样的国外留洋同志，哪有做出成绩功劳还压着他的道理！？” “综合考虑归综合考虑，但也不能寒了人家小同志归国建设的心吧？” “我可听过，这小同志之前就是因为一些误会，这才主动去的微电子厂。” “要不是三机部的郑振邦同志，人家还真不一定做到现在这程度！” 第183章 三级工程师与党组成员 三级工程师，已算是一般意义上的总工程师。 真正的行业领军者，算起来这待遇级别已是正厅级。 且国内眼下工程技术人员评级实际上会比高校教授难得多。 同为一级职称，国内目前一级工程师拢共就十人，而一级教授却有近两百人。 当然一方面是工程师珍贵，另一方面也是教授可涵盖的领域广。 “没错！我也同意这个意见。” “组织上怎么能亏待有功劳的同志，正因为沈永健同志年轻，我们才更要重视！” “他未来对我们国内的建设，还能助力几十年呢！” 眼见最前方的领导都发了话，众人当即没了意见。 毕竟说到底众人对沈永健的成绩是服气的，只是怕年纪轻轻走得太高，后边可就没得提了。 “领导，永健同志的三级工程师，是电机领域的名义还是…？” … “就按微电子领域的晋升，我们国内目前微电子领域蓬勃发展，在国际上都是先进，怎么能丢了这个优势！？” “明年的总体发展计划，更是要扶持微电子产业的发展！” “而且不止是三级工程师，就像杨柯同志说的，长波电台和计算机，再加上原先的电力机车，光一个三级工程师可不够！” 直至听到领导最终一锤定音后，众人虽然面上惊异，不过仔细想想却也觉得合理赞同。 …… 三机部的新办公大楼，也位于中关村。 实际并非新建，只是简单的翻修便搬入。 沈永健是搭着张厂长的车，与他一同来的。 到底是独立办公了，里头可比原本一机部宽敞得多。 “厂长，您不会还在生前几日的气，想让郑部长来劝我吧？” “我觉得这事您要是跟郑部长提的话，他反而会支持我的想法。” 沈永健小心翼翼地跟张厂长开口，观察张厂长的脸色。 今天突然来部委这趟，他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以为还是前天跟张厂长提的那想法。 果然，原本脸上还带着微笑的张厂长这会儿笑意瞬间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并未接话，好半晌后才轻叹了一句。 “唉~！” “这事从国家和组织角度上来看，我该支持你！” “只是…唉，你再给我点时间想想，今天郑部长找你不是这事，是其他的好事。” 四楼一处专门的会议室内，风扇呼呼地转着。 屋内连郑书记在的共八位领导同志都稍显严肃地已在此间集合。 在沈永健没踏入屋内之际，似乎正聊着其他地区电机厂的一些事宜。 直至他与张厂长踏入屋内，众人交流瞬间停止，目光直直投向他。 “定方同志，永健同志，快入座！” 郑书记态度热情地引着二人在后边的两处位置坐下。 沈永健当下愈发疑惑，在座的这几位他虽然没怎么单独聊过，但大部分还是知晓的。 都是三机部的副部长和党组成员，这种会议叫上他跟张厂长，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人都到齐了，下面我们正式开始会议。” “首先公布第一个好消息，跟我们沈永健同志有关。” 闻言，沈永健再次感受到众人注视的火热目光，有佩服有羡慕。 “根据院里的会议决定，关于晋升沈永健同志为三级工程师的报告已决议通过。” 原来是这事，沈永健脸上当即露出笑意，心中颇为激动。 虽然对自己的晋升早有预期，但真正来临的这一日，心中的喜悦还是难以抑制。 前世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这年头的三级工程师。 要知道到了这个工程师级别，可是院里亲自批复的，意义与含金量极大！ “定的工程师方向依旧为微电子领域。” “除此之外，经过院里会议集体决议，通过了沈永健同志担任三机部党组成员，党委委员。” 此话说罢，整个办公室内气氛为之一滞。 沈永健脸上是真正带着讶异，就连张厂长当下都跟着一愣。 毕竟三级工程师这一项，凭着他的功劳，其实大家都有预期。 反而这三机部的党组成员一项，沈永健是真的没想到。 要知道，这一项身份可直接将他身份拉到了三机部领导层的高度，成了三机部拥有表决权的一员。 除了不负责实际的日常事务外，手中的表决权可与三机部的副部长都一般无二。 “永健同志，从今天起我们可真是同一战线的战友了！” “你的日常工作依旧是微电子厂总工，具体工作也由你自己安排。” “不过三机部一些重大技术领域意见都需要你的支持，每月的部委会议也请尽量抽出时间参与。” … 会议自宣布通知之后，后边的内容又回到了地方电机厂的发展。 沈永健听得不多，更多的是还在回味自己的待遇和身份。 原先一直以技术人员的想法发展，如今突然真挂了个行政身份，哪怕他这身份更多的是技术顾问的性质，但级别和权力却是实打实的。 原先只是正厅的待遇，如今却一下有了匹配的实职。 会议刚一结束，郑书记便领着他跟张厂长回了办公室，给了他答案。 “因为咱们三机部的整体成绩，包括微电子领域的发展在国际上的领先，院里领导会进一步重视微电子领域的发展。” “你如今算是国内微电子领域头一个三级工程师，至于党组委员的身份，也是想你进一步在微电子领域取得成绩，帮助三机部对国内的一众电机厂进行技术指导，引领走上正确发展的道路。” 听得出来，上头领导像是不想再将他的能力局限于微电子厂内。 不过也尊重他的意见，起码没对他微电子厂内的身份有变动。 更希望他发挥自己所长，从更高的角度帮助国内的发展。 闻言，沈永健心中明了，点了点头。 知晓自己这党组委员身份需要干的工作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后，悄然松了口气。 倒是一旁的张厂长，这会儿听闻郑书记对沈永健的言语后，似乎有了触动。 脸上一阵复杂，带着犹豫！ 办公室里两人交流了好一阵停下后，张厂长才像是下定决心说道。 “永健同志，你之前的提议，我同意了！” … 第184章 技术分享与粮食准备 办公室内，郑书记手中端着搪瓷杯，听着张厂长细细把话讲完，脸上已悄然浮出笑意。 “振邦！你真能想得通？” “说实在的，其实部里好多同志都有跟我提过这个想法，不过都被我压下去了。” “你要是真的想得通，部里绝对赞成你们厂发扬精神，有其他需要的也可以提，部里一定会优先补偿你们厂。” 张厂长闻言，脸色复杂，依旧带着不甘心。 “想不通！” “郑书记，您是不知道，永健同志前日跟我提这想法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去了趟晋省去傻了！” “不想着替厂里事业发展，反而提议厂里发扬精神，我真是…唉~！” 张厂长哪怕嘴上与郑书记已坦言想法，不过心中依旧不得劲。 沈永健的提议不是其他，而是将微电子厂里生产红火的电视机与收音机技术分享给其他地区的国营工厂。 甚至是主动派出技术员，教会其他工厂对这些产品的生产。 “振邦同志，那你刚刚是怎么想通的？” 郑部长一边说着，一边给二人递了支烟来。 首都微电子厂如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国内唯一的高新科技工厂，也是真正的对外贸易大厂。 三级部内部对于微电子厂的扩产，可是次次在例会上强调。 只是微电子厂生产的东西多，电子管，晶体管，收音机，电视机等等，哪怕如今已经是八千人的大厂，但真正能集中到电视机生产的也不过两千人。 连苏方市场都满足不了，更别提原先“广交会”吸引的那批客商与市场。 绝对的供不应求，也使得三机部里的许多干部同志想将这生产技术，命令下发到其他工厂。 最终被叫停，一方面是郑书记强行中断。 另一方面也是众人念及微电子厂的特殊贡献，加上沈永健这位关键同志的态度未明，才迟迟未推动。 如今没想到沈永健同志竟也是这想法，甚至张厂长今日还主动提出，这倒是减轻了郑书记在部里的压力。 “能怎么想！？” “把电视机和收音机的生产线、技术图纸分给兄弟厂，集中力量扩大外贸，这道理我明白。” “可厂里这些技术图纸都是永健同志跟研发处同志日夜加班设计的，许多产线更是厂里同志一钉一铆拼出来的啊！” 张厂长说到这儿便已转身注视向他，目光中带着佩服和欣慰。 “但你现在是部党组成员…肩上担着全国微电子发展的责任。” “你为我们微电子厂做了这么多！我可不能让你为难，在部里工作有压力。” … “张厂长…” 沈永健闻言也是喉头微动，心头泛起感动。 他没想到今日张厂长突然改变主意，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对方担心他在部委的工作压力，这才松了口，愿意让微电子厂进行配合。 有些事说着容易，但真正能做到可不容易。 张厂长对微电子厂感情深厚，厂子从最早的军工厂一步步发展到如今，他自是希望微电子厂越来越好。 能舍去自家厂里优势，分出精力帮助其他厂生产，这决定绝非易事。 “哈哈~！还叫什么厂长，真论起来，你如今都算是我的领导了！” … “张厂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虽然是挂了党组委员，但依旧是微电子厂的总工！” 虽然挂了三机部党组委员的头衔，但沈永健的实际待遇和级别在委员中算是最低的。 并非副部长，也不是副部级干部，论级别顶多与张厂长一个级别，按正厅算。 也就是在统筹的大方向上，作为三机部的党组干部，才算是微电子厂的领导。 沈永健自己从未这般想过，他也无意往这方向上靠，更多的是想在技术上继续帮助国内工业发展。 “张厂长，其实这事也没您想得这么糟。” “研发处关于新一代电视机和收音机的图纸已经接近完成，厂里把老型号的生产技术交给其他工厂，最新一代的图纸和技术还是厂里自己握着，保有新一代的优势！” 沈永健的提议也不可能真把陪自己一路成长的工厂优势打断。 他早就有所考量，让微电子厂保持最新一代的优势，只不过原先这话他还未来得及说，便早已被张厂长连声打断。 眼下听闻，张厂长脸上的不甘心和复杂情绪当即消解大半。 “真有更新更好的产品图纸？” … “那是自然！我还真能亏了咱们自己厂么！？” … “那好！那就好！” “要真是这样，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看着张厂长心中隔阂消去，郑书记眼底也浮起笑意。 站在他的位置，有些事强行推是能推动，但容易损伤同志们原有的积极性。 尤其是在微电子厂这事上，实际不满意这想法的肯定不止张厂长，而如今张厂长能从心底同意，才能真正更有效率地推动此事。 “郑书记，我这儿还有个想法。” “我前几日跟张厂长谈把生产分给兄弟厂，其实很大程度是这事的影响。” … “哦？你说吧。” 郑书记把手中的烟拧灭在烟灰缸，面对沈永健同志这般态度，面色不由严肃起来。 “其实跟粮食有关，我这次去晋省支援建设，是真感受到当地的不容易，尤其是建设区的不容易。” “大家口粮都紧缺，大都是当地政府从各县各乡镇挪的。” “原先去广省云都县，还有潭城市时，其实当地人民口粮也不富裕。” “我想着既然如今电视机和收音机能创造可观的外汇，那就尽全力生产，让外贸部的同志减少粮食的出口。” “且真的算下来，光凭粮食获取的外汇可跟电视机这种轻工业品差远了。” 沈永健真正跟张厂长商议将技术分发，帮助部分的电机厂转型成电视机厂，归根结底是为即将到来的三年天灾做打算。 开源节流，从节流上，让土地更好地增加产量，他没这个本事。 但要是让国内减少粮食出口，便只能从工业品出口上来替代。 至于说直接拿外汇进口粮食，目前还不是时候，他也没法直接提醒。 只是先尽可能地扩大对外贸易，让国内有足够的外汇储备。 这才能在明年遇形势不对时，让国家真正能有以外汇进口粮食的能力。 第185章 暂停学部委员（帮忙！求助！有空的兄弟翻到本章最底！） 郑书记脸色严肃，听着他的言语也不住地跟着点头。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今年在‘广交会’的贸易结果出来时也有想过。” “农副产品附加值低，且出口价格还低廉，若非急需要外汇，怎么算都是个亏本买卖。” “不像咱们这些轻工业品，有极高的工业附加值，本身的贸易就有不小的利润。” “只是这事毕竟是外贸部做决断，他们也有部里自己的任务指标…” 一次“广交会”成功举办后，内参报道的账面情况分析，高级领导干部们其实都看在眼里。 对于农副产品的出口，觉得不值的领导干部也不在少数。 这年头许多领导对各地乡镇情形有了解，知晓实际生活不易。 拿口粮换外汇，大都是这年头特殊年代的无奈之举。 这也是收音机与电视机创造大量外汇，如此弥足珍贵的原因！ 毕竟是跨部委的协商，郑书记一番沉吟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这样吧，我去跟外贸部还有计委的同志聊一聊！” “以咱们三机部预备对轻工业品的生产扩大为由，只要咱们部里电视机的产量能上来，这事应该有的谈。” 从郑书记的办公室内走出，沈永健心中倒是颇为畅意。 未来的饥荒准备只得一步步来，起码他目前的提议都在按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 时间一晃，悄然又是一周。 八月底，钱老自同学会后就已悄然离开了那处中关村的专家住所。 研制工作显然已在进行，只是他自己暂时还未收到任何通知与邀请。 沈永健倒是也不着急，毕竟他并不需要全程参与，只是负责控制与时序的部分。 且这种级别的项目，保密级别比起长波电台还要高出两档。 既然有钱老原先的招呼，需要他的时候必然会来寻他。 除此之外，t-5火箭的晶振设计以及配套控制电路，沈永健已经完成。 在借着厂里电话问过闵教授后，快步去往了科学院。 只是还未等他进大楼，便发现严博彦教授从大楼灰白台阶走下，铁青着脸。 对方似乎正在气头上，脚步匆忙。 在瞥见门口的他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在他身前驻足的两秒，似乎是想开口，但最终还是遏制住了，迅速转身继续朝着大门口走去。 只见大门口，一位青年正扶着两辆自行车。 眼见严教授走近，青年赶忙将其中一辆推上前。 只是这一举动并未让严教授受用，正在气头上的他直接将手中的公文包砸向青年，同时厉声呵斥道。 “谁让你还等在这儿的？来等着看我笑话么！？” … “老师…我…我没有…” … “我看你就是实验室的工作太清闲！赶紧滚回去写你的报告！” 那青年学生被这责问一哆嗦，赶忙从地上捡起公文包。 在将自行车推给对方之后，赶忙踉跄着退开，直至严教授先一步骑上车，他才跟着骑自行车离开。 … 科学院主楼的后头，一处似乎专门招待的临时居所内。 沈永健总算是见到了傅教授与徐教授。 相比起严教授，二人这会儿倒是心情极佳。 十分热情的将自己迎进了屋内，较为简单的书房内，还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三人刚一坐下，徐教授便忍不住兴奋地开口。 “永健同志！你今天来得正好！” “苦等了半个月，今天院里总算是开了全体会议对严博彦进行了处罚！” “正式表决暂停了严博彦学部委员的资格！停止参加学部会议！” … “忙活了这么久，也只是暂停而已！” 相比起徐教授的兴奋，一旁的傅教授显然对结果还略有些不服气。 “够了！够了！” “那严博彦在微电子领域内的确能力欠缺，但他在电机领域的成就是实打实的。” “要不是在咱们火箭项目上嘴硬，推诿与污蔑，想暂停都难。” “而且他如今这臭名声，之后想恢复也难，跟撤销也没什么两样了！” … “这倒也是！” 听着徐教授的这般分析，傅教授脸上才露出笑容点头接受。 事实上，能让学部委员暂停身份和科学院工作已然是极大的处分。 更别提严教授这次在公开会议上被表决暂停，又一次丢人。 其人品性上的情况也在学界广为流传，日后想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对了！永健同志，你来找我们是什么事？” “是研发设计遇到困难了么？” 在兴奋地交流了一番严教授的遭遇后，徐教授头一个回想起沈永健找他们的事。 闻言，傅教授脸上的欣喜也收敛，认真地望向他。 “永健同志，有任何困难你跟我们提。” “需要什么特殊材料等等，我们尽全力配合你。” … “不用…不用！” “我这趟来是告诉你们好消息的。” … “好消息！？” “是对具体设计有想法了么？” … “设计已经完成。” … “要真是这样的话倒是个好消…嗯…你说什么！？” 傅教授原先还自顾自地兴奋着，以为沈永健有了具体方案设想。 只是在真正听闻其言语后，原先的回应当即被打断，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我是说t-5火箭的控制和时序设计已经完成，配套的核心晶振与辅助电路都已设计完成。” “诺~这是我设计的图纸，傅教授，徐教授，你们可以先看看。” 沈永健从肩上印有“微电子厂”字样的绿色长包内取出一小叠技术资料递给二人。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二人谁都没伸手来接，脸色比起刚刚愈发严肃。 好半晌后，徐教授才斟酌着第一个开口道。 “永健同志！我知道你在晶体管领域的成就，在国内的确首屈一指！只是…” “只是…火箭研制工作难度同样不小，其所需的控制电路与时序，我们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傅教授的脾气更火爆一些，似乎是认定了沈永健对工作的态度有误。 眼下直接拍开他递来的手，这份技术文档的图纸瞬间散落一地。 “从我们俩拜托你开始算，不过区区半个月的工夫。” “这么匆匆忙忙赶出来的技术方案…也太儿戏了些吧！” “严博彦虽然品性能力不佳，但当初交设计初稿也花了三个月！” “结果呢？还炸得全学术界都知道我们火箭的笑话！” “沈永健同志！你要真是这个态度应付我们…当初根本不必答应！” ……… ps：本书近期需要进行多书名测试，作者本人又是个起名废。 希望征集大家帮我起五个合适的，有点击欲望的书名进行测试（要求：算上标点不超过15个字，同时要能过审，不能重名） 欢迎书友们在下方给我大量留言建议！ 点赞最高或者我觉得合适采纳的，通过测试的最终书名（即五选一，系统最终分发确定的书名），会获得作者准备的精美红包一个。 红包188，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建议留言处…… 第186章 真像！ 傅教授言语越说越激烈，好在被一旁还算冷静的徐教授打断。 此刻一边按住情绪激动的傅教授，一边主动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电路图一一捡起。 “永健同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人性格冲动，刚刚的行为，我替他向你道歉。” 说实在的，图纸被拍落在地时，沈永健心中还真升起一股不爽，有想直接回绝撂挑子的打算。 只是在看着徐教授亲自将电路图一张张地捡起，再加上这番道歉后，那股情绪才又勉强压下。 “傅教授，徐教授。” “无论怎么样，你们好歹先看过图纸吧！？” “你们这个态度，并不只对我不尊重，更是不尊重你们自己，不尊重整个t系列的火箭项目！”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短，只是你们觉得这个时间完不成便以己度人，这不同样是一种傲慢么！？” 对于沈永健这番言语和激烈态度，傅教授依旧没理会。 倒是徐教授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听进去了他所言，态度也跟着有了松动。 当下便抽出其中几张图纸，细细看了有一会儿，结果却愈发苦笑地摇头道。 “永健同志，我对微电子或者说电机领域并无研究。” “只是你这些电路图看着甚至比严博彦当初交的还简洁…” “我们哈工大已经闹过一次笑话，这次的t-5型火箭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这份设计方案…确定是认真设计的？” 沈永健点了点头，说到底，这任务他已经当着闵教授的面接下。 这位傅教授的脾气，他上次见面时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爆。 好的时候扬言要替他去争取学部委员，如今又一副浑然不信任的模样。 沈永健自己也没想到，原先以为早早研发完成的好消息，会闹成这种乌龙局面。 明明傅教授几人最早拜托他时，还开口任务紧急，希望尽早完成t-5火箭的试射，恢复校里名誉。 结果真等他紧赶慢赶，花了半个月把方案设计完成后，反而让对方觉得他敷衍了事。 当下深吸了口气，最终一脸郑重道。 “徐教授，我以自己名誉担保，这份设计方案绝对没敷衍你们！” “方案的晶振设计思路整体是根据我之前在晋省的任务改的！” “考虑了避震可温控等因素，做了修改，时间上自然是会快一些！” “徐教授，你可以再仔细看看我的方案，电路图纸虽然简洁，但其实各模块在一个系统内相互关联，并非是敷衍了事。” … “而且我参加工作到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说，负责的任何一个项目都没敷衍过。” “半个月的时间，改一个适配的晶振与控制电路时间已经不短了。” “之前的…额…” 沈永健说到这儿言语稍稍一顿，原本想提长波电台的，只是想到这项目目前保密，没法直说，当即改口道。 “就像我之前设计的那真空感应炉…当初图纸设计也不过花两天。” “事实证明，只要思路正确，很多技术突破和设计根本用不了多久！” 一提起真空感应炉，二人脸色再次有了变化。 连刚刚不听他解释的傅教授，眉宇间都变得将信将疑。 毕竟这真空感应炉他们俩是真熟悉，那可是他们校里专门跟第三轧钢厂引进的，t-4火箭项目能这么快推进试射本身就是真空感应炉解决了特种钢材的缘故。 真这么论起来，其实t系列火箭的另一奠定者一直都是沈永健。 “那真空感应炉设计你真的只花了两天？” 徐教授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道。 “嗯…本来就只是为了制造电视机的显像管，只是需要特种钢的支持，这才顺带设计的真空感应炉。” “没敢把过多的时间花在那感应炉上！不信你可以回学校问葛教授，他清楚这事！” … “那你电视机的整体技术方案花了多久？” 徐教授闻言不由深吸了口气，当下是越发惊讶地追问道。 “整体设计方案应该也就两天，不过各项具体技术突破落实，加起来应该用了一周多。” “许多技术突破也是一边制造，一边调整改进的。” 沈永健此刻面色坦然，电视机设计实际方案初稿还是周克勤的，他拿来改了改而已。 真论起来，设计方案就是一晚上的事，当然附带的各项技术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见他说的这般真切，徐教授这会儿悄然变了态度，已经从心底开始相信他。 甚至见他这般自信直接的言语，脑海中还开始浮现出另一人的模样，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一年前，他也是在这科学院里，专门请教着对方关于火箭的整体理论。 男子在那天下午也是这般，略显随意的给他讲述着变质量力学，推进理论，乃至才兴起的“空气动力学”。 甚至在他提问下，直接系统性地写起了空气动力学的理论基础。 要知道这可是国际上都空白的内容，对方是提笔就能写，且写得全是开创性的全新理论。 还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直接推导了一些相关延伸公式。 他那时其实心底也质疑过那位中年男子，但后边真的将讲义拿回去细细琢磨之后，却再无任何质疑，只剩了佩服。 没错！ 那个中年男子就是钱老，包括整个t系列火箭的设计理念，最后也是钱老最后进行的理论指导！ 不知为何，他眼下隐隐将沈永健与钱所长的模样觉得相像起来。 相比起钱所长提笔就写全新领域的理论，沈永健半个月设计的火箭控制与时序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徐教授自问从早年间学习时来看，自己在普通人当中已算是出挑，但跟着二人比起来似乎完全不在一水平线上。 难不成…这就是真正的天才！？ 一番恍惚后，徐教授当即起身拉着傅教授前往后头的卧室之中。 二人在里头激烈聊了有一刻钟。 等再见到二人之际，徐教授面色早已如常。 唯独傅教授依旧皱着眉，抿着嘴缓缓来到他跟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沉重道。 “永健同志！刚刚的事我向你道歉！” “我不是质疑你在微电子领域的成就！” “只是…希望你理解…这项目对我们学校的重要性！” “你这份图纸我重新粗略看过了，的确在理论上跟严博彦给的图纸一样具有可行性！” “但具体是否真能在实践中有效，我保持怀疑。” “若是你坚持这份图纸没问题也没疏漏，我就听老徐的，也相信你这次。” “火箭总装会在下个月内落实！发射时，也请你到我们校里参观！” … “下个月？” “t-5火箭其他模块已经完成了？” 沈永健一脸好奇道。 “当然！目前连t-6火箭都已有初步方案，毕竟每一代发射技术需要提前商议确定。” “火箭主体的话t-4到t-5都是同一批铸造的主体，只是会根据所需试验的技术做些许改动而已。” “t-4发射失败，如今只剩t-5这最后一次机会，对于整个国内航空火箭也是重要的一步！” “一旦成功！哪怕飞得再低，也是火箭领域的一大步！” “但倘若试飞失败，国内在火箭领域依旧没有任何实际的技术积累！” 第187章 前往冰城 葛教授与徐教授二人当晚便订了票。 跟着沈永健去厂里取了核心的晶振材料，连夜回校里预备试验这方案。 相较而言，沈永健也终于有精力重新投入到厂里。 一边帮着厂里将部分电视机生产技术整理成详细文档，一边也抽空督促研发处同志们设计的二代电视机。 此刻曲嵩正坐在他办公桌前，脸色平静，唯独几次频繁的举杯喝茶还是显出了他的局促。 反倒是一旁新来的从首都大学毕业的薛福根，并未有多少紧张，更多是好奇的打量着他的办公室。 “这份57型电视机图纸，是曲嵩你设计的？” 沈永健手中捏着图纸，问话之时内心就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沈工…其实主要的设计风格是薛同学提供的，尤其是屏幕大小的选型，旋钮以及内部空间排布等等都是他提的方案。” “只有里头晶体管的功能实现…是我负责的。” 果然！ 沈永健视线移向薛福根，一身略显褶皱的工装，身高约莫在一米七左右。 这会儿正因曲嵩的言语，似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沈总工，其实都是大家一起合计商讨的结果。” “曲老师也给设计提了很多思路，至于设计风格，我其实更多的还是根据您设计的电视风格来改的。” 闻言，沈永健对薛福根点了点头。 这位首都大学的学生，身上倒是并无多少傲气，农村出身，还有一定的团队精神，看样子厂里又多了个可培养的人才。 “这图纸设计的不错！” “风格简洁，曲嵩，你去安排车间师傅，就先按这个设计试制了看看。” 新一代的电视机设计其实并不难，毕竟有了第一代电视机的打底，核心技术并无需要攻克的难题。 最多只是晶体管应用的功能更丰富些。 当然这都只是次要的，新一代电视机承袭了上一代的设计风格才更为关键。 很明智的选用了更大的19寸屏幕，同时设计时注重屏占比。 再加上旋钮的位置设计，光看到这电视机的第一眼就能让人知道是熊猫牌的新一代机。 口头表扬了薛福根几句后，沈永健便让他先离开了办公室。 “沈工，这图纸真不用再改改？” … “怎么？这么信不过自己主管的项目？” 沈永健冲着曲嵩轻笑着，倒是能体会他的心情。 “放心吧！” “你这次主导的这图纸设计真的不错，能采纳底下同志的意见，也是你的能力体现。” “电视机往后几代的设计方向，其实就是更大的屏幕，更简洁的设计，没其他的。” “倒是这位薛同学，你去跟人事处的刘处长安排下，提前转入正式工吧。” … “是！沈工！” 直至他这番言语后，曲嵩整个人才真正放心下来，起身离去。 …… 时间一晃就是九月下旬。 厂里部分的电视机产线已经挪给了广南市，金陵市与魔都市的电机厂。 算上津门市原先配件供货的电机厂，这四家算是三机部初步定下的新电视机工厂。 厂里的一众技术员与高级工大都被安排到这几个地区出差指导。 而研发处的同志则在新一代57型电视机确认后，紧张投入到了部分产线设备的更新。 至于沈永健自己，其实一直等待着钱老那边的通知。 只可惜这事迟迟未有他期待般的响应。 当天下午，吕劲替他跑腿送来了新一月的内参以及几份厂里的保密公函。 沈永健照例先阅读了内参。 内参之中，国内和苏方的关系似乎进一步加剧恶化，甚至说真有了完全的分歧。 长波电台的制成宛若一项导火索一般，给了国内底气，也让双方本就开始僵化的关系彻底僵硬。 当然，政治上的大事沈永健只是关注一二，轮不到他点评乃至参与。 反倒是之后的几份保密公函还有所期待。 只可惜，粗粗一扫就知道不是他等的那份信函。 倒是其中一份哈工大的信函令他有些意外。 打开一看，还真是关于火箭发射观礼的邀请函。 发射时间就在9月30日，而邀请他则是希望他近日出发前往，进行火箭晶振等辅助电路的检测。 这时间效率可够快的！ 从两位教授离开到今日，一共不过20日，这就一切就绪了！？ 更令沈永健意外的是，当天晚上就有三机部正式的公函下发给厂里，明日便得正式出发。 …… 第二日一早。 便有吉普车前来接沈永健和刘师傅二人，一路前往火车站。 软卧包厢内，在听闻沈永健跟里头一同出发的同志打招呼后，刘师傅当即便局促起来。 与二人一同出发的都是部委一级的领导。 一位是三机部的常务副部长滕守光，从最早电工局时起就是郑书记的副手。 另一位则是航工委的牛主任，沈永健最早与对方见面，还是因为葛主任那次的真空感应炉事件。 “刘坡师傅是头一次去冰城么？” … “是第一次去。” … “哈哈~！那这次可以好好瞧瞧！” “冰城的重工业水平可不比首都差，当地的红肠也不错…” 滕副部长同样感受到了刘师傅的紧张，此刻主动搭话缓和着对方情绪。 实际上这趟冰城市沈永健是打算自己去的。 只是哈工大来的公函中有明确要求，让他带一位高级工前去，这才最后寻了刘师傅。 毕竟刘师傅参与的保密工程也不少，这事再合适不过。 “那可好…好啊~！” 刘师傅简单笑着回应道。 哪怕在这软包内依旧觉得别扭，不过比起开始已好了很多。 “哈工大这次动静可够大的啊！” 安抚完刘师傅后，滕副部长便冲着牛主任感叹起来。 沈永健目光也跟着望向他，对于哈工大目前的邀请态势同样有些意外。 毕竟上一次仅仅是省内领导干部参与。 失败了一次后，这次试射的动静反而更大。 他们三机部包括航工委的牛主任都亲自前去。 “老滕，到场的可不止咱们呢！” “二机部的凌部长昨天就出发了，军委也有同志受邀，他们当地省的一把手陶书记也会出席！” “甚至我听说院里最支持火箭研究的杨委员也可能会到场。” 第188章 除了你，也没别人能信任！ 见牛主任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滕部长当即心领神会地了然，脸上才浮出的讶异已然消失。 见沈永健脸上依旧疑惑，趁着牛主任起身去车厢接水的工夫，才笑着低声道。 “还没想明白？” “这种事啊…越是失败，相关领导干部就越得去！” “总不能因为怕失败，就不支持这项事业吧？” 滕部长说罢也跟着起身，没在车厢内多待，而是去走廊处点了支烟。 直至这会儿，沈永健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明了。 他原以为一次失败后，第二次试验会静悄悄的进行，成功了再大肆宣扬。 如今看来，还是他忽略了政治上的考量。 越是失败，相关领域的直属上级领导便越要表示支持。 尤其是国内这种各项领域基础薄弱的现状，火箭这种领域的一次发射失败再正常不过。 倘若真如他所想，一次失败后便都担心不再出席第二次试验，反倒表明了组织上对火箭事业的态度开始动摇，同时对技术队伍失去信任，这才是大忌。 而像如今，因为第一次试射失败动静闹得大，第二次来的领导更多，级别更高才是正常！ 也难怪之前傅教授言语中哈工大的压力极大。 他原以为只是因为火箭项目会因失败转到魔都，乃至校里名誉的原因。 如今看来，这第二次试射的参观领导也是这巨大压力中的一项。 ……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抵达。 首都到冰城的火车有专门的快车，一路倒是挺快。 刚下火车众人便已被外头的吉普车直接送去了哈工大。 牛主任与滕副部长在大学专门的招待所下车，而沈永健则与刘师傅二人继续朝郊外的火箭试制基地赶去。 车窗外的景象迅速由城市的喧嚣向郊野过渡。 冰城作为国内重工业核心城市果然不假。 市区的景象与首都并无多少差距，而到了郊野之地，道路两旁巨大的厂房轮廓连绵不绝，高耸的烟囱向灰蒙蒙的天空吐着或浓或淡的工业气息。 满载着钢材、木材和大型机械部件的解放卡车隆隆驶过，卷起一阵阵尘土。 巨大的龙门吊、储油罐和铁路专用线在视野中交错。 哪怕是通往最偏僻的火箭实验基地，这一路的道路状况也相当不错。 夯实的砂石路宽阔平坦，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维护，足以保证重型设备和运输车辆的顺畅通行。 直至经过几道戒备森严，持枪士兵把守的岗哨后，吉普车才终于驶入试验基地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沿途的工业景象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肃穆和紧张。 车子刚在一座标有“总装测试车间”字样的机库前停稳，车门就被从外面急切地拉开了。 傅教授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满脸焦虑地出现在车门外。 傅教授甚至没等沈永健完全下车站稳，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促地拉着他往车间里赶，嘴上声音也没停。 “永健同志！你可算到了！一路上辛苦了！” “快，快跟我来！” 这总装车间占地不小，映入眼帘的便是最中心的t-5火箭。 五米的高度，跟后世的火箭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但在这年头，这高度的大家伙静静矗立在眼前，还是极为震撼的。 通体银色的金属主体，在机库顶灯下泛着冷光。 整体形制紧凑，呈细长的圆柱形，顶部是流线型的锥形箭头段，箭体尾部对称分布着四片梯形尾翼，为火箭提供飞行稳定性。 此刻箭体头段和中段的外壳都是敞开的。 沈永健一眼便望到了箭体中段靠近头部的位置，一个方形的金属保护盒内，便是他设计的抗过载晶振模块，以及周围对应的控制电路。 “永健同志，你设计的那个晶振和控制电路模块，我们已经按你的图纸规划安装到位。” “你跟这位同志赶紧确认一下，到底还有没有问题？” 闻言，沈永健也没二话，跟刘师傅一道爬着架梯到了箭体的中段。 整个晶振保护盒外覆盖着减震支架，并预留了检测接口。 沈永健首先打开盒体侧面用红漆标注“时序控制-严禁触碰”字样的盖板，里头的一切元器件都细细确认。 刘师傅这会儿已给他递来工具，通过检测接口细细确认。 周围原本操作的技术员们，此刻大都停下了工作，退离了火箭主体，任由沈永健二人检测排查。 直至大半个小时后，沈永健才从架梯上下来。 “怎么样？” … “没问题，师傅水平很好，晶振组装和安装都已经到位。” … “你确定？” “永健同志，你的设计我最近也细细研究过。” “理论上的确可行，只是对晶振的精确度要求极高！” “你这么短时间内设计…额…改的这款晶振，真的能达到标准？” “徐教授他不是电机领域的，不明白你设计的这个晶振要求之高。” “你心里要是真的没把握的话，现在叫停还来得及…不然等杨委员…” … “简言！” 傅教授的一系列质问与压力当即被身后另一道声音打断。 到底是吃过原先严教授的亏，过了这么久，沈永健倒是能理解对方。 当初他前去电力机车项目时，靳总工同样也因之前同志的失败，对其难以信任。 傅教授虽然人性子急了些，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但本身底色并不坏。 这会儿，徐教授已经带着另一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近。 “永健同志，你别听他胡说。” “箭体上目前组装的晶振和控制电路符合设计标准么？” 男子一边喊住了傅教授言语，一边面色郑重地望向他，徐教授也在一旁给他补充介绍道。 “永健同志，这位是我们雷校长。” … “雷校长，您好！” “基地的技术员水平很高，晶振安装没问题。” “你们其实不用担心，这晶振并非第一次设计，之前的任务中表现很优秀，精确度足够高…” … “永健同志！” “你不用解释这些！之前简言同志在首都的言行我也听说了，今天在这儿我再次替他向你道歉。” “我们校里既然把任务交给你，就是信任你的水平！” “咱们都是搞科研的人员，许多科研成果虽然需要时间来积淀，但并非用时间来决定研究成败！” “说实在的，国内晶体管这一块的工作，要是连你都失败了，我们也没别人能找！” “我跟徐达同志绝对相信你的设计！就是请你最后的检查再花点时间，别因为一些失误耽误最终试射！” 第189章 点火发射 四天后，满是旷野的发射区。 t-5火箭已从原先的总装车间内被移至此间。 原先车间内硕大的火箭，到了这真正的发射区一下子便渺小起来。 专门辅助的爬架梯上，沈永健正做着发射前最后的准备。 事实上，他到的这些天每日都要进行两次以上这种检测，只是今天这处真正的发射区还是第一次，执行发射前的最后一次检测任务。 目光扫过爬梯架上部分烧焦的区域，应该是上次失败在半空爆炸遗留下来的。 沈永健深吸了口气，虽然自信自己设计的晶振不会有问题，但真正到了今日，国内第一枚火箭发射时，他依旧忍不住激动与紧张。 当下又抬眼望了眼三公里外一众围观的同志们，最终是与刘师傅再度重复前几日的检测工作。 … 此刻，三公里外的观看平台上。 无需参与最后检验工作的工程师与技术员们早早便已等在此处。 “你们说咱们这次火箭到底能成么？” 一名身着军棉服的男子脸上犹豫中带着几分期待。 “我看悬！” “领导们都是一拍脑袋要加急，总共完工不过27天，这t-5火箭几乎就是从t-4型原样照搬过来的。” “t-4都没能成功，t5咋成功嘛？” 一旁剃着板寸的技术员一副不看好的摇头道。 “t-4是晶振时序有问题，犯了低级错误！” “这次不一样，请了更大的专家来重新设计的，应该能成吧？” 穿着棉服的男子到底是更希望能成功，忍不住跟同事反驳道。 “更大的专家？就那个姓沈的小年轻？” “我原先在人民日报上见过他名字，是搞电视机的…让他来搞咱们火箭，不太靠谱吧？” “我可还听小道消息说，那位沈工设计咱们这晶振比严教授的时间还短，就半个月工夫，这…反正我是不看好！” …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边上传来，争论声颇大的二人当即意会。 只是回过头时，却发现不知何时雷校长早已带着一众领导干部走到了他们俩身后位置。 二人当即认出了其中一位男子，正是自己冰省的一把手陶书记。 当即一懵，在两边同事们的拉扯下，飞快地让出身位，给雷校长等几位领导们让路。 现场原本嘈杂的声音，在雷校长几人走过后都瞬间安静下来。 直至一行人到了临时观测台的最前边，不少同志脸上都挂着异色。 没想到自己省里一把手的陶书记都并非此次发射观礼的领头人，反而与其他干部一同簇拥着另一位老者。 只见那老者望向远处的发射区，此刻正微微皱眉道。 “刚刚那位同志讨论的姓沈的小年轻，是沈永健同志么？” 陶书记闻言一愣，还真不知晓这里头的情形，只得目光望向雷校长。 “杨委员，就是沈永健同志。” “之前火箭不是因为晶振的原因时序错乱失败的嘛！” “所以重新找了永健同志，他在晶体管这一块研究更深入，技术也更成熟许多。” 闻言，杨委员眉头松开，冲着雷校长点了点头轻笑道。 “看样子雷校长你们这次没找错人啊！” “既然是沈永健同志，这火箭的晶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 “杨委员，您也知晓这位永健同志？” 陶书记见状当下也对这沈永健同志好奇起来。 他平日里更多的还是关注省内重工业的发展，对于沈永健这号人物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也就是刚刚那两位技术员提起电视机时，才隐隐有印象，能想到是首都微电子厂的那位总工，再多的便不怎么知晓。 “哈哈~！陶书记，你是常年在冰省工作，对首都的同志不太了解。” “这位沈永健同志本事可不小，可不是像年轻同志们说的光就电视机的成果，整个微电子领域对方都可以算是咱们国内的第一人，还有很多军事上的任务也都完成得十分出色。” 一边说着，杨委员一边便看向雷校长。 “雷校长，抛开晶振这一项，对这次发射有信心么？” 闻言，此处瞬间陷入沉默。 雷校长目光不由瞥向正在做最后检测的发射区，半晌才回过神，望向杨委员和陶书记郑重道。 “有！有信心！” “这次我们哈工大不会让支持这项事业的各位领导们失望！” … “哈哈~！雷校长，你也别有压力。” “失败乃成功之母嘛！” “火箭这项事业是咱们国内必然要发展的事业。” “就算再次失败，也会继续支持探索研究下去…” 杨委员的鼓励与宽慰在雷校长耳中却没多少效果，毕竟火箭事业的继续进行是没错，但航工委那边已经有了决定，这次失败后研发任务便会移交魔都，短时间内跟他们校里再无关系。 众人这般聊着没多久，终于远处火箭发射区，一辆卡车开始从中心区驶出。 沈永健、徐教授、傅教授等几人下车后第一时间就被引到观测台的最前方。 在与领导们简单招呼后，发射工作最终开始。 “10，9，8…” … “3，2，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周围的喇叭响起与指令员同步的“点火！”口令。 观测台上所有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雷校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傅教授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徐教授死死盯着那矗立在发射架上的银色箭体。 杨委员和陶书记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专注。 轰——！！！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t-5火箭的尾部骤然喷出炽烈的橘红色火焰，巨大的推力卷起漫天烟尘，一道白色气浪向四周急速扩散。 火箭并未立刻腾空，反而稳稳地停在原地，箭体在火焰推动下微微震动。 这短暂的“静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却让观测台上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这股积蓄的力量爆发。 火箭挣脱大地束缚，开始稳定地向上攀升。 五米，十米，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火箭。 上一次的t-4发射就是在升空后不过十余米处爆炸，如今这次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初期的上升态势。 好在t-5火箭还算争气，起步上升速度虽然不快，但轨迹笔直不断向上。 整箭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中，尾部喷射出的长长火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壮丽的轨迹。 伴随着持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t-5火箭终归是突破了原先的高度。 二十米，一百米，一千米… 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高，仅仅五米的箭体也在众人的目光中不断缩小。 第190章 成功越过“卡门线” 不过三十多秒，整个火箭的箭体便已肉眼不可见。 观测台上，众人给杨委员等人让出位置，一路前往基地发射的主控区域。 与此同时，耳边已不断传来同志们兴奋的交流声。 “这…这次一定成了吧！？” … “肯定啊！都消失不见了，飞行高度起码10公里往上。” “就算中间有失败，咱们这次试飞也足够了！” … “那还得要是仪器舱能收回！试飞才有真正的观测数据！不然还是有折扣！” … 原本宽敞的主控室内，一下挤进三十来号人，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徐教授正给杨委员，陶书记等众人指着最前方的雷达，介绍着火箭飞行的具体情况。 “目前爬升高度为50公里，一级发动机已熄火切断。” 眼下的火箭整体控制还很粗糙，无论是飞行姿态还是级间操控，实际上都由地面基地根据雷达全程判断把控。 沈永健设计的晶振电路只是远程控制系统的核心。 “二级点火！” 控制室内一道高声令下，指挥员依旧在岗位上，与其他近二十位同志一道并未被众人的走近而分心。 具体点火是否成功，也没有后世的监控屏可看。 不过光看雷达上的小点，可以看出二级点火成功。 “二级分离！” 指挥指令十分紧密，火箭如今的速度极快，峰值约莫有1500m/s，每十几秒便进入了新高度，会有新的指令下达。 “95了，马上100了！” 傅教授看着前边雷达显示的高度，此刻尤为激动！ t-5火箭预期发射高度就几十公里，当然整体理论设计是以100公里为目标的。 毕竟这个高度算是国际公认的太空界限，如今被称为“卡门线”。 没错，即由那位著名的航天工程与物理学家冯·卡门，钱老的导师所命名。 可以说t-5飞行几十公里高度，与突破百公里高度在航天史上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全球航天领域，目前就四个国家突破“卡门线”这个高度。 即德，米，苏，英，倘若国内这次能突破，可谓妥妥的国际第五国。 众人的期盼，最终都化为关注向雷达的目光。 二级推进器在90多公里处已然燃尽熄火，好在强大的惯性依旧支撑着箭体持续攀升。 “过~！过了！” “过100公里了！咱们突破‘卡门线’了！” 这道激动之声此刻竟是从一向沉稳的徐教授口中发出。 现实的惊喜有时候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火箭的最大高度最终停在105公里处。 “仪器仓分离！” “开伞~！” 直至最后一道指令下达，整个火箭飞行指挥正式结束。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控制室在一瞬间沸腾！ 工程师与技术员们激动的情绪下，相互拥抱捶打，激动地呐喊着。 徐教授一时间也忽略了身旁的领导，几步到了傅教授身旁，紧紧抓着他胳膊，奋力摇晃着。 “简言！我们成了！” “105公里！卡门线！我们竟然一次就突破了！” 傅教授此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高大的身躯任由徐教授摇晃着，脸上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 张着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好半晌后才带着哭腔地一声低嚎，狠狠回抱了徐教授，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安静~！安静一下！” 几分钟后，徐教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强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重新维持起了秩序。 “同志们！仪器仓回收可别疏忽了！” “一队，二队，立刻出发，依照雷达预期落点，最快速度找到仪器舱！” “快！行动！务必确保仪器舱安全完整带回！这里面的数据才是我们这次发射的最终成果！” 任务布置下去，早已安排好的技术骨干立刻领命。 此刻一同冲出控制室，奔向外头早已准备好的越野车。 “雷校长，了不起！哈工大的同志们，都了不起啊！” 杨委员用力握住雷校长的手，脸上满是欣慰和赞赏。 “我来之前还真没对这次发射报希望！” “路上还想了套说辞，到时候如何安慰大家，让大家振奋起来继续这项事业呢！” “没想到那套说辞如今用不着了！你们还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啊！” 雷校长脸上此刻泪光闪烁，面对发射成功的景象，以及杨委员的肯定，整个人直到这会儿才长舒了口气。 上一次失败的阴霾，整个学校受损的声誉，他的压力丝毫不比徐教授几位核心研究员小。 由于丢脸的缘故，他原先一些学术会议的参与也都一并取消。 哪怕并不了解航天领域，但近段时间也沉下心来，扑身在校里的火箭基地之中。 在历时不过两个月后的今天，终于这一切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这种从心底涌出的解脱和畅快，以及如今代表国内走出航天火箭工程的第一步，让他此刻激动得连一句话都难言。 “陶书记，你们冰省的同志都好样的！” “咱们国内的航天事业由你们冰省开创！这是我们国家航天事业里程碑式的突破啊！” 陶书记闻言满面红光地点着头，随即也拍着雷校长的肩膀道。 “雷校长你们校里为国家立下了大功！省里一定全力支持后续研究工作！” … “谢谢杨委员！谢谢陶书记！这试射成功是全体参研人员的功劳！哦~！对！尤其是沈永健同志的功劳！” 雷校长这会儿终于从激动情绪中缓和，言语感谢着两位领导干部的夸赞。 把功劳引向全体工作人员之际，才终于想起了沈永健，这个t-5火箭控制与时序关键技术的研发员。 那个起初众人都不看好，连他自己心中也隐隐有所忐忑的年轻人。 此刻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望见了在不远处还盯着雷达的沈永健。 与此同时，另有一位高大身影朝他靠近。 “永健同志！” 沈永健此刻正调阅着雷达的观测数据，在脑中模拟着t-5火箭的飞行姿态，这才是他起初加入t-5火箭项目的真正目的。 此刻听到身边的声音，当即停下思索。 只见傅教授正站在他身前，双手在腹前摩挲着。 这位性格火爆耿直的教授，此刻脸色涨红，满是愧疚眼中带着几分敬佩，声音更是在激动后有些沙哑。 “永健同志，我向你道歉！” 第191章 国防部“绝密” 傅教授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颇为诚恳道。 “不瞒你说，永健同志，无论是你之前交方案，还是前几日来基地测试，我心底都一直不看好你的方案。” “若非老徐他坚持，我宁愿把这项目推迟，再寻其他人来设计方案…” … “傅教授，你不用说这些。” “哈工大火箭项目压力大，你有顾虑在正常不过，人之常情嘛！” 时间过去这么久，火箭又已经成功，沈永健如今是真不在意这些。 其他人的质疑只要是并非刻意针对他，他回过头其实都能理解。 自己身上目前这一系列研究成果，早已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也不怕他人质疑什么！ 倒是今日现场观看发射，他也能体会到哈工大的压力。 在这么多的同志和这么多领导干部面前，若真是发射失败，这次闹得的笑话怕是更大！ “不一样的！” “永健同志，就像你说的，是我态度有问题，傲慢不说，还在科学院那天下午，还对你发了脾气。” “要不是永健同志你度量大，还有老徐他坚持，这次的t-5试射工程真得毁在我手里头。” “我向你道歉！” “是我眼光不行，你果然跟老徐说的一样，是位真正的天才！” “我傅简言这次是真服了！心服口服！” “你放心，学部委员的事，我今年就会联合校里向科学院给你提名！” “像你这样的天才若都不能担任学部委员，我这种人就更不配了！” … “简言同志！配不配的轮得到你来评价么？” “你就算今天再激动，也不能拿学部委员的事胡言乱语！” 不知何时，雷校长已经走近。 正一脸严肃的望着傅教授，沈永健见状赶忙摆手开口道。 “不用不用！雷校长，傅教授他开玩笑的。” “我这年纪评什么学部委员啊！都是闹着玩的！” 学部委员这事，若非傅教授刚刚提起，沈永健还真已经抛在了脑后。 实在是这事目前阻力太大，若是再过个二十年，等未来改革开放后，反而稳稳当当，他真不急于一时。 “永健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你的能力担任学部委员是应该的，只是这事流程复杂，难度不小。” “简言同志自己这学部委员都糊里糊涂的，你可别让他去办这事，反而弄巧成拙。” … “我知道的，其实我现在真没想过担任学部委员。” “就是想踏踏实实再搞些有益国家的东西出来。” 沈永健当下再次表态，却见雷校长依旧摆手。 “我意思是，这件事简言同志帮你牵头不合适，这事交给我来办！” “我亲自牵头帮你去提名，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学部委员最早设立时还容易，现在不一样了。” “第一次提名评选大概率通不过，等第二次再提应该就稳当了！” 敢情雷校长是这个意思么！？ 沈永健赶忙又解释了两句，想打消对方的想法。 只是雷校长只以为他在谦虚或者不好意思言明，态度愈发强烈。 他最后只得点了点头，索性任由雷校长替他安排。 当晚！ 火箭几段回收工作已圆满完成。 分离的第一段与第二段箭体硬着陆摔毁在荒地，而仪器仓降落比预期偏离了百公里左右，不过回收一切顺利。 各种检测仪器和相机皆完好无损。 基地食堂立即便开启了庆功宴。 来之前滕副部长提到的红肠，总算是在今晚过了把瘾。 沈永健跟领导们坐一桌，席间杨委员与陶书记两位桌上最大的领导都对他极为关切，几次开口冲他表示关切。 一直到第二日，整个基地才正式重回往日的宁静。 沈永健也已跟着滕副部长一同回了首都。 只是携带着行李刚回家，便发现干部楼下停了辆陌生的军用吉普。 上楼到自己家门口之际，还有两位身着笔挺军常服的同志已等在此处。 两人肩上都无任何军衔，唯独目光看向他，确认他身份后才从怀中掏出专门的证件。 证件内容不多，隶属单位只印着国防部的字样，赵振华，上校军衔。 另一位同样，不过军衔只是少校。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掏出钥匙，迎二人进屋。 “二位同志，喝点什么？” … “沈永健同志，不用麻烦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171基地参谋处的处长，赵振华。” “今日前来是代表国防部第九研究院邀请您前往171基地，参与国家重点任务的研制工作。” 一边说着，赵振华一边从手提的黑色公文包内取出一份牛皮纸的档案袋。 沈永健轻轻接过，目光悄然严肃了起来。 只见上头的密封印戳上头一次印着“绝密”二字的标识。 要知道之前部分“长波电台”的一些重要参考资料，大都也只印着“机密”。 而他平日接触最多的其实都是些“保密”资料。 打开牛皮纸袋，里头其实只有一纸薄薄的邀请申报，上头是熟悉的钱老的笔迹。 “关于邀请沈永健同志指导参与‘运载导弹’时序控制系统的申请报告。” “沈永健同志，男，1933年出生，…曾参与…” 邀请的申请报告上，详细列举了他主导与参与的研究项目和成果。 就连长波电台项目也罗列在这份报告上。 而实际的签字，除了第一个钱老外，还有项目另一负责人钱三将同志，邓，于等一共七位学部委员的签名，包括最后一项国防部的盖章。 显然这份未做多少说明的邀请申请报告，绝对是那核武器的项目。 且直到今日看到这份报告，沈永健才知晓他等这项目邀请比钱老口头预期慢的缘故。 纯粹是流程与程序复杂，光批个报告，包括政治审查就得花大量时间。 “我是现在跟你们出发么？部里和厂里那边？” … “沈永健同志，您所在的单位已由国防部出面协调。” “倘若您还有工作需安排，也可先前往基地再告知我们，由我们替您转达。” … “那就走吧。” 迅速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从冰省回家不过在客厅屁股还没坐热，沈永健便已重新提起行李，跟着两位同志离开。 吉普车一路从干部楼驶出，令他意外的是，实际行驶进入街道后，另有两辆吉普车同样从边上跟上。 一前一后护卫着他所在的这辆，直至从市区开始驶入荒郊。 最终抵达一处毫无人烟的山野荒地。 第192章 初见郭景怀 171基地，不同于沈永健原先待过的133基地建在山顶。 171基地则是建在一处被自然包围的山谷小平原内。 天然的与世隔绝，不过基地整体要比133基地大的多。 这片平原内房屋错落，若不是几处隘口都有真枪荷弹的军人，给人的第一反应更像是处村落。 在赵参谋的带领下，沈永健先是前去见了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唐政委。 一位面相亲切，年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旁的还有位高瘦的男子，梳着简单的背头，眼角虽略带褶皱，面相却颇为年轻，似乎也就三十五六。 上身单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明显做工精致的深色西裤，整个人扑面而来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沈永健一眼便觉得对方这条裤子熟悉，与他在米国留学时所定做的裤子风格极像。 “沈永健同志，欢迎您前来我们171基地进行研究工作。” “这位是郭景怀同志，与您一样是这次‘核导弹项目’钱所长负责内容的核心研究员之一，负责航天与力学方向。” 郭景怀？ 沈永健闻言当即面色一肃，目光再次细细扫向对方。 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在唐政委介绍他时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却略显局促的笑意，仿佛不太习惯成为关注的焦点。 当下也没有立刻说话，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只是安静地站在此间。 “郭景怀同志，您好。” “您是不是在加州理工学习过一段时间？” 郭景怀人比他还要高出几公分，只是身形极瘦。 面对他的询问，脸上闪过几分意外，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低声简洁地回应道。 “是。” … “您当时的导师是冯·卡门？” … “是。” 郭景怀再次点了点头，似乎是提起导师话题让他感到亲近，脸上的温和笑意加深，连带着眼角的褶皱也愈加明显。 只是他依然没有主动展开话题，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沈永健，安静地等待着。 果然！ 还真是那位钱老的师弟。 此刻，沈永健内心已起了波澜。 这位郭景怀同志他前世还真听过，也是两弹的元勋之一，只可惜后边因为飞机失事，早早离世。 实际年纪也远比看上去大得多，今年已经四十八岁，比钱老还大上两岁。 当下见对方没开口的意思，再次主动道。 “哈哈~！郭景怀同志，我没别的意思。” “只是对您导师很佩服，我原先在斯坦福留学时，也翻看过您在流体力学上的论文，很佩服您。” 沈永健礼貌地表示敬仰，同时变相交代自己的经历，不至于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单方面追问一般。 只可惜这位大佬性格比他想象的还要腼腆。 在听到他提及自己的论文，郭景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似乎不太习惯被当面称赞。 此刻微微垂下眼帘，随即又很快抬起，目光真诚地看着他。 “谢谢您的认可，沈永健同志。” 言语十分郑重和诚恳，没有丝毫的敷衍，这反倒让沈永健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初次见面，他其实只是为了找些话题跟大佬寒暄一二。 谁知这位大佬竟会是这般内敛且真挚的性格。 且似乎真不太习惯接话题，几句话便已把聊天锁死。 唐政委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似乎也深知这位郭景怀的性格，当下适时开口解围道。 “郭同志，辛苦您今天来这一趟，既然永健同志您已经见过了，接下来的接待和安排我会负责的。” “您自己的工作要紧，不用一直陪着我们。” 闻言，郭景怀轻轻松了口气，那份因社交场合带来的局促感消失。 此刻对着唐政委和沈永健再次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诚恳的微笑道。 “好的，唐政委，沈永健同志，我先去工作了。” 转身离开前，目光在沈永健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最终转身，步履沉稳而迅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永健同志，你别介意。” “郭同志其实回国还没一年，还有些不习惯国内情况。” “而且他性子偏内敛些，将绝大部分心力都倾注在了科研事业上，交流上你不用多想，他不是有意的。” … “我明白。” “这处基地内如今核心研究员就我跟郭同志么？钱所长他？” … “钱总师他目前在晋省基地，等回来估计得明年了。” “这处171基地目前就服务您跟郭同志，另外还有一位赵同志估计明年才会加入。” “钱老离开前嘱咐过，说是您负责的设计任务主要跟郭景怀同志对接。” 沈永健点了点头，对于基地内没有钱老在也有心理预期。 这种级别的项目研究，大概率是有好几个基地，许多同志一同参与，分别负责不同的模块。 “哦！对了！” “永健同志，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唐政委这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从办公桌内掏出一盒颇为眼熟的巧克力。 沈永健看着这递来的巧克力，有些哭笑不得。 “唐政委，你这巧克力该不会是跟岳政委打听的吧？” … “哈哈！毕竟是接待沈工您这么重要的专家同志，提前跟岳铁山打听了下。” “您放心！我们171基地物资都是按最高标准供应的，每日三餐都有肉食。” 沈永健这会儿是越听越尴尬。 也不知道跟他有关的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喜欢吃肉也就算了，虽然最早只是不想张厂长为难，但他的确当时馋这一口。 这巧克力是真冤枉！ 这年头甜食稀缺，对其他人倒是有极大诱惑，只是他真没这么感兴趣。 “唐政委，心意我领了，只是这巧克力就算了。” “我其实并不爱吃甜食，岳政委先前给的那盒我也是送给了身边的通讯员。” … “您真不喜欢巧克力？” 唐政委动作停在原地，眼神中一副怀疑的模样。 “真不喜欢！” “您真不用这般。” 在沈永健再三推辞下，对方这才将巧克力收了回去。 不过片刻，办公室内又踏入了两位熟面孔。 “永健同志，这两位您都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 “在171基地任务结束前，还是由他们二人负责您的通讯与警卫工作。” 第193章 计算班 主大楼院前，两位年轻人正一脸兴奋地守在沈永健前后，领着他前往住处。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你们俩。” “还都提干了？看样子都发展得不错嘛！” 没错，二人正是原先133基地的李牛和贺福生。 俩人如今身上的军服都是簇新，款式也略有所不同。 再看肩上的军衔，原先一个中士一个上士，如今都统一提到了少尉。 “沈工，我们是半个月前被借调来的。” “至于提干，嘿嘿…那都是沾了您的光。” “您那天走后，我们俩就被安排去了军校干部训练速成班，里面学习的内容可真头疼，要不是这次借调，估计还得在里头待半年呢！” … “照李牛你这么说，你们俩还得感谢我喽？把你们从学校里救了出来！” 沈永健开着玩笑，一边轻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能提干晋升，他自然替他们俩开心。 眼下并非战时，部队之中提干自然比不上这种军事基地的军人来得机会多。 更别提李牛二人也算是跟着领导身后护卫，这种军人提干速度最快，当然了局限性也大。 没有实际的军功，到了上尉之后，除非跟着的领导级别特别高，想继续向上提拔，难度要比其他同志更大。 “沈工，你别听他胡讲。” “我们俩只是因为借调，提前授了少尉，之后该补的课程等这次任务后会继续补上的。” 贺福生终归是比李牛成熟得多，虽然同样头疼军校内的文化课学习，但在这基地内可没敢乱说话。 “嗯~！该学的可别落下！” “这基地的任务重要性可不比133基地小，你们俩平时可注意些。” 毕竟是因为他借调来的同志，沈永健也简单提醒着。 该说不说，二人这运气也没谁了，跟着他间接参与了这么重要的大事件。 …… 171基地的生活果然如唐政委说的那般，待遇与伙食标准极高。 沈永健一连三天顿顿吃得舒坦，只是手头上却还没等来具体的研发任务，只是翻阅着项目整体的基本资料，对于研发这原子弹也有了更全面的认知。 整个原子弹的研发，总体分为两个大块。 一块为核物理方向，由钱三将同志负责。 另一块为航天与力学方向，由钱老负责。 通俗来说，即一组研发“子弹”，一组研发“枪”。 核物理方向的只保证这东西能炸响，但炸响并不代表着威慑力。 国内前世最初的试验，在百米高的铁塔上炸响，虽然令人振奋，但并不具有任何实战意义。 哪怕是飞机运载着投射，也只是在十余年前有威慑力，那时国际上对核武器并无概念，如今的话实际意义已不大。 当下真正具有绝对威慑的，则是以导弹运载的核弹头，这也是钱老的绝对价值所在。 沈永健被钱老邀请参与这项目，主要参与研制的核心便是运载导弹，而非核裂变的研究。 “李牛。” … “沈工，您有什么需要？” 李牛与贺福生二人就守在隔壁，这会儿听到声音，立刻便来了屋内。 “郭总工这几天还在办公室内？” … “一直在办公室，您要去找他么？我帮您先去通知？” … “不用，先不着急。” “陪我在基地先转转吧。” 控制与时序的设计还是得根据导弹的整体结构来设计。 在郭总工没有给他初步设计前，他的工作还真无法开始。 到底才来基地三日，沈永健思索片刻后，还是准备再等等。 171基地的核心办公区，其实是两栋宛如教学楼一般的五层小楼。 小楼两侧由走廊贯通，形成一个包围的广场区域。 广场内分门别类堆着一大批材料，包括这片核心区后头，还有三个大仓库，是专门用来进行实践组装实验的场所。 沈永健此刻正在这楼内熟悉转悠。 … 北大楼一楼，整一层打通的公共区域内。 此刻约莫三十多号人正提笔埋头工作着，他们各自工位上都摆着一叠文档，以及一本单独绿封皮的小本。 不少同志一边翻看着绿皮小本，一边若有所思地在专用的稿子上对文档内容进行着计算。 直至最前头的一位同志最先放下笔，轻舒了口气。 他隔壁另一位身着军常服的短发男子约莫在两分钟后也跟着停笔，而后颇为佩服地与最先完成的同志搭话道。 “杜川，你算得可真够快的！” “咱们这次计算班的同志，也就你次次能比那机器算得还快！” 年轻人闻言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认真道。 “二强同志，你也不差。” “再练练，多熟悉熟悉公式，也能赶上那机器的。” 杜川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专门区域的一台此前从未见过的大家伙。 占地两三个平方的大家伙，名字却叫101小型计算机。 为了这大家伙，他们这基地还又专门拉了单独电线，边上还有个叫“不间断电源”的银色机柜随时待命，以及还有四位专门负责的同志日夜掌管运行。 他望着这机器正出神，耳边再次传来声响。 “可别，我跟你可比不了！” “这本子上的公式我早都能倒背了，计算速度上已经到头了！” “没你这脑子好使！也就偶尔运气好，十次里也就能有那么一次赶上那机器！” 卢二强年纪比杜川稍长两岁，不过也就是二十三四的模样。 当下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同志，一个个年纪其实也不大，大都在18-30岁之间。 只不过在计算速度上，都比他们俩差远了。 可以说，整个计算班里，他们俩的计算速度算是独一份，余下的人每次任务平均得比他们还慢上个十来分钟。 “唉~！杜川，你这么好的脑子，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上次那次考试怎么算的，明明你考试答得最快，连我都比那沙亮算得快。” “结果沙亮问了考试老师几句话，反而他给通过了考试，特招去了华清大学…” 闻言，杜川眉头当即皱起，抿着嘴朝身后扫了眼。 毕竟是自己没被选上的丑事，好在身后此刻依旧只有提笔计算的沙沙声，众人都以计算任务为先，没有人理会他们俩。 他这才松了口气，略显违心地说了句。 “可能我功劳还不够吧！” “沙亮同志比我早进入炮兵团参谋部两个月。” …… 第194章 您也是“数学天才”！ 听他这话，卢二强当即不服气道。 “哪有这个说法，我还比你们俩早进参谋部两年呢！” “出的那些题，我又不是不会，凭啥不让我上大学？” “我看就是那考官偏向那沙亮。” 杜川听着眉头一时间皱得更紧，到底才二十左右年纪，心事都写在脸上。 此刻脸上真浮现出了几分后悔与嫉妒，显然心中赞同对方说法。 一旁卢二强言语未停，继续替杜川抱不平道。 “我也就算了，参谋长说了，这次任务后推荐我去军校的指挥班！” “杜川你脑子可比我们强！数学上绝对是这个！” 卢二强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脸上闪过佩服之色。 只是见杜川脸色愈发难看，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问题，赶忙话锋一转道。 “可能真就是那位教授的考官识人不明吧！” “有些学校教授其实并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厉害，就像咱们这儿的郭总工吧…听说是米国留学的博士！” “上次我去他办公室领计算任务时，他自己也在算这些题。” “只是那计算速度，还不如我呢！也不知道这博士到底是怎么才当的！” “听说这几日基地里又新来了个总工程师，年纪跟咱们这些人差不多大…” “他们都行，我觉得以你的数学天赋，真要是上了大学，一定也能成为教授，成为数学家！” 卢二强此刻真是越说越上头。 在部队拔尖的计算能手，自认为数学天赋超人，心态上颇为骄傲，甚至对郭景怀以及新来的沈永健两位项目总工都抱有质疑和不服气。 只可惜他这番话此刻并未能得到杜川的响应。 反而见对方眼神奇怪示意，这才反应过来。 果然，一扭头便发现自己身后已站着一位青年。 穿着一身偏老气的干部服，但看其面相，年纪绝对与自己差不多大。 开始还不以为意，只是在见到沈永健身后还跟着两位少尉后，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下赶忙起身站得笔直，冲着沈永健敬礼道。 “首长好！” … “你是叫二强同志吧？我算不上什么首长，我姓沈，只是基地里新来的工程师。” 沈永健微笑着跟卢二强打着招呼。 虽然刚刚听到对方言语中对自己的不服气，不过他此刻开口却并无多少怒意。 计算班的同志，这年头特殊军工和国防项目的时代人才。 最早起源在炮兵团计算发射轨迹，后边逐渐扩大到各个专业化部队，都有培养这类专门人才。 在国家大工程时统一抽调，以满足特种工程庞大的计算需求。 他原先在长波电台133基地时，也有一个计算班待命，不过那个班人不多，一共就五人。 且由于他研制并无多少要计算的内容，更多的被他安排给了李工他们，辅助进行铁塔搭建研制。 如今这导弹工程上计算班的规模就夸张的多，他们这基地都有三十人。 负责核工程研发的基地，怕是起码在百人以上。 只是他此刻的微笑，在卢二强心中是越发不安。 基地里新来的工程师，姓沈…还这么年轻，这不妥妥的是那位新来的总工程师么！ 这般背后蛐蛐他人，结果被正主逮到，脸上当即涨红。 好在这位沈工并未表现出生气的模样，这会儿还朝他们询问道。 “我刚听你提起说这位杜川同志计算能力很强，比那101机算得还快！？” 沈永健原本并不想理会，只是如今手头并无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再加上对方似乎对于数学认知有误，这般心态继续下去可不好，这才驻足此间。 说话间，整个计算班的其他同志也渐渐完成了手里的工作，这会儿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是！杜川同志可是真的数学天才！是咱们这次计算班里算得最快的一位！” “那台机器虽然厉害，但也没法跟杜川同志比。” 171基地眼下只有一台101小型机辅助使用。 每秒36000次的运算能力，绝对比人算得快。 只不过眼下的计算机毕竟需要程序输入，光先期的纸带机输入就要花不少时间，再加上后续的输出解读又要花时间。 这一番动作下来，运算速度还真不一定比得上计算班的同志。 “你们每天计算任务多吗？都是郭总工布置的任务？” … “都是郭总工布置的，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有计算任务，不算多吧。” 卢二强这会儿倒是谦虚起来。 沈永健扫过每人手中那一小叠的计算任务，自然有概念。 终归还是计算机的数量太少了，哪怕日夜不停运转，像这种计算任务繁重的工程，还是离不开计算班同志的辅助。 当下又从卢二强手中拿过那份已完成的计算内容。 是关于导弹的弹道计算，其中考虑了空气阻力，使得计算量极大。 不过归根结底只是个理想化的曲线计算。 沈永健目光扫过卢二强，又扫过一旁的杜川。 卢二强称呼他“数学天才”时他自己也未否认，心气不低。 眼下脸色紧张，像是担心他会处罚卢二强。 “杜川同志，我看你们这计算任务也挺有意思。” “正好我这两天没什么任务，不如咱们俩比一比？让我瞧瞧你这位‘数学天才’的实力？” 听说要比计算，杜川眼中的忧虑一扫而空，瞬间燃起斗志，腰杆也一下挺得笔直。 一旁的卢二强，包括在座的其他同志也来了兴致。 沈永健随手从杜川桌角抽出一份还未完成的计算任务，指尖在任务上标注的各项数据轻点道。 “就算这个任务吧？” “二强同志，我坐会儿你这位置可以么？” … “沈工，您请！” 同一份弹道计算任务，沈永健拿过卢二强的专用稿纸便计算起来。 只是个理论值计算，套用几个公式就行，难度不大。 一旁的杜川也已握笔伏案疾书，对于这计算内容十分熟悉，都无需像他人一般翻看那小绿本，计算公式和数字很快写满了整张稿子。 不过六七分钟的时间，二人便已计算到了尾声。 在众人的监督与注视下，最终还是沈永健先停下了笔。 而杜川紧随其后，多用了三十秒的时间。 到底是计算班里的计算天才！ 沈永健看着对方停笔，若非有物品栏“钱老的笔”加持，光计算能力上他还真比不过对方。 二人计算结果放到一起，结果相同。 一时间，佩服之语便从周围人的口中道出。 尤其是卢二强，原先眼中的不服气顿时一扫而空，竖着大拇指肯定道。 “沈工！您…您是真有本事的！” “难怪您这么年轻就能担任总工程师，计算得这么快，原来您也是位‘数学天才’，我卢二强是真服气您。” 面对这番夸奖，沈永健默默从椅子上起身，脸上笑容复杂，随后在众人目光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可算不上数学天才…” “计算能力跟数学天赋…可不是一回事。” 第195章 陀螺仪 “沈总工，您不用谦虚！” “您的数学天赋比我高，我也服气您！” 虽然仅是一次比试，略带点运气成分，但已这些年来头一个肯跟他比试的专家，杜川当下同样心服口服表达着佩服。 只是沈永健提出这比试的目的，却并非是想收获计算班同志们的佩服和吹捧。 眼见杜川和卢二强二人依旧未能明了。 沈永健沉默思索了片刻，才重新开口道。 “刚刚听你们说，有一位计算班的同志被特招进了华清大学？” … “是的，沈总工！” “他叫沙亮，其实那次考试速度还不如我跟杜川同志呢…” … “我明白了！” “这样吧，我给大家列个考题，只要大家谁能把这题解出来的，我也可以推荐他特招去华清。” 此话一出，周围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李牛，你去我办公室，把桌上按顺序第三份文件拿来。” 不过几分钟，李牛便已匆匆将他说的文件拿来。 沈永健拉过屋内的移动黑板，将题目改写在了上头。 粉笔书写刚一停下，卢二强就忍不住道。 “沈工…你确定就这题？” “这不都有落点了么？还需要我们算？” … “这是特殊炮弹试射的实际参数和具体落点，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我把这个具体落点计算出来，只要能与实际值相差在直径十米之内，就算通过！” … “沈总工，只要按您要求解出来，真能推荐我们去华清读大学？” 杜川看过题目之后，眼下也满脸期待，好似这题只需费些时间，并无任何难度一般。 “真的。” “我除了是工程师外，也在华清大学电机系担任兼职教授，有资格推荐你们特招入学。” “只要这一题你们能按我要求算出落点，且过程能用计算表示，便算是通过。” 说罢，沈永健便未在此停留，而是径直前往郭景怀同志的办公室。 原先他还想再等一段时间，只是如今从这些计算班的同志们来看，他们都在计算理论情形，显然郭景怀的工作陷入了某个关键的停滞阶段，他也不能一同干等下去。 办公室的门最终是由郭景怀的通讯员一脸复杂的替他们打开的。 当沈永健推开郭景怀办公室的门时，里头的景象却令他颇为吃惊。 不过二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此刻桌上和地上堆满了演算稿纸。 粗粗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弹道的轨迹图，以及部分飞行姿态示意图。 而郭景怀整个人站在屋内正中央，似乎还陷在思索之中。 “郭工？” 沈永健在门口轻唤了声。 实在是屋内资料堆得太满，根本没他落脚的地方。 “沈…永健同志？” 郭景怀此刻从思索中脱出，口中喃喃回应地同时，似乎才反应过来。 随后急急忙忙地俯身，从地上收起一系列的计算稿纸。 沈永健与身后的通讯员也一同上前帮着收拾。 别看计算稿纸摊了满地，实际收拾起来却很快。 不过三五分钟，其余人便已退离办公室。 沈永健坐在郭景怀对面，见对方为自己泡了杯茶后坐下，却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郭工，是设计遇到麻烦了吧？” … “嗯。” 简短的言语回应，郭景怀脸上闪过几分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边缘。 “是因为飞行姿态的模块？” 沈永健试探着问道。 就刚刚收起的一系列图纸中，他隐隐已猜到了问题。 这一次，郭景怀倒是没有再回应简单的“嗯”字，反而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当下微微垂眸，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才缓缓开口道。 “是末端控制，还有姿态…稳定性。” 他刚一说罢便顿了顿，仿佛是在组织更准确的表达。 “导弹控制系统在末端飞行阶段，面对复杂气动环境时，反馈信号不稳定，导致姿态失控的风险极大。” “这一块的结构，我暂时还没考虑好。” 相比起最初认识时的寒暄，如今一谈起技术领域，郭景怀倒是健谈了许多。 尤其是发现沈永健能与他同频之后，也主动继续解释道。 “钱师兄的弹道理论对导弹飞行姿态要求很高！” “尤其是跨音速段，需要多次进行姿态翻转，且保持极高的稳定性…” … “加入陀螺仪来稳定姿态还不够么？” 沈永健工作需要跟郭景怀配合的原因就在这里。 对方主要的工作是负责导弹的飞行姿态，沈永健对导弹的控制模块也需要保持飞行姿态，两人的工作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且需要互相合作。 甚至于郭景怀的工作是优先，沈永健需要在他的工作基础上再负责导弹控制与时序。 “不行！” “目前陀螺仪的机械转子响应速度有限，在剧烈动态变化下，框架锁定，轴承摩擦和弹性变形等问题会凸显，导致测量滞后甚至失效。” “我想着增加另外的稳定辅助模块，不过目前看来似乎都不具备可行性。” … “那要是不从辅助模块出发呢？” … “什么意思？” “永健同志，你有其他的想法？” 郭景怀目光直直望向他，等着他回应。 “我意思是从陀螺仪出发，既然目前陀螺仪不能满足飞行姿态稳定的需要，不如升级更先进的陀螺仪试试？” … “永健同志，你的想法我有考虑过。” “只是国内目前连机电陀螺仪的都只能依赖进口。” “我对陀螺仪本身也没有过研究，你说的研发更新一代…这事怕是更难…” … “我来！” 终归不能这么干等着。 陀螺仪这资料沈永健在研发t-5火箭时就有涉猎过。 原先其实想在t-5火箭上提议增加这项技术的。 只不过t-5火箭实际是人工进行指挥操作，飞行姿态的要求不高，再加上当初傅教授对他的信任不高，这才最后没有提议。 如今这核工程的运载导弹有需要，沈永健倒是想重新试试。 毕竟这陀螺仪实际要论起来，属于他的任务之一。 晶体管作为控制核心，陀螺仪则是他需要负责收集数据和控制反馈的对象，而非由郭景怀同志主要操心。 第196章 轧钢厂的新任务 屋内，郭景怀真挚地点了点头。 没有怀疑，也没有限定期限，就是好似完全信任一般，将任务交付给了他。 “郭工，我看您这边计算工作量这么大，咱们基地有去申请大型机使用么？” 小型机运算速度不差，但终归晶体管数量少，能支撑的功能也少。 部分计算和理论的论证，还是得依靠大型机。 “唐政委去申请过，102机目前一共两台。” “一台在计算机研究所，一台在核物理组，我们基地每日只有计算机研究所那台半小时的使用权限。” “永健同志，你有需要的话可优先使用。” … “不是…我暂时用不上，只是问问而已。” “不过给您才半小时的空档，还是紧张了些吧。” 大型机功能丰富，计算能力更强悍，但小型机有的缺点他一样有。 光输入和输出就是目前耗费时间最多的一项。 也就这只是一代机，沈永健心中已有想法，等到了二代机的研发，他必然要改进这输入输出的方式。 简单工作聊完，沈永健便已然起身准备告辞。 第一次工作沟通还算顺利，郭景怀虽然平日有些沉默，但谈及技术方向还是挺健谈的。 而且谈完工作后，也愿意与他闲聊几句，关系不知不觉间拉近。 沈永健当下则匆匆回了办公室琢磨起陀螺仪的情况。 让李牛去寻了唐政委后，还真给他带来了几个被封了“机密”封条的档案袋。 “沈工，唐政委说这些资料是年初从苏方引进的，不过只有纸质资料，具体生产设备和专家开始都答应了，但最后迟迟都没人来。” 沈永健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李牛出去。 在屋内打开这档案袋后，当即清楚了原因。 这份机密资料还真是份军事技术，是苏方的p-2近程导弹的技术方案。 虽然原稿用的俄语，但档案袋内早有中文翻译的内容，应该是早都研究过。 p-2近程导弹图纸的总体结构完整，唯独核心的几个模块缺失的。 跟长波电台的初步方案图纸一模一样，看样子在军事技术的引进上，苏方都留了一手。 绝对是还有后续的条件需要商议才肯全部放开。 如今这个情况，显然也是后续的商议没谈拢，以目前内参上的信息来看，这p-2导弹大概率就到此为止了。 好在于他而言这份资料意义不小，其中核心几项技术虽缺失，但其中陀螺仪的资料却完整地都有。 这是目前国际上主流的机电陀螺仪中较为原始的液浮陀螺仪。 虽然技术是老了点，但起码有了技术基础。 有了这详细的资料图纸，无需他从头开始研制，工作量肉眼可见的减少。 … 一连三天。 整个基地好似重新恢复平静。 沈永健完全投身于陀螺仪的改进。 办公室内的垃圾桶内，早已被纸团堆满，还有十余个纸团都散落在地上。 下午三点，李牛悄默声地进屋。 看着还在桌前沉思的沈永健并未打扰，在给对方添了杯水后，尽可能轻地在屋内捡着纸团与垃圾，装入特定的布袋内。 这是唐政委要求的，沈永健的思考草稿会被保留七日，一旦过了时间便会由基地专人统一销毁。 “啪嗒~！”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沈永健瞥了眼桌上已是第四泡的绿茶，举杯又抿两口。 目光重新扫向桌前仅剩的三份图纸之中，似乎是已有了决断。 将左边与中间那份陀螺仪的草稿图纸揉成团，塞入桌角下的垃圾桶。 而后拿着这最后一份图纸，起身前往唐政委的办公室。 … 首都市第三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王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对厂里生产计划面色发愁。 倒不是厂里生产落后了，事实上第三轧钢厂如今生产十分红火，生产月月都能超产，就连厂里工人的一系列待遇都跟着提高。 只是在王厂长眼中，却并不乐观。 生产计划只着限于当前，并不着眼未来。 且相比起去年厂里还能有真空感应炉参与国庆献礼的盛况，今年可谓彻底熄了火。 别说拿不出新东西参与国庆献礼了，就是连新型钢材都没有一项亮眼的突破。 正当他烦躁揉搓眉心之际，办公室内的电话突然响起。 王厂长略显意外地接起，在听到电话那头的声响后腰杆下意识的挺直。 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股混合激动，紧张与巨大压力的复杂情绪所替代。 “明白！” “我们第三轧钢厂愿意拼尽全力一试！” 片刻的沉默后，王厂长最终应下。 电话挂断不过十分钟，厂里的七级工程师李根生便已步履匆匆来到屋内。 见王厂长脸色严肃，当即便主动汇报起工作。 “厂长，您交代的新型特种钢我一直还在琢磨，只是这新型钢研制真没那么容易…” “咱们厂里没有上级的任务，没有明确的方向和需求指标，我这劲儿都不知道往哪儿使。” “这个月又试了几种配方，性能是有点提升，可成本也上去了…” “新型钢的事您先别着急，也千万别因为外头的言论着急上火！” “说白了，他们就是嫉妒咱们厂而已！” 李工最近被王厂长叫来谈话的次数不少，次次都是关于厂里特种钢烧制的事。 他也明白王厂长这般着急的原因，实在是今年到现在一项成绩都没有，纯粹是在吃老本。 至于说外头的言语，其实是首都以及周边地区的小钢厂传出来的。 把他们第三轧钢厂编排成了“电视机配件厂”，“显像管厂”，甚至说他们厂只是运气好，抱住了微电子厂的大腿。 正当李工欲再劝之际，王厂长终于摆了摆手。 “找你来不是谈外头这些言论，是咱们厂有个上级的新任务。” … “上级有任务了！？是部里的任务么！？” “厂长，这是好事啊！” “我正愁没研究方向呢！有了上级任务，我这使劲总算是有目标了。” … “不是部里，是国防部。” 此话一出，李工刚冒起的兴奋劲立刻被打消。 望着对面王厂长依旧严肃的面孔，心中立刻对此事有了认知，不由打起鼓来。 “厂长，是这任务难度很大？” … “具体任务我还在等电话。” “不过这是件‘绝密’级别的任务！” … 第197章 题目有问题？ 办公桌前，李根生眉头迅速皱起，心中立刻忐忑紧张起来。 “厂长，你没听错吧？” “国防部的‘绝密’任务给到咱们厂？” “就算是要钢材…也该问首钢或者鞍钢吧？咱们厂也配…呃…也能够得上？” 国防部的“绝密”任务，他们第三轧钢厂可谓头一遭。 厂里目前的工程师中，就他级别最高。 李根生知道自己本事，要是部里的任务他自然是举双手欢迎，但这种级别的重要任务，他心中是真的没底。 “厂长，您已经答应了？” … “铃铃~”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迅速抓起听筒。 “喂，我是第三轧钢厂的王卫国。” 李根生紧盯着王厂长，心绪同样被提起，面对这正式任务愈发忐忑，默默祈祷任务在他能力范围内。 只听着听筒隐隐传来声响，王厂长原先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在他面前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更是挂上兴奋笑容。 “哈哈~！我就说国防部怎么会给我们厂下派任务呢！…” “这样！我让老李先听电话，让他先对接一下任务。” 王厂长说罢，听筒便已朝他递了过来。 李根生此刻是又好奇又紧张，慢慢将听筒放到耳边。 “同志，您好！我是轧钢厂工程师，李根生。” 话音刚落，对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哈哈~！李工，是我~！沈永健~！” … “沈工！？” 听到沈永健的名字，李根生提着心瞬间放下。 当即明白刚刚王厂长为何态度这般骤变，心情立刻变得兴奋与激动。 “原来是沈工你啊！我就说咱们第三轧钢厂哪有这本事接这种任务。” … “李工，你可别这么说。” “第三轧钢厂可不差，我跟咱们厂合作的也多，更熟悉一些，这才优先提议了咱们厂。” “是这样，我这边的重点任务研发需要几项特种钢材，一样是横弹性合金，可以用真空感应炉对铁镍铬进行合金熔炼，纯度要求要高，热加工和冷加工这块具体的还需要你们厂琢磨一下…另一样是金属铍，难度也不小，最好不要用现有的钢材工艺一般熔炼，考虑下粉末冶金工艺…” 沈永健此刻正在唐政委办公室内，跟李工关于这两项具体材料交待得很细。 他自己屋内虽然也有电话，但这种对外的公事他不能直接敲定接触，需要先上报并按流程来。 再加上唐政委这间的电话级别更高，拨通更方便，索性下午便等在唐政委这儿。 “李工，具体的一些生产技术，明天会有专人交到你们厂里。” “以你的水平，按照上头的方案来，应该不难。” 沈永健自然知道第三轧钢厂的技术研发能力，需要特种钢时，便已将所需工艺细细琢磨过。 事实上，关于新一代的陀螺仪，他脑中的方案可不少。 不光是他如今有物品栏加身，主要还有后世的记忆在。 很容易便有了十余种方案，乃至后世较为主流的光学陀螺仪和静电陀螺仪，他都细细盘过了。 理论上这些设想都能完成，只是生产实现上难度极大，且想控制这些陀螺仪也绝非晶体管能成，起码得上集成电路才行。 这才最终将这些更先进的方案全都排除，回归机电陀螺仪本身。 排除液浮，气浮以及动压气浮的方案后，最终选定了目前国际上都还未出现过的动力调谐陀螺仪。 这算是机电陀螺仪的巅峰，更小的体积，更快的启动速度。 从原先的预热半小时到秒级反应，包括更强的抗冲击等等。 当然性能只是他选定的原因之一，现有条件有机会能够实现才让他最终下定决心。 …… 与此同时，北主楼的一楼公共办公区。 计算班的同志们刚从食堂吃完饭，不少人正趴在工位上休息。 唯独少数几位，趁着这会儿仅剩的休息时间依旧在埋头苦算着。 卢二强桌上的几张稿子上，除了头一张是原先沈永健留的那题外，余下几张皆是他几次计算的结果。 事实上，这三天内他算了起码有上百次。 一共用了好几种算法，只是计算得到的结果都与实际值有偏差。 连精确到直径百米内都困难，更别提要求的直径十米范围了。 这会儿又盯着题目几分钟后，卢二强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心中也已打算放弃。 看着身旁此刻同样刚算完的杜川，忍不住搭话道。 “杜川，是不是算来算去都跟原先一样？” “要不算了吧？我感觉这题是沈工故意整我们的！” “要么就是那炮弹发射的实际坐标有问题…” … “没问题！” 杜川此刻回头，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 “明明就不对啊！咱们可都是按照这绿本算的！总不能是上头公式错了吧！” 卢二强对杜川的反应不明所以。 沈总工留的题，起初他心中是最兴奋的。 毕竟留的是炮弹轨迹的计算，目前的计算班内，就他跟杜川二人是炮团抽调的，对于这项计算有经验。 他都不用看苏方的专用计算公式本，用的必然是真空弹道公式。 只是真算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实际值对应。 哪怕他额外考虑了风速、气温、气压等条件并进行了一定修正，也难以接近这个实际值。 “你忘了？咱们原先炮团远距离发射时，会参照专门的射击修正记录本。” “我还记得那记录本上的数值，带入到这道题中，最终结果坐标只跟实际值偏差三米。” … “那不就对了么！你这不是算出来了嘛！” … “这不算吧？那个‘修正本’不能算是计算思路吧？” 杜川对于上大学这事还是极为渴望的，尤其是能去往华清大学。 他自觉计算能力超群，心底也一直对于三个月前的那次考核未被选上耿耿于怀。 如今沈总工的这道题，除了日常工作外，可谓日思夜想。 只可惜，起初的不以为然，以为套个公式多考虑一些误差阻力因素便能得到答案。 结果无论他考虑多少因素，似乎都与那实际值有偏差，唯独在代入那原先炮团工作时的修正小本后才能勉强符合答案标准。 “怎么不能算？” “反正咱们说了又不算，我去告知李少尉。” “这题搞得我这几天都心痒躁得慌，索性让沈总工给个痛快！” 第198章 数学不是计算 北大楼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楼上各个办公室的灯光自八点之后便陆续熄灭。 一楼大厅的同志目前规定在八点半后结束工作。 只是今天哪怕已十点多，灯光依旧亮着，唯独剩下计算班的三十多位同志，以及本就会24小时值守101机的两位同志。 “杜川，你真算出来了？” … “是啊！这题可真是邪门，明明计算思路很简单，带入个公式的事，结果却怎么也算不对！” “我都怀疑是这题出错了呢！” … “你傻啊！沈工这是给的实际炮弹数据。” “我看啊，没准真是咱们有什么东西没想到！看杜川同志吧，没准他这计算方案能算通过呢！” 等候的时间内，同志们的交流也没停下。 大部分人对于沈永健的题目在计算过几次后便已放弃。 他们只是计算能力相对出挑，并不像杜川这种计算天才这般心气高，从未执着什么。 这会儿留下，也更多是得了李少尉的消息，能听沈总工前来讲解自然不会错过。 “沈总工！” 卢二强最先看到沈永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您可算来了！这题…这题我都算了有上百遍，参考了绿本上的所有公式，考虑了风速、气压、湿度，甚至把炮弹形状的微扰都加了修正因子进去…可算出来的落点，总是和您给的实际值差着老大一截！” “也就杜川同志，他用了我们炮团压箱底的‘修正本’，才勉强把误差缩到三米内。” “您这题…是不是有问题？光凭公式理论上计算根本…” 卢二强很想说这题按理论计算的偏差肯定达不到直径10米的精度，怀疑是沈总工故意为难他们。 只是这最后几个字终究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晚饭时李牛来跟他提醒，他差点都忘了给计算班同志布置任务的这茬。 今晚他忙着动力谐振陀螺仪技术研发。 这款选定的陀螺仪他只是在脑中有过判断可行，但实际理论和技术方案还得细细考虑。 这会儿总算搞定了七七八八，趁着回屋休息前正好给这计算班的同志解惑。 当下接过杜川的计算过程，略略扫了眼。 整体计算不出他所料，倒是最后的一项修正值让他颇为意外。 果然炮弹打击实战时还是有高人啊！ “不错，修正值这项操作在实践上挺好用，不过用在我出的这题上可没法算通过。” 杜川闻言抬头望向他，似乎对沈永健的说法早有预期，此刻眼中更多的是困惑和求知欲。 “沈总工，我承认自己算得不够准确，没能达到您的要求。” “但这题真的能通过计算符合您提出的标准？这题应该就得用真空弹道公式求解吧？” 杜川说话间，便已拿起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绿皮公式本。 这小本是从苏方传过来的，上头写满了一系列的军事计算方程组。 他到现在完成的各项任务皆是靠的这本小绿本，打内心便推崇这小本，从未有过质疑。 “的确是真空弹道公式。” 沈永健当下走到黑板前，提起粉笔，将真空弹道公式在黑板上列出。 随后在字母g上圈了圈，言语平静地问道。 “你们计算时，公式里的重力加速度g，是多少？” … “9.8米每二次方秒啊！” 卢二强脱口而出，觉得这问题太基础。 “沈工，这有什么稀奇的，绿本第一页就写着呢！难不成是这个数值有问题？” 沈永健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随即微笑着反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 “为什么重力加速度一定是9.8m/s2？” 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一楼大厅里回荡。 整个计算班的同志，尤其是杜川和卢二强二人瞬间沉默下来，眉头当即紧皱，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 “这道题里高初速、远射程的炮弹，它的弹道顶点很高，飞行时间也较长，在这个高度和范围内，地球的重力场，并非均匀不变的！” “原因很简单，根据万有引力定律：f=g*m*m/r2，当炮弹离地心距离r增大时，它受到的重力f就会减小，对应的加速度g自然也随之减小，这是一个连续的、变化的场，我们一般称之为‘变重力场’。”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将重力场方程代入。 原本简单的公式求解立刻成了一题复杂的微分方程组。 好在对他而言这种级别的求解并不难，再加上考虑一系列的实际阻力值，最终计算的结果同样只与实际值偏差三米。 “这才是炮弹落地真正的计算方式，当然实际若是细究下去，还有更多可深入探究以及精确的点。” “只是在实际应用中，却不如依照你们的‘修正本’来得更有效率。” 炮兵团的计算轨迹能用上真空弹道公式就已经足够，有了大致的理论值，再根据实践经验修正才是最佳效率。 在场所有计算班的同志此刻已彻底安静，杜川和卢二强二人更是满脸震惊。 他们愣是想破脑袋，都没敢想自己一直使用的重力加速度有问题。 在亲眼见到沈总工将题目解出，心中只剩下了佩服。 “我前几天出的这题，其实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给各位同志做个‘启蒙’，什么是真正的数学！” “真正的数学能力和数学天赋，绝非是你们认知中的计算。” “计算能力只是研究数学的基本功亦或是一项工具，数学本质上是一门科学。” “而作为科学，首要的就是学会质疑！” “而后再挖掘真相，总结规律，乃至学会创新。” “就像这题的求解，就需要你们真正理解炮弹的运行轨迹，起码也需要你们有自己推得新公式的能力。” 说话间，沈永健目光已望向杜川与卢二强。 原先心血来潮留的这题，只不过就是想点拨这二人罢了。 “在座的同志们都在计算上极具天赋，甚至可以说是计算天才，若在初学数学时的确会有一定优势。” “但也希望大家对数学能有基本的认知，它并非是计算。” “甚至真正深入数学领域后，你会发现所谓计算能力反而在数学探究中微不足道。” “要是各位日后真的有机会进入大学，选择学习数学专业，还望提前调整好心态。” 沈永健说罢，便放下粉笔径直离开。 唯留下还在发愣中的众人。 第199章 这“破机器”也是沈工研发的 一楼大办公区内，计算班的同志们陆续从工位上离开。 唯独杜川和卢二强二人还愣在原地，不断看着小黑板上留下的解题思路，以及回想着沈总工刚刚的言论。 今晚一众人里，心气最高的就他们俩，受到冲击最大的也是他们俩。 不多时，杜川耳边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绿色列宁装的姑娘已在他跟前。 “你们俩还不走么？” “打算陪我们值夜班？” 这姑娘是不远处负责值守101机的两位同志之一。 她是负责101机的输出记录的那位，相对会闲一些。 此刻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小黑板，见那密密麻麻的一堆公式计算，不由轻笑着开口道。 “这是沈工之前留的那题答案吧？” “我早猜到你们俩解不出来。” … “去去去！” “我们解不出来，难不成你负责的那破机器就能解出来？” “那机器想算答案，还不是得人想好计算过程！？” 卢二强原本受到打击，心情就不佳。 这会儿听这位看管机器的女同志这般言语，更是憋着股子气，说话也没好声好气。 “你这人…怎么这态度啊！” “我看沈工教你们的，你还是没理解！” … “怎么没理解！？” “沈工不就是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差距么！” “我已经认识到了，之前沙亮被特招的确是凭本事！行了吧！” 听着卢二强口中的不服和埋怨，这位女同志也跟着来了脾气。 “这位同志，你要是这个态度，就别一天天嘴上不服气这不服气那的，还吹嘘自己数学多么多么强！” “沈工人家就是想告诉你，什么是真的数学而已。” “华洛庚教授听过么？” … “你这不废话嘛！” “咱们计算班的同志，谁还会没听过华洛庚教授的名号！那可是咱们国内的大数学家！” 提起华洛庚，卢二强可谓头头是道，言语中满是对其的佩服。 这会儿就连杜川都从回顾解题的思绪中脱离，听着二人言语。 “那我告诉你，你口中这个101机的破机器就是华洛庚教授主导研发的呢！？” … “这破…这机器…是华教授研发的？” 作为计算班的一员，卢二强对于101计算机其实心底天然有些排斥。 毕竟这机器计算干得比他们大部分人都强，未来要真再多这么几台，他们这些计算员怕是难像现在这么受重视。 只是如今听到是华教授研制的后，一时间思绪便复杂起来。 “不止呢！” “我是从计算机研究所借调来的，沈工我原先就见过，他可是我们研究所的副所长，同样是这计算机的研发者！” “你以为数学家平日是干什么工作的？人家真正研究的就是这种机器！可不是像你们每天这么光计算！” 闻言，卢二强一时间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杜川更是神色惊异，仿佛刚刚的言语冲击比沈永健在解题上的点拨还大。 脑中不断回忆起那日自己与沈总工比试计算时，当沈总工赢下他时却并不在意的模样。 他本以为是沈总工觉得他是无名小卒，赢了也就赢了，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过来。 原来沈总工并非是不在意他，而是像今晚说的这般，从心底并未真正将他骄傲的计算能力放在眼中。 当初的留题，包括今晚这般前来讲解，反而是沈工重视他们的表现，是真的想让他们认识到真正的数学领域。 直至此刻，杜川心中好似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一般，整个人好似再无原先的浮躁，看着隐隐沉静了许多。 …… 计算班的同志，包括杜川与卢二强二人的冲击与醒悟，于沈永健而言只是个小插曲。 当初的留题纯粹是他身上没有任务，且考虑到计算班同志也是军区各单位的宝贝。 只是心气太高，且认知有些狭隘，这才特意点拨一番。 能否真正领悟到他的点拨，他并不在意。 甚至于他都想过了晚上说的这些，可能需要对方再若干年的经历后才能真正回想起来领悟。 当晚休息后，第二日一早便再次投入精力到了陀螺仪上。 顺着昨晚的思路，规划着动力谐振陀螺仪的控制系统。 从理论上出发，真正想发挥这陀螺仪全部性能，怕是得上最基础的集成电路的芯片才行。 只是目前集成电路他还没能研究，这工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索性从原先计算机的经验出发，以标准化模块进行替代。 哪怕占用的体积会比芯片大，性能上也会逊色于芯片操控，但就目前而言应该足够“运载导弹”的性能使用。 一直到下午，沈永健才将整个陀螺仪技术完全敲定，包括预期的性能参数都做了标注。 这才再次起身，前往郭景怀的办公室。 这次郭工办公室内倒是正常多了，只是对着一份导弹的设计图纸思索。 这份图纸沈永健也看过，还是今早李牛替他取的。 是钱老从晋省基地送来的，相比起原先最早的那份导弹设计草图，这份设计图可谓具体得多。 直接仿照着苏方那份p-2导弹的图纸来，直接将原先对方未给的核心技术给补上了！ 总体结构与关键技术选用做了初步的理论论证。 发给他们俩一方面是让他们来一同讨论，另一方面若是同意这个方案，则后续工作先以此方案为目标推进。 “永健同志？” … “郭工，这是我设计的陀螺仪方案。” “具体理论数值我都有标注，实践生产正在安排，你看看这个标准够你方案设计么？” 郭景怀接过图纸，便自顾自地思索起来。 沈永健也不着急，在知晓对方性格之后，如今也轻车熟路地从其屋内拿了摆在柜子上的搪瓷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同时也顺带着给郭工的杯子添了水。 只是在倒水之际，却发现郭工桌上竟还有份奖状。 虽被另一本书盖住了一截，但上头的内容倒是能看个七七八八。 “首都对外贸易部…郭景怀同志，感谢您对新华国事业进行的捐赠，16000米元约合48460元人民币…” 第200章 外头出事？ 沈永健看着这奖状不由愣神。 一万六米元，怕是郭工在米国这些年担任教授所攒的积蓄吧。 放这年头绝对是笔巨款，近五万人民币，以目前水平算起来，几乎一名工人工作一百年才有的收入。 哪怕在米国也绝对能过得十分优渥。 再联想到对方在康奈尔大学评上的终身教职，沈永健心中不由惭愧。 相比起这年头真正的大佬回国放弃的，前身这种在米国混不下去才回国的，可真是没得比。 正当他内心佩服思索之际，郭景怀有了动作。 将他手中的陀螺仪图纸方案放下，并未有开口跟他交流的意思。 反倒是直接取出图纸，在上头写写画画起来。 只见沈永健设计的陀螺仪很快被他画在了导弹弹头后的仪器仓内。 不过一刻钟，沈永健亲眼看着对方画图，有那么种跟自己画图时一样的感觉。 好似根本不需要多思考，亦或是心中早已有了完整方案。 一共两个垂直的陀螺仪与一个水平陀螺仪，共同构建成一个陀螺仪组，就在仪器仓中设计完成。 设计完陀螺仪组后，郭景怀的笔未停下，而是继续拿起新纸张，开始画起发动机喷口处的燃气舵，以及导弹尾翼上的空气舵设计。 这还是沈永健头一次看这时代真正的大佬工作。 计算机研制时，华老的数学任务更多集中在预设的数学程序库上，而关于计算机的设计整体，其实更多的还是他们其他研究员一同商议，后边甚至是沈永健来主导的初步设计方案。 可以说，他并未能真正亲眼见证华老的工作能力。 如今倒是在郭景怀总工这儿有了直观体会。 这个设计能力，对于技术的细节把控，包括整体与局部的思索能力等，丝毫不比拥有物品栏系统的他差到哪儿去！ 对于燃气舵和空气舵的设计，沈永健并未钻研过这项技术，不好评价。 但单就陀螺仪组的设计而言，仅凭今天才收到的钱老总体方案图纸，以及他这份理论上的陀螺仪设计图与参数，对方就能直接进行部件构建。 这水平…果然是前世能参与这项工程的大佬，钱老的师弟科研能力同样强得可怕。 直至两个小时后，大楼传来食堂就餐的铃声，这才将郭景怀的设计工作打断。 “永健同志…你怎么…对不起…！” “我太投入了，忘了你还在这儿！” 郭景怀最终在舵机液压系统的设计上停笔。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还坐在他对面的沈永健，这会儿连声道歉着。 “郭工，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不乐意走，想着在你身边学习一番。” “您这陀螺仪组设计可够巧妙的，纵线负责导弹的俯仰和偏航角度，横线主导滚转角度，稳定整个姿态坐标基准，只是这套模组其他配件要求可不比陀螺仪本身的研制难度低啊！” “高精度轴承，稳定供电等等，都不容易啊！” … “嗯，是要求很高。” “这就是初步构想，先试试，要是真条件达不到，我再接着改。” 见郭工心里有预期，沈永健便未再多言。 “哦~！对了！” “郭工，咱们基地大型机的使用有调整了，每天增加到了一个小时。” “您有计算任务需要，提前一日电话安排就行。” “要是不提前通知的话，当日时间还是只留半个小时。” 闻言，郭景怀脸上一愣。 半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亲切与感动，低声道。 “谢谢了！永健同志！” … “哈哈~！都是为了这项目嘛！不碍事的！” 郭景怀虽然性格偏内敛，但心思还是颇为通透的。 一下便猜到了这多出半小时的时间调整跟他有关。 事实上也是如此，沈永健昨日专门跟计算机研究所的吴培书联系的。 吴姐眼下负责所内102计算机的日常工作，其中102机已定给军区各单位的时效无法变更。 倒是计算机研究所自己对102机的使用时间，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以匀出来半个小时。 当然，前提得提前一日通知，不然这时间还是由计算机所里自己既定的任务使用。 …… 研究工作步入正轨之后总是飞快。 基地内，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沈永健关于导弹控制和时序的研究进度也是飞快！ 原先的许多研制任务在他感受下来，人多反不如他一个人思考有效率。 但在这次的任务里，他却再无这种感受。 每隔几日他便会去郭景怀的办公室内交流，尤其是关于导弹控制相关的各项技术上的沟通。 包括自己在控制时序上的一些想法，也会与对方交流。 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有人能在专业领域与他同频共振。 二人思想一同碰撞下，对于各自的工作效率可谓有极大的提升。 哪怕郭景怀并未钻研过晶体管，以及控制电路等等，但其能给出的建议和一些见解思路就是极为独到，对沈永健设计有极大的参考意义。 1+1＞2的科研感受，沈永健是真的第一次体会。 这也使得他负责设计的模块任务，已经接近尾声。 毕竟他负责的仅是控制与时序模块，真正的制导系统对该模块的调用由钱老负责。 而姿态控制系统对控制系统的调用则由郭景怀负责。 沈永健后续的任务其实更多的在实践上，包括动力谐振陀螺仪的实现，以及控制晶振的实现。 正当他考虑后续工作要离开基地一段时间之际，唐政委突然派通讯员前来寻他。 对方办公室内，沈永健接过桌上的绿茶，眉宇之间闪过意外。 要知道自他来基地后，都是他有事找唐政委协调或安排对外事务，被对方主动找的还是头一次。 且唐政委眼下就坐在他对面，神色颇为严肃。 “永健同志，你目前在基地内的工作怎么样？” “能有条件停下设计思路，先放一放么？” 闻言，沈永健不由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担忧起来。 唐政委主动让他停下在基地内的工作…难不成是外头出了什么大事？ 微电子厂？还是三机部…？ 此刻强压下内心的疑惑点头道。 “能啊。” “唐政委，其实我正想跟你商量呢。” “关于我负责的控制和时序模块，设计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任务更多的是实践，将这些东西造出来，没有在基地里继续待着的必要。” 第201章 “还钱”任务 唐政委听闻眉眼一挑，像是微微松了口气。 “设计任务完成了？” “造这些东西需要哪几家单位？我提前替你协调安排，只是暂时就别过去了。” … “不用安排，其实第三轧钢厂和微电子厂就足够了。” “唐政委，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了？” 听他这般询问，唐政委从抽屉内取出了一份内参递了过来。 “这是这个月最新的一期，你的那份还没来得及让李牛同志给你送去。” “你先看看这篇文章。” 沈永健顺着唐政委指的方向，细细阅读起上头的内容。 只是片刻，他眉头就立刻紧锁，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上头内容不是其他，算是国内与苏方关系彻底恶化的内容。 文章虽没直接点名，但结果却可以预计。 尤其是沈永健有后世的经验，知晓这是两国关系降到冰点的时间提前了。 长波电台的成功，再次提前了国内的发展进程，尤其是在对苏关系强硬之后，矛盾迅速激化。 “这事十分紧急，三机部，外贸部包括院里都有同志给我电话，急需你回三机部待命，支援部委乃至国家工作。” … “我明白了！” “唐政委，正好我的设计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回三机部。” “而且回城里也能更好参与陀螺仪以及晶体管标准模块的搭建，不会影响咱们这边基地的研制任务。” 唐政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关切。 “那我就跟上头汇报了！” “到时候李牛跟贺福生同志一样跟着你，就是辛苦沈工你到时候基地跟城里两头来回跑了。” … “不碍事！” 沈永健说罢，便回了办公室收拾起东西。 离开之前，这屋内的研发资料以及设计图纸得提前整理好。 这次突然被三机部或者说院里叫回，他也不敢确定自己肩上即将承担的任务。 也还好他负责的设计任务已经完成，顶多就是等陀螺仪等配件制造完成后，对项目整体进行配合改进，倒是不会有多少影响。 当晚离开前，郭景怀像是也知道了消息。 匆匆来了宿舍寻他，手中还提了个包裹。 “郭工，您这是？” 面对他的疑问，郭景怀并未接话，而是将包裹打开。 里边是一个牛皮革信封，以及一本有些年头的小册子。 牛皮革信的封口并未封住，只是粗粗一眼，沈永健便看到了里头几张大黑十以及一整叠的票据。 “郭工，您这不是给我的吧？我…我可不缺…这些。” … “永健同志，这信封里的是我在基地里的收入和一些用不上的票据，想托你转交给我妻子李沛，她跟我女儿目前住在城里。” “我在这基地工作紧张，没时间去看她们母女俩。” “她们都去年底才从国外回来，我怕她们适应不了国内的生活。” “她们要是有需要的话，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二。” 敢情是留给妻子和女儿的，沈永健这下才放心接过。 对于郭景怀担心妻儿的想法他也能理解，国内外眼下生活条件差距的确不小。 更别提郭景怀家庭在国外的生活本就优渥，他自己能适应下来，妻女还真不一定这么快适应。 找他这个同样留过洋的同志去看看，的确是更有经验也更合适一些。 “郭工，你放心吧！” “我保管把东西带到，她们要是有任何需要，我会帮着安排的！” 郭景怀将信封递到他手中，同时又将那小册子取出递来。 “你原先不是提过很佩服我老师么？” “这是我在加州理工学习时留下的他的手稿，是流体力学的相关内容。” “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阅读研究一二。” 沈永健看着这小册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当初只是为了寒暄才刻意提起的他老师冯·卡门的话题，没想到郭工记这么深。 还专门寻了他老师的手稿送过来。 与此同时，物品栏再度开启提示。 【物品名称：冯·卡门的教学手稿（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物理学思维75%，额外提升流体力学思维100%】 【评价：流体力学才是导弹的“物理宪法”！】 【已装备】 …… 当晚，等沈永健回到家时早已是后半夜。 而第二天一早，他便已匆匆赶往三机部。 办公室内，郑书记与柳副部长二人早已等在此间。 二人脸色严肃，眼中都满是血丝，一看就知道二人最近休息不佳。 谈话之前，郑书记的秘书还专门守到了办公室外头。 “永健同志，最新的内参你有看过么？” … “已经细细看过了，我心中有数。” “只是咱们国内目前具体什么情况？叫我回来需要我做什么？” 郑书记当下从上衣口袋掏出了盒烟，三人点上后，又自顾自深吸了口才坦言道。 “依照上头的指示文件，要我们提前做好最坏打算。” “苏方专家撤离，援建项目终止与取消，以及欠款立即偿还这三项，应该就在年底之前。” 果然，两国关系已进入不可逆阶段。 比前世提前两年的进程，沈永健内心已有所预料。 “那需要我做什么？” … “是关于欠款偿还这一项任务。” 一旁的柳副部长此刻接过话茬道。 “苏方同志已经跟我们外贸部接洽，原先记账的贸易协定正在彻底清算。” “年底之前，苏方应该会要求我们以物资偿还所有欠款。” “原先战争欠的款项，包括援建的十几亿卢布，需要我们立即清偿，这是笔巨大的窟窿！” “目前苏方重点标注的物资一项中就有‘熊猫牌’的电视机与收音机…” 沈永健细细听着柳副部长的介绍，算是明白眼下国内的基本局面。 两国关系目前已算是到了冰点，只不过苏方具体行动还未采取，但是如今已给了高层信号，尤其是在要求国内还钱这一项上。 除了原先的战争欠款还能商议，援建的欠款则刻不容缓。 且两国原先签订的协议是“记账易货贸易”，使得偿还的物资并非国内说了算，而是得由苏方来挑。 对方目前选定的物资还款大项，便是“熊猫牌”电视机和收音机。 同时，纺织、皮革、日用百货、手工艺品也占一定的比例，所有这些初步确定的物资，若是补不了卢布窟窿，最后只得以国内的粮食填补。 第202章 临危受命的重任 事实上初闻这关系恶化的事时，沈永健心中自是着急。 提前撤离，国内还有不少援建工作怕是只能自力更生，发展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只是再一细想倒也不全是坏事。 该来的这天总会来临，前世两年后的结点其实要比现在还差。 毕竟当时本就面临三年饥荒，粮食短缺，却依旧只能拿口粮来填这巨大窟窿。 也正是因为这事，国内饥荒后果才雪上加霜，愈发严重。 如今赶在今年提前爆发，起码三年困难时期就不会再承受外部这种致命一击的重压。 “所以郑书记，柳部长，你们找我是让我主持电视机的扩大生产？” … “怎么会呢！？” “你眼下参与的任务要紧程度我们知晓，若只是电视机的扩产，哪里会专门把你召回。” 郑书记说话间，最后一截烟头已在烟灰缸内掐灭。 “咱们目前和对方同志初步商议后，窟窿还是太大，光靠电视机还是其他轻工业品，可都补不满。” “还是柳部长跟院里提议，想让你回来帮着想想办法，研制一两样新的轻工业品。” “轻工业品附加价值高，用来还债能最快填上窟窿，尽可能减少靠群众们的口粮来填。” … “现在这个时间…再研制新东西？” “不是说还款的东西得苏方他们选定么？我就算设计出来了，苏方能乐意？” “苏方乐意…真正的能等到生产落实么？”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明白三机部为什么急着把自己召回。 的确眼前的还款事项同样紧迫，国内哪怕与苏方关系闹僵，但实力毕竟不如对方。 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可没赖账的资格。 柳副部长的想法倒是不差，既然电视机和收音机成了苏方指定抵债的大头，那找他来再研制新的轻工业品，可以进一步减轻压力。 只是…这流程听着似乎有些困难。 “可以的！” “咱们现在还在跟苏方同志进行贸易清算，我们这边拖一拖起码还能熬两周。” “只要这个时间内，你能研制出新的好东西，我们外贸部就能跟苏方同志商议。” “至于第一批实物的具体交割清偿，会定在商定完成后的三个月、半年及一年这三个节点，用一年时间彻底补齐欠款。” “永健同志…眼下只能是靠你想想办法了！” “咱们国内如今技术人才已有不少，但像你这般能设计出国际上都喜欢的先进产品的，除了你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位。” 柳部长说罢，郑书记也跟着点头道。 “永健同志，生产落实的事你也放心。” “如今与苏方的事件是党和国家首要关注的大事。” “只要你能设计出产品，给出生产制造的可能性，咱们三机部目前归属的146家规模以上工厂，以及归属地方政府，但与电机与微电子相关的所有企业皆会投入生产！” “这不会是你一个人的任务，是我们整个国家如今面对危难，需要应对的困难！” “只是在技术这一块上，组织上需要你来牵头！” “只要设计的产品能让苏方感兴趣并同意，计委，外贸，一，二，三机部乃至冶金部等等部委所有同志皆配合你工作，以你的需求和指挥为先！” 郑书记言语郑重，同时也给足了沈永健底气。 “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回微电子厂，在那里进行设计工作我更习惯些！” … 等沈永健抵达微电子厂时，整个厂区早已进入特殊状态。 厂门口增设了双岗卫兵，新行政主楼以及才翻新的老厂区范围内，所有进出人员需经过双重核查。 保密研发车间外，张厂长更是已带着厂领导，以及研发处的所有同志等候在此。 见他从吉普车上下来，当下也带头围了上来，当着其他厂领导的面十分郑重地宣布道。 “沈永健同志，按三机部紧急命令，全厂实行‘三优先’保障！” “你的工作需求优先调度，研发资源优先供应，生活服务优先满足。” “厂医务室已有一位军区总院医师，带着各类医疗设备暂时驻守我厂，你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知会李少尉。” “哦！还有这辆车，是外贸部特意从港城紧急调入的，作为你目前的专车。” 张厂长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绿色的米国雪佛兰公务车道。 这车线条设计颇为独特，同样是吉普车的样式，只是后头类似suv的包裹设计。 车牌挂的也十分特殊，“国a-特xx”似乎是专门的特殊车牌与通行证类似。 原本在三机部与郑书记还有柳副部长交流时，沈永健虽知晓国家任务紧急，已处于十分要紧的时刻。 但终归只是要求他进行研制任务，他心底其实并未真正感受到紧迫感，更多琢磨着该设计什么产品。 等如今回厂里看到这番大动静，他才真正感受到这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性与任务的严肃程度。 面对这一系列极为夸张的待遇，沈永健下意识地询问乃至回绝道。 “张厂长，我就是回咱们自己厂里，想着更安心研究而已。” “就因为我调这么多同志，搞这…这么大的动静，有必要么？要不让同志们回去吧？” … “沈永健同志！你这想法可不对！” “大家如今可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咱们国家！” 张厂长语气十分郑重严肃，说罢又回头扫过厂里其他领导干部，见大家都神色严肃，知晓眼下厂里的任务紧要性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两步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上半身贴近他后才神色一松。 眉宇之中更多的是担忧，朝他低声询问道。 “永健同志！我跟郑书记打听过了！” “才半个月时间，就要你研制出让苏方满意的产品…这不是为难人嘛…” “唉~！要是你原先没担任三机部党组成员就好了，这么重的担子，哪有让你一个人扛的！” “你也别担心，真没思路的话，到时候我去跟郑书记说！” “像电视机这么好的产品哪有说研制就能研制的！” 听着张厂长与他抱怨三机部的任务过重，沈永健心中还是颇为感动的。 刚刚场面上的那番重视，远不如这般真切的言语让他觉得珍贵，当下赶忙开口道。 “张厂长，你放心！” “我其实脑子里还是有思路的，只是时间有些紧，半个月内还得把样机制造出来。” “可以的话，最好让厂里刘师傅还有杜师傅几位高级工也抽调来给我帮忙吧。” … “要高级工么！好！我马上去安排！” “你放心，无论这任务能不能完成，你都是咱们微电子厂的总工程师！” 第203章 冰箱 一回到保密研制车间，沈永健瞬间感觉一阵清静。 眼前熟悉的办公环境，心绪很快跟着平复。 “沈工，您先喝口茶。” 曹文三这会儿已麻利地递来杯茶水。 在他身后，研发处的同志到得挺齐。 就连张伟森、顾江河两位日常在华清和计算机研究所的同志，此刻都已经在车间内。 “都看着我干嘛？” 沈永健喝了口茶，感受着众人投来的视线，不由得轻笑道。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天还没塌下来呢！” 面对他安抚的玩笑，众人却并未感到轻松，曹文三张了张嘴，犹豫之下再度道。 “沈工，这任务…时间也太紧了！” “光半个月就要有样品，还得让苏方满意主动挑选…这…” … “是啊，老师！” “电视机已经是拳头产品了，短时间再拿出能比肩的…哪怕是比肩收音机的…都太难了。” “苏方既然喜欢咱们厂的电视机，部里就该让其他厂都跟着生产，赶紧加大产量才是嘛！” 张伟森这会儿也跟着开口，言语中满是担忧。 “那怎么可能？” “时间紧张，部里已经尽可能地在增加电视机的产线了，但哪能够全国所有电机厂都生产的？” “而且这电视机生产也不是所有厂都有本事，有了产线便能生产的。” “扩大其他产品，部里想得不差。” 电视机在这年头已经算是高科技产品，一整套的生产设备，一般的工厂要是没人指导根本玩不转。 也还好一个月前他就已经跟部里提议，目前那新增的四个工厂已有生产能力。 以郑书记上午的说法，短时间内估摸着再多五六个厂转生产电视机就已是极限。 “行了，我先自己想想。” “你们要么坐下，要么自个寻个地方也跟着琢磨琢磨。” 闻言，众人当即便四散开来，没再排成一排杵在他面前。 沈永健拿过空白的纸张，脑中也不由思索起来。 想让苏方满意或者说有兴趣的产品，的确只能从轻工业品着手。 考虑到要让苏方大批量的要，这东西起码也得具有普及性，其实最合适的便是家用电器。 提到家用电器，沈永健思绪便有了落脚点。 不过片刻就进入状态，提笔便在桌前勾勒起来。 … 此刻，研制车间办公区的另一头，三位年轻人正倚坐在车间墙边。 手中纸笔只是象征性的画了几笔便已暗暗抬头，目光偷偷扫向不远处的沈总工。 见他自顾自地开始画图忙碌，担忧的脸上还比其他人多了份好奇。 没错，他们仨都是今年七月才分配来厂里的大学生。 除了薛福生近距离跟沈总工谈过次话外，其他两位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不多。 只是知晓沈总工能耐很大，还是华清大学的教授，身上还有各种保密任务，以致长时间不在厂里。 前两月再听处里提起时，更是听闻沈总工已担任了部里的领导。 像今天这般能近距离接触沈总工，一同共事的机会，三人都颇为好奇与兴奋。 “咳~都看够了吧？” 边上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只见曲嵩不知何时也坐到了他们三人身边，目光还带着警告意味。 “想你们自己的，不要打扰到沈工。” … “曲老师，咱们现在就这么等着么？” “新产品难道不用大家集思广益么？” 眼见是平日代教自己曲嵩老师，三人虽收敛了眼神，但心中也不慌，薛福生更是向对方询问起来。 在他看来，哪怕沈总工技术水平再厉害，但这种新产品的研发，重要的还是思路以及需求构想。 集思广益的想法到了，才能更好的进行研发和实践。 这也是他原本以为自己被厂领导们召集待命的原因，谁知道真到了车间里执行任务，却不见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反倒是这般干等着沈工自顾自画图。 “集思广益？” 曲嵩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的轻笑出声。 “要是别的工程师可能需要，不过沈工的话…用不着。” “你们就看着吧，沈工估计几天就能设计出新产品。” 相比起曹文三和张伟森的担忧，曲嵩心中倒是更相信沈总工。 对方自留洋归国后在厂里的一件件成果，他坚信区区设计肯定难不倒对方，反而更担心后边的样品实现，毕竟一共留的时间可不长！ … 一个多小时后。 时间已然到了11点半，算是他们这些科室同志平日里吃饭的时间。 只是在沈工没有停笔去吃饭前，没有一人敢在当下这个节骨眼离开。 又是大半个小时后，曹文三和张伟森对视一眼后，这才默契地上前，想要劝沈工先吃饭，亦或是他们替对方打饭。 只是才站到对方身前，欲措词开口之际，目光便已被沈永健堆在一旁，似乎已画完的二十余张图纸吸引。 一张张图纸有结构图，有零件图，当然还有压在最底下的一张总体示意图。 “这…这东西是冰箱么？” 曹文三低声朝着一旁的张伟森询问着。 二人的这番动静很快便吸引了其他研发处的同志们。 本来大家自己写写画画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这会儿更是按捺不住上前围观。 不过几分钟后，沈永健身前便已被十来号人团团围住。 好在大家都心中有数，绝对压低着声响，各自传阅着上头的图纸。 冰箱…这个国内目前一条产线都没有的产品。 不少同志甚至是头一次听说。 望着图纸上大气简洁的设计，原先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也没人还想着吃饭的事，都静静站在桌前，默默看着沈永健画图。 又是数分钟后，一张活塞往复式压缩机图纸也再次被他推到了一旁。 新的空白纸张由曹文三递来，沈永健无意识地接过，眼下只想把脑中的想法画出来！ 冯·卡门的手稿，关于流体力学的思维提升，使得他在冰箱这一设计上思路迸发。 相比起原先的研制设计，他还需要翻阅相关资料，经过脑中思索。 目前在冰箱设计上，几乎所有的思路都直接从脑中涌现出来。 考虑到眼下的生产条件，沈永健对配套的各项技术环节也都自然应用了国内有可能达标的技术。 第204章 谁还能研制不出个冰箱和洗衣机？ 下午一点。 研制车间的进门处，堆放着二十多个铝制饭盒。 都是李牛与贺福生二人主动替众人去打的。 只是此刻摆在车间内，也无人有心情吃饭。 为了不让菜香影响沈工思路，众人还专门将这饭盒放到最远处的门边。 沈永健的画图未停，依旧忘我的工作着。 只是他这般情形，还是让研发处的大部分同志脸露惊色。 毕竟三到五分钟一张精密零配件乃至中间结构的图纸，中途丝毫无涂改。 这种超乎想象的效率，简直让一众研发处的同学尤其是今年才毕业的三人完全难以置信。 无论零配件还是中间结构多么复杂，在沈总工笔下似乎都算不上什么。 标准的三到五分钟一张图，完全无需思考，思路清晰，设计流畅得吓人！ 哪怕是较为熟悉他的曹文三与曲嵩等人，这会儿也面色惊异。 虽原先也见过沈工研制，但远没有像今日这般夸张，这般下笔如有神的感觉，让他们同样震撼。 他们这十余人如今就成了给沈永健递图纸与收图纸的工人。 直至最新的一张图纸到了张伟森手中后，他照例欲比对冰箱配件，却发现图纸上并非零配件，而是一项全新的设计图。 方方正正的外壳，大致判断是个略小于冰箱的机器。 图纸内部的滚筒结构，张伟森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明白是什么物件。 其余同志相互传阅之后，一边震惊于沈总工竟还有第二项物品的设计研制思路，一边同样难以看明白这东西是什么。 直至带着金丝眼镜的潘伟铭最后接到图之后，眼睛一亮。 “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 “它是什么？” 到底是在工厂有了社会经验，潘伟铭虽家庭条件优渥，如今也能适应劳动，能感受到社会主义工厂的劳动性质。 身上原先的少爷习性已经不见大半，这会儿也不像以往那般迫不及待显露，只等他人接话询问后，才赶忙小声地回答道。 “我看着有点像国外的洗衣机。” … “洗衣机？” “乖乖！连洗衣服都要专门弄个机器？” “外国人的生活都讲究到这份上了？” 曹文三闻言也不由得感叹，他刚刚想了半天也实在没敢往洗衣机上想，甚至说都没有这个概念。 相比起冰箱好歹在奉天市有过钣金手工敲制的工艺品，这洗衣机可谓一点影都没有过。 “可不是嘛！这日子过得也太…太奢靡了！” …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 “听我爸说，也就发达国家的米国，中产阶级以上才能负担得起这些东西。” 潘伟铭当下又给众人解释了两句，相比起之前被处里同志隐隐的排斥，今日这番表现倒是有拉回来不少印象分。 简单交流之后，众人再度默契地安静下来。 沈永健眼下依旧投入在自己的思路之中。 从最初的家用电器思路，他第一反应便是冰箱和洗衣机这两项。 这种家用电器国内人民群众暂时还负担不起，但苏方群众还是有这个购买力的。 哪怕总体经济水平落后于米国，但也是目前全球的主导者之一。 流体力学于冰箱上，可通过风扇强制循环冷气，实现了自动除霜，作为他设计的冰箱最有价值卖点之一。 于洗衣机设计中，更是在方方面面都进行了考虑和应用。 郭景怀同志临行前送他的这本手稿，可谓对他眼下的事业起了巨大帮助。 结合前身在米国的一些了解见闻，洗衣机设计以双缸形态设计，洗涤桶和独立的离心甩干桶组合。 哪怕依旧需要手动转移衣物，但甩干效率飞跃，已是目前极具创新性的设计。 还有特定的机械定时器，包括波轮形状和转速与流体力学的优化，更是设计了“强洗/弱洗”切换。 能针对不同衣料产生不同水流，同样有了绝对的核心卖点。 这洗衣机的设计一直到下午三点半，随着沈永健的停笔，最后一张零配件图纸画完。 沈永健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身前的十余位同志此刻也都后知后觉，从中午围观站到现在同样也感受到了乏力，开始挪动着自身。 片刻的调整之后，众人再度围上了沈永健。 尤其是曹文三带过第一届分配的学生，在研发处隐隐属于带头大哥，此刻第一个感叹道。 “沈工，您这…这简直神了！” “一下午的工夫，一下子就设计出了冰箱和洗衣机！” “而且这设计的这思路…都太巧了…” 听着曹文三的夸奖，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随意地回应道。 “神不神的就别说这胡话了，这两样东西用到的技术都不难。” “咱们研发处的同志谁还能没有这个基础？” “真要是给足大家时间和条件，还能研制不出个冰箱和洗衣机不成？” 沈永健对于这冰箱和洗衣机的技术真没太在意。 这两样东西毕竟是民用产品，虽设计新颖，运用的技术也挺新，但到底在核心理论上并无什么学术性突破，甚至还没电视机的难度大。 唯一苛刻的不过是时间而已，半个月的时间的确太过于紧张，像他今日这般一天设计出两样东西，也是沾了“冯·卡门”手稿的光。 只不过他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言语，乃至是对他人的鼓励，此刻在其他人耳中却是个不小的冲击，乃至有些“凡尔赛”的意味。 不少研发处的同志此刻手中握着图纸，看着上头部分零配件的设计与功能结构，心中不由得暗自琢磨起来。 很快，众人便都已心虚起来。 几位同志脸色发烫，还有几位则默默低下了头，没敢应下这份言论。 唯独沈永健自己没在意这些，当下继续道。 “行了！这两样东西设计不是问题，想研制出样品，到能投入生产实现才是最大的问题！” “曹文三，你负责组织师傅们打磨零配件，不管怎么样，先把样品搞出来。” “张伟森，曲嵩，你们两人带队大家设计两项产品部分零配件结构的产线设备。” “至于核心技术条件，我去找人确认。” 第205章 脊梁靠自己挺直 研发处，沈永健的专人办公室内。 厂里第二部专用电话在他回厂的第二天终于配备到位。 而沈永健从一早到厂里开始，这电话拨通就没停过。 “林师长，对…急缺一批漆包线。” … “暂时不用那么大量…对！够了~够了！” “三天内能运到首都么？” 此刻与他通话的是燕北长波电台基地如今新立的203厂，由他们微电子厂援助，林师长带队集体转业的工厂。 由于冰箱和洗衣机都急缺高标准的漆包线，一个需用在全封闭压缩机内部，一个则得用在驱动电机和排水牵引器之中，只得找林师长沟通急送一批。 “没问题，铁道部新换了电力机车，有大半的路都可以让它来运，我去跟铁道部沟通下，三天应该足够。” “沈工，你的意思之后还要漆包线？” … “铁道部的沟通我来吧，毕竟是我要求的任务。” “至于漆包线的话，不出意外还会需要，且之后量就大了。” “厂里要是有能力可以现在就加大生产。” “哦！对了！那树脂原料呢？现在还依赖进口么？” 担心后续大规模生产漆包线供应不上，沈永健眼下提前问了嘴。 “咱们国内自己就有，魔都那边化工厂新配了套专门设备，原料不用从东德进口了。” … “那可太好了！” “林师长，漆包线的事就先拜托您了！…” … 沈永健电话一连数个，都是在确认大规模生产材料的条件。 本以为需要他着手突破的技术不少，但实际问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上太多。 燕北的漆包线他建设长波电台时就搞定了技术和生产。 特种钢材由第三轧钢厂和鞍钢加急研制供应，有真空感应炉在，只要有大致方向，研制压力都不大。 部分高精度的零配件，奉天市第一机床厂也在他晶体管的助力下，已有了相应的半自动化乃至自动化车床。 就算是运送，也有他参与研制的电力机车进行部分转运。 原以为十分苛刻的条件，真问了一圈后，心中反而淡定下来，国内不少技术早已在发展中突破。 如今唯一困难的，只剩下冰箱所需的氟利昂这一项。 正当他思索之际，屋外传来敲门声。 张厂长与负责后勤的高副厂长急匆匆地踏入屋内。 “永健同志，你说的那个氟利昂有着落了！” 开口的是高长庚，沈永健闻言立刻询问道。 “有着落了？谁能提供？” … “魔都有机化学研究所，他们去年就开始有研究氟化合物，氟利昂这一项也能提供部分。” “只不过…想大规模生产的话，他们暂时还办不到，得配建大型工业装置。” 到底是厂里的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打交道的单位多，没想到还真给他带来了惊喜。 “先能提供部分就行，咱们要紧的是先做样品。” “具体生产的事，还有时间可以商议。” 不只是氟利昂，还有这两样设备的电机和压缩机想大规模生产都没这条件。 只能等这事苏方那头的同志敲定作为还款物后，再进行加工设备设计。 反正奉天第一机床厂的技术水平远超前世，只要他能设计出图纸，一切都来得及！ 接下来的几天主要是等待关键材料进厂，同时安排厂里高级工师傅们打磨零件。 如今厂里几次扩厂之后，厂里高级钳工，车工等也多了许多，倒是无需第三轧钢厂那边帮忙。 不过沈永健依旧抽空去了两趟轧钢厂。 一方面是定冰箱与洗衣机内部件的特种材料，另一方面是去看铍金属的研制。 李工在横弹性合金上研制颇为顺利，已经有了着落，唯独这个铍金属工艺不同于传统，一直没能突破。 沈永健前去也是了解情况，做进一步思考。 真正的冰箱和洗衣机生产已是七天之后。 全封闭压缩机的组装调试，驱动电机的几经测试。 一直到第十三天，也是58年的元旦，东西才彻底组装完成。 而此时，苏方也在今日骤然有了动作。 苏方所有专家开始暂停在华各单位的工作，统一等待回国，包括他们微电子厂的戈维奇专家今早也没来厂里。 此刻听着陈工说起时，对方似乎早有预料。 除了早早带走了随身酒壶和每月专供的烟外，办公室内一些资料全都没带离。 抽屉里还有份给陈工的信，以及几句对厂里和对他的感谢。 且信件中更是留下了不少电子管技术的改进想法与手册。 微电子厂虽然在逐步推进晶体管的扩大生产，但电子管在国内依旧是主流，这些技术资料还是极具价值的。 另一边，新闻上也迅速跟紧宣传报道。 沈永健下午才将研制成的冰箱与洗衣机交接给外贸部的同志，便赶紧回了办公室，让李牛替他取了份《人民日报》的报道。 报道上当然并未主动提及苏方撤离的事，更多的是关于上级领导的政策方针，主要就一条！ “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建设社会主义的方针。” 当天，其他的如《首都工人报》乃至各地报道，也是围绕这一主题发表着讲话和讨论。 而到了第二天，新闻报纸的风向再度一转。 开始集中报道国内几个关键企业。 如大庆油田的生产建设，鞍钢特种钢技术的突破，奉天第一机床厂的新自动化机床设备研制成功等。 报道的核心内容，主打的就是企业在“无外援”的情况下取得的重大突破。 而这些内容中，沈永健甚至翻到了自己的内容。 没错，首都微电子工厂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高新科技企业，还是国内外贸交易的主力，产品在国际市场驰名，自然也是榜样之一。 尤其是沈永健自己的报道，虽然位置靠后，但版面和内容上却比前几家还详细。 “…当国内建设紧缺高品质漆包线，却又无从进口之际，微电子厂总工程师沈永健同志挺身而出…带头攻克难题…，除此难题之外，沈永健总工亦已为我们国多次做出突出贡献，‘熊猫牌’收音机和电视机作为目前对外贸易第一第二的轻工业品，亦是沈永健同志独立自主研发的产品！…” “…就像沈永健同志原先公开说过的话‘咱们华国人不比外国人差！’，如今面临新的困境难题，咱们更是要发扬独立自主的精神…华国人的脊梁从来是靠自己挺直!” … 第206章 抵债磋商 漆包线，这个大半年前攻克的任务，在今日报纸上突然重提。 包括他过去一些能摆到台面上的成就，如今皆无一例外被《人民日报》《工人先锋报》乃至各地方报刊一同报道。 与“铁人”王进喜同志，鞍钢的孟泰与雷锋同志等一道，成了眼下节点的关键宣传人物。 尤其是倡导人民群众学习他们身上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精神。 相比原先在报纸与报道上的宣传，沈永健的名声更多集中在首都地区，且自第一次报道之后，由于后边任务的保密性，他的影响力也渐渐被降低。 而这次不同，似乎上级领导对他的信息专门放开了些。 这般典型的宣传下，很快便在全国有了他的声名，且比起上一次意外火起来的发言内容更具吸引力和传播力！ …… 与此同时，对外贸易部的大楼内。 汤部长办公室内，柳副部长与计划财务司的吴司长都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脸色严肃。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则是三名苏方的领导干部。 “汤部长，让专家们撤离的决定并不是我。” “是里耶波夫同志等不及了，这才下达的命令。” 领头的苏方领导虽嘴上解释，但言语中却并无半点抱歉的意思。 相反，他此刻抽着国内特供的香烟，神态自若。 “按约定，也不过就再等多等两日罢了，连让我们之间商议完都等不及么？” 汤部长眉头微蹙，心中自然是憋着火。 明明一开始都说好了，等他们两方之间将经济账清算了再开始动作。 结果苏方根本不讲信用，直接提前了两天，让一二三机部乃至相关被援建单位都措手不及。 “汤部长，撤离都是既定的事，你也说了，不过就是提前一两天的事，这么耿耿于怀干嘛？” 作为苏方对华的贸易负责人，索科洛夫中文讲得十分流畅，甚至连成语都不在话下。 “咱们大家时间都不多，就直接谈正事吧。” “汤部长，你们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产量确定了么？截止三月底能交货多少？” … “索科洛夫同志，我已跟几个工厂商议过了。” “以目前的生产进度，三月底能给到4万台电视，其中微电子厂的新一代电视机共计6000台。” 开口的是柳副部长，他作为对外贸易部的常务副部长，最近主要忙的就是这事。 确定交换物资的实际产量，以及联系各部委尽可能将资源给到能还债的单位上。 而汤部长这段时间则更多的是跟苏方交涉，包括与上级领导商议决策。 就柳副部长目前所了解到的，电视机生产归三机部负责。 一共会有十家工厂进行电视机的大规模生产，除了微电子厂主要负责新一代电视机外，其余已建成的四家工厂目前总共能负担月八千台的产量。 至于剩余新的五家转型的电视机厂，初期产量不足，五家总计每个月也仅能生产两千余台。 总计四万台的数量，还需要各家企业再加把劲才勉强够。 “老一代的电视机依照原先2600卢布的价格，新一代电视机以3000卢布的价格来算。” … “不行！老的电视机我们只能按2400卢布的价格算。” “我们虽然认可‘熊猫牌’电视机，但米国的电视机包括日国电视机都在降价，你们华国的老型号也得跟着降才合适。” … “索科洛夫同志，你们莫斯科卖的价格可比原先3600卢布的价格还高！” 柳副部长闻言立刻气不过，当即揭穿对方道。 “那是我们组织内部的事，对外贸易上我们还是得尊重国际市场吧？” “你们在广省的‘广交会’产品价格不也得跟国际市场靠拢么？” “我要是再以2600卢布的价格计入，就算我同意，组织上也不会同意的，肯定会派新的同志重新来磋商。” 索科洛夫一副自己很愿意同情他们的模样，只可惜价格讨论上却寸步不让，依旧咬死了2400卢布。 直至汤部长最终叹了口气，拍板答应后，索科洛夫脸上才露出笑意，这会儿又继续算起下一项。 约莫一个小时后，索科洛夫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按照第一期还款的约定，一共3.6亿卢布的物资。” “目前除了电视机，收音机，日用百货品，手工艺品等等…还有四千万卢布的缺口，你们准备以什么支付？” 眼下谈及内容，光电视机一项就解决了近亿卢布，收音机近四千万卢布。 剩下的1.8亿卢布，全都用日用百货和手工艺品抵债，林林总总三百多项，且每项数目都很庞大，结果抵债总价才略高于电视机和收音机两项的总和。 直到这会儿，柳副部长深吸了口气，将刚刚交谈中的火气压下。 心中一番思索后，才缓缓起身示意索科洛夫三位苏方领导看向办公室边角落那两台被帆布半遮盖着的机器。 “索科洛夫同志，这是我们国内最新的两样民用电器，由设计‘熊猫牌’电视机的微电子厂设计。” 柳副部长将盖着的帆布揭下，语气郑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毕竟这两样新机器昨日才送到的部里，他自己都早上才匆匆看过微电子厂的曹技术员演示。 虽然对这两台机器感到新奇，但具体技术细节远不如对电视机与收音机那般熟悉，相对也没特别看好。 好在沈永健同志倒是颇为周到，命曹技术员送来时还送了份专门的“文案”，他此刻正回想着那小册子上写的介绍内容。 “这是两款全新的家用电器，代表了我国轻工业的最新成果。” “首先是这台‘熊猫牌’电冰箱。” 柳副部长说话间，手指已指向这台方方正正，线条简洁的银白色立柜。 “你们请看，它采用了创新的双…呃…双开门结构，简洁大气…，同时它的实用容积相比国际上同类型产品都要大些，内部空间设计更为合理充裕，能够储存更多家庭一周所需的食物…” “还有最先进的风冷技术，可以解决传统冰箱需要定期手动除…除霜的麻烦，可以实现自动除霜！…” 柳副部长一边回忆一边介绍，起初对于具体技术和功能还有些磕巴，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 第207章 主导话语权 不知何时，原本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抽着烟的三位苏方干部，这会儿竟已到了他身前。 还不待他介绍完，索科洛夫同志便已尝试起了这双开门冰箱的开关。 另外两位同志更是眼神发亮，打量着冰箱内部的空间。 “这冰箱真能自动除霜？” … “当然了！三位稍等。” 柳副部长说罢，赶忙起身离开，去屋外招呼了声。 很快曹文三便一脸紧张地跟着进入屋内，在听闻柳副部长询问自动除霜功能后，倒是颇为有底气道。 “我们通过内置风扇强制循环冷气，可以保证自动除霜！” 说罢，便目光注视向三位苏方领导。 眼见三人在他讲解下点头，还伸手触摸着冰箱内部，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满意神色，曹文三暗暗松了口气。 这台在他眼中已经称得上完美的冰箱，前日在车间内完工时，沈工对它的评价可好坏参半。 像是“没有分区温控”，“没有磁性门封条”，“隔热层玻璃纤维太差”等等。 愣是将这台众人挑不出毛病的先进机器挑出了一堆毛病。 好在沈工也就跟他们研发处的同志说了几句，今天他这般前来更是交代了，只说这机器的优点。 而如今站在苏方领导身前，见他们这副模样，曹文三心中也有了底。 果然！ 这么先进的机器也就沈工能挑的出毛病，面前的三位苏方领导见到这冰箱可比他还藏不住喜欢！ 曹文三能看出来的柳副部长自然也看得到。 此刻赶忙趁热打铁，介绍起一旁体积稍小，带有圆形开盖和两个明显桶状结构的机器。 “三位同志，这是‘洗衣机’，也是由微电子厂设计的。” “采用双缸双桶设计，左边是洗涤桶，右边是甩干桶，衣物在洗涤桶内完成清洗后，可以放入右边的离心甩干桶进行脱水。” “而且这台设备配备了机械式定时器，可以用旋钮设定好洗涤和甩干的时间，机器便会自动运行，到点停止。” “哦！对了！洗涤桶底部装有特殊设计的波轮，具备强洗与弱洗切换的功能，通过这里的选择开关控制…” 一共不过半小时的介绍，曹文三此刻已离开办公室。 柳副部长也已坐回了沙发上，与汤部长以及吴司长眼神示意交流着。 毕竟苏方的三位领导此刻还围在这两台机器前，眼中充满了兴趣和兴奋。 好半晌后，索科洛夫与另外两位苏方同志也彼此交换了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对于这两台设备的肯定。 “柳副部长，你们国家设计的这两样家用电器，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这两款产品…的设计理念很先进啊！” 索科洛夫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态度也再没刚刚那般气定神闲，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急切。 “既然柳部长你今天给我们介绍这两样产品，那就是有意用这两样电器偿还债务的吧？” … “索科洛夫同志，只是意向…” “至于能不能同意，还得看您肯以什么价接受。” 双方谈话间，主动权悄然回到了柳副部长手中。 他此刻不主动报价，反而是扭头看向身旁的吴司长。 “索科洛夫同志，依照我们计划财政司在米国市场打探到的价格。” “类似的冰箱价格在300-500米元之间，这还是功能与空间容积比这台冰箱还差的。” “至于洗衣机价格在100-200米元之间，功能丰富性包括性能上同样比不上我们国内新设计的洗衣机。” 这年头的家用电器价格其实定价体系有些扭曲，跨度十分大。 相比起米国市场轻工业产品量产的丰富，苏方国内对于这类轻工业品可谓紧缺。 紧俏的轻工业品同样需要票据和钱一起购买。 包括现在的‘熊猫牌’电视机和收音机，初期因为进口商品的缘故并未限制，但随着市场反响热烈，如今也需要票证才能购买。 对于眼下华国新的两项电器，索科洛夫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冰箱2500卢布，洗衣机700卢布，你们三月底之前能交付多少台产量！？” … “不！不行！” “要是这价格的话，我们双方就不用商量了，我们会将商品供应到广省的‘广交会’。” “至于缺口的一亿卢布，我们愿意以部分矿产和粮食交付。” 柳副部长并未上索科洛夫的套，此刻在汤部长眼神示意下，索性也以退为进地赌了把。 一时间，屋内气氛陷入沉默。 索科洛夫脸色凝重，望向身边另外两位同志。 对于柳副部长的提议并未多虑，华国的矿产也就算了，粮食他们可真不要！ 这两年因为领导一系列改革与垦荒运动，苏方国内粮食进入短暂的丰收期，甚至还有小额出口。 并不像华国，国内从建国起就一穷二白，工业化的道路都是农业勒紧裤腰带供着的。 此刻一番犹豫后，重新开口道。 “冰箱2700卢布，洗衣机800卢布。” 相比起洗衣机，索科洛夫作为高级干部，自然还是更喜欢冰箱。 苏方别看国内天气冷，但对于冰箱的需求可并不小。 纬度高地区的城市，冬季漫长且严寒，但城市的居民住宅实行集中供暖，室内温度通常保持在?20c-25c?左右。 在此环境下，食物极易变质，尤其是蔬菜，水果与乳制品都需依靠冰箱冷藏保鲜。 而夏季就更不用提，至于洗衣机这一项，反而是普通人民群众会更有需求。 “冰箱3000卢布，洗衣机900卢布。” “我们可以保证三月底冰箱交付七千台，洗衣机交付两万台。” 柳副部长这话再次让索科洛夫陷入沉思，显然这价格同样有些超乎他的预期。 “索科洛夫同志，以‘熊猫牌’电视机的热销，我相信冰箱和洗衣机在你们国内的大城市会更加受欢迎。” “这是我们最后的底价，我想您好好思考一下。” 强压着心头的兴奋和紧张，柳副部长再度劝说起对方。 终归是“熊猫牌”电视机的火热，以及苏方在其中的巨大差价压垮了他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刻目光又扫过那两台看着设计简约，赏心悦目的大机器，最终与汤部长握手应下！ 第208章 声望与信任 首都，丰台区。 首都电机厂，这个原属于苏方援建的最后一批工厂，自前几日开始便陷入停滞状态。 一处新建的厂房车间内，数台略显陈旧的大型设备就突兀地放在车间最中央。 这些设备都是上个月才从苏方运来的电机生产设备。 不止是这个车间，还有隔壁七八个车间内都堆满了苏方运送来的设备和产线。 “纪工，咱们今天…还要研究这大家伙么？” 一个身着工装，头发带白的老师傅正搓着手，满脸愁容地望着眼前的设备心中打鼓。 一旁另一位稍显年轻的中年男子此刻同样皱着眉，犹豫之下不由小心劝道。 “纪工…要不算了吧。” “苏方专家说走就走，连说明图纸和操作手册都一张不留的带走了。” “没了那些关键参数…光咱们自己摸索，这万一要是弄坏了…损失可就大了！” 电机厂是前年开工建设的，一直到去年才在三机部主持下调了技术员和工人来。 直到如今厂里也就五六百号人，原本发展还算顺利。 自上个月苏方专家到厂，技术员们兴致勃勃跟着苏方专家搞懂这些机器的基本维修保养，包括将整个设备生产线搭建起来。 工人们也都接受着设备生产的操作培训。 只是如今意外突发，厂子一下子便停滞了！ 此刻距离设备最近的纪工，并未怪罪身后的廖师傅和庞技术，反而也看着机器设备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怕心中再不甘心，现实却由不得他不低头。 他原先只是奉天市电机厂的助理工程师，还是去年年中借着首都电机厂这个机会，才被调来提拔为九级工程师。 眼下距离苏方专家撤离已有四天，他其实早已上手研究过这机器和设备。 凭借原先对厂里苏方设备的理解，他倒是能看明白这台设备的总体结构与部分设计关窍，但也仅此而已。 要他来主持将这台主设备与其他设备组装成生产线，还真没这个本事。 甚至于在没有图纸辅助的情况下，他光想将这大机器真正搞转都难。 “辜负大家期望了…” 纪晨面带尴尬的自责回应着，只是话才说到一半，车间外便有了新动静。 “纪工~！纪工~！” “人来了！部里派专家来了！” “贺厂长让您赶紧过去！就在厂门口…” 纪晨闻言当即跑着出了车间，往厂门口赶去。 心中还不由地嘀咕，这部里专家今天来的可够早的。 等到他到了厂门口之际，目光先是被那辆崭新的汽车吸引。 从没见过的牌子，十分怪异但看着又莫名有力量感的汽车，“国a-特”的特殊牌照。 随着目光向边上人群转移，这才注意到贺厂长与一众厂领导的热情姿态，以及对面主要的两位同志。 尤其是见到其中一位后，脸上闪过惊喜之色！ “陈工！？真的是您？” 纪晨小跑着上前，一边已挥手招呼起来。 “纪晨？没想到是你啊！你不是在奉天电机厂么？怎么…调到这里了？” 沈永健站在一旁错开了个身位，好方便让二人交流。 陈工原先去东北出差的次数不少，送他的那套尺规也是从东北工厂带的。 就今天的情况看，还真遇到了熟人。 “纪晨同志！没想到你跟陈工早就认识啊！这倒是巧了！” 眼见二人聊得起劲，贺厂长赶忙侧身一步，主动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不用着急，大家待会儿也有时间能再聊嘛！” “纪晨同志，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咱们三机部的沈委员，也是微电子厂的总工程师！” … “沈永健同志？” 纪晨闻言目光瞬间一惊，他原本跑来时还奇怪。 要知道陈工可是早早担任工程师的，听说现在都已经是七级工程师，怎么今日前来隐隐落在那旁边年轻人的身后。 这会儿听到这个名号，一下子反应过来！ “您…您就是沈永健同志？！设计了漆包线还有电视机的沈工！？” 纪晨此刻情绪比起见到陈工还要激动，说话声音都微微发颤。 这几日《人民日报》、《工人先锋报》上连篇报道他可是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万万没想到，报纸上那位被树立为“独立自主、自力更生”需要他们学习的榜样同志，竟然如此年轻，并且亲自来到了他们的电机厂中！ “是我，纪工你好。” 沈永健微笑着伸出手，语气平和。 “沈工！太好了！太好了！真没想到是您亲自来！” “厂里我…我们正愁得不行呢！苏方专家们一走，图纸手册全带走了，这些机器…” 纪晨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起困境。 在他跟贺厂长带领下，一行人边说边向那处堆放着关键设备的车间走去。 沈永健敏锐地察觉到，从厂门口走到车间这一路上，这电机厂里情况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快看！那就是沈工！” … “哪个沈工？” … “还能是哪个？报纸上都登的那位同志！沈永健总工啊！” “你不昨天还跟我提起的么，说自己佩服这位沈工，这就忘了！？” … “这就是沈永健总工？他这么年轻！？” “太好了！沈工来了！咱们厂有救了！” 车间工人似乎也同步得到了消息，此刻一阵议论声下，脸上原先的愁眉苦脸瞬间变得兴奋和激动。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佩与期望。 这种打心底里产生的认可和佩服，他过去只在微电子厂或者一些项目任务成功时，才会有过这般感受。 不像今日，这才刚来到厂里。 厂里无论是工人同志们，还是纪工等技术员，亦或是起初见到他的厂里领导。 几乎都是在听闻他名字的瞬间，便有了这般信任与佩服！ 直至此刻，沈永健心中才意识到组织上改变态度，在报纸上宣传他事迹的用意。 眼下这个时节，他的名字与事迹，包括他两年前的那句言语，在各类报刊的宣传下，早已深深刻在许多工人同志的心里，是目前这艰难时刻振奋人心的一抹亮色。 使得他再不像原先主导或参与一些项目时那般，普通同志了解听过他的极少，信任也需要从头建立。 而如今他仅凭自己的名字，便已能彻底掌握大家的信任。 在这工厂之中下达指令，也远比纪工乃至厂领导都来得令人振奋！ 第209章 组织相亲 沈永健并未在一个车间内停留，而是在纪工的带领下，把装有设备的车间都逛了个遍。 由于看得仔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才重新回到这处主要车间内。 “永健同志，你看这些设备足够么？” 在众人围聚下，陈工不由地问向他。 “电机生产的产线升级一下倒是够用，压缩机这一块还得等奉天市一机厂设备运到才行。” “不过单论生产的话，这厂的基础条件已经算是不错。” 首都电机厂是沈永健选定的，预备改变原有规划并直接转型成冰箱制造的工厂。 毕竟有苏方援建的电机设备，至于生产压缩机需要的专用组合车床，已经由他设计完成递交给了奉天一机厂。 听着二人的言语，纪晨还有些不明所以，反倒是一旁的贺厂长眼中满是激动！ “沈委员，咱们厂真的符合标准？” … “嗯！符合！” “时间紧，任务重，你们厂已经算是现有能转型工厂中条件最好的一家。” “只是冰箱的生产可不容易，贺厂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永健点了点头，今日在场之中，他既最受尊敬，也是最大的权力人。 主要任务就是实地考察，给这厂转型成冰箱厂下个定论。 “只要能进行生产任务就行！” “我还有我们厂的同志都不怕苦，尽全力听从组织安排！” … “那行！产线落成我跟陈工会带队负责。” “你现在需要整理出仓库，需要的原材料和配件部里今天就会下发资料文件，之后会需要你主导调配…” … “没问题！” 还未等他说完，贺厂长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 一连三日，沈永健都待在这电机厂之中。 这种所有人都无条件信任他的感觉果然不一般。 对于苏方设备的拆除改造，乃至全盘拆除只作为零配件使用，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眼下车间内，纪工以及工人们此刻目光火热地看着沈永健从一台大设备上跃下。 这是原先苏方的那台大型设备，如今在他主持下早已换了模样。 体积比起原先大了一圈，原本设备略显陈旧的统一配色也已在各种零件的拼接后五花八门。 且这台主设备周围都已有其他设备围绕，部分是经过陈工改造，还有个别则是从微电子厂运来的，如自动绕线机等。 “陈工，接下来厂里的指导工作就交给你了。” 沈永健时间紧张，没法在一个工厂长待。 眼下这电机厂内，电机的生产线已经升级且改造完成。 剩下的组件和机床就等奉天市运来了。 虽然总体还有欠缺，但初期的部分核心配件生产已经可以开始。 …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沈永健几乎是在各地的电机厂转悠。 一共只找到四家有基本条件的工厂转型成了冰箱厂，倒是洗衣机厂容易一些，有九家符合标准。 这些厂大部分集中在东北，魔都，金陵与杭城地区。 沈永健到这些厂里的待遇也与在首都电机厂一般。 之前的报道之下，他如今在国内名声彻底不同。 报刊杂志虽并未刊登他的面孔，但光就他目前的名字真有几分与钱老，华老等大科学家齐名的感觉。 他在这些厂里安排工作时同样受到热情接待，更受到工人们的爱戴！ 原先设想中难以说动，亦或是难推动的转型工作，以远超想象的速度推进。 在魔都时，他还一同帮着组建了第一套r12的工业生产装置，解决了短期氟利昂的所需。 直至最后一家杭城的冰箱工厂确定回首都后，时间快步入二月，即将到年底，沈永健才总算稍稍空闲下来。 这段时间里，许多苏方援建的工厂虽然最初有过混乱和停滞，但到如今大都已经调整过来。 三机部主管的上百家工厂更是因为沈永健在电报中及时给出的调整意见，都在第一时间恢复了生产状态，几乎未受到多少冲击。 东北重工业区域经过这一个月的调整也已缓和过来 遭重较大的反而是二机部，这个主要负责军事以及军工厂的部委，许多项目还是难以避免停摆，甚至彻底取消。 对此，沈永健也没法面面俱到，眼下他已重新关注起了陀螺仪的生产。 “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 在沈永健示意下，屋外竟是许久未见的政工处苗处长，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她身后还跟着位穿着列宁装的年轻姑娘，手中并未带本子和笔，目光才一瞥过他，便立刻低了头。 苗处长将门带上后，按了按小姑娘胳膊，示意她先在靠门的沙发上先坐。 之后才自己先一步走近，靠近沈永健主动低声道。 “永健同志，我知道你工作忙！” “这一整年的工夫，在厂里都没能待上多少天，现在又有重点任务。” “按理说我是不该来打扰的…只是我这边也实在顶不住压力。” 说到这儿，苗处长脸上满是为难。 “你是不知道，厂里张厂长几次叫我去他办公室谈话，甚至部里组织部领导也跟我过问，说你回国整整两年，个人问题还没解决！” “我这都快退休的人了，要真是退休前没把你这事办成，我这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永健同志，今天这姑娘人都来了，你就先跟人家聊一聊看看嘛！” 这一年间，由于沈永健工作实在太忙。 一会儿在军事基地，一会儿在晋省，又或是在东北等地。 留在厂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有一个月。 中间她也来跟沈永健聊过一次，只是她这边传话介绍些纸面信息后，终归还是没下文。 苗处长这次也算是跟其他单位的政工处干部学的。 这两天专门跟张厂长还有厂里几位技术员聊过，知晓沈永健年前这两天工作还算轻松，这才直接把人领来。 眼见沈永健目光望向沙发上的姑娘，苗处长立刻紧接着介绍道。 “姑娘叫庄晓白，今年二十一岁，高中毕业，原先在街道办工作，上个月才调入我们厂，目前是我们厂政工处一科的干事。” “家里情况比较困难一些，是独生女，父亲原先是军区的少校，七年前牺牲在了长津湖，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走了。” 第210章 小人书与好感 沈永健抬眼望去，庄晓白正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规矩地搭在膝上。 此刻微微垂着头，视线注视着茶几。 侧面望去，纤细白皙的后颈，几缕乌黑的碎发贴在耳际。 这会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庄晓白下意识地朝他望来，这才真正看到她的全脸。 一张清丽温润的鹅蛋脸，皮肤瓷白，清澈的双眼在与他对视之后，又迅速缩回。 “永健同志，我可都是按你要求找的。” “你要是嫌庄晓白同志家中没有父母帮衬，不管怎么样今天也先聊一聊嘛！” 苗处长一边说着，一边见沈永健目光正打量着庄晓白，脸上悄然松了口气。 这位沈永健同志如今的确算是她的心病，回国不过两年，做出的贡献以及地位早已比张厂长都高。 本身的性格，行事风格等也都很优秀，唯独就自己成家找对象这块，让她这个政工处的干部为难。 她倒也没看出沈永健排斥婚姻，一方面的确是工作太忙，另一方面可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同志，思想比较开放，真没对这事上心，一点不着急。 好在今天看这样子，像是有机会。 当下一介绍完，便不由分说地起身离开，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随着办公室门关上，屋内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沈永健从椅子上起身，对面的庄晓白也赶忙从沙发上起身。 “沈…沈委员…还是叫您沈工？” … “叫我名字就行。” … “那就…永健同志？” 见沈永健点头，庄晓白指尖已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突然又挑起话题道。 “听苗处长说您平日里一直不是研究就是学习，而且很擅长微电子的技术领域…我其…其实也很喜欢学习微电子知识…尤其是晶体管，…” 在他注视下，庄晓白突然磕磕绊绊地背起了晶体管的特性参数。 只是背到一半言语便突然顿住… 一边是这东西实在不好背，她有些忘却。 而另一边则是看到沈永健目光中的惊异之色，她能看出对方并非惊讶于她临时抱佛脚的学识。 只听得“噗哧”一道轻笑声传来，庄晓白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自觉丢人的同时，心中对于这次相亲顿时便不抱希望。 苗处长以及她大伯的期待，在这破罐子破摔下，最终也被她抛到了脑后，这么一想反而缓和了不少。 沈永健此刻赶忙收敛笑容，冲着对方解释道。 “庄晓白同志，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平日空时，竟然会看些这么专业的书籍。” 一边说着，沈永健一边从办公桌内取了几本小本子递给对方。 “比起你…我还是落后了，平日里除了研究工作之外，偶尔就会看看这些小人书。” 这几本小人书是沈永健才进厂一两个月时买的。 《鸡毛信》，《大闹天宫》，《铁道游击队》，当时一共就买了这三本。 一方面是好奇这年头为数不多的娱乐，另一方面也存了几分传到后世可能会值钱的想法。 如今倒是意外的让原本尴尬的场面缓和许多。 庄晓白接过这三本小人书，脸色愈发轻松起来，也可能是心中已完全不抱希望，此刻也再无原先的紧张和局促。 反倒眼神发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望向他。 “您…您也看这些？” 声音中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她心中实在意外。 要知道眼前这位被苗处长和她大伯几次提起时，都被描述为“整日不是研究就是学习”“技术领域顶尖”“忙得脚不沾地”的沈总工程师。 结果他的抽屉里，竟然还放着《大闹天宫》这种孩子才看的小人书！ 沈永健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不由扬起弧度，不知不觉中也觉得与对方交流是种难得的放松。 “怎么？工程师就不能有点‘不务正业’的消遣了？” “这些书都是我刚回国时买的，那时候对国内一切都新鲜，而且这书里画的内容真的很不错！我真挺喜欢这些！” “难道你平时就只看微电子的论文？一点别的都不看？” … “哪有！” “我刚刚都是装的！” … “是嘛？” … “你刚刚可都笑了！可别说你没看出来！” “我平日里其实都不看书的，顶多就偶尔看看报纸，真要是看些什么，也是看街道组织的电影放映。” 庄晓白眼下也彻底放松下来，言语也颇为坦诚。 “所以…开始那些是苗处长让你背的？” … “不是！是我大伯！” “我自己也觉得不管用，是他偏要我这么准备的！” “说你一门心思都在研究上，这样能有共同话题。” … “你大伯？” 沈永健还是才听到对方大伯这个信息。 听着刚刚苗处长的介绍，他还以为对方这烈士子女眼下完全孤身一人呢。 如今看起来，似乎对方大伯也认识他。 “对啊！” “您还不知道？” “我大伯是庄毅，在总后勤部工作的，他可说跟您共事过好几次。” … “原来是庄大校啊！？” 沈永健心中这才反应过来。 他其实早有猜测，能让苗处长代表组织上介绍，庄晓白家世应该不会太简单。 要是前年刚回国那会儿，他再三要求介绍家里普通些的姑娘，或许还靠谱。 如今都已是三级工程师，还是三机部的党组成员，再怎么普通也普通不到哪儿去。 庄大校原先参与过朝战，看样子这庄晓白的父亲是跟他一道前往的。 “是啊！” “还是他帮我调来厂里的呢！” 庄晓白回想起原先她大伯提的情况，说是帮她找了个好归宿。 只是对方过于优秀，也是组织上特别重视的人才，对于这次介绍工作组织上也特别重视，还需要她好好准备一番。 父亲生前也是高级干部，牺牲前她就已经懂事，自然知道所谓组织重视的分量。 虽起初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在知晓沈永健的部分情况之后，也不可否认对方的优秀，这才早早准备了一番晶体管内容，谁知最后还是装不下去。 “沈工，今天耽误您时间了…您眼下组织的任务要紧，我就不多打扰了…” “您要是…要是有空…我们明天一起吃个饭么？” 庄晓白言语间，指尖再次摩挲起了裤缝。 哪怕心中早有预感这次的见面怕是成不了，但短暂的接触下，无论是学识还是样貌，她对于沈永健都很有好感，此刻也鼓起勇气多试探了一句。 第211章 原料攻克 “明天吃饭可能没时间。” “我得去轧钢厂看看特种材料的进度。” 闻言，庄晓白脸色不由一暗，好在心中也早有预料。 不管怎么样，组织上和他大伯的安排她已经参与了，尽可能地安慰着自己。 “要不后天吧，我没记错的话，正好厂里放电影《上甘岭》。” “你要是感兴趣，我请你吃饭，到时候顺带看个电影。” 突然，沈永健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高，却一下戳断了她略带失落的情绪。 庄晓白猛地抬头，眼中还未散尽的失落与强装的镇定一顿，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撞得一片茫然。 “没兴趣么？没兴趣就算了…” … “有！有空！” 被沈永健这般问，庄晓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这般急迫模样，她连忙垂下眼帘，睫毛上下翻动，试图掩饰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只是耳尖的微红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心绪。 “我…我后天下午正好休息！” … “行！不过我得等下班后才行。” 沈永健看着她骤然明亮的眼眸，嘴角弧度加深了些，并未再戳破或是逗弄对方，起身送她离开了办公室。 外边苗处长似乎一直等在走廊中，此刻见庄晓白出来，当即拉上了她胳膊。 在冲着沈永健点了点头后，才带着姑娘离开。 对于庄晓白，真要说一见钟情谈不上，不过样貌的确周正，是他比较合眼缘的女孩。 性格初接触下并不强势，且能接受和听从组织和长辈安排，就这一点他也能判断对方听得进去讲话。 余下的身份，烈士子女，父亲牺牲等，于他而言更是加分项。 虽是庄大校的侄女，但毕竟是军队领导，相对影响不大，反而也更有几分保障。 日后真若还有那个时候，也不可能连着他已牺牲的父亲一道定性。 想到组织上包括苗处长进屋时提的，沈永健还挺乐意与这姑娘接触接触。 …… 首都第三轧钢厂。 “沈工，你这车可真够气派的！” 厂大门口，李工似乎早早等在此处，此刻热情迎着他入厂。 “组织上特意安排的，我也觉得有些高调了，不过的确能省不少工夫。” 国内轻工业在他的助力下，终归有几项出挑的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在重工业上，尤其是汽车这一项，差距依旧极大。 哪怕听说“红旗”车已经研制生产完成，但产量极低，只是领导的座驾，一般单位和同志可轮不上这车。 大都是军区淘换下来的吉普，给他配这辆车的确是独一份。 坐起来确实不像原先那么颠，开起来速度也快。 “沈工，李工！” “沈工~！” … 随着李工往车间走去，路上几乎全是冲他打招呼的同志。 不像原先，沈永健走在这第三轧钢厂内，唯有零星的高级工师傅以及技术员会冲他招呼。 如今他这名头，俨然变得家喻户晓。 与此同时，第三轧钢厂的安保也比他上次来严密得多。 刚到厂门口时他还没细看，只觉岗哨的同志会比以往多些，但越是靠近这专门陀螺仪所需材料烧制的专门车间，附近负责巡逻的同志便越多。 最里头的那两个专门车间外，还有专门的值守人员，果然国防部的工作就是细致。 车间里头早已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永健目光第一时间被后侧的立式真空蒸馏炉吸引。 “这是在提纯了？” … “嗯，多亏了沈工您去了趟魔都，他们那儿的有机化学研究所的确有本事，我跟他们请教了后，从氟化铍到镁热还原，总算是制成了金属铍。” “这台设备也是问他们单位借的，听说是从国外进口的。” 魔都有机化学研究所，沈永健上个月跑的那趟，专门为了冰箱生产需要氟利昂的事。 原以为这事挺难办，谁曾想对方研究所实力也比他想象的雄厚。 r12工业生产设备早有规划，只是原本还有其他的研究，再加上部分结构设计受国内条件限制，这才搁置。 直至如今国家重任下达，立刻启动落实，沈永健帮着修改了几处结构后，彻底解决氟利昂的所需。 而第三轧钢厂一直迟迟未能攻克的难题，也在有机化学研究所的指导下有了进展。 半个小时后，这台大设备的冷凝口已得到了高纯度的金属铍珠。 此刻王厂长也已匆匆赶到车间。 他知道沈永健今天会来，就是没想到这么早。 问了大门的警卫员才赶忙赶来，简单与沈永健打过招呼后，就静静站在车间近门处，没敢上前打扰沈永健与工人们的工作。 高纯度的金属铍之后还需被研磨成粉末，高纯氩气保护下的密闭设备，这是沈永健提前设计好的。 一系列工序，在他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至下午一点多，陀螺仪需要的原料金属铍才最终有了着落。 沈永健没急着离开，而是指导着厂里对原料的后续生产加工。 动力谐振陀螺仪，哪怕原料搞定，研制的难度同样不低。 这套陀螺仪，眼下唯有米国和苏方有理论上的论证，但并未进行过研制。 原因也简单，两国目前的液浮与气浮陀螺仪勉强够用，且工业化之下价格足够低廉。 在没有追赶压力，且缺乏某项研究的高性能需求时，的确不急着再进一步。 反观他们目前的研制是由于钱老的弹道理论实在超标，对导弹个别材料要求极高，这才有了需求。 谐振子毛坯的精密成型与稳定化，电容极板与装配，真空封装与吸极等等几项工序，每一道都要求极高。 好在原料解决之后，后续的工序多多少少能够碰点运气。 陀螺仪不比氟利昂，无需大规模生产，只是在导弹上适配，压力会小许多。 晚上离开前，王厂长也是再三挽留。 哪怕时间已近八点，他们人一到地方，小灶上的菜便紧接着出锅，尤其是那碗红烧肉也愈发的软烂弹牙。 第212章 做客庄大校 五十年代的爱情与婚姻不同于后世。 整体虽含蓄保守，但婚姻上往往又极为迅速，尤其是似沈永健与庄晓白这般组织介绍认识的同志。 一顿饭，一场全厂组织的电影放映，以及一次送人回家的漫步之后，两位年轻人的事似乎便已经初步定下。 厂里干部们心照不宣，沈永健在约会之余也放不下陀螺仪乃至冰箱与洗衣机的生产任务。 唯独庄晓白在政工处的科室内偶尔被其他大姐言语逗弄。 一直到年三十前，中间又与庄晓白约着吃了顿烤鸭与涮羊肉后，在这年前的最后一天，沈永健专门提了烟酒，前往了一处四合院内。 提亲这事是前天晚上吃了涮羊肉后，送庄晓白回家路上，对方先开的口。 与他之间一些牵手与拥抱虽然含蓄，但在结婚这事上倒是颇为直接的挑明。 冷冽的寒风刮过胡同，沈永健提着茅台和六条香烟站在门外，神情有些恍惚。 这相亲进度属实有些快了，不过半个月的工夫，就已经走到订婚甚至即将结婚的地步。 “原来你已经到了啊！” “大伯在正屋，我两个堂哥今天也在，外头冷，赶紧进来吧。” 庄晓白不知何时也已在大院外头，说罢便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领他进大院。 这是庄毅大校的住处，三进的四合院其中的两间屋子。 庄晓白也住这大院内，因为她父亲的缘故也占了两间。 光论居住条件来说，哪怕是庄毅大校也比不上他微电子厂分的干部楼。 默默跟着庄晓白踏入其中一间正屋，门帘一掀，暖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庄毅，那位总后勤部的庄大校，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永健同志！可把你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不同于往日工作时的模样，今日他虽然还穿着军装，但目光中却多了说不出的亲切感。 “庄大校，叨扰了，这是一点心意。” … “哎呀，你人来就行，马上可就是一家人了，还带什么东西啊！太客气了！” 庄毅嘴上怪罪着，脸上笑意却一时更浓，显然对沈永健的礼数和重视很满意。 此刻接过东西放在一旁八仙桌上，引着沈永健往里走。 屋里陈设简朴但整洁，墙上挂着几张军装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庄毅兄弟俩的合照。 靠墙的方桌旁，坐着两位身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正是庄晓白的堂哥庄强国和庄强军。 在沈永健进门前，两人正压低声音谈得火热。 “…晓白性子软，如今全叔不在，咱哥俩可得替她把把关，别让人看轻了去。” “听说这小子年轻气盛，是得让他知道咱庄家不是好糊弄的…” 庄强国说话间面色一板，眉头一蹙，一副不是好惹的模样。 一旁的庄强军面相稍显稚嫩些，此刻也点头附和。 “对，待会儿咱得跟他问问清楚，工作忙归忙，对晓白到底啥心思…若是要娶咱妹子，可得尽快给个准信…” “要是这么不明白的跟咱们妹子…我定要收拾…” 二人言语上的相互商议得不客气。 然而，当沈永健随着庄毅走进里屋，真正出现在他们俩面前时，两人酝酿好的“下马威”气势瞬间哑火。 两人看向沈永健，目光在瞬间软了下来，在沈永健礼貌微笑的注视下，二人脸上立刻升起笑容，反而自己一下变得有些局促。 原因无他，实在是沈永健如今的名声太过响亮。 之前《人民日报》、《工人先锋报》的连篇报道，将他塑造成“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技术英雄。 最近冰箱，洗衣机这两样轻工业品，硬是被他在苏方专家撤离的节骨眼上捣鼓出来，成了抵债利器，为国家解决了大难题，这事最近也上了报。 这种光环加持下，“沈永健”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再加上他自己的别样气度。 沈永健虽然年轻，身形虽不算健硕，面容只是清俊，但到底是主导过数个重大项目的干部。 长波电台更是万人规模的基地建设，那种隐隐展露的气度与无形压力，一下让这两位年轻军官收敛了锋芒。 此刻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甚至有些僵硬。 还是庄毅大校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和了现场的局面。 “永健同志，这是我两个孩子，强国，强军。” “都在部队工作，强国比你大两岁，强军的话比你小些，只比晓白大一岁。” 沈永健目光在兄弟俩肩上的军衔上扫过，一个少尉，一个中尉，发展算不上快。 “沈…沈工好！” 庄强国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早没了刚才开口“把关”的气势。 “沈工您好！久仰大名！” 庄强军也连忙跟上，脸上只有纯粹的钦佩。 “强国同志、强军同志，你们好。” “常听晓白提起两位堂哥，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令人敬佩。” 沈永健语气平和真诚，没有什么架子，倒是让二人缓和许多。 这会儿似乎是听到屋内的动静，隔壁屋也有女人进屋。 是庄毅大校的妻子刘梅，以及庄强国的妻子何小燕，何小燕手中还抱着个孩子。 人一到齐，大家便在餐桌上落座吃饭。 庄晓白的长辈，除了这位大伯之外再无祖辈，这一代也就她们堂兄妹三人。 几人一番闲聊下，庄大校还主动跟他聊了原先跟张厂长在部队的经历。 几杯酒下肚之后，最终话题还是转向了亲事。 “永健同志，既然你跟晓白已经确定了关系，结婚这事还是早做考虑吧。” “你一年到头任务重时间紧，也就过年这段时间难得有空，明年的工作时间…应该也很紧张吧？” 闻言，沈永健不由沉默。 毕竟一切就如庄大校说的一样，下个月底苏方第一批生产的轻工业品交付，陀螺仪一旦研制完成，他马上就得回171基地。 到时候这工作多久结束，他心中也没底。 “既然今天都提亲了，结婚这事宜早不宜迟嘛！” “你总不会真想让我们家晓白再等你到明年吧？” 庄大校一边说着，一边也默默打量着沈永健的神情，见他一副若有所思听进去了的模样，也趁热打铁继续道。 “要不就趁过年这段时间吧？” “正月里把婚事办了？你们俩成了家，你也能一门心思再忙工作的事嘛！” … 第213章 科学院的增补商议 四合院外，沈永健被庄晓白搀扶着上了车，由贺福生开车送他回去。 一路上，车外的街景倒飞，他脑中思绪也跟着恍惚。 一边是因为喝了酒微醺的缘故，另一方面是关于结婚之事的敲定。 考虑到自己工作的不确定性，沈永健最终在庄大校面前应下，定在正月底。 实在赶不及，也会在前往171基地前将婚事办完。 前两年一直被他拖着没在意的婚姻之事，如今却以极快的速度被推着朝前迈进。 当然，这只是沈永健自己觉得快。 在这年头的人们观念中却算不上快。 不少同志尤其是相亲认识的同志，往往一两周便已正式结婚，部分甚至从见面到办婚事只用了三天。 村里就更不用提，结婚只会更早更迅速。 …… 新年伊始，沈永健没多少空闲，肩上的事务越积越多。 年初一走访了一众好友，尤其是又去了趟郭景怀妻子的家中，郭工托付他的关照，算上这次最终也不过只去了两趟。 好在他妻子李沛跟女儿倒是并无多少困难，住在中关村的干部楼内，有组织上的专人关照，生活上一应所需待遇都是独一份。 在看望过郭工的妻女后，沈永健又已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华清大学新一学期的专业课教材，预备的集成电路研发设想等等… 庄晓白年初二便早早的来了他家中。 似乎是那晚订了婚的缘故，再无原先的避讳。 来家中帮他收拾屋子，给他准备餐食，俨然当起了妻子的身份。 这种有人陪伴乃至被照顾的感觉，沈永健迅速便沉浸其中。 … 与此同时，科学院大楼内。 新年后的第一场院党组大会，出席的党组成员一共十人。 就连一向不怎么过问院内事务的郭院长，今日也特意前来参会。 原因也简单，毕竟要商议学部委员的最终增聘名单。 所有人手中，皆有一份报告，上头一共是十二位同志的名单。 名单是去年底提出的，且经过科学院全体学部委员会议表决通过的初选提名。 其中有两人的名字，在报告上更是直接被专门标记。 一位便是郭景怀，标注了力学与应用数学。 还有一位是汪照德，属于物理学与水声学领域。 “按照上头领导的意思，学部委员的增补要慎重，名额在三到五个之间。” “其中这两位标注的同志无需讨论，重点是从剩余同志中选择真正合适的人选。” 会议主持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名为张可夫，是科学院的党组书记与副院长，也是科学院内实际的负责人。 至于郭院长，更多的只是挂个名头，并不实际参与日常事务。 抛开其文学大家与诗人的身份，本身还肩负着政府的文化教育委员会工作，兼任哲学社会科学部主任，文联主席。 平日里更多的是陪领导们参与各国外交工作，接待亚非外宾等等，科学院这边一年到头来的次数有限。 “我建议再增补王锡钧同志一人，他在生理学和医学领域的成就突出，且今年也已59岁，算是这一批提名人中年纪最大…” 王锡钧同志，早年的留米人才，芝加哥大学医学与哲学双博士学位。 如今在协和医院工作，同时担任医学研究所生理学系主任与教授，的确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我倒是觉得这位沈永健同志也很合适！” 一名年纪偏大的同志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地力推道。 “沈永健同志虽然年轻，但成就斐然！” “晶体管，电力机车，长波电台，还有现在正在参与的核事业与外汇工作，论能力，论贡献，我觉得增补他为学部委员，也是实至名归啊！” … “润生同志！沈永健同志可不是一点‘年轻’，他到今年才25岁啊！‘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 “沈永健同志？就是最近报纸上一直报道的那位吧？” “原来才25岁么？我还以为这年轻人怎么着也三十出头了！” 又一位党组委员此刻加入话题，对于沈永健的话题也颇为感兴趣。 尤其是对沈永健的年纪，虽然早有听过年轻的评价，但具体25岁还真是第一次知晓！ 另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同志此刻却摇着头，语气带着学术圈特有的审慎道。 “沈永健同志的贡献确实不可否认，是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学部委员，是咱们国内科学界的最高学术称号，代表的是在基础科学理论、学科发展前沿上的深厚造诣和引领作用。” “沈永健同志除了晶体管外，所长的似乎更偏向于应用技术和工程实践，在‘学术性’和‘理论高度’方面的积累还有些少吧？我看还需要时间沉淀…” … “力生同志，你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 从开始就力推沈永健的杜润生此刻不由地朗声反驳道。 “咱们现有的学部委员中，可有不少也是因为实践任务，完成众多国家重大工程项目才担任的学部委员，真的论‘学术性’恐怕不少同志都不‘达标’！” “而且学术说到底也得为实践服务，国际上各国的院士评选也不是‘唯学术论’的。” 林力生是在座党组成员中观点最倾向理论实践的，他自己的成就也多在理论开创性上，对于实践应用的同志并不“感冒”。 杜润生眼下这般推举，一方面是真的看好沈永健，另一方面也是受哈工大的雷校长所托，这才在会议上力挺。 当然了，此刻反驳归反驳，他心中倒是未对沈永健的这次增补抱多少希望。 沈永健的成绩虽然突出，绝对够资格评选，但就是吃亏在年纪和资历，这点他也改变不了。 起码这一次推举之后，等下一次他的名字再摆到会议上，倒是希望大得多。 不过在他反驳后，却发觉会议室内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还有更多响应的人。 “力生同志，我也赞成润生同志的看法。” “沈永健同志在微电子领域的研究很深，说是咱们国内的第一人都不为过…这个领域如今又辐射尖端科研与外贸重任，我建议增补沈永健同志！” … “我也赞成！” “政务院如今都要求咱们重视微电子领域，这重视总不能光嘴上说说。” “就从国家角度考虑，这位沈永健同志要比王锡钧同志更适合担任学部委员。” 第214章 双喜临门 杜润生的目光先是扫向鑫合同志，对于他的赞成观点开始还颇为意外。 没想到这雷校长准备做的很充分啊！ 提议赞成沈永健同志的竟然不只是他，还有别的同志。 只是话音刚落，连另一位一向不怎么表态的育文同志也突然表态赞同后，杜润生当即将雷校长“充分准备”的想法排除。 局面似乎有些不太对，在他的认知中，起码育文同志是不太可能受他人的影响做决定。 回想起近两月发生的一些事情，杜润生当即反应过来。 把不准会跟这两个月国家的力挺宣传有关，起码也是上头领导对沈永健的一份态度。 不过几分钟，在座已表态的七位委员中，算上他自己竟已有四人都支持沈永健。 这个局面，让他真对沈永健的参选态度有了变化，似乎对方还真有希望，辩驳的言辞也愈发激进了许多。 在一番讨论中，沈永健年纪太小，资历太浅的情况还是不可避免被反复提及。 当然了，其他人选包括王锡钧同志也一样，只要被提上名单参加讨论，就多多少少会有不赞同的声音。 众人对十二位同志一个个地提议讨论，约莫近两个小时后，会议室内激烈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郭院长，您觉得哪几位同志合适？” 会议室内如今就剩张书记和郭院长二人没有表态。 张书记这会儿拱手撑在桌上，虽然是书记且平日负责主管科学院，但主心骨一直是郭院长，眼下也显然要以郭院长的意见为重。 “我看大家讨论最多的就两位同志。” “一位王锡钧，一位沈永健，而且对沈永健同志的讨论意见最多，意见也比较集中，年轻，资历浅…” 坐在会议室内最前的郭院长这会儿面色有些疲惫，到底已是两个多小时的会议。 此刻手指轻敲了敲桌面，一番思索后，似乎已有了态度。 “咱们科学院自成立之初便是以推动科学事业为目标，学部委员评选的标准，更多还是参考学术成就和实践成果，而非以年纪和资历论。” “就我个人而言，于沈永健同志研究的微电子领域并不熟悉，不过在去年出访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参与世界和平理事会时，倒是有听其他国家的外交人员与我提起咱们‘熊猫牌’电视机，包括询问我是哪位同志研制的，向我表达了敬佩与认可。” “说起来我也是从那日起才知晓咱们国家竟还有位这般出色的年轻人。” “诚然电视机，收音机于诸位眼中算不上什么，但就世界而言，沈永健同志的设计产品已算得上全球闻名。” 郭院长并未谈及沈永健学术性的成果，毕竟今日能被推举到台面上的12位同志，在学术上的成果其实都无可非议，足够达到评选门槛。 而在他说起沈永健产品在国际上的一些成绩后，众人也忍不住沉思。 “沈永健同志的确年轻，年轻，在咱们固有观念看来或许是‘资历浅’‘不靠谱’的代名词。” “但是同志们！咱们新华国本身，不也是年轻的吗？！我们打破旧世界，建设新世界，靠的正是无数像沈永健这样有朝气，有魄力能打破常规，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年轻力量！” 郭院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算着眼于国际上的发达国家，像米国的爱德华·皮克林不也是在22岁便担任的院士么？英国的布拉格照样年纪轻轻便担任院士。” “没道理国际上其他国家能培养认可年轻同志，咱们国内反而不行！？” 郭院长的讲话让众人都颇为振奋。 心中也有所触动，国际上评选不拘一格，他们新华国难不成就得墨守成规？ 回想起前段时间报刊宣传中透露的领导意思，在座众人心中都已有了决定。 “我也赞成郭院长你说的。” “这样吧，讨论就到此为止，下面我们举手进行表决。” “首先同意王锡钧同志增补的请举手。” 会议室内当即有七只手举起。 “同意沈永健同志的请举手。” 这次举手的同志比起刚刚更快，连郭院长与张书记二人都毫不犹豫，唯独林力生紧皱着眉头似乎坚持自己的看法。 正当张书记点头预备记录之时，他才轻叹了口气，最终将手举起。 之后的十位同志中，再无一人举手超过半数。 直至最后一位表决以失败结束，科学院新年第一次大会的重要商议，总算尘埃落定。 …… 当科学院增补名单公布时，正巧赶在了沈永健人生大事的同一天。 当日一早，沈永健便与庄晓白二人前去了厂里。 这年头的结婚，头一件事便是单位与组织同意。 庄晓白早已将人事关系转入厂里，自然是一同去了微电子厂，找张厂长开具了《婚姻状况证明》。 “永健同志，你等等！” 才捡起电话的张厂长，这会儿赶忙拦下了二人。 听着电话听筒另一边的言语，面上笑容一时间愈发浓厚。 “好！好~！” “正好永健同志现在就在厂里！我现在就通知他！” “辛苦你了，同志！” 张厂长着急忙慌挂断电话，忙得从办公桌后走到二人跟前。 “永健同志！好事！大好事啊！你这是双喜临门啊！” “刚刚是科学院同志打来的电话，根据科学院党组会议通过，已经正式公布消息！” “你…你当选学部委员了！” “咱们国家第一位二十五岁的学部委员啊！” 屋内霎时安静，庄晓白目光瞬间望向一旁正牵着自己手的沈永健。 扫过对方线条硬朗的下颌线，以及那颇为镇定的面孔，此刻反倒是她这个今天的新娘更为激动，握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动从胸膛涌出。 学部委员！ 这个她以往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同志，拥有整个国内科学界的最高分量，如今这竟成了她丈夫的称呼与头衔。 双喜临门！的确是双喜临门！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她看向沈永健的目光竟一时痴了。 第215章 结婚 结婚的后半程手续，庄晓白几乎是在沈永健的带领下茫然地完成。 街道办共同填写《结婚申请书》，标准流程的问话后，一张宛若奖状一般的结婚证到手，外加上一张结婚照。 直至全部就绪，这才赶往四合院。 婚宴的酒席安排在庄大校住的院中，沈永健的干部楼毕竟摆不开，吃席也不如外头院子中畅快。 邀请的人不多，一共就两桌。 一桌是沈永健庄大校一家以及张厂长，钱副校长，华老和郑书记等，是沈永健目前身处的四个单位领导与朋友。 而另一桌则是这院中的邻居，在庄晓白父亲去世那些年，院内都是军区干部家属，对她也多有帮助，且在院里办的酒席，结婚了自是一同坐下喝杯酒。 其实沈永健还邀请了许多大佬，以及同批邮轮归国的同学，不过他们大都忙于工作，或者来首都一趟不容易。 最后都是以信件方式，早几日便已回信送来祝福。 … 大院内，沈永健和庄晓白还未回来。 李牛与贺福生二人此刻正被庄强国与庄强军两兄弟拉着交流。 二人原本是欲跟着沈永健，只是被沈永健叫停了而已。 想着结婚这事难得，更想跟庄晓白二人走个流程，不想被打扰，这才等在这院中。 当然唯有作为警卫员的贺福生知晓，实际暗中还有两位同志跟着沈永健同志，保证他的安全。 至于庄家两兄弟原先是想从李牛等人身上打听些沈永健的情况，只是聊着聊着便互诉起了军校培训班的艰难日子。 庄家兄弟俩同样只是初中毕业，到了年纪便入了部队，后边提干自然也一样经历了这些。 正聊到兴头上，却突然听到父亲和刚到院里的张厂长那一惊一乍的聊天。 上前询问之后，二人面色也瞬间愕然！ “真…真担任学部委员了？” “永健同志…他…他才二十五岁啊！” 饶是庄大校其实也没想到会在今天得到这消息，他自然认可沈永健的能力和成绩，更遑论他们如今也算是一家人，心中更是希望他发展好。 只是这学部委员…终归是不敢想！ “那还能有假！？我早上亲自接到的电话。” “来你家前，正式电报都已到厂里了！” 张厂长此刻再说起这事，也同样还处于震惊之中。 毕竟这学部委员的分量…实在是重！ 看向庄毅还忍不住摇了摇头，颇为感慨道。 “前两年你才来我厂里时，还说我厂里捡到宝了，现在看来还是你有本事啊！” “直接把我们厂里的宝给拐到了你自己家里！” … “哪能是我家的啊！” “永健同志是咱们国家和组织上的人才，不过感情上的事嘛，那可是永健同志的自由。” “而且我们家晓白也很优秀，不然以永健同志的眼光，怎么会看上我们家晓白呢！？” 庄毅嘴上说着国家和组织，但脸上的得意却毫不掩饰。 且说的这番话也不假，让张厂长难以反驳。 毕竟就事实来看，厂里政工处安排了两年才终于促成了这事，一些人在言语上的确谈论过沈永健同志眼光高。 “算你小子运气好，有永健同志在，你这几年没准还真有机会再进一步！” 张厂长看向庄毅，言语之中透着几分羡慕。 他要比庄毅年长七八岁，当年参军入党也更早。 二人原先在一个连队待过两年，后边又因为职务提拔调动分开，最终他因为年纪和身体伤病的原因，先一步转入军工厂担任厂长，发展便停了下来。 反观庄毅的发展更顺畅些，在战场上立了功，提拔也比他快得多。 后边更是在他担任厂长的第二年，调任到总后勤部任职。 也就这两年，随着微电子厂发展，张厂长身份才水涨船高，又重新压了庄毅一头。 二人聊了有一个小时，之后宾客们陆续来到院里。 钱副校长，华老，闵教授等。 众人一道待在庄大校家的正屋之中交流。 直至沈永健与庄晓白两位新人手拿奖状回来，气氛终于达到高点。 鞭炮声骤然炸响，李牛和贺福生将早早准备好的红纸屑纷扬落下。 喜宴当即在院中摆上，二十几位宾客入座。 双喜临门之下，沈永健自是逃不过喝酒。 尤其是庄强国兄弟俩，原先年夜饭订婚那次还畏畏缩缩，被他气势有所震慑。 今日这番大喜事下，这灌他酒可真没客气。 “哥，你们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到了后边，也多亏庄晓白佯装生气，这才免了大醉。 婚宴众人一直闲聊到了下午三四点，沈永健在李牛二人的搀扶下上了车，最终回了干部楼。 这间干部楼的屋内早已布置过，喜字贴满各个门房，主卧的床单被罩更是换了大红。 沈永健依靠在沙发上有些飘飘然的迷糊，等他意识稍微缓和过来时，窗外天色已然暗下。 自己似乎是被庄晓白扶着进了卧室。 对方今日领证时穿的列宁装已然换下，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丝质红睡裙。 “你醒了？都怪我哥他们…”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给你擦擦身子吧？” 庄晓白说罢，便已将准备好的暖壶水倒入搪瓷盆之中，还又掺了些凉水调和。 崭新的毛巾浸入之后，便欲替他擦脸。 只是才一靠近，手腕便已被沈永健握住。 虽然今日已成新婚夫妇，但如此近距离的双目对视下，庄晓白脸色还是抑制不住的涨红！ 两张年轻人的面孔越凑越近，她手中的毛巾不知何时已滑落，从床边恰巧滚落回搪瓷盆中。 月光从外头漫过窗棂，透过米白色的窗帘，使得屋内不开灯也看得真切，更带着几分月色的朦胧。 长长的拥吻之下，两具年轻躯体已迫不及待地缠绵在了一起。 一夜春色盎然。 …… 第二日，沈永健早早便先去了趟科学院。 学部委员的身份还有些资料需要填写，包括下次全体会议的预计时间等等。 总体而言，科学院日常还是颇为松散的机构，一切手续办完便跑了趟首都电机厂。 距离三月底的最终交货只剩大半个月，冰箱的生产他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是临时前去的工厂，但他走在厂里的待遇却一如上次。 厂里的同志无论工人还是技术员，但凡认出他的无不是恭敬地招呼他一声“沈总工”。 厂里的生产状况也让他心思稍定，正式的全面开工是年前开始的。 过年也未休息，三班倒连轴转。 如今库存已有一千七百余台，截至三月底应该两千五百台不在话下。 算上其他几个工厂，虽然产量远低于这家，正式投入生产也会慢一两周时间，但四家工厂一起集中力量完成余下四千五百台还是能办到的。 第216章 再去晋省 沈永健在车间待了不过七八分钟，厂里的贺厂长便已小跑着赶到。 “沈工，欢迎您前来指导。” … “贺厂长，我只是放心不下过来瞧瞧。” “看到车间生产没有问题就好，这段时间辛苦咱们电机厂的工人，也辛苦你们了。” 首都电机厂在三机部的协调下，从原先的五六百号人一下扩大到了近两千人。 其中真正在市里招的不过两百余人，更多的是郑书记协调下，从津门市乃至保城市各合并了一家小工厂，还专门从周边地区抽调了工人来生产。 新招呼的工人到底是不如这些其他单位厂里的工人有经验，哪怕是生产新东西，上手也更快。 这么多人的扩张，贺厂长这一众厂领导干部压力自然也不小。 光是这么多人的吃喝保障调拨就是大难题，还有安排生产班次，原料协调拨发货，包括部分配件协调他厂生产等等。 可以说首都电机厂的冰箱生产，实际是集中了首都周边地区生产力的结果，绝非一家厂的力量。 “我可谈不上辛苦，沈工您跟工人们，还有之前来厂里帮忙的李工才更辛苦！” “而且这种大事咱们也想不到，我如今就一门心思将厂里的生产和保障维护好，尽全力完成组织上的任务！” … “哦！对！还有个消息告诉贺厂长你。” “这次三月底生产结束后，奉天一机厂会有新的一批机床送来，会继续扩大生产。” “你们厂部里也已经通过决议，即将改为首都冰箱厂，到时候整体规制也会提升。” 原先的首都电机厂只是处级规制，如今随着冰箱生产，建制会先提升到副厅级。 其余的几个冰箱厂和洗衣机厂也一样，按照院里的意思，生产需要继续扩大。 就光沈永健目前接触的消息，包括从内参上了解到的情况。 这次苏方提前决裂，似乎隐隐还掐断了国内原本兴起的风，整个基调全然成了“还债”，独立自主的搞生产建设！ 贺厂长闻言面上止不住的喜意。 沈永健在厂里又转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坐车离开。 … 三月底的最后两天。 沈永健在办公室内总算等来了消息，第一批交付苏方的电视机与电冰箱，洗衣机等已全数生产完毕。 熬过初期这最难的第一轮还款，后续的压力瞬间降了一大半。 而沈永健自己自然也不能长待在微电子厂内。 趁着最后两天，制定完厂里研发处上半年的研发任务。 又去了趟计算机研究所，与卓邵文谈了关于之后集成电路的准备工作后，沈永健终究还是要回到核导弹的研究工作中。 屋内，庄晓白替他收拾着衣物，脸上满是不舍。 刚一收拾完，便忍不住嘱咐道。 “晋省这么远，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任务大概要多久结束啊？” … “不清楚。” “若是一切顺利，就我负责的研制部分落实，两个月应该就够。” 沈永健原先还准备回171基地进行陀螺仪和晶振电路的落实。 结果前天来了消息，由于钱老那边工作有突破，他们基地众人需赶往晋省基地配合。 “你到了基地可别忘了给我来信！” … “我知道，不会忘了的。” 才新婚不过一个月，沈永健心中也颇为不舍。 只是到底是研制任务更为重要，他也不想错过国内这“惊天动地”的伟业。 希望能在这项事业上竭尽全力。 “沈工，该出发了。” 屋外传来敲门声，是李牛前来知会。 沈永健在轻轻拥抱之后，最终转身离开，踏上前往晋省的路途。 …… 第二次前来晋省。 沈永健对周围的环境已然熟悉。 从火车上下来便坐上了吉普车，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街景逐渐变成了植被稀疏的黄土高原沟壑。 行驶到一半时，周围早已看不见任何有人居住的影子。 整个地区，唯有他们一辆车子行驶在此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涌在心头。 好在两小时后，远处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视野开始变得开阔，车子也驶入一条明显经过拓宽加固的道路。 越往里头开，道路便愈发齐整，路两旁还渐渐出现人为设有的铁丝网。 直至到了深处，便看到有专门的岗哨士兵守在此处。 士兵目光锐利，第一反应便是举枪示意，气氛陡然变得不同，带着一种肃杀气息。 好在看过李牛递出的身份证明后，气氛悄然一收。 “沈工，应该快到了。” 车子继续驶入其中，李牛回过头小声提醒道。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目光早已望向窗外。 只见车子仿佛驶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巨大山谷盆地。 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是荒凉的黄土高坡，而是连绵起伏的被人工削平或改造过的广阔区域。 远处，巨大的混凝土建筑有好几处。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处于边上的一座极高的钢铁塔架。 哪怕实际与长波电台的铁塔没得比，但其结构与规模在这片自然环境中却显得鹤立鸡群。 而目视的更远处，隐约可见数条笔直宽阔的专用铁路线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连接着分散在盆地各处的厂房，库房和测试场。 一些低矮但占地极广的厂房顶上，竖立着粗大的通风管道和不知名的天线阵列。 整个基地的布局宏大且严谨，功能分区清晰可见，却又被巧妙地利用地形遮蔽着。 “这才是真正的导弹试射基地…” 沈永健心中暗叹，哈工大的火箭发射基地与这里一比，一下便显得渺小。 越接近基地核心区，守卫和岗哨便越多。 沿途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固定哨位或流动巡逻队。 这些士兵穿着与常规部队略有不同的作训服，许多战士还背着沈永健一眼就认出的，最新列装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在一些关键路口和高地，甚至构筑了带有射击孔的混凝土碉堡和防空机枪阵地。 直至进入中心处的一处庞大混凝土建筑内，沈永健总算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只是现场的氛围却与他想象的不同，显得有些凝重。 第217章 学不好，可别对外说我们是你老师 这处专门的总装车间内，巨大的导弹矗立在最中央。 而这导弹的周围，则是一块块分布的工作区。 沈永健目光初扫过导弹，便已望向此间那位熟悉的面孔，钱老。 只不过钱老身边的气氛有些怪异的凝滞，十余位同志面色凝重，在原地低着头忙碌着自己手里的工作，唯独视线偶尔偷偷瞥向钱老方向。 沈永健甚至在里头看到了杜川和卢二强二人，二人此刻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举手低低地与他挥手示意，随即又迅速低头，老实地在工位上开始了演算工作，状态比起在171基地时紧张得多。 而钱老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布满数据的小黑板前。 一阵急促地沙沙声下，粉笔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 而他身边还站着位身着蓝色工服的年轻人，虽略高于钱老一头，但此刻却低着头唯唯诺诺。 眼见钱老停笔，声音有些发颤地低声道。 “老师…理论上我也论证过了，是可行。” “只是导流槽的耐高温材料…实在找不到符合理论参数的替代品，苏方原设计用的镍基合金，我跟首都钢厂的同志确认过，咱们现有的炉温根本…” … “停~！” 钱老当即打断对方所言，此刻放下粉笔，单手揉搓起自己鼻梁。 重新拿起对方手里递来的那份略显发皱的图纸，一时间眉头愈加紧锁。 “你脑袋是木头做的么？” “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没有镍基合金，就不知道用分层复合结构？把陶瓷基复合材料衬在接触面，外面叠加现有耐热钢！” “热力学传递方程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年轻人听闻这话，双眼便不由睁大。 显然，在钱老提出的新思路点拨下，他立刻也有了这想法，且一下便认识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而见他这副模样，钱老反而眉头皱得更深，脸色既无奈又严肃道。 “变通！要懂得变通啊！” “明明在华清时表现还挺灵活的，怎么到了这实践工作中一下就跟个笨蛋一样？…” 钱老此刻原本还欲再批评，只是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这才回头一扫。 直到此刻，才看到已走近的沈永健。 脸上的严肃和凝重一下消失，当即变得热切与兴奋。 “永健同志？” “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哦！对了！先恭喜你结婚，还有担任学部委员！” “咱们国内微电子领域总算是有个能撑得起场面的人啊！哈哈！” … “钱老师，我可算不上，只不过是在这个领域比别人走的早而已。” “哦！对了，这位是？” 面对钱老的祝贺与夸奖，沈永健内心自然是舒畅的，只是这番评价着实有些高。 又见一旁的这位年轻人向他投来感谢的目光，应当是自己替他解围的缘故，此刻赶忙将话题一转。 “这是我从华清带来的学生，杨家栋。” “唉~！这学生可不好带啊！费心的事多！” “我记得永健你也有两个研究生吧？这方面我还得跟你多请教。” 这话一出，沈永健也不由心虚起来。 他带学生可更没花什么心思，只是在有项目以及合适的任务时才会带带，其余时间更多的是放养。 甚至于华清的周克勤都比他更像是顾江河与张伟森的导师。 “沈教授！您好！” “我在华清学习时，也去蹭过您的课，对您研制的晶体管也很感兴趣。” 见钱老话语一顿目光看来，杨家栋这才赶忙上前招呼。 “是嘛？” “那看样子你来蹭课挺早啊！我去年手头事多，在华清上课的次数就很少了。” “之后回校里有兴趣的话，欢迎你再次来蹭课。” 沈永健如今虽然还是华清的教授，但授课次数极少，也就编写教材，偶尔在首都时去上课。 其他时候，更多的是周克勤替他上的专业课。 “沈教授，我感兴趣的，只是想再听您的课估计…” 杨家栋有些激动地与他握手，只是在谈起继续蹭课这个话题像是有些难言之隐。 一旁的钱老这会儿也像是陷入思索，一番沉默之后才重新开口。 “永健，你这次来负责晶振时序工作，应该没带助手吧？” “要不让家栋他最近先当你助手，学习一下晶振和时序控制？” “他去年就通过了留苏选拔考试，目前正在为期两年的预备班学习，未来会在苏方学习导弹工程专业，预想着专攻洲际导弹设计，不过现在不是情况有些变动嘛！” “他去苏方留学这事还没法下定数，我才带他来基地学习一段时间。” 果然，能被钱老骂“笨蛋”的，就不可能是真的笨蛋。 在校学习成绩一定突出，能由国家支持公费留苏，去吸收其他国家更好的专业知识与经验。 眼下形势虽然急转直下，但留学这事上相对还有口子，当然时间上一定是得见缝插针了。 “当然可以！” 毕竟是钱老的学生，且这年纪看来与他差不多大，未来彼此还能有很长的相处时间。 沈永健也不介意带个未来的院士，眼下多结点善缘。 钱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言语再次嘱咐道。 “家栋，你跟着沈教授可要好好学习，晶体管和时序操控对你未来留苏学习也是必备的一项内容，现在先打下的基础可是难得的机会！” “思路上一定要学会变通！” “真要是不好好学，将来去了苏方留学，你可别提自己在物理学方面是跟着我还有永健同志底下学习过的！” … “钱老师，沈老师，我一定认真学！” 直到这会儿，杨家栋才一脸兴奋地拿着皱巴巴的图纸，去工位上收拾东西。 而沈永健则跟着钱老又去其他车间转了转。 这会儿，后世大半的核心研究员都已到了晋省。 郭景怀来的比他早，包括171基地之后会来的赵研究员如今也已在此处。 赵研究员主修气象与地球物理学，对于天气和地球物理包括空间物理的能力都极为突出。 性格上也比郭景怀外向得多，只是整个人性格偏严肃沉稳。 与沈永健第一次见面，也只是礼貌招呼过。 第218章 DF？东风！ 自第二日起，沈永健也到了总装车间内工作。 不过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先翻阅着基地内现有的导弹资料。 直到这会儿，他才知晓钱老所谓的研究进展突破。 自去年八月份开始的导弹研究，一直都是在进行理论研究，部分以特种炮弹模拟飞行路径，用来给导弹研究做数据参考。 直至去年底开始进入导弹试射，截止上个月，一共三次试射里，最后一次代号1039-cf的导弹试射表现优异。 发动机点火成功，初期导弹飞行姿态符合预期，速度达标，滑翔时防热层保持完好… 算是三次试射中最成功的一次，所有理论技术都应用到了实践。 唯独欠缺的便是导弹控制，前三次模拟发射用的是最基础的进口陀螺仪，飞行姿态并不完美。 同时缺乏高精度晶振与辅助电路控制，模拟中与火箭类似，需由基地人工进行半辅助。 最关键的尾端，末段制导与姿态控制，也是缺乏核心晶振，使得钱老弹道理论的核心还未能验证。 细细翻阅下来，沈永健发现竟是自己给这个项目拖了进度。 好在这眼下的导弹一切还只是对苏方p-2导弹的仿制，并不是真正承担运载核导弹的原型。 目前的导弹试射目标，只是推动国内导弹从无到有建设，拥有真正的导弹。 而核导弹的原型，还需进一步调整，尤其是在运载弹头上需要重新下功夫。 这也是钱老眼下工作的重点，哪怕一代仿制导弹还未能亲眼见证落实，但二代真正的导弹已经在理论研制之中。 … 真正的工作，沈永健是从第三天才开始带队落实。 成品的陀螺仪已经在首都第三轧钢厂研制完成，第一批共二十四个成品，目前已运送到了基地。 至于晶振反而容易解决，沈永健只是将用在长波电台和t-5火箭的晶振重新修改了部分参数。 整个安装工作，初期虽然有些磕碰，但进入状态之后，在沈永健的指挥下效率很高。 约莫一个多月的时间，组装便已进入尾声。 “老师。” 手上的检验工作刚一停下，身后的杨家栋便已凑近，手指向今天检测的电路图纸上那颗标着“c7”的电容节点。 “您昨天调整这里后，陀螺仪漂移误差降低了1%，可我算了三遍理论值，这个电容容量的变化不该有这么大影响…” 相比起在钱老身边，跟在沈永健身边杨家栋可轻松得多。 毕竟是同龄人，沈永健脾气和耐心也远比钱老好，这一个多月内，工作中的许多问题他都是直接询问。 不像原先还犹豫一二，或者得挑个钱老心情相对好的时间。 沈永健放下手中的示波器探头，目光都未去看图纸。 对方一说起c7电容，他脑中就已有了答案。 “理论计算是基于理想环境，但实际电路中，电容的等效串联电阻和相邻线路的寄生电感会产生耦合效应。” 这会儿一边解释着，一边在电容旁一根细细的走线上轻轻一敲。 “你看，这条接地路径绕了远路，虽然只多了2厘米，但在百兆赫兹下足以形成感抗。” “你减小的电容容量，恰好抵消了这部分感抗对谐振点的偏移。” 闻言，杨家栋瞬间瞳孔微缩，脸上闪过几分自己怎么没想到的懊悔。 其实这些电机领域的理论他都知晓，但真正在实践项目中，尤其是这种精密工程，却很难完全想到与把控。 “还有功耗问题。” 沈永健翻过图纸背面，用铅笔快速勾出几个模块的供电回路，言语未停道。 “陀螺仪电机启动瞬间需要浪涌电流，如果直接挂载在主晶振电源上高频噪声会淹没时序信号，所以我在电机驱动前加了这颗晶体管隔离。” 杨家栋边听边点头，直至分析完毕，目光再度浮现出佩服之色。 这一个月跟在沈教授身后，由于沈教授本身的性格和对他的态度，再加上年纪相仿的原因，总不自觉地感觉把对方当自己朋友或同学。 但每次真正询问问题时，这种感觉都瞬间消失。 虽是同龄人，但自己跟对方的差距宛若鸿沟一般。 起初他心中还会有几分受打击和挫败感，但几次之后便再无这种情绪，差距太远只剩了佩服。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沈永健在心中也挺佩服他。 不过只是蹭过他几节课而已，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对方从微电子的半小白，迅速成长为领域精英。 不少问题都十分深入，但当他每次稍一解释，哪怕解释的有些抽象，对方都能一点就通！ 到底是能被钱老特别关注的学生，这天赋能力的确没得说。 比他的学生张伟森天资还高，哪怕还在华清学习的丁八一都跟对方有差距。 “你待会儿去告知下钱老师，我这边工作已完成，可以安排试验！” … “是！” 杨家栋答应得干脆，陪着沈工将最后几处电路检测后便草草赶往其他车间。 …… 当天晚上七点。 总装车间内，钱老与四位核心研究员一同到了此处，一齐商议发射前的测试工程。 “九张同志，这几天具有发射和测试条件么？” … “没问题的，102机的气象测算符合观测预期。” 赵九张同志立刻点头，对于项目发射时间具有绝对的权威。 “景怀，你那边全弹试车和全弹振动台都可以投入使用了么？” … “已经在收尾了，三天后就能投入使用。” 全弹试车台和全弹振动台，算是最早两次发射失败后，才总结开启的建设产物。 预备在导弹发射前进行发动机满功率点火，模拟从起飞到关机的完整推力试验，以及相应的不同频率的振动下，导弹的结构抗振能力。 沈永健一边听着，一边目光却扫向了前方中央的试射导弹上。 上头正由工人拿着红漆，在导弹身上涂着标号“1049-df”。 直至最后的“df”两个字母落成之际，脸上不由得讶异，下意识地开口道。 “东风？这么巧么？” … 第219章 东风一号发射成功！ “东风？什么东风？” 钱老似乎也听到了沈永健的言语。 这会儿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导弹弹体上的型号字母。 “永健同志，你这是给咱们试射导弹起了名字么？” “东风…东风导弹？还挺好听啊！” 赵九张此刻喃喃品味之后，眼中泛起惊喜之色。 就连钱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东风，这名字是不错。” “咱们这任务开始时，领导便有在会议上提过‘东风压倒西风’。” “这名字行！我到时候跟试射报告一起报上去。” 听着众人对他言语的解读，沈永健自己反而有些意外。 他只是觉得巧罢了，这才说了这话，没想到这事还真就这般对应上了！ ……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 东风导弹的命名已由国防部下达通知。 若是这颗导弹能符合研发预期，精准打击目标，则会以“东风一号”正式命名。 与此同时，全弹试车检测已经通过。 第一次的全弹振动试验，也在下午正式通过。 沈永健设计的晶振以及相关电路都符合预期标准，并未因振动而让控制系统产生错误的增振指令。 第二日，下午一点。 在全弹振动试验结束后，大家便已迫不及待地准备正式试射。 基地，试射场。 原先孤零零的巨大铁架终于有了作用，巨大的东风一号导弹已运入发射区。 沈永健在铁架上进行着最后一轮的检查工作。 相比起哈工大的t系列火箭，这枚导弹可算得上真正的大家伙。 当然了，双方研发任务的初始目标就不同，倒是没有什么可对比性。 半小时后，沈永健与众人从发射核心区撤离。 巨大的铁架塔开始倾倒一定角度，代号“1049-df”的导弹，此刻已褪去总装车间灯光下的柔和感。 在戈壁滩的风沙与阳光下，银白色的弹体泛着冷硬的光泽，尾部的导流槽口更是带着线条的力量美感。 指挥控制中心内，气氛有些紧张和凝重。 主控发射区内，一排排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仪器设备前，一张张屏息凝神的面孔已准备就绪。 钱老同样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沈永健站在他侧后方，望着玻璃窗外的巨大导弹，心中也不由地紧张忐忑起来。 郭景怀这会儿就在他边上，似乎察觉到他平静面孔下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 “放心，除了惯性制导外，无线电横偏校正这次发射也保留了。” “相信自己！” 郭景怀这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飞行姿态与惯性制导这一块，就是他们俩需要根据理论实现的部分，甚至于郭景怀在这一块负责的内容更多，更复杂。 毕竟不同于t系列火箭，飞行姿态与过程由地面基地控制。 这颗导弹可是完全由沈永健的晶体管晶振作为主控核心，根据陀螺仪的反馈数据实时进行自主校准。 所谓的横偏校正，实际是针对原先陀螺仪固有的横偏误差。 倘若他新研制的动力谐振陀螺仪在实践中难以避免这误差，无线电横偏校正就会启动，以保证这次试射的成功。 当然了，实战中自然是不能应用无线电校正，不然被敌方信号干扰，导弹最终飞向的位置能准确才怪。 “预备发射！” 随着钱老一声令下。 所有人思绪都下意识收回。 “十、九…二、一！点火！” 指令长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控制室。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方传来，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控制室的地面也传来清晰的震动。 发射架底部瞬间被橘红色的烈焰吞没，滚滚浓烟腾空而起，将发射架包裹其中。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亮光撕开浓烟，导弹尾部喷射着炽烈的火焰，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向着天空疾射而去！ “起飞正常！” … “一级发动机工作正常！” … “程序转弯开始！” “姿态稳定！记录中…陀螺仪反馈数据正常！” … “时序控制信号精准！晶振频率锁定！” 一连串清晰而急促的汇报声在控制室内响起。 如今这导弹并无需地面控制，但关键的数据收集同样不轻松，更不能有丝毫的疏漏。 就国内目前的条件，每一次实地试射都是绝对高昂的成本。 沈永健注视着主控台雷达，屏幕上代表导弹的绿色光点正沿着预设的理论弹道快速向上。 旁边同步显示着高度、速度、姿态角等关键参数。 钱老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但眼神中的专注丝毫未减，毕竟这次试射真正的考验在尾段。 导弹持续爬升，突破大气层稠密区域，速度越来越快。 当它达到弹道最高点时，按照钱老弹道理论的独特设计，它并未像传统弹道导弹那样开始近乎垂直的俯冲，而是巧妙地借助稀薄大气层的边缘，进行了一次精妙的“滑翔”。 “进入滑翔段！” “姿态调整指令发出中…指令发出中…执行机构响应正常！” 屏幕上，绿色的光点轨迹陡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一条简单的抛物线顶点，而是出现了一个平滑的近乎水平的延伸段，极大地增加了射程，同时为末端的精确制导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沈永健此刻心情也跟着愈发紧张与激动。 “进入末端机动段！” “目标区域锁定！末制导系统启动！” 控制室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住屏幕远端那个代表目标的红色十字标记，以及正高速向其冲刺的绿色光点。 轰——！ 一道无声的轰鸣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一共433秒的飞行后，绿光标点在雷达上显示抵达。 指令员没敢播报，毕竟实际590公里的射程，远端靶场的实际数据没法由他们发射区直接得到。 几分钟后，经过专门的电话确认后，指令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命中目标！直接命中靶心！” “落点精度小于百米！” “重复！落点精度小于百米！” … “弹道全程表现符合预期！控制系统工作符合预期！” “陀螺仪监测数据已反馈，计算组负责输入计算机，重复模拟实际飞行轨迹！” …… 第220章 集成电路需求迈进 基地之中，众人情绪都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东风一号导弹发射成功，宣告着国内有了第一枚导弹。 哪怕这枚导弹的实际射程极限也就在600公里，但其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枪械，飞机，坦克等等装备，在战略决策层来说，完全无法与导弹具有的威慑力来比拟。 尤其是钱老研发的弹道导弹，能够穿越大气层，除了距离暂时有限制外，目前国际上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拦截。 … 会议室内，沈永健随着一众同志走入。 大家脸上无一不挂着笑容，前来参加复盘与新一代研制任务的会议。 进门处的黑板上，两位同志正对着手中的计算机纸带数据，在黑板上描绘着坐标系，进行轨迹复刻。 这是导弹发射时，配套的遥测发射机通过无线电方式将陀螺仪的各项实时参数传回地面基地的数据。 导弹发射过程的俯仰、偏航、滚转角一样不落。 这些数据通过计算机设定程序技术算后，才有了专门的坐标点，整个轨迹会比原先雷达显示的过程更为精确。 尤其是最后导弹即将击中目标前的实际姿态，也唯有通过数据和计算机进行模拟与复盘。 沈永健此刻坐在郭景怀身侧，接过专门同志的倒水，目光还看着前边两位同志的作图。 随着粉笔最后一笔画完，在座众人原先兴奋的交流声便颇为默契的停下。 钱老已站在黑板前，手握着一份数据报告，颇为振奋地说。 “1049-df导弹发射圆满成功！” “全程最大飞行速度约为6.3马赫，出现在发动机关停瞬间。” “弹道顶点在100-110公里，平均速度…” 各项导弹的准确参数都由钱老报告给众人。 绝大部分数据皆是符合乃至超出预期，这也让众人心情愈发振奋。 会议的前一个小时复盘，几乎算是半个庆功会。 直至谈及“东风二号”导弹后，众人才重新平复心绪，面色严肃起来。 “依照预期计划，‘东风二号’导弹实际会搭载核弹头，进行真正的两弹结合工程。” “相比起东风一号，接下来的二号工程要求会更高。” “射程上需达到1000公里以上，总体一切要求都会进一步提高…” “守盘同志，二号导弹的发动机这一块还是交由你负责，推力比起一号导弹起码要高出一倍以上…，除此之外，燃料问题在二号弹上也要彻底解决，不能是液氧这种毫无战备能力的燃料！” 东风一号到底是试验导弹，性质不同。 沈永健参与的惯性制导这一块，陀螺仪还以防万一附带了无线电横偏校正。 其他模块的试射工程自然也一样，并非彻底解决问题，而是在一切条件下，先能将导弹发射出去。 到了二号导弹，这些搁置的问题都需要克服。 例如这液氧燃料，发射前需要十几个小时的准备，也无法长期储备，显然不具有实际日常战备的能力。 余下的一项项，钱老也继续开始分派工作。 发射台的更新，弹体质量的规划，包括核心的弹头设计问题，需采用弹头分离技术，以及真正攻克“热障”问题。 一桩桩，一项项更为艰难的技术任务发布，每位核心研究员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凝固，更多的是在位置上沉思，先一步思索起自己负责内容的技术改进。 “永健同志！” 终于到他了，沈永健身子挺直了几分，目光望向钱老。 “这次试射装载的动力谐振陀螺仪不仅完美符合发射的功能预期，甚至性能还远超我们的预期。” “不过二号弹各方面的总体要求会更高，它能满足发射任务么？” “还有你目前负责的这套晶振与控制电路系统，能保证完全惯性制导任务么？” 这些问题，沈永健其实早有过思索，眼下顿了顿后沉稳回应道。 “钱老师，以当前陀螺仪和晶振的精度，已能够满足二号弹的制导需求。” … “只是够满足么？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你在时序和控制电路的能力我信任你的判断，若是可以，一定要精益求精，不能放松。” “其他同志也一样，考虑到二号导弹工程的实际研发费用…会数倍高于一号弹，就连一次完全试射的成本都会以亿计！” “到时候也不会像一号弹这般进行多次试射实践。” “若是钱三将同志那边核弹头研发顺利的话，可能会直接安排两弹结合的任务，所以整个项目务必要保证一次成功！不然对党和国家都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 “我明白，钱老师。” 会议上沈永健与众人皆点头响应。 直至散会后，他才重新到了钱老身边，谈及改进的可能性。 “再想改进必须要进行集成电路的研制了么？” 钱老听闻眉头微微蹙起，他对微电子领域虽然没深入研究，但基本的涉猎还是有的，知晓集成电路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国际上都还没有过的微电子领域突破，甚至连集成电路这个概念，沈永健在国际上都算是第一批提出的。 “你既然跟我谈了，是这事有可能性？” … “是的，钱老师。” “集成电路的工作自晶体管研制成功后我就有在筹备。” “原先想着这次导弹任务结束就回去着手进行，只是真正研制完成的时间我也没有底。” 冰箱，洗衣机这种家用电器，沈永健能拍着胸脯跟部委保证。 但这种真正专业领域上的高精尖技术突破，他还真没这个底气。 要知道集成电路在国际上直到如今都还只是理论，论文只需提到这个概念，有些相关创想就足够发表，也足以证明这个领域的空白程度与难度。 且相比硅晶体管领域，沈永健是基于美国技术理论实现后来居上的赶超。 而集成电路一旦研发成功，他将真正奠定在集成电路领域的国际第一地位。 “这样吧，反正你设计的陀螺仪和晶振控制方案已经得到证实，原本交由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你就先安心回首都研制集成电路，要是赶得及，到时候二号弹便用集成电路的设计替换，来不及便以老方案进行，你觉得呢？” … “就按钱老师您说的吧。” “我一定尽全力研制集成电路，尽可能赶上二号弹的发射！” 第221章 技术领军人才！ 五月底，沈永健带着钱老的期待回了首都。 集成电路的项目他虽早有准备，但真正筹建的难度却非同一般。 尤其是沈永健对集成电路的要求也不低，并非只想筹建小规模集成电路，即几十个元器件的集成。 这种规模的集成，他在102计算机研制时就已经在系统标准模块上有了应用。 集成与否，实际在应用端的区别不大。 既然真正启动集成电路的研制，自然是想跨一步大的，起码也是后世标准的中规模集成电路，即超过百个，乃至数百数量级的元器件集成。 到了这一步才真正在各领域应用上有了质的飞越，而非只是单纯的缩小体积。 而想达到这一步，真正的二代光刻机便刻不容缓。 与此同时，集成电路的图纸设计也是难度所在。 … 三机部，郑书记的办公室内。 沈永健在被其秘书带入屋内后，便第一时间将手上的报告递给对方。 “永健同志…这是？” … “我接下来的研发任务，暂定为‘581’工程，希望部里可以替我寻求些支持。” 不同于以往的研制任务流程，需沈永健书写研制任务申请，阐述所需必要性以及技术未来应用与展望，再从微电子厂到三机部，再由部委牵头上报院里亦或是与其他部委商议后报批下达。 如今沈永健想开启一项研制任务可容易的多。 作为学部委员，同时还是三机部的党组成员，三机部真正的支柱工程师。 研制报告已直接命名了工程代号，若非沈永健不想将心思花在琐事上，这样工程项目他甚至可以自己将流程走完报备，随即调用部委资源进行研制。 “永健同志，你还真是跟原先一样。” “作为你三机部的领导，我倒是很乐意你这般，不过作为朋友来讲，你这才新婚不久，又才从晋省出差回来，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吧？” “要不先回家里陪陪晓白同志？先休半个月吧？” 郑书记眼下心情的确是比较复杂。 一方面是庆幸部里有沈永健这位同志在，另一方面也真怕对方一年到头的重压下，身子垮了。 “郑书记，我有数的。” “这项工程对咱们三机部也好，还是晋省的任务都很重要，筹备工作也很复杂，一边筹备也当做休息了。” 听闻跟晋省工作也有关联，郑书记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再多劝。 相反，还从桌上取了份报告递来。 “你的报告我先看看，这份是院里下达的对原‘二五计划’的修改和补充，里头不少跟咱们三机部和你都有关。” “正好你今天过来了，顺道在我这儿看看吧，省得我再派专人送去微电子厂。” 郑书记说罢便已回到了办公桌前，翻阅起581工程的报告。 关于集成电路基本的技术方案设想迅速跳过，直接翻到了关键处，即需要配合协调的单位，以及研制任务需要的资金与资源等等。 而沈永健同样翻看着计划报告的内容，直接翻到了郑书记专门标注的区域，关于电子工业部分的修改。 “鉴于当前国际形势变化与国家自主发展需求，电子工业尤其是微电子技术，确立为国民经济与国防现代化的战略支柱产业…，保障优先发展，建立独立自主的电子工业体系…” 沈永健看着补充报告的总体说明，心中不由得自豪。 原先的二五计划他知晓，依旧是围绕重工业的重点发展，电子工业虽有提及，但并非核心，甚至不算是重点。 如今这补充修改后，电子工业一下子被拉到了核心高位。 哪怕还不能跟重工业的地位相提并论，但地位已然超越其他绝大部分领域。 看样子还是在这次“还债”任务的促使下，对国家层面产生了更大的影响。 翻过这总体的计划修改后，沈永健便翻到了电子工业领域的细项计划内容。 这一块的报告内容应该是保密的，与总体的报告计划有做区分，也难怪刚刚郑书记会考虑让专人送来。 里头对电子工业的发展方向做了极为细致的规划。 首当其冲的就是微电子领域的发展专项！ 更让沈永健没想到的是，这份细项报告里竟然直接罗列了他的名字。 “发展目标：微电子领域的发展涉及工业，航天，军事，民生等多个领域，需进一步重视该领域发展对其他领域的带动作用…集中力量进行该领域的技术突破…” “重点任务部署：（一）强化技术攻关与产业转化： 依托骨干单位与技术领军人才：集中力量依托首都微电子厂，计算机研究所，109研究所等核心单位…围绕一批该领域技术突出的领军人才，例如沈永健，闵乃文等同志在该领域的突出引领作用…” 技术领军人才！ 沈永健目光当即集中在这上头，心中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这份国家计划的发展细则，虽只是在部委内部翻阅，但这个对他的定调已经是到顶！ 实际内容其实就是围绕他，进行微电子领域的进一步发展。 这般重视程度，沈永健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反复翻阅了细则几遍，才最终将报告放下。 而此刻，郑书记似乎早已看完他的581计划书，见他回过神也直接道。 “永健同志，这项工程我看过了。” “部里会尽全力支持，后续报备院里的工作，还有需要协调配合的单位，借调的人才，部里会替你办的，你集中精神负责研发工作就行！” 郑书记的保证一如预期。 整个三机部虽才独立出来一年多，但地位和重要性却直线飙升，对于沈永健的研发郑书记自是没有二话。 沈永健闻言点了点头，尽可能平复心情后才将报告转还给对方。 …… 与此同时，米国。 斯坦福大学的校长办公室内。 两位穿着灰绿常服的军人，佩戴着大檐帽正脸色严肃地询问着什么。 一人年纪稍长些，肩章挂着一枚银色橡树叶，代表着中校军衔，身形虽有些肥胖，不过气场却很强。 至于另一位军官则要年轻得多，一身陆军校官常服在他身上更是像量身定做的一般，穿得笔挺。 肩章上挂着一枚金色叶子，少校的军衔。 此刻落后中校半个身位，同样严肃的望着身前三人。 第222章 斯坦福的强硬 相较于两位校官的严肃，对面的三人倒是举止轻松。 尤其是长桌上坐着的略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更是自顾自地掏出雪茄盒，慢条斯理地剪着口子，对于两位校官的询问恍若未闻。 “莱纳德上…少校，关于沈永健的信息，你上次来我们校里就已经全部告知了。” 此刻开口的是莱克顿助教，也是办公室内三人中地位最低的一位。 由于原先是晶体管实验室内沈永健的负责人，今日依旧是现场三人中被询问的重点对象。 而他看向的莱纳德少校，其实便是第一次前来校里的那位军方上尉。 “莱克顿助教，贵校我们也并不想来，只是关于这位人员涉及的情况，却有必要再次来校里调查核实。” … “再怎么核实也就那样啊！” “沈永健之前的期末考试成绩单，我不都给你看过了么？” 莱克顿助教眉头紧锁，真没想到因为沈永健的事，再次引来了军方调查。 好在这会儿一旁的肖恩教授也替他开口解围道。 “莱纳德少校，还有乔治中校，我们校里关于沈永健的信息就这些。” “我们校里只是培养了他在电机领域下晶体管相关的学识，至于其他的，该是你们军方去其他方向调查，而不是老把目光放到我们学校上。” … “只是晶体管么？” 肖恩教授刚一说罢，那位此前一直未开口的乔治中校终于颇为不满地回应道。 “要是他都能用晶体管研发导弹了呢？” … “什么导弹？” 直到这会儿，肖恩教授才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是他们华国自己的导弹。” “根据我们部署的远程预警雷达和电子侦察机，有记录到华国近期的导弹发射活动。” “再结合从苏方获取的情报，华国似乎已经掌握了苏方的p-2近地导弹。” 眼见自己的领导开口质问，莱纳德直到这会儿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作为原先负责跟进华国军事情况的专员，如今在监测到导弹试验活动后，终于是被火速提了一级。 当然其中还有一项原因，便是他通过在苏方安插的间谍打探得知了华国导弹研发的几位关键人员。 除了钱三将，钱老等几位国内早就知晓的人外，他最早亲自跟进的沈永健似乎也是关键人员之一。 不管是不是，事关自己在军区的职级提升，反正莱纳德是已咬死了沈永健。 “华莱士校长，您总不能一直这么回避问题吧？” 乔治中校似乎无意与肖恩教授多聊，直接矛头转向斯坦福的现任校长，华莱士·斯特林。 哪怕身为陆军中校，他想跟华莱士校长见面也不容易，更别提这种带问询的性质。 好不容易通过上司的关系今日见到，他可不会错过这个调查的好机会。 众人的注视下，华莱士校长依旧不慌不忙。 好半晌后才终于将细细剪好的雪茄点燃，慢悠悠地吸上了口，随后点了点头道。 “你具体想问什么？” … “我想知道沈永健在校期间有没有接触导弹，尤其是制导的学习资料？” … “没有。” … “那有没有跟相关专业的教授联系或参与过活动？” … “没有。” 华莱士校长随意地吸着雪茄，关于对方的问询都是毫不留情的一口驳回。 “华莱士校长！我希望你尊重这次问询。” “沈永健涉及的问题很严肃，导弹的性质要比计算机恶劣太多，哪怕只是最基础的近地导弹，也是我们军方重点注意的对象。” 乔治中校厉声重申了问询的严肃性，同时继续着下一个问题道。 “您原先跟校里的捐赠者，沈向升有没有什么交流？有交流的话，具体聊了什么？” … “没有。” 华莱士校长态度依旧，完全不给面子。 只是在乔治中校欲再开口重申重要性之际，才缓缓道。 “你们五角大楼的这些人还真是老样子啊，调查不清楚就硬怀疑别人？” … “华莱士校长，不是怀疑，只是合理的推测罢了。” “华国可能掌握导弹这事需要咱们重视，沈永健在其中参与的程度也要尽可能调查清楚。” … “是你需要重视而已！不然今天到我面前的就不是你，而是万斯将军才对。” “我需要提醒你，我曾经在战略服务局（oss）工作过，知道你们军方办事的潦草手段。” “像刚刚那种无根据怀疑是最后一次，哪怕是你上头的万斯将军今天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问我！” 战略服务局，米国cia的前身，境外调查与破坏的绝对暴力机构之一。 “还有关于我校里教职工与学生的调查，我也只提醒你一次。” “我们斯坦福大学杰出校友，胡佛前总统上个月还来过校里，进行过捐赠。” 仅仅几句话，乔治中校脸上的厉色顿时消失。 对方战略服务局的出身，就已经禁止了他人所有明面上的怀疑，更别提还搬出了前总统这号大人物。 哪怕对方已不再担任总统，但还是共和党的重要人物，哪怕党内一个关键议员真的开口，都不是他能简单应付的。 虽知晓华莱士校长绝非他简单能质问的对象，但也没想到对方这般强硬。 不仅一点有用信息不给，甚至连他们之后的问询调查也已拒绝。 在无真正实据之前，根本没法再来校里深入。 眼见根本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乔治中校最终摇了摇头抱歉道。 “对不起，华莱士校长，还有二位。” “既然如此，今天是我们打扰了！” “莱纳德，我们走。” … 二人脚步匆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片刻后，肖恩教授才上前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一边有些犹豫地朝华莱士校长开口道。 “校长，您既然是战略服务局出身的，沈永健若真参与了导弹研制…这不用咱们引起重视么…” 闻言，华莱士校长撇过头，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口中毫不客气道。 “去他妈的战略服务局！” “你以为我在里面过的什么好日子么！？” “我是斯坦福的博士毕业生，毕业就在校里担任教职，现在更是斯坦福的校长，只为斯坦福大学发展考虑。” “至于战略服务局，那是什么狗屎！？” “他会给我们校里捐经费么？会给你发研究经费么？” 第223章 他父亲同样藏得很深 一连串的质问直接让肖恩教授一愣。 他还是头一次见华莱士校长这般激烈的态度。 只是回想起学校每年的投资人聚会、校董聚会，自己都是能避就避，忽略了自己实验室的资金压力其实都在对方身上，此刻也不免有些惭愧。 “校里沈永健同学的那届毕业生名单有归档么？” 华莱士校长并未在关注肖恩，眼下话题一转。 只是这种琐事肖恩教授同样不清楚，只能望向莱克顿。 “还没，校里的毕业生目前是三年一次回访，沈永健的那批正好今年归档。” … “嗯…你去把沈永健过去在校里参与过的考试试卷都找出来，都换成满分的优秀试卷。” “至于他的名册和信息，归到优秀毕业生的名单内，今年直接归档校董事会杰出校友的储存室内。” … “校长，您做这些是…？” 事情虽是嘱咐莱克顿助教办的，但肖恩教授却忍不住疑惑询问。 “你还看不明白？” “是为了咱们学校。” “能让万斯都派人来调查，这位沈永健的毕业生值得我们校里投资！” “不管他在我们学校原先是不是刻意装傻，但在我们校里学习这事抹不去，只要咱们校里有需要，他当年就得是我们学校培养出‘优秀学生’！” 华莱士校长情绪已完全平复下来，耐心给肖恩教授解释道。 “我记得你手里还有几份电机领域期刊的审稿人工作吧？” … “是有，一共三份期刊，我都有负责审稿。” … “那就简单了，你选这三个中影响力最小的期刊，把沈永健原先被叫停的三篇论文单独发到某期增刊上，不必真正发行那份增刊，找个理由临时停止后留个底就行。” “所有费用会由校董事会负责。” 听到这儿，肖恩教授就算再傻也已猜到了华莱士教授的打算。 心中对于华莱士校长的做法还是有些抗拒，只是回想起对方刚刚坦言的经费问题，以及确认对方是全心为了校里的发展后，又按下了提意见的想法。 最终与莱克顿一道离开了办公室。 唯独华莱士校长自己看着办公室大门关上，手中的雪茄再次放到嘴边深吸了口，眼睛舒爽地眯缝了起来。 … 另一边，吉普车上。 莱纳德坐在乔治中校身边，看着中校那张严肃沉闷的脸，心中不由忐忑。 眼见车内气氛越来越压抑，最终是忍不住开口。 “长官，我之后的工作…” … “继续关注华国动静，那位沈永健…既然是你最先盯的他，之后也给我继续盯下去。” “斯坦福这边也不要放弃，动作隐秘些，尤其是华莱士校长…” … “还要盯华莱士校长？” “长官，他原先可参加过战略服务局，几乎不可能…” … “连你也这么认为！？” 莱纳德的言语迅速被乔治中校打断，对方冰冷的眼神紧盯着他，给他的压力不小。 只是他心中却难想到其他，毕竟战略服务局他是真知晓，如今改成cia后名声更大。 能被选入其中又重新回到社会的人，在他心中绝对排除危害国家的可能。 然而长官就这么注视着他，又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半晌的沉默后，乔治中校眼神松了几分，紧接着便叹了口气。 “沈永健是你最早展开调查的，抛开他本身，他父亲的资料也是你亲自调查上交的吧？” … “是的！长官！” … “还记得你调查的具体内容么？” … “沈向升，1909年出生在华国浙省，46年变卖国内资产携子沈永健赴美经商，工厂主，主营纺织业。” “凭借敏锐的商业头脑，其生意迅速扩张，三年内工厂便价值十万米元，53年生意达到顶峰，名下资产超过百万，后在53年底被纽约富尔勒纺织品公司的约翰逊找了黑帮一枪毙命…” “…其本人性格礼貌与低调，甚少与人起冲突，从不参与任何选举与投票…” 对于沈向升的信息莱纳德此刻正滔滔不绝，毕竟是他自己组织的调查，报告也是他自己填写的，上头的内容他都清楚。 “停~！就到这里。” “你还没察觉到沈向升的奇怪之处么？” 莱纳德被这般打断追问，心中不由回想自己所说的内容，好半晌后却依旧无所得，颇为心虚道。 “有…有么？” … “你若是从其他国家前来咱们米国，在商业上积累百万身家，雇工近三千人，你会不参与政治，不与纽约的任何一位议员交流？” 乔治中校可谓直戳搜集情报中的痛点。 “长官，可是…可是他们华人好像都…都不太参与政治。” … “他们是他们，沈向升可是百万富翁！” “他不光不跟纽约的议员交流，除了商业上的需要，甚至跟其他华人都不太交流，你不觉得奇怪么！？” 在他这么多年人生经历的视角下，米国大人物的商业与政治本就密不可分。 哪有大资本家，尤其是外来的大资本家不参与政治的，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被排挤被枪杀嘛！ “你看那位马丁·路德·金还天天在蒙哥马利市抵制游行，张口闭口要人权，不要歧视。” “他们华人若是真想长期住在咱们米国，难道会不一样？” “你上周也听专家顾问分析过，沈永健虽然在晶体管方面很有天赋，但想从晶体管应用到导弹上可是两个层次，不光需要晶体管的能力，对导弹本身也要有很深刻的认知。” “而以他的年纪，对导弹的基本认知…只可能是在我们米国接受的。” “这才解释了他父亲为什么成为百万富翁后还不参与政治，肯定没想在我们国家久居，只是暗中为他天才的孩子学习提供便利。” “他在米国这么多年，从未给议员捐款和交流，唯独却给斯坦福大学捐款，当年只跟华莱士校长有过联系，这事难道还不明显么？” 乔治中校到底是早早进入五角大楼，对于事情的分析能力远超莱纳德。 这一整套的闭环思考，心中早已笃定了斯坦福大学尤其是华莱士校长对沈永健的暗中培养与帮助。 “长官，可是…这沈向升的捐款会不会是因为要让沈永健入学…” … “你自己报告不都对沈永健在斯坦福的成绩有疑问么！？” “真是那种成绩的学生…可能研制的出晶体管，又能参与导弹研究么！？” “以他真正的学习天赋，进入斯坦福需要他父亲捐款么？” “你孩子要是有这个天赋，那位华莱士校长怕是还得给你奖学金，求着你入学呢！” 莱纳德细细听着乔治中校分析，他自己心中的一些疑虑点全然被打消。 很快也接受了乔治中校的那套分析逻辑，愈发觉得这沈家父子当年来米国不简单。 此刻，正好吉普车到达军区营地，莱纳德下车后最终向乔治中校敬礼道。 “长官英明！” …… 第224章 不过是个近地导弹罢了！ 相比起米国军方的加大力度调查，苏方的态度可谓轻松得多。 一处莫斯科乡间的崭新别墅外，一辆军用吉普停在外头。 一名中年军官在门口两位警卫的检查后，独自踏入这处别墅之中。 挑高极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三层水晶吊灯，白天这灯并未打开，但吊灯的水晶棱镜仍映射着列宁青铜半身像。 整面樱桃木护墙板镶嵌着琥珀色镶条，与猩红色的波斯地毯形成暖色碰撞。 军官视线扫过这别墅内的装修和陈设，并未对这般奢华之景有任何异议，此刻反而脸上有些紧张。 在见到吊灯底下的数位同志后，赶忙脱下军帽，恭敬地敬礼。 “嗯…鲍里斯你来了啊？” “调查的怎么样了？导弹资料是我们的同志的泄露么？” 开口的男子年纪已近六十，像是在场众人中地位最高的。 身形有些肥胖，整个人陷在那一把深绿色的丝绒高背沙发椅内。 一旁银亮的镀铬茶几上，摆着一瓶已喝近半的格鲁吉亚金标白兰地。 他手中端着的那杯也正是这酒，询问之间早已又喝了一大口，态度显得有些随意。 “都专门调查过了，并不是我们的同志泄露。” “p-2导弹的图纸原本就给到了华国，只不过核心技术并未交给过对方。” “依照推断，大概率是华国自己的同志突破的核心技术。” 鲍里斯原先是主要负责华国军事援建的将领。 原先长波电台的技术援建便是他统一调派的专家。 如今则成了对华国监视的主要负责人。 “东风一号”导弹自试射的第二枚时，他们就有通过边境部署的雷达和电子侦察站，捕捉到信号与异动。 真正“东风一号”试射成功，也是鲍里斯的部队率先监测到的。 “嗯…我知道了。” “只要我们的同志没有泄露，可以信任就行。” “看样子华国还真有几位有本事的专家啊。” 瓦西里随意感叹的同时，手中的酒杯又已向嘴边递去，再一口便已将所剩1/3的酒液全部喝下。 屋内另外几位同志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同样陪着瓦西里举杯饮酒。 唯独鲍里斯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委员同志…我…我们部队不需要采取些行动么？” … “采取行动？什么行动？” 瓦西里闻言眉头一挑，下一瞬像是反应过来一般。 “你是说对华国？” “不过就是个近地导弹而已，哪怕他们运气好，仿制出来了又如何？对我们又造不成威胁！” “要不是我们给过整体导弹图纸，他们的专家就算再有本事，难不成还能自己研制新的更高射程的导弹不成？” 瓦西里脸上丝毫不在意，在他眼中这种最基础的近地导弹根本算不上什么，本就是他们苏方最落后的导弹，射程也近。 真只是觉得对方运气好，侥幸仿制出来而已。 至于说华国同志依靠自己研制新一代的导弹，这在他眼中就是个笑话。 “鲍里斯将军，你不用担心。” “华国现在更多心思还在‘还钱’上，想继续研制新一代的费用可不是仿制，他们国内各种材料与燃料缺乏，更别提华国的专家也就仿制厉害，真自己创新研制…不可能的！” 开口的是另一个稍年轻的同志，是爱沙尼亚共青团中央的第一副书记，同样是身居高位。 “可长波电台…” … “鲍里斯，长波电台不也是仿制的么？我们起初可都给了对方总体设计资料！” “而且我只是没让你采取行动，可没说我们没采取其他行动。” 瓦西里见众人还在为这没必要的事情讨论，也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华国这导弹试射成功的消息我已经暗中让人给到米国军方了。” “既然华国不乐意听我们的，也该让他们自己去承担些压力试试，咱们就先观望吧。” 闻言，鲍里斯心中原本的急切消失。 虽隐隐还觉得这么安排有些缺乏重视，但既然委员已有过安排，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正欲转身离开之际，却听见身后瓦西里委员的声音再次传来。 “鲍里斯将军，来都来了，一块儿坐下喝点吧。” “米契尔，去给鲍里斯将军拿个酒杯。” “哦！对了！再去取些冰块来！” 鲍里斯当下受宠若惊地在委员的勤务兵米歇尔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汇报工作之余，能跟委员一道喝一杯的机会可谓难得。 当下目光注视着米歇尔，只见他在大客厅的最后方，一个崭新的印有熟悉“熊猫”牌的冰箱内取出专门冻好的冰块。 而这冰箱相对的另一侧偏厅之中，“熊猫牌”的第二代大电视机哪怕无人观看，也一直播放着画面，唯独声音被专门静音。 “说实在的，我还挺欣赏华国的个别同志。” “就想这新的冰箱，就是要比我们国内制造的先进，功能丰富也更好看。” 鲍里斯接过米歇尔递来的茶几上的半瓶酒，主动给瓦西里先倒上，随后才给自己加冰的杯子上倒上。 至于瓦西里委员说起的冰箱一事，他并未接话。 “是啊！” “华国的冰箱，电视机都造得不错，东德和捷克那边可都是给的高价！咱们这一次可挣得不少啊！” 此话一出，客厅内响应的人一下多了起来，气氛也比刚刚火热得多。 唯独鲍里斯继续默默喝着酒，并未发言，而心中其实知晓的更多。 包括这电视机和冰箱等，一系列华国抵债的轻工业品，卖给国内的利润自然不如转手倒卖。 甚至有不少都在转卖过程中，流入了在座几人的口袋中。 “你们说咱们自己搞这电视机行么？” 瓦西里委员似乎酒喝出了兴致，对于国内电视机也有了更大的想法，只是下一刻便被佩特洛夫副书记打消。 “瓦西里委员，这事不太可行。” “咱们要是让国内发展电视机会违背书记要求的重工业发展方向。” “而且我实际有跟几个工厂聊过，想达到华国电视机的水准，生产成本也不低，费时费力还不如咱们这般转手挣得多！” 闻言，瓦西里委员似乎也不再有这想法，继续喝起酒来。 …… 第225章 请求指导 六月中旬。 米国和苏方暗中发生的调查与行动，沈永健一无所知。 他如今心思完全投入到了581工程上，全力攻克集成电路。 保密车间内，这次的研制队伍可谓豪华。 计算机研究所的吴培书主任，卓邵文研究员，周克勤这三位都参与了他的研制项目。 除此之外，沈永健自然带上了自己的两位学生。 自这次晋省基地回来，他对自己的学生也重新提高了关注。 剩下还有研发处的同志，以及丁八一这位华清的本科学生。 原先宽敞的保密车间，人一多再加上东西一多，空间也显得紧张起来。 “永健同志，北春光电所来消息了。” … “怎么样？他们有信心么？” … “好像信心不足…主要提及您要求的投影物镜标准太高，国际上目前都没有这么高的标准光刻物镜。” 卓邵文此刻皱着眉，面对北春光电所的回应有些着急和无奈。 集成电路的研制开启，他负责的任务便是其中最关键的二代光刻机研制。 相比起第一代接触式光刻机，二代光刻机的设计图纸已由沈永健给出。 采用的是步进式投影光刻，相比第一代，由于无需掩膜版接触硅片，它能彻底解决掩膜版污染和磨损问题。 同时，更高标准的物镜、步进动作的高精度定位及流程可控性，使得二代光刻机的制程理论上会提升到亚微米级。 这其中高标准的光学镜头便是光刻机必须跨过的一步。 “材料问题么？这一块我来想办法。” 镜头需要的高标准光学玻璃，沈永健原先便有思考过。 主要难点在工艺上，也就是内部应力的消除，同时需保证折射率高度均匀。 想做到就只能从原料纯度上做考量，除此之外便是精密退火炉，这些东西他虽然还未能完全设计出成品，但都在项目研制前有过考量。 “不单是材料问题，而是研制之前关于预期镜头的模型构建工作，若是只凭人力计算，根本没得搞。” … “所以他们是想要计算机？” “要101还是要102？” … “他们需要102机的辅助，起码在模型构建完成前，需要102机不间断工作。” 计算机研究所的计算机在尖端科研领域的帮助可谓是全方位的。 几乎各项领域研究到了后边，都需要计算机模拟与仿真，在理论上先构建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才能实际进行工作。 这也使得计算机研究所中研制的计算机十分紧俏，从去年到现在，小型机还好说，生产相对容易。 大型机这一块，到现在也就多了四台，都给到了核研究工程的各个基地。 如今即将完成的第五台机器，好不容易其他单位才等到分配…沈永健也觉得头疼。 “其他配合单位没有一定需要102计算机的了吧？” … “沟通下来，应当没有了，顶多有个别单位需要101机。” 只是101机就还好，沈永健一番思索后最终应下。 “那就这样定了，我去跟阎所长商量，最新的这台102机先分配给北春光电所，督促他们尽早攻克物镜困难。” … “沈工，你自己这边不用么？” 卓邵文眉头依旧紧皱，毕竟集成电路的研制可不止光刻机更新一项。 真正集成电路本身的微电路设计，同样需要计算机进行辅助仿真确定方案是否可行，包括理论性能上的优劣。 沈永健眼下目标定的不低，上来便是数百规模的晶体管与元器件集成，这里头的规划与设计难度惊人。 不光沈永健自己，吴培书和周克勤也同样参与这一块的主要设计。 其中吴培书更多偏向验证，尤其是计算机仿真工作。 周克勤则是给沈永健来打辅助。 “我…这边先不急吧，现在设计初稿都还没落实。” “之后的话…计算机研究所那台抽出点时间暂时也够。” 沈永健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苦一苦自己。 他好歹有物品栏辅助，集成电路本身的设计上会顺利得多，计算机仿真和性能验证这一块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 不然若是北春光电所卡研究进度，光这个光学镜头就足以挡住他集成电路研制的所有路。 见沈永健有过考虑，卓邵文也不再多言，而是继续投入到光刻机的研制工作。 二代光刻机的图纸到实现，其中的难度远超第一代，卓邵文如今又回归了原先“拼命三郎”的态势。 卓邵文走后不久，薛福根拿着图纸走近，将其中一份图纸朝他递来。 “沈工，这是您让我设计的逻辑门电路图…” 沈永健轻点着头，接过对方设计的图纸便看了起来。 整个集成图纸的设计，自然不会由他一个人完成，他主要负责系统逻辑架构，细项的设计会拆分各个功能模块给到底下其他同志。 其中薛福根算是他原先比较看好的一位，毕竟是首都大学毕业的，思路活跃，进厂便有独立的技术改造。 然而这次的功能设计却让他有些意外。 本以为对方的设计速度会很快，不说赶上张伟森，起码也要比丁八一强才对。 实际对方的设计速度也就跟曹文三以及研发处的其他人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完成一个小模块。 “还行，不过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 沈永健稍一思索便还是以鼓励为主，图纸上完成度初看下来不算高，许多细节包括最基础的晶体管长度就没考虑完善，还有很多优化的空间。 不过这集成电路的设计工作，哪怕是单一模块本身也有很大难度，且设计工作更偏理论而非实践。 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回想薛福根最近的表现，沈永健感觉可能这一块强理论的设计的确不是他的强项。 当下给对方布置完下一阶段的任务后，发现薛福根还并未有离开的意思。 相反脸色犹豫，手中还紧攥着另外一份厚厚的图纸，索性主动询问道。 “福根同志…是还有事找我商量？” “没事，不管是不是任务相关的，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谈。” … “沈工…是这样的。” “我受您之前设计电冰箱时鼓舞，最近几个月除了厂里的设计任务外，也有在自己设计电器产品。” “能不能请您指导评价一下？” 第226章 来读我的研究生吧！ 沈永健不动声色接过对方递来剩下的图纸。 只是粗粗扫过前几张图纸，心中便闪过惊喜。 “你设计的这是…电热毯吧？” 一共二十余张图纸，关于电热毯的各项零配件画得很清晰。 采用镍铬合金螺旋电阻丝，同时用pvc进行包裹作为绝缘层。 以这些pvc的发热线为基础，用手工生产的形式，呈蛇形穿入预先缝制好的棉毯或化纤毯的夹层管道中。 整体面料是用阻燃剂处理过的纯棉帆布或涤棉混纺布。 串联线路上还采用了双金属片机械恒温器，通过旋钮调节压紧弹簧的松紧，实现简单的“开/关”循环控温。 且还全面考虑了安全因素，埋入了一个不可复位的一次性热熔断体。 “这个产品涉及的就很全面啊！” 沈永健此刻点了点头，对于这电热毯的评价不低。 相比起对方在集成电路模块上的设计，电热毯的设计极为全面。 各种材料的选用，包括技术方案的设计，考虑了保护措施等等。 已经是目前能够直接生产的成熟方案，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这产品你是最近才设计完成的？” … “沈工，您半个月前回厂里那日，才正好设计完成。” “只是您工作比较忙，一直没好意思拿给您指点。” 看样子对方在集成电路设计上的效率不高，还真不是因为心思沉在这电热毯的缘故。 “那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 … “年前的时候，您设计完冰箱和洗衣机之后。” “您当时的话我还记着，当时就下定决心也想跟您一样设计出新的产品。” “最后从生活上出发，想着冬天睡觉被窝冷，苏方那边天气肯定更冷，这才有的这设计…” “只是我没能有您一样的本事…这东西真设计起来真不容易，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图纸每次画完过了半月就又有了改进想法，到现在这份已经是第七版。” “我感觉已经比较完善，只是如今都已经入夏了，这东西现在都不赶趟了…” 薛福根言语越说越惭愧。 他受到激励还是沈永健那句“大家都有这个基础，只要时间够，谁还不能研制个冰箱和洗衣机”，就这么起了心思。 再加上他原先对绕线机有过升级改进，对这事抱有极大热情，是真想试试。 只是实际上手才发现改进设备和创造一项新设备的难度截然不同。 从最初的设想到这最终的设计图，一共小半年的时间。 实际设计的内部原理难度，根本没法跟冰箱还有洗衣机相提并论，起码一个需要用到电机和压缩机等，整个内部循环也需要用到流体力学。 不像这电热毯，说白了就是个电阻丝发热的应用。 也正是如此，薛福根如今也打心底里佩服沈总工，一天甚至说大半天的时间，便直接设计出两项电器产品，当真是难以企及！ “怎么会不赶趟！” “咱们国家今年‘债务任务’还有年底的最后一次呢！” “你这东西设计的很及时，生产也相对容易，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这事你先别着急，电热毯的设计很优秀，具体工作我会来安排的。” 电热毯的技术原理是简单，但想从无到有的创造则是另一回事。 苏方那边虽然大城市有集中供暖，对电热毯的需求不一定高，但乡村地区对它的需求却颇为旺盛。 而且不只是苏方，这东西其他国家过冬也能用，只要价格合适放在“广交会”也是不错的挣外汇产品。 沈永健当下对薛福根是愈发来了兴趣。 “先不去管这电热毯生产的事，我倒是比较好奇你自己。” “你是更喜欢现在这集成电路的设计工作还是电热毯的设计？” … “不用想太多，照你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见对方面色犹豫，沈永健赶忙又补充了句，打消对方顾虑。 “沈总工，我…我其实都乐意设计。” “真要说的话…感觉…感觉还是电热毯设计时更轻松些…” 这话一出，沈永健当即陷入思索。 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薛福根还真是在应用型产品的设计上更有热情和天赋。 从最早的自动绕线机，到这份电热毯图纸的完整性和实用性，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相反，更深入的理论性设计工作并非对方强项。 站在对面的薛福根此刻见沈总工一言不发地深思，加上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脸色再次紧张起来。 良久的等待后，随着沈总工再次望向他，薛福根心中愈发忐忑。 “我知道了。” “福根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研究生？” … “我…！？我么！？” 薛福根下意识地一愣，随即好似怀疑自己听错一般，声音发颤地确认道。 沈永健当下再次点头，微笑着与对方确认道。 “是的！” “跟张伟森和顾江河他们一样，不过你平日会留在微电子厂工作，日后研究生毕业了也会继续留在厂里。” 收薛福根当学生虽是他当下临时起意，但他实际在这方面的考量可不少。 眼下集成电路的研制其实在厂里已经颇为勉强，他原先预计的也是如此。 等这次任务完成后，他在微电子厂的规划也将结束。 后续集成电路一代代更新的研制工作，还是得依靠更专业的研究所，微电子厂则只能以实际生产为主。 到底是自己回国待的第一个工厂，真要是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不给厂里留点人才，微电子厂未来发展还真不好说。 正好如今薛福根这位同志走到了他眼前。 首都大学的毕业生，在技术实际应用上有着绝对过人的天赋。 在理论研究工作上虽也能有及格水准，但到底是埋没了对方更擅长的天赋。 倒不如培养一番，作为他的学生继续留在微电子厂工作。 以对方的研发创造能力，他倒是能放心离开微电子厂。 “你在实用产品的研发能力比起理论研究方面强得多。” “不要浪费这份天赋，也不要因为这天赋就放弃理论上的继续学习和积累。” “去华清大学读研，主要是想让你更加系统地接触微电子方面的理论，给你日后的研发打好基础。” “当然…作为我的学生，也能更方便你来请教我这些相关理论。” 第227章 雷校长的助力 当天沈永健便重新安排了薛福生的工作。 集成电路的研发团队虽然缺人，但具体模块研制方面对于多一人少一人影响不大。 薛福生被他调去了技术科的车间，与陈工一同研制电热毯的产线。 这东西早些研制生产出来，不光能出口，国内人民群众也应当能用得起。 …… 时间转瞬又是一月。 集成电路的研制在他主导之下，进度极快。 基本的系统架构方案与电路设计在一个月内共设计了四套。 沈永健初步考量后，从速度，功耗与面积之中，进行了一定取舍与衡量。 最终先选定了第三套方案，暂定为“581-3”从功耗与面积最先考量，当然其他几个方案也都有留存。 包括众人设计的模块化标准单元，也都全都有保留资料。 日后要是有新型号的集成电路设计就会容易许多，直接从这些标准单元中调取进行排列，有了这初代的积累，效率更高。 此刻，沈永健正与吴培书在计算机研究所之中。 这第一台的102机白天的时间都暂时归他们使用。 吴培书正领着元器件研究室的同志们，不断编写着程序。 前一个月相对清闲的工作，这几天在初步电路图画完之后，吴培书这一组的同志立刻忙得不可开交。 初步设计的集成电路方案需要经过计算机的“仿真”验证。 这整个过程的工作量极大，甚至整个流程在沈永健看来可以说是“硬碰硬”的推导和试错。 计算机内需要预先输入大量的基本信息构建测试环境，吴培书工作组的同志还需要将这电路图拆分成大量的程序输入，进行计算验证。 中小规模的集成电路研制，还并不依赖于后世的专门仿真软件如“eda”。 当然，这种软件想开发的成本和时间也是项长期工程，沈永健只得等之后真正开设专门研究所后再进行项目立项。 而眼下102机的运算效率和功能，也没法支撑近三百个晶体管的模拟芯片去跑瞬态仿真。 只能是吴培书预先将图纸进行拆分，将所有关键核心模块单独分立出来，以几十个晶体管的状态进行运算求解。 102机的主机柜旁，此刻正缓缓输出打孔纸带。 与此同时，另一位同志赶忙将早已定好的下一道验证程序输入。 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在机房内持续不断，主控台上另有两位同志在打着新的纸带程序。 纸带最终由吴培书进行记录比对。 “581-3的时序模块已经验证完成，功耗符合标准，只是关键路径的延迟会比设计时的理论值高3%…” … “足够了！” “实际研制成真要只差3%，都能算得上优秀了！” 沈永健听闻关于核心时序模块的验证结果，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他计算能力强不假，在物品栏助力下，在设计上也有一定的加持，但这方案的验证依旧只能靠计算机来。 真要是靠他人脑或者计算班的同志分开计算，那是真要了命。 如今时序模块通过，设计方案便有了底。 “现在进行运算模块验证，永健同志，你要不先回厂里吧？” “刚刚时序分析的测试就占用了四个小时，这个运算模块分析大概率也要三小时以上，我明早给办公室通电话报告结果吧。” … “计算机资源还是太紧张了啊！” 沈永健点了点头，一边也不由得感叹。 大型机这种好东西还是得越多越好。 “吴姐，辛苦你跟各位同志了。” “这样…计算机制造这一块我再去盯一盯，尽早把第六台制成给大家用。” … 在计算机研究所待到了下午两点，沈永健这才回到微电子厂里。 如今保密车间内，众人的工作量同样没有减少。 基本的架构与电路设计完成，便进入了版图绘制的阶段。 相比起原先模块设计，这一阶段的工作倒是无需原先的思考，但工作量反而更大，更麻烦。 需要在规定的规则和逻辑下进行绘图，甚至可以说是“拼图游戏”。 毕竟是多层的版图，需要为成百上千个节点找到路径。 很多版图绘制时，常常就差最后一根线走不通，就必须把前面画好的几十根线推倒重来，让出通道。 整个车间内如今全然静悄悄的，唯有图纸绘笔的沙沙声。 另一边，卓邵文倒是给他带了个好消息。 “光学玻璃技术突破了？” … “嗯，不过不是北春光电所他们，是哈工大那边突破的。” 卓邵文此刻脸上满是兴奋，光学玻璃毕竟是光刻机的核心原料之一，这一块突破后，光学镜头研制就有了实践基础。 “哦！？哈工大？” “是葛教授团队么？” 北春光电所如今忙于光学物镜的理论构建设计，的确也没精力先管光学玻璃研制。 一些关键的原材料，沈永健又跟不少研究所打过招呼，东北，金陵，魔都等等，都有让他们研究员留意。 倒是没想到还是哈工大最先给了他惊喜。 “不是，是雷校长。” “他本身就是材料学出身，后边也涉猎过光学，只是这两年渐渐不亲自参与研制。” “没想到这次专门接了任务，帮我们进行了光学玻璃的研制，相关工艺报告总结和第一批玻璃都已经发给了北春光电所。” “只等他们设计构建完成，便能立刻着手进行研制生产。” 听着卓邵文的言语，沈永健心中振奋的同时也知道自己是重新欠了份人情。 而且雷校长这科研水平也真不低，区区不到两个月，整个材料研制便已突破。 …… 米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克拉拉谷。 一片由斯坦福提供的占地700英亩的土地上，数家高科技公司才在这几年刚刚入驻。 这个暂时被命名为斯坦福工业区的地方，不久便会被称为“硅谷”。 而此刻，其中一家仙童半导体公司内，八位创始人正讨论得火热！ 仙童半导体，同样是研究晶体管的公司。 八位创始人都是从威廉·肖克利的实验室离开，随即便聚在一起开创了这家公司。 “要抓紧时间，ibm的订单我们不能放弃，军方给的研发资金也要迅速给到成果！” … 第228章 来自硅谷的竞争 一名身着衬衫，金色头发蜷曲的年轻人正意气风发地安排着工作。 他是如今八位创始人的领头者诺伊斯，也是他组织的大家抗议原先实验室的老大威廉·肖克利。 “吉恩，咱们公司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提出了平面工艺，咱们公司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吉恩·霍尔尼，眼下也是位年轻的棕发帅哥。 面对众人的夸奖，吉恩脸上颇为受用。 “是啊！多亏了吉恩！” “那老头现在还到处说我们是叛徒呢！以为我们的晶体管工艺是在他实验室时突破的呢！” … “那个‘暴君’只懂自己研究而已，根本不会领导我们！” “一年多时间，什么都没干出来，还胡乱怀疑我们！真是有够可笑的！” 一提起威廉，众人便异口同声地口诛笔伐起来。 对于两年前在肖克利实验室的遭遇，到眼下都觉得不爽！ “就他那实验室目前的硅晶体管参数，也就能比斯坦福肖恩教授的实验室强些。” “我们能从他实验室学到什么？大家不都是在推断‘沈的晶体管’工艺嘛！” “还好吉恩你提前构建出来了，咱们公司如今有ibm的订单可算是安稳了！” ibm，作为米国如今科技公司的巨头，有了他们公司对于晶体管的订单，整个仙童半导体公司可谓有了稳定的盈利能力！ “不过这个‘沈~’可真是够奇怪的！” “从肖恩教授实验室回到华国，立刻就想到了‘平面工艺’，咱们可愣是一起想了大半年才得到的答案。” 事实上，自“熊猫牌”电视机上市出口后，电视机内的晶体管被米国军方检测到远超其他晶体管性能后，便交由了国内其他晶体管实验室攻克研究。 然而晶体管这种微电子产品，可不像其他技术那样，能够从结果逆推工艺进行仿制。 肖克利实验室也好，仙童半导体实验室也罢，最多只能将晶体管的封装腐蚀拆除，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里头的硅晶原片。 但是能得到的只是成品的内部电路图，真正构建这些电路图的过程依旧难以推断。 毕竟整个成品电路加工工艺在制造的蚀刻时便已没了踪迹。 哪怕他们能抄袭的了晶体管的内部电路图，但在没解决实际工艺前，也没法复刻！ 后世国内工业虽然完善，但在芯片工艺上没法仿制也是这个原因，该走的路只能靠自己走通才行。 仙童半导体的吉恩如今被众人推崇，也是因为第一个设想到了“平面工艺”的流程，且在实际试验后最终得到了与“沈的晶体管”一样的性能，这才真正获得成功！ 事实上，前世也是他在这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提出的这工艺。 “怎么可能是在华国想到的，肯定是在肖恩教授的实验室就想到了！这才赶紧回的华国研究制造！” 诺伊斯并不赞同其他人的看法，他认为沈永健是利用肖恩教授实验室的资源才想到的技术，但最终未报告给肖恩教授。 “我也这么觉得！” “我看他更多的还是运气。” 吉恩此刻同样响应，虽然不得不承认对方最先开创的“平面工艺”，但他心中颇为不服气。 毕竟这工艺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构想出来的，若是没有沈永健在先，他就该是这个工艺的第一人！ 如今“熊猫牌”电视机从苏方也有个别流转到米国，他也没这个脸去争。 “没关系！他如今回了华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能研究晶体管，如今集成电路必然没有可能了！” “咱们可是新得了军方的资金，集成电路这一项上一定要抓紧时间！” “我可听说德州仪器也在攻克集成电路，咱们可不能落后他们！不然这军区的资金下次可就没这么多了！” 米国军方，因为半导体技术涉及国防的各项事业，十分重视。 如今国内顶尖的半导体实验室，几乎都收到了米国军方的资助。 只不过资金量上自然有区别，仙童半导体因为平面工艺的突破，制造出真正先进稳定的硅晶体管，这才得了一大笔研发资金。 如今也已在军方的要求下，进行集成电路的研制。 “快了！放心吧！” “就目前的进度，下个月咱们的集成电路就能成！” 开口的是戈登·摩尔，眼下集成电路的主要负责人。 当然，仙童半导体公司当下研制的并非是沈永健进行的中规模集成电路。 他们目前只是依托于平面工艺，进行小规模即近十个晶体管的集成工作。 由于光刻机的优势，以及小规模集成的难度骤降，这一块的研制速度自然是极快。 “那就好！一定要尽可能地快！” “这次咱们公司定要做集成电路的真正开创者！成为像ibm那样的大公司！” 八人说着便振奋起来！ 仿佛光明的前景已向他们招手！ …… 1958年9月。 临近国庆，沈永健的集成电路研制总算迎来了第一个关键！ 北春光电所物镜终于在理论上构建成功，并在实验室内制成了成品。 由于工艺上的原因，这高精度的物镜无法批量生产，但光实验室的产量也足够沈永健组建新的步进式光刻机。 今日，北春光电所研制的第一块物镜已由专车转运，送到了他们车间。 车间内，所有同志都已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目视着沈永健带队组装第二代光刻机。 光刻机的组装团队依旧是原来的三人。 沈永健自己，卓邵文同志，包括厂里的刘师傅。 沈永健原先的实践水平一般，好在自林师长之前赠表后有所提升，当下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于刘师傅，甚至同样带着点赏心悦目的感觉。 崭新的特制汞灯被沈永健麻利地安装在巨大设备上。 刘师傅则围着这大机器不断进行基座的管线连接，如高纯水，压缩空气，氮气吹管，电力与控制信号等等。 卓邵文则俯着身子，在整个工作台上进行工具装配和基本校准。 三人从早上六点多物镜送到时便开始工作。 如今已是晚上的七点，中间除了一次吃饭和上厕所外，都一刻没停过。 终于，卓邵文和刘师傅的安装工作在差不多时间完成。 而沈永健正最后调试着那关键的物镜，安装完成已近在咫尺！ 第229章 步进式光刻机成功！ 沈永健屏住呼吸，手中动作愈发沉稳。 特制的光学镜头被精密夹具悬吊，他不断调整着微米级的定位螺杆，直至镜筒与基座接口纹丝咬合。 “咔哒~！” 一声低低的脆响在此刻穿透车间。 物镜严丝合缝地嵌入光刻机主体。 “成了！？” 刘师傅干哑的嗓子喃喃自语道，带着污渍的手在工装裤上狠狠攥紧。 卓邵文蜡黄的脸上双眼血丝依旧，自从负责光刻机后，对方一样是这次项目研制中，投入精力最多工作时间最长的一位。 此刻目光紧盯着才组装完成的步进式光刻机，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余下众人站在数米开外，此刻同样兴奋。 沈永健当下并未着急，而是环顾这台大家伙周身，又细细检查了一圈。 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按下了总控开关。 “嗡——！” 低沉的共振声从机箱深处传来。 汞灯的冷光霎时亮起，透过崭新的物镜在硅片承载台上投下一圈光斑。 氮气吹管嘶嘶低鸣，冷却水循环系统平稳运行。 步进电机发出精准的“嗒嗒”声，工作台沿导轨滑出流畅的直线，控制面板的指示灯不断闪烁后，最终平稳下来。 “邵文同志，先进行投影分辨率测试。” 沈永健沉稳地发出指挥，卓邵文立刻到操作台前，将校准掩膜版推入光路中。 下一刻汞灯亮度瞬间提了好几度，经过多层透镜组的聚焦，最终在投影屏上炸开一道深紫色的光锥。 而显微镜的目镜之中，0.5微米的测试线条纤毫笔直，边缘锐利。 显然，北春光电所的物镜完美达标，且这一路运来也未让这物镜有任何的磕碰偏差。 “投影分辨率测试通过！” 第一项最重要的测试通过，在场众人都悄然松了口气。 刘师傅更是咧嘴笑了起来，露出长期抽烟的黄牙，沙哑低语道。 “我就猜能过！” “这台可比咱们原先的机子亮堂多了！这光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这要是都不通过都没天理了！” 闻言，其余同志也跟着附和起来。 沉闷凝重的场面一时间愈发缓和。 “下一项套刻精度测试。” “这测试我们轮流来吧，曹文三你今晚先顶上，邵文同志，曲嵩，张伟森，顾江河你们按次序排，直到测试完成。” 套刻精度测试也是光刻机极为重要的一项测试。 不过其测试并非孤立，更像是机器启用前的一整套初始误差建模与补偿模型组建。 相当于将整个曝光场的一整套序列曝光，提前检测出实际的误差，这些测试的误差数据会由计算机计算后生成第一版标准误差补偿参数环境。 与炮弹实际发射的“修正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项工作可不是当天便能完成的，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众人接力轮流完成。 “沈工！没问题！” … “吴姐还有克勤同志，咱们趁着这几天抓抓紧，将最后的版图验证完成。” “争取在这台步进式光刻机测试完成后，开启第一次的流片工作。” 到了集成电路，虽然工艺思路上还是‘平面工艺’那套，但实际的工艺和流程会复杂太多。 晶体管那时还无需“流片”，而到了集成电路这块，流片算是整个集成电路成不成功的决定性标志。 尤其是越大规模的集成，“流片”的难度也会以指数级上升！ … 五天后，国庆的庆典在首都刚过。 今年沈永健同样受到了邀请，只是因为流片的掩膜版工作原因，最终是放弃了出席。 好在首都微电子厂还有张厂长作为代表前去出席，同时厂里的二代电视机也再次成为献礼产品。 一连三年，微电子厂已然成为献礼专业户。 当然，今年国庆献礼之中最亮眼的并非是电视机或者冰箱这种家用电器，而是国内重工业的又一项突破，红旗轿车！ 报纸和新闻眼下的话题也全在这款自主生产的汽车上。 只是外界的一些纷纷扰扰，此刻都没法打扰沈永健的工作思绪。 今日的保密研制车间内。 那台银色的庞大机器还在由数人连班接力，日夜不停进行测试。 其中套刻精度测试已经在今早完成。 这会儿上午八点多，研发处的同志因昨日收到通知，已早早再度聚在此处。 当照明均匀性测试的最后一组数据在示波器上定格时，屋外沈永健也带着周克勤等人踏入。 卓邵文才将数据记录，目光便立刻望向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带着振奋的沙哑声线在车间内响起。 “畸变率0.12%，场曲误差±0.18微米…” “沈工！畸变与场曲测试，照明均匀性测试皆达标！” 沈永健接过他手中递来的测试报告数据，一共五项检测，数据悉数达标，甚至个别几项还超过了他设计时的理论预期。 在反复检测之后，沈永健最终点了点头。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最终振奋且坚定的开口宣布道。 “同志们，咱们第二代步进式光刻机，研制完成！” “依照目前的光刻机性能，绝对是国际第一！” 步进式光刻机，一个划时代的光刻机。 在眼下国际上还只有接触式光刻机，甚至发达国家的个别研究所还在用“土光刻机”的背景下。 这台步进式光刻机，绝对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代表着国内光刻工艺第一次超越各国，坐上国际第一的位置上！ “呼~！” 卓邵文当下长舒了口气。 光刻机的重压一直由他担着，四个月的各单位组织联系，协调生产与检测工作。 直到今天，在沈永健这个眼下国内微电子领域的权威者口中宣布落成。 当下最先感到的是一阵轻松，原先挺直绷紧的脊背也随着长叹松懈下来。 从最早的土光刻机，到如今的第二代光刻机，他早已将研究重心全放在这一块上。 哪怕实际二代光刻机的图纸并非是他主导，但能辅助设计最终由自己落实，他心中也早已满足。 松懈下不过片刻，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双拳紧紧攥着，目光再度投向沈永健。 只是沈永健这会儿可没像他这般放松，只是等众人稍稍缓和后便立刻下达指令道。 “准备流片！” …… 第230章 流片成功！ 沈永健的指令瞬间激荡在车间内。 刚刚因光刻机测试成功而松弛下来的气氛，立刻被一种更紧张，更严肃的气氛所取代。 二代步进式光刻机的制成虽然令人振奋，但于沈永健以及在场众人而言，一切只是开始。 光刻机的研制一直都只是为了最终的目标，集成电路，也即初代的“芯片”。 承载着数百个晶体管，电阻，电容及其互连关系的整个“系统”的第一次实体化尝试，真正的成败在此一举。 “伟森，江河，你们去把恒温恒湿柜里的‘581-3’掩膜版取出来！” “戴好手套，动作要稳！” 闻言，张伟森和顾江河几乎是跑着去的。 小心翼翼地从特制的保护盒中取出那七片才制成的玻璃掩膜版。 五天的时间，最终的版图验证是在当天夜里靠着102机论证成功的。 后续的掩膜版制成难度同样极大，专门的特种石英玻璃也是哈工大雷校长上个月帮着突破的。 一共由307个晶体管构成的中规模集成电路，所需掩膜版一共七片。 每一片都代表着集成电路的一层结构。 倘若这次流片失败，不光掩膜版的工序需推倒重新再来，甚至连原先的版图包括最早的电路架构与设计都需要重新考量。 到底只是掩膜版工艺未达标，还有另外有系统性的漏洞，且没法通过计算机进行错误排除。 可以说，这次倘若失败，带来的工作量极大，起码还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流片试验。 而放到后世，超大规模的集成电路芯片研制，往往一次流片失败，便是半年至一年以上的重新等待，是笔巨大的亏损。 “邵文同志，启动净化系统，检查环境参数。” 沈永健目光转向光刻机，开启正式的工作安排。 卓邵文熟练的操作下，车间顶部加装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鸣，开始持续过滤着微尘。 “温度22.5度，湿度42%，符合光刻要求！” … “克勤同志，上硅片。” 周克勤此刻也已守在小型操作台旁，面前早已备好了数片经过严格清洗，氧化，并在涂胶机上均匀旋涂了光刻胶的硅圆片。 在沈永健的示意下，用真空吸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精准地放置到光刻机的工作台上。 工作台在精密电机驱动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声，将硅片吸附固定。 卓邵文此刻也操作起控制面板，巨大的显微镜目镜被降下，屏幕上显示出硅片边缘的对准标记。 张伟森与顾江河二人轮流将掩膜版极其谨慎地插入光刻机的专用夹具。 此刻车间内人虽不少，但却静得可怕。 都屏气凝神，望着参与具体工作的几位同志。 “开始粗对！” 沈永健的声音低沉。 工作台和掩膜版架在步进电机的驱动下开始微动。 很快硅片上的标记与掩膜版上的标记开始重合。 “粗对完成。” … “进入精对！” 随着沈永健有条不紊的指挥，卓邵文紧听其号令，在精调旋钮上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转动。 十几秒的精细调整后，两个标记完美重合！ “对准完成！锁定！” 卓邵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已渗出汗珠。 “设置曝光剂量…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强度的汞灯光源再次提亮，经过复杂的光路系统和那个崭新的高精度物镜，将掩膜版上的精细图形按比例缩小，精确地投影到硅片表面的光刻胶上。 被光线照射区域的光刻胶发生化学反应。 整个曝光过程只有几秒钟，但紫光透过观察窗映在众人脸上，气氛庄严而神圣。 曹文三和曲嵩等人在一旁，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步进！” 第一个区域曝光完成，工作台在精密导轨带动下，精确移动一个芯片的距离，将下一个未曝光的区域移动到镜头下。 对准系统再次快速进行局部微调，然后再次曝光。 如此反复，直到整片硅片的所有芯片区域都完成这一层图形的曝光。 张伟森紧盯着控制屏上的进度条，顾江河则紧张地记录着步骤。 12英寸的晶圆，光是一片步进曝光最终都耗时近一个半小时。 三片晶圆全都完成后，时间早已到了下午一点多。 曝光完成的硅片被吴培书迅速转移至专用的热板上进行短暂加热，以稳定曝光图形。 之后则被其放入显影槽进行显影工作。 一步步的流程之后，最终才进入蚀刻阶段。 一直到晚上六点多，三片晶圆的流片工作才结束。 众人无论是有操作工作的，还是车间内等待的同志，都已经空了一整天肚子。 但这会儿众人非但不累，反而愈发激动与紧张！ 随着吴培书将蚀刻后剩余的光刻胶彻底除去，清洗干净后的硅片被送到进口的高倍率显微镜下。 沈永健此刻已等在此处，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进行最后的测试工作。 镜头在硅片表面缓慢移动，车间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沈永健的背影和他放在目镜上的手。 卓邵文，顾江海与吴培书等人也已退出操作区，等在边上同样大气不敢出，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永健看得极其仔细，在几个关键区域反复观察。 由于低着头的缘故，众人虽看不到他表情，但却能看到他眉头不时的微蹙。 这沉默的几分钟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煎熬。 尤其是在沈永健紧锁眉头换第二片晶圆时，大家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都难得见沈总工这般严肃脸色，难不成是失败了？ 直至一刻钟后，在沈永健将最后一片晶圆检查完成，眉头才舒展开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光芒，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初次流片一共三片晶圆，第一片部分区域有毁损，算是失败。” “还好后两片的图形清晰，线条完整，套刻精准，符合流片预期。” “我宣布‘581-3’集成电路第一次流片…成功！” … 第231章 计算器研制 沈永健宣布的同时，自己心中也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看到第一片流片出现区域损毁时心中的压力有多大。 好不容易经过四个多月，再加上前期近两年的准备，一次失败起码又要等待一个月。 且其中消耗的资源和精力，包括对这工作本身的压力只会更大。 还好，后边两片还算争气！ 2/3的成功率，于流片而言已算是极为圆满的巨大成功！ 事实上，从流片本身验证的性质来说，只要有一片晶圆能够成功，也算是成功！ 后续顶多是生产工艺或者部分原料上需要提高，而非集成电路的设计问题。 “呼~！” 低低的呼气声在车间内响起。 紧随其后便是众人高涨的激动情绪！ “成功了！” “真成功了！？” 丁八一最先呼喊起来，这种在专业前沿领域的突破，作为还在本科阶段学习的亲历者，那种见证历史的感觉让他心中说不出的振奋！ “真一次就成了？” 张伟森同样激动，不过性格相对内敛一些。 目光望着沈永健低声喃喃着，直至沈永健向他再次点头，这才用手掌轻拍着一旁的顾江河。 而卓邵文早已紧随其后站到他的位置，亲自检查着“581-3”的芯片。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我宣布明日起大家都休息，时间不定，你们自己的状态调整完毕再回来工作。” 沈永健说罢，便又赶忙看向卓邵文。 “邵文同志，你这两天再辛苦下，跟我总结完二代光刻机还有集成电路的资料再休息吧。” 步进式光刻机，“581-3”初代芯片，都是绝对的国际第一！ 相关的技术与工艺资料自然需要总结并保密。 这次参与项目的同志虽然多，但真正知晓项目全貌技术的其实也就他跟卓邵文。 其余如吴姐和周克勤也只是在分工的内容上有一定认知。 至于其他普通的研究人员，其实参与的内容很细，都是完成沈永健布置的任务。 哪怕对集成电路有参与并具备一定认知，但实际的核心工艺同样全然不知，暂时还道不明个所以然。 当晚，沈永健还请了众人去吃了顿涮羊肉庆祝。 直到第二日，车间内安静下来。 卓邵文总结着光刻机的技术档案，沈永健自己则总结着集成电路的生产工艺，包括核心的一些容易犯错的步骤都写得很详细。 卓邵文是从第三天开始休息的。 沈永健虽然总结文档也在差不多时间完成，但他手头的工作却并未停下。 第一个便是关于新一代的晶振以及陀螺仪的控制系统更新。 有了中规模的集成电路芯片，对于核导弹的研究可谓是质的提升。 搭载了芯片的崭新陀螺仪和晶振，足以满足近十年内的导弹更新换代。 当然，真到了那时候，估摸着他早已研制出了大规模乃至超大规模的集成电路。 晶振和陀螺仪控制系统的更新，沈永健是在十月底完成的。 有关这颗芯片的命名，早已由三机部上报院里，得到的批复便是“龙芯一号”，直接以华夏的渊源象征命名。 在钱老项目的设计资料送过去后，沈永健也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一直到十一月初，沈永健才重新回到厂里，投入崭新的工作。 是他早就设想好的，关于电子计算器的研制。 没错，便是“龙芯一号”的头一项应用实物，也是真正能提升国家基本计算水平的工具。 电子计算器，说白了就是前世早年间各家都会有的老式九键计算器，十分普及。 国内目前的计算，除了顶尖的超级计算机外，就只剩了算盘。 顶多个别科研所有进口的机械式计算器，庞大的机器宛若打字机一般，用起来其实并不比算盘好用到哪儿去。 除此之外，各研究所更多的还是依靠类似“计算班”的同志。 无论如何，皆说明计算对于眼下普通人民群众而言，还是个具有一定门槛的事。 而这电子计算器，尤其是便携式的电子计算器，于国内绝大部分领域都是极好的提升！ 哪怕是专业的工程技术人员，在进行研制工作时，也能省下大量的计算时间，用计算器按下等号键得出答案。 从普及计算，加速技术下沉的角度出发，沈永健对于计算器的研制很上心。 经典方方正正的模样，九键数字与基础的加减乘除，平方与开方。 在拥有芯片基础上设计个计算器并无多少难度，仅仅大半天的工夫，沈永健便已经将计算器图纸画得七七八八。 唯一让他暂时还没法定下的，便是计算器的显示屏。 以目前国内的技术，合适的只有真空的荧光显示器，这东西其实与电子管比较相像，他们微电子厂也很容易研制，本身就跟电子管技术同源。 只是这么一来这计算器的体积就大了，所谓的“便携”变得一点都不便携。 思索再三，还是考虑以发光二极管突破led显示，当然并未后世的那种高标准显示，只是红色led七段数码管，简单的进行红色荧光数字显示。 当然就算是如此，这也是半导体相关的材料，攻破需要些时间，但却能真正做到“便携”。 也只有计算器真的便携，这东西才能真正被传播和普及。 沈永健思索led技术时，卓邵文这会儿匆匆踏入车间内，手中拿着一本印刷精良的刊物，径直走到他面前。 “邵文同志…是关于‘龙芯一号’还有什么补充和想法？” 卓邵文自上周起便已回计算机研究所工作，不过芯片毕竟才研制成功。 眼下第二台步进式光刻机还在组建，卓邵文每隔一两天还是会回来厂里，帮着进行研制工作。 只是今天这直奔他来的状态，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沈工，这是军区惯例订购的国外期刊。” “王所长今天才从档案室调取，刚看过便让我送来给你。” “上头…有最新的论文发布，跟咱们上个月研究的内容一样！也是集成电路的研制论文！” “米国他们也攻克了‘平面工艺’，跟咱们一样也研制出了集成电路。” … 第232章 抢先公布？ 米国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学会（aiee）的权威刊物《电气工程》。 熟悉的期刊封面风格，沈永健顺着卓邵文的翻动，目光最终望向其所指的论文。 论文是以吉恩·霍尔尼的名义发表，不过实际致谢单位也注明了“仙童半导体”公司。 至于论文的标题与核心都直指集成电路，尤其是公布了其团队是第一个研发出集成电路的。 沈永健当下眉头不由蹙起。 在他记忆中对方的确是今年突破了平面工艺，但真正集成电路的研制似乎是在明年，谁曾想米国这边似乎也加快了研制。 看着上头论文的发表时间，已经是大半个月前，假如倒推真正的发明时间，他们比仙童半导体团队还真快不了几天。 直至在论文的关键段落上仔细扫过后，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甚至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卓邵文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心中愈发不解与焦虑。 “沈工，您怎么还有心情笑啊！” “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他们宣称自己是第一个发明集成电路的团队！时间就在上个月！” “这…这岂不是说我们辛苦几个月，反而被他们抢了先？” “王所长那边也急得不行，要我说咱们就该从总结报告中梳理出一篇把论文，第一时间发出去就好了…” “现在…现在这都迟了！唉~！” 卓邵文此刻是真的着急与无奈。 微电子领域中，集成电路一直是他最感兴趣且投入精力最大的领域。 从今年六月初开始的攻克，一共四个多月的攻坚战。 二十几个相关单位全力配合，这才最终攻克了这一集成电路的研制。 本以为全球第一的荣耀和头衔稳稳是他们的，谁知道米国突然跟他们差不多时间也有了成果，且先他们一步公布。 “邵文同志，你是不是没好好看论文内容啊！” “你看这里，他们所谓的‘集成电路’只是基于他们才突破的平面工艺，将九个晶体管与十余个元器件集成在一个硅片上而已，实现了一个简单的逻辑门功能。” “本质上不过是平面工艺在集成度上的一个初步延伸，跟咱们的集成电路可不是一个层次。” 看了对方论文的正文内容，尤其是所谓“第一块集成电路”的参数后，他心中是愈发不着急。 虽然对方发展是比他预想的提前了几个月，但实际的水平却一如他预期。 只是最基础…甚至谈不上太多价值的小规模集成。 这种程度的集成，顶多比他们在102计算机研制中采用的系统标准模块稍微先进一些。 沈永健原先采用标准模块，而非直接集成这模块，一方面是没有必要，毕竟标准模块的成本低。 另一方面他们第一代光刻机做这些有些吃力，尤其是大规模生产其实条件还不具备。 对方在集成电路上，起码还落后他们一代，约2-3年的时间。 “沈工…我看了论文。” “他们的集成的确是简陋，只是他们先公布了集成电路的实物…” “集成电路第一人的称呼，原本该是你的啊！” … “邵文同志，这是不可能的。” “还记得我们原先那三篇被拒的论文么？” … “那不一样吧…？咱们那是理论性的论文，这次的集成电路上…咱们可是有实物的突破！” “应该…应该不至于吧…？” 卓邵文对于米国，乃至米国的科学领域终归还是保有一定的期待。 还认为米国在学术上虽然对他们国家学术成果发布不公平，但还存有一定的底线。 沈永健此刻摇了摇头，直截了当道。 “邵文同志，不要再心存幻想了。” “虽然不知道我第一篇论文如何被发表的，但王所长原先跟我提过，后边三篇论文是明确拒绝，且米国学术委员会有明确提及，后续不会再收录我的理论与成果。” “集成电路的成果…从一开始就不会在米国包括其他国家发布。” 沈永健对于集成电路成果想的很明白。 学术上的头衔一直不是他所求的，他更希望这些发明能实实在在地帮助祖国进步，加快工业化道路的脚步。 车间内，一阵良久的沉默。 卓邵文脸色好一阵变换，最终才又轻叹了口气。 “沈工，你说的对。” “只是这也太…太欺负人了…，咱们难不成真就一点都不管…” “任由米国的公司和实验室这么自己宣称第一…明…明明咱们在这个领域才是最先进的啊…” 卓邵文此刻越说越无奈。 技术研制时，他可以一周不停转地熬，就为了将技术攻克。 但到了成果发布，名誉争夺这一块，他却没了办法。 事实上，这若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成果被抢先夺去，他也能接受。 但涉及到沈永健，涉及整个研发团队，他心中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做了？” 沈永健此刻给对方冲了杯水，让对方缓缓心情。 “咱们不是办了《电子学报》么！” “文章我这几天会写的，就发到最近一期的《电子学报》上。” “你放心，集成电路技术既然是咱们走在最前，这个领域的规则就该由咱们来制定。” “咱们得耐得住寂寞，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永健原先还真没急着考虑论文的事，更多的是想先把计算器给搞出来。 如今在了解卓邵文心中积蓄的这般情绪，包括团队其他同志心中可能也会有想法，这才加大重视。 米国会发表成果与论文自称第一人的事，一直在他预料之中。 他能接受，不代表团队的其他同志能想通。 无论如何，是该先有个表态，尤其是这个集成电路行业的规则制定，他是该站出来先一步创立下来。 至于与米国谁是第一人的扯皮，留到后世便可。 只要他如今有过发声，等未来互联网的时代，谁是第一人可比他们现在争来争去清晰得多。 在安抚卓邵文之后，沈永健先停了手头led数码管的研制。 从抽屉里取出了崭新的稿纸，一番思索后，开始在纸上下笔书写起来，嘴角也渐渐的扬起。 而书写内容的第一条，便是关于集成电路的划分标准。 “小规模集成电路，晶体管数量在100-1000个之间，逻辑门在10-100个之间…” … 第233章 沈氏定律 整个集成电路的划分，沈永健参照后世标准进行了划分。 当然，光小规模集成电路就直接比着后世提了一档。 原本小规模集成的标准是集成的晶体管数量小于100，如今直接被他删去。 将中规模集成的100~1000的标准定义为小规模。 后世大规模集成电路，1000-10000个晶体管的集成，被他定义成了中规模。 超大，特大规模等也全都降了一级。 这么设定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恶心一把米国的集成电路领域。 这般高标准下，他们原先中规模的集成电路成了小规模。 而米国仙童半导体的小规模集成直接不符合集成电路的最低标准。 米国的学术界和规则沈永健左右不了，但国内的学界在微电子领域他可是第一人。 只要继续发展下去，国内能继续在集成电路领域实际领先，他目前定的这套标准就渐渐会是国际标准。 仙童半导体目前在米国学术界叫得再欢，最终也只会沦为“小丑”。 整篇文章，沈永健写起来思路很顺。 毕竟是他自己熟悉的领域，对于集成电路的创想也写得很清晰。 就在原本文章将要收尾之时，沈永健心头忽的冒起一个想法，嘴角的笑容一时间更甚。 钢笔在稿纸上悬停片刻，墨迹在论文最后“集成电路发展展望”的小标题下晕开一点深蓝。 “集成电路发展速率预测：基于当前工艺演进趋势与材料突破周期，可观测到半导体器件的集成密度呈现规律性倍增现象。 经理论模型测算，在可预见的二十年内，单芯片容纳的晶体管数量将以每18个月翻一番的速率持续增长。 此规律将同步伴随性能提升与成本下降，最终推动电子设备向微型化、智能化方向跨越式发展。” 前世著名的摩尔定律，如今也被他先一步记录到了论文之中。 搁笔之后，沈永健又回看起自己写的论文。 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稿纸扉页空白处提上了标题——《论集成电路的层级标准与指数发展定律》。 …… 微电子厂的干部楼。 自集成电路研制完成后，沈永健在微电子厂的工作规律得多。 最近与妻子庄晓白都是一道下班，一同骑自行车回到家中。 “永健，我得赶紧去趟菜市儿，家里的肉和鸡蛋都不多了。” “最近这些东西可紧俏，就算有票都得趁早，不然买不着。” 沈永健原本是欲回书房的，只是在听到妻子这话时，突然脚步一顿，询问起来。 “最近副食这么紧俏？什么时候开始的？” “粮食供应没问题吧？” … “就这一两个月开始的吧。” “肉蛋和豆腐都挺紧俏的，不过去得早还能买到。” “粮食倒是挺正常的，市里粮油店都不缺。” “先不说了，我得早些赶过去，不然今晚你可没肉吃了。” 庄晓白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大衣，匆匆忙忙地出门去。 沈永健心中此刻已不由思索起来，果然该来的困难还是来了。 今年还好，只是收成稍差，大部分家里也都有存粮，首都对于粮食供应更是毫无波动。 不过副食品已经开始出现变动，沈永健默默在心中一番合计。 最终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眼下还不是时候。 … 几天后，沈永健的论文如期在《电子学报》上发表。 这还是他自建刊之后，第二次发表论文。 且相比起上一次的发表，这次集成电路的落实，以及相关领域的规则制定掀起的波澜更大。 尤其是他文章的最后一段展望，十八个月定律，指数级增长的描绘，不少如今投身于微电子领域的同志都觉得他预测大胆，同时又颇受振奋！ “十八个月定律”不过数日便已被称为“沈氏定律”。 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赞同沈永健的同志，但也有个别是推波助澜，想看未来沈永健的笑话。 除此之外，led数码管的理论技术层面沈永健也已攻克。 原材料方面的事务，再次交给了第三轧钢厂。 主要的磷砷化镓材料，还是得靠轧钢厂着手安排研制。 也还好王厂长与李工对他的任务可谓上心，次次都是集合全厂之力研制，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另一边，厂里关于集成电路的生产车间也开始搭建。 北春光电所那边的物镜目前一个月才能有一个标准成品，好在速度正在不断提升。 如今第三台步进式光刻机即将组装完成，已足够开设一条专门产线，将芯片的生产开始具体落实。 沈永健这几日也忙着这事，微电子厂最近工作不少。 除了这个车间外，厂里自己的生产重心也在三机部要求下进行着调整。 部分的电子管产线开始转移给燕北，金陵与蓉城。 微电子厂的生产进一步转向晶体管与芯片，这些空出的电子管车间，虽然本就是新车间，但是为了适应未来生产发展，也再次迎来改造！ 尤其是环境和卫生标准，高精尖的生产车间本身的环境，同样影响着生产的良品率。 就在十一月下旬，原先一半的电子管产线转移，新的集成电路车间初步落成之际。 厂里迎来了一批专门的考察同志。 来厂里的当天便进行了调查考察工作，而考察的对象竟是整个微电子工厂的领导层干部。 张厂长首当其冲，约莫一个小时后，沈永健第二个被通知。 从车间前去张厂长办公室，心中有些疑惑。 踏入屋内时，沈永健最先望向张厂长，对方神色有些复杂，主要激动居多，也有几分不舍。 见他投来视线，也点了点头给他回应，最后才望向一共七人的考察团队同志。 “杨司长？怎么你也突然来厂里考察？” “这几位是…？” 七人中，有一人沈永健认识。 自己三机部人事司的司长，虽不是党组成员，但也是三机部中绝对的实权领导。 只是如今在七人队伍之中，却并不显现，甚至态度中更是以其余人为先。 当下见他询问，赶忙起身帮他招呼道。 “沈委员，这几位是央组企业干部局的同志，这位是胡处长。” “这次专门来咱们微电子厂进行干部考察。” … 央组的同志？ 沈永健脸色讶异地与胡处长握手。 到底是比三机部还大的单位招牌，哪怕只是企业干部局的一名处长，也是由杨司长专门陪同前来。 第234章 晋升央企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张厂长专门给他冲了杯水，一边轻拍了拍他肩膀。 “沈委员，您别多想。” “我们这次考察团只是依照部里的任务，进行例行询问。” … “我明白，胡处长您问就是。” “我一定配合。” 胡处长年纪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方脸，样貌颇为周正。 一双眼对视过来，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正直。 当下冲沈永健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 “沈委员，您上个月有向三机部申请开办微电子研究所这事，能简单谈谈想法么？” … “微电子研究所，主要是为了进行集成电路的研究。” “集成电路想不断进步，需要更专门的机构领导，吸纳更专门的人才来进行。” 沈永健说这话时，不由得望向张厂长。 关于微电子研究所这事，自集成电路研制成功的第一时间，他便有和对方交流过。 也隐隐透露过会离开厂的这个意思。 以院里目前对电子工业的关注度，这事引起了上头的重视，沈永健并不意外。 只是…会有央组的企业干部局组织专门考察团前来，有些出乎他意料。 按理说这事不应该是科学院的同志或是院里的同志前来找他商议么？ 央组企业干部局，似乎与他要提议建的微电子研究所搭不上边才是，还是说自己在微电子厂总工的身份对方想让他保留？ “明白，新兴的科技领域突破的确需要更专门的机构来进行，只是若微电子研究所成立，您个人是会继续保留厂里的总工职务么？包括在三机部的党组委员身份？” … “微电子厂的总工…可能就不保留了吧。” “毕竟重心去了研究所，厂里我也不能真的兼顾，总不能占着位置不干事，还不让其他同志进步。” “三机部的话…我预想的研究所是以三机部和科学院一道设立，最好是能保留委员职务。” “微电子领域尤其是集成电路的发展，并非单纯的科研理论突破，更多需要伴随着实践生产。” “微电子研究所未来与微电子厂的关系也同样会十分密切。” 沈永健把自己对未来发展的想法说得很透彻。 虽然按理说他目前这个身份，调动自然不会由一名处长来商议。 不过对方毕竟是央组干部，且带了专门的考察团，当下可能只是负责询问记录，实际的调动会有级别更高的同志进行。 沈永健对于内心想法也没有保留，真诚地全盘托出。 “明白！” “沈委员，倘若您离开微电子厂的话，厂里的总工您觉得由谁接任合适？” … “陈工吧？” “他本身就是七级工程师，之前的冰箱和洗衣机，包括最近的电热毯生产，他都是亲力亲为。” “厂里无论是技术处还是我领导的研发处同志，都挺佩服和信任他的。” 突然问到总工人员的接班，沈永健隐隐觉得自己猜错了方向。 今天这事…似乎不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陈景润同志么？” “沈委员，陈同志毕竟是机械专业出身，安排生产和设备仿制更新上虽然能力突出，但要说到晶体管和微电子领域的生产…会不会勉强了些？” 闻言，沈永健望了眼边上的张厂长。 见对方并无言语，一番思索后再度点头道。 “我个人认为还是陈景润同志最为合适。” “他最早便在微电子厂，虽更熟悉电子管的生产，但晶体管包括集成电路的生产其实与电子管都有关联，其他电视机，收音机，冰箱，包括目前的电热毯生产，更是离不开李工主导。” “他在实际生产上的主导能力，我认为担任总工是合适的。” … “哪怕是厂子再度扩大？” 厂子再度扩大？ 沈永健此刻听闻眉头微蹙，胡处长的言语似乎意有所指。 能从他口中说出的扩大，应当不只是扩张招人… 结合他小半年前在郑书记办公室内看的那份二五计划细则，一下子瞳孔微缩，有了猜测。 “嗯…哪怕厂子再扩大，就我个人而言，觉得没人能比陈工更合适的。”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思绪早已到了微电子厂本身上。 央组企业干部局的同志带队前来，三机部杨司长亲自配合。 该不会是微电子厂要再次提升规制，划为央企，提升至副部级规制吧？ 要真是这样…今天这一切可就说得通了。 第一个对张厂长的问询，紧接着询问他的去处，包括后续的厂里总工接班人。 “明白了。” “您的意见对我们工作很重要，也感谢沈委员您的配合。” 此刻胡处长再度起身与他握手，一边送他离开办公室。 当天下午，厂里的周副书记，分管生产的谢副厂长皆被叫去谈话。 相比起他一共不到二十分钟的交流，这两位每一位都在两个小时左右，比起张厂长被考察的时间还长。 胡处长领导的考察团，在厂里一共待了五天。 共十位厂党组成员无一例外，皆被重点询问。 尤其是最后一日的陈工，被考察回来之后还专门找了他来询问，完全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沈永健自是没告诉他真话，毕竟事情还未成，还是别让陈工先期待了。 好在最后的通知下达却不慢，考察结束的一周后，一份自院里下达的决议分别下达给了三机部与微电子厂。 “关于首都微电子厂体制调整的决议。 （国发〔1958〕59号） 鉴于首都微电子厂在外贸，国防工业与前沿科技领域的突出贡献，尤其在集成电路，第二代步进式光刻机等核心技术上的重大突破，经研究决定： 首都微电子厂自通知下达之日起，划归为中央直属骨干企业，厂长与党委书记由中央直接任免。 原微电子厂党组成员职务与分管内容保持不变，三机部保留对其单位的业务指导与生产任务下达职能。 … 特批陈景润同志，鉴于其在冰箱、洗衣机及电热毯生产上的主导作用，现授予其六级工程师职称，同时任命为首都微电子厂副总工程师一职。 …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十日” …… 第235章 微电子研究所筹备 通知下达厂里之际，厂里从上到下无有不激动的。 这年头的央企可不多，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一机部的北春汽车厂，奉天第一机床厂等。 冶金部的鞍钢，包钢，石油工业部的大庆油田。 拢共就那么些，绝对的巨无霸企业。 到底是国家计划专项重点提及发展的企业，直到这一刻沈永健才知晓那日郑书记办公室内看到的报告细则的份量。 怕是自那份修改计划下达之时，首都微电子工厂便已注定了会被进一步重视。 如今正式踏入了这个崭新的行列。 哪怕实际依旧归三机部管辖，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走到了国营工厂的顶点。 厂里领导干部们不仅统一晋升，待遇也得到提高。 实际的好处可谓覆盖整个工厂所有职工。 更多的用地批复，更高标准的医院，学校，公安乃至独立的粮油系统，比起原先可谓截然不同。 直到如今，首都微电子工厂内部才真正称得上封闭的“小社会”。 整个工厂自通知下达之日便彻底忙碌起来。 各个处，科室的调整，一些部门的继续分设，新一轮建设的规划开启等等。 所有厂领导都是整日连轴转，忙碌但内心振奋！ 李工自然也免不了学习，对于原先还未深入接触的微电子知识，他自通知下达之日起便已求了华清的专业课本，还以厂里的名义订阅了《电子学报》等期刊。 工人们同样多了额外的考级机会，包括更多的厂内晋升机会。 除此之外，厂里的食堂伙食标准再次提高，甚至每月都开始额外发放物资福利。 … 厂里的一切迅速变化倒是与沈永健无关。 只是他身上的事情同样接踵而来。 自通知下达的第三日，首都109研究所的会议室内，沈永健是临时接到通知，从第三轧钢厂赶来了此处。 第三轧钢厂近来也迎来了新春，他们厂虽规制未能提升，但近几个月接连被好几个部委以文件形式表扬，还被树立为全国钢厂的榜样。 除此之外，王厂长个人待遇升了一级。 厂里的李工，李根生同样得到了与陈工同样的机遇，由冶金部特批迈入六级工程师行列，同时也真正名正言顺地成了厂里的总工。 原本今日正跟他表达着感激，包括给他展示磷砷化镓的研制进度，结果专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第三轧钢厂。 踏入这间会议室，沈永健还有些熟悉。 正是他原先被质问晶体管研制的那间教室，里头的一体化木制桌椅已被撤换，改成了长桌形式。 与此同时，屋内已有数位同志等候。 109所的王副所长王维中也在此间。 在他落座之际，还冲他笑着点头示意。 而他对面，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黑色中山装男子，额角两侧有些光洁，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率先起身冲他伸手道。 “沈总工，自我介绍下，我是中组干部二局的副局长，崔景湛。” … “崔局长，您好！” “您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沈永健同样起身与对方握手，倒是没想到又是央组的干部，且比起来微电子厂带队的胡处长级别还高。 “哈哈！那我就称呼您永健同志了…” “永健同志，这位是科学院的杜委员，也是一道来商议关于微电子研究所的筹备工作。” … “杜委员，你好。” “没想到会在这儿再见您。” 杜委员，即科学院的杜润生学部委员，雷校长的好友。 沈永健跟对方相识，还是在他婚后去科学院注册时，对方亲自带着他熟悉科学院，以及带他办的手续。 由于主动提到雷校长，双方交流放得很开，也熟悉得很快。 “哈哈，没办法，科学院党组干部里我算年轻的，一般这种事我都逃不开。” “不过今天运气倒是不错，永健同志你的微电子研究所筹备我很感兴趣，初期有什么困难和‘人才需求’尽管提，有崔局长在，肯定能替你解决。” 杜委员到底是与他关系近，虽坐在崔局长边上，但上来就把对方底子给揭了。 重点提示了他“人才需求”，看样子这微电子研究所的筹备，对方能在人事上给他支持挺大。 崔局长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才提起正事。 “永健同志，关于你提出的微电子研究所筹建，已由我们干部二局牵头，暂时提出了个方案，你先听听？” 沈永健点了点头，等着对方开口。 “微电子研究所，主要面向半导体的研发，职能与109所的同志相近。” “我们预备将109所全体并入新的微电子研究所，除此之外，你在首都微电子厂的研发处同志也可全部或部分并入。” “除此之外，你还有认为比较合适的同志么？” … “计算机研究所的卓邵文同志，华清的周克勤同志能不能一起调来？” 卓邵文同志出身于109所，随后借调了微电子厂近一年，后又在王副所长放人后，调入计算机研究所。 谁知道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又重新与109所并肩作战。 “卓邵文同志没问题，周克勤同志毕竟是华清的讲师，他的去留…您还是跟闵教授先商议后再…” “当然了，我们干部二局也会有同志替你去商议一二。” 卓邵文的情况崔局长了解，直接给了定论。 反倒是华清的讲师，学部委员的学生，哪怕是他也没敢保证。 想着国内有微电子基础的人都已涵盖了，沈永健点头道。 “行！那我就没…” … “咳咳~！” 杜润生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言语。 崔局长一脸无奈的转头过去。 “杜委员…你这是？” … “啊？没事~我这咳嗽老毛病了！” “不过微电子研究所如今筹建，这个领域如今可是国家重点发展，崔局长您多多少少再给些支持吧？” … “比方说？具体哪方面？” … “人才培养嘛！” “跟计算机研究所一样，微电子研究所总得有自己的培养渠道吧？” “华清，首都大学之中，总得给研究所联合培养研究生的渠道嘛！” … 第236章 设立硕士站点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意识到所谓的“人才需求”的具体支持指的什么。 到底是头一次筹办研究所，哪怕是计算机研究所第一批的核心研究人员，但实际的研究所能要求的资源，他还真没点数。 要不是杜委员帮着他提示，他还真下意识地忽略了。 “杜委员，您也是学部委员，又不是不知道这种高校联合培养名额的难度。” “这都是计划外的培养啊！是教育部和计委来做规划的，我们干部二局这…主要是协调干部人事调动，高校联合培养这种具体业务规划，我们确实不好直接插手，得按程序来。” 崔局长一脸为难，对于这事项的流程也说得很具体。 只是杜委员这会儿继续朝他使眼色，沈永健当下自是领会了意图。 “崔局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微电子研究所初创，集成电路的更新研制，总需要对新鲜血液进行培养，光我一人可完成不了。” “您是搞人事组织的干部，这事劳您想想办法，帮帮忙嘛！” 崔局长一边听着，一边正抓耳挠腮，在沈永健和杜委员两人恳请下浑身不自在。 最终只得摆了摆手，一脸豁出去了的样子点头道。 “这样吧，联合培养的研究生硕士站点我去替你跟教育部商量。” “永健同志你本就是华清大学的教授，初定就华清大学吧？” “至于名额的话就三个，这三个同志费用我去让计委通过，其余要是扩大培养的话，费用和资源得未来所里自己出。” … “多谢崔局长支持！” 沈永健当下赶忙连声感谢。 这年头国内高等教育并不完善，研究生教育更是稀缺。 并无统一的硕士招生，更像是后世的博士招生一般，以导师手中的名额来直接招纳。 能有硕士点，拥有硕士的资格培养，微电子研究所也能天然的吸引更多优秀本科人才。 就在他内心满意之际，杜委员再次出声。 “崔局长，还有呢！” “永健同志的妻子，庄晓白同志你准备怎么安排？总不能让人年轻夫妻分开两个单位工作吧？” … “杜委员，这…这庄晓白同志还需要我们来调动么？” “等研究所成立了，由研究所的政工或组织干部来直接调动不就行了？” … “那能一样么！？” “永健同志担任所长，让所里来安排调动，这不让人说闲话么？” “反正你们干部二局本身就要定筹建的名单，直接把晓白同志划过去不是顺带的事嘛！” 杜委员说得容易，崔局长脸上这会儿眉头是皱得越发紧。 这事说是顺带没错，但他们可是央组的干部二局。 平日里调动的干部，起步都是个厅局级干部，突然让他们局里尤其是他这个副局长来调动一个干事，终归还是有些委屈。 “行！行~！” “杜委员，就这样吧，您可别再提意见了。” “凡是能有利于微电子研究所的，我都不会落下的。” 约莫半个小时后，崔局长如释重负地从会议室匆匆离去。 “谢谢您，杜委员。” “要不是您帮着说话，我这还真是没点头绪。” 沈永健此刻还有些恍惚，短短的一次会议后，微电子研究所已然初具雏形。 暂时以109所为基础，新的研究所大楼会建在中关村附近，贴近计算机研究所。 除此之外，崔局长林林总总许下了不少承诺。 包括他妻子庄晓白，将由干部二局亲自调任至所里的政工宣传处，担任宣传科副科长。 “杜委员，多亏有你。” “我这当了多年的副所长，突然并入新单位也一时间想不到这么具体。” 王维中这会儿同样上前感谢。 他的职务也已经确定，会跟着109所一道并入微电子研究所，未来充当沈永健的副手，除了研发任务外，还负责所里的主要行政工作。 “哈哈~！都是科研工作者，跟我客气什么。” “主要这些我原先都经历过，知道研究所想不断维系需要什么。” “不过真想把研究所牌子立起来，还是得看所里的成果，我相信这事对永健同志你来说不是问题。” 杜委员又简单与二人鼓励了几句，便由二人送到了大楼底下坐车离去。 等二人再回头之际，后头早已围了许多同志。 “沈委员，您好！” 一名年纪三十五六岁的青年，在几人推搡之间到了二人跟前。 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红晕，先是努力维持着礼貌，对王维中喊了声“王所…”，但目光却牢牢盯在沈永健身上。 “你们啊~！不好好安心工作，都等着消息是吧？” “行了！事情定了，咱们所整体并入微电子研究所，未来永健同志就是咱们所的新所长。” 王维中当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109所内的情况他比其他人清楚得多，并入微电子研究所的小道消息早在前几日就有传出。 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央组同志前来，更是让众人没了工作的心思。 这会儿赶紧把消息宣布了，也好让众人收收心。 “真的！？” “咱们109所真的要并入沈委员…不，沈所长您牵头的新研究所了？！” 青年眼下注意力已全然在沈永健身上，有些局促地向他确认着。 仿佛刚刚与王副所长的招呼只完成任务般的礼貌敷衍。 身后其他观望的一众研究员们当下也激动地上前，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沈委员，咱们所之后是研究集成电路么？” … “太好了！沈所长您最近那篇《电子学报》的论文我们都学习了，我也赞成您‘沈氏定律’的预测…” … “沈所长，您什么时候真的来所里领导我们研发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全然是冲着沈永健去的。 王副所长此刻在一旁有些吃味，他虽也被众人围住，却无一人冲他询问，什么时候他在109所成了顺带的了？ 好在吃味归吃味，心中倒是也想得明白，说起来沈永健也是他一步步支持起来的同志。 有他担任所长之后，能更好地领导所里的科研工作，这恰恰是自己所欠缺的能力。 众人问了好一阵，激动情绪稍缓后，他才重新板起脸严肃道。 “行了！事情还没下通知呢！” “不要一直堵在这儿，沈所长身上还有别的工作，都各自回实验室内…” … 第237章 提前的两弹结合 十二月中旬。 led数码管原料已攻克，集成电路生产线也同样落成。 沈永健在微电子厂内忙着搭设了第一条计算器生产线。 只是还未等他把事情落实，紧急通知再次传来，是晋省的导弹基地。 听到号召，沈永健第一时间停下手头工作，把后续任务交给了陈工。 自己则再度连夜坐上火车，前往基地。 距离东风一号试射成功已有大半年的时间。 这个时间不算短，但对于东风二号的研制来说，自然是难以想象的速度。 沈永健到基地已是晚上九点多，简单睡过之后，第二日上午，便被专人领去了会议室。 刚踏入屋内，沈永健便看到了许多生面孔。 “你是沈永健同志吧？” 进门处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当下从位置上起身。 梳着九一分的背头，穿着一件黑色立领的毛呢大衣，笑容透着股说不出的亲近。 “是我，您是？” … “我叫钱三将，跟你一样也是浙省人。” “要再往上推，我跟你都是从吴兴市出来的，算是老乡。” 这位就是钱三将？ 沈永健这会儿眼神瞧得仔细了些，实在是对方如今过于年轻，正值壮年。 初看还真没反应过来，听他这么一说，才从五官眉宇之间与后世网络上的形象对应起来。 “钱…钱部长？” 沈永健试探着称呼道。 对方与他一样，虽主要是进行研究工作，但身上挂了不少职务。 既是科学院党组成员与秘书长，同样还是一机部的副部长，作为工业部的技术顾问。 “叫我名字就行。” “永健同志，你跟华教授研制的102计算机可是帮了我们组的大忙！” “这个运算性能远超过我的预计，不然这研究怕不知道还得多少年呢！” … “核…核弹已经研制成了？” … “哈哈~！理论论证三个月前就完成了。” “实际的核弹引爆验证工作也已经就绪，不过后边被叫停了，就等今天会议。” 沈永健本以为这次会议是召集“东风二号”的试射，谁知道前来参与会议的竟然还有钱三将同志。 其余几位陌生面孔，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核物理组的研究同志。 难不成，前世66年才真正完成的两弹结合工作，明年便可以尝试进行了？ 要真是如此，那可整整快了近七年。 哪怕单核弹的研究，也快了有五年。 沈永健愣神之际，屋外又陆陆续续走进不少同志，包括军方的同志。 直至最后，钱老与军区的姚部长一道踏入屋内。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目光注视向最前方的姚部长，对方并未落座，相反神情严肃，双手撑在长桌上。 等到外头大门由专人紧闭后，这才蹙着眉，凝重地开口道。 “各位专家同志们，这次召集大家在此集合开会，主要是最近国内面临的国际局势异常严峻，刻不容缓！” “对核弹的试验工作更是重中之重，领导派我前来与诸位同志先说明情况。” 姚部长声音低沉有力，当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本就安静的会议室无形中又蒙上了一层压力。 “简单说，由于之前‘东风一号’试射被国际势力检测到的缘故，米国近来对我们国内的调查力度激增。”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有同志得到过不算明确的消息。” “试射似乎是被苏方最先精准捕捉，后边才传到的米国。” “当然，无论如何，我首先代表军方给诸位道歉，导弹试射的保密工作上是我们军方的责任。” 说到这儿，姚部长先给众人鞠了一躬。 “姚部长，这事不能算到军方头上。” “我们东风一号导弹试射，为了保证试射成功与记录，本身就有无线电装置。” “这种动静的试射工程，只要对方有心关注，都没法避免。” 东风一号导弹上，无线电信号一方面是为陀螺仪的横移补正提供保障，一方面则是传回并记录发射数据。 这么大动静的试射工程，就算不提苏方边境的军事监测，对方去年便已有卫星升空，瞒肯定瞒不住。 顶多是对于他们试射工程的具体导弹情况，摸不准脉络罢了。 “钱总师，这事责任还是在我们军方，当然现在也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除此之外，天竺国与我国接壤的边境区越来越不安稳，尤其是最近。” “依照我们的调查，似乎背后有专门支持他们的势力，在边境的挑衅愈发激烈…” 姚部长话虽然未点名，但众人大致都能有判断。 天竺国与国内的边境摩擦，其实早几年就有，不过是国内为了境内安稳发展，一直忍着罢了。 如今这般变本加厉，无外乎就是米国与苏方。 毕竟一个刚刚闹掰，一个则是天然的阵营不同，前几年才干过架。 越是了解眼下的局势，在场的气氛便愈发凝重，众人面色都渐渐严肃，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安与烦躁。 “所以钱部长，你负责的核弹引爆实验暂时被叫停。” “目前的局势下，进行这种核武器的试验，局势会愈加复杂。” … “所以这试验要等过一两年？还是…几年？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钱三将皱着眉，哪怕知晓国内目前的局势压力，但对于试验停止还是带着不满。 “不会停下！” “领导是让我向你确认，再次检查理论模型与试验工程。” “最终的试验地点将改到靠近边境的罗布泊，必须确保核弹引爆试验万无一失，一次成功！” 沈永健旁听着会议，心中也跟着激动起来。 虽然与前世时间不同，但最终的试验地似乎都在命运般地定在了罗布泊。 姚部长说罢，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的钱所长。 “钱所长，这次试验不止是核弹引爆。” “一旦引爆成功，理论验证完成，必须无缝衔接，立刻启动‘东风二号’导弹与核弹头的结合试验！目标依旧是罗布泊！” “两次试验的间隔时间，上级要求压缩到最短，最好在一周之内完成！” “东风二号如今做好能发射成功的准备了么？” … 第238章 保险系统 会议室内，姚中将讲述的会议内容已经结束，但却无一位同志离开。 哪怕是钱老此刻都坐在屋内皱着眉头，独自思索衡量着。 原子弹的研制进度已远超前世的速度，在如今已经完成了理论上的突破。 这其中绝大部分功劳可以归于计算机。 哪怕今年米国已有新的计算机研制成功，但102机依旧是目前全球最顶级的计算机。 每秒77000次的运算效率，一共四台102机全投入到核研发。 比起前世一共就一台勉强过万次运算的103机，性能与功能也不健全，绝大部分工作还是依靠的计算班同志，在效率上来说可谓天壤之别。 按照原本的预期，这项工程起码还需经历三步。 即核弹试验引爆以验证核理论，东风二号发射以完成一千公里以上射程的验证，中程弹道导弹试验完成。 再到最后的两弹结合，将核弹引爆理论应用到核弹头上，进行最终的试验。 如今虽听着还是两步，但实际却是要求一步到位。 毕竟两次发射集中在一周时间内，东风二号的初次试射便是终试，而完整的核弹头被制造出来，其本身也未经过理论论证。 除非第一次引爆就失败，否则便会在引爆成功后，赶鸭子上架进行两弹结合试验。 “姚中将，我能体会国内目前的处境，只是这么赶的话很容易出问题啊！” “我虽然对核引爆的模型包括实践引爆有信心，但到底是没经过论证。” “按你现在的要求，我们得将还没论证的理论进行核弹头实践…” “我不说其他，万一东风二号试射失败，亦或是核弹头分离出了问题，亦或是理论到弹头实际工程有问题…这核弹头坠落到途经的其他区域…” “这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钱三将起身凑近姚中将，皱着眉说出心中的忧虑。 哪怕他内心急着进行核引爆试验，但紧接着这么激进冒险的试射方案，他还是难以接受。 “钱部长，我也想按照原先的研究预期步骤来，包括领导也不愿意这般…只…只是形势逼人难啊！” “自从和苏方断了后，外头的这些国家没一个安分的，就不想我们国内好好发展！” “这核工程一旦正式引爆，就必须具有打击能力的绝对威慑力！” “不然引爆失败，亦或是无法进行实际打击，反而会迎来更激烈的国际压力…” 核弹的试验可比弹道导弹的动静大得多。 虽然严格保密，但实际想不让邻国尤其是苏方知晓根本不现实。 别说是卫星的勘探，这种级别的动静，光引发的电磁脉冲一项就足以让周边国家的无线电发觉异常。 如今这个节点，国内的压力其实比前世64年时压力还大。 米国还未陷入安南国的泥潭内，与苏方的冷战虽在继续，但还未到高峰。 苏方也一样，内部矛盾在激化但依旧有一定的余地，整体政治还处于平稳阶段。 这才腾得出手来，怂恿天竺国在国境线上不断找事。 这种关键节点上，国内领导干部能下定决心继续核工程本身就已代表了态度。 不惧压力，不退缩。 不因为外界压力暂停国内的“重器”研制。 甚至是寄希望于这“重器”，尽可能早地将核弹引爆展露在世人面前，真正拥有一方大国的底气！ “至于说核弹头以及导弹的失败可能造成的后果，只能钱所长和钱部长你们领头从技术层面上想想办法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气氛又再次安静下来。 钱老这会儿从思索中挣脱，目光直直扫向他来。 其余几人见状，视线也跟着投向他。 “钱老？” … “永健同志…呃…咱们先去总装车间，我有些问题找你请教。” 钱老此刻起身，先一步离开屋内前往总装车间。 沈永健不明所以但依旧快步跟上，屋内的其余人相互之间看了看，最终也纷纷起身，跟着前往总装车间。 “这便是‘东风二号’导弹么？” 与钱三将同志一同前来的彭伍同志，作为理论物理，凝聚态物理，爆轰物理等领域的专家。 虽然两天前便已到了基地，但真正看到这二十米高的导弹实物还是头一次。 其他核物理组的同志此刻都不由得发出感叹。 相比起核物理的理论模型研究，导弹这一块的实物上给大家的震撼更大。 “景怀，永健送来的晶振和相关电路已经组装上去了么？” … “原本定在年前试射，相关设备已于上周安装完毕。” 沈永健自集成电路制成后忙着筹建微电子研究所，没急着回这处基地。 毕竟他的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也未想过东风二号研制会这么快，竟也在明年一月底准备试射。 看面前的这庞然大物，除了分离在一旁功能区的弹头外，似乎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那看样子还得先拆出来啊！” … “钱老师，您是想通过通过晶振程序来控制核弹头引爆？” 只是片刻，沈永健便猜到了钱老的想法，只见钱老点着头道。 “我们这项工程原本就是给咱们国家底气的，如今国家形势困难，我们更得替国家考虑。” “既然姚将军已经提了要求，我就尽可能地实现他。” “两弹结合试射贸然开启，对于导弹途径的沿途居民有巨大风险，我们基地上能做的就是在核弹头引爆上做保险！” “需要一套完整复杂的保险系统，确保导弹在飞行过程中，只有当高度，速度，过载等一系列环境条件满足，并按正确的程序指令依次解锁，才会在预定目标上空引爆。” “假如导弹发射失败坠落或中途被炸毁，这些条件无法满足，便无法真正引爆，核弹头最多只会发生普通化学炸药的爆炸，绝对不可能发生核裂变爆炸。” … “若是从安全角度来考虑，光一套保险还不够。” 一旁的钱三将闻言，此刻也跟着提出意见。 “我认为还需要一套自毁程序，以防导弹偏离预定轨道或者出现意外的姿态不可控时，能在空中自行炸毁，而非意外的裂变引爆。” “这样哪怕放射性物质真的坠落扩散，也能在可控范围内。” … 第239章 龙芯一号的作用！ 真的投入到两弹结合的讨论时，两位钱老的思路都飞快！ 关于保险的多重互斥引爆逻辑，误触发熔断机制，以及自毁系统的探讨，仅仅半个小时便已有了一套完备的方案。 身后其他同志也不时对二人的方案进行补充。 只是商议到最后，钱三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眉头微蹙着。 只等钱老说罢，才好似后知后觉般道。 “学声同志，咱们这讨论的是很完善…只是这些…都能实现么？” “这么复杂的控制系统，哪怕是依靠晶体管…应该也不容易吧？” 聊起方案众人是很起劲，但一说到落实上，声音都骤然消失。 越是想给导弹试射加保险，导弹的控制系统压力便越大。 倒是与钱老一同参与导弹研制组的同志，如郭景怀与赵研究员目光都下意识的朝沈永健望来。 钱老目光也再次看向他，略带期待的沉声道。 “永健同志，你最新研制的‘龙芯一号’能承担这些保险控制系统么？” … “龙芯一号？” 钱三将此刻就在他边上，听闻钱老的言语，目光也跟着投来。 喃喃的同时，脸上立刻浮出惊喜与期待之色。 “应该没问题，只是这么一来原先的电路设计得推翻，还需要更多的传感器。” “芯片的性能上没问题，大不了多上两块芯片来控制。” 龙芯一号，可是数百个晶体管的集成。 这年头绝对的高端芯片，进行这种程度的逻辑处理完全没问题。 甚至他原先还想过，东风二号的试射其实用东风一号那套便够，用这芯片的方案在性能上属实有些保守。 “永健同志，你这龙芯一号是集成电路有突破了？” … “嗯，一个多月前研制成功的。” 在军事基地内部搞核物理研究，钱三将还真不清楚外头的研发突破，沈永健也耐心地解释着。 “要是这样…是不是新的计算机也快了？” … “我跟华教授商议过，已经提上日程了。” “等我微电子研究所筹建完成后，就会与计算机研究所一道研究新一代的计算机。” 集成电路的突破所能涉及涵盖的方面极广。 只是与晶体管初突破时一样，终归有个逐步应用的过程。 沈永健已经先安排了计算器的生产，一边等着北春光电所的镜头，让集成电路生产车间的进一步扩大。 至于计算机那头，华老已经在进行初期的技术筹备。 计算机的研制，各项技术的选用都是件复杂和细致的工作。 沈永健若非眼下来了晋省基地，也会部分参与华老的技术筹备工作，而且这次的计算机整体方案设计，依旧是他与华老一同主导。 “好~！好啊！” “这计算机是得抓紧，我如今研究都离不开计算机，效率太高了！” 随着钱三将的询问与夸奖，周围其他同志望向沈永健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敬佩。 在场能参与研究的，几乎都是物理学领域下各个细分领域的权威。 一多半都是学部委员，对于沈永健这位年轻人的态度各不相同。 虽总体都是认可他，但并未将他摆在多高的位置上，只觉得是一位天赋突出的后进青年，如今在微电子这新兴领域独掌大旗。 如今这集成电路一出，尤其是芯片面世，为计算机升级新一代提供了基础条件。 越是尖端科研，对于计算机的依赖便越大。 众人对于沈永健的观感与重要性顿时拔升。 既是认可他这位同志，也是认可微电子领域如今在物理学的地位。 …… 总装车间的商议之后，姚部长带着满意的答案离去。 他原以为这么苛刻的条件，项目组的专家会为难，或者真难以办到。 好在最终钱所长替他力推主导下来，又有沈永健同志这位福将在。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每次重要任务时，沈永健同志总能给他惊喜，往往原先不可行的任务都被他奇迹般地完成。 心中对沈永健愈发佩服的同时，也不免思索起自己的下属庄大校。 毕竟是沈永健妻子的大伯，也算是一家人，跟在他身后多年办了这么多事，有机会的话，该推还是得帮着再推一把。 而另一边，整个项目组重新进入高强度工作状态。 包括钱三将核物理组的同志们，虽然核弹引爆试验无需他们操心，但眼下紧要的核弹头工程则需要众人齐心协力。 沈永健这边，则忙着进行新的复杂电路设计。 好在郭景怀也主动前来帮他，再加上大半年前他带过的那位杨家栋同志。 听说他的留学事宜已经敲定，年后便会去苏方。 在这二人的助力下，整个新电路的研制工作进度极快。 主要是龙芯一号这块集成电路底子在这儿，对于电路的设计要求反而降低。 一些复杂处理，都可以交由芯片来处理判断。 唯独就是多出的共六个传感器需要在弹体位置上做线路考量费些时间。 总体而言，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包括钱老核弹头那边也是一样，两方对整体理论都有了定义，这么多大佬在两位钱老牵头下，合作商议弹头方案区区三天便有了定论，后续都是盯着弹头实际研制和安装工作。 …… 12月27日。 晋省基地关于两弹结合的研发正进入尾声之际，疆省边境线哨所。 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青年，正面色凝重的拿过胸前的“56-1”型对讲机，听着里头传来的杂乱言语。 “排长，天竺国的人越线了！…” “你们疯了么！滚——！” … “刘大能，目前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报告！你报告啊！” 听着明显正在掐架的声音，少尉此刻愈发着急，不断冲着对讲机呼喊着。 “呼~！排长，他们来了有几十号人！” “不行！他们人太…呼…太多了，干不过！” “排长，咱们能不能动枪…？” … “砰~！” 明显的枪声从对讲机内传来。 少尉瞳孔瞬间一缩，脑中随之一片空白。 直到“滋滋~”的微弱电流声响起，少尉才重新反应过来，再次将对讲机举到嘴前，按下按钮！ “刘大能，是他们动枪了么？” “不用回我了！动枪！干他们娘的！” “出了事老子担责！撑住！我立刻带队过来！” …… 第240章 外交压力与引爆 当天下午，外交部。 副部长岑松正脸色极为难看地接着电话。 而他身前还站着两位中年男子，同样面色凝重地蹙着眉，目光紧盯着岑副部长。 “姚部长，怎么就突然出了这档子事！？” “上次的会议你又不是没参加！领导千叮咛万嘱咐，最近一定要收着…收着些…” “战士们一直以来的委屈我知晓，这不是形势不同嘛！” “我们外交部的同志工作也想挺直腰板说一不二，但现实不照样得收着脾气嘛！” … “抱歉啊，岑部长…” “我这也是昨天才到的疆省，原本只是来考察地理位置的，谁知道突然就…” 姚部长此刻正在疆省军分区的指挥室内。 一边接着电话小心回应的同时，边上还有位挂着中将军衔的男子，正一脸拜托地看向姚部长。 “姚部长，我知道这事不能赖你，但…” “但…既然是你跟我通话，那这事总该有个说法吧。” “我这边新闻司的两位同志都还等着呢！原本下午发布会还准备提和平共处的地区原则…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这边怎么进行工作？” 岑部长也不想为难姚部长，对方的情况他清楚，总后勤部司令部的部长，本就不是疆省军分区的司令。 俩人都在首都共事，相互之间也熟悉，不然疆省的司令也不会拜托姚部长来打这通电话。 “岑部长，你先听我把事情讲明白嘛！” “上午那事真不是我们的战士主动挑事！是天竺国那边欺人太甚！” “他们的巡逻队公然越过我们先前约定的实际控制线，深入我方一侧，还试图强行驱赶我正常巡逻的哨兵！我方战士依据规定进行口头警告和阻拦，对方不仅不听，反而态度极其嚣张，好似铁了心一般要继续越进，甚至还率先开了枪！我们的一名战士当场被击中，生命垂危！” “对方开了第一枪，那位于少尉这才下令的被迫自卫还击…” 这一两个月内，边境冲突愈发激烈，矛盾也愈发激化。 似这种越线的事更是常有，不过大都只局限于斗殴，哪怕持枪也都是佯装威慑而已，哪怕天竺国的战士也没有敢率先开枪的。 唯独今日，矛盾一下子升级，竟真的动了枪。 发生了几十号人之间的火拼，还好结果是国内占据绝对优势。 有沈永健研制的对讲机这一利器，在边境线上的战士通讯联络极为畅通及时。 等那位于少尉带队赶到增援后，整个战斗虽然激烈，但时间不长。 天竺国那边由于地形差，且本身战斗力也薄弱，死了三人，重伤了九人。 而国内于少尉的部队，除了最早被枪击中重伤的那位外，只有另一位同志胳膊受了子弹擦伤。 万幸重伤的同志被子弹击中的不是要害位置，性命能保住，正在全力救治。 听到事情全貌，原本心中还憋着气的岑部长在电话这头不由蹙眉地无语起来。 “所以…对方人更多且先开的枪，结果反而对方是三死九伤？” 由于天竺国不断让本国外交同志在国际上抱屈，岑部长也不了解事情全貌。 先应付过国际一些声音后才回过头来调查事情全貌，但就双方兵力伤亡对比，他真以为是国内的战士受挑衅时没憋住，先一步开火才闹成的这局面。 谁知竟会是这般戏剧之事？ 对方仗着人多强越边线，先行开火，被他们的人揍了后，还先一步在国际上叫屈。 也难怪在国际上叫屈这般心酸，起码这情绪倒是真不假。 眼下双方枪战冲突早已闹到了中央。 单就这事而言，那位于少尉以及守卫边境的战士绝对是英雄。 脑海中浮过年轻战士在国境线上恪尽职守却突遭袭击，在自身面临致命威胁时被迫拿起武器反击的画面。 要是为了避免矛盾连国境线都守不住，这原则上的问题的确也怪不到军方头上。 唯独这战果有些过于突出，导致明明是正义守卫的一方，眼下在国际上好像有些站不住脚。 岑部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原先内心的怒火却早已消散，眼下更多的是如何应对复杂的国际局面。 “姚部长…情况我了解了，战士们做得对！” “都是好样的！请务必全力救治两位伤员！” “这事责任不在我们，更不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身上，国际舆论上我来处理，你们先安抚战士们，守好边境线吧。” 电话刚一挂断，岑部长身前的两位同志便已询问起来。 “部长，下午的发布会怎么办？” “还要按计划召开么？” … “开！当然得开！” “明明是天竺国的问题，要是再避过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不过尺度要掌握好…算了…你们先别着急，以调查的名义拖一拖吧，我再去跟领导们商议一下。” 岑部长单手揉捏着眉头，再次深吸了口气。 边境冲突其实只是引子，天竺国背后站着的两大国家定然也早有准备，这事依旧复杂。 …… 两天后。 12月29日。 疆省罗布泊区域，真正的无人区内，两辆解放牌吉普车正全速从里头向外驶去。 清晨的寒风卷起沙砾，拍打在车身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 而在这两辆车行驶的反方向，一座酷似长波电台搭建时用到的两百多米高的巨型铁塔矗立着。 铁塔高处悬着一硕大的球状物体，目测直径在1-2米之间。 球体外部裹着密密麻麻的线束，用来传递爆炸时的各项参数信息。 事实上，若非这引爆体早已架设完成，不然这些线束已可以替换为龙芯一号进行传递。 除此之外，球体周围也就是铁塔的上下侧，密密麻麻布置着三十二组雷管。 卡车的后车厢上，钱三将与几位研究员同志脸上带着期待，但更多的则是忐忑。 原本的引爆试验被推迟了一个月，且若是今日的引爆成功，五天后“东风二号”的两弹结合试射会紧随其后展开。 车子整整行驶了大半日，直到下午一点多才撤离到安全区域。 引爆之前，基地的直升机起飞再度环绕这片与世隔绝的无人区，做着最后的检查工作，以防真有个别敌特渗入在附近装有个别探测装置。 一直到下午三点，既定的发射时间。 “倒计时一分钟！” 临时指挥室内的广播与罗布泊深处铁塔上的广播同步响起。 “三十秒！” … “十，九，八…” 倒计时响彻在在场二十几号人之中。 钱三将深吸了口气，作为这次引爆现场的负责人，此刻正是检验核工程成败的关键时刻，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三，二，一！” “起爆！” … “轰——！！！” 第241章 炸响与震动 一声巨响率先响彻，整个指挥室建筑当即震颤起来。 而爆炸中心，耸立的巨型铁塔在一瞬间被消融。 一道炽白的光球瞬间以铁塔为中心迅速扩散照亮四周。 下午的罗布泊原本就烈日当头，但此刻却只剩了这一抹白炽，似乎是要将周围的一切连同光影都吞噬。 直至光芒稍缓之后，整个光球开始转为暗红，沙土冲天而起。 一道烟柱笔直攀升，顶端翻涌扩散成遮天蔽日的蘑菇云，灰黑与岩浆般的赤红在其中翻滚纠缠。 这道蘑菇云的异象，远在百公里外的临时基地众人都能看得真切。 宛若神话故事一般的威力，哪怕是核弹的缔造者，钱三将望着天边那道蘑菇云一时间都不免发愣。 蘑菇云之后，核弹威能还在持续。 一股声浪…或者说是高频的振动开启，周围的一切开始共振。 沙丘顺着这般共振如波浪般翻滚隆起，一道冲击波裹挟沙石呈环形向外扩散。 … 此刻，远在晋省发射基地的指挥部，监测长几乎是在核弹共振的同一时间发出呼声。 “有了！有了~！” “钱总师，郭工，沈工，有了！” “检测到强烈的冲击波信号，能量特征符合理论预期！” 监测长洪亮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响起，整个大厅内霎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下一瞬，钱老猛地从位置上坐起，脚步匆匆朝着监测器上望去。 沈永健此刻同样振奋，紧随其后凑近。 饶是知晓国内核弹铁定能成，但真正提前几年听到其完成引爆的消息，心中还是忍不住激动。 监测器的波动与线束的确与理论值一致。 “好~！好！好啊！” 连续的三声道好，钱老难得在人多时露笑脸，眼下似乎是彻底放开了般，笑容全然抑制不住，口中直白赞叹也未停。 其余同志此刻也已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 核弹引爆了！ 这个国际上目前最强的杀器，也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成功了，起码是在理论上成功了！ 留下的几位核物理组研究员，原本是为了五天后的东风二号发射工作。 此刻听到消息，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激动，甚至个别同志眼中已饱含热泪。 这般激动的情绪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消退。 “景怀，永健，九张同志，带人再去检查一遍‘东风二号’” “三将同志成功，咱们这里可不能掉链子！” … 苏方，莫斯科。 一辆纯黑轿车此刻正驶入一片郊区的军事区。 车子一路在军事区中心处的一栋小堡垒前停下，一名身着立领呢大衣的男子还不等通讯员开车门，便已急不可待地自己从车内走下。 一脸严肃，脚步匆匆踏入这小堡垒之中。 这栋建筑是这片军事区专门的信号监测中心。 直至男子踏入核心监测室内，本就安静的屋内连监测员调取数据按下按钮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怎么回事！？” “鲍里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核弹引爆的波动？谁…！？是米方疯了么！？” … “瓦西里委员…依照无线电监测出现的异样，还有地震与次声波的监测结果…” “华国疆省区域，有核弹引爆的强烈迹象。” “至于卫星数据，我已经联系了航天局，应该马上就会有结果。” 鲍里斯赶紧回应着来人。 一向沉稳冷静的瓦西里委员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这般失态。 骂骂咧咧的激动言语，实在难跟他平日的形象相对应。 “怎么敢…怎么敢的！” “他们敢动用核武器，就不怕我们…” 两国关系虽然交恶，但瓦西里从心底其实还是将华国视为附庸，只不过是不太听话想敲打一二。 不止是他，目前党内其他大部分委员也都是持相同态度。 哪怕明面上彻底断开，但也轮不到米国动用核武器打击。 “导弹从哪里发射的？” “在日国还是其他亚洲基地？” 鲍里斯闻言脸色有些复杂地摇头。 “不是从亚洲的军事基地发射的？” “是英国？意国？…图尔国？” 一连串的猜测下，鲍里斯依旧是摇头，刚想开口就又被瓦西里委员打断。 “你该不会是说米国已经将sm-65的洲际导弹完成部署了吧？” “从本土实行的打击？” sm-65，米国自55年开始设计的洲际导弹，被命名为“宇宙神”。 1.2万公里的最大射程，哪怕从本土发射，也绝对够覆盖全球绝大部分国家。 依照他们的情报，对方只是才完成了理论论证。 瓦西里眼下心中也跟着烦躁起来，似乎米国的军事实力愈发超乎他的预料。 身前桌上的电话响起，鲍里斯在瓦西里的示意下接起。 整个通话不过一分钟，待等挂断后，鲍里斯便一脸凝重地回应道。 “委员，不是米国…” “根据我们的信号监测，还有刚刚国内卫星监测的数据，核弹迹象发生时，根本无任何飞行器和导弹的迹象。” … “你在跟我说笑么？蠢货！” “这可是核弹的迹象，难道是假的不成！？还是说他们华国自己从地里长了颗核弹爆炸了？” 瓦西里口中原是想骂鲍里斯发泄的气话。 只是等他骂完，看着鲍里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随后缓缓点头后，一时间彻底愣住。 整个监测室再度安静下来，鲍里斯就静静站在原地，任由瓦西里委员消化缓和。 好半晌后，瓦西里委员欲单手搭住一旁的桌子，只是不由得一个踉跄。 好在鲍里斯上前扶住的及时，这才没摔倒。 “真…真的没有任何迹象？” … “委员，真的没有。” “我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个异常去跟基地确认了。”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可是核弹！就华国他们的条件，一个连工业都不健全的国家能制造出核弹！？” “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瓦西里口中不断激动地喃喃着，愣是他想破了天也不敢往华国自己研制核弹的方向上考虑。 这种消息，原先在他耳中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此刻在基地内排除种种其他不可能的猜测后，似乎答案只能是华国自主研制！ 第242章 五角大楼的紧急会议 与此同时。 五角大楼边上的麦克斯披萨店，烤箱的滋滋声几乎快盖过了电话铃声。 油渍斑驳的订单便签贴满了后厨，新来的帮厨汤姆看着外头服务员送来的一摞新便签，赶忙对着厨房内众人喊道。 “再加二十份芝士与菠萝双拼！” “见鬼！菠萝罐头用完了！” … “用完了就去买啊！” 外头的店主老麦克斯听到言语扯着嗓门对着后厨道。 与此同时又赶忙抹了把汗，着急忙慌的迎向外头新入店的一位中尉。 “你们店的外送服务是怎么回事？还不送去？” … “长官，大楼要的披萨订单实在是太多了。” “这样…马上…我马上先打包一批给您送去。” 中尉皱着眉匆匆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最终一脸烦躁道。 “算了！先打包一批给我！” “我是e区2楼的订单，一共14份披萨，赶紧的！” … “是！长官！” “马上！马上就好！” 老麦克斯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去到出餐口，将已经堆成山的披萨打包起来，心中不由得嘀咕着。 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出事了好啊！ 这才多久？光今晚的订单就赶得上平日周末的五倍。 一边想着，一边打包的速度愈加麻利起来。 … 此刻，五角大楼a区的三楼会议室内。 一众将军正在会议室内，一脸严肃的听着前边上校的报告。 直至上校汇报完，最前头的三星上将便直接开口道。 “所以，按照目前的探测，这核弹排除苏方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英国？” … “长官，不可能！” “他们国家现在内部情况一团糟，关注的地方也没有动静。” 上将闻言，冲着上校点了点头，随即让其离开了屋内。 下一刻，他视线极为锐利地盯向会议室后头的一位少将，强压着怒意道。 “万斯少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华国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核弹研究？这其中有没有苏方的参与！？” … “科尔顿长官，华国核弹研究工作是我的失职。” “就我所掌握的情报，并未有华国开始研制核武器的记录，唯一有的只是关于弹道导弹的研究。” “依照情报，这枚弹道导弹只是仿制的苏方p-2导弹。” “至于这核弹有没有苏方参与…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苏方与华国目前关系已经不像过去，不然也不会有前两日天竺国那边闹出的动静。” 面对这种关乎自己职务乃至生命的大消息，万斯将军尽可能压着心头的紧张情绪，在众人的视线下表现得极为冷静。 主动承认自己的责任，作为在场主要负责对华工作的将军，也赶紧汇报起自己目前的工作进度，以证明自己并非无能。 “你的意思是华国这核弹是自己研制引爆的？” … “长官，虽然从情理上考虑可能性不大，但种种迹象却都证明了这颗核弹只可能来自华国自己。” “华国这些年派了不少学者留学我们国家，钱三将，邓等…” “仔细分析这些人所掌握的学识，都是核物理方向的学者，在咱们国家留学时就有突出表现…” … “你的意思是光凭这些学者就能引爆核武器？” “万斯，你应该知道我们国内当初研制核弹用了多久吧？耗费了多少资源和金钱。” “就凭华国的基础条件，他们能有这个实力独立研发核武器？” 科尔顿上将，目前米国军方的一号指挥者。 是上将中的年轻派，年纪仅四十多，对军区的各项信息，包括尖端武器都有深入研究，一下便点明了核武器研发中的难度。 “长官，华国他们已经有自己的超级计算机，尤其是在微电子领域，晶体管研制上比我们国内还要走在前头，也就是最近咱们国内的公司和实验室才有个别超过他们。” “再加上他们这些年电视机和收音机等一些轻工业品的出口。” “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条件上，其实都有研制的可能！” … “既然如此，你怎么早不报告！？” 听着万斯少将的分析，科尔顿脸色越来越难看，此刻更是厉声质问。 华国突如其来拥有核弹研发能力和条件的消息，这是多么重要的情报信息！ 如今他们竟只等对方核弹都已经引爆才知晓，简直可笑！ 他最近才担任五角大楼的实际主导者，还希望着能与米国现有的传奇将领一般，被授予五星上将。 哪怕最后某项战役或是任务背锅，也能因为五星上将的终身授予制，功成身退。 结果这才上任不过大半年，突然不同阵营的国家掌握了核武器，一下子便让他措手不及。 万斯当下接受着批评，心中同样委屈。 毕竟他同样是才负责对华事务，要不是华国研制出了计算机，原先只不过是一位上尉勉强盯着罢了。 当下见科尔顿上将这么说，索性继续添了把火。 “长官，核弹研发这事我的确失职。” “不过华国目前还不止核弹这一项，当年在我们国家留学后来返华的学者中，还有钱~，郭景怀，沈永健等几位。” “根据情报，这些学者掌握的领域涵盖，导弹工程，空气动力学，电机与电子工业，目前正在研制弹道导弹。” “原先不清楚这导弹是用来搭载什么武器，不过根据现有信息推断，大概率是核导弹工程。” 万斯知晓这次背锅是肯定的了，不管怎么样先把可能的更坏情况也先摆到明面上。 要是未来华国真有这方面的动静，他反正已经汇报，省得再次被处理。 “该死的！” “我要是今天不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华国核导弹砸到我们国家头上再说么？” “所有人先停下现有任务，全力调查华国情报，尤其是关于核导弹的具体情况！” “通知国务卿，让他用国际手段先施压！” 坏消息太大，科尔顿现在连处理万斯的心情都没有。 反而还得靠他的人，继续盯紧华国。 同时心中思索起反制措施，无论如何不能让华国拥有核弹引爆能力的同时，还拥有一定射程的弹道导弹。 第243章 外贸部的打探 12月30日，上午。 柳副部长正在汤部长办公室内商议着最后一批对苏欠款货物的交割工作。 突然屋外传来敲门声，只见侯秘书推开门，探入半个身子道。 “部长，是苏方的索科洛夫专员找您。” … “索科洛夫？” “让他进来吧。” 短暂的沉吟后，汤部长还是开口让秘书带索科洛夫入内。 “索科洛夫专员，最后一笔还款物资我们上周不就去确定好了么？” “你放心，货物会按照约定，明天中午之前全部交付。” 柳副部长不明所以率先询问道。 最后一笔半年期的货物交割是他主导的，按理说已经谈完才对，这会儿突然来找他领导汤部长，还以为是对交付货物不满意，想重新谈占些便宜呢！ 只是他这话并未能得到索科洛夫的回应，相反对方神色严肃，一脸不满的在柳副部长与汤部长之间打量。 好半晌后，索科洛夫才用那流利但声调并不准确的中文说道。 “都到了今天，谁还会在乎那些物资？” “柳部长，没想到你们华国的同志藏得这么深。” “现在反正试验也已经成功，就不用再跟我遮遮掩掩了吧。” 柳部长能感受到索科洛夫的怒意，只是这怒意在他看来太没有缘由，此刻满头雾水的皱着眉。 目光疑惑地扫向一旁的领导汤部长，见其面色不动声色的沉吟后，突然一个想法映入脑中。 心中立刻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和自豪感，只是当下有索科洛夫在，只得强压下这股惊喜感。 “索科洛夫专员，你在说什么？什么试验？” “你们苏方是又在暗中打探到了我们国家重要情报么？这可不符合国际条例啊！” 索科洛夫眼神再次死死盯向柳部长，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只可惜，盯了半天也未能看出分毫。 最终只得再度转向一直未开口的汤部长。 “汤部长！贵国进行那么重要的试验，难道不需要给国际社会一个解释吗？” “这种破坏地区和平稳定的行为…” 还未等他说完，汤部长便已开口打断，声音中同样带着怒意。 “索科洛夫同志，国际社会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迹象’和‘传闻’。” “作为负责任的政府，我们只依据事实和正式渠道的信息开展工作。” “我不知道贵国情报部门收到了什么信息，但我们外贸部并未得到你口中的什么‘试验’的消息。” 索科洛夫喉结滚动了一下，想直接摊开摆明了质问。 只是看二人这副面孔和态度，知晓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最终只从鼻尖冒出一道冷哼，转身离开。 直到他离开办公室好一会儿，柳副部长才一脸惊喜地向着汤部长询问道。 “领导，是那事成了！？” 昨日核引爆的试验成功暂时并未在内参中报道，得知消息的除了各部委一把手之外，其余同志皆不知晓。 面对柳副部长的猜测，汤部长略带笑意地摇了摇头。 “不能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不过不用着急，再等等吧，这消息也快了！” 由于紧随其后的还有真正东风二号两弹结合的杀器试验，汤部长依旧是没主动明说，但言语中的意思和态度已然让柳部长全然知晓。 … 另一边，外交部。 “部长，下午的国际会议该怎么发言？” “咱们边境线的那事怕是拖不下去了。” 开口的是新闻司的杨副司长，也是下午国际会议的发言人。 此刻他还在为下午的会议担心，毕竟几天前的关于边境线的冲突只是以调查情况的借口搪塞过去。 然而国际上，天竺国早已在各国叫屈。 刻意不提主动越线的事，而是提自己战士三死九伤，引得不小的动荡。 杨副司长此刻看向办公桌前的岑部长，心中有些讶异。 按理说这两日他每每来寻岑部长，对方脸色都颇为凝重，因为这事头疼不已。 今日怎么这么平静，甚至那目光和嘴角竟还挂着几分笑意。 “不着急，就说疆省太远，事情还未等调查清楚，再拖上几天。” … “部长，这恐怕不行吧？” “国际上都闹翻了，我看不少亚洲周边国家报道都对我们国内形象不利。” “要是再这么不回应，任由天竺国他们乱报道，事情后果可难收拾…” … “哈哈~！” 岑部长终归还是没忍住，一想到昨晚得到核试验引爆成功的消息，他就忍不住开心。 光是核引爆这一项，他今日坐在这办公室内腰板都觉得挺直了几分。 面对身前杨副司长的担心，也再次安抚道。 “放心吧，这事我知道轻重。” “再拖个五六天，到时候怕就不是我们坐不住了！” 杨副司长不明所以，最终是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准备下午的新闻会议发言内容。 …… 1月4日。 上午九点。 整个晋省基地所有同志都已整装待发。 沈永健比往日早了半个点去食堂吃了饭，随即出发去试射场。 等他赶到时，其他主要的研究员也早已到了现场，正在做发射前最后一次检查。 沈永健自是抓紧时间，对弹体前段的晶振核心与芯片电路控制区进行细致核查。 直至一个小时后，所有内容检测完毕，这才停下手头工作，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郭景怀。 二人负责的内容相近，对方正俯身检查姿态传感器线路。 “郭工，昨晚没休息好？” 沈永健几步走近，实在是看到郭工状态有些不对。 黑眼圈不说，眼里还布着血丝，面孔也比平日要蜡黄得多，身上带着疲态。 郭工先是继续手里的检测，直到这一模块检测结束后，才直起身子。 摘了麻布手套，下意识地揉了揉发红的眼角，露出颇为罕见带着尴尬的笑容。 “不止昨晚，这几天都是。” “翻来覆去到了三四点才睡着，结果这一睡反而更累。” 沈永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泛起几分笑意。 一向沉稳内敛的郭工，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一面。 此刻自然的从自己手中的工具箱内拿出工具，帮着郭工一道检测起来。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最后一次检查完成。 所有人离开发射区，退往指挥室。 第244章 我国第一颗~爆炸成功！ 下午一点，既定的发射时间。 指挥室内众人神色严肃，等待着指令长下达指令。 远处的发射区中，辅助支撑的铁塔开始倾斜，直至达到既定的角度。 “发射程序进入倒计时。” 指挥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沉稳且不容置疑。 “十、九、八…” 沈永健站在钱老身侧，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对他而言，这次真正的两弹结合试射可谓见证历史。 前世国内可是七八年后才真正完成两弹结合工程，如今在他这只蝴蝶的振动下提前开启，若是成功了还好，国内真正拥有对抗世界的底气。 但倘若失败了…不仅会让世界重新评估国内实力，眼下的国际压力下，连带着后续试验面对的阻力都将成倍上升。 且这次他设计的“龙芯一号”芯片主导多重保险控制系统，不知不觉成了两弹结合试验的核心技术，将在接下来几分钟内经历最严峻的考验。 当然不管如何，能亲历这种两弹结合的历史性试验，心中激动更是不用多言。 思索之间，指令长的倒计时丝毫未停。 “三、二、一——点火！” 轰！！！ 低沉的巨响从远方传来，导弹尾部喷吐出炽烈耀眼的火焰，浓烟滚滚席卷这片沙土地。 二十多米高的弹体在推力作用下缓缓离开发射架，随即加速上升。 弹体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朝着西北方向，罗布泊目标区疾驰而去。 “一级工作正常！” “程序转弯完成！” “遥测信号稳定！” 一连串的汇报声在指挥室内响起。 钱老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视线紧随屏幕上代表导弹的光点移动。 郭景怀等人也一样，目视着雷达上的标记，眉头微蹙。 众人眼下的心情与东风一号时截然不同，毕竟前者只是仿制，用于前期的技术积累，失败是可承受的。 而如今东风二号可是真正的两弹结合试验，倘若失败后果难以接受，整个项目研制组的同志无一不倍感压力。 飞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导弹按预定弹道穿越大气层，随后二级点火，继续推进。 “高度120公里，速度已达预定值。” “弹头分离程序启动，分离成功！” 核弹头与助推段成功分离，开始依靠惯性向目标滑行。 这一刻，指挥室内气氛几乎凝固。 沈永健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主导研制的保险系统开始工作。 多重传感器持续监测环境参数，确保唯有在满足所有预设条件后，引爆电路才会最终解锁。 “再入大气层！” “弹头姿态稳定，保险系统信号正常！” 最后阶段，弹头重返大气层，承受着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与震动，朝着罗布泊靶区疾坠。 “即将抵达目标上空，引爆条件全部满足！” “解锁完成，引爆指令已发出——！！” 指挥长话音落下的刹那，远在罗布泊临时指挥室内等待观测的钱三将同志，感到一阵熟悉的震动传来。 远处的天空骤然亮起一道夺目的白光，紧接着熟悉的蘑菇云再次翻涌升腾。 只是这一次，它并非从地面铁塔升起，而是在预定目标上空成功被引爆。 毕竟空爆的杀伤范围更大，冲击波覆盖更广，实战价值最高。 蘑菇云升腾后，熟悉的冲击波与沙尘自爆炸点向外席卷。 这般威势目测要比几日前的专门引爆大得多。 … “引爆成功了~！” 电话是半个小时后才打到基地的。 由于核爆的缘故，通信信号不稳，好在结果是完美的。 指令长接到钱三将同志的通知，高声重复着“引爆成功”，“两弹结合”成功的好消息。 在一阵短暂的寂静后，指挥室内爆发出震耳的欢呼与掌声。 “呼~！” 沈永健自己也长舒了口气。 这次两弹结合的任务来得着急，对他的压力也自是巨大。 好在龙芯一号的性能卓越，完美完成既定目标。 钱老同样长长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转身拍了拍他的臂膀。 “永健，成了！真多亏了你研发的芯片，有保险系统托底，不然这两弹结合的试射启动…我心中真是没底！” 到底是真实核弹的引爆，倘若没有芯片的保险程序，一旦中途意外引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心绪一番缓和后，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在此刻油然而生。 …… 与此同时，罗布泊区域。 两弹结合试验结束不过两个小时，两架陌生的侦察机从菲国的基地起飞，直入罗布泊区域上空一万到两万米的高度，正用专门的滤纸收集放射性物质。 这两架飞机光从外形判断，一眼便知是米国的u-2侦察机。 上一次核弹引爆时，米国还来不及反应，但这一次试射后立刻便引来了侦察机进行侦查。 米国果然作风强硬，侦察机直接闯入国境，没有丝毫顾忌。 “这里是华国领空！你们已非法侵入，立即离开！重复，请立即离开！” 约莫十分钟后，疆省军区的战斗机已然逼近侦察机，在公共频道进行着警告。 核弹试验的罗布泊区域本就是军区关注的重点区域，两架侦察机虽飞行高度极高，但依旧难以逃脱军区的侦察。 面对这等挑衅行为，疆省军区反应更是迅速。 u-2侦察机试图再爬升高度进行规避，只可惜被后头的歼-5战斗机紧咬不放。 领头的飞行员再次在频道内警告，用中英双语重复喊话。 “最后一次警告，若不立刻转向撤离，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四架战斗机紧跟着u-2侦察机，直至数分钟后，u-2侦察机似乎已探测完成，亦或是迫于压力，最终被歼-5战斗机逼离国内疆域。 … 第二日。 全国各大报纸头版刊发的重磅新闻都是同一件事。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昨日，我国在西北罗布泊地区成功进行核弹爆炸试验，并首次实现核弹头与中程弹道导弹的结合发射。 导弹精准命中目标，核弹头在预定空域成功引爆。 这标志着我国已全面掌握核武器实战化能力，并具备中程战略打击力量。 … 华国发展核武器完全是出于国家安全需要的必要防御手段，任何企图窥探、挑衅华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的行为都将遭到坚决反制。…” 自第一颗核弹引爆到两弹结合试验，一共只相差五日。 可以说是让国际各国都还未能反应过来，便已完成了核武器的最终装备与威慑。 如今新闻一出，举国沸腾！ 国际社会亦为之震动。 核弹，还是拥有弹道导弹搭载的核弹。 就目前国际上而言，唯有苏，米，英三国拥有这个实力。 自今日起，国内成为全球第四个拥有核打击能力的国家。 比起前世，甚至都排在了法国之前。 … 第245章 瓦西里的末路 华国两次核弹的试射成功，包括报纸上的公开，像是给全球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一时间，各国都进入到对华国国力的再评估阶段。 … 苏方，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建筑群，无数的工人在此聚集建造。 这个前沙皇的居所，早已被苏方政府进行施工重建。 只是建筑群过于庞大，一部分宫殿作为行政中心，另外绝大部分还在施工中。 此间其中的一间偏殿内，庞大的会议室内气氛有些凝重，壁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长桌两侧，十来位身着列宁干部服的男子正坐在桌前，目光却齐刷刷地望向坐在中段的一位男子。 该男子正是瓦西里，他的身形有些肥胖，此刻尽可能地吸着肚子，挺直腰背。 而在他们长桌身后，还有数十号身着军服的将校军官。 “瓦西里同志，请你向在场临时委员会的全体委员解释一下，华国是如何突然拥有的核导弹？” 坐在主位的老者缓缓开口，质问声音不大，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另有一位会议的专门书记员给众委员发了份报刊。 正是华国的《人民日报》，关于第一颗原子弹的头版头条，早已被翻译成俄文。 由于华国核弹的情况实在紧急，苏方只得将在莫斯科的委员们先行召集，由党内资历最老的罗佐夫同志对此事进行商议。 瓦西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此刻还试图保持着镇定。 “罗佐夫同志，我必须承认…我们对华国的现有情报出现了偏差…” … “只是偏差么！？” 瓦西里还未能解释便被另一位委员厉声打断。 “偏差到我们的邻国短短五日内，连续两次进行核弹试验？” “尤其是昨日…那可是核导弹的试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德米特里同志！核弹的试验是华国藏得太好了！这绝非我一人的责任！” “截止半年前，华国才不过勉强仿制了我们的p-2导弹。” “仅仅半年的时间，突然拥有了中距离的弹道导弹，还拥有了核弹头技术。” “我想在座的各位，谁与我一样负责对华事务，都难以预想到这个情况！” 瓦西里此刻言语有理有据，面对这场临时会议，亦或是说对他本人的质疑会，自几日前华国的核引爆试验时他就有想到过。 按理说这质疑会议不会这么早来，不仅是他身为委员的分量，更主要的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更需要他这位对华有经验的同志来下达指令对付华国，做好更全面的对华防御措施。 谁知这才几日，仅仅五天的时间。 他们苏方才勉强获取到罗布泊区域核引爆的相关详细情形，用卫星获取了完整的环境监测数据，来判断华国的核技术。 谁知道突然对方就再度进行了核导弹的试射。 一枚中距离的弹道导弹，射程保守估计在1000公里以上，足以直接打击到他们苏方境内。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场质疑会当即被提前。 在华国核导弹试验成功后，其余同志对瓦西里的信任已降到了冰点。 坐在主位的罗佐夫同志缓缓摘下了老式的鼻托眼镜，看向瓦西里的目光却愈发凌厉。 “是啊~！是想不到~！” “我们的瓦西里同志可一直认为华国是个‘运气好’的国家呢！” 罗佐夫眼下的讥讽，瓦西里不由得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的这般说法。 “你还不知道吧？” “鲍里斯昨日已被军委会专门调查，关于你对华采取的一系列行动也已明了。” “从最早的长波电台到后边的东风一号，你给出的结论都是‘运气’，‘不足为虑’。” “唯一的行动，竟然是将华国导弹的消息透露给米国。” “想不到我们的瓦西里同志，竟然会主动跟米国有联系，实在是让我们意外啊！也不知道之前还有没有因为别的事跟米国有过联系呢！？” … “罗佐夫同志，您可以质疑我的能力，是我在职责上的疏忽，但不能怀疑我对党的忠诚！” 谈及米国问题，瓦西里当下面色大变。 与米国沟通，刻意放消息本质上来说的确是个大忌。 倘若华国真的受到米国打击，局势重新偏向他们苏方还好说，这一切都不算是事。 但就目前华国的发展态势，包括拥有核打击能力后，他这番与米国的沟通便有些站不住脚。 “瓦西里同志，鉴于此，免去你委员身份，暂停一切职务吧，等待最后的正式处罚。” … “不可能！罗佐夫同志，我跟你都是委员，这次对华工作的疏忽处罚，都只能由正式常委会议下达！你无权取消我的委员身份！” 罗佐夫当下一副早就猜到的样子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一旁的马特维同志。 “瓦西里同志，鉴于你用华国电视机和冰箱在东欧获取丰厚的‘转手利润’，严重违反党内纪律，我以党内监察委主席的身份，暂时停止你的委员身份以及一切职务，正式的处罚交由正式全体会议召开商定。” 随着马特维同志的宣布，后头两位校官已然起身靠近，将瓦西里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控制起来。 对华事务的疏忽的确得由委员会议商议处罚，但贪污这类事宜则可由党监察委先行处理。 直到此刻，瓦西里心中侥幸全无，知晓这般周全的准备，绝对是大领导下达的命令。 另一边，会议室内。 少了瓦西里之后，众人的商议还在继续。 “罗佐夫同志，我们如今该做什么！？” “对华的战略态度需要改变么？” … “按照大领导的意思，我们不用再对华国的靠拢抱有希望。” “从即日起，暂且对华国保持观望，监察人员进一步增加，边防部队也需要加强。” “不过其余之事暂时停下，华国毕竟也是同阵营的国家，在他们没有表态之前，不要再挑衅对方。” … “那天竺国那边？” … “也先停下吧，我们的人不用再参与了，原先答应的资助都先暂停。” 罗佐夫说罢，脸上闪过无奈。 倘若没有核导弹，其实他们苏方对于华国还有许多手段可用，包括一些强硬的军事手段。 但如今拥有核弹之后，一切行动都有了顾忌，起码不能像原先那样，先以观望为主。 一切等大领导结束视察，回了莫斯科再议。 第246章 真要为他做到这地步？ 相比起苏方对瓦西里的清算，米国这边同样被华国连续两次的核弹试验搞得发蒙。 五角大楼底下的披萨店，在经历连续三天的披萨爆单后，本以为会歇一段时日，谁知昨晚上竟再次爆单！ 与此同时，a区的会议室，科尔顿上将皱着眉，一脸疲倦地喝着咖啡。 强打起精神，听着面前少校的汇报。 “根据放射性物质检测，华国核试验的核料为铀-235，爆炸当量约2万吨，采用内爆式构型。” … “2万吨？” 科尔顿上将闻言脸色一下凝重起来。 爆炸当量即爆炸威力的指标，2万吨的标准，已经赶得上他们原先在长崎投放的那枚“胖子”的威力。 这种足以摧毁一座大城市的核弹，于米国而言绝非好消息。 “导弹情况调查清楚了么？” … “根据卫星遥感监测判断，是以原苏方的p-2弹道导弹为基础，所研制的新型弹道导弹，实际射程不详，但根据华国试射坐标判断，保守估计不低于一千公里，应当属于中程弹道导弹。” … “嗯，我清楚了。” “你先出去吧，继续收集相关情报。” 相比起苏方的凝重，米方虽然气氛同样严肃，但相对还是松快些。 华国拥有用核导弹进行核打击的能力一事，虽然出乎意料，但起码对方仅掌握中程弹道导弹。 以他们两国之间的距离，若只论弹道导弹的发射，对方的核导弹还无法威胁到他们国家。 只是不得不承认，对于华国的态度和重视不能再像过去那般放任。 “科尔顿将军，我们现在该如何？” … “先不着急，先让大家把华国研发人员调查清楚再说。” 一想到这事，科尔顿心中便颇为烦躁。 本以为对方核弹会是苏方主动推波助澜给予的帮助。 但实际调查后才发现，研发核弹的人员似乎都是从他们米国留学的学者。 变相来说，华国拥有核弹一事，反而是他们国家监管不力。 放任了如钱~，郭景怀，沈永健等人归国。 只是当年国内当局也真想不到，毕竟以华国的基本条件情况，竟真能依靠这几位人才捣鼓出核弹来。 “等核心研发人员调查清楚，再制定策略，看看能不能消除这些人员。” “至于华国本身就先停手吧，一切等总统来敲定对华战略和态度。” …… 五角大楼外。 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电机工程系实验楼的走廊中。 万斯将军看着走廊内崭新的图片，眉头不由得紧皱。 图片是沈永健刚入校时其父子与莱克顿助教的合照，入学第一年，其父大笔捐助，自然是留有影像资料。 “华莱士校长，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您应该知道他是我们军方重点调查的人员。” 华莱士校长并未理会万斯将军和其身后的乔治中校，反而看向正踮着脚更换实验室铭牌的莱克顿。 “再往上一点，左边再低些…嗯…对！” 莱克顿助教将崭新的铭牌挂在晶体管实验室的大门外，铭牌上主要信息与老的一般无二。 唯独“晶体管实验室”的下方，新标注了“sheng，yongiian，1951-1954。” “华莱士校长，您确定要因为沈永健而违背我们军方意愿？” … “万斯将军，这是我们校内对于杰出校友的正常举措，你无权干涉我们校内工作。” 眼见铭牌顺利换上，华莱士校长总算是有空给了回应。 “而且你也不要只盯着我们学校，加州理工早早就挂了钱~的个人肖像，听说还预备筹建以他命名的实验室。” “只要加州理工肯撤下关于钱~的肖像，我就把这照片撤下来。” 华莱士校长说罢便已踏入实验室内，万斯将军二人紧跟着踏入。 整个晶体管实验室似乎正面临重建，里头不少设备被搬走，暂时空落落的。 “华莱士校长，你真就愿意为沈永健冒这么大的风险？” … “我不想管你们军方如何定义的沈永健，但在我这儿一切以学校的利益为先。” “斯坦福是一所优秀的私立大学，我想我不用向你重申了吧？” 万斯少将闻言便是一滞。 米国大学的规则他自然知晓，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尤其是私立大学，还不受联邦政府的直接行政领导。 除非是联邦政府对某所大学以及实验室有专门拨款，亦或是同一政党关系才会好谈一些。 “所以，是一点都没得谈么？” “华莱士校长，你要知道沈永健可是参与的华国核导弹工程。” “我不想再追究他在斯坦福的学业情况，但起码…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才，斯坦福大学不应该早些留住他么？” “或者早些汇报给我们军方，怎么能让他回国呢！？” 听着万斯少将说到这一方面，饶是一直强硬的华莱士校长此刻也不由顿住。 事实上，他这段时日也曾多次幻想过，若是当初真能将沈永健留在实验室，他们斯坦福的工程学院怕是将迎来新的高峰。 “这件事…是我们校里的疏忽。” 这还是华莱士校长头一次态度缓和，只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而且当初这沈永健的确也掩藏得很好，怕是早有准备要回归，真想留也留不住。 “至于其他的，我想我们之间已没什么能多聊的了。” “沈永健本身在米的关系网你们军方也已调查清楚，不用继续在我们校里浪费时间。” 万斯少将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对华莱士校长的态度，他来之前就有想过。 这些顶尖大学的校长，一个个都不好应付，且在消息来源上也不比军方差，利益衡量上更是果决。 今日不过是想再次核查沈永健以及其父沈向升的情报，如今看这实验室外挂着的照片，包括这崭新的铭牌也知道询问的意义不大。 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 “华莱士校长，若是您愿意提供沈永健父子的其他情报，欢迎随时联系我。” “除此之外，你也需知晓我们军方不会轻易放弃查探。” 说罢，万斯少将便带着乔治中校离开。 实验室内，肖恩教授深吸了口气，面对华莱士校长犹豫道。 “校长，真需要因为沈永健做到这个地步？” … 第247章 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华莱士校长并未急着回应，而是在看过晶体管实验室内眼下的情况后，才缓缓道。 “你们俩来我办公室吧。” 办公室内，助理给三人送来咖啡。 华莱士校长从抽屉中取出一支雪茄，同时又取出一本书籍以及一件方方正正的巴掌大的机械产品。 “肖恩，你先看看这论文吧。” “这是我让人从华国带出来的，他们国内科学院下属的《电子学报》，里头的内容我已经找校内华裔留学生翻译了。” 校长说罢便再度修剪起雪茄口，随后点燃深吸了口。 而肖恩则一脸疑惑的看向这份中文的期刊。 里头内容其实就一篇文章被翻译，正式署名了沈永健的那篇。 起初这文章他还不以为意，只是真当他读到中途之际，眉头渐渐蹙起，脸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好半晌后，华莱士校长手中的雪茄已燃尽，肖恩教授这才放下手中期刊递给了一旁的莱克顿。 “校长，这…这论文是真的？” “华国他们也攻克了集成电路？” 闻言，华莱士校长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华国是攻克了集成电路没错，且按照沈永健对集成电路的分类，只有华国攻克了！仙童半导体研制的还谈不上‘集成电路’。” … “校长，这不可信吧？” “晶体管也就算了，集成电路…离开我们校里实验室的积累，华国怎么会有这个条件！” “该不会是看到了仙童在论文上的公布才紧赶着自己国内也发了这篇文章吧？” 似乎是猜到了肖恩教授会这么说，华莱士校长此刻又将桌上那台方方正正的小机器递了过去。 上头有一到九的阿拉伯数字，还有简洁明了的加减乘除符号。 肖恩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机器的作用。 “校长，这是计算器？” “竟然做到了这么小的程度？您是从哪儿得的？” … “从华国！” “他们最近办的广交会上托人高价买的，原价1100米元，我花了2000米元才让人从港城带了过来。” 沈永健设计的便携式计算器，如今已经可以小规模量产。 由于要将集成电路成果展示的缘故，同时也有几分彰显国内微电子工业的实力，才将部分产量放到了年底的广交会上。 至于实际的定价则是由对外贸易部的同志决定的。 这年头国际上的计算器价格都极高，从1000-5000米元之间，衡量了微电子厂实际生产的成本，若是不算芯片研发成本，其实制造成本低得可怜。 最终才保守地定了1100米元的价格，实际这计算器如今广交会早已被卖空。 肖恩开启了计算器，在尝试进行了多位数乘除以及开方后，才一下反应过来。 “校长，这华国的计算器内部…是用了芯片？” … “嗯，按沈永健的标准，属于小规模集成电路的芯片。” … “这怎么可能！？” “他在华国到底怎么研制成的集成电路？” 哪怕计算器实物摆在眼前，肖恩教授也一时难以接受。 而华莱士教授却并未管这么多，反而冲着肖恩教授直言道。 “沈永健在集成电路领域的发展是毋庸置疑的。” “我希望你能将他这篇论文在我们国内的期刊上发表，文章你也可以给自己加上署名。” “包括上次让你留底的增刊，校里会出资，也一并刊印上市。” … “校长！这…这不合适吧？” “学术委员会不会允许的，而且他文章里的观点…可是将仙童半导体的集成电路给‘抹除’了！” “站在我的专业角度上，虽然沈永健研制的集成电路规模更大更成熟，但仙童半导体的成功也应该算是‘集成电路’…” … “肖恩！” 肖恩教授话未说完便已被华莱士教授厉声打断，态度少见的严厉。 “我希望你明白，你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 “沈永健是自你的实验室走出来的，这是旁人都难以企及的机会。” “能成为这种注定天才的导师，我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分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幸运。” 这番言语之下，整个办公室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肖恩紧锁着眉头，一副不太愿意配合的模样。 “我提醒你一点，你的晶体管实验室这么多年，一直未有过突出成果。” “这次大笔的新资金改造，完全是因为沈永健，也是因为这份论文和计算器上报校董事会，才有董事加大投入。” “沈永健虽然回了华国，但依旧是我们斯坦福的校友。” “推动沈永健这篇论文成果，也是最好彰显我们学校水平的时刻！” “斯坦福大学需要将集成电路领域的第一人正名，并非是他们仙童半导体，而是我们斯坦福毕业的学生与杰出校友沈永健！” 这般直白的言语下，肖恩脸色愈发复杂。 有晶体管实验室没有做出成绩的愧疚，也有对知晓此次资金真正缘由的尴尬。 只是让他去替沈永健正名，且以他导师的名义对抗整个米国学术界，他内心还是有些不太乐意。 “肖恩教授，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你虽然是我们校里的终身教职，但这事并非是只有你能来办。” “你要是真的不乐意，我相信莱克顿讲师…你应该很乐意成为校里的新教授，并且拥有一座独属于你的微电子实验室吧？” 在一旁默默看着论文，不敢参与此间讨论的莱克顿，此刻被校长突然提及且目光注视，当即一愣。 他原先只是助教，近来好不容易混到讲师。 若真是有机会成为聘任的教授，拥有单独的实验室，自然是求之不得。 且对于替沈永健发声这事，他心中更是没有负担。 当初在学校时，他对沈永健谈不上什么好友，但本身关系也不算差。 如今能借着他的名头，让自己跟着一飞冲天，简直是再完美不过。 一时间看向肖恩教授的眼光都变了，小心而复杂中还带着几分祈求意味。 “我愿意！” “论文我这几天便会翻译成英文发布。” “只是到时候校里承受的压力可就大了！” 到底是事关自己的研究资金，肖恩教授就算再傻也知道所谓的崭新实验室就是这次校董事会给的资金。 若真是给了莱克顿建立实验室，他原本的那间实验室便彻底泡汤。 自己也只会沦为领份工资的闲散教授，在校内电机领域的分量也将大打折扣。 片刻的衡量后，便立刻选择了更有利的道路。 第248章 外交的底气！ 疆省边境线。 自从上次天竺国士兵主动越过边界线后，边境的巡逻立刻频繁起来。 于少尉此刻正带着排里的战士在上次这片冲突的区域巡逻。 “刘大能，你能行么？受伤了就先养伤，可别来逞能！” 刘大能，原先边境线执勤时，第一个阻止天竺国士兵越线的战士。 所受的伤并非是起冲突那日的枪伤，而是近几日与天竺国士兵殴斗受的伤。 不止他，排里其他战士，包括于少尉脸上都有新挂的抓痕。 上次冲突之后，天竺国的士兵可谓愈发变本加厉。 由于国际上声援受害方，对方这些日子依旧天天带士兵在各个防线越线。 当然如今总体收敛了许多，起码不敢再动枪，只是拳脚的相互斗殴还是免不了。 尤其是于少尉他们的防线，这几日的挑衅可谓没停过，夸张时一天能来三四次。 “排长！我能行的！” “不就是手稍微扭着了嘛！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放心，我不会拖兄弟们后腿的！” 刘大能拍着胸脯保证道。 战士们从清晨巡逻戒备到下午，将要换班之际，刘大能才略显疑惑道。 “排长，不对劲啊！？” “这个点还没来…这天竺国的士兵难道是被咱们打服了？” … “别说屁话，你觉得可能么？” “动不动枪他们都打不赢咱们，但这么多年下来，你看对方有消停过么！？肯定不是因为咱们！” 于少尉一边说着，一边也皱着眉思索。 今日巡逻情况的确有些超乎预期，竟未能等来天竺国的士兵，预想中的推搡，叫骂甚至斗殴竟都没有到来。 对讲机里，各防线哨所传来的汇报也异口同声。 “防线平静，未见异常。” 这种反常的宁静，反而让边境线久经摩擦的战士们感到一丝不适应和困惑。 直至傍晚，连队领导将《人民日报》送至各哨所内。 到底是地处边境，这报刊的运送也比其他地方艰难的多，迟了一两日。 众人在各自排长的朗读下，个个眼中泛起光亮，心中一股异样的底气油然而生。 直至这会儿大家才恍然大悟，敢情对方还真是怕了，不过怕的不是他们殴斗，而是那颗原子弹！ … 与此同时，外交部。 专门的记者发布会上，新闻司的杨副司长一改前几日的审慎与凝重。 如今走上发言台，环顾一众国际记者，腰板无形中挺得比往日直了几分，面容沉稳淡定，隐隐还带点从容的微笑。 事实上，国内这个时节很少会召开这种记者会，也不像后世有定期例行的记者发布会。 如今往往每隔几个月才能有一次国际会议，大都也只是深入宣扬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内容。 要不是事情凑巧，天竺国冲突爆发，像这种发布会根本不会有。 “各位有想提问的可以问了。” 短暂的停顿后，台下记者们与部分国家的外交代表们相互交换着眼神。 一位西方通讯社的记者率先举手，得到示意后当即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紧迫感。 “杨司长先生，我们关注到贵国昨日宣布成功进行了原子弹的导弹试验。” “贵国政府将如何定义和使用这种核打击的能力？亦或是通过核打击在国际上获得进一步的影响力？” 终归是对核武器感到恐惧，这种能直接摧毁一个小国家的终极武器，于世界上任何一个无核国家而言都是难言的压力。 杨司长当下神色未变，十分从容道。 “还请这位记者放心，华国发展核武器，完全是出于自卫，为了打破核大国的讹诈，保卫我国人民免受核战争的威胁。” “我国一向坚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们对于核政策也是防御性的。” “在此前提下，我国掌握必要的核力量，是对世界和平与正义事业的有益贡献。” … “请问贵国的核武器研制是学习的苏方还是米国，主要的研发人员是？” … “我国的核武器是自行研发的，不存在学习哪国的情况。” “至于主要的研发人员与技术细节，属于国家机密，不方便透露。” 之后的几个问题几乎全是围绕着核武器与核试验展开。 哪怕杨司长再三强调不会透露具体技术细节，但这些记者依旧旁敲侧击地进行核武器的打探。 无论是威力，还是关于国内核弹头的储备。 至于原先预想中针对与天竺国边境冲突的尖锐问题，似乎都被大家抛到了脑后。 直至会议的后半段，临近尾声之际，才终于有记者回想起来。 后排的一位记者在外交人员示意下起身，声音在会场中响起。 “司长先生，关于之前贵国与天竺国的边境冲突事件，贵国击毙了天竺国三人，是否有违贵国一贯提倡的和平共处原则？” “且鉴于贵国刚刚宣布的核试验成功，这是否意味着贵国在该事件上的处理方式或立场会有所调整？” 闻言，杨司长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抹沉稳的微笑，此刻简洁地回应道。 “关于边境冲突，经过我方调查，是天竺国士兵率先破坏约定，越过边境线踏入我国疆域，更是先一步开枪射击，他们先违反和平共处的原则。” “我国战士只是按规定进行防守，任何侵犯我国领土的行为都必然遭到我国全部力量的坚决反制。” “至于你提到的处理方式调整，我想强调的是，我国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决心与意志是一贯的、坚定的，绝不会因任何外部条件而改变。” “我们始终希望通过对话妥善解决问题，但也做好了对话不成，以‘任何手段’维护国家主权的准备。” 杨司长刻意加重了“任何手段”一词，其实已表露了最坏情况下，不排除动用核武器的可能性。 这让在场的记者们听到翻译后，都忍不住蹙眉。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杨司长并未再理会在场的记者们，说罢便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先一步转身离开了会场。 任由在场的记者们各自整理笔记。 而另一边，岑部长的办公室内正迎接着一位天竺国的来客。 天竺国的外交部秘书长、外交顾问之一，也是过去与华国商议边境线的主要官员——克里希那·湄农。 第249章 村里来了假专家？ 外交部的商议，沈永健并不知晓。 他眼下正在晋省基地等待最后的总结报告和新一代核导弹研制计划。 钱三将带领在罗布泊区域的同志因需要采集相关数据，这场总结会议最终在两弹结合试验成功一周后才召开。 “核弹头数据符合预期，整体数据符合最初的理论论证模型…”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关于氢弹的研发…” 钱三将负责的核物理组率先进行工作总结展望。 原子弹的成功让众人的事业，包括国家面对国际压力都骤然一缓，但并非意味着一劳永逸。 国内如今只是拥有了与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拼到底的底牌，但要说军事实力的强大还太早。 更进一步的氢弹，通过核聚变释放能量，属于核弹中威力更大的一种。 好不容易开了个好头，自然不会中断这项事业。 随着三将同志说罢，钱老也上前总结起导弹研制工程。 “同志们，东风二号完美符合预期，拥有最大1100公里的射程，勉强踏入中程导弹的门槛…” “不过咱们自己都要清楚，它距离实际的中程导弹还差得远！” “接下来东风三号的目标便是实现真正的中程导弹，计划理论射程需达到2500-3000公里。” 东风二号虽被他国判断为中程弹道导弹，但这实际上存在一些误解。 以为实际两弹结合试验的射程超1000公里，便认为这导弹极限射程不止于此。 实际上…东风二号的实际试射还真就差点到达极限理论值，刚刚越过中程导弹1000公里的门槛，但要说实际打击力在距离上还是欠缺。 当然这新一轮技术提升的难题，对他而言压力不大。 龙芯一号目前的性能，足以覆盖下两代的导弹研发。 唯一能改进的其实更多的是对应的陀螺仪乃至各类传感器。 这些传感器不少也可以用龙芯一号进行更新换代，以达到新的性能巅峰。 整个总结和新计划会议一共用了两天时间才基本确定。 鉴于原子弹初成，且再过一个月即将过年，整个核工厂项目组的专家同志也终于能有机会提前回去陪家人过个年，年后再进行新一轮的工作。 唯独沈永健自会议结束后，便因为张厂长的一通电话，最终马不停蹄地赶往赣省赣南专区的陇南县。 … 陇南县，眼下赣南专区下毫不起眼的一个县。 整体的经济情况与晋省的燕北专区有些相像，整个专区内经济支柱为单一的农业，几乎无工业的影子。 而陇南县下的祖东村更是县里其中一个典型的闭塞乡村。 一处由两间黄土屋构建的小院内。 一名年轻人正迎着土屋地开窗，自顾自地翻阅着书籍。 直至院外又一位年轻姑娘踏入屋内，这才将手中的书籍合上，略带无奈地蹙眉。 “程大哥，刚刚彩凤是不是来找过你。” 女子穿着一件洗得白净打着补丁的碎花棉衣，下身裤装却略显单薄。 整个人肤色稍黑，但从五官却生得颇为标致。 此刻提起村里的姑娘彩凤，眉宇之中带着几分担心。 “是有来过。” … “她没跟你提过什么吧？” … “提什么？” 眼见对面的秀兰脸色犹豫中带着尴尬，程立当即心中明了。 “她没提什么，就是硬问了我些大学的事，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闻言，陈秀兰急切地脸色当即缓和下来，只是心中还有些不放心。 眼见程立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当即便豁出去了一般劝说道。 “程大哥。” “你是咱们村的金凤凰，迟早是要飞出去的。” … “秀兰。” 程立眉头微蹙，当即出声打断。 他其实能知晓村里姑娘对他的态度，包括面前这位从小就粘着自己的陈秀兰。 “我说的是实话，程大哥你是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人才，等你大学毕业了就该留在大城市当工人，吃定粮。” “要留在咱们村里，可连吃饱都难！” 秀兰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攥紧了衣角，头一次真切感受到爱一个人，又希望他更好的感觉。 眼见程立还欲开口反驳，她却不愿意在这话题上多辩。 当即提高声调，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事。 “程大哥，你知道你爹早上，还有村长他们去干嘛了么？” … “干嘛了？” … “咱们村来了首都的大专家！” “听说是报纸上有名的专家，说是要在咱们村勘探什么土。” “要是真能勘探到，说是能让咱们村建厂通铁路呢！” … “真的假的！？” “村长他们不会被骗了吧！咱们这个村有什么土值得让首都的大专家来考察的？” 程立当下听闻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年头别说首都的专家，就是省城的专家到地方上都极少。 路途上的不安全，再加上身份上的难以确立，很多人甚至伪造介绍信亦或是干部身份，直接来村里行骗混招待。 “是农业大学的专家？” … “不晓得。” “说是这个土能跟电…什么电子有关？” “我不明白这些东西，只知道他们好像去了村子后边那片红壤地。” … “电子？你确定是电子领域？”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学习的专业，咱们国内称得上电子专家的可没有几个。” 程立越听越皱眉。 作为微电子领域的大学生，对于电子领域专家的稀缺性更是有概念。 心中已然彻底笃定来人是骗子，同时还略带着几分佩服，这年头骗子都学得这么快，竟然已经用电子专家身份来村里骗人。 往年他听过最多的还是“土壤普查技术员”“水利技术员”。 陈秀兰见程立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言，见话题转移后便没在他家多待，主动告辞离开。 程立在屋内又待了近半个小时，天色已至正午。 院外终于发出热闹的声响，只见他老爹一马当先，与村长一道热情迎着一拨人进了院子。 “土娃子，快出来！” “咱们村来了首都的大专家了，还是你学校的教授呢！” 程大勇个子不高，身形干瘦，胡子也略显拉碴。 但眼下兴致极高，面对村子里好不容易来的大专家，且在听了他儿子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后，愿意这几日在他家居住，心中那叫一个有面！ … 第250章 我会编入你的新课本 程立紧了紧身上学校补助发放的大棉衣，从其中一间土屋出来。 看到众人围着的最前头是一位大他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本就蹙起的眉头便愈加紧皱。 只是在看到年轻人身后还簇拥着的七八号健硕汉子，一个个眼神颇为戒备凌厉，这才收起了当面质问的想法。 别看沈永健在首都或是晋省基地只有李牛与贺福生二人跟着。 但实际暗中还有多位同志随时跟随。 如今来了陇南县考察，保卫力度可要比首都和军事基地内大得多。 随身跟随的就有八位警卫，由贺福生领队护送。 也是生怕沈永健在荒野之地遭遇什么意外冲突。 程立片刻思索后，当下快步上前拉着他爹和村长退到一旁，压低着声音急促道。 “爹，村长，这事不对！” “对方应该是骗子，村长，你先让咱们村里的人去公社叫人吧。” … “你个土娃子，乱说什么呢！” “我跟村长还有村里那么多人还能认错人不成？” “人家真是专家，还有首都到咱们专区的包括咱们镇上的介绍信，都全着呢！” “而且人大专家的事迹可是真的在报纸上多次报道，还是你大学的老师呢，土娃子你别胡闹，对老师要有礼貌！” 程大勇嗓门本就不小，这会儿被他儿子这般态度，着急之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声音。 “爹，真不对！” “我在大学没见过他，上个学期给我上课的一直是周老师。” “周老师也不是什么教授，只是讲师！” 眼见老爹深信对方，程立也跟着张大了嗓门，声调愈发急切起来。 “给你上课的是周克勤讲师？” 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程立当即转向那位青年，面露异色。 “你连周老师都提前调查过了？” … “程同学，你可能是误会了。” “我跟周克勤是好友，我自己也的确是华清的教授，只不过平时其他任务有些忙，由他替我来上课。” “你是今年新一届的大学生吧？我是还没机会给你们上过课。” 沈永健略显好笑地出声解释。 他在华清大学自第一届学生的第一学期外，后边身上任务越来越多，上课去的次数也跟着越来越少。 这次来这祖东村也是巧了，村里今年出了个“文曲星”，考上了重点大学。 在陪他勘测的人中，程大勇也借着他儿子的本事，在村里颇具面子。 起码面对他这种专家，村长总是第一时间把程大勇推到他身前，讲述他儿子的本事。 一问才发现竟还是华清的学生，挺巧！ “不可能！” “学校的教授怎么会来我们村，而且竟还是去调查什么土壤。” “什么土壤能跟微电子领域有关？反正我专业课本上是没有提过！” 程立先入为主的观念，再加上沈永健的年轻面貌，一时间还真怎么也不信他。 好在沈永健倒是并未生气，这年头村里能有个较真的同志也是好事。 也省得村里被外头的人行骗，白白浪费精力招待，眼下继续耐心道。 “是稀土，不只是微电子领域，电机领域，国防领域都有用处。” “至于你说的课本，放心吧，我最近就会编入新一学年的专业课内容中，等你大三了应该就能学到相关内容。” 沈永健说罢，一旁的程大勇愈发着急起来。 “儿子，你可别犯糊涂。” “人家沈专家，叫沈永健，去年新闻里可都反复报道过了，咱们国内谁不知晓啊！” “沈专家虽然是比预想的年…年轻了些，但身份真不是假的。” “等下午县里和公社的干部还要再来咱们村里呢！” 直至“沈永健”的名头一出，程立突然有些反应过来，随即大脑便是一阵空白的宕机。 毫不夸张地说，由于去年以及年初报纸宣传的缘故，沈永健的名字可比他本人都具有说服力。 毕竟这年头媒体比较落后，宣传主要靠报纸。 而关于沈永健的内容，其实报道宣传得再多，也只是提及他的名字与领域成果，他的年龄等其他信息都被刻意抹去了。 “沈…沈教授？” “您真是我们校里的沈教授？” 程立当下态度急转，言语之中其实已有七八分确信。 他在校里的确没见过这位名声很大的专业课沈教授，但到底是知晓他的分量。 哪怕骗子行骗也不可能借用他的名声，来他们村子里骗个招待。 “哈哈~！” “程同学，我真是沈永健，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新学期我应该会重新回校里给大家上课。” 沈永健此刻凑近，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这几日会留宿在你家，要麻烦程大叔和程同学你家招待了。” … “不麻烦！不麻烦！” “沈专家，您肯来我们村里考察，就是我们村的福气了。”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哦~！对！都这个点了，我给大家蒸点口粮，大家别嫌弃啊！” 沈永健等人闻言点了点头，同时又掏出准备好的粮票递给对方。 程大勇虽再三推辞，却依旧难推却。 到底是九个男人的吃食，光他一家负担还真怕给存粮都吃空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院里升起蒸好的稻米与玉米香味。 而院外也恰巧又传来一阵琐碎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陇南县的县长朱铜光，而后紧跟着的则是沈永健许久未见的老熟人们。 铁道部的三级总工程师耿友兰，耿老，以及他的学生第四勘探院的七级工程师，张洛宾。 对方原先跟他在云都县时，还只是八级工程师。 从与耿老近几年的通信交流中得知，对方因为云都县的隧道勘探记了一功，被提为了七级工程师。 “永健同志！好久不见啊！” “咱们老在信里提聚一聚，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啊！哈哈！” 耿老年纪虽大，但这两年未见，精神头是一点未变，身体给人的感觉也依旧硬朗。 整个人性格也一如既往的十分热情。 与信里的交流也一样，除了信里会碎碎念多唠叨两句外，再见面还真是颇为感慨。 第251章 稀土规划 进村的第一顿总是尤其丰富。 毕竟县长，公社书记等干部也在场，还让人专门自公社调了些伙食来。 只是真论起来，这整体菜色和主食的分量还是差了许多。 公社的粮送来的迟，实际程大勇家蒸米的分量不多，且主食中掺杂了许多玉米碴子和薯干的糙米饭，颜色灰黄，口感粗砺。 而桌上的几道菜中，除了公社同志带来的外，剩下程大勇家端出的三道。 一道清炒的萝卜缨子，油星几乎不见。 另一盘是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切得细如发丝，便是下饭的主菜。 唯一一道比较上台面的就是腌制的咸鱼。 沈永健默默与耿老等人对视了眼，他们自然不会嫌弃这农家菜色的好坏，只是明显陇南县如今村里的日子不好过。 应当不只是原先县里就穷的缘故，更有可能是本身的收成不好，如今粮食短缺的情况进一步凸显。 连对外招待都只能到这程度，显然这日子…真困难到了一定水平。 这话题沈永健未当着地方干部的面提，只是在吃过饭后先与耿老以及张工之间交流。 “是不容易，今年收成一般，不只这陇南县，云都县那边近来伙食供应也有困难。” 张工在云都县的勘探工作虽已结束，但这毕竟是头一次隧道施工，他作为勘探工程师的负责人，每逢关键工期自是要前去助力。 “云都县如今铁路怎么样了？” 耿老同样对云都县挺怀念，此刻也跟着提起云都县的铁路施工近况。 “隧道上个月刚刚打通建成，如今只剩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出意外，铁路试运行应该明年年中就可以开始。” … “那就好！” “有了铁路，铁矿产能能运出去，受益的不止云都县，还能带动整个西江地区的发展！” “至于这粮食…如今的确是有些棘手，像是要闹灾的迹象啊！” … “耿老您也这么觉得？” 沈永健原本还觉得眼下提出粮食危机的言论有些过早，如今亲眼见识到陇南县的情况，还有耿老提出的看法，瞬间便觉得似乎是到了时候。 “我活了这么多年，眼下粮食的情况跟往昔闹灾前真有些相像。” “刚刚吃饭时，我还偷偷问了程大勇他儿子，说是村里大部分家里今年已是糠菜半年粮，尤其是这下半年，不少人家都吃的米糠与野菜。” 首都的情况供应还算稳定，除了副食紧张外，主要米粮倒是并未受波动。 放到这地方县城，情况严重的地区则尤为严峻。 “今天来的这位朱县长也是个糊涂县长，现在还没半点警觉呢！” 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当地县干部的能力表示堪忧。 “耿老，我觉得咱们得提前提醒一下上头。” “要不我们以陇南县以及云都县的情况为例，跟部委一道向上反映一下？” “如今国内与苏方的债务已经解决，眼下外汇形势大好，不如以外汇反购入些储备粮回来？” 以外汇购粮是沈永健早就想过的方案。 其实这方案谁都能想到，关键在于谁提议，谁真的能推动。 过去的沈永健不行，哪怕三机部倡议也不行。 但如今的他说话可真有了分量，要是再联合铁道部，三机部，一机部，乃至外贸部一同提议，这事倒是有不小的机会。 尤其是目前年末这一波广交会，外汇截止现在便已创下历史新高，各项条件都已满足。 “我说服铁道部倒是没问题，这种事早些防着些肯定是好事。” “至于其他部门，我除了一机部还认识王部长外，其他怕是不太能帮得上忙。” … “耿老，其他两个部委我会去沟通，您能说服铁道部和一机部倡议就行。” 耿老虽只是三级工程师，但这成绩和分量在铁道部也是独一份，作为詹老的学生关系很广。 沈永健与耿老简单敲定后，便说回陇南县的正事。 “永健同志，你说的‘稀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东西真有这么重要？” … “有！” “稀土其实不是土，是稀有金属。” “例如我这次来陇南县的主要目标钇，便是其中一种，主要用在光刻机刻蚀设备内壁涂层，是目前芯片制造工艺的必备耗材。” “我也是接了张厂长电话，知晓这种稀土元素不够用了，这才跟魔都有机化学研究所通的电话，来陇南县碰碰运气。” 对于稀土资源，沈永健虽然惦记着，但并没想这么早就会有需求。 也就最近芯片开始大量投产，龙芯一号对这钇的消耗大幅增加，他才知晓原来目前厂里生产用的钇都是负责后勤的高长庚副厂长跟魔都有机化学研究所资源置换的。 只是如今生产扩大，渐渐供应不上，这才有他今天这一趟。 至于这陇南县，自然是沈永健本身心中就有的答案。 后世这陇南县可是全球重稀土的主要产地，且此地同样还具有储备丰富的铽、镝、镥等稀土元素。 在永磁体，工业伺服电机，以及医学上都很关键。 当然了，对铁道部而言，这其中的镝才是他们需要的关键，毕竟电力机车的高端电机生产也需要这东西。 联合铁道部一同勘测获取，建立提炼加工厂，还能借助铁路规划进行运送。 除此之外，冶金部，当地省委他都有提前招呼过。 沈永健这次来之前，早已将整个任务考虑周全。 听了他的详细介绍，耿总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勘探这一块他是专家，但稀土这一块以及对应的用途，他还真是一片空白。 但既然沈永健提出，无论这镝元素对他们部里电机生产有没有用，起码这钇的作用毋庸置疑。 光是能助力微电子厂生产最新的芯片，他们铁道部就不会拒绝。 毕竟眼下厂里生产芯片的对内供应大头之一，就是他们铁道部。 … 窗外，陇南县的冬夜来得格外早。 程大勇一家四口暂时挤在一间屋里，沈永健则跟几位警卫员们挤着另一间。 第二日天色刚亮，众人便已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这次原本在屋内学习的程立，也兴致勃勃地参与了勘探行动，一路跟着沈永健左右，目光满是尊敬与佩服之色。 约莫一个时辰，众人便已到了昨日来的区域。 “沈专家，您真觉得是找的那土是在这里？” “这可是咱们村人人都嫌弃的地方，土怪红不说，种什么都种不肥！” “您要不再看看？” … 第252章 一挖就有！（加更1/2） 耿总工此刻蹲下身子，直接用手捻了搓土，在指尖摩挲了这略黏的土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这才蹙着眉道。 “永健同志，这种红壤其实并不稀有，最多是代表铁铝氧化物含量高。” “我在不少地方都见过这种红土，这就能跟你所谓的稀土对应起来？” … “不能直接对应。” “稀土更准确来说是离子的形式被吸附在黏土表面。” “表层的红壤算是其表现之一，我上午便是先寻到了此处，具体的勘探还得靠耿老您来。” “当然要是摄谱仪能早点到，倒是可以通过这东西来进行验证。” … “永健同志，我建议你别对摄谱仪抱太大希望。” “那机器其实用起来不是那么有谱，你权当做个辅助参考吧，真要是勘探还得靠咱们自己先判断。” 耿老眼下给他打起预防针，显然对于部里的摄谱仪并不看好。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也知晓他这么说的原因。 铁道部目前的摄谱仪是老式的石英摄谱仪，算是这年头的“光谱仪”，是早年间从苏方进口的设备。 依靠这摄谱仪理论上能够确认定性，有没有稀土，以及有哪些稀土。 但实际却并没那么管用，操作十分繁琐先不说，本身需要将矿石先开采了才能测验。 且每次检验的检测值与人工操作的精细度高度相关，差值有时候能差出近百倍。 甚至部分矿石因稀土元素含量低，会直接无法测量。 想直接凭这东西来作为实际的主力勘探，就有些异想天开。 而稀土这东西沈永健后世虽听的多，但真正了解的却不多。 只知陇南这里绝对有稀土矿，且已发现这片红土异样的区域，大概率不会错。 耿总工此刻脸上也闪过为难，他对于地质勘探经验丰富，但面对这种略显抽象的概念，以及从未见过没有概念的稀土勘探，一时也没有任何思路。 反倒是另一边的张洛宾，张工，并未参与他们之间的交流。 在自顾自考察了地里的红壤之后，当即便转身对着一同跟来几名年轻勘探员挥了挥手。 “师父，沈工，光看这红壤哪里看得出名堂！不如铁锹底下见分晓吧！” “同志们，就这儿吧，先挖个探槽看看！” 说罢，他便带头抡起铁锹挖掘起来。 身后的年轻勘探员也立刻加入队伍。 村长见状，也立刻呼吁村里跟来的同志加入。 什么土之类的他不懂，但他清楚村里一定要有让这位年轻专家看上的东西。 不然所谓的加工厂，铁路等等，一切都只是浮云，落不到实处。 一大早，镐头与铁锹撞得挖掘声便已在这片原本宁静的山野间响彻。 沈永健见状也没有阻止，稀土这东西其实真要勘探最好是通过遥感技术。 只是遥感技术本身也是项大工程，尤其是这地质查探的遥感，要么利用航空遥感，要么卫星遥感。 就目前而言，哪一项都不是国内短时间能够得到的。 … 人一多开挖的速度便是极快，不过大半天的工夫，已经有一个近两米深，宽约半米的探槽。 随着张工即将轮换前的最后一锹，在现有的探槽基础上又下探了小半米，当即发现产出的土质颜色与性质竟出现变化。 当下跳入小坑中，试着用手扒开一层较为松散的覆盖物，指尖触到的质感让他眼睛一亮 “停一下！” 一声喊下，周围同志的动作当即停下。 “洛宾，发现什么了？” … “师父，沈工！土质有变化了！” 张工当下换了铲子，顺着他刚刚挖的方向深入，尽可能地清理出一片断面。 沈永健这会儿也放下挖探槽的铁锹，快步凑近。 虽与张工保持了距离，但能看到断面中，露出黄白夹杂的结构松散呈砂土状的岩层。 甚至在铲出的土质里，还能看到未完全风化的石英颗粒。 “师父，沈工，这应该是挖到花岗岩的风化壳了…是全风化层，跟普通的花岗岩风化层不同！” 张工又抓起一把深处的矿砂结晶，仔细端详后，语气中带着期待地递给槽上的众人说道。 沈永健率先接过这些砂土，耿总工也连忙凑近分了一半。 这小小的矿砂结晶摩挲着竟给人一种异样的滑腻感，像是在摸面粉一般，同时又能明显感觉到实际的颗粒感，很复杂。 用手轻轻一捏，几颗矿砂结晶立刻碎成粉末。 “张工能再挖下去瞧瞧么？” 光是目前这挖到的感觉，沈永健已觉得八九不离十。 果然这陇南县来的没错，的确是稀土重地，真就第一天到就勘探到了大概。 张工挖了十分钟左右，沈永健之后亲自接上。 虽然许久未干这种体力活，但物品栏中不少实践加成让他这挖掘动作也颇为利索。 整个全风化层向下不断探入，颜色再度出现了变化，原先以灰白与浅黄交杂，到深处则以浅黄色为主。 “沈工，这是您找的那矿物么？” 张洛宾伸手给沈永健借力，拉他爬出这坑洞，一旁的程立则立刻接过他手中的铲子。 “应该就是我要找的稀土没错。” “只是具体的还是得通过检测，摄谱仪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 … “估计就这两天了。” 张洛宾思索片刻后给出回应。 “那咱们先按照这个标准，在附近区域进行勘探，一旦发现有类似的矿石都先做个标记。” 在沈永健下达指令后，众人开始分多个小队去往附近进行勘探。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亲眼见过这些矿石层后，大家对于寻找工作都有了谱。 首先便是以周边覆盖红土的区域为目标，随后再深入红土深处进行勘探。 沈永健自己则暂时先停了勘探的工作，而是与耿老回村里商议报告的事，趁着摄谱仪送来前先把这报告给送到上头。 …… 一周后。 华国原本在国际上面临的重重压力，如今彻底消散。 核弹的确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世界各国在涉及华国疆域内事务时暂时都不敢再表态，即便米苏双方也不再像过去那般轻言干涉或毫无顾忌。 外交部的岑部长近来去他国的外交出访工作，也深刻体会到了与过去的不同变化。 那种头一次被他国特别关照的感觉，甚至不少外交的潜规则也并不再作用于他。 出席场合的位置，根本无需他关注，都必然是第一排。 哪怕不是每次都在米苏英之后的第四位，却也起码在欧洲老牌国家的身旁，处于绝对的第二梯队。 而在过去，这往往需要他主动据理力争，亦或者早早跟当地会议的主办方和工作人员提前商议。 而跟他一起出国同行的名额，如今在部里都争破了头，不像过去对于部分国家的一些明晃晃歧视，许多同志还是不免排斥，不愿前往受气。 一切从未有那么好过。 第253章 计算器的热销！（加更2/2完） 除了外交部感受到核弹带来的切实变化外，另一个直接感受到变化的便是对外贸易部。 原本自12月中旬开始，原定为期二十天的广交会，因为贸易量呈几何式增长，哪怕已延长到了今日，一月下旬，依旧没能结束。 核弹好似一次国内的硬实力证明一般，这广交会前来的商人可谓短时间内激增。 广南市，新建的华国出口商品陈列馆。 方方正正的大楼，一共五层。 此刻，里头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 一楼的一个柜台前，一位身着棉大衣的青年男子看着面前已经自行排起的长队，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身旁的同事。 “这些人…是都没看到新价格么？” “咱们计算器可都涨到1800米元了，还想着排队来采购？他们最后卖得出去么？” 男子是从广省外贸局抽调来的同志，能担任广交会的销售员，对于局里的许多同志而言都算是奖励。 尤其是能看着港城与澳城商人，包括全球其他国家的商人抢购自己国家产品的模样，心中油然而生出的自豪感更是让大家对这抽调趋之若鹜。 这次的交易会中，最火爆的自然是熊猫牌的二代电视机，其次则是熊猫牌冰箱。 苏方一整年的收货倒卖，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更别提苏方倒卖的价格，如今华国开始自行对外贸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情况下，这个销售的火爆程度自是不用说。 而计算器的外销却并非一帆风顺，其实最初仅调拨了百来台，大家也并未对这产品有多看好。 倒不是计算器用起来不方便，只是这个定价在一众销售员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最初1100米元的定价，这么一台巴掌大的机器，抵得上两台熊猫牌电视机。 起初的一百台花了近半个月才卖完，但到了后边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一般，竟有商人专门二次前来求购。 这个价格也直接从1100涨到了1300米元，似这样的商人还不少。 一周前，计算器的价格已涨到了1500米元，一共销售了1200台。 本以为这就到极限了，谁知道今日新的一批2000台计算器到货，价格更是被外贸部的同志定到了1800米元高价。 结果竟还真如首都外贸部同志判断的一样，哪怕这回又一次性涨三百，大家还是抢着购买。 “我要50台。” 排在第一位的男子，听着英语的腔调明显是位英国人。 一手比划着巴掌上的五根手指，另一手早已迫不及待地试验起柜台上的那台计算器。 刘峰已是第三次被抽调前来，本身也会点简单的英语。 当下点头的同时，从男子手里拿回作为样品与工具的计算器，在上头按着1800*50。 而这位英国商人见状，立刻急不可耐地开口。 “no！no！” “桂~灵~！桂~灵~！” … “已经归零过了。” 刘峰愣了好半天才懂对方的意思，摇了摇头解释道。 只是解释归解释，手上依旧当着这英国商人的面按下归零，重新按起计算式。 清脆标准的“归零”电子人声响起，这位英国商人紧张面容瞬间放松下来。 “一共九万米元。” … “我要120台。” … 队伍陆陆续续开始缩减，一共调拨的2000台产量，仅仅不过半个小时便已销售出去了1300台。 “剩下的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此刻正轮到一位说着粤语的华人，上来开口便是全包，这让作为主销售员的刘峰都不由一愣。 七百台，那可是一次性一百二十六万米元！ 这商人可够牛气的，刘峰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你去通知下后面排队的客商，计算器已售完，欢迎下次广交会前来购买。” 一道熟悉的沉稳声音从耳边响起，刘峰看到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同志走近，当即回过神来。 “是~！” 客商队伍很快被驱散。 而这位中年男子在与这位华裔客商确认后也转身离开。 … 十分钟后。 商品陈列馆的五楼，一间交易委员会委员的办公室内。 那位客商此刻竟已坐在沙发上，而另一位亲自倒茶的正是那位中年领导。 他是对外贸易部西方局的局长，冯守戈，也是这次整个交易委员会的主任。 冯主任一边将一杯泡好小叶种茶递给对方，一边在其对面坐下，随后好似老熟人般的开口道。 “兆玄，一次拿七百台？你确定吃得下？” … “冯哥，你放心吧。” “咱们国内的这计算器在国际上如今可有名了！” “别说700台，你就是给我7000台，我都有把握卖出去。” 孟兆玄年纪与冯主任相仿，才堪堪四十出头。 此刻言语中带着一股子豪气，对于这计算器似乎极为看好。 “七千台？你倒是敢想！” “别说你没这个现钱吃下，就算能吃下，这计算器也得先有限供应咱们国内自己。” “要不是这边能卖上的价格实在是高，我才不会几次把产量匀过来做外贸呢！” 冯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茶。 从口袋摸出包红壳的双喜牌香烟，二人一同点上后，才继续略显随意地询问道。 “咱们国内这计算器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卖？” … “冯哥，你还不信我么？” “好卖！好卖得很！” “欧米一众国家的实验室与研究所如今都求购这东西，今日这些商人1800米元买去，最终卖出去起码得翻一番。” “说实在的，冯哥咱们国内那位沈永健的确是捡到宝了啊！” 冯主任原本心中还疑惑，为何这广交会的计算器突然炙手可热起来。 如今在听到对面的孟兆玄突然又提及沈永健，心中的疑惑立马被抛到脑后，一下子变得警觉。 当下故作淡定地借着这话题试探道。 “哦？沈永健同志在国际上也有名气？” “是因为什么？” 孟兆玄，对外贸易部特批的几位白名单商人。 其本人幼年出身华国，之后随其父辈移居英国，后又转入米国，持有英米双国籍。 这也是对外贸易部看重他的缘故，原先不少尖端科技设备就是通过孟兆玄的渠道购入。 对方一向是他来对接，在他面前也一向表现出亲华的态度，但实际冯主任一直留有心眼。 哪怕是多年的交易与知悉，在对方突然提及沈永健后，对方在他心中已被打上了问号。 “有！” “最近在米国乃至全球科研界都可有名了！” “其原本集成电路的三篇论文被米国学术委员会打压不予承认，如今又突然全被不知名的期刊发表了，上头的先进内容可给米国学术界重重打了脸。” “一直宣扬的学术自由，学术公平，如今正被不少学者讥讽呢！” ……… ps：两章加更感谢大佬喜欢金菠萝的郑裕打赏的礼物之王 以及大佬勒风的打赏 … 除此之外，原先多书名测试结果已出。 五个书名，四个采用评论区大家的留言评论，还有一个是我自己想的。 结果是其中一位书友的留言通过测试，新书名的红包奖励也已确认发给书友。 … 最后，最近本人状态不太好，感冒发烧了六天，三天点滴。 因为书名测试完，这次答应大佬的加更也已经把存稿彻底干空了。 看在小作者码字不易的份上，还请大家多多给本书五星好评！ 跪求个五星好评！谢谢了！！！ 第254章 送粮 “呼~！” 冯主任内心轻舒了口气，还好只是集成电路相关的学术矛盾。 只要不是涉及军事尤其是与“核”相关的论调就行。 “当然，还不止呢！” “冯哥，你是不知道，最近米国学界和各个大学之间如今可热闹了！” “尤其是斯坦福大学，说是沈永健那个本科的导师肖…肖恩教授，还把沈永健的新论文给发表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是把仙童半导体公司气得够呛。” 说起这些在米国也算是学界上流社会的八卦，孟兆玄可谓是头头是道，极有兴趣。 “其实原本光一篇论文都没什么，只是咱们这次交易会的计算器不知怎么地也传到了米国。” “有了这个证明，那位吉恩，就是原本已经以集成电路第一人的名义自居的那个，听说对方的成果现在连集成电路都算不上。” 斯坦福的动作很快！ 尤其是在核弹试验成功后，对于校里沈永健这位学生的倾向彻底没了犹豫，坚定地站到沈永健身后。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永健在集成电路领域的成就。 哪怕推举沈永健，会让米国失去集成电路第一人的名义，但从斯坦福大学的角度出发，则直接得了个领域第一人的身份，还是如今国际上最炙手可热的研究领域，可谓血赚。 除此之外，以沈永健的事迹也能印证了校里近十年的教学质量。 校董事会捐赠的资金，校实验室受到外界资助的资金，都呈爆发性增长。 甚至于米国学术委员会爆出这种丑闻，可能空出位置交由斯坦福的教授顶上。 冯主任此刻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点头。 见对方的确只是与有荣焉的自豪，而非刻意的打探，戒备心才慢慢放下。 直至又半个小时的国际趣事闲聊后，冯主任才提起另一话题。 “兆玄，最近部里想委托你进购些粮食。” … “粮食？之前不都出口么？怎么突然想着进口了？” …… 广交会结束之日，沈永健在陇南县的祖东村内也看到了报纸。 今年的广交会异常顺利，同时贸易额也创下历史之最，超2亿米元。 算是自交易会开办起后，秋冬季贸易的巅峰。 其中占大头的依旧是电视机和收音机，还有冰箱。 这些东西上半年生产都极为紧俏，刚一生产出来都得全部转运给苏方。 但到了下半年，尤其是第三季度中期，生产这些产品的工厂数量进一步增加，且各个厂生产也完全步入正轨，产量进一步激增。 最终在庞大产能的支撑下，哪怕给苏方交货后还余一多半，这才都上了交易会出售。 而另一边，沈永健在陇南县的进展还算顺利。 村里额外空出的青石屋，耿总工正跟他讲说着最近几天的勘探结果。 “这些地方的稀土含量我大致有些脉络了，表层的红土其实也含有稀土，但容易受雨水流失，只能算是贫矿。倒是花岗岩的全风化层，是矿物富集最丰富的区域，稀土主要产量也在这儿。” “至于这东西在县里的分布还真是奇了！有些地方都是红壤覆盖且只隔了条山沟，一边挖下去就是含矿的花岗岩风化壳，另一边就是不含矿。” “不过就算是目前已探明的区域，也足已称得上丰富，若是完全探明，估摸着稀土矿产的储量极大。” 沈永健闻言点了点头，耿总工到底是铁道部的一宝，在勘探这一块真是没的说。 不光带队勘探矿藏，还顺带着总结了关于稀土含量与发掘的一些规律。 至于稀土内部的元素分布，部里的摄谱仪前几日便已运至村子。 也已经有专人进行检测，目前探测含量最多的还是他所需的钇，算是高钇型重稀土矿。 “沈教授，您说的粮…粮真来了。” 沈永健跟耿总工二人闻声快步走出这间临时的砖瓦屋。 只见村口土路上扬起了薄薄的尘土，两辆漆色斑驳的解放牌卡车正缓缓驶近，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实。 村里老少早已闻讯聚拢过来，村长今日其实才勘探结束，整个人十分疲累，但这会儿见到这卡车，立刻激动地冲到最前头。 一边拦着村民们靠近卡车，一边回头朝沈永健喊道。 “沈专家！粮…粮真到了！” 两位司机熄火下车，领头的一位此刻朝他走近确认。 “请问…您就是部里的沈永健委员么？” … “是我。” … “沈委员您好，我叫郭恒，是赣省第二电机厂的司机，厂里要运送的粮食我已经送到，一万斤谷子，一万五千斤玉米。” “您点点，要是没问题的话，还请在单子上给我签个字。” 沈永健只简单扫了眼卡车的后舱便爽快签下名字。 自初到祖东村他便已察觉村里的不易，这段时日村民们帮着他勘探后，更是让他受到不小的冲击。 不少帮着忙活一天的村民，回到村里后也难有一顿饱饭，甚至个别只得吃一顿糠咽菜，要这么下去可不行。 他虽已同耿总工去给部委去信关注粮食之事，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得又想了办法，这批粮食是他紧急去信找的赣省省城的电机厂帮忙。 他是三机部的党组成员，省城的第二电机厂也间接归他领导，在他去信之后立刻得到了厂里积极响应，才不过半个月便已把粮食给送来。 有这两万五千斤粮补充，祖东村三百多号人短时间内可以稍稍缓口气。 “哦~！对了！沈委员！” “这是郎厂长专门交代要还给您的，这批粮食算是我们厂里对村子的帮助，也不会算到厂里的计划内，您放心便是。” 司机郭恒推过来的信封其实是沈永健寄送过去的钱，一共五百多，还有一些珍贵票据。 是他之前在晋省基地时，一直未领的补贴和奖励。 沈永健还欲再推还给郭恒之际，却见后头那辆卡车上又下来一位看着三十五六岁的青年。 梳着背头，面孔偏白，戴着副黑框眼镜。 刚刚似乎是在搬行李，如今两手都提着大箱子，肩上背着行李一脸好奇的朝沈永健走近。 “请问，您是沈永健，沈老师么？” 青年走到近前，将右手箱子暂放到地上，随后便向他伸来握手。 沈永健原本还以为对方也是省城第二电机厂的，如今看样子应当不是，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徐教授吧？” 第255章 化学新物品 整个祖东村里的男女老少此刻皆围在卡车周围。 壮劳力们正接力卸着卡车后仓的粮食，一个个脸上笑意完全遮掩不住。 陇南县作为稀土大县，土地整体本就贫瘠，当地百姓的生活也是全省较为困难的那一批。 祖东村更是如此，原本众人还愁着怎么过年，家里男人陪着前去勘探，各家妻儿们也不敢闲着，日日都去附近山里挖野菜之类的。 如今有了这波粮食接济，虽然量不大，但总算能缓一口气。 另一边，卡车司机郭恒看着正走远的沈委员和青年后也不由松了口气。 看样子路上帮忙捎一段的这青年还真有些来历，眼下更是帮他解了围。 要是他真没把五百多元还给沈委员，厂里的郎厂长怕是得好一顿批他。 … 村里唯一的那座青石屋院。 这是村里早年间一位地主建的，其实原本规模更大，不过后边经历了一些变故。 有大半早已被拆得不成样，唯独还剩下了半间院子，整体带着些古韵。 沈永健此刻热情地引着这位青年入屋。 说是青年，实际上这位年纪也已三十九岁，只是皮肤的确保养得好，整个状态跟三十出头没有两样。 “沈老师，您原来…还研究化学？” 徐成先接过搪瓷杯的茶水，此刻目光却已在屋内摆放的瓶瓶罐罐上。 都是化学实验室用的基础试管，烧杯，坩埚等等，同时屋内还用陶罐分门别类堆放着各种灰白与浅黄的矿石，包括红壤。 没错，这间青石屋自然不是他受不了程大勇家中的条件，让村里帮他收拾出来改善居住条件。 纯粹是他要在这屋内尝试进行化学提取试验。 “这不是你还没来嘛！” “光开采不研究加工提取肯定不行，这事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我想着先自己捣鼓着试试，虽然不懂化学，但尽可能算先练练试试，没准之后也能给你打打下手，帮得上忙。” 化学是沈永健的弱项，除了以前修过的必修课外，从未真正深入接触过。 但到了他目前的研究领域，许多研发则避不开化学，尤其避不开材料学。 这批化学器材还是赣南行署政府费了不少功夫替他送来的。 与其就这么放在祖东村，还不如他自己先尝试一二，也算是进一步涉猎这个学科，对他化学领域的认知也能有帮助。 “沈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哪敢让您打下手啊！” “这次能来参与这么重要的任务，我感谢沈老师您还来不及呢！” 徐成先赶忙摆手摇头，一副不敢承受的样子，随即颇为真诚道。 “感谢我做什么！？” … “沈老师，我知道您是因为我表舅，还有咱们同为老乡的缘故，才指名道姓让我来参与这次任务。” 徐成先说的极为认真，如今的沈永健身份可不一般。 学部委员，微电子领域的权威，最新的“龙芯一号”更是被所有尖端实验室所求。 哪怕年纪要比他小，但在名望，能力与贡献上，他们俩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连与对方比较的资格都无。 能被对方点名召集参与这次任务，于徐成先而言真的是既紧张又激动。 “表舅…？” 沈永健原本还只是想安抚一下对方，毕竟从首都这么远赶来。 只是听到对方口中的称呼后，也不由一愣，随即追问道。 “钱部长…是你表舅？” … “是啊！沈老师您还不知道？” “我51年回国时分配工作，还是表舅帮我出了力，才让我留在了首都大学化学系，担任副教授。” 闻言，沈永健不由得摇了摇头。 邀请徐成先过来是他早就有的安排，在晋省基地时就有所打听。 要知道对方可是后世的“稀土之父”，开采和真正的提炼工艺，都是对方的强项。 当时基地内，钱三将部长听闻立刻给了他回应，说是认识对方，这事包在他身上，只要他有需要，随时给他去信。 这才有的今日徐成先前来祖东村，倒是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般渊源。 “哦~！对了！” “沈老师，我听我表舅说您很喜欢书籍，这是我给您带的。” 徐成先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露出其中好几部书籍。 不过有一本棕色封皮的老书还专门多了一层布包裹。 “我在哥伦比亚留学时主要研究的是量子化学理论，当时心血来潮还研究过量子力学，不过不得其要。” “想着这书还是送给沈老师您更合适，这本是狄拉克著的初版，希望您能喜欢。” … “这…这太贵重了。” “我其实当年也已阅读过量子力学相关，这书就不必了。” 这书的初版是1930年出的，对方既然买下，显然当初就是以半收藏为主。 沈永健拒绝之际，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到了他箱子中另一本笔记本。 见徐成先还在反复劝他收下，沈永健当即话风一转道。 “这本书我还是不夺人所好了。” “我最近在涉猎一些化学领域，你要是愿意的话，不知这本书可否让我学习几日？” … “这本？” 徐成先顺着沈永健的目光，将信将疑地拿起那本写着《化学记录》的装订笔记本。 见沈永健点头后，脸上立刻浮出几分不好意思。 “沈老师，您确定是要看这本？” “这…这只是我这些年在首都大学化学研究工作时一些思路发散的记录，都是些比较杂乱的东西，怕是没有什么学习价值，我这儿有专门的…” … “我其实就是想涉猎一二，也很喜欢他人的一些研究思路，许多科研的方法都是共通的嘛！” “我就这段时间看看，到时候任务结束前便会还你。” … “不用！不用！” “沈老师您对我平日瞎写的手稿有兴趣是我的荣幸，这份手稿您拿去就是，希望能对您其他领域的思路印证能有帮助。” 徐成先眼下并无任何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虽是副教授，但在学界的地位平平。 对于沈永健的态度异常恭敬，本就是将他当成自己舅舅一般的榜样，同时迅速把笔记本递了过来。 闻言，沈永健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他等得就是徐教授这话。 … 【检测到物品】 【物品名称：徐成先的量子化学手稿（卓越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化学思维50%，额外提升量子化学思维70%】 【评价：连接微观量子力学与宏观化学的桥梁】 … 看到物品栏的提示，沈永健大脑突兀活跃起来。 这些天关于稀土矿的提炼，许多难以言说或者弄不明白的地方都瞬间变得通透。 甚至遇到被他跳过的问题，也在脑中迎刃而解。 第256章 提炼成与暂否决 当天晚上。 徐成先已在村长的安排下借住在村民家中。 吃过晚饭后，他便再次前来这青石屋的临时实验室中。 屋内一盏煤油灯配着几支蜡烛照明，沈永健的身影被光影投射在后边的石墙上。 一张似乎才翻新抛光过的实木长桌上，化学器材井然有序。 几排贴好标签的粗陶缸里分装着不同粒度、来自探槽的红壤与风化壳矿砂样品。 旁边放置着盐罐，量筒，清水桶以及几根玻璃棒，滤布等简陋工具。 沈永健这会儿正对着其中一个粗糙缸工作，里头主要是研磨过的浅黄色矿石粉末，也是初步判断下稀土含量最高的矿石。 用戥子称取定量矿粉倒入专门的烧杯，再加入预先配好的盐水溶液。 用玻璃板搅拌，速度均匀而持续，目光始终注视着混合物状态的变化。 徐成先进门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 随后默不作声地站立在门边，继续静静观察。 只见在沈永健的均匀搅拌下，盐水与矿粉逐渐形成稠浊的浆体，在搅拌中泛起细密泡沫。 这便是稀土离子在盐水中发生离子交换的初始表征。 尽管这里一切设备粗陋，但沈永健操作的每一步都细节满满，包括后边将浆体静置沉淀。 待上层清液初现，还用似乎是自制的引流竹管小心吸出液体，转入另一只铺有细麻滤布的陶缸进行粗滤。 徐成先当下是越看越疑惑，他其实一眼便看出来对方是在尝试模拟池浸工艺进行稀土提取。 只是这一连串的熟练操作，以及对于实验细节的把控，包括整个实验步骤思路，都印证着一件事，沈老师绝非才接触化学与化学实验的新手。 果然下午跟他交流时，只是在自谦。 想到对方那么多的发明，那么多大项目的贡献，徐成先脑中很快便有了概念。 沈老师自己提的不懂化学可能只是没法跟专门的研究员比，但绝非新手或初学者，起码就眼下实验的操作手法来看，绝无这种可能。 而实际上，徐成先不会想到的是，沈永健此刻甚至根本不知道所谓的池浸工艺，先前一周多的胡乱实验更是没提炼出任何东西。 纯粹是因为他下午的那份手稿，才突然间醍醐灌顶。 趁着下午徐成先收拾住处的时间，沈永健脑中可谓思路大开。 在回顾一周多的胡乱实验内容，脑中还真冒出了条对于稀土初步提炼的完整思路。 匆匆在程大勇家吃了饭，便迫不及待地前来实验。 如今，滤液再经二次沉淀后，他又从边上取出一只搪瓷碗，倒入少量滤液，加入草酸粉末。 白色絮状沉淀逐渐生成，这正是稀土草酸盐的特征反应。 整个流程虽因条件所限显得朴素，但步骤清晰连贯，对反应节点的把握甚至比许多实验熟手还要精准。 徐成先看了近一个小时，在大致知晓沈永健后续步骤后，才悄然走近，一同帮着重复进行起实验。 一直到晚上12点左右，二人将所有提炼的沉淀物收集起来。 “沈老师，这些沉淀物的结晶度已经不错，不过要得到氧化物，还得煅烧，村里有这条件么？” … “白天已经请村长帮忙把窑清理出来了，窑温大概能到八九百度，应该够用。” 沈永健此刻直起身子，擦了擦手笑着回应道。 二人简单将屋内重新收拾了一番，第二日一早便开始用炉火进行煅烧。 约莫四个小时后，炉火煅烧完毕。 待窑炉冷却后，周围的村民帮忙开窑。 沈永健与徐成先二人小心收集煅烧后的产物，灰白色粉末状的混合稀土氧化物。 “沈老师！成了！” “看样子您选择的池浸法走得通！” “虽然咱们实验条件简陋，但离子交换和沉淀步骤都有效，说明这个工艺路线在工业规模上可行。” 徐成先语气中难掩激动，昨夜他也参与忙了大半夜，如今这么快便有了成果，自然值得祝贺。 且实验的路子能走通，自然代表着工业提炼能有基本条件。 唯独沈永健收集齐全部的氧化物后，眉头紧皱，并未有多少成功的喜悦。 半晌之后，更是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池浸工艺还得再考虑考虑！” “要是按照目前得到的氧化物做参照，每生产一吨的稀土氧化物，起码会产生1000~1200吨的尾沙，浪费太大不说，尾沙本身还具有污染，只能作为备选。” 哪怕这年头的科研与工业根本不讲究污不污染，但沈永健终归是有套自己的标准。 若只是一定的污染，他自然也会权衡，选择先牺牲眼前而促进发展。 但目前这个浪费与污染实在代价太大。 就目前的工艺提取法，起码浪费了有六七成，这还是实验室条件充足情况下的。 更别提生产一吨的稀土氧化物，光是开采就会直接破坏200平方米的植被，连带着整个尾沙废弃的污染。 祖东村乃至陇南县可能在短期内迎来发展，但要不了十年，人们对它便只会又爱又恨。 显然他这化学才提升，一拍脑袋的想法还是有欠缺。 …… 当天下午，实验室内。 沈永健跟徐成先并未急着再进行实验。 池浸工艺虽然被沈永健否了，但无论如何也算是一条保底路子。 毕竟不是他最擅长的物理领域，没能那么顺利成功，沈永健能够看得开。 “沈老师，您先别着急。” “这种加工提取工作本来就带点运气成分，我其实个人也并不喜欢这类实验，更喜欢量子化学，从电子运动的角度理解化学键和分子性质…” … “你不太喜欢这类实验？那对溶液理论呢？” … “沈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的任务我很喜欢，也很愿意参与攻克！” “只是说个人研究方向上并不喜好这一块，至于溶液理论我平时也不太接触。” 闻言，沈永健脸上有些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后世这个溶液萃取理论的权威，且提出了“串级萃取理论”的院士，在眼下这个时间点竟然对这个领域竟还完全没有兴趣。 当下摇了摇头，随后饶有深意地回应道。 “我觉得这次任务后，你可能会喜欢上溶液与萃取理论。” “没准…今后这个领域，你能走到高处。” 徐成先脸上浮出笑容，心中虽然开心但并未当真，只当是沈老师给他的勉励罢了。 当下又一同闲聊了几句后，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试着提议道。 “沈老师，既然盐溶液不行，我觉得不如试试其他的盐类溶液。” … 第257章 堆浸与回首都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能成功仿佛是注定的一般。 就像徐成先，仅仅替换两次盐类溶液就有了突破。 硫酸铵溶液，强酸弱碱盐，其水溶液呈弱酸性。 光是浸取出的溶液本身颜色就足以证明其效果。 “沈老师，我知道了！” “铵根离子与水分子形成氢键的能力较弱，有效半径更小，所以其在黏土层间的扩散更通畅…再加上它微弱的酸性也能辅助破坏黏土对稀土的吸附力，所以效果更好。” 到底是更喜欢研究化学键相关的内容。 尽管这尝试属于碰运气的情况，但可行的解释还是从化学键的方向来进行的。 沈永健也停下了手中的尝试，在化学领域，他暂时跟这种有实力的欧皇可没得比。 立刻换了硫酸铵溶液，一同进行提取。 第二天中午，土窑再次冷却。 待等土窑打开，沈永健便迫不及待地探进去收集氧化物。 果然，这一次灰白色粉末肉眼可见的增多。 粗粗估计，这次对矿石的稀土提取率应当在60%-70%之间。 当然了，这也算是条件比较充足的实验室数据，实践提取率大概率在50%~60%之间，哪怕还是有四五成的浪费，但在目前条件下已经可以接受。 “成先同志，还好这次有你过来。” “硫酸铵溶液的确适合作为提取溶液。” … “沈老师，要是确定硫酸铵的话，咱们可以把池浸工艺改为堆浸工艺。” “直接省去矿石搬运和砌池工程，选在矿点附近，把挖出的矿土堆成大堆进行喷淋，矿场本身就可以是加工厂。” “而且硫酸铵本身还是优质化肥，浸矿后残留的氨氮和硫酸根，只要控制浓度，对土壤的危害远小于氯化钠，甚至能补充氮肥。” 看样子昨晚上徐成先还额外做过功课啊！ 池浸工艺与堆浸工艺，其实是早年间开采铜、金等金属矿的湿法冶金衍生工艺，或者说就是老一套的土办法。 一个是将矿石开采后，运到专门砌好的水泥浸矿池里进行浸泡，收集浸泡液。 另一个则是将矿石打碎后，按照一定高度和坡度科学筑堆，溶液从顶部均匀布液。 既然是徐成先的意见，沈永健自然是听他的采用堆浸法。 事实上，陇南县最初便是以池浸工艺开采，生态破坏严重，直到九十年代后才改用堆浸法，并开始重视环境保护。 当然实际只是相对破坏较小，毕竟矿石开采，本身就需要将这一片区的植被砍伐。 至于说补充氮肥，那也得是在一定程度内，开采量一大，堆积一多，则会演变成水土富营养化，同样是危害。 当然如今让他来选，还是先选择堆浸法，相对破坏较小。 目前国内芯片生产量也不庞大，半导体产业还处于发展之中，不至于需要过多开采。 在整条路子走通之后，后边的事就顺利多了。 尤其是沈永健如今的能量不一样了，冶金部有一位司长专门到了陇南县，外加上铁道部，赣省冶金工业厅等都派了领导同志前来部署建厂工作。 众人虽然对稀土是何物全然不清楚，但见沈永健这位学部委员这般重视专门嘱咐，也都打起了精神。 由冶金部负责在陇南县设立一家稀土开采厂，暂定正处级规制，实际由赣省冶金工业厅代管。 铁道部的同志也承诺，会将陇南县纳入下一轮铁路开发的行列。 … “成先，稀土的工作在你这儿可还没结束啊！” 直至一切谈完，在返回首都的火车上，沈永健笑着提醒徐成先道。 “等回了首都，你可得继续花时间精力，替我把萃取工作搞定。” “到时候这用来分离的加工厂我会去向冶金部牵头，具体的工厂定在哪儿，是首都还是陇南县当地，由你来根据条件决定。” 目前陇南县设立的加工厂其实只是矿产开采和初加工厂，得到的只是各种稀土混合汇聚的氧化物。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即将这氧化物中的各种稀土金属萃取分离出来，才能真正被应用到高精尖的事业中。 不同于魔都有机化学所，只是在其他实验中意外附带得到的少量钇，并不能作为工业生产。 如今从稀土中大量提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 “我…我？” “沈老师，我要不就…就负责萃取的研究工作吧，跟冶金部商议工厂这事…我…我没经验呐。” 徐成先起初先是一愣，随后言语虽表达了拒绝，但脸上却带着犹豫。 事实上，他内心其实是有想法的。 昨日的部委同志建厂会议徐成先自然也跟着参加了，哪怕实际并没有他发言的空间，但见到沈永健这般举手之间协调各个部委，将稀土开采工厂直接商定，内心是既佩服又羡慕。 明明他要比对方更早回国，且又年长十余岁。 结果如今还只局限在首都大学的化学系，连副教授的本职工作都难称得上优秀。 眼下，他倒不是真想跟沈永健比肩，只是想借沈永健的成就来激励自己。 对于沈永健所提的这般工厂实践机会，内心实际颇为期待，就是又少了那一份冲劲儿和底气。 “你不是跟我一起参加过陇南县的会议了么！” “你作为技术开创者，也亲历了稀土开采地，这深加工的萃取工厂你不主导谁主导？” “而且说白了，只是敲定工厂地址与生产技术，实际也不会让你去待在工厂，或者主管工厂生产的。” “这事非你莫属，就这么定了！” 沈永健自然能品出一些徐成先内心的想法。 此刻不由分说将这事敲定，其实也变相敲定了徐成先接下来的实际研究方向，必然会导向稀土萃取领域。 假如一切顺利的话，后世八十年代中期才提出的那套串级萃取理论与整体工艺，应当可以提前实现的。 国内对于稀土的开采与生产加工，也能比前世快上十几二十年。 未来等微电子领域能在全球彻底崛起并覆盖各个行业，稀土也能以更快的速度输出至全世界，间接把控全球高端科研与生产的命脉。 第258章 待遇落实与新请求 年三十的晚上，军区家属大院。 庄强国与庄强军兄弟俩好似才出征胜利赢了回来一般，肩上扛着好几整挂的鞭炮，同时手里也提着一整袋二踢脚，高升炮，还有一些似乎是这年头特有的小烟花。 才一踏入大院，便将这院里的孩子们眼热的够呛。 而沈永健则是在主屋隔出的书房内，与庄大校闲聊着。 整一年的时间，他虽中间有四五个月在首都，却因为研制集成电路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走动看望。 如今还好，这次前往陇南县的任务到底赶在了年前结束。 这年夜饭受了庄大校邀请，沈永健自然也乐得带晓白前来。 “永健，你转到研究所后，个人待遇定了么？” … “定了！” “来的当天央组就有同志来跟我通知了，二级研究员，一个月工资340元。” “哦！对了！现在李牛和贺福生他们俩真的长期跟着我了。” 担任微电子研究所的所长，这待遇自然也从工程师转向了研究员，同时又给提了一级。 庄大校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略替他感到遗憾。 “才二级么？还是有些低了啊！” 二级研究员，真论起来肯定是有些低，毕竟连副所长王维中都是一级研究员。 但毕竟情况不一样嘛！这种职称待遇评级于他这个年纪多多少少会吃亏。 更别提他许多成绩其实并无法得到奖励，之前的长波电台也好，还是这次的核导弹工程。 哪怕人民日报都已公布了这一提振士气的国之重器，但关于他们这些核心研究员却只字未提。 他们的研究成果被记录在绝密的封存档案中，不会列入正式的待遇评级之中。 对沈永健来说，对这所谓的研究员待遇和职级已经不在意。 一方面，提升的工资收入根本花不出去多少，家里就他跟晓白二人，还有各类补贴票据，生活在当下来说绝对称得上优渥。 另一方面，他已经是学部委员。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才是他在学界的名片与成绩，众人就算知晓他是二级研究员，也只会认为他年纪轻的缘故。 过两年就上来了，并不会有人因此看轻他。 除此之外，由于他三机部党组的职务，配上如今的待遇，也该会有常备的秘书或者通讯，警卫员。 原本央组同志还询问他的意见，需不需要专门从中央的警卫团里挑一位同志来身边负责。 沈永健如今也习惯了李牛他们，询问了李牛二人的意见后，还是决定留他们俩在身边。 其实也是变相给了他们俩未来继续发展的空间。 在沈永健不出首都的情况下，他们俩轮流负责守卫工作，同时还需要去军校继续参与培训课程。 等毕业之后，倒是真有机会被选入中央的警备团之中，目前的工作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我听说你最近还给上头反映了粮食问题，陇南县那边形势很严峻么？” 庄大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却并未有喝的意思。 问话闲聊之间，目光却出神地盯着杯中的茶水。 “挺严峻的，主要就是缺口粮，日子过得很艰难。” “好在这事已经被重视了，外贸部的同志已经对外采购，估摸着采购的粮食会尽快发往困难地区。” 到底是多个部委的联名提议，外加上他这位如今的科研新星，内容又触及真实的地方农村现状。 去年的主旋律又成了还债，整个国内氛围相当务实与直接，这事已由对外贸易部着手进行，相信会有比前世好的结果。 “那就好，这事是该重视…未雨绸缪是好事…” 见庄大校点头回应后，依旧眉宇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片刻后，沈永健是直接先赶在他之前道。 “大伯，你有事就直说吧。” “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全力。” 庄大校闻言，倏地回过神似的，目光终于从杯中茶水转到了他脸上。 “我…我哪有什么事？没…没事的…就是…就是吧…” “唉~！” 犹豫磨蹭了一阵，庄大校终归还是轻叹了口气。 “就是军区给了我任务，让我…找你再研制改进一些通讯设备。” … “一些…？” 对于庄大校的工作，沈永健自然是愿意支持，但听到“一些”的表述，还是有些意外。 “总后勤部是什么情况，是姚部长给您的任务？这是想让您找我…改多少样东西啊？” … “是姚部长给的任务…不过永健你可别对领导他有意见。” “他…他这也是为我好，想着说推我一把，只是这…实际还不是靠你呢嘛！” 庄大校今日书房心不在焉的闲聊，其实就是因为这事。 总后勤部姚中将有意想推他一把，但其中这硬成绩还是不可或缺，这才令他来寻沈永健。 倒是的确没具体要改进多少样设备，只说了现有的军区设备里挑，甚至可以多更新一批。 而庄大校别看过去跟沈永健直来直往，哪怕一些研制任务和要求难度高，他也会直言不讳地提出请求。 但真当沈永健娶了庄晓白，如今成了自家人后，他反而心疼起了对方。 一年到头全是重点科研任务，忙得转个不停。 如今自己这点事还得麻烦对方，更是拉不下这个脸。 要不是沈永健主动提，他今日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大伯，要研制太多的话…我没法给保证。” “你暂时有没有具体对某一样东西改进的想法？我空的时候给想一想。” … “对讲机可以么？” … “对讲机？目前的不好用么？” … “好用，就是太好用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军区内部的报纸，现在都在报道边境线那位于少尉。” “跟天竺国的冲突，就是因为有对讲机，才能及时支援！” “现在这对讲机可是各个军区的宝贝玩意儿，优先配备边境战士还有特殊任务的战士。” 对于原先边境线与天竺国的冲突事件，沈永健最近回首都也有所耳闻。 敢情这里头还有他对讲机的一份功劳。 “我是想着你如今不是研制出了新的芯片么！” “能不能用这个芯片再改进一下对讲机？让通信距离再远一些？” … 第259章 华老手稿 “56-1型单兵对讲机”，即沈永健56年研制的那款初代对讲机。 经过快三年的时间，如今算是慢慢在军区内普及，也已取代了原本的步话机。 只是如今再回过头来看，可改进的还有不少。 首先就是这个对讲机的体积，当时是用的晶体管技术，但整体的其他元器件体积没法缩小。 单论起来比大哥大还要大一圈，重量也不用说。 这个“便携”终归有些水分，当然对于军人们来说倒是无所谓。 另一个便是通信距离问题，实际极限2.5公里的通讯距离，还得是环境较好的时候。 一般最多就维持2公里距离的通信。 如今既然有了芯片，的确是该再改进一番。 “这个没问题，我到时候考虑一下，升级一下也更有利战士们执勤。” 通信范围的扩大，对于执勤也好还是布设防线也好都有巨大的提升，沈永健当下是一口应下。 … 今年的年夜饭倒是比去年热闹得多。 一方面是大家更熟悉了些，另一方面也是庄强军趁着年前这段空闲时间也在相亲，只是见了两个都没能看对眼，正被庄大校夫妻二人数落。 沈永健夫妻二人照例在吃完饭后便回了干部楼居住。 他们夫妻在这间两居室的楼房已住不久了，倒不是因为微电子厂要急着收回，相反张厂长是几次留他，巴不得他之后一直住在这干部楼内。 实际是央组那边给了专门的专家楼居住。 就是钱老居住的那片区域，在中关村内。 房子条件自然更好，一般都是独栋的平房，而沈永健想搬过去更多的是离华清更近，去计算机研究所更方便。 … 第二天一早，新年第一天，最新的人民日报上倒是给全国人民带来了一则大好消息。 “华国与天竺国最近于边境问题谈判中，双方本着和平解决争端，维护区域稳定的共同愿望，取得了重大阶段性成果。 于今日，两国共同签订新的59暂时协定，核心内容包括： 第一：一致明确否定“麦克马红线”… 第二：天竺国军队撤出目前争议地区的军事值守… 第三：具体争议地区的归属仍有待于磋商…” … 到底是碍于核导弹的压力，天竺国如今总算老实了。 一致否定了“马红线”便没了历史借口，而军队退出争议地区，也算是变相由国内实际控制。 当然天竺国这边也不是完全退让，起码这片争议地区的归属还不肯松口，只是暂时退让的意思。 沈永健看着新闻心中振奋的同时，想起后世天竺国的情况，知晓这事怕是还没完。 天竺国那一向是嘴硬加自我膨胀，眼下因为核导弹冷静，估摸着这种冷静也就这几年。 好在这对当前国内而言已然是大好事。 毕竟未动用军队，没有任何消耗便取得了实控，还能暂时让天竺国消停下来。 至于未来的扯皮乃至新的矛盾冲突，以国内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我国只会越发强大，也越发不在意。 …… 年初四，计算机研究所。 主楼边上的两栋新楼已经建完。 整个所内的人员也进一步扩张，沈永健上次来还是百来号人，如今各部门，各个组应当就有快三百号人。 元器件研究室，都是沈永健的老熟人，如今也多了不少新面孔。 有的身着军大衣，有的则是年轻的学生面孔。 沈永健每进入一个新的公共办公室，总能引起众人的激动和兴奋。 尤其是这些新人对于他的到来更是期待。 沈永健一边接触认识一些新同志，一边也扫过整个公共办公区，令他意外的还是众人的办公用具。 工位上最多的竟然是“熊猫牌计算器”，几乎人手一个。 惊讶的同时，心中倒是颇为满意。 他设计计算器之初，就是为了帮助国内的基础科研人员节省计算时间。 外汇价格虽然是天价，但国内的科研也同样重要。 如今看到这情况，他心中是放心下来。 “沈工，华老请您去趟他办公室。” … “好，我这就过去。” 华老在研究所内的办公室面积不大，就十来个平方，里头东西也不多，一套桌椅，一个书柜，以及一张待客的黑色皮质沙发。 除此之外，再无什么多的东西。 此刻，华老正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一边还敲着边上的计算器。 直至沈永健走近，华老才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从桌上起身。 “永健同志，你这计算器的发明可真不错。” … “华教授，新年好！” “这计算器能帮到华教授您，看样子我没白设计。” … “诶~！哪里会白设计！你这东西可管用！” “有它帮忙计算，可省了我不少时间，咱们整个所里的同志自从有了你的这计算器，工作效率也高了许多。” 华老一边说着，一边将桌角上最上头的一叠装订的文件递了过来。 “找你来有两个事，一个就是下午一点开会别忘了，还有就是这个。” “我今年十月份开始整理的，算是数学推广类的内容，收录了几个你原先在计算机研究时提出过的算法，就如那个除数算法。” “我在书中有注明是你提出的，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给出版社那边回复了，再整理一版终稿送过去了。” 这份装订的文件，沈永健粗粗翻阅，似乎是关于数学的性质与在现实生活中的作用，其中还有部分则是关于一些算法的讲解内容。 “当然没问题。” …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唉~！也就是咱们之间联系不方便，你年前那段时间好像去了赣省吧？” “电话联系都不方便，挂号挂个一天不说，到最后都没能挂上！” 电话…又一个目前一直存在的麻烦事。 沈永健在心中早有考虑过，如今华老再次提起，他也在心中再度惦记上。 龙芯一号都有了，这电话交换机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华教授，当时我在赣省的村子里，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的。” “还好那任务没花多少时间，我刚刚翻看您这本书还挺感兴趣的，不知道能不能先借我拿回去看看？” … “感兴趣就直接拿去看就是，这份只是其中一版手稿，不用还我了。” 华教授见沈永健对自己的书籍内容感兴趣，笑容愈发开怀。 本就是数学宣传推广类书籍，能引起沈永健这般同志的兴趣，也是对他书籍编写的认可。 当下颇为大方地将这用订书机装订的册子赠送给了沈永健。 而另一边，沈永健接过册子的同时，嘴角也跟着轻扬了起来。 【检测到物品】 【物品名称：华洛庚的数学手稿（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数学思维100%】 【评价：数学是我国人民所擅长的学科】 【已装备】 … 第260章 软硬件分离的提议 下午一点，会议室内。 自102计算机研制成功后，计算机研究所内大家还是头一次到得这么齐全。 连带沈永健，一共八位核心研究员全都到场。 余下还有三个研究室的主任，以及各组组长等，一共二十余号人坐在后排的临时板凳上。 随着华老开口，笔记本翻动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 众人脸色也都既激动又兴奋，好似新一轮战役即将打响。 “…102机取得的成功，对我国许多领域的研究都起了巨大乃至说决定性的帮助…” “…但咱们不能骄傲，更不能小看对手！…” “截至目前从国际上得到的消息，米国已研制出最新一代的计算机ibm7090，每秒最大运算22.9万次，是咱们102机的三倍！” “只是一年未研制新的计算机，咱们的102机就已经保不住国际第一的位置！且这差距之大，大家应该可以想象！” 22.9万次的运算效率，大家脸色都瞬间凝重起来。 个别同志其实早有耳闻，相对还好些。 但其余大部分同志，其实一直沉浸在102机的成功之中，这是国内首次在尖端科研领域踏足世界第一。 这种亲身经历，且是此项目一员所带来的自豪与荣誉感自是不必说。 然而如今这才多久，当初76000次时不敢置信的自我怀疑，如今米国的计算机竟然已突破至22.9万次，简直难以想象。 一想到这其中的巨大差距，大家心中不免浮出几分退缩与怀疑。 只是华老的言语未停，关于米国的计算机研制最新消息还继续讲述着。 “根据最新消息，由于米国自己的仙童半导体也有‘迷你规模的集成电路’，ibm正以此为基础打造新的计算机，且似乎定调为第三代计算机，且目标要将这新一代计算机推上每秒千万次的运算效率。” … “嘶~！” “每秒千万次？” … “真的假的！？” … 饶是知晓今日会议的严肃性，众人在听到这千万次的运算效率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相互之间低声交流。 他们如今的102机运算速度还未能突破每秒十万次，大家却依旧还在沾沾自喜。 但米国竟却已经在考虑突破千万次的事了？ “安静一下，真假我也不知道。” “说这些消息，也是为了给大家激励，千万不要骄傲自满，同时也无需自卑。” “我们如今因为沈教授的助力，拥有更强的‘龙芯一号’，集成电路规模远超米国，所以光是在配件这一块咱们就有优势。” “关于这次新一代计算机的具体设计思路，由沈教授先给大家讲讲吧。” “大家都打起精神，沈教授提的这些内容可不容易理解。” 有了华老的预防针，众人都从座椅上挺直了几分。 其他几位核心研究员也不例外，虽然身份高，但对于沈永健的发言又是另一回事。 对方的科研能力和想法，大家都见识过，可不敢放松精神以免疏漏，闹出笑话。 “各位同志，我先简单说下咱们要研制的新一代计算机。” “没错！就是与ibm公司正在研制的步调一致，也是最新的第三代计算机，即以集成电路为核心的计算机。” “我希望大家千万不要用固有思想来思考第三代计算机，例如一代电子管，二代晶体管，三代集成电路，只是将其中的核心配件器材替换！” “一代和二代之间可以勉强这么想，但第三代不同！” “首先一点，咱们目标研制的这第三代计算机需要区分软件与硬件的概念了！又或者说是系统与硬件！” “所以研发工作本质上也分成两块，一块为系统，一块为硬件！” 说到这里，沈永健的语速尽可能地放缓，以便让大家可以有更多思考与接受的时间。 计算机的更新迭代速度极快！ 米国ibm依靠着晶体管的提升制造的ibm7090已经算是晶体管计算机的巅峰之作。 极限22.9万次的运算速度，也算是米国综合工业实力的体现。 外加上如今仙童半导体的集成电路出现，ibm想研制的最新一代计算机更是野心勃勃。 毕竟历史上，集成电路出现后更新的这一代是计算机发展中里程碑的一代！ 集成电路的强大性能，使得操作其的指令也会跟着复杂。 另一边，大规模芯片生产，会让芯片的成本急剧下降。 而适配或发挥芯片本身性能的指令集及软件成本则会进一步增加。 这便促使从这一代开始的计算机不再局限于软硬件一体，即一台计算机使用一套自己的指令集。 包括101机和102机，别看都是国内自研的计算机，但其内部的指令集设定毫无关联，都是最适配这台机器本身的。 而如今，新一代的计算机研制，沈永健必须带头将软硬件开始分离。 不然这项引领工作只会继续由前世的ibm引领全球，同时英文系统又将自然而然地统治国内。 “永健同志，你这个系统…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要统一指令集的系统么？” 闵教授当下蹙着眉，趁着沈永健言语的间隙挥手提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它并未只作用于接下来这一台计算机的指令集，而是所有未来研制的计算机的指令集。” “咱们还需要建立一个指令集架构，即系统，未来也可持续对这些指令进行增加升级等等。” “这么做的好处，便是等新的计算机研制成功后，咱们可以通过自己增加硬件，亦或是升级更换芯片直接提升这台计算机的性能！” “ibm公司提出的所谓千万级运算效率，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其主要也是预想在设立标准以待之后升级替换后逐步达到千万级运算。” 软硬件的分离初步的好处就在这儿。 对硬件的自我提升，可让计算机的性能也跟着逐步提升，而无需重新设计一台新的计算机再匹配相应全新的指令集。 闵教授与其余几位研究员此刻也跟着点头。 “而咱们其实就是要抢在ibm之前，先建立这套规则。”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套规则系统本身甚至比咱们这次研制的计算机硬件都更为重要。” “这套系统我跟华教授有提过，以服务咱们国内自己人学习为主，以中文作为基础进行设计。” “当然中文单个汉字数量过多，用它来编撰编码与指令集系统本身不占优势。” “我建议以拼音加数字组建一套编码使用，同时指令集系统的开发，即汇编语言也以拼音为基础开发。” … 第261章 消化与回厂 会议室内，沈永健阐述得很慢。 只可惜，这一整套的设计逻辑实在复杂。 他原先其实只在前往晋省前与华老有提过，当时对方都思索了好一阵。 如今在场的其他同志，想接受更是要一会儿。 国内的计算机本就直接跨过了电子管阶段，直接研发晶体管。 如今这才踏入实际第二代的研发，但对于计算机却已开始要求跨入第三代。 这个研发要求不可谓不高，同时需要配套的一连串技术难度，也远超第一代时的研制。 沈永健其实开始也想过，是不是第二代研发先缓缓，将芯片利用在计算机之中，尽可能提升运算性能便好，这种程度的研制等到再下一代时再说。 只是稍微想想后便自行打消，他去年好不容易把国内计算机领域短暂站上了世界第一，如今怎么能因为研发困难就想着轻松的缓一缓？ 而且他能缓，米国ibm这种大型商业公司可一点都不会缓。 好不容易在集成电路稳压对方一头，这个优势若是不能在计算机上体现，才是他最大的失败。 “永健同志，你所谓的指令集编写组搞‘汇编语言’，其实就是想改变目前的机器码程序编写方式，用拼音代替以提高效率，对吧？” … “没错。” 面对陈教授的提问，沈永健点头回应道。 101机和102机的程序编写本身就是最核心的机器码编写，即0、1二进制码，编写过程复杂，且只匹配101或102计算机本身。 而到了汇编，一切便有了质的飞跃。 只要语言构建完成，提前将汇编器程序在计算机上运行。 那么简单的加法程序输入，可能只需“iia1，2”，便可实现程序编写的输入，远超过去的效率。 “这点我能理解，那你所需的拼音与数字编码是用来干嘛的？” … “这套编码的话只用来输出显示的。” “咱们这一代计算机会接入显像管，有了这套编码计算机便能直接输出拼音与数字，而无需我们再通过纸带进行翻阅对照。” 纸带的输入与输出这一项，是沈永健从上一代计算机就看不惯的地方。 成本的确是节省了，计算机的性能也的确没有被浪费，但实际的使用效率却低得可怕。 纸带的输入和输出，使得计算机性能再高，实际一天也执行不了多少任务，这中间耽误的时间和人力真比较起来，还不如从计算机的性能上抠出一些。 “既然都提到显像管了，关于技术选用这一块的内容，由我先给大家整体沟通一下…” 华老此刻接过话题，开始谈起第二代计算机所要采用的技术。 这一次计算机不只沈永健大胆迈步，在听闻他最早的思路后，连华老在技术选用上也同样步子迈大。 输入与输出设备，预备采用电传打字机，要从纸带打孔机直接跳过磁带这一代的技术。 电传打字机这设备也许需要他们整个研制团队自己设计开发，连带着键盘输入都需要与沈永健提的拼音数字编码匹配，而非后世的英文键盘。 在沈永健的影响下，国内也先一步开始制定属于华国自己的技术标准，天然符合他们华国人的使用习惯而非被迫向外国趋同。 “要不今天会议就先到这儿？” “大家都回去先消化消化，具体的工作等下周会议正式安排。” “这中间要是有不理解的内容，或者是有新的更好的想法，也欢迎给我跟沈教授汇报。” 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半，三个半小时的高强度会议。 华老也能体谅各位同志，听到现在，许多人脑中怕是早已乱了。 没有再继续阐述一些新技术，而是直接选择散会，还留出一周时间，给大家回去学习思考。 … 第二日，沈永健也没忙着思索关于计算机的事，而是跑了趟微电子厂。 这第二代计算机毕竟是大工程，整体的技术与设计思路都有了，剩下的工作他一个人眼下也做不过来。 走在厂里的一路上，庄晓白倒是很享受这种与他一同上班的感觉。 如今真相处下来，沈永健能感受到晓白本身还是挺黏他的。 当然在他工作的时候，都很克制，从未打扰过他。 “你先去政工处吧，能继续跟苗大姐她们相处的日子可不多了。” … “研究所要批了？” … “嗯，应该就下周吧。” “到时候你得先调去109所上班，咱们‘庄科长’马上可有的忙喽！” 沈永健笑着与妻子开着玩笑。 不过庄晓白初调入109所的确工作量不小，毕竟时间赶得比较巧。 微电子研究所成立，在中关村的新办公楼还在建。 109所目前绝大部分科研人员都在计算机研究所待命，余下的行政后勤同志正对109所目前的内部空间进行装修，以保证集成电路研制的高洁净需求。 庄晓白作为宣传科的副科长，自然免不了参与其中不少任务与琐事。 “你真把我当阔太太了啊！？我才不怕忙呢！” “再忙还能忙得过我在街道办工作那时候么！？” 庄晓白一点不担心即将前去微电子研究所，事实上她心中十分期待。 倒不是因为自己要担任干部，而是能在丈夫作为一把手亲自筹建的单位里，真正在事业上帮上丈夫的忙，对她而言才是幸福。 … 踏入保密车间内，里头显得有些空。 令沈永健意外的是，他一贯的工作区对面，竟有道身影孤零零的在认真画着什么。 稍微走近几步，那道年轻的身影便已察觉，此刻转过上半身。 “老师！？” “您不是在计算机研究所忙么？怎么回厂里了？” 位置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厂里研发设计处的同志，也是他即将入学的研究生薛福根。 其余微电子厂研发处的同志，沈永健已跟央组同志报备，全部并入新的微电子研究所内。 毕竟这年他亲自带过，参与过集成电路研发的同志，每一位都是宝贝。 唯独薛福根，是他早就预想的留在微电子厂，帮助微电子厂后继发展的同志。 今日突然看到这一幕，让他都不免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有些狠心了。 第262章 热得快与电吹风 只是薛福根似乎根本不像沈永健想的那般。 这会儿还不等他回应，便急不可耐地在桌上的一堆散乱图纸中翻找，直至抽出其中两张，小跑着靠近他。 “老师，这是我最近新的想法。” “您瞧瞧？也是电阻发热的应用，一个用来吹干头发，一个用来烧水的。” 望着对方那张急迫且期待的面孔，沈永健兀自摇了摇头，还是他想多了。 当下一边接过其手中的图纸，一边询问道。 “你干嘛在这儿工作，如今研发处整个大办公室都空着，不更舒服么？” … “也就接水方便些，我带了暖壶，其实没差的。” “行政楼那边上上下下的人多，还是不如这保密车间里舒服，我就算在这里待一整天都没声音。” “难怪厂里都传老师您原先就爱待在这车间研究，果然是不一样。” 沈永健对于这传言没再多解释，他当年来车间研制，纯粹是团队人少一起在车间也好交流，另外研制本身也需要时刻盯着罢了。 薛福根误会就误会了，只要他自己觉得这儿工作舒服就成。 当下扫过这两台机器的总体图纸，脸上再次闪过异色。 竟还真是吹风机与热得快，再加上薛福根原先的电热毯，还真是在电阻发热这条应用路上越走越广了啊！ “设计不错，吹风机结构可以再精简缩小一些，握柄再长些也更合适握持。” “至于这个热…烧水器，不如就叫热得快吧。” … “热得快？好啊！这名字叫着顺口！” 薛福根并未察觉沈永健言语中的异样，倒是对于热得快这个称呼颇为喜欢。 “这两样东西尤其是这个热得快，跟你原先的电热毯相比，怕是应用推广有难度。” … “啊？我觉得热得快似乎最实用啊？” “加热烧水，它需求也是最广的啊！” 薛福根微微偏头，眉头微蹙，似乎三样发明中，他自己还是更喜欢热得快。 “但它太耗电了，而且实际功率没法保障，万一漏电，干烧等等隐患大。” “就算不提这些，以咱们国内的电力保障情况，这东西和吹风机都有些奢侈。” 眼见薛福根的热情已肉眼可见地下降，情绪也有些萎靡，似乎受打击一般，沈永健思索之后，又给了他点希望。 “这样吧，你这两样东西我会替你寻一家电机厂去生产，到时候卖给苏方或者外边试试。” “要是他们那边能打开市场，你这东西便会加大生产。” “至于国内，暂时还是先缓缓吧。” 这种费电用具还是先让老毛子们去浪费吧。 国内目前别说电力保障不够，就算够，就热得快耗电速度，一般家庭也吃不消电费。 眼下国内并非是好的民用电器生产设计不了，更多的是生活水平还没上来，电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算是一项比较奢侈的能源。 最先需要解决的还是电力发展问题。 沈永健当下领着薛福根回到工位，与此同时用钥匙打开他工位靠墙处的专门保险柜。 取出里头最底下的一个档案袋，递给对方。 “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个任务需要研制，你一起参与吧。” … “真的么！？老师！” “项目要通知哪些同志，哪些单位？我现在就去联系。” … “不用通知了，原本就我自己打算搞的，现在多算上你一个就是。” 闻言，薛福根脸色愈发惊喜起来。 能单独跟老师一同研制，这么好的机会他可是求之不得！ “条例你清楚吧？” “档案袋里的资料你只能在保密车间内看，不准带出去。” … “我明白的，老师。” … “嗯，里头是56型便携式对讲机的图纸资料。” “这几天内，我们要用龙芯一号来改进这台旧有的对讲机。” “抓紧时间，尽快熟悉原先的设计图纸吧。” 沈永健说罢，便不再管他。 而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先泡好杯茶水，随后脑中琢磨起对讲机的改进设想。 而脑中修改思路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 三年时间，沈永健如今装备栏上的神器比起当初可是成倍增加。 这一类改进的设计工作更是效率极高。 再加上昨日华老才送的数学手稿，数学思维提升至200%后，最直观便是所有这些设计思路他都能在脑中构筑想法，同时依靠数学能力初步判断方案的性价比。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坐在对面还在啃资料的薛福根思路一顿。 看着坐他对面的沈永健取出白纸提笔的动作，一如前年底的模样。 果然，下一刻沈老师便直接进入了状态，毫不犹豫地下笔。 原本空白的纸上，不过一刻钟，便有一设备的雏形模样跃然纸上。 不多时，侧视图，俯视图皆已被画完。 薛福根比对着手里的图纸资料，发现沈老师新设计的对讲机外形足足小了一半。 唯独设计风格依旧，方方正正的模样，线条流畅简洁，富有异样的美感。 整个外形图一共画了近半个小时。 之后便是实际的设计大头，内部结构与零配件设计。 这一块的设计便没那么容易了，饶是沈永健如今能力比过去强得多，但在涉及芯片连接与性能发挥方面，还是需要尽可能细致地考虑。 先在一旁画了专门的内部电路示意图，随后才开始定下芯片在板路的具体位置。 整个板路涉及的元器件，包括一些信号增强与防干扰等等设计，都是重中之重，下笔也不由慢了下来。 由于如今任务并不着急，中午饭点之际沈永健带着薛福根一同去食堂吃饭。 等回来后再继续设计工作，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整个设计图才终于敲定。 “呼~！” 端起边上已冷了的茶水喝了口，顺带伸了个懒腰。 看着对面目光不由自主朝他瞟来的薛福根，沈永健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怎么样？能看懂么？” … “电路图都能看懂，基本原理也清楚，不过整个高频的短波通信…我有些不理解。” 闻言，沈永健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挥了挥手，令薛福根坐到自己身边，随后手指向图纸上标注的“高频短波通信模块”部分。 “福生，高频短波通信的核心在于电磁波的调制与解调，我们之前用的对讲机采用的是调幅技术，虽然稳定…” 第263章 邮电部的热切（加更！感谢大佬打赏！） 明明说的是一同参与研发，结果实际却连听懂原理都有些费劲。 无论如何，能得到沈老师的单独教导，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薛福根当下尽可能收敛各种心思，渐渐沉入到讲解的学习之中。 约莫半个小时后，沈永健才粗粗将高频通信的基础概念替他梳理清楚。 “你是电机专业出身，通信涉及的是不多，不过也不用担心。” “马上华清开学，你也会跟着入学，到时候校图书馆后的档案室里有专门的资料。” “等你拿了学生卡，我给你批条子，你好好借阅研究研究。” 薛福根的入学就在近几日，好在研究生授课倒不必一定要脱产。 厂里研发设计处目前依旧保留，没有裁撤，显然也是重视他。 “这份新图纸你先看看，待会儿去寻厂里的刘师傅，让他帮着来车间打造下配件。” … “好的，老师。” “我先去找刘师傅过来吧，图纸等他边打造，我边学习就是。” 薛福根说罢，便急急忙忙地跑出车间前去寻人。 另一边，沈永健抬腕看了眼这块原先林师长送的表，时间才3点50分。 虽然没人管他考勤，但到底距离下班还早，还有些空余。 新对讲机的零配件生产，也暂时无需他操心，思索片刻后，不由想起昨日华老说的电话联系麻烦的事。 当下目光扫向他桌上的这台固定电话。 这还是前年底，苏方外贸需要紧急任务时，给他装的电话。 当时也跟他说过，他车间的这台是级别较高的专线。 思索之后，便抬手将这电话的听筒拿起，迅速摇晃电话侧面的手柄。 这年头的磁石式电话，手柄的摇晃只是为了发电，用来点亮总机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以提醒话筒另一端的话务员。 “挂号。” … “同志，您好，接哪里？” … “科学院分机307。” … “稍等，我马上替您转接。” 到底是级别更高的电话，竟都不需要他先挂断等待通知，而是直接替他转接。 不过一两分钟，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 “这里是科学院，我是杜润生。” … “杜委员，是我，沈永健。” … “永健同志？” 电话那头疑惑瞬间消散，随即便是好奇与几分担心。 “怎么了？是研究遇到困难了？” “我哪里能帮上你的，永健同志你直接说就是。” … “杜委员，我没遇到困难。” “只是有个事想找您请教一下，我懒得跑一趟过来，索性电话问您了。” … “呼~哦，什么事，你说吧。” 杜润生在电话那头的轻呼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算上之前的学部委员评选，在上微电子研究所的筹备，如今依旧这般力挺他，沈永健内心对杜委员也是愈发敬重。 “跟电信业务…或者说电话业务有关。” “我最近对电话交换机有些想法，我听说咱们国内也有同志正在研究这东西么？” … “电话交换机？” “这东西怕是得问问邮电部。” “这样吧，我待会儿替你问问，你等明天有空的话来我这一趟，要真有研究的或者能给到的资料，我一并交给你。” … “有空，有空的。” “我明天下午过来吧，这事麻烦杜委员您了。” 沈永健几番道谢之后将电话挂断。 … 第二日下午。 沈永健一点半左右到达科学院，杜委员的秘书竟早早地在大楼底下等他。 快步迎他前往杜委员办公室时，还刻意朝他低声提醒道。 “沈委员，邮电部的同志中午就来了，用过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钟头了。” 闻言，沈永健微微一愣。 他昨日在电话里可只提了有些想法，这邮电部同志可有够警觉的啊，诚意也挺足。 只是再一细想，又觉得不对！ 此刻，办公室门已被推开，里头果然有两位陌生同志坐在会客的沙发上，同杜委员一道喝着茶闲聊着。 一位身着纯黑色的中山装棉服，年纪五十岁左右，而另一位看着只是三十左右的青年。 在他踏入屋内，几人都立刻起身朝他走近。 “永健同志，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邮电部的副部长，周正庆，这位是邮电部的六级工程师，顾重远同志。” 邮电部的副部长？ 沈永健在伸手与对方握手之际，心中却依然掀起波澜。 他就说邮电部的同志就算来了科学院等他，又怎么会一直在杜委员的办公室。 而杜委员的秘书在大楼里时面孔略显着急，恐怕也不只是因为等他，同样还在为屋里的周副部长着急吧？ 毕竟这可是国内同样“巨无霸”的大部委，副部长的份量已着实不低。 只是对方当下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热切，脸上的笑容将眼角的皱纹都显露无疑，声音更是带着兴奋。 “沈委员！可算见到您真人了！” “我在部里老能听您研发各种东西的传说！就是没机会跟您见一面！” “今天可算是见到了！哈哈~！” 在周副部长爽朗的笑声中，一旁的那位青年工程师同样与他握手，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竟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与惊喜。 “沈委员，我听说您对交换机感兴趣？是要研制新的交换机么？” … “周部长，我只是才有这个想法。” … “这个想法很好啊！” “沈委员，咱们国内交换机是该更新换代了，国外早就用的步进制交换机。” “那打电话可方便了！拨号就能接打，哪像我们现在还是得靠庞大的话务员系统！” 步进制交换机机电交换机的一种，其实都是十九世纪的产物了。 只可惜这东西国内一直没能引进，整个交换机系统是个大系统，若能落到实处，可在局部上缓解电话系统的压力。 “沈委员，您既然有这个想法，不妨就跟我们邮电部一道吧…不，我们邮电部配合您的研制。” “您有任何需求，需要的材料等等，都由我们邮电部负责，只要您肯研制这电话交换机。” 沈永健当下越听越觉得尴尬。 他昨天傍晚的电话只是为了交换机的研究想法做些准备罢了。 他知晓国内目前正在研制纵横式交换机，也算是机电交换机的一种。 这涉及邮电部的事，他思索再三还是觉得找杜委员合适些。 本身的确只是为了先做技术确认，真正的研发按照他目前的规划，得等新一代计算机研制完成后再说。 谁曾想这一询问，直接把邮电部的副部长给问到了跟前。 …… ps：感谢喜欢金菠萝的郑裕大佬的礼物之王打赏！ 希望大家给小作者再打打好评，跪求！ 第264章 交换机项目敲定 “周部长，您真的误会了。” “我只是想着先托杜委员帮着打听一下，要点目前正在研制交换机的资料先参考参考。” “至于其他的…我眼下手头任务还多，就算是真想研制也不会是现在。” 对方这般态度与诚意，沈永健眼下也尽可能先把情况坦言。 “没误会~没误会的！” “沈委员，您只要愿意研究交换机就行！” “我知道您身上任务多，担子重，不管是半年还是一年，只要您开始研究，我们邮电部都希望能与您合作，随时配合您完成研制工作。” 沈永健眼下听得满是不可思议，他是真没想到这邮电部的领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一点架子都没有，领导干部的姿态放这么低，且对他那也真是诚意十足，还真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好的，大概要个半年吧。” “这样吧，交换机研制的项目，我这几日先让微电子研究所跟贵部发函，把一同进行交换机研制的事先定下来。” “我可听说周部长您部里已经有交换机研制工程了，还希望您能把目前的一些研制进度与成果分享给我所。” 对方姿态低，沈永健自然是更加客气。 到底是邮电部这种大部委，眼下也主动发出邀请，以微电子研究所为主导先把研制项目敲定。 “好！好啊！” “这事能早些先定下来就好！” “太好了！有沈委员您肯带头研发，这交换机定能革新换代，我心中可有把握多了。” “您要的资料，小顾你这几天尽快整理好，发给微电子研究所里。” … “顾工是目前交换机研制的工程师么？” 沈永健目光重新回到这青年人身上，三十出头的年纪，六级工程师。 就光这职级就能知晓，绝对的实干家，身上绝对有两把刷子。 “嗯，小顾是我们部里目前研制最新交换机的总工程师。” “小顾，你给沈委员先讲讲目前的工作进度？” … “是，领导！” 顾重远打他进屋起，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那崇拜的态度，如今得了周部长言语，当即迫不及待地向他介绍道。 “沈委员，我们部里目前研制的是‘纵横制交换机’，采用脉冲拨号…纵线接入，横线播出…” 沈永健边听边点头回应着。 纵横制交换机，也是机电交换机的一种，其实也是国外二三十年代早就发明的东西。 国内如今说是研制，其实就是以国外的技术原理进行仿制与复刻，总体要比步进制先进得多，但总归都是同一代的产物。 “脉冲拨号的技术已经克服了么？目前拨号够成熟么？” 等顾重远讲完，沈永健先一步追问起拨号技术。 毕竟他打听邮电部的交换机资料目的就在这儿，其他的纵横制交换机本身技术于他而言并无意义。 他想研制的交换机本就是基于“龙芯一号”的电子交换机，即程控模拟交换机。 只是这交换机在初期还是需要这种老式的拨号的脉冲技术，进行信号传递接入。 问邮电部的同志们直接引入这技术，也省得他自己多费工夫研究。 “这个技术不难，已经攻克。” “目前测试上很顺利，几乎不会有错漏。” 脉冲拨号，其实就是电视中老式的转轮电话拨号。 省去了话务员的询问流程，依靠转轮制造电脉冲信号传递给中控台。 这便是目前最先进的拨号电话，省去了人工挂号环节。 … 科学院大楼底下。 沈永健上车前，周部长再次握着他的手，言语之中满是感谢与期待。 “沈委员，多谢你愿意跟我们邮电部一同研制。” “也多谢您愿意给小顾一个机会，让他跟着参与进来学习。” … “哪有？” “顾工本就能力强，在交换机研制上也有经验。” “只是如今因为与我一道合作研究的事，反而邮电部之前的项目得暂停，周部长您在部里有压力吧？其实这事继续也没问题的…” 沈永健研制的项目也在刚刚屋内有简单提过。 在知晓电子交换机功能要比纵横制交换机强，且绝对是世界独创的领先水平后。 周部长听闻也很有魄力，愣是要暂停目前已经研制到一半进度的纵横制交换机项目。 还主动提议，让顾重远也参与他后续的研制工作。 沈永健没拒绝顾重远，毕竟他本就需要有人替他分担工作，脉冲拨号的工作也正好交由顾重远来办。 至于邮电部内部项目这事，他还真插不上话。 “沈委员，这您放心！” “咱们部里的领导干部，那是有一位算一位，都信得过您！” “我这次来也都带着任务呢，部里的同志说您只熟悉铁道部，有好事都想着他们部门，让我这次可千万要跟您达成合作。” “还好！没耽误部里的命令啊！哈哈！” 沈永健与二人最后挥了挥手，坐入车内。 微电子研究所中，刘师傅已经在隔壁同样保密的研制车间内挫打着零配件。 另一边，薛福根则在工作台上对照着设计电路图，进行着焊接。 到底也来了厂里一年多，手上焊电路的基本功还挺不错。 “老师，您这是…？” 薛福根焊得很认真，直至沈永健到他边上工作坐下之际才反应过来。 看着他手上的焊笔与电路板，眼中闪过讶异。 “焊电路板呗，跟你一样。” “我过几天重心就在微电子研究所了，可以的话，趁着这两天赶紧把这对讲机先做出来。” … “老师，我意思是…您也会焊这个？” … “多新鲜呐，你都会的，我能不会？” “别问了，安心焊你的。” 眼见手中的焊笔温度足够，沈永健也不多言，自顾自地低头焊接起来。 薛福根起初还不相信，但见沈老师焊笔比他用的都流畅，手下的元器件一个个都极为规整，这手艺干得赏心悦目。 心中怀疑顿时打消，重新安静地自己焊接起来。 …… 五天后，总后勤部。 整个机关大院内外在今日严阵以待。 主大楼的三楼会议室内，两位身着上尉军服的同志又一次进屋。 整个屋内眼下空无一人，唯独椅子横七竖八的被挪动过。 二人迅速将屋内的垃圾收拾后，同时将桌上已冷却的茶水倒了添成了新的。 一切做完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退出屋内，一边相互低声交流起来。 “老曹，你说今天什么日子？” “看这架势，咱们部里将军们这次都来齐了，比年初第一次大会都热闹！” 第265章 59型对讲机 一旁的上尉手中提着暖壶，一边扫视周围后才小声回应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又有了大事呗。” … “可真有大事，咋领导们都不继续开会了呢？” “我记得这拢共才开了十分钟吧？领导们就一起着急忙慌的离开，这都什么情况啊？” 老曹此刻被问起，心中也是一头雾水。 他在总后勤部也算是老同志了，往日将军们开会，哪怕是三五人的小会时间都短不了。 像今年初的那次大会，更是分了上下半场，真正开了一天才结束。 而今天倒好，来的领导们比年初那次还要齐，但在会议室内不过聊了十分钟，就匆匆鱼贯而出。 二人正思索间，机关大院在二号楼后边的一处小操场内，一位位身着将官服的将军们都聚到了此处。 “老姚，一共就才七部么？” “咱们今天可都来全了，十三号人就用七部？” 一名与姚部长差不多大的男子正皱着眉冲姚部长提意见道。 只是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姚部长手中，包括其身后通讯兵手中的小巧机器上。 这便是沈永健带队在微电子厂紧赶慢赶造出来的对讲机。 暂命名“59型对讲机”，新对讲机的外形比起老款56型小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起码砍了一半以上的体积，比记忆中“大哥大”的体积都得再小一大圈。 长宽高分别是16，9，3，握在手中毫不费力，比起原先轻巧得多。 至于这新机器的模样，刚刚在会议室内众人也都已看过。 但如今到了外头，阳光照耀下，表面是哑光军绿色的金属外壳，愈发让人看得眼热，忍不住想上手尝试。 “对啊！老姚，你早上不都已经先试过了么？” “这会儿让咱们这些今天好不容易赶来的同志也上手感受感受啊！” 此刻，一旁另一位年纪更大的同志也跟着开口，像是同他一道声讨姚部长一般。 “给~给~给！老谢，老童给你俩！” “现在行了吧？” 姚部长一脸没好气的将自己手中和身后通讯员那台给到二人手中。 任谁也想不到，一群军衔起码少将以上的将军，聚到一起反而跟小孩子一般。 眼见其他还有没拿到新一代对讲机的同志视线朝他望来，姚部长赶紧解释道。 “大家没发到新对讲机的也别着急，先用‘56型’的吧。” “永健同志说了，这两款对讲机是可兼…兼…” … “领导，兼容。” 身后的通讯员在耳边提醒后，姚中将总算是将这词憋出。 “对！兼容！其实就是一起都能管用。” “等他们用完了，咱们再换着用。” “大家先将对讲机的天线拉出来。” 童将军看着对讲机顶端银白色的光亮处，手指一捻，便将那天线抽出。 天线本身除了摸着更为精良些，倒是与老款的并无多少差别。 但是这新一代对讲机的机身底部，一排简洁的按键与旋钮，可比原先复杂的多。 56型对讲机，沈永健设计时因为不能用太多晶体管，耗电与生产都有压力，所以许多功能都砍了，尽可能保证一个对讲的功能。 如今59型，有了芯片加持，本身性能能得到最大发挥。 “正常对讲还是对讲机最中间那个大按钮。” “下面的按钮是分组，调频和加密用的，咱们先不着急用这些，等测试完通信距离后，会议室内大家再谈。” … “老周，你车开到哪儿了？有两公里了没？收到回复！” 小操场内，童将军已忍不住跟对讲机内的其他人交流起来。 而对话说到的周将军，其实早已坐上自己的专车，由司机驾驶着向机关楼外行驶。 “收到~！收到！” “直线距离已经有两公里多了，老童，你别着急啊！” 对讲机内传来回复，只是这个距离下，也只有新一代的对讲机才能收到。 老的对讲机虽然兼容对话，但也局限在原有的通信距离中。 “已经四公里了，收到回复！” … “收到！” “继续…” … “这些人啊，一个个可真是越老越任性！” “明明通信距离都告诉他们了，还要不肯相信，要一个个亲自来试！” 看着这些老伙计们这般认真的测试，姚部长不由得摇了摇头，故作无奈地轻叹道。 而这会儿才凑近送来新的56型对讲机的庄大校，听着这话赶忙将对讲机递上，同时奋力压着自己颤抖的嘴角。 明明他早上从微电子厂送来对讲机时，也跟姚部长汇报过这机器的参数。 实际通信保证五公里范围，极限理论距离六公里。 结果姚部长自己也没信，一早便拉着他进行试验，其实也没比这些将军们好到哪儿去。 … 下午三点半。 在外头活动了两个多小时的将军们总算愿意回来了。 他们各自座位上的茶水早已换了好几轮，只是眼下众人还处于兴奋之中。 “这加密功能，可真神了！” “一对一实施加密通信，等于给每一条指令都上了锁，敌军就算截获了信号，也只能干瞪眼。” … “是啊，还有这单独沟通功能。” 曹将军话音刚落，童将军便忍不住接过话头。 “真到了前线规模作战，前线分队的通信都是混在一起的，想单独给某支小队下达命令，还得让话务员反复喊话，既耽误时间又容易暴露。” “有了这东西点对点沟通，指挥效率至少提升一倍！” “就是可惜了，这‘59型’的通信距离也只有五公里，要是能再远就好了。” … “老童，你这要求太高了！” “五公里还不够啊！再远那成什么了？你还真把这东西当电话用了啊？” 姚部长这会儿一边反驳童将军，一边目光望向坐在长桌后边的庄毅。 “能有目前这新一代的对讲机就不错了。” “这都是庄毅同志花了不少心思才说服的沈永健同志，帮咱们先把对讲机给升级了。” … “哦！？这对讲机是庄毅同志跟进的么！” … “我记得当初56型对讲机和便携电台也是庄毅同志跟进的吧？” “老姚啊，你这看人的眼光不得了，底下的战士一个个的都挺有能力啊！” 众人兴奋之余，对于这对讲机的跟进者也不吝夸奖。 而姚部长则借机笑着继续道。 “小庄的确个人能力突出，我最近也正在考虑呢，像他这样的同志不能老跟在我屁股后边。” “前阵子总参那边开会，提到咱们后勤系统运输压力太大，最近准备恢复运输部的建制。” “我寻思着这事部里暂时也没合适人选，想着说让庄毅去负责恢复筹建，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 第266章 计算机研发开启 这话一出，原本轻松热烈的氛围，迅速变得安静起来。 正相互商议探讨的众人一下都停了言语，目光齐刷刷的扫向庄毅。 众人都不是傻子，原先因为对讲机的事，顺着姚部长夸对方是不假。 但这突然提到运输部一事，都看得出来是姚部长想提拔他这名手下同志。 直接筹建运输部，这事的意味大家也十分清楚。 先筹备的同志便先占机会，一个部的建制，其实与他们的位置处在同一高度，只不过就分量上有差距罢了。 若这庄毅真能把恢复筹建一事干得漂亮，还真能顺势担任运输部部长，起码少将这一道大门槛算是跨过去了。 眼下庄毅大校坐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钢笔和笔记本。 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冷，身上还穿着厚军服，但额头与后背都早已冒汗。 尤其是在看到面前个别将军皱起眉头，他心中更是紧张，甚至闪过几分退缩的念头。 “可以让庄毅同志试试，他在现在位置上也有五六年了吧？” “有能力的年轻同志是该加加担子，运输部许多东西也得技术更新，庄毅同志要是能让沈永健同志继续替咱们部里改进，运输部的事，让庄毅牵头也未尝不可。” 一提到沈永健的名头，在坐的一众将军又是一阵沉思，不过相比起刚刚气氛缓和了许多。 尤其是那几位原本皱眉的将军，这会儿眉头也已松解，似乎有了新的考量。 这事最后并未当场定下来，但看众人的模样，其实也已经默认，只不过是一次正式会议的事。 除开庄大校这事的插曲后，会议重新回到正题。 “以目前微电子厂芯片的产能，匀到咱们对讲机上生产上，应该每月能有300台供应。” … “才300台，这也太少了。” “咱们自己部里还好，下面各军区同志要抢起来，可就有的头疼了…” … “才开始嘛！这事我来负责跟进，不过因为芯片产品本身的缘故，只能尽可能的安排生产。” “倒是永健同志那边，这次又帮咱们设计了对讲机，咱们准备怎么奖励他？” “总不能又是什么自行车票吧？” 姚部长作为总后勤部司令部的部长，其实就是在座一众部长之中的牵头人，实际地位也最高。 听他这么一说，曹将军不由疑惑道。 “这…这奖励给个人的话，不一直都这么个章程么！？” “老姚，你既然这么提了，是有别的想法吧？” … “嗯，是有点想法。” “永健同志如今已筹建了微电子研究所，日后大概率主要工作在研究所内。” “前年被撤停的运输部下，还有两辆吉普车在。” “我建议不妨就以咱们总后勤部的名义，赠两辆车过去，也方便研究所的同志进行外勤任务等等。” “除此之外，他们研究所的防卫力量，也可以由咱们的同志去接手嘛！” … “这个可以！我同意！” “永健同志既然去了微电子研究所工作，这个研究所也好，还是永健同志也好，都需要我们重点关注，防卫力量是得重点关注。” 这次姚部长的意见，迅速得到了众人响应。 调拨两辆车送去于总后勤部并无压力，一般能送到地方的，本身也都是军区淘换下来的老吉普。 更别提原运输部底下的两辆，早有些年头也符合标准，援助给微电子研究所的同志使用也合适。 当然送车这种公对公的事，并未得到在场的将军们多少讨论，直接便默认同意。 反倒是姚部长提的防卫力量这一块，众人如今对沈永健同志那是真的重视。 可不希望他人身安全出任何差池，微电子研究所目前的防卫其实就是原109所的防卫力度。 普通的军属科研单位力度，在科研院所中算不上多强。 总后勤部众人一番商议后，决定上报军委，由他们派人去接手，心中也更安心！ …… 总后勤部的会议，于如今的沈永健而言一概不知。 计算机研究所内，一周的时间，大家总算是清楚了他的整体设计与研制思路。 今日起，已经由华老正式分配工作。 其中整个指令集进行汇编语言的工作由华老亲自带队。 沈永健则负责整个硬件项目组，当然实际在系统组的工作，他也会参与进来。 毕竟整个软件与硬件分离的思路是他提出的，很多实际的点上他也会比华老更清晰一些。 而此刻，核心工作组，即cpu组内。 程立小心翼翼的望着周围环境，眼前的一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干净亮堂。 宽敞明亮近两百平带有隔断的公共区，地面铺着专门木地板，墙壁刷的雪白，几排长条形的日光灯将室内照得明晃晃。 他自农村出身，其实光华清的教室最早就足够让他心生向往。 后意外在村中结识沈教授，如今刚一开学，便被沈教授指名道姓前来参与计算机研制，更是令他受宠若惊。 今日第一次踏入这片办公区，这里哪一处都远超他想象的干净。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几台他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中央的工作台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元器件和图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线头的蓝色工装外套。 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母亲纳的布鞋，虽说已经刷得干干净净，但他心中总觉得自己与这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啧，这地方可真亮堂啊！” 一道带着几分随性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程立偏头一看，只见学长丁八一正大大咧咧地打量着四周，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惊叹，却半点没有与他类似局促和不安。 “所里如今是真受重视了啊！新装修后环境还真不错。” “程立，这是后勤处的郑科长让我带给你的。” 丁八一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那台“熊猫牌”计算器递给对方。 “学长，我…我不用的。” “这么贵重的机器，还是给更有能力的同志…” … “拿着吧。” 丁八一一向自来熟，手上的计算器已不由分说塞到他怀里。 “这机器咱们所里人手一个，都有配的。” “你放心用，就算带到学校里都没事，只要别丢了就行。” 到底是自己的学长，程立相对还熟悉些，眼下也缓和了几分，有些担心道。 “学长，您说沈教授为什么会让我来啊！” “我…我专业并不是班里最突出的，你说万一要是没能完成沈教授的任务…” … “你咋想这么多！” 丁八一眼下直接在他身旁的工位坐下，一边收拾其工位上的东西，一边随意道。 “铁定是你们俩意外认识了，沈教授就只叫得出你名字呗。” “反正我当时就是这样，才成为班里第一个参与沈教授研究的同学。” “至于任务什么的，你也不用担心，咱们什么水平沈教授还能不知晓？” “都是些基础的工作，繁杂一些罢了，安心啦！” … 第267章 微电子研究所成立 “丁八一，嗯？程立你也到了啊？” “正好，你们俩跟我来。” 沈永健的声音在二人后头响起。 丁八一与程立当即起身，跟着他踏入专门的办公室内。 屋内，程立看着对面的沈教授，不知为何心中再次紧张起来。 明明寒假才在他家住过，他当时还跟在沈教授后勘探，似乎也没觉得沈教授有什么架子，反而挺容易亲近。 但今日到了这计算机研究所，再看到沈教授这一身干部服的穿着，总觉得对方与在他老家时不同了。 “程立，第一次来计算机研究所，感觉怎么样？” 沈永健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随意地与程立闲聊道。 “感觉很好…这里好多东西，我连做梦都做不到…” 听着沈教授熟悉的招呼言语，程立心中这才再次缓和下来。 “哈哈，其实就是你没见过的设备多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研究所内有什么不习惯或者不清楚的，可以找你学长丁八一帮你。” “八一，你平日多带带他。” … “沈教授！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丁八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道。 “诺，这是给你们俩的设计任务。” “中央处理器的辅助散热模块设计，八一你主要负责，程立你负责帮忙。” “有信心么？” … “有！沈教授，您放心就是！” “保证完成任务！” 丁八一再次保证后，沈永健才点头示意让二人离开。 带程立进研究所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相比起丁八一本身在理科学习能力上的天赋，程立所擅长的天赋他暂时未看出来。 但在祖东村之行时，对方踏实耐得住寂寞的品性他挺欣赏。 既然能考入华清，学习能力也差不到哪儿去，区区最容易的散热模块设计应当没问题。 办公室内，吴姐、卓邵文等人很快也陆续进入。 整个计算机的硬件全由他来安排研制任务。 集成电路新一代的硬件设计，在有了“龙芯一号”后，其实难度会更高。 中央处理器会由他自己来设计，但剩下的主存储器，输入输出的控制通道，还有一堆需匹配的外设，皆是不小的工程。 当然，设计到了这一步，其实距离后世的个人电脑也近了。 只不过是目前集成电路规模还有欠缺，还达不到那个水平罢了，但整体的设计思路雏形，已经接近。 … 又是一周时间，沈永健确认各个组的研制任务开始进入正轨，才终于开始自己的中央处理器研制。 “龙芯一号”说到底只是中规模集成电路，单一的芯片根本不足以成为中央处理器。 整个处理器需要近千块“龙芯一号”芯片进行结合才行。 各个模块也需要分开设计，运算器，控制器，寄存器，且整个中央处理器还需要满足软件系统组的指令集调用。 这个工作量，饶是沈永健自己都有压力。 … 另一边，微电子研究所的成立批复在今日正式下达。 事实上，这个批复虽然才下达，但实际109所对外与邮电部的项目确认，微电子研究所（筹）这块牌子早已在使用。 今日正式成立时，研究所的新研究楼还在中关村新建。 至于在郊区正忙着翻新的109所，倒是收到了一车车的物资！ 都是各个单位对微电子研究所表示的实际支持。 其中，以对外贸易部的物资支援最为突出。 对外贸易部支援的是一整批从国外带回的电子电路检测设备，一批特种金属部件，以及一批用于科研学习的外文期刊书籍。 总后勤部的支持也不少，当天在姚部长的亲自关照下，命新同志接手了微电子研究所的防卫工作。 事实上109所原先的防卫也是军人，只是分别从各基地或军区抽调的。 不像现在，属于总后勤部专门调拨的一整个有团队作战任务经验的完整编队。 除此之外，还有两辆经过整备的军用吉普车，外加一批运送给中关村新楼建设的建筑耗材。 首都微电子厂张厂长也同样给了大手笔的助力，除了固定需要的光刻机外，还将厂里自有的一部分外汇使用额度划给了微电子研究所。 … 计算机研究所内，沈永健放下手中才规划完的寄存器图纸，开始翻阅桌角堆放的一叠公函。 这些都是今天通过原109所转达的电报公函，上头是各个部委与单位发来的恭贺成立信函。 三机部与科学院也同样发了电报，同时也提及了今年的研究经费划拨增加。 除此之外，魔都，金陵，东北等几处的研究所与一批电视机，电冰箱工厂也同样发来祝贺。 可以说，沈永健这几年积攒下的一些关系与人脉，如今皆在这微电子研究所中展现，对于微电子研究所的成立也是巨大的助力。 在细细看过这些电报后，沈永健将这些公函放入身后的书柜中。 不多时，便继续思索起运算器的研制思路。 … 研究工作，往往一投入时间便过得飞快。 时间转瞬便是三个月。 屋内，沈永健看着面前丁八一与程立递来的设计图与具体分析内容，不由得点起头。 整个散热模块的思路是他预先给的，一共两个。 难度小点的是均热板，这思路想法在国际上早就有了，只是由于技术不成熟不稳定，除了个别尖端领域极少被应用。 说白了，只是一个扁平的、可以二维散热的“超级热管”。 而另一个思路，则是更成熟些的液冷。 丁八一和程立，二人选择的便是液冷，或者说是水冷。 整个设计思路与后世已经颇为相像。 一块内部能有水流通道的金属铜板，紧贴在整个中央处理器的背面。 被传导加热的水会流出处理器，直至外部的热交换器冷却后，再循环回来吸热。 “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沈永健见状也没继续与二人交流。 “这个水冷方案设计得不错，具体的处理器大小参数我一会儿给你们。” “你们根据实际的处理器尺寸再调整一下，然后可以找配合的工厂去生产了。” 二人闻言脸上闪过惊喜之色，当下见电话铃声依旧，也没多打扰，默默退出了屋内。 “喂？是沈老师么？我是徐成先。” … 第268章 徐成先的窘境 计算机的研制，在硬件这一块已进入尾声。 沈永健在中央处理器的设计已经完成，如今正在交由微电子厂进行生产。 上千片芯片以及各类元器件，采用类似系统标准化模块的概念，在pcb板上进行再一次结合。 最终将多块pcb板按要求连接后，便构成了最终的中央处理器。 也正因如此，沈永健近几日才算放松下来，也有工夫因为徐成先的发现，专门跑一趟首都大学。 比起华清，首都大学的校园可大得多。 他问了几个同学，才最终一路找到了化学系的实验楼。 上楼寻到徐成先所在的实验室，开门的瞬间，不由地让他一愣。 实在是与他想象中的实验室有些差距，这间实验室好似是多人共用的一般，屋里最后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废材，整个屋内也显得拥挤与杂乱。 几张宽大的实验台上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和试剂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几个年轻学生和其他教职工此刻正在各自的区域忙碌着，连转个身都显得局促。 “沈老师！这边！” 此刻，正在角落一台仪器前记录完数据的徐成先，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迎了上来。 他穿着略显旧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试剂斑迹，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先看看你的新发现吧。” 沈永健跟着走到试验台的长桌前，环顾四周，见此处距离其他人还有距离后，当下压低声音问道。 “成先，你这儿…连个独立的实验室都还没有？” 徐成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苦笑道。 “沈老师，咱们系里现在资源紧张，正教授和有成绩的同志们才有单独的实验室。” “我一个没在学校多少年的副教授，之前又从事理论研究居多，暂时能跟其他几位同志共享这间大实验室，已经算是系里照顾了。” 沈永健闻言，眉头微皱。 徐成先在学校的待遇，远比他想象的要差得多。 同时心中也不禁庆幸，看样子自己当初一门心思挤去工厂也未尝不是好事。 倘若当初一心想留在顶尖高校或者研究所，想掌握话语权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反而不容易。 “沈老师，您先看看这个！” 徐成先没有过多抱怨自己的处境，而是迫不及待地将沈永健拉到自己的工位前，翻开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 “这是我最近几个月反复萃取稀土化合物验证得出的数据，发现一个规律！” “在特定的稀土溶剂萃取体系中，被分离的不同元素在萃取过程中，其混合萃取比可以近似看作一个常数…” “我暂时将这规律命名为‘恒定混合萃取比’。” 沈永健翻照着上头的数据，在拥有一定的化学思维提升后，他对于化学学科也终于有了一定的见解与判断。 记录的内容里，的确萃取最后的数值比例恒定。 当下肯定的点头后，很快眉头便又蹙起，有些疑惑道。 “不过光这规律…有什么用呢？” 就在徐成先欲兴奋解释之际，一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同志走了过来，先是冲着沈永健示意点了点头，随后指尖轻敲了敲实验台示意。 “老徐，你这台离心机还要用多久？” “我那边几个学生等着测数据呢，都排了半小时了。” … “王教授，实在对不住。” “好了！已经好了，我拿给您。” 徐成先脸上陪着笑，预备上前替他搬运。 王教授倒也体谅他，当下朝他摆了摆手道。 “没事，我自己来就成，你继续跟这位同志讨论吧。” 见他搬运之际，沈永健目光又扫过桌上其他设备，上头都贴了不同的编号铭牌，显然不光是没有独立实验室，连里头的不少实验设备也是借的。 “系里经费有限，我原先搞理论都没主动申请，今年想申请都已经错过时间。” “只能跟其他教授借用一二，沈老师，你放心，这些不耽误您交给我的研究工作。” 徐成先此刻脸色微红，显然对自己在校内的处境也感觉到窘迫。 沈永健并未开口，只是顺着他的言语微微点了点头。 心中却已暗暗盘算，无论如何，为了稀土事业也得想办法帮帮徐成先改善一下客观实验条件。 “至于您问的这个‘恒定混合萃取比’规律。” “若这个规律真能应验，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个理论，尝试建立精确数学模型与推导公式，对于整个萃取流程进行改良，达到高效、迅速且最佳的萃取分离效果。” “就我目前的设想，就能依靠这个规律建立几十个数学模型，不光是针对金属钇的分离提取，其余所有稀土金属都能通过这个规律和数学模型计算得出最佳比例进行萃取。” 这听着不就是“串级萃取理论”么？ 后世徐成先便是用这套理论对应的上百个公式与工艺，让国内稀土生产迈入新的台阶。 沈永健原以为对方目前先能搞定金属钇的专门萃取就已经不错。 谁知道对方还真能给他带来惊喜，直接就总结出了关键规律，且有了进行“串级萃取”理论的研究基础。 “成先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么看来，你发现的这规律价值很大啊！” “依照你目前判断，倘若想完成整套完整的稀土萃取公式与工艺，需要多久？” 稀土工艺的提升自然是越快越好。 尤其是在这种全球半导体行业比前世总体在加速的情况下，徐成先这理论更是关键。 “全套？所有相关元素么？” “沈老师，这事怕是久了，起码得七八年以上吧？” … “这么久？” “不是核心规律都找到了嘛！” “剩下的建立数学模型的工作需要这么久么？找些数学能力强的同志帮您呢？” … “沈老师，就是数学模型上花费的时间多。” “建一套模型，到最终数据论证求解，这时间上怕是得三个月以上。” “不过这些模型到后边可以互相印证，速度会加快，但起码几十套模型…七八年时间还是要的…” … “就没有能加快的法子？” 沈永健没想到都已经有了核心规律，到最终的“串级萃取理论”总结实现还要这么久，这可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印象中徐成先在后世似乎整套理论初成就三年左右。 直至完整归纳，也不过六年时间，这其中应当是有什么条件可加快这个速度。 “有是有…不过…” … 第269章 支持与IBM 在沈永健的追问下，徐成先这才坦言道。 “数学模型的搭建和计算，光靠我或者几位数学领域的同志，速度加快不了多少。” “真想在两三年内完成初步理论，只能用上咱们国家的计算机才行。” 难怪！ 他就说怎么会差距这么大，原来就是差这关键的设备。 果然，国内如今各行各业的尖端科研，到了最后还是离不开计算机。 而一旁的徐成先，见沈永健沉默，还以为他是误会了，这会儿赶忙解释道。 “沈老师，我说这个不是想找您要计算机的使用权限。” “计算机这么重要的设备，还是留给更重要的同志，完成更艰巨的任务。” “我这边的研究不需要这…” … “不！” “你这任务同样重要。” 沈永健正说着，实验室外又走近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 徐成先见状，连忙转身介绍。 “沈老师，这位是我们化学系的李主任。” … “李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微电子研究所的沈永健沈教授。” 李主任闻言，脸上立刻堆上笑容，快步走上前来主动伸出双手。 “沈委员！还真是你啊！” “刚刚成先同志来我办公室借用电话，我还以为他蒙我呢！” … “李主任您客气了，我跟成先同志是年前认识的，因为他过人的能力，便邀请他帮我研究稀土萃取与分离。” “没想到他今天得了突破性进展，这才通知的我过来。” … “突破性进展？” 李主任微微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徐成先。 他知道徐成先最近在搞稀土研究，但系里经费紧张，只当是普通的理论摸索，并没太当回事。 也就今天突然来他办公室借电话一用，且打给沈永健后，他才暗暗起了心思。 沈永健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没错！” “成先同志发现的‘恒定混合萃取比’规律，对于我们国家稀土分离提纯技术有着颠覆性的意义。” “李主任，不怕跟您透个底。” 沈永健言语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拥挤杂乱的公共实验室，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国家目前对高纯度稀土的需求迫在眉睫，尤其是半导体和军工领域。” “我预备联系计算机研究所，调一台102大型计算机给到成先同志使用，以便让其尽快完成‘萃取理论’。” “另外也会马上跟冶金部商议，准备牵头组建一座大型的稀土化工分离厂。” 听到“102大型计算机”，“冶金部”，“大型稀土化工厂”这几个字眼，李主任眼睛都瞬间瞪大。 “这…这是真的？成先他…真有这般成果！？” 李主任这会儿再看向徐成先的眼神完全变了，从刚才的随意到如今宛若看稀世珍宝般的上下打量。 “是真的，我也希望咱们校里李主任您能多支持一些成先同志的工作。” “要一直在这地方研究，不谈保密性，光是计算机来了怕都没得放。” 李主任本就是个聪明人，也善于交际，不然也不会有眼下来实验室与他招呼的这处。 哪里听不出沈永健的弦外之音。 但面对沈永健抛出的这个国家级大项目，以及一台计算机的诱惑，李主任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沈委员，关于徐成先同志的实验待遇，是我跟系里的疏忽。” “这事您放心，我来协调，这两天内就会收拾出地方。” “务必保证成先同志科研的独立性和安全性！” … 徐成先此刻站在一旁，听着身边两人的对话，脑中有些发蒙。 很多话他都没能听得进去，但很多话又不由自主地钻入他脑中。 “102计算机”，“化工厂”，“独立实验室”等等… 自回国后到现在八年时间，整整八年在量子化学与化学键上的理论研究未能得到重视。 谁曾想，如今突然仅仅与沈老师一次稀土的萃取任务，发现了一道规律，好像原本想象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唾手可得。 直至最后，他只记得沈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加油。 除此之外，一切都有些恍惚。 …… 与此同时。 米国，纽约州，ibm公司总部。 一间顶楼的办公室内，诺伊斯与吉恩二人作为仙童半导体的代表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宽大的玻璃茶几上，三杯咖啡很快由一位大波浪的秘书端来。 直至秘书离开，坐在办公区的中年男子才缓缓起身，几步坐到二人身前。 “沃森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最后一批小集成电路已由我们公司生产完成。” “这是这一批小规模集成电路的具体型号和数量，没问题的话还请您签个字，货物立刻便可转交给贵公司的仓库。” … “小规模？呵呵…” 沃森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喝了口咖啡。 眼下似笑非笑的看向二人，尤其是看向吉恩·霍尔尼，讥讽的意味明显。 “就是小规模集成电路。” “沃森先生，您要是不承认这点，我们仙童半导体拒绝此次供货。” “您要知道，除了我们仙童，可没有哪家公司目前有集成电路的供应能力。” 诺伊斯眼下力挺一旁的吉恩·霍尔尼，哪怕凭着这单不做，似乎也要替他正名。 “诺伊斯，还有吉恩先生，这个‘小规模’的称呼对你们真有这么重要？” “就算我承认又能怎样？国内如今都认可‘沈的集成电路划分’，能把你们的成果称为‘迷你规模’，已经是大家看在你们是同为米国公司的份上。” 面对诺伊斯的强硬，沃森丝毫不在意，甚至言语中直接将话挑明。 这让一直憋着股气的吉恩，此刻紧握着手中的咖啡杯，几滴咖啡液从杯中洒出滴落在身上。 “沃森先生，你真不想要这批集成电路了不成？” 诺伊斯眼下已将咖啡放下，手中的签字单也已收起。 “不用这样，诺伊斯。” “这种迷…小规模的集成电路，现在德州仪器也已经可以供应。” “而我今天依旧选择你们的缘故，只是看重你们仙童的潜力罢了。” … 第270章 改到113万次吧 听闻德州仪器也能供应集成电路时，二人脸色明显一变。 毕竟他们仙童半导体这半年已经足够丢人了，如今唯一的优势便是“平面工艺”下的硅晶体管，以及“迷你”规模的集成电路。 若是连这个优势都丢了，公司的运转和订单也可能出问题！ 沃森将一切看在眼里，当下挑眉的同时，默默将二郎腿放下，身姿坐直了几分。 “我想知道你们公司在小…中规模集成电路上目前研制到了哪一步？” 闻言，诺伊斯和吉恩二人眼下眉头皱得愈加紧。 只是在沃森的严肃注视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 “还…还未能攻克这一块技术。” … “哪怕在有‘沈的芯片’的情况下，也做不到？” 沃森此刻也跟着蹙眉，神情不复最初的轻松。 “沃森先生，您既然是做计算机的，自然也知道半导体的情况。” “集成电路的研制，可不是光有原芯片就能模仿复制的！” “芯片上的电路拆解只能作为参考，实际的工艺和生产，还得我们自己突破…” … “我不想听你这些！” 吉恩的言语还未说完便已被打断。 “你就告诉我，想研制出来还需多久？” “三个月？…半年？” 屋内气氛陷入沉默，面对大金主，也是如今半导体行业霸主ibm的询问。 仙童半导体的二人，唇间嚅嗫却又没法开口保证。 “总不会还要一年吧？” … “依照目前的研发进度…起码得一年以上。” “我怀疑华国工艺有新的提升，以‘沈的芯片’判断，他们的集成电路制艺超过我们，甚至我怀疑他们有更先进更成熟的光刻设备！” 犹豫再三，吉恩还是道明目前的研制进度。 哪怕再不满沈永健，但对于对方论文的基本内容与未来判断还是认可的。 以对方的“沈氏定律”来参考，他们起码得十八个月以上，才能踏入真正的“小规模集成行列”。 而对于想真正达到目前“沈的芯片”的集成规模程度，怕是还得2-3年的时间。 然而他这话，却让对面的沃森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诺伊斯…还有吉恩先生，我其实很理解你们。” “真的！很理解二位！” “好不容易研制的成果，本来也已能成为集成电路领域的第一人，结果却被突然冒出的华国研究者抢先！” “但事实上，你们仙童半导体还没有输！” “整个米国，包括我们ibm公司都是更看好你们的，只要你们能顶着压力尽快研制出更先进的集成电路，我相信那位‘华国的沈’除了斯坦福大学与威廉·肖克利外，没有人会真正信服他，吹捧他！” “但你们现在却让我有些失望了！再等一两年的话，这一切可真轮不到你们了！” 沃森此刻说的真切，口中的理解还真的消解了原先二人的尴尬。 只是下一刻便话锋一转，给二人加大压力。 “无论如何，我需要你们在一年内研制出真正的小规模集成电路并供货！” “你们要清楚，我从最早给你们公司下单，直到今日也一直以市场高价采购，最看重的是你们技术团队的能力！” “我们ibm目前的战略你们也再清楚不过，新一代的通用计算机，我需要更好的，集成规模更大的芯片！” “假如你们没法达到我的预期，接下来所有的订单我都会转交给德州仪器。” 沃森给二人的理解也好，签订单也好，一切其实都只是为了更新一代的芯片。 ibm目前正在豪赌，“50亿美元的豪赌计划”，就是为了目前正在研制的ibm360型计算机。 目标是通用型大型计算机，其性能将根据后续各代芯片升级，以此占据全球计算机市场。 这其中芯片的升级与供应是最重要的一环，而仙童半导体也是他们公司最早发现并扶持的潜力股，是这项豪赌计划的关键。 “我希望你们团队能知晓研制新一代芯片对你们公司的重要性，假如你们能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我可以答应让ibm对你们公司进行不参与管理权的无条件融资。” 压力和奖励都摆在眼前，沃森对于两位技术出身的创业者可谓轻松拿捏。 直至二人拿着签字单，面色沉重地离开会议室，沃森才在秘书的提醒下，前去了公司实验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巨大的机房内，几排庞大的金属机柜正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 这便是ibm整个“50亿美元豪赌计划”的核心，ibm360型通用计算机的雏形。 “沃森先生。” 技术总监戴维斯拿着一叠测试报告迎了上来。 “原型机的最新一轮测试数据出来了。” 沃森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目前采用现有成熟元器件组装的低商业版本，运算速度稳定在每秒6万次左右。” “而实验室里的高性能版本，在换上了仙童半导体最新交付的那批‘迷你’规模集成电路芯片后，峰值运算速度可达到每秒86万次，平均在77万次左右。” “86万次…” 沃森喃喃了一句，眉头却并未舒展。 这个数字在当下的计算机市场已经足以傲视群雄，但距离他心中真正能统治全球，实现跨时代碾压的“通用计算机”标准，还差了一口气。 “不够，光是这样还有些不够。” … “总裁，以目前的技术和架构，已经是理论极限，除非使用的集成电路能有更高的性能。” 沃森合上报告，目光深邃地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我知道。” “仙童那边我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年之内，他们必须拿出真正的小规模集成电路。” “德州仪器那边也已经有过联系，同样在进行攻克。” “整个计算机本身的研制技术上，之后还是由你负责。” “只是为了资金回笼，低性能版的计算机需要尽早开启销售，这一块…” … “沃森总裁，没问题。” “低性能版技术成熟，随时可开启标准化生产。” 面对戴维斯的着急回应，沃森摇了摇头。 眉宇间闪过一抹属于顶级商人的果决与精明。 “戴维斯，在销售之前，我需要你修改高性能版的实验数据，以便对外宣传使用。” 戴维斯闻言愣了一下，不过又很快点头。 在企业工作的他，在这事上再熟悉不过。 原先的ibm7090计算机，实际运算效率也没有22.9万次，实际平均仅14万次罢了，峰值其实也不过19万次，略有些夸大。 “改到多少次？100万次？” … “113万次吧！有零有整，更容易让人相信些。” … 第271章 倍感压力 戴维斯深吸了口气，饶是他早有预计，但也没想到沃森总裁胆子这么大。 直接超百万次还不止，甚至达到113万次，这与目前的水平可差得有点多，想到这儿戴维斯也不免提醒道。 “可是总裁，高性能版本的极限目前只有86万次，平均更是只有77万次，万一未来购买的机构检测发现效率不对…” … “不会发现的！” “除了给军方外，高性能版本会在半年后开启预售，实际真正上市会在一年后，到时候我相信你们有更好的芯片，足以达到113万次的运算效率。” “实在不行，就以系统架构升级为名，占用了运算效率。” … “明白，我立刻安排重新测试，具体数据明天便能出来。” 戴维斯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谈室，去到外头召集核心研发员准备新一轮的工作部署。 而另一边，沃森重回办公室后，看着匆匆进屋的市场部总监询问道。 “让你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 “总裁，从军方得到的消息，苏方最新研制的计算机是besm-4，具体情况不详，但是以锗晶体管为基础，运算效率绝对不超过20万次。” … “那华国呢？” … “华国似乎也正在研制新一代计算机，但其国内过于封闭，具体的其他消息打探不到。” “不过…” … “不过什么？” … “不过我觉得您不用担心华国，他们国家上次公布的计算机运算速度才不过超万次，连赶上咱们之前的7090都难，别说咱们新一代的计算机。” 苏珊小心递上数据，内心却觉得沃森总裁担心得太多。 他们米国，尤其是他们ibm如今在全球计算机就是技术第一，苏方也就算了，区区华国…跟日国一样，在她心中连注意的必要都没有。 “别放松警惕。” “华国毕竟能有‘沈的芯片’，若真是研制计算机，性能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咱们这次的ibm360机发售计划，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宣传需要的夸大归宣传，但起码在实际性能上，要保证无任何一家能超过我们。” “若是发现意外情况，随时报告我，清楚么！？” … “明白！” …… ibm360机预售的消息传得很快。 哪怕是在华国计算机研究所的众人，最近也已得到了消息。 低性能计算机的六万次运算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但其宣称攻克的高性能版本，113万次的运算却让所里的众人倍感压力！ 原先22.9万次运算就已经觉得艰难，如今这超百万次运算的新机器更是让所里的不少研究员们人心惶惶。 “你说他们米国进步真就这么快？” “明明前年的计算机还被咱们国家赶上了呢！” “现在他们都搞出百万次运算的大型机了！这让咱们怎么赶？” … “谁说不能赶了！？” “咱们201机马上就研制完了，按照沈教授说的，都是最新的集成电路的计算机，我觉得咱们的计算机不会比他们ibm的计算机差！” 面对组里同志的丧气，张伟森可谓据理力争！ 小半年的时间，目前所里新一代计算机已进入尾声。 为区分新一代计算机的先进性和全新意义，直接跳过“10x”的命名，直接以“201机”命名。 “可咱们当时当初研制时对标目标的ibm7090都才22.9万次，怕是…” 刘响话未说完全，只是表露的意思却很明白。 小半年前研制时要超越的目标都才22.9万次，如今这超100万次的运算真的可能么？ 不少人内心其实也跟刘响一样，113万次这个消息的数字一出，都在内心觉得无望起来。 第一反应便是对目前研制的“201型”计算机开始自我怀疑。 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结果现在还未研制成，这新机器似乎就已经失败了一般。 “都在丧气个什么呢！” “努力了这么久！反而到最后了自己没信心了！？” “我反正相信沈工！从第一代计算机到现在，沈工就没让咱们失望过！” 曹文三的声音在组内响起，与旁人相比，尤其是这一两年才扩充加入研究所的同志，曹文三与不少老同志内心还是颇为坚定的。 “哪怕这次没能赶得上ibm的新机器，咱们对于计算机的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各个领域都需要咱们的机器，光这一点…咱们的研制难道还不够有价值么！” “至于ibm，大不了再追就是了！” “就像沈工原先说的，咱们华国人不比外国人差，咱们计算机能超他们一次，就能超他们无数次！” 闻言，负责计算机硬件输入输出组的同志心态倒是被缓和了不少。 他们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唱衰自己，纯粹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米国ibm在计算机的成功。 过大的差距下，一下子难以接受罢了。 这一点，此刻正在机房进行最后装配的众人也一样。 … 机房内，电烙铁接触松香发出的“嗞嗞”声不时响起。 哪怕核心与各个模块皆是集成，但终归有部分元器件需要手动进行焊接处理。 除此之外，一旁还有数名同志在进行这台计算机外部设备的对接、线路排线等工作。 “老常，你那边控制通道的排线接好了没？我这边外设模块马上要并线了！” 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让吴培书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马上就好！” 老常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因分神与疲劳而有些发愣。 当下匆匆将一根数据排线插入插槽，顺手拿起电烙铁准备固定旁边的引脚。 “哎！老常，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吴培书眼尖，猛地伸手按住了老常的手腕，指着那块刚插好的排线急声道。 “你看看你插的什么？电源针脚和信号针脚完全反了！” “这要是通电测试，整块控制板都得当场烧穿！” 老常闻言，低头仔细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应该接在供电针脚上的红线，硬生生被他插到了信号端上。 这种在平日闭着眼睛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沈永健此刻在一旁检测，听到动静也微微摇了摇头，最终开口道。 “大家都停下手中工作，调整一下状态和心思，休息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再继续！” … 第272章 187万次的峰值 七八位装配的主力同志当即放下手中的工具，退出这片装载的核心区。 沈永健同样放下工具离开，心中对于众人的状态也有些无奈。 ibm360这么快研制成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只是他心中却并不着急，峰值113万的运算频率，于他目前正在研制的201机而言是有压力，但并非没有超过的机会。 事实上，在他目前的预计下，只要软件系统适配度高，他们201机也能轻松突破百万次运算，甚至理论极限能达200万次运算。 毕竟在集成电路芯片本身上，他们拥有绝对优势。 唯一欠缺的只是头一次进行拼音汇编设计，包括使用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编码与系统开发等等。 “永健同志，有把握么？” … “老闵，你说些做什么！” 机房外头，闵教授，陈教授等人也一直在此间，负责中控操作台和电传打印机的装配。 此刻见他走近，闵教授刚开口询问便被数学组的陈教授直接打断。 “永健，你别听他胡说。” “咱们没有一定要与ibm相比，只要能按照原有思路，强过咱们上一代机就行。” … “是，是！” “永健，你别有压力，我刚刚就是胡乱问问。” 闵教授毕竟与他关系更近，许多时候交流都比较直接。 刚刚的询问，其实是他自己心中没有把握，想找沈永健说道两句罢了。 这会儿被陈教授提醒后，立刻改了说辞。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脸色颇为平静地说。 “我还好，没什么压力。” “201机我很有信心，只要测试能运转跑起来，相信运算效率不会比ibm差到哪儿去！” 听着沈永健这般自信之语，不光是闵教授和陈教授二人，就连其余才从核心装配区走出的同志此刻也脚步一顿。 众人内心的恍惚与不自信，皆因他的言语重新思索起来。 作为国内微电子第一人，集成电路第一人，包括此次计算机软硬件分离的主导者，沈永健的自信真的能够对项目内的同志有所鼓舞。 二十分钟后，几位同志重新回归工位，整个人气度愈发沉默，但工作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 整个装配一共又进行了三日。 随后两天则是关于系统的环境搭建，汇编编译器的运行等等。 这种由集成电路构成的大型计算机，光是这些七七八八的环境搭建，以及各种设备接入也费了不少时间。 直至今日，一切准备就绪。 沈永健跟华老几位核心研究员已在主控台落座。 长长的“l型”木桌上，实际隐隐被分成三个功能区。 左侧的电传打字和数据输入，中间的核心状态监控与中控区，外加上右侧“l型”末尾的输出记录与日志报错区域。 而正对着主控台的，则是新一代的201型计算机。 这次的计算机主机体积是真的有缩小。 从原先占地三四个平方的大机柜，缩小到如今只有区区一个平米的长机柜。 当然了，除此之外的其他配件区却占满了附近十平方的空间。 更高标准的ups，外接的数据存储机柜，外接散热器等等。 十余道粗壮的线束接入那长机柜，这般分布下，虽然略显杂乱却给人一种机械之美。 “永健，还是由你来主持测试，开始吧？” 华老在一旁深吸了口气，随即转向他，目光示意他。 沈永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计算机边上的数位同志道。 “合闸，通电！” “启动201机自检程序！” … “啪！” 随着总电闸被推上，机房内瞬间响起了一阵低沉而平稳的电流声。 紧接着紧邻机柜的外接设备的指示灯也跟着一同亮起。 “供电系统正常！” “核心启动自检程序中！” “内存阵列读写正常！” “控制通道响应正常！” … 计算机的外接输出的19寸黑白显示器上，一连串文字在上头显示。 与此同时，中央的监控区，中央处理器的温度也迅速升高，整个外接水冷设备也飞速运转起来。 直至监控的核心温区达到65度后，便稳稳停住，再没有向上有分毫跳动。 “散热模块表现出色，温控在安全阈值范围内。” 吴培书在一旁辅助他测试，替他汇报着检测数据。 十几分钟后，主机自检完成。 前边七八位同志也传来相关外接设备的反馈，一切运行正常，准备就绪。 “开启加载核心运算程序——浮点运算矩阵开启！” 到了如今集成电路的计算机，运算效率的测试也不再像过去一般，只用最简单的累加程序进行测试。 由于集成电路本身的运算效率高，华老早早就在测试系统内置了准备好的标准数学模型来检验衡量。 主机柜上，指示信号灯依旧有规律地闪烁着。 而机房之中，如今安静地只听得到沉闷的电压声，以及众人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ibm的113万次运算效率还压在在座的众人心头。 如今大家虽然真正对201报能超过对方的期待不多，但终归是小半年费劲团队心血，以及消耗国家大量资源才成功的机器，还是希望尽可能的接近ibm公司的计算机。 直至几分钟后，主机柜的灯光跳换了颜色。 一瞬间，华老以及周围几位核心研究员此刻都跟着原地起身。 按捺不住的朝着主机柜边上的外接显示器走近。 “嘶~！” 当第一位同志看清显示器上的数字时，第一时间深吸了口凉气。 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又下意识地揉搓了眼睛重新观看。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同志看到上头的数字，也跟着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屏幕。 沈永健起身比众人慢了半拍，他心中虽远比其他人有底，但此刻依旧颇为紧张。 第一次集成电路计算机研制，顶着巨大压力进行软硬件分离，同时研发一整套中文逻辑编码等等，如今都将迎来最终检测。 沈永健本身身高够高，当下踮起脚尖，目光望向那显示器，上头一长串的数字还是让他没敢一下确认。 直至连续踮脚看了好几次，脸上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峰值，1866541次/秒。” “平均，1717721次/秒。” … 第273章 复测与宣告成功！ 峰值187万次，平均172万次。 这个计算效率简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结结实实给在场所有人心中来了一轮难以置信的重击，当然这个重击砸在众人心头上却是美的。 整个机房由于早早被清场的缘故，一共就十来号人。 此刻，这般莫名沉默的死寂整整持续了有一两分钟。 屋内只有外接水冷设备循环泵的“嗡嗡”声，以及机柜里散热风扇的轻响回荡。 “一……一百八十七万次？！” 终归还是负责其中一样外接设备的老刘此刻忍不住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言语之中，他猛地转头望向沈永健，似乎想从这位主心骨脸上确认这个数据有效，而非测试错误。 “没错，是186万。” “还好，有达到我预期的心理目标。” 沈永健笑着冲这位同志点了点头，眼中此刻也闪烁着难以抑制的亮光。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机房终于彻底被点燃。 “成了！？真成功了！？” “平均都有一百七十二万次的运算效率！咱们…咱们真超过了ibm！” 有一位负责外设的同志激动开口，最近因为ibm计算机消息而压抑着的众人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几位年轻的同志当即激动地拥抱，又在计算机边上又蹦又跳，口中更是骄傲道。 “我就说咱们研制的计算机差不了！” “咱们只要相信华教授和沈教授，能超过米国一次，怎么会超不过第二次！？” 另一边，闵乃文教授的目光还停留在显示器上。 站立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心中因过于激动一时间连话语都说不出。 他是真没想过沈永健新设计的计算机能超过ibm的机器，而且是远远超过！ 峰值187万次，比起原先的102机运算效率，高了整整25倍！ 哪怕是ibm的最新一代未能量产的高配计算机，同样超出了70万次每秒。 自从ibm的消息传入国内，他便未对自己这次的研制项目抱有多少期望。 哪怕是到今天测试之前，预期的运算速度，也就是20万次以上，至于更多的没敢想，更是没敢想超百万的事。 “超了！老闵！” “这回你该放心了吧，咱们可是结结实实超过他ibm了！” 陈教授当下心态缓和得要更快些。 正兴奋地拍着闵教授的肩膀兴奋道。 相比起众人的激动与狂欢，站在最前头的华老此刻看着测试的数据，同样双手微微发颤。 只是他毕竟是项目主负责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科研泰斗。 当下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喜，猛地高声道。 “大家都安静！”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机房内响起，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不解的光芒。 “大家都安静一下，先别着急。” “201机能成功，我跟大家一样高兴，只是科研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才头一次测试！187万的峰值和172万的平均，这个数据太漂亮了，漂亮到我现在都不太敢相信！” “永健，培书，你们俩辛苦下，清理下内存，重启一下运算测试。” “换另一套原本备用的模型，咱们再测一次！” … “好的！” 沈永健与吴培书二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回到主控台前。 吴培书负责清理内存，监测温度回归正常值，沈永健则用着电传打字机进行第二套模型的测试。 “环境重置成功，加载二号标准数学模型，流体力学navier-stokes方程求解。” “内存阵列重新分配，浮点运算单元满载准备。” “执行！” 随着电传打字机将程序输入，机房内再次传来沉闷的电流声。 外接显示器上的省略号不断加载，显示等待状态。 而中央处理器的温度在监控面板上再次缓缓攀升，好在依旧在安全阈值内。 沈永健此刻信心更加充足。 约莫五分钟后，指示灯变绿，显示屏上展现出新的一组数据。 “峰值：1894210次/秒。” “平均：1755042次/秒。” 吴培书第一时间大声报出数据。 结果果然如沈永健的预料，这次的测算数据甚至要比一号模型的效率还高。 事实上，这第二套备用的测试模型是他构建的。 郭景怀当初给的冯·卡门手稿，使得他在流体力学上也有比较深入的研究。 这个navier-stokes即n-s标准方程，自然并非是他提出，原本也只是描述黏性流体运动的偏微分方程。 但实际这个方程却有着不小的妙用，能比较完美地模拟高性能计算中最复杂，最严苛的一类真实工作负载。 包括后世对于硬件的检测也多用的这个方程模型，能够对整个计算机的计算，内存，编译器等都能有较好的性能测试。 当然，跟华老专门的一号模型相比，在单运算单元一块的强度上会弱上几分。 这也是第一轮测试时使用华老数学模型的原因。 如今两次结果下来，华老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似乎是额头冒汗，亦或是其他，华老此刻忍不住摘下眼镜，用颤抖地手帕擦了擦镜片。 好半晌后才重新戴上，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自豪地宣布道。 “两次测试，数据稳定，散热正常，系统无报错…” “同志们，我国新一代全集成电路大型通用计算机——201机，研制成功！” “其运算性能，全面超越美国ibm公司最新研制的360型计算机！” “再一次达到世界第一的水平！”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在机房内响起。 很快，这一消息便传遍计算机研究所内的所有工作组同志。 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情绪也迅速传播！ “真的！？” “真是187万的峰值！？” “咱们这计算机真能比ibm的最新计算机还强！？” … “你就这么信不过沈工！？” “我可早早就相信沈工！就像沈工说的，咱们的集成电路水平可是远超米国，研制计算机怎么会比他们的差！” “而且最早的101和102机就是在沈工和华教授带领下研制成功的！” “现在201再一次成功成为世界第一，我可早有预料！” …… 第274章 什么叫他们真的超了百万次？ 整个研究所内的同志与机房内几位负责外接设备的同志一样。 先前小半个月被ibm消息所压抑的情绪，在今日测试成功的消息爆出后，顿时激动起来！ 相互之间关于谁最早相信华教授，相信沈教授等等言论也在兴奋的玩笑中争论个不停。 当然，研究所的所有同志，在连续两次计算机研制成功，且超越米国成为世界第一的情绪下，对于计算机研究所也好，还是对于自己目前从事的事业也好，都更多了一份自信与认同！ 差距如此大之下的成功逆袭，这种成功更是令大家觉得自豪！ … 而机房之中，沈永健等人的后续测试还在继续。 新的计算机，各类功能测试未停。 好在如今大家的心思早已放下，剩下的测试并无多少压力。 “永健，果然这研究还是得靠你们年轻人！” 闵教授在日志与报错区域坐了还没多久，便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再次起身前来夸赞。 “原来你前几日是真有把握！我都以为…” … “闵教授，我是有一定把握，不过倒也不是说能完全确定。” 沈永健打断了对方犹豫的言语，对方想说的和原先心里的想法他都知道。 别说是闵教授了，整个研究所大部分同志其实都是他这般想法。 “其实我更有把握的是集成电路。” “咱们拥有真正的小规模集成电路，而米国的ibm能拥有的集成电路供应，都是最简易最粗糙的集成，其实也就比咱们102机的标准模块强上些而已。” “在目前集成电路的优势下，咱们的201机的效率就差不了。” … “永健同志，若是去掉‘龙芯一号’的优势，咱们的计算机跟ibm的有差距么？” 如今兴奋劲儿慢慢消退，陈教授也跟着加入话题。 关于这台201机的实际优势，包括如今的性能也希望能有更深的认识与总结。 “有，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咱们毕竟从研制计算机到现在才经历两代，这次又是从头进行汇编语言的搭建，包括软硬件的分离工作，整体上也没有ibm公司全面…” 实际上，国内计算机从101机开始到现在，一直强的就是核心的晶体管以及目前的集成电路芯片。 而其他部分一直存在差距，包括最新开发的拼音编码和汇编语言等，系统后续优化空间很大。 同时也变相说明201机的极限运算效率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永健同志说的很准确。” “还好如今软硬件分离，系统层面的提升我之后会继续带队研制更新，务必保证咱们计算机的世界第一位置。” 华老此刻也给众人保证起来。 整个软件系统都是他带队负责，一切从无到有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然不易。 类似中文环境的编码系统，哪怕沈永健前世都从未真正有过。 如今有了这个开端，相信一切只会越来越好！ “对了！永健，你跟我来一下。” 机房外的走廊内，沈永健一脸疑惑的看着华老。 “华教授？” … “刚刚计算机的消息我已经报给科学院，政务院那头也已经知晓这消息。” “只是关于这台计算机的情况，领导们的意思是决定要向外展露，但又不能全部展露，让我们给个意见。” “不知道你觉得展露多少性能合适？” 尖端计算机，是衡量一个国家尖端科研水平最直观的东西。 计算机的运算效率越高，则代表国家尖端科研的难度与上限。 距离上次102机研制成功的消息已有两年，如今新计算机研制，再继续对外展露一定实力也再正常不过。 “要不就以超百万次为标准？” … “我也是这么想的，略低于米国的计算机水平，同时也足够展露我们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水平。” “只是这个数据…对苏方那边…会不会有些欠考虑？” 华老心中其实只想让国内计算机水平在世界上保持第三的水准即可。 如今国内已有核武器的绝对底气，很多技术展露也开始放缓，只要能占住前边位置，没必要一切都去争个第一。 “苏方不是在研制besm-4的计算机么？” “我估摸着差不到哪儿去，若真是要以目前苏方现有计算机的数据，咱们计算机怕只能以超3~4万次的效率宣传，可能还抵不过日国的计算机。” … “嗯…那就按你说的，以超一百万次为标准。” 一提到展露过低会不如日国，华老心态也激进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人民日报新闻的头版头条便是关于新一代201计算机的消息。 重点介绍了采用“龙芯一号”，采用软硬件分离的技术，实际峰值101万次的运算效率。 至于研发人员，除了计算机研究所这个单位之外再没提他人。 消息报道的当日，在国内不少高校与科研院所都引发轰动。 可能对人民群众而言，难以真正理解超百万次计算的超级计算机的珍贵，但于尖端科研所而言，其价值可谓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人民日报的这份报纸，仅仅三天便已传到了米国ibm公司的会议室桌上。 ibm主要的几位高管，如今皆坐在会议室内。 气氛一时间间压抑得可怕，无论是技术总监戴维斯，还是市场部的总监苏珊等等。 眼下一众高管都低着头，没人敢与最前头的沃森总裁对视。 “哼~！” “还真是有够可笑的！” 从鼻尖挤出的讥讽之语，让会议室的气氛愈加压抑。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接触总裁沃森，对于他的脾气都一清二楚。 有时候对方往往表面生气，其实事情还没到棘手的时候。 但如今，对方这般笑着讥讽，恰恰是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同时也是对方最生气的状态。 “苏珊，你能给我解释下么？” “什么叫华国研‘真的’研制出了每秒超百万次运算的超级计算机？” 苏珊，ibm的市场总监。 面对沃森的询问，她摩挲着咖啡杯的右手不住地颤抖。 直至抬头，迎上沃森冰冷的目光后，才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 “总裁…是…是五角大楼来的消息。” “这几份华国的报纸也是五角大楼转送过来的，华国三天前完成了最新的计算机研制。” “以他们自有的‘龙芯一号’为基础，运算峰值可达101万次每秒！” “比咱们目前的…ibm360…要强一些…” 第275章 这还是保守估计？ 五角大楼，即米军方。 整个米国计算机领域，最早便是米军方助力下的产物。 ibm也是同样，随着公司在计算机领域逐步走到头部，与军方的合作自然愈加密切，包括公司实验室的一大笔赞助资金，也同样来自军方。 这也使得ibm360第一个潜在的忠诚客户就是五角大楼。 当然了，与军方的生意自然有另外的要求。 首先第一点便是数据无法造假。 包括ibm公司目前第一台峰值86万次的雏形机，也已仿造了一台卖给到军方使用，都是最真实的数据。 也就后续预售给各科研院所与高校的计算机才会有一定的夸大隐瞒。 “总裁，还有苏珊…” 戴维斯眼下小心打断沃森对苏珊的质问，略带怀疑的问出心中疑问。 “咱们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就华国的科研基础，真的能研制出这超百万次的计算机么？我表示怀疑！” 说到此处，戴维斯言语顿了顿。 周围其他几位总监眼下同样跟着点头，似乎很赞成他的说法。 “会不会只是华国听说了咱们ibm360的峰值运算，这才迫不及待地搞出这么个百万次运算的计算机消息。” “我觉得苏珊…你不如再跟五角大楼谈谈，他们也没见过华国计算机的实物。” “他们又怎么能确定华国的计算机真有101万次的效率？” … “我赞同！” … “我也赞成戴维斯的意思！” 一连串的积极响应，让坐在最前头已经积蓄怒火的沃森此刻也缓和了几分。 其实这中间最难办的就是给米国军方的交代。 计算机一直是米国军方花大价钱赞助的项目，从开始就保证拥有在计算机领域的绝对领先地位。 这也是华国百万次计算机消息传出后，让五角大楼这般生气给到ibm压力的原因。 “苏珊，你能跟五角大楼谈么？” … “这…这…应该不行。” 苏珊这会儿脸色愈发着急，看向沃森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畏缩的恐惧。 眼下还未等沃森发问，便赶紧解释道。 “依照五角大楼对华情报的总结，华国自己对外的宣传报道一向只会保守，而不会夸大。” “他们原先在102机上的报道，只是超万次运算。” “实际上经过核物理专家判断，以华国在原子弹的研究进度来估算，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完成理论到实践，那台计算机的运算速度起码在每秒五万次以上。” …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年前的计算机其实早已超过五万次每秒？” “这…这怎么可能？这都跟当时贝尔实验室的tradic差不多先进了！” “那个时候的华国…怎么可能有这么先进的…” 戴维斯眼下一连串的反驳，根本无法相信华国在计算机领域的实力。 甚至说是从头到尾的否定，只可惜他这番论调军方可不会采纳。 “戴维斯总监，你说的这些…我早都跟军方谈过了。” “他们…很明确，认定华国的计算机水平有保留，而且华国的‘龙芯一号’是实打实的存在，对方以‘龙芯一号’为基础的新一代计算机，军方认为…实际性能还不止101万次。” 五角大楼从最开始关注华国，就是因为计算机。 之后核武器爆发后，对华国的关注进一步加大。 而对于华国本身的信息与情报特色也已有了总结，不少内容都习惯性地有所保留。 因为原子弹的事，关于102计算机米国军方就特意请教过许多专家教授，得出的结论一致，102机绝不可能是堪堪超过万次的运算。 如今这华国新闻上的新计算机，更是引起他们的重视。 “所以军方的意思是…华国他们是看在我们ibm360宣传的113万次运算效率，才刻意对外透露的101万次？” “呵…呵呵…！” 听着苏珊传回的与军方商议的消息，沃森眼下可谓被气得发笑。 他们的夸大宣传，反而华国真的给做出了百万次运算的计算机！ 这算什么！？ 更不要提华国甚至有可能还保守宣传，刻意不想超过他们ibm的计算机。 越是这般想，沃森胸中便越是憋着股气。 他作为ibm新一代的执掌者，好不容易在近几年内登顶国内乃至国际计算机技术领域。 如今突然告诉他，实际华国计算机一直不差，甚至于如今早已是国际第一，不过是刻意没想压他们一头罢了！ 沃森如今是越想越气。 哪怕之前ibm公司不少计算机也有所夸大，但实际在技术领域的确是保持第一的领先。 结果如今华国的计算机可谓让他遭遇重创，心中不断地自我询问。 什么时候他们ibm的第一地位…需要别人这般刻意相让了？ 约莫一刻钟后，沃森才压下心中的各种思绪稍稍缓和过来。 面对市场总监的苏珊，言语更是毫不客气道。 “我早跟你说要关注华国，关注苏方！” “你呢…！？之前上心了么！？” “如今华国计算机都已经研制出来，你再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苏珊被这般严厉批评，默默低下了头，心中终于是缓了口气。 能被这般批评，她在对华计算机事务上的疏忽算是能够揭过。 “军方那边现在什么要求？” … “要求我们在半年内必须提供实际达到百万次运算的计算机，一年后计算机性能必须超过华国现有水平！” 还好！ 沃森心中松了口气。 他们ibm公司本身并不怕军方什么，但是却担心军方转头扶持其他计算机企业。 这对于好不容易站到国内计算机龙头的ibm是不可接受的。 更别提军方本身对企业来说就是优质客户，他可不能丢了这么好的“客户”。 如今看来，虽然对方有气愤，但一切还在预料范围内。 且一切的解局关键也全在于更先进的集成电路上。 事实上，沃森当下心中也不是没动过拆除计算器内“沈的芯片”的想法。 但一想到国内拢共就千台计算器，加起来不一定够一台超级计算机，根本没法进行商业化生产，最终只得将这想法打消，转头看向苏珊。 “你亲自去一趟仙童以及德州仪器公司，告诉他们两边团队，集成电路的研制还要加快。” “只要能在半年内研制出达到‘沈的芯片’50%性能的，我们这边的订单可按原先的两倍价格支付！” “要是半年内无法达成，一切订单取消！” … “是！总裁！” “我这就通知！” 苏珊当下一刻都不敢在办公室多待，起身就走。 …… 与此同时，相比起米国军方与ibm的压力与加紧研制。 苏方的干部们则全然是另一副彻底傻眼的局面。 第276章 竟还多放回个沈！？ 苏方，列宁格勒市。 一处好似郊区的地界，周围不多的房屋被拆除，各种建筑零件与废墟倾倒在此处。 唯独在这些被拆除屋子的一公里外，一栋类似教堂般的钟楼内，人来人往的颇为热闹。 这里是苏方科学院计算中心的一个分支，也是独立的计算机研制中心。 酷似教堂建筑内，最醒目的便是一楼的几个并排的机房。 不同于华国的计算机研究所，机房空间大，内部的计算机未占多少空间。 这里的情况截然不同，尤其是前两个屋子，上百平的空间几乎全被电子管计算机塞满。 到了后边几个屋子，情况有所改善。 似乎是采用了晶体管研制的计算机，但与国内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苏方可能本身对空间一项态度就颇为粗犷，哪怕是最里头最新的晶体管计算机，当下同样是一座占地十余个平方的巨大机柜。 十余名苏方的科研专家此刻正围在这台庞大机柜前。 这便是他们一年多，倾注了无数心血，基于锗晶体管研发的最新一代计算机——besm-4。 负责主控的列昂尼德主任紧盯着眼前的控制台，大声下达指令。 “模型加载完毕，开始浮点运算测试！” 随着电闸推上，庞大的机柜内传出低沉的轰鸣声，无数指示灯如繁星般疯狂闪烁。 机房里的温度似乎都随着机器的运转而升高了几分。 几分钟后，外接的16寸一代熊猫电视机显示了测试数据。 列昂尼德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同志们！成功了！” 他高举着纸带，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最高运算速度突破了12万次每秒！” “乌拉！” 机房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研究人员们激动地相互拥抱，有人甚至兴奋地将手中的记录本抛向空中。 “干得好，列昂尼德！这可是咱们苏方的骄傲！”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拍着主任的肩膀，满脸欣慰。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计算中心的外务主管诺卡夫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紧紧攥着几份刚刚译出的绝密情报和几份外国报纸。 列昂尼德此刻兴奋地迎上前，欲要分享才研制成的喜悦，却不想被诺卡夫直接打断。 随着他手中的情报被列昂尼德疑惑地接过，只是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 包括在场其余的核心研发专家也一样，都接过情报后，一个个宛若自闭般再无声响。 … 不过半个小时，莫斯科的一间装修简单的办公室内。 罗佐夫看着身前递来的一系列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高区区12万次？” “科学院的这些专家教授都是些饭桶么！？” 原先瓦西里在他主持的会议上被控制，如今更是已被大领导下令终身监禁，原本由瓦西里负责的对华工作全压在了罗佐夫的肩上。 而他自身先前对米国的部分工作也同样未停。 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地来！ 计算机领域，这个全球除了核武外，各国都争相激烈竞争的领域上。 按理说原先他们国内虽略逊色于米国，但在全球一直保有巨大优势。 如今倒好，这个领域的差距好似突然间被拉开。 米国113万次最高运算，华国101万次，竟然都突破了百万次的运算效率。 而他们国内呢？ 号称新一代最先进的计算机，采用锗晶体管进行研制，最终结果却令他感到发笑。 最高12万次的计算速度，这算什么？ “罗佐夫委员…可能…可能是咱们技术选用的问题，咱们科学院那边的专家在计算机技术上一直用的锗晶体管，而米国和华国他们都用的硅晶体管…哦…如今是以硅为基础的集成电路，所以才…” 眼下开口的是罗佐夫的秘书德拉科，虽只是秘书，其实德拉科的级别和党内名声都不小。 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央委员的秘书。 而德拉科本身工作能力也极为出色，在知晓计算机领域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后，也早早有过简单调查，包括向科学院专家询问，眼下小心的替罗佐夫委员分析着现状。 “蠢货！全是蠢货！” “连你都能看出的问题，科学院那群饭桶怎么会看不出！？” “我们党内和国家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最多的资源，结果他们给了我们什么？” “12万次的最大计算速度…呵…” 一提起最新的besm-4计算机，罗佐夫就忍不住气极反笑。 “比不过米国也就算了，什么时候华国的计算机都能走在我们前面了！？” “他们56年初可连计算机的影子都没有，当初还是来咱们国家参考学习的。” “如今连跟华国的计算机水平都差了十倍？” “难怪连华国都能自己造出原子弹…不是别人太强，明明就是我们自己的科学家队伍…出了问题啊！” 罗佐夫眼下是越说越气，本以为最容易的对华事务，真上手了却发现同样棘手。 原本在他印象中工业基础一穷二白的华国，如今竟然真的有了一定的尖端科研能力… “委员…这事…也不能全怪专家们，我认为还是因为华国的那位沈永健是个意外！” “整个华国最初的硅晶体管就是他研制的，包括现在的集成电路也是他最早研发的，他的几篇论文如今在米国乃至全球都有极大的影响力，若不是因为他，华国在计算机领域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德拉科终归应科学院教授们的委托，当下尽可能地替他们说些好话，尤其是将矛盾转移出去。 当然了，沈永健这号人也的确是华国科研的核心，华国无数先进事业调查到最后，好像都能出现他的影子。 罗佐夫闻言，此刻也陷入思索。 一方面是调整心中积压的怒意，一方面也在脑中回忆起沈永健的信息。 “这沈永健…还真是华国的运气！” “不对！这都怪他们米国！” “钱~让他们放回华国就是个错误，竟然还多放回了个沈永健！这些米国人当真是没脑子啊！” “还有瓦西里也一样！原本早早可以采取行动扼杀华国核武器与计算机，愣是放任到现在！” “该死的！” …… 第277章 捐款 在与秘书的一阵发泄之后，该有的工作还是得继续下达。 苏方科学院关于原定的besm-5计算机工程取消，直接上马原本要在两年后才开启的besm-6的项目，科研一下子激进起来。 与此同时，关于晶体管的重新研制也提上日程。 原先的锗晶体管若非besm-6的研制还有需要，其实已经注定被扫入历史尘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硅晶体管的研制问题，立刻被摆在科学院一众微电子专家面前。 原先对华国硅晶体管不屑一顾的众人，也改变了态度。 许多熊猫牌电视机被拆除，取用里头的硅晶体管进行逆推研制。 只可惜，苏方面临的困难比米方还大。 毕竟从未进行过这硅晶体管研制，而且实际的逆推也面临和米国最初一样的困难。 在微电子工业领域，除了内部电路图之外，根本无法逆推。 必须掌握核心工艺，才可能仿制硅晶体管。 可以说米国起码还有条赶超前进的路，而眼下半路转硅晶体的苏方，短时间内连路都摸索不到。 …… 国内。 沈永健可不清楚他们公布新一代的计算机会对目前两大世界霸主产生这么大的反响。 他只以为超百万次的性能透露刚刚好。 殊不知，米国和苏方都早已各自乱了阵脚。 原109所，如今已彻底改换面貌。 微电子研究所的牌子已全部换上，新的高洁净实验室也已完成。 只是所里人员暂时不多。 201计算机才研制成功，所里的同志一多半还留在计算机研究所，以助力201机的各项测试任务以及各自负责的技术报告的撰写。 同时关于201机的生产也在井然有序地安排中。 沈永健在研究所的办公室位于王所长边上，属于拐角的大屋。 屋内整体结构布局有些乱，不过胜在空间大。 只是此刻他头顶悬挂的大白炽灯泡突然快速闪烁，下一刻灯光熄灭，在今日的阴雨天气下，屋内一下变得灰蒙蒙。 “永健？”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响，庄晓白轻敲了敲屋门后快步踏入屋内。 “我在的，咱们这是…停电了？” 沈永健有些不确定道，同时起身给庄晓白倒了杯水。 “应该是停电了。” “雷雨天，这种事最近常有。” … “常发生么？所里没去找过电力部？” … “听所里的同志说原先王所长去找过，也换过一批线路。” “不过因为所里耗电量大，一到雷雨天气，还是老容易停电。” 沈永健闻言不由蹙眉，原先计算机研究所就因为电力供应的事，使得计算机老是故障损毁，这也是他当时发明了ups的原因。 后边庄大校重新与电力部同志搭过新线路，像这种停电的事越来越少，最近也就一两月才有一次。 谁知他微电子研究所这边却要再次面临这电力供应的问题。 “我知道了，这事我之后找大伯去谈谈。” “说说你找我干嘛吧，要着急的话，其实昨晚在家里你就可以跟我说啊。” … “你在计算机研究所那么辛苦，我想你多休息会儿嘛！” “反正你今天不是没具体工作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庄晓白心中还是心疼沈永健，计算机最后研制的这一个月，每晚回家起码都是十点往后。 稍微一洗漱，除了每月夫妻间固定的小情趣外，大多时候都倒头就睡。 也就这两天工作忙完了，知道丈夫回研究所后暂时还有时间，这才刻意在白天来谈。 “其实就是所里组织捐款的事。” “处里的宋处长把这工作交给我了，让我配合工会同志组织捐款。” … “现在粮食欠缺还很严重么？首都也受影响了？” … “根据新闻，局部地区有些严峻。” “而且今年天气也差，很多地方已经预见收成不佳，还好外贸部这几个月进口了一大批粮食，应该能补充这个缺口，不过组织上依旧要求我们这类科研所与效益好的工厂进行捐款工作。” 如今已到了59年的年中，上头的确采信了沈永健与耿老的报告，外贸部进口粮食也做了充足准备。 只是今年各地的收成情况严峻也是摆在眼前的。 除进口粮食外，组织捐款的行动也已在各单位展开。 “我想着这组织捐款的工作，我来起个带头作用…不然…” … “家里积蓄现在有多少？你预备捐多少？” 沈永健笑着询问道，难怪这事会落到庄晓白头上。 在他们微电子研究所里，的确也就庄晓白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最合适，也最能带动积极性。 “家里积蓄原先挺多的，也就最近装修与买家电花了些钱，剩下还有三千六百块。” “不过这些主要都是你挣的，我想着这是我工作的事，我想把自己的五百块嫁妆全拿出来捐款，你看行么？” 庄晓白的嫁妆，实际是她大伯庄毅以及两个堂哥给凑的一份。 原先她自己在街道办积攒的两百块工资，早已并入两人小家的积蓄当中。 当然说是自己的嫁妆，实际像今天这般用时，还是会来征求沈永健的意见，眼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庄晓白也立刻改口道。 “你要是觉得多…要不我就捐300？”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30-40元，捐300早已是一笔巨款。 当然沈永健可不是这意思，相反他是觉得捐少了。 “庄晓白同志，你都有这个思想觉悟，我还能不向你学习么？” “只不过你的嫁妆还是自己收着吧，捐咱们俩积蓄吧？” “也别只捐五百，国家如今粮食困难，咱们俩本身也不缺钱，要不就捐三千吧？” 事实上，要是沈永健自己的想法，一点积蓄都没必要留，这种时候全捐了得了。 反正他一个月收入三百多，还有留学生以及政务院的特殊津贴补助。 两人的积蓄，若非因为最近装修，以及沈永健时不时送出去一些收音机等赠礼，光为了生活根本花不出去多少。 “这不就相当于全捐了么？会不会…太多了？” “我倒是没关系，只是…” … “你没关系的话，咱们就捐三千，都捐出去吧。” “之前去云浮县也好，还是上次的陇南县，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咱们俩都有工作有工资，生活上也都有组织照应，这钱没必要留太多。” 眼下时代的金钱意义不大，他们家里有三千的积蓄属实算是比较夸张了。 沈永健如今一切都是高标准的高干待遇，组织上几乎供给一切。 在这种时刻，可不能因为钱掉链子。 等真未来还有某些节点，家里钱多了也不是件好事。 第278章 再报道与全送来了！ 沈所长与妻子带头捐款三千元一事，几乎是在第二天便传遍全所。 这年头大家性子都比较质朴，尤其是科研人员，面对这种捐款之事更是如此。 毕竟嘴上说的精神和实际发扬的精神可是两回事。 这钱可是实打实的捐出来，三千元在这个时代的任何家庭中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在后边打听到沈永健将家里几乎所有积蓄都捐了后，所里的同志们对他的态度再度有了变化。 原先更多的是佩服他这位微电子领域的传奇与权威人物，更多是敬重他的学识和本事。 但在这捐款之后，众人对于他的人品也彻底服气。 更让沈永健没想到的是，他捐款这事不知怎的还惊动了当地的报刊。 首都工人报的同志最先来到所里。 “记者同志，我只是响应国家号召捐款而已。” “这事就算了吧，别报道了。” 沈永健原本以为这事顶多是在自己所里流传，也算是变相支持妻子与工会的工作。 谁知道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在前年底那次宣传之后，他的举动很容易就会引发关注。 更别提这种几乎捐出全部身家之事。 这年头还不像后世，几乎没有什么故意发扬精神，刻意立慈善人设最终归回收益的情况。 捐款真就是捐款，记者们也是真对他佩服，真心想要报道宣扬。 唯独沈永健自己心里有些过不去，毕竟就光他知晓的郭景怀，可是不声不响捐了近五万人民币，从未宣传过什么。 这次他不过只捐了三千，就这般被报道，实在觉得有些尴尬。 “沈所长，您就给我们讲两句吧，讲两句就成！” 沈永健越是这般态度，工人报的记者同志则愈发热情。 他只觉得沈所长不愧是留洋归来的爱国专家，也是真的打心底里不愿意袒露自己捐款之事，真正无私奉献的社会主义战士！ 见记者这副态度，沈永健也知道不说两句是躲不过去。 最终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颇为真诚道。 “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国家有需要，我就力所能及地捐款帮助国家。” “其实捐款数额不在于多少，只要大家有能力的同志出一份力，我相信粮食的困难一定会在咱们齐心协力下解决。” “嗯…就到这儿吧，记者同志，我马上还要参与冶金部的会议，就不多聊了。” “这事其实真不必宣传我，咱们国家肯定有比我更坚定的同志…” … “沈所长，我明白！” “别的同志我们也会报道，您工作忙就先开会去吧。” “我们在所里跟别的同志再谈谈就离开，绝对不打扰所里同志们的正常工作。” 当日，冶金部的工作谈得十分顺利。 如今但凡是涉及“龙芯一号”制造需要的，国家各个部委都是无条件支持，绿灯大开。 关于稀土萃取分离的工厂，也由徐成先最终敲定，依旧是定在陇南县。 一方面是原材料加工在当地更方便，另一方面也是陇南县经济条件困难，土地种植困难，徐成先也去过陇南县，力所能及之下也愿意把后续加工厂设在当地。 唯一麻烦的只有他自己了，毕竟实际工厂的生产尤其是目前钇金属的萃取生产需要优先供应，他需要不断在首都与陇南县之间跑。 而另一边，报道在第二日便上报。 所带起的影响力自然不言而喻，沈永健在全国人民心中本就印象极佳，是个留洋归国有抱负，有大本事的科研专家。 如今这番捐款更是令大家佩服，尤其是粮食困难的地区，当地政府与群众对沈永健这般带头捐赠的科学家同志，更是在当地报刊上积极回应感谢！ 一时间，对于国内今年收成不佳，粮食困难的事也进一步引起重视。 沈永健在办公室内察觉到这一点后，心中那点惭愧才消解了不少。 “沈委员，东西已经带来了。” “就是不知道放哪个房间？” 进屋的是顾重远，自冶金部的事一谈完，他一早才知会的邮电部，如今这才一个多小时，顾重远就已经带着设备赶到。 研究毕竟是以微电子研究所为主导，沈永健如今倒是不用再前去其他地方工作。 只是眼下听着顾重远的言语，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哪个房间？不就是几个旋转拨号盘么？” “随便放哪个房间都成啊？” … “呃…呃，沈委员…这个…不只是拨号盘…” 沈永健随顾重远下楼看到109所外停的三辆重卡时，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三辆虽是解放牌的卡车，但却是邮电部的特殊刷漆，整体车身簇新。 而车后仓中是一个个专门用绳索小心固定的机柜。 纵横制交换机，自然是大体积的机械设备。 光从卡车上的机柜数量来看，这些设备起码得占据一整个房间，看样子邮电部原先研制的手笔不小。 大概率是想研制万门规模的纵横制交换机。 “顾同志，我只是想弄几个拨号盘做点基础的信号与脉冲测试，你们邮电部这是把整个原实验的机房都给搬空了吧？” … “沈委员，这事…可不是我擅自做主。” “我还劝过周部长呢，只是没能劝动。” “周部长原话说，沈委员点名要咱们实验的东西，光这几个轮盘叫什么事！？反正实验都停了，这些东西全送过去，任沈委员自己挑有用的。” 听着顾重远学舌般复述周部长的话，沈永健心中虽觉得周部长做法有些夸张，但心中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这份重视。 “搬都搬来了，先搬去102室吧。” “几位同志，替我谢谢周部长，也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在沈永健这番客气以及散烟之下，几位邮电部的司机与一同来的工人各个脸上都挂着笑容。 只是他的烟都没舍得抽，而是以工作为由先夹在耳边，亦或是放入上衣工装口袋。 整个卸车工作也比想象的快得多。 102室很快被所有机柜塞满，沈永健也待在这屋内，听着顾重远对原先纵横制交换机的各个设备介绍，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事实上，这套东西虽然在他眼里落后，但实际价值可不便宜。 既然邮电部将全套的纵横制交换设备都送来了，他也不想浪费。 凭借这一整套半成品，稍微费点精力便可以在所里搭建一个微型的通信测试网络。 有了这个网络，对于他实际研制程控模拟交换机也是个很好的辅助工具。 … 第279章 无力感与佩服 109所，主楼二楼。 “交换机实验室”的崭新牌子才挂在原207室内。 这间屋内也已全部装修过，已是目前绝对高洁净实验室的标准。 屋内，沈永健等人身着统一的蓝色抗静电工作服，开始着手研制工作。 只是相比起顾重远严肃面容，一副严阵以待的态势，沈永健以及他的学生顾江河与薛福根可谓轻松得多。 在见到沈工离开操作台到专门的工作区坐下，手中拿出纸张与笔之际，都默契的在其边上坐下。 各自翻看起顾重远从邮电部带来的纵横制交换机设计图纸，包括原交换机工作手册。 “顾同志，薛同志？” “这什么情况？怎么沈委员就自己工作了…咱们呢？不能就这么干等吧？…” … “嘘~！” 薛福根食指比划在嘴前，一副小心噤声的模样。 见顾重远还摸不着头脑，这才起身缓步靠近对方，小心翼翼地拉着对方在工位上坐下。 同时压低声音，尽可能小声道。 “顾工，别着急。” “老师他正在思考呢，应该就几个小时，咱们先等老师思考完再说。” 面对这较为魔幻的一面，出于对沈永健心底的尊重与信服，顾重远只得压下心头的不解，在位置上默默坐下。 事实上，不过半个小时，他在工作上便已坐不住，心中的不解也愈发加剧。 要知道他在邮电部开启纵横制交换机的研制工作，研发人员从最初的19人，到中段停止前已有42人。 就这还是只统计了核心人员，没算临时借调的辅助人员，包括相关配合单位。 而今天，来这109所进行研制，他是真抱着前来学习的心态。 只是当见到整个核心研发团队就三人，包括所里辅助待命的也拢共不过七人时，他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小想法。 是不是沈委员对这任务不够重视？ 亦或是沈委员对邮电部本身有意见？ 一连串的想法不断在他心头萦绕。 直至一个半小时后，沈永健的笔初步停下后，他才按捺不住的着急起身，与另外令人一同围了上去。 “老师，是有什么需要么？” 薛福根第一个开口询问。 这次的任务，他是第一个被沈永健从微电子厂抽调来的。 毕竟这种应用类为主的研制，对他这类喜好研发的同志很有帮助。 “没什么需要的。” “只是上午听了顾工对楼下纵横制交换机的介绍，有了些改进利用的想法。” “这是我初步设计的改造图，顾工你跟福根一同看看，这个初步改造的任务交由你主导，福根配合参与。” “在程控交换机研制出来前，先将微型的通信测试网络搭建起来。” 既然纵横制交换机的半成品已在微电子研究所，他心中也有了想法。 沈永健也没急着先上手程控交换机设计，而是先花点时间将测试网络改造图先设计出来。 顾重远第一个接过图纸，他眼下心中还憋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只是在细细看过上头的图纸后，这股劲儿在瞬间便泄了下来。 纵横制交换机他是总工，对于其中的设计与关窍都极为清楚。 原以为就算是沈委员，在纵横制交换机这个方面也得向他请教，如今在看到图纸后，脸色不由得隐隐涨红。 图纸上的改造设计之巧妙，绝对是对纵横制交换机有深入理解才能做到的。 尤其是整个设计完成后，将原有纵横制交换机的功能都有所保留，且全然转为了一个内部独立的通信网络。 用作后续程控测试的网络外，也可提供整个研究所内部的独立通信。 这种级别的设计，顾重远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毕竟顺着原有的思路完善是一个难度，能在他原有思路上做更新改造则是另一个难度。 更关键的是，这一切不过是沈委员上午听了他介绍，下午花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办到的。 原先在哈工大徐教授心中的感触，也在不可抑制的他心中升起。 沈委员科研能力强他早有预料，但强到这个份上… 这人跟人之间差距就这么大么？ 沈永健当下却不清楚顾重远的思索，见他愣神还以为是担心后续的研究参与呢。 “顾工，你放心。” “这个测试的通信网络搭建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你跟福根同志也只需照看着进度就行，实际的工作安装等等交由其他同志来就行。” “至于程控模拟交换机，我在设计完主芯片对应结构后，具体的设计工作会分派给你们，大家一起来完成这个项目。” 程控交换机毕竟只是芯片的应用，应用型研发如今对他而言难度都不大。 本身物品栏积累的宝贝就多，在物理领域的研制早已远超过去。 更别提前段时间华老给的手稿，数学能力翻倍提升后，这种类型的研制，包括刚刚微信通信网络的研制真给他一种毫不费力的感觉。 当然，为了培养底下的同志，相对简单的结构研制也尽可能的下放下去。 要给顾工等人真正接触，参与进来研制的感觉。 “呃…好！明白！” “沈委员，我这就跟福根同志去安排工作。” 顾重远这会儿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同时也听得出沈委员话里话外在研制工作上的照顾。 那种对研制富有余力，专门照顾他们的感觉，直到这会儿才真正明白了顾江河与薛福根最早那般态度的原因。 眼下心中冒出的芥蒂全然消失，心中对沈永健的敬佩与狂热比起最初还要强烈。 …… 与此同时，疆省军区。 罗布泊外驻扎的分区基地，是去年自核工程试验完成后才设立的。 除了驻扎的军队外，主要还新建了专门的光学与射电观测站。 最近半个月，作为核导弹研制的研究员之一，陈占方研究员接到通知后便紧急从晋省赶往此地。 他同样是钱老下属的导弹组研究员，参与实际工程是在东风二号的中后期研制，主要研究方向在无线电，空间物理以及控制系统相关。 沈永健的“龙芯一号”搭载方案在未修改前，便是由陈研究员与郭景怀同志一起进行的装配。 而今日，面对观测站最近一个月捕捉到的信息，正在屋内加急计算着。 第280章 科学奖 不多时，两名身着军服的少校军官小心翼翼地敲门进入屋内。 陈研究员没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又演算了几分钟后才停笔望向二人。 “陈专家，这是您要的其他几个省的观测站点最近几个月的数据。” “依照其他观测站的同志汇报，最近几个月内的确有异状，不过…” 陈占芳听着这位少校的解释，点了点头，随即继续低头演算。 手边还摆了台熊猫牌的计算器，用以辅助计算。 只是无论是罗布泊此处基地内的观测也好，还是其他几个站点的观测数据，在他计算得到结果之后，脸色越来越沉重与严肃。 直至第二日下午，所有数据都计算完毕。 陈占芳才拿起桌上摆的目前最先进的“59型对讲机”，以加密通道进行联络。 “江少校，我这边工作暂时结束了。” “请帮我安排专车前往疆省军区总部，我要见庞将军，这些数据结论需要尽快送往国防部！” …… 7月1日。 沈永健停下程控交换机的研制工作，并未再前往109所。 事实上，整个程控交换机芯片相关的核心功能已然设计完成。 剩余的相关功能正在由顾工等人加紧设计。 中关村的新居所内，沈永健正在卧室，面对着由几块玻璃拼凑的全身镜打理着，这还是他今年除过年外头一次这般收拾。 这处新居所是这个月刚换的，实际原先是供应给苏方专家居住的。 在确定分配给他居住后，整个屋子连带小院都有专人重新收拾过，当然沈永健也自己出钱进行了一定装修与家电采买。 这处居所在一众专家居所中整体占地不算大，一共是上下两层，连带着一个花园小院。 “这件蓝色会不会有些过于年轻啊？要不还是换黑的吧？” 衣柜里，沈永健的衣服不算多。 除了最里头一套他才回国时的西式大衣，剩余的大部分是微电子厂时发的干部服，每年夏装与冬装共两套。 以中山装和列宁装为主，款式几乎相同，唯独颜色还有些变化。 主要以蓝、黑、灰、白这四色为主。 “我觉得蓝色很适合你啊！” “而且你本来年纪也不大啊！” 庄晓白这会儿在一旁替丈夫参谋着穿着，她其实挺喜欢丈夫这件蓝色中山装。 只可惜，最终沈永健还是换回了黑色，更显庄重些。 外头那辆雪佛兰的专车如今已换了新车牌，不再像原先那般高调。 贺福生担任司机，送他前去大会堂。 这是沈永健第二次来这，上一次还是原先国庆时在现场观看阅兵与献礼，因为留了顿饭才来的此处。 那时这里还只是个专门的礼堂，他来时也只在专门的食堂区域就餐。 而今日不一样，这大会堂去年才刚刚开始重建，如今新的大会堂已然建成，看着比原先可气派得多。 尤其是里头的主大厅更是能容纳上万人的大型报告厅。 当然今日这报告厅并未启用，而是启用了小许多的国宾会谈厅。 待沈永健到时，里头早已聚集了许多科学院的同志。 “郭院长，杜委员…” 沈永健进门便开始与众多同志打招呼。 随后在专门的区域坐下，整个厅内除了似钱老这般在特殊基地任务的同志外，剩余的学部委员几乎全部在今日到场。 除此之外，国家政务院的个别委员，计委，经委，高教部，国防部等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出席今日会场。 上午九点半，整个会场典礼正式开始。 由科学院的郭院长致开幕词。 “同志们： 今天，我们相聚在崭新落成的大会堂，隆重召开华国科学院科学奖第二届颁奖典礼。过去的三年，是我国科学技术事业取得…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自力更生，发奋图强…许多同志取得了一系列令世界瞩目的成就！…” 郭院长在主席台上言辞顿挫，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今日是华国科学院科学奖的颁奖典礼，由于这奖项的特殊性以及这年代国家一些保密形势的要求，自第一届也就是56年之后，再未举办过。 这个奖项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是后世三大奖之一“国家自然科学奖”的前身。 而这一次的颁奖召开，实际上更多的是因为计算机乃至沈永健的缘故，同时也代表着国家进一步关注微电子事业。 郭院长开幕致辞后，政务院的杨委员也随后发言，谈及科学技术对国家的重要性。 直至观礼的几位部委领导发言结束后，郭院长才重新站上主席台，宣布今日的科学奖颁奖。 “经过科学院评委会的严格审议与多轮投票，本次科学奖共评选出一等奖两项，二等奖、三等奖若干…” “在此，我先宣布一等奖的获奖者…” 郭院长微微停顿，会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项是‘龙芯一号’的研制者，也是我国微电子与集成电路的开创者，沈永健同志！” “以及第二项，201计算机的研制者，华洛庚与沈永健同志！” … “啪~啪啪~！” 话音刚落，会场内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热烈的掌声霎时响彻整个会场。 所有的学部委员，以及各部委观礼的同志都纷纷站起身来，向坐在前排的沈永健与华老投去敬佩与祝贺的目光。 沈永健虽早有预计自己会得一等奖，但真当结果公布，两项大奖皆有他名字后还是颇为意外，情绪也随着掌声激动起来。 此刻，沈永健在台上郭院长的示意下，从位置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庄重的黑色中山装后，与华老一同站上主席台。 在一旁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郭院长亲自上前，给二人颁发获奖证书与奖章。 一本红色的获奖证书，里头内容极其简单，只有“华国科学院科学奖，一等奖”的字样。 而另一个奖章则装在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中。 盒子眼下本就打开着，里头是一枚镀金的定制奖章，正面雕刻着麦穗与齿轮，而背面则还有专门的刻录标记，“59-001”。 反观华教授的那枚奖章，也只标注了“002”。 某种程度上，尽管本届设立了两项一等奖，但真正的位次竟还是以他为先。 第281章 苏方的算盘 郭院长亲手将奖章佩戴在沈永健的胸前，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永健同志，国家科技进步有你们在，我们放心！” … “谢谢郭院长，谢谢组织上信任！” 沈永健右手轻抚过胸前的奖章，心中喜悦的同时也感受到一份无形中沉甸甸的重量。 颁奖之后，还有专门的照相记录，只是这照片并不会被公布，而是封存起来。 事实上，沈永健能获得这一等奖，还是沾了微电子领域本身的光。 不然若真算上核导弹工程，乃至一些军工工程，这一等奖的授予怕是还有得争。 只可惜，这些领域的情报属于完全封存，奖励只能等几十年后档案解封才行。 也唯有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这类研究，保密工作可相对灵活一些。 一方面是国家有意推动该领域发展并参与国际竞争，另一方面是该领域技术难以被仿制，且更偏向基础研发。 之后的二等奖与三等奖颁布流程就简单了许多。 事实上，原先一二三等奖还有专门的奖金发放，不过这一届颁奖已全部取消，以荣誉为主。 上午十一点多，整个颁奖典礼才正式结束。 一众学部委员和部委同志们陆续前往食堂就餐，随后各自离去。 而沈永健则被杨委员专门领着同一桌就餐，吃完后也没让他离开，反而是被拉去了原先国宾会谈厅的西厅。 这个厅内还保持着建成时的原貌，并没有因为今天的颁奖而专门布置。 里头摆着十余把专门的沙发单人座，边上才有专门的实木长桌。 这会儿随着杨委员的示意，厅内工作人员开始挪动桌椅。 不多时，外头总后勤部的姚部长，晓白的大伯，如今的代理庄部长，外加上国防部盛委员，与对外贸易部的汤部长都相继进入厅内。 “汤青同志，要不先说你这边的情况吧？” 由杨委员召集的私下小会，这情况可不一般。 沈永健暗暗挺直了腰背，心中更是压下今日才获奖的喜悦，集中精神。 “杨委员，我这边是关于苏方的情况。” “他们那边派了原先在咱们国家负责的索科洛夫专员，与我们外贸部进行贸易磋商的同时，提出希望能派他们国家的同志前来参观咱们首都微电子工厂的研制。” … “具体是哪些同志？” … “说是他们国内电子管工厂的专家，希望能与援建过的微电子工厂进行交流，不过根据盛委员的情报，大概率是他们国内科学院的同志。” 国防部盛委员，其实也是军委的委员。 如今国内这两个部门属于一套班子一同负责，盛委员主要工作重心在国防部这一块。 尤其是对外的情报，几乎都由他负责。 “呵呵…这算盘打得响啊！” 杨委员还未开口，一旁的姚部长早已忍不住讥讽起来。 “姚斌，先别急着下定论。” “永健同志，微电子这块你是专家，关于苏方想参观的事你衡量一下。” “有没有技术泄露的风险与可能？” … “杨委员，这事我建议拒绝。” “苏方要是想要我们的集成电路，实在不行，我认为都可以小部分出售。” “但要是来我们工厂参观的话，工艺被泄露的风险极大，我甚至怀疑他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沈永健也没想到两国关系彻底闹掰后，如今这才多久，竟然就来了这一出。 到底还是科技进步带来的影响，计算机这一块的研制成功，还是令其他国家眼红，尤其是还处于锗晶体管的苏方，属于路走错了彻底掉队的情形。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哪怕迫于一些压力，出售一批“龙芯一号”都没什么关系。 毕竟光有“龙芯一号”，对方根本没法仿制，只能造出有限数量的高精尖设备，且这么一来便有可能彻底依赖上他们国内的芯片。 反而这参观一事才是大事，微电子工厂如今早已全部升级，光刻机使用的“平面工艺”思路一旦暴露，直接便会让苏方找到研制的道路，这一点是沈永健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明白了。” “汤青同志，拒绝他们吧，不过态度尽量缓和些。” 两国关系早已在冰点没错，但到底援助才结束没几年，不少领导心中到底还是念这一份情。 “杨委员，跟索科洛夫专员谈的时候，我已简单表达过拒绝的意思。” “只是对方除了这参观外，就像永健同志说的，还有意向我们购买硅晶体管以及‘龙芯一号’…” … “这事可以考虑。” 眼见杨委员目光再次望向他，沈永健这回态度有所松动。 “硅晶体管如今微电子厂产量极大，甚至还可以扩充产线。” “只要苏方价格有诚意，我认为可以考虑出售。” “至于‘龙芯一号’，若是苏方真想要，我可以试着对芯片性能做个限制，以保持我们国内现有的优势下进行出售。” 芯片的阉割远比芯片制造容易。 尤其是集成电路本就是模块化的集成设计，沈永健只需在原有的流片上将其中几个功能区屏蔽，性能便会立刻下降。 倒是生产成本上，阉割性能的芯片与完整性能的芯片成本是一致的。 厅内，杨委员正在思索。 半晌后，才冲着汤部长重新开口道。 “汤青同志，这样吧…这事等等再谈，你也先不必离开了，待会儿的会议内容一同旁听吧。” … “好的，杨委员。” 汤部长静静坐在位置上，而另一边杨委员的秘书则给众人递来资料。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米国与苏方发射的卫星情况。” “姚斌，永健，还有庄毅同志，你们可以先看看。” 沈永健翻看资料上的信息，时间跨度从去年开始，两国卫星发射进入你来我往的高频率竞争阶段。 米国的先锋一号，先锋三号，先驱者0号，以及最近新发射的先驱者4号。 苏方发射频率更是夸张，本就是世界第一个发射人造卫星成功的国家，这两年发射卫星与探测器更多，例如月球号系列，0-4号卫星。 “领导…咱们这是要准备研制卫星么？” 沈永健细细扫过这些卫星的发射时间，忍不住询问道。 只是杨委员此刻并未给出回应，相反脸色一时间愈加严肃。 “两国的卫星和探测器情况都看了吧？” “还有个重要的补充信息，由盛委员先来说明吧。” 第282章 频繁监测 盛委员拿起桌前早就放着的牛皮档案袋，同样是“绝密”的纸带密封。 从里头取出厚厚的一叠文件，抽出了最上头的十几张递给了沈永健。 “永健同志，这是陈占方研究员这段时间在罗布泊观测站演算的结果，同时也附带了对其他观测站的演算。” “从表面上来看，米苏两国似乎是在搞太空竞赛，争夺太空霸权。” “但根据陈研究员的计算结果来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盛委员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几位同志，随后沉声道。 “这些对太空或对月的探索器自发射成功，完成既定的科学任务后便转为了监测卫星，并没有像两国公开宣称的那样进入深空或常规轨道。” “相反，这些卫星近段时间多次调整姿态，其运转轨迹多次精准地出现在我国罗布泊核试验废墟以及…首都区域上空。”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永健也蹙起眉头，他就知道能让杨委员专门在今日颁奖后留他商议的事，就不可能是小事。 眼下细细看着手中的报告，其实就是陈研究员根据观测数据进行的计算过程与结果。 自苏方57年第一颗人造卫星升空，国内便已响应有了预案。 数个光学观测站与射电观测站便在全国一批城市兴建。 这便是眼下国内对他国卫星的监测能力，依靠光学的“目视”以及射电的“耳听”，再通过分析信号频率的变化，即多普勒效应，计算出他国的卫星轨迹。 全球范围办不到，但判断是否监视了国内主要城市还是有这个能力。 “你的意思是，他们一直在用卫星对我们国内进行侦察？！” 姚部长眉头紧锁，见沈永健看着报告沉默不语，忍不住出声。 “嗯，因为原先对两国探空与探月工程的误解，观测站的同志虽有发现异常但都未及时汇报，只是有记录异常数据。” “直到最近罗布泊观测站数据完全异常，经陈研究员计算后，才发现这些探测器和卫星的监视。” “米苏两国的卫星，自咱们核弹试验成功公布之日起便频繁观测罗布泊区域…中间有两三个月降低频率，但在最近又进一步加强观测，地点除了罗布泊外还有…首都，其余奉天，冰城等等也偶尔在观测范围内。” “根据情报人员分析，最近两国的卫星频率异常可能与咱们国内的计算机成果发布有关…” 上次的核武器，包括这次的计算机发布，都是两国卫星行动的高峰期。 沈永健当下放下报告，脸色也愈发凝重。 虽早就知晓两国早期的航天器包括太空探测器与军事侦查紧密联系，但真没想到这个探月工程竞争的节点，两国明面上斗得不可开交，背地里竟都保持一定默契。 将探测器变卫星，偷偷监视国内，他还真是头一次知晓。 国内眼下的能力，虽然能通过观测数据知晓对方什么时候进行过监测，监测了哪里。 但到底是具有一定的滞后性，且根本没有能反制的手段。 罗布泊的监测，默默分析国内核武器的强度也就算了。 首都的重要性，尤其是国内的晋省等一众军事基地更是重中之重。 前世郭景怀同志的飞机失事，也极有可能是因为国内核心城市被卫星监控，所带来的一次准备严密的打击。 而如今的这般监测，所打击的目标也极有可能会带上他自己。 “领导，我觉得不能任由米苏两国这般下去…” “咱们是不是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卫星工程？” 想要反制他国的卫星，首要的必然得先有自己的卫星。 眼下国内相当于是被他国单向手电筒照射，顶多就是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照过，以及照了哪里，任何的反制都做不到。 也唯有国内自己的卫星发射，才能实时对他国卫星的动作有反馈。 相应的才能有通信干扰，乃至卫星共轨，抵近，干扰甚至直接撞击摧毁的可能。 不然光靠观测站的事后计算，可做不到这点，也造不成什么威胁让对方忌惮。 杨委员此刻也眉头微皱，双手捧着搪瓷杯，又思索了片刻才询问道。 “我们院里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人造卫星的工程经验，国内眼下一片空白。” “唯一能有基本数据参考的，只有哈工大的t系列火箭工程。” “永健同志，你也参与过t系列火箭研制，包括咱们国内的核导工程，依照你的经验判断…咱们国内目前开启卫星工程…有可行性么？” 闻言，沈永健陷入沉默思索。 心中也不由感叹，不知何时，他已然成了国家领导干部对于战略工程的顾问专家。 无论是刚刚的对苏晶体管与芯片贸易，还是如今的卫星工程。 他的意见都能直接左右领导干部们的决定，这也使得他对此刻的思考愈发慎重。 人造卫星工程于他而言也是一片空白，火箭发射本身不是他的专长。 不过光从技术上考虑，哈工大的火箭技术积累本身算是有基础。 国内目前也勉强达到中程导弹的水平，发射上还是具有可行性。 至于卫星本身的技术，拍摄侦察的镜头能力上北春光电所也有这个本事，毕竟如今他们连光刻机的镜头都能供应，卫星镜头的要求并不会比光刻机高。 而其他关于通信类的技术，沈永健对自己有信心。 再加上如今拥有的201型超级计算机的助力。 一番斟酌下，最终冲着杨委员点头道。 “有。” “从理论上来说，咱们国家已勉强有这个基础。” “只是真的开启研制，卫星项目的耗资可不比核导弹项目少，如今钱所长的工作还在继续，咱们国内能一同负担这个项目么…” 沈永健自是希望人造卫星项目能早些开启。 只是考虑到国内的现状，这么多大项目同时上马，压力可不小，还是提前把问题抛给杨委员，看看领导的决心有多强。 要知道前世这种级别的项目，那都是一样接着一样，而不是同时开始。 果然，他这一番询问，杨委员再度陷入沉默。 盛委员当下也脸色严肃，包括姚部长、庄部长以及在旁听的汤部长，眼下一番思索后都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杨委员。 第283章 一号卫星开始 “嗯…” 片刻的沉默后，杨委员缓缓点了点头。 “永健同志，你提的其实也是院里其他同志目前担心的。” “其实从经济上来看，咱们国内如今因为微电子领域的发展，外汇储备充足，内部经济也还算有富余，起码再支撑人造卫星工程还是足够的…” “麻烦的其实在于人民群众的看法，就像苏方这几年带头搞卫星，搞太空工程，成绩固然出色，但在其国内民众之中，反响并非是一边倒的支持。” “他们国内有许多群众其实心中都有些不满，更希望国内将这笔资金花在他们自己身上，改善大家的生活…” “人造卫星这个项目，其实57年苏方第一次发射成功后，我们院里几位就有跟钱同志有提过。” “当初也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才决定暂缓，以核武器为先，不跟米苏搞探月，太空的争霸。” “只是没想到…唉~！” 说到这儿，杨委员无奈地一声长叹。 “没想到…这所谓的探月工程，最终还是成了人造卫星，成了对咱们国内的监控！” “到了如今…我的意见跟永健同志你一样，这人造卫星不能再缓下去了！” “无论如何，咱们得拥有自己的卫星，再不济也得有看得到其他国家的手段，乃至一定的反制手段！” 就这么来看，国内决策还是十分务实的。 就像前世，人造卫星工程被放在最后开启。 只是如今环境不同了，国内提前引爆核导，发明尖端的超级计算机，引得米苏两方的重点关注。 他国卫星所带来的监控影响，任谁都难以安心。 表面的探月与探空工程，归根结底还是军事实力以及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体现。 华国除非是愿意一直暴露在两国眼皮子底下，不然也避免不了参与其中，探空的卫星工程是无法避免的一项。 “杨委员，我跟您意见一样，咱们是该得有自己的卫星！” “自从长波电台起，我就已经看明白咱们这‘老大哥’了，当时连个‘漆包线’都专门卡咱们，更别提后面的事…包括现在。” “一边拿卫星监测咱们，一边又找咱们购买集成电路，这叫个什么事！？” 姚部长说话一向直接，自从长波电台事件后，他对苏方的态度早已没了原先那份敬重。 也早就认清现实，他国就是他国，永远只有利益关系。 “嗯…这也是我让汤青同志留下旁听的原因。” 杨委员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汤青部长。 “汤青同志，苏方那位专员找咱们买东西，不光要在价格上占利，关于卫星监控这事你可以提一提，也给他们些压力。” “还有原先一些被迫停滞的项目技术，也尽可能地谈一谈。” “也无需他们派专家来，只要把后续技术资料补全，亦或是项目设备与材料补全即可。” 当年苏方离开的彻底，受到冲击最大的便是主导军事的二机部。 如今国内有了芯片这一项优势，也总算有了对等乃至更高的话语权，原先被迫停滞的项目倒是有机会能收尾或完成，补足最基础的工业能力。 “明白！” 汤部长沉声回应道，心中已有把握。 “永健同志，国内目前火箭航空相关事业都是我在负责，人造卫星这个项目我会尽快说服院里其他同志，而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我希望…你能来负责！” … “杨委员，卫星工程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我在微电子，计算机和通信控制方面有信心，但火箭运载和轨道力学方面，钱所长他们才是真正的权威，是不是请钱所长他们参与进来？” “让我担任总设计师怕是有些不合适…？” 能被考虑担任人造卫星项目的总设计师，沈永健心中自然是激动的！ 但他如今的主要成就都集中在微电子与计算机领域，而人造卫星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火箭发射，他自觉分量还有些不够。 杨委员闻言却摆了摆手，一副让他不必顾虑的模样道。 “永健同志，钱同志还要主持负责导弹工程，不可能同时参与人造卫星，顶多是在理论上给予支持。” “你也不要小瞧了自己嘛！总设计师一职我思来想去，就你在能力与经验上最为合适。” “至于你说的火箭运载的事，我可以做主让你从钱同志导弹研制队伍里挑一位同志出来，转入人造卫星的项目研发，你看如何？” 相比起沈永健的不自信，杨委员可是心中早就认定了他，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小会的会谈，人选其实自会议一开始便已确定。 沈永健眼下也听得明白杨委员的意思，心中不由激动起来。 “两弹一星”的大工程，他原以为能参与其中核导弹一项便已是极限。 却不曾想因为国际局势的变化，还有他主导这“一星”工程的机会。 当下尽可能压住心中的兴奋与激动，点头回应杨委员。 “既然杨委员您跟组织肯信任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郭景怀同志前来一同参与这个项目。” 郭工实际能力不弱于钱老，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不善于主导项目，更多偏向辅助工作。 沈永健在想到自己将开启人造卫星工程后，第一个想到的搭档便是对方。 “行，这事我来安排。” “今日会议就到这里吧。” 眼见事情有了简单结论，杨委员便干脆结束会议，匆匆走出会议厅，应该是还有别的重要工作要参与。 而沈永健在与庄大伯简单恭喜了几句后，也匆匆回了研究所内。 …… 7月25日。 三楼的实验室内，一台最新的步进式光刻机前，在卓邵文同志的帮忙下，沈永健正观察着最新一次的流片情况。 其实依旧是“龙芯一号”，只是在原有基础的掩膜板上将几个功能区做了屏蔽，即阉割，使得整个流片成本也不大。 与苏方的贸易敲定得很快，晶体管已开始进行供货。 至于“龙芯一号”，还得等他这次完成阉割后才会进行制造交易。 “流片成功，符合预期效果。” “邵文同志楼上计算机那边结果出来了么？” … “已经出来了，目前的‘l-103’芯片相比起原‘l-1’芯片，性能仅有‘l-1’的37%…” 第284章 实践测试 “沈工，这性能压得这么低，苏方他们能看出来吧？到时候要是不接受怎么办？” 卓邵文脸上有些担心。 他跟沈永健从最早晶体管开始到如今的集成电路研制，从来就只从性能更强的角度出发研制。 像如今这种主动阉割性能的工作，还是头一遭。 原先初次的“阉割方案”，在卓邵文质朴的性子决定下，定的是原芯片的70%性能。 最后方案递到沈永健跟前时，才被他叫停，最终有了这一版“l-103”的芯片。 “当然看得出来！” “他们拆了芯片封装一研究就能发现。” … “那咱们还这般…？万一他们宁愿买咱们对外出售的计算器芯片拆了来用呢？” … “没事！现在芯片是他们求着我们卖。” “计算器目前对外销售还只是年初广交会时的那批，数目极少，不够他们用的。” “他们根本没得选，无论如何都得接受，37%的性能其实正合适，你不用担心。” 龙芯一号的性能哪怕只保留了37%，依旧强于目前的仙童半导体集成电路。 若是苏方用这芯片来研制计算机，性能上会比他们现有的计算机强出一代，唯独想赶上米国ibm会有困难。 至于用在其他科研上，性能也绝对是现在国际上的天花板，足以淘汰他们国内目前一切锗晶体管的应用设备。 至于卓邵文担心的对方不满意，购买计算器拆除使用，他也早有过考虑。 外贸部那头他已打过招呼，计算器今年广交会的定价还会翻倍，总体出售数量也不多，相较而言性价比极低。 想要通过芯片标准化，规模化更新其国内工业设备，还是只能靠直接与国内的芯片贸易采购。 沈永健在这一块上想的很明白，如今他的芯片要开始进入苏方市场，同时又要像后世的英特尔与英伟达学习“挤牙膏”的手法。 以便国内在微电子领域逐步垄断苏方市场，并在该领域拥有绝对控制权。 … “老师，交换机邮电部那边已全部架设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进行切换，最快一个小时后就可以测试！” 屋外，薛福根推开门，冲着他汇报道。 “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大家做好最后准备，我马上过来。” 闻言薛福根又匆匆离去，沈永健继续在屋内将最后的流片结果记录，这才前往更衣室脱下防静电服，去到一楼的微型通信测试网络区。 眼下，距离程控交换机的研制已有两个月，如今已然到了检验成果的时间。 而纵横制交换机改为微型通信网络，更是自运来的第一周便已搭建完成。 顾重远花了一年多没完成的纵横制交换机的电话网络，如今在微电子研究所内已见到了最终研制成的效果。 目前微电子研究所除实验室外，每个独立办公室和公共办公室都装有转轮电话。 属于完全独立的一套内部电话通信网络，具有高度保密性。 同时对于此次程控模拟交换机的研制，包括初步的接入接出测试也有极大帮助。 沈永健在所里的办公桌前，眼下一共放了三部电话。 一部挂号电话，两部转轮拨号电话。 薛福根与顾江河带头进屋，而在他俩身后几位同样参与研发的同志，跟在后头显得有些局促。 入屋后静静的站在办公桌的电话跟前，唯独目光时不时瞟向前面的沈永健，满是激动与期待。 … 与此同时，邮电部，首都电话大楼。 二楼专门腾出的房间内，在顾重远的安排下，此处放眼望去是一连排摆放整齐的机柜。 “小顾，就占这么点地方，真能通万门线路？” 周副部长带着身后其余一众部里领导进屋，当下率先询问着顾重远。 原先的万门纵横制交换机项目就是他一手推动的，印象中研制进度才不到千门，就已经塞满一整个房间。 如今这个万门程控交换机竟然连他备好的屋子一半空间都没到，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领导，程控交换机用的是芯片，属于电子交换机，就这么大。” “要不是因为不间断电源体积也大，其实要的空间能更小。” 顾重远亲自参与了整个程控交换机的研制，当然由于对芯片相关知识的薄弱，他负责的主要是拨号与信号接入与接出的具体模块。 不过对于整个程控交换机功能还是十分熟悉的，且早已在微电子研究所的通信网络做过测试。 如今这最终实践测试，只能在邮电部才能进行，毕竟实际的电话线路唯有邮电部掌控。 不多时，四位身着工服的女同志也在此刻走近。 她们都是上半年电话大楼内的先进话务员乃至劳模，今日专门被周部长抽调过来学习新话务工作。 目光都第一时间集中在这一联排的机柜上。 这一屋子的机柜在她们眼中属实偏少，且机柜本身是扁平状的，似乎是一个个长匣子堆放在机柜上，与她们现有印象中的交换机截然不同。 除了可见的信号灯外，连话务接线口都未曾见，几人面上很快闪过陌生与紧张。 “领导，怎么还让话务员同志过来了？” “咱们这新交换机接线都是芯片掌控自动的，不用人来的。” … “你不是说后续也还要话务员么？” “我还想着让她们先早点进来学习，怎么一会儿又不用了？” … “领导，是测试成功后，长途电话还需要话务员转接，其他的就不需要了，顶多派一位同志守着这处机房，在出故障和不间断电源启用时，做好准备就行。” 顾重远眼下尽可能耐心地解释道。 这套万门程控模拟交换机，今日若是测试完成，便会直接取代现有的首都城市话务网络。 整个首都市内的电话将全由这套交换机来承担。 唯独长途电话，以及高层领导的专线依旧维持原样，顶多加增一部拨号的新轮转电话用于日常使用。 “是这么回事啊？不过也不影响，让她们跟着看看，之后处理长途转接也更有把握些。” 周副部长对于程控交换机本身没有概念，毕竟不是技术出身的领导。 不过其对先进技术很重视也很尊重，做事属于又激进又保守的类型。 推动技术项目最积极，但对项目所需的资源，包括测试工作，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 “老周，怎么样？可以测试了么？” 身后传来部里一把手丁部长的声音，周副部长当即又看向顾重远。 “领导，可以了！” “只要让楼上负责首都市里的交换机关停，线路切换到这里就可以开始了！” … “停电话这事，各部委各单位都通知过了吧？” … “丁部长，都通知过了。” “新一批的轮转电话也早早给各部位和重点单位配上了，要是待会儿测试通过，剩下市内所有单位也会安排换上新电话。” 眼见丁部长点头确认，周副部长立刻向门外的秘书通知道。 “小吕，去通知楼上，把市里的交换业务停了！” … 第285章 交换机成！ 按理说，正常的交换机系统更新一般是选在后半夜，话务量最低的时段进行。 不过这年头情况又不一样，本身全市电话数量就少，全都在各政府与单位上，提前通知后更换时间上还是比较随意。 尤其是高层领导本身的专用电话也不会并入这套交换机之中，并未有多少压力。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中继线以及用户电线等全都按照既定计划“跳”到新的交换机上。 在顾重远在外头匆匆走近，确认一切更换完成就绪后，丁部长这面色沉稳的拿起桌上的电话话筒。 只是在举起放到耳边之际，手腕的微颤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嘟——！” 耳中没有以往人工话务员的询问，只是传来平稳的忙音。 “领导，新电话得拨号。” “您转这个转轮，根据电话簿的号码就能拨打。” 顾重远在一旁轻声提醒着。 丁部长此刻微微一愣，随即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指，对照着电话簿内的电话，缓缓拨动转轮。 “咔哒、咔哒…” 手指从“1”的孔位拨到尽头，最后松开，随后重复上述操作，每个孔洞都对应着拨到尽头后产生的脉冲次数，从而对应号码。 虽然不如后世直接的号码按键拨号简单，但在这个年代的国内已然是极为先进的技术。 转轮电话通过脉冲信号本身在目前的生产与成本上也更具有优势。 随着最后一次孔位到尽头松开，交换机上不时有信号灯闪烁，丁部长瞥看了眼顾重远，面容中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在顾重远点头下，另一边话筒之中，原先平稳的忙音开始变换。 “嘟——嘟——” 声调开始有了节奏，清脆的回铃音很容易让人代入正在接入等待的过程。 这个等待不过两秒，突然“嘟”声消失，丁部长只觉耳边全然安静下来。 “喂？” 一道带着极微弱白噪音的青年声音自耳边响起。 “是邮电部么？我是微电子研究所的沈永健。” “能听到么？” … “能听到！能听到！” “我是丁连城，永健同志，能听到我讲话么？”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清晰声音，丁部长紧紧握着话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快！？ 这就是部里老周一直提得新科技么？ 完全没了人工操作，接线快的超乎想象，接通也没有任何的电流杂音。 难怪老周在部里这么热切，一直提沈永健同志答应研制的这设备，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此刻对沈永健的声音中也不免带上几分敬佩。 “丁部长？交换机切换线路没出故障吧？” … “没呢！” “重远同志工作很出色，现场没出任何问题。” “永健同志，您研制的这交换机真是…真是太神奇了…” “我到现在才真正知晓什么是所谓的拨号，太方便了，太便捷了！” 虽老在会议报告上听老周提起这拨号电话，但没见到实物，没亲自体验过，他心中一直没有明确概念。 直到眼下亲自试过后，这种除了对方皆听无需等待的感觉，简直太妙了！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这拨号通话都给他一种享受的感觉，拨号电话的速度绝对比目前供应领导们的专线还要快！ “丁部长，您满意就好。” … “永健同志，满意，满意得很啊！就是这交换机什么时候能有第二套，第三套？” “我听说现在还不能拨打长途？” 原先更关注邮政业务，对交换机并不着急的丁部长眼下全然换了态度。 对于这交换机的事业推进一下积极起来，似乎迫不及待要把这交换机在全国电话业务全换上。 “现在还不行，目前这一套程控交换机只能满足首都市内需求，要是拨到市外，还得依靠话务员再接线。” “至于后续的交换机，那就得看顾工了，相信不会太久的。” “丁部长，您可以再跟其他同志通电话试试，我这边也一同拨给他人，大家一起通话，加大测试量。” 直至第一通电话挂断，身后邮电部的一众领导干部这才迫不及待的围聚上来。 “丁部长，通了吧！？” “我看这从拨号到通话就一眨眼的事！这也太快了吧！” … “通了！这拨号电话是快！” “通话也很清晰，一点杂音都没有。” “老周，这事你办得漂亮啊！还有重远同志，这次研制工作辛苦了，你的功劳部里都记着，也该再加加担子。” “就是这交换机的事不要松懈，第二台，第三台一定要跟上，尽快在国内的大城市换上！” 丁部长脸色激动，似乎已畅想着国内整个话务系统升级后的景象。 突得，又似乎记起了什么，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簿翻找起来。 “重远同志，铁道部那边新电话给配了吧？” … “有，就在第一页。” 顾重远上前在电话簿中指出铁道部目前的电话号码“106”，此刻看向部长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 只见丁部长当下一边熟练的拨号，一边嘴上还不住嘟囔着。 “我得赶紧电话通知他老秦，上次他们部里通了电力机车，愣是让我参加通车仪式，还在我面前好一阵显摆！看我这次…” …… 另一边，沈永健办公室内。 还未等他拨出呢，已经接到了总后勤部的电话。 “哈哈~！是永健么？” “我想着试试这新电话，没想到已经可以拨通了，还真方便啊！” … “大伯？” 电话那头是如今新上任运输部的庄毅，上周新一轮授衔中，个人事业又有进步。 已经跨过大校一级，正式迈入少将序列。 “是我，你们所电力的事我已经问过了。” “有些难办，水电部原先进口最好的那批输电线都留给军事基地和计算机研究所用了。” “当然，你们所那批线路已经是目前国内自有最先进的一批。” “按照他们的意思，其实线路上标准是足够的。” … “可实际不行啊！就这个电力保障情况，一个月哪怕就停两三次电，我们所的研究都进行不下去。” 光刻技术与集成电路的更新迭代，要一直这么不时断电可不行。 沈永健最近在所里工作，又遇了两次停电。 一次在半夜还好些，一次可是从下午停到了晚上，直接停摆了半天，更要紧的是，精密设备也挡不住一直这么临时断电。 第286章 变压器的困难 电话那头传来挠头的声响，半晌后才重新开口道。 “永健，你对这电力领域有研究么？” “我听说水电部部最近新引进了一批发电机组，供应咱们市里的石山发电厂也会有分派，就是这个启用和其他配套的工作有些困难…” “要不你亲自去瞧瞧？我跟水电部通话时，他们的领导干部们都非常欢迎你能去指导工作…” …… 石山发电厂，以火力发电为核心，是首都市目前城市供应的主要发电厂。 原隶属于电力部，只是去年起水利部与电力部合并，新归属为水电部。 等沈永健与周克勤二人到厂里时，厂门口早已等了一波同志。 领头的是水电部副部长严彬，以及电力生产司?的司长戴舟。 后边的则是石山发电厂的领导班子。 眼见沈永健二人到厂，一个个脸上都十分热切，甚至比原先他去首都电机厂进行冰箱生产考察遇见的同志都激动。 虽一时心头奇怪，但更多的还是把原因往前段时间捐款上靠。 当下进电厂的第一事项自然是参观，由厂里的罗展厂长带头，严部长则与他跟在后头一边看着，一边细说着情况 “沈所长，微电子研究所的电力供应真是抱歉。” “好在最近外贸部的同志出力，又将原先商定好的发电机组从苏方进口了一批过来。” “我跟部里商量了，以优先满足永健同志你所里的电力保障为主，其中一套最高标准的12万千瓦机组就给到石山发电厂…” 严部长简单几句沟通后，沈永健便一下明了石山发电厂的领导班子同志为何这么热情。 果然不只是他跟严部长到来的原因，更多的还是这套从苏方进口的12万千瓦发电机组。 事实上，最早石山发电厂由当时的电力部牵头，敲定从苏方进口一套10万千瓦的发电机组，只是后边两国形势急转直下，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如今水电部得的这一批发电机组，大概率是外贸部的同志硅晶体和“龙芯一号”作为贸易交换进来的。 石山发电厂领导班子眼下对他这般热情，脸上笑意止不住，归根结底还是这套国内目前最高标准的12万千瓦发电机组了。 毕竟若没有他亲自来这趟，水电部大概率也不会把这套最新设备留给石山发电厂。 “这套设备已经在厂里了么？” … “已经运到厂里了，就在这个车间，估计半个月内就能安装使用。” 一旁的戴司长此刻回应道，在具体安排上显然是他在负责。 沈永健望着车间内的大型发电机组，带有典型苏式重工业的粗犷风格。 巨大的汽轮机与发电机本体由厚重的特种钢材铸造，表面涂刷着苏式机械常见的灰绿色防锈漆。 周围错综复杂地环绕着粗壮的蒸汽管道，冷却水管以及各类巨型阀门，金属接缝处铆钉密布。 有了这一套大型发电机组作为基础，后续国内的仿制便有了基础。 “既然已经引进了设备，也能安装使用，我们所里的电力还不能保障么？” 沈永健本以为是这大型发电机组还有问题，或是安装困难才带着周克勤一起前来。 对方在电力领域，尤其是发电机组的领域上经验更充足。 他自己对这类大型发电机组的技术理论自然也知晓，但实际经验却有欠缺，周克勤能给他做个补充。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发电组并没有什么困难。 面对他的询问，严部长与戴司长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难色。 最终还是戴舟司长叹了口气，苦笑着解释道。 “沈所长，你有所不知。” “这台12万千瓦的机组发电能力确实强悍，只要它一开动，别说你们微电子研究所，就算市里再建个大型工厂都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光有‘源头’的水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粗的‘管子’和‘水龙头’啊。” … “你的意思是…输电环节还有问题？” “不是说目前给我们说的输电线标准是足够的么？” … “是变压器的原因，咱们国内的变压器一直是用的老型号，容量小，损耗大，运行极不稳定。” “石山发电厂原先的电力供应其实供应到市里也勉强够，但就是没法满负荷供应，一旦加大输出，目前的变压器就容易波动，严重的话会直接跳闸烧毁。” “所以就算发电机组和输电线目前足够，但…” 听着戴司长的解释，沈永健才知晓这市里电力保障真正的难题。 也对，作为供应首都市的发电厂，哪怕没有引进苏方这一套大型发电设备，本身发电产能也必然是够的。 而输电线这一块，作为首都本身的市内输电网肯定也是高标准建设，必然差不了。 按照戴司长的说法，首都市内的输电线网，本就是第一批最高标准的110千伏输电线路。 没想到真正的难题会在这个变压器上。 接下来的时间，沈永健继续参观着发电厂。 同时对于厂里现有的变压器也有所接触。 目前国内最好的变压器是东北奉天市在52年攻克的“五千号”。 虽然结束了国内无法生产大型变压器的历史，但实际这个变压器的变压等级只在44-66千伏，实际使用较少。 而首都采用的方案是以三台单相变压器组成一个三相变压器组，这才勉强供应了市里110千伏的输电。 当然实际问题也显而易见，损耗大，电压不稳。 实际三台机器也更容易出现问题，当然检修倒是会比单台方便的多，只需要将故障的一台换了就行。 但这么一来其实断电或者电压不稳的频率会更高。 这个三相变压器组，归根结底只能作为目前经济型的权宜之计。 想进步，还是得发展单台高标准的变压器，以满足输电需求。 “严部长，戴司长，还有罗厂长，感谢今天厂里招待。” “变压器的事我知晓了，我尽可能想想办法，也还望部里和厂里尽可能稳定我所里的电力保障。” 直到下午坐上车离开前，沈永健才给了严部长回应。 而听到他这话，严部长脸上也明显松了口气。 直至汽车渐渐驶离工厂，沈永健也已在脑中思索起变压器的改进。 第287章 提高班与袁同志？ 7月31日。 距离上次杨委员小会结束已有一月。 关于人造卫星的工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一如原先的核导弹工程一般，在未正式确定乃至推进前，消息封锁得很死。 唯独沈永健这位项目主导者，在上周又被通知去了一趟科学院，跟杨委员有过一次秘密的单独交流。 今日，华清大学。 按理已是暑假，校园内学生寥寥。 但在物理学院102的大教室内，聚集在此听课的学生却不少。 “啪嗒~！” 一声笔掉落地上的清脆声响在教室内响起。 约莫百来号学生，此刻在教室内坐姿各异，却无一人分神关注那支掉落的笔。 唯独笔主人从桌下将笔捡起，再集中精神听课时，却不由得着急傻眼。 看着黑板前青年男子的授课讲解，突然就听不懂了，完全跟不上他讲的思路。 而男子授课并未有丝毫停歇，继续在黑板上演算着航天火箭发射轨迹。 不多时，左半边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内容被擦去，接续写上未演算完的计算公式与思路。 到了这会儿，类似原先那位同学听不懂的情况进一步增加。 不少同学如今已没打算在课上听懂，更多的是想先摘录下来，课后再慢慢去回顾学习。 黑板一共被刷了两次，沈永健才将一题完整的演算过程书写完成。 “今天课就到这里，待会儿我给大家布置道题，还有精力的同学可以尝试思考完成。”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扫过教室内还能与他对视的寥寥十余位学生。 随后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类似却又有变化的火箭轨迹计算题，才走出教室。 “呼~！” 教室内，大部分同学都松了口气。 “伟森，老师今天上课怎么这么难？” 顾江河此刻捧着才摘抄完的笔记本，脸上带着挫败的自我怀疑道。 “明明以前上课都还挺容易的，这次我完全跟不上。” “伟森，你听懂了么？” 张伟森闻言同样摇了摇头。 “我前边还能跟上，最后这一块还得再想想。” “你也别给自己压力，咱们这次暑假提高班有些不一样，来听课的本来就是物理学院平时成绩比较突出的，而且你没看听课的还有军区同志么？” “我感觉像是老师有意摸咱们底呢！” 被张伟森这么一劝，尤其是听到对方也没完全听懂，顾江河心态稍稍好受了些。 此刻目光环顾向后方，的确有五六位身着军服的同志正在收拾着纸笔准备离开。 … 另一边，沈永健下课后径直去了周克勤的办公室。 如今对方在校内的身份与他一样，也是兼职教授。 且由于加入了他微电子研究所担任副研究员，华清大学也主动提升了周克勤在校内的职称，高教七级，副教授。 当然，周克勤平日工作主要安排还是在华清，以弥补沈永健不在时，微电子专业课的教学空缺。 再加上其导师闵教授的帮忙，倒是还真在学院里给他腾了个办公室，补足了他这副教授的实际待遇。 “你还真给学生们讲得那些内容？” “我中途可去教室看过了，可没多少学生能听懂啊？” 周克勤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教案。 见沈永健没回应他，忍不住又补充提醒了句。 “说实在的，你这次上课的内容跟钱所长上课时都有的一拼。” “虽然是暑期提高班，但要这么上下去，能跟上提高的可没多少人啊！” 授课也是讲究循序渐进的，这么高难度的课程，往往会挫败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在周克勤看来有些不可取。 只是沈永健却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 “放心吧，这次提高班我有心里有数的。” 周克勤见状也不再劝，他知晓沈永健过去上专业课的风格，还是挺照顾班里大多数同学的进度。 这次校里突然配合组织的提高班，应该是有别样的目的，他也不多操心。 “那你下午就在我办公室忙吧，你要求的三相变压器的几个模块，我已经设计差不多了，你待会儿帮我看看吧。” “我马上还有两节给研究生的课，先走了。” 周克勤匆匆离开办公室，沈永健则在他位置上坐下，一边放下手中的教案，一边翻阅周克勤目前的设计进度。 至于今日开办提高班，其实的确如张伟森猜的那般。 不过并非只是摸底，而是沈永健在筛选。 主要是面对人造卫星工程的需要，在上周与杨委员商议后，除核心研究员外，其余配合参与的同志需要他自己挑选，先有个大致的名单。 除开他微电子研究所的部分同志外，其余的同志沈永健真不知道从哪里找。 也面临着钱老最初启动核导弹项目时的困难，没有一定水平的基层同志参与工程。 这才有了他的这次提高班，前来上课的都是华清大学物理学院绝对出挑的同学，还有军区专门送来的人才，以及附近大学相关专业的研究生们。 本质是他提前对后续人造卫星项目参与人员的一次筛选。 “咚咚~！” 正当他思路沉浸变压器研发之际，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丁八一？” “你是课上内容没听懂么？” 沈永健此刻脸上有些疑惑，明明他在课上见到对方听得还挺轻松，在数学与物理上的天赋，的确在这一批尖子生中也算突出，按理说不会是听不懂来寻他才是。 直至丁八一走入屋内，外头还出现一位皮肤黝黑的青年，沈永健这才放下周克勤设计的结构图纸，朝外头那位有些局促的青年挥手。 “同志，您好。” “外边天热，先进来屋里坐吧。” 虽然是个陌生青年，但看着面相挺质朴的，既然能进入华清的校园里，身份应该没问题。 本就是周克勤的办公室，沈永健当下耐心替他接待着，给二人倒了杯水后，目光望向丁八一。 “沈教授，这位是湘省农业学院的教员，袁录平同志。” “我是在图书馆碰到的他，他不知道到校图书馆借阅书籍要另外的凭证，我替他办了借阅，跟他一问才知道是来找周教授的…” … 第288章 您是沈委员？ 袁录平？ 这名字他可熟悉啊！ 还是湘省农业学院的教员，难不成真是后世的那位袁爷爷？ 沈永健目光不断在青年身上打量，五官包括眉宇之间还真有几分后世他印象中的影子。 如今虽然皮肤黑了些，但人看着还是挺帅气的，符合目前社会的审美。 “袁同志，这位是我硕士研究生的导师，沈教授，是周教授的好友。” … “袁同志，你要找的是周克勤副教授？” 沈永健此刻出声进一步确认道。 实在没想到周克勤年纪轻轻，交际这么广，连湘省年轻时的袁老竟都认识？ “是…是的。” 袁录平喝了口水，此刻依旧有些局促。 眼见沈永健问起，赶忙从上衣的内口袋里取出两封介绍信递来。 一封是湘省农业学院的介绍信，似乎是出示多次，上头满是褶皱，纸张也已泛黄。 而另一张则新很多，是科学院作物研究所开具的，专门介绍来华清大学参观。 在沈永健看介绍信之际，袁录平目光几次扫向丁八一，眉宇之中带着几分探究。 实在是面前的这位“沈教授”太年轻，感觉还没自己年纪大。 若非对方就在这办公室内，心底总有些不敢确信。 就算此刻，也还是忍不住想找丁八一确认。 “袁同志，周教授他刚去给研究生上课了，估计得要两个小时。” “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 “不赶！不赶时间的！” “周教授他上课要紧，我的事不紧要的。” 袁录平着急摆着手，一副愿意等的模样。 “袁同志，你是早就认识周教授么？我好像以前没听他提过你。” 沈永健此刻一边将桌上的图纸收起，一边继续随意地询问道。 原本他还计划着下午将变压器的设计再推进一番，只是如今意外遇到袁录平后，当即把心中的计划打消。 好不容易有与后世这位袁爷爷交流的机会，他如今更好奇对方来华清找周克勤的原因。 “不认识，我也是头一次来找周教授。” … “这样啊？” “我方便问袁同志你找他是做什么吗？” 沈永健这会儿是越发好奇，已坐在袁录平的对面，尽可能平静地询问。 “我其实也是听作物所的鲍所长说起才知晓的，说咱们国内现在计算机发展很快…” “鲍所长跟计算机所的闵教授认识，这才给我介绍了他的学生周教授，说是我们年纪相仿，让我可以找他了解下计算机的情况。” 敢情是这么回事！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知晓情况，绕了一圈，结果是作物所的鲍所长与闵教授的关系。 大概是见袁录平同志性格偏内向，怕他不好跟闵教授打交道，才介绍了闵教授的学生周克勤，让他向周克勤请教计算机的情况。 知晓这一切后，沈永健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还真是他运气好，今日在华清上课还能撞见这位袁老。 “袁同志，你对计算机是想请教具体哪一方面？” “你放心，我在计算机领域要比克勤他更全面些，反正他也在上课，有问题我可以先试着替你解惑。” 袁录平闻言并未开口，而是目光再次转向丁八一。 虽性子偏内向，面对沈永健的询问也都是坦言相告，但到了学术请教这一块上，似乎还有顾虑，并未轻易开口。 好半晌后，才尴尬地笑着憋出一句。 “要不…要不还是再等等吧，我听鲍所长的…问周教授就行，不耽误沈教授你工作了。” 此话一出，还不等沈永健解释，一旁的丁八一已忍不住开口劝道。 “袁同志，你可别糊涂啊！” “你要是真是来请教计算机问题的话，遇到我导师，你这趟算是来值了！” “我导师在计算机领域可是权威，您放心问就行！” “要是他都没法给您回答，周教授肯定也不行。” 听着丁八一这番极力“推销”的话，袁录平脸上的为难之色却并未褪去，反而愈发浓重了。 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指节，嘴唇微微抿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开口拒绝却又不知如何说。 “袁同学，你真是…急死我了…” “我导师虽然是微电子研究所的所长，但也是计算机所的副所长啊！” “你是真没听过我导师的名字？” 直至丁八一提到微电子研究所的所长，袁录平突然一个激灵，双眼瞪大，突兀从位置上起身。 随后直面着沈永健，口中有些不敢确信地激动道。 “您…您…您难道是沈永健委员？” … “是我，袁同志你放心问就是，国内计算机研制我都有参与…” … “我知道！我知道您！” “哎哟~！原来是沈委员您啊！您捐款的事我在湘省报纸都听过！” “这…这真没想到，丁同学的导师是您…” … “他一路没跟你提过我名字？” … “没啊！我就知道您姓沈，还看着这么年轻，没敢多想啊！” “要知道您就是沈委员，我怎么会…唉…” “沈委员，我是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我绝对相信您在计算机的水平…” 袁录平此刻有些语无伦次。 他也就是不知道丁八一口中的沈教授具体名字，真当知晓是沈永健后，记忆中的一切信息立马对上。 最早对苏贸易的解决债务，微电子领域的开拓者等等。 作物所的鲍所长跟他聊起计算机这新东西时，也几次提到沈永健的大名。 他原以为能在鲍所长介绍下，跟闵教授的学生，周副教授请教计算机问题就已是幸运。 谁知道如今这误打误撞下，竟直接见到了学部委员，计算机研制的正主，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哈哈~！我知道的。” “就是开始有些误会，也怪我没自我介绍清楚。” “咱们还是谈计算机吧，你是对计算机哪方面有问题？” … “沈委员，我是听鲍所长说起过，说是现在的计算机算力很强，能够预测天气…” “我就是好奇这个，到底能对天气算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对我们农业生产进行气候预警…” 第289章 饿肚子与研究支援 沈永健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怕是要让袁同志你失望了，计算机能根据前段时间的气象，设立专门的模型，测算之后的气象不假。” “但以目前最新一代计算机的算力，以及目前的天气数学模型，最多只能精确未来24小时的气候变化，与气象局本身的估计水平相当。” “若是不完全精准的话，能预报三天内的天气也已经是极限。” “你想得对农业作物的天气预警…其实做不到。” 闻言，袁录平脸上肉眼可见的闪过失望。 “也对！要是真行的话，报纸上新闻的天气预报也不会只有一天。” “那计算机的计算模型呢？不知道能不能对农作物的遗传规律进行推算？尤其是育种后台的性状分离。” 闻言，沈永健依旧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 “袁同志，你的想法很具有前瞻性，只是就目前来讲，怕也做不到。” “每一个模型的搭建本质需要海量的数据以及一定的规律结论才能构建，而育种这一块工作涉及的复杂遗传学信息，还有难以估计的遗传变异，目前还没法建立相应的生物数学模型…” 听了这话，袁录平眼中的失望愈发明显，好在他心态倒是不错，不过几分钟就已释然的笑道。 “我明白了，看来这高科技虽然厉害，但想搞农业，还是得把双脚扎在泥巴里，脚踏实地去试验啊。” 听着袁老的感叹，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 目前计算机水平对农业的助力其实并不大，尤其是袁老即将进行的杂交水稻工作。 这种基础的育种工作，得靠长时间的积累才行。 相较而言，集成电路的芯片倒是能对部分的大型农具起到操控上的改进。 只是这类改进并不能很彻底，目前国内工业基础差，生产的大型农具本身故障率高，效率远不如畜力本身。 再算上昂贵成本，使得大型农具目前国内用的极少，耕种主要还是以人工种植为主。 且农具改进本身只能减轻劳动的辛勤，却无法做到粮食增产，一切还是看天气。 真论起来，还不如在当地继续兴建最基础的水利设施，购买化肥与农药，这些才是实实在在对于增产有效用的手段。 这也是沈永健面对当下粮食短缺，未急着将集成电路应用于大型农具改造的原因。 国内农业本身发展还没到一定水平，还缺乏这个条件与需求，一切还需要时间进一步发酵。 … 袁录平原先的期待虽被一一打消，不过这一趟能见到沈委员心中还是开心的。 这会儿一番交流下来，感受着沈委员的耐心解释，心思也一下放松下来，突然自己肚子却响起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 声音其实不大，但在只有三个人的房间里却格外明显。 袁录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捂住了肚子，尴尬地低下了头。 沈永健先是一愣，随即抬手看了眼手表，这才发现才下午三点半，便颇为关切地问道。 “袁同志，你该不会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袁录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并未回应。 沈永健见状也不再多言，立刻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袁录平的肩膀道。 “我中午吃的也不多，眼下也有些饿了。” “走，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带你去华清的教职工食堂尝尝。” “正好我对农业也有些兴趣，有些事还想向你请教。” … 华清的教职工食堂，这个点其实并无餐食供应。 好在沈永健这张脸足够管用，食堂主任专门让师傅给他开了个小灶，热了几个馒头和中午剩的几道菜外，又专门炒了两个热菜端来。 “不用了！你来首都一趟不容易，这顿算我的。” “以后我要是去湘省了，你再请我就是。” 沈永健将袁录平从口袋里拿出的票据推了回去。 听闻这话，袁录平这才重新将票据放回口袋，同时感谢道。 “多谢沈委员您请我吃饭。” “其实…我来首都，一天就是吃两顿的。” … “哦？你这趟来，农业学院没给你补贴么？” … “我是请假了自费来的，这两年全国收成都差…我想着研究一种收成更好的杂交水稻。” “只是对自己研究思路心中没底，这才自费来的首都，专门来请教作物所的鲍所长。” “他也是跟沈委员您一样的留洋专家，学问大得很！给我了很多建议！” 沈永健也没想到，这个日后让国内所有人吃饱的同志，眼下自己竟然都没能吃饱，一天只能早晚两顿。 至于对方几次提起的这位鲍所长，他眼下追问之后，也已问清楚。 还真是他留洋的前辈，早年间在加州理工留学，主攻生物相关。 目前是科学院作物所的副所长，记忆中这位之后在改开后也担任了院士。 “袁同志，你刚刚说想进行水稻研究，目前有什么困难吗？” … “困难…吸~溜~…谈不上吧。” 袁录平看样子是真饿了，眼下几口就是一个馒头配合番茄鸡蛋汤下肚。 “我才跟校里报了研究工作，还没开始研究呢，困难肯定会有，不过我相信我能坚持克服。” … “那有什么缺的设备么？” … “设备？沈委员，校里能给我个屋子研究就很好了，其他的设备…我可不敢求。” 袁录平还没意识到沈永健的意思，这会儿简单回应后，再次埋头吃起饭菜。 “哈哈，我是觉得你这个研究很有价值，我也很看好你的研究。” “农业育种上我不了解，不过你要缺研究设备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 “真的…？这不好吧！” “沈委员，我这工作都还没开始呢，也不像是您这样的专家…可不敢保证能有什么成果，给我设备会不会…” 面对沈永健提供设备的诱惑，袁录平嘴上虽拒绝，但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露出期待。 在他再三询问下，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要是能给我台显微镜就好了！” 沈永健轻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陪着他吃饭。 半个小时后，周克勤的办公室内。 袁录平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永健拨打电话，只是很快这期待就转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喂，北春光电所么？我是沈永健…” “对，就是湘省农业学院的袁录平同志实验室…先要三台吧…” … “张厂长，是我，我今天在华清上课。” “对！想要厂里给支援一批计划外的计算器，十台就成…对，湘省农业学院…” … 第290章 变压器安装 袁录平这是头一次感受到学部委员的能量。 原先能来首都作物研究所请教鲍所长遗传学问，就已经是他梦想成真。 而如今，一切都好似做梦一般。 在鲍所长的一张介绍信下，原本要见的周副教授成了学部委员。 还是国内名声极大的高精尖领域的学部委员，于他而言绝对是可望不可即的。 更别提这位学部委员对他的态度莫名亲切，还真如同做梦一般对他研究看好，要给他大力支持。 电话从北春光电所，到微电子工厂，计算机研究所，再到科学院本身。 每一个都是他原先只听过却难以触及的大单位。 当下这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也可能是刚吃饱的缘故，大脑总有股飘飘然之感，让他忍不住猛掐自己的大腿。 这才注意到沈委员已放下电话，正对他讲话。 “显微镜三台，计算器十台，一台101小型计算机…，应该能帮到你目前的研制工作吧？” … “能…太能了！” “只是沈委员…您跟我才第一次见就这么帮我…我真的没敢想，脑子到现在还糊涂着…” 面对这般巨大的馈赠，袁录平实在是敢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怕如今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他头上，依旧忍不住困惑。 “哈哈~！” “我可不是帮你，我帮的是咱们国家人民！” “有你这般务实有想法的同志在农业上发展，我相信你能做出成果，让大家今后吃得饱饭。” “当然，你也不用有压力！只要你将这项事业坚持下去就行，我相信迟早会有成果的。” 沈永健其实早有有想过对农业进行支持。 只是目前集成电路的水平对农业应用的帮助并不大，如今这袁老突然走到他跟前，反倒是方便了他。 事实上，他若是想，还能给袁老调集更多的物资。 只是也担心因为蝴蝶效应，这才有所收手，希望袁老能比前世更快造福全国人民群众。 在袁录平走之前，周克勤总算上完课回来。 在知晓情况后也与对方热情交流，三人年纪相仿，其中袁录平会比二人大上两三岁，真熟悉后聊得还挺开心。 在袁录平走之前，三人也专门交换了联系地址包括单位电话，以保持联系。 …… 半个月后，石山发电厂的升压变电站。 沈永健与周克勤一早便在此处，指挥着工人将最新的变压器装入。 此刻，电力部的严副部长，总后勤部的庄少将也亲临发电厂。 石山发电厂，这个原先从未有多少领导关注的发电厂，如今短短一个月内，连着两次迎来领导视察参与工作。 这种受重视的感觉，让罗厂长心中颇为兴奋。 当然除了部里领导到厂外，最令他开心的莫过于最新的发电机组与这最新研制的变压器。 这台最新的220/110kv的三相心式变压器，可费了沈永健不少时间研发。 这类设备研制于他而言比交换机研制都麻烦的多，毕竟这类设备并非理论上的困难。 事实上，这类变压器乃至苏方的大型发电设备在理论上都不算难。 实际困难的反而是制造上，国内许多需要的零配件强度与精度都达不到标准。 只能不断更换设计方案，改变其中构造，间接降低零配件的生产标准。 总得来说，电力这一块的发展更新迭代还是与国家整体工业水平挂钩。 高标准高精度的特种材料，无论是研制还是制造，国家主要还是优先满足在军工与特殊项目上，而非给到发电厂。 好在目前在微电子超然发展的处境下，东北重工业机床也已比前世更快地速度发展。 基础材料和零件精度这一块，也以更快地速度在成长。 “永健…同志，这变压器生产难度大么？” 庄少将脱口而出称呼连忙又加了“同志”二字，最近他跟沈永健见面见的勤，本就是一家人平日称呼也直接。 如今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水电部严副部长在，还是以同志称呼。 “里头的铁芯难度比较大，以第三轧钢厂的生产效率，这东西能生产但暂时产量不大。” 费了不少精力研发，这变压器不少结构他都改过，尽可能的满足国内生产的条件。 唯独这里头的铁芯生产要求不低，需要的高磁导率，低损耗的冷轧硅钢片。 事实上这东西要是从头研制，哪怕技术大牛带团队攻坚，没有两三个月也完不成。 庆幸的是，第三轧钢厂如今多次被他带着参与特种钢材研制，更别提这冷轧硅钢片，归根结底是与硅相关的钢材。 全国在硅材这一块专业上，第三轧钢厂可谓独一份。 初步的生产流程与硅单晶有些类似，也就后边的二次冷轧费了不少功夫。 整体材料浪费的是多了点，但靠着运气也勉强先凑出了一批成品料，这才能有今天这台变压器。 “产量不大？那就是技术上能规模生产喽？” 庄毅口中喃喃，面上似乎已在思索着什么。 沈永健没接他话茬，对方什么想法他一清二楚。 自从真正担任总后勤部的运输部长后，庄毅大伯的心思不光是在运输部，许多思维与姚部长一致。 但凡见到了好东西，第一反应便是弄到总后勤部，然后想办法供应军区。 之前的交换机就是，总后勤部看上了这通信模式，预备与邮电部合作，在军区内搞一套独立的电话系统。 如今这变压器，大概率也是要将军区内部的电路输送进行修整。 当下沈永健几步上前，去检查变压器的安装情况。 这新的单一变压器第一直观感受就是占地小了许多，只是若需要运输的话，依旧不如原先三台机组拆开来的方便。 “沈委员，这变压器最高可满足220kv的增压？” 戴司长这会儿也几步凑近，向沈永健询问着性能。 “嗯，我看了戴司长您送来的报告，东北的输电线网本身就是以220千伏标准建的，我就以目前的最高标准设计的这台变压器。” “若是今天测试能成，东北那边可以换这变压器，电力传输距离可以满足200-300公里，损耗也能更少。” 东北地区因为重工业的原因，对电力的需要比首都还高。 只是变压器本身落后，使得东北地区的电力输送采用“升压运行”的模式。 以220千伏的输电线标准建造，但只以110千伏标准运行，算是电力部当年比较有远见的建设做法。 一次投资，长期受益。 如今有了新的变压器，这输电线路网便能全功率开展运输。 第291章 从容自信 工人们将原先的三台变压器组移到了一旁专门区域，很快便有同志紧接着检修保养。 在未能确定新变压器能否管用前，这套变压器组还是重中之重。 “罗厂长，准备合闸吧。” 又是半个小时，沈永健这才领着工人们退后，冲着罗厂长道。 “好！” “各单位注意，准备合闸！” 罗展厂长深吸了口气，随即一嗓子进行动员。 负责今日合闸工作的两位同志也迅速上前。 看着年纪一老一少，除了专门防护服外，还佩戴了专门绝缘手套，脚踩绝缘靴。 要比他原先在铁道部潭城电机厂时，做外部电线杆维护的工人们防备完善得多。 又是一声有力的“合闸”指令下达。 “嗡——！” 随着老师傅手动合闸，巨大的电磁轰鸣声瞬间在升压变电站内炸响。 石山发电厂内那台12万千瓦的苏式巨型发电机组的庞大电流顺着粗壮的输电线，瞬间涌入了这台全新的220/110kv变压器中。 “注意观察仪表！记录励磁涌流数据！” 电厂的九级工程师梁工当即蹙眉，不过很快便调整心态，赶忙大声指挥起身旁的技术人员别愣在原地，赶紧进行记录观察。 崭新的大变压器要正式投入工作可不简单，冲击合闸试验是检验这变压器能否启用工作的关键。 “报告！第一次冲击合闸成功！继电保护装置未动作！” “变压器出现爆鸣异响…” “励磁涌流峰值在正常衰减范围内，未触发跳闸！” “电压指示正常，110千伏侧电压平稳！” 十余分钟后，第一次合闸结束。 梁工一脸严肃地将同志们记录的数据汇合，随后小跑着递给沈永健。 “沈委员，您判断下…要不要先停下测试，重新检查下变压器内部？” 一旁的罗厂长此刻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同样将目光投来。 到底是电厂的厂长，对于变压器是否正常也有经验。 第一次合闸出现这种爆鸣声，虽不一定是真的出了问题，但心中还是不由泛起嘀咕。 他倒不是怀疑沈永健这位大专家的设计有问题，而是担心变压器本身的材料存在不合格情况，亦或是他们厂工人安装新机器时出现了疏漏。 真要是因为一些小失误而导致试验失败，今日这么多领导在场就不美了。 另一边严部长与戴司长二人此刻也一步上前，听着罗厂长和梁工的言语，脸上也不复最初的平静。 沈永健作为学部委员，多次研制高新产品与设备，二人对他自然是信得过。 这次对方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帮着自己水电部研制这款最高220kv的变压器，他们乃至部里的领导们更是觉得庆幸。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样变故，他们并不清楚这异响到底代表着什么，单看石山电厂的同志这般严肃，当下也跟着紧张起来。 “永健同志…保险起见…要不要先停一下？反正变压器这事也不着急…” … “不用。” 沈永健片刻思索后，便沉声回应起严部长几人的劝说。 脸色一如最初开启测试时的平静，并未因第一次冲击中的声音而担心或是自我怀疑。 “这变压器设计和制造，我都亲自盯着的，心中有数，出不了问题。” “毕竟是新设备，虽最初有一声异常，但不是什么问题，大概率是内部的冷轧硅钢片初次产生的‘磁致伸缩效应’。” “大家都别紧张，准备第二次冲击试验吧。” 沈永健不是自负，而是真对自己的设计有底。 这变压器的根本理论本就不难，方案本身还经过他跟周克勤来回研制修改，绝对不会出现明显的大问题。 零配件和材料强度他都有亲自确认过。 只是第一次合闸的短暂爆鸣声，代表不了什么，还不至于让他停止试验。 听着沈永健这番专业而笃定的言语，梁工与一众电厂工人同志心中虽还有顾虑，但终归是踏实了许多，继续按照沈永健的指令进行二次合闸。 “嗡——！” 第二次的合闸冲击再次开启。 这一次声音依旧巨大，但再未有任何爆鸣声。 在众人耳中，莫名感觉声音比第一次平稳很多，均匀的“嗡嗡”声下，梁工一直微蹙的眉头缓和下来。 对电厂工作有经验的罗厂长也悄然松了口气，心中对沈永健刚刚的判断确信无疑。 紧接着便是第三次…直至第五次冲击合闸，变压器运行越来越稳定。 过程中再没有出现过第一次合闸冲击时的爆裂异响，平稳低沉的嗡鸣声头一次让众人觉得有些悦耳。 除此之外，测试也没有任何异常与剧烈震动，外壳温度也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没问题，正式送电吧！” 随着沈永健平静言语再次响起，在场众人都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最后一次合闸，发电机组的电力正式通过变压器开始传输，罗展厂长以及厂里的梁工终于安心下来，目光也不断在新变压器与沈委员之间扫过。 事实上，他们厂原先接过的专家与工程师不算少。 但真正像沈永健这般的学部委员，全国闻名的学者还是头一次。 心中也只以为顶多比其他专家学识强些，研发能力更突出些。 直至今日一连串的试验操作下来，才真正感受到了不同。 这真正的大专家比其他普通专家强的不只是学识和能力，更是在于那份对自己学识自信的从容与底气。 要真是他们厂自己研制的这设备，遇到最初的爆鸣，绝对会停止试验。 一套拆除与检测排查，起码就耽误一周时间。 等再次测试，不光心中愈发没底，再遇到这爆鸣也容易再次停止。 而这种在他们眼中不敢继续的问题，在沈永健这类真正的专家眼中却洞察得十分明晰。 … 两个小时后，石山发电厂的会议室内。 梁工匆匆推门而入，汇报了新变压器的功率输送情况。 “沈委员，严部长，各位领导同志…升压变电站内新变压器工作稳定，并未有任何异常…” … “损耗情况呢？对比之前有下降么？” 第292章 闲暇与聚会 戴司长此刻打断梁工的汇报，问出眼下众人最关注的问题。 新的变压器设计成功运行是一方面，升压110kv的效果众人都直观看在眼里。 的确一台设备就顶了原先三台的机组，但真正重要的还在损耗上。 “初步估计，空载损耗降低35%左右，负载损耗降低30%。” … “嘶—！降低这么多！？” “成了！部长，沈委员…真成了啊！” 戴舟司长猛地从位置上转过身，激动地朝沈永健与严部长宣告着成功。 严部长当即将手中的烟掐灭，从踏入这办公室内，他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此刻再次听到好消息，大笑之下连带着眼角皱纹都深了许多。 “这只是110kv测试成功，220kv的标准还得等东北的发电厂来测试。” … “已经在安排了，应该下周前就能有结果！” “不管怎样，110kv能达到标准输送就已经完美成功了！” “永健同志，我代表水电部感谢你的研制！” “有了你这款变压器，咱们全国城市的电力输送可迈进了一大步啊！” 严部长当下越说越激动，这台的变压器可比原先的变压器组传输的距离远，效率高，损耗少。 长期制约部里电力运输保障的其中一个难题被解决，这肩上担子一下就轻松许多，下半年整个水电部的工作也有了新方向。 “罗厂长，厂里现在换新发电机组了，每月送来的煤矿还够吧？” … “够！我们厂够的！” “煤矿运送量比以前高了一倍，目前还充足。” 听着严部长和罗厂长一些事项的沟通，沈永健对水电部目前的发展也愈发有了概念。 水电部目前主要工作重心其实还是源头的发电工作，输电线网的搭建会重视低一些。 而源头的发电工作，除了仿制苏方的发电机组外，最重要的还是在能源这一项。 类似石山发电厂的火力发电算是当下次一级的发电，真正的大工程都集中在水利发电，以水利工程为主。 这也是去年水利部与电力部合并的主要原因。 …… 8月27日。 距离新变压器更换已经过去小半月。 微电子研究所的电力保障可谓立竿见影，目前国内引进最先进的发电机组，原先制约的变压器更新，配合着首都市内的输电线网。 起码近半个月内停电的事再未发生过，整个电压也稳定了不少。 沈永健这半月可谓难得有了闲暇。 集成电路的研制工作目前交由卓邵文主要负责，更新型号的芯片设计快完成，即将进入流片。 总体集成用的晶体管数目要比原先高出70%，约莫在600个左右。 虽未能迈入他自己定的中规模集成电路标准，但在性能上又是一个大的跃进。 沈永健主要负责整体方案的把关，自己并未投入具体工作。 上午在所里，下午去华清大学给提高班的同学上课，晚上也按时下班，日子难得过得规律且轻松。 也唯有他自己知晓，这种日子已然进入倒计时。 当天下午，是华清提高班的最后一堂课，课程结束比以往早一个小时结束。 在周克勤办公室内，沈永健在名单上勾了四十余位同志，随后将名单放入档案袋内，起身到了屋外。 在走廊看似漫不经心看风景的李牛，立即察觉走近。 “沈工？” … “得麻烦你现在跑一趟，这份文件送去国防部吧。” “送完不用来校里了，去这里等我吧” 在将一张地址纸条递给李牛，沈永健这才重新进屋。 只见周克勤正好整理完自己的衣着，手中已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两袋糖果。 “你这次倒是舍得，这糖弄来费了不少工夫吧？” 周克勤手中的是魔都今年才生产的新品糖果，也是后世一直经典的大白兔奶糖。 在眼下这个粮食紧缺的时节，能在首都搞到这糖果可不容易。 “找在魔都工作的同学专门帮忙的。” “你说郭委员他女儿会喜欢吧？” … “哈哈！肯定会的！” “走吧，咱们早些过去吧。” 周克勤随着沈永健坐上车，一路开往中关村的专家楼群。 郭景怀家的住处如今跟沈永健包括钱老都在同一处，相互之间离得不远。 当下哪怕沈永健已经提前了半小时，但真到了郭景怀家中时，其他人都早已到齐。 “永健，你来了啊。” “克勤同志，你好。” 庄晓白是从微电子研究所过来的，到的要比他还早些。 这会儿见他进客厅，几步走近，身边还跟了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小姑娘。 “小晴，还记得叔叔么？” … “记得，沈叔叔好。” 郭晴与他招呼之际，目光更多是看向陌生的周克勤。 “小晴，这位要叫周叔叔。” 不多时，身旁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是穿着颇为正式的郭景怀领着他妻子李沛走近。 “周叔叔。” 小姑娘在父亲的提醒下礼貌地叫道。 周克勤连忙将手中的奶糖递给郭晴，同时颇为敬重地冲着郭景怀伸手招呼道。 “郭委员，您好！” 别看郭景怀眼下在国内人民群众中并没多少人知晓。 但在学术界却一直闻名，康奈尔大学的终身教职可谓份量十足，这也是对方评学部委员时毫无任何阻力，直接内定的原因。 更别提对方师兄便是钱所长，今日正常聚会于周克勤而言还是颇为紧张和兴奋的。 “您好，周教授。” 郭景怀到底还是不善交际，温和的称呼之后便没了下文。 好在他妻子此刻笑着开口道。 “各位，咱们先去沙发坐会吧。” “我刚切了点水果，大家都吃点。” 闻言，众人这才随着郭景怀向里走去，只见沙发上还有另外几位同志。 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核导工程的参与者，陈定方同志与他妻子。 微电子研究所的王维中与他妻子。 计算机所的吴培书，吴姐。 几人之间其实大都熟悉，此刻很快便交流起来。 聊的都是些生活上的趣事，尤其是郭景怀的妻子李沛，毕竟聚会是在她家中，眼下更是聊起了关于女儿郭晴的趣事。 第293章 让全世界都听到 沈永健这是第四次见到李沛与郭晴。 除开最早郭工拜托之外，搬来这专家楼后他也第一时间来上门拜访告知。 “…她这性子随我，可没看着那么安静，在学校里老爱显摆了。” “上个月还专门把几个同学带来家里，给大家又是弹钢琴又是弹手风琴的…” 李沛眼下不断提起女儿的趣事，说话间目光不时在丈夫脸上流转。 夫妻二人自从回国后，除了最初一段时间外，平日里相处的时间极少。 今年郭景怀好不容易回家里半个月，夫妻间虽已聊了不少，但终归有许多事没能一下想到说。 这次聚会上，李沛借着机会又给郭景怀提起不少女儿上学成长的事。 郭景怀听得尤为认真，目光不断女儿身上扫过，眼神的关爱中，明显还带着份愧疚与亏欠。 “看样子小晴在音乐上很有天赋啊？” … “是啊，这孩子早早就喜欢音乐。” “现在还是校里宣传队的一员，学校里每次组织歌唱和音乐比赛，她都会去表演手风琴或者钢琴。” 李沛见大家听得入神，便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顺势说道。 “小晴，既然各位叔叔阿姨都在，不如你给大家弹一首？” 郭晴性格本就大方，加上的确如李沛说的正是爱展现的年纪，一点也不扭捏。 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便轻快地走到客厅角落的那架钢琴前，掀开琴盖，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悦耳的琴声当即在客厅里响起，只是当旋律真正展开时，却让沈永健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郭晴弹的不是什么钢琴名曲，恰恰是这年头国内的时代之歌，《东方红》。 “小晴，稍等下。” 在察觉刚刚郭工眼中的满满亏欠，沈永健脑中突然有了想法，立刻出声打断。 随即让李沛找来了他今日才送来的新一代“熊猫牌”收音机。 这是微电子厂最近一代的收音机，按理说是更先进的一代，但实际的体积却比上一代还大上不少。 原因也简单，这新一代的收音机，本质上其实是收录机，还附带了磁带录音功能。 只是受限于目前盘式磁带的大小，才不得已将体积改大。 “小晴，可以了，重新开始吧。” 眼见沈永健只是要录音，众人脸上的疑惑都被打消。 清扬的钢琴旋律再度响起，飘荡在众人耳边，虽然才9岁，但弹的却颇为标准。 一曲终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郭景怀和李沛此刻满脸欣慰，眼中透着对女儿的自豪。 “弹得真好！” 沈永健赶忙关闭录音，随后同样鼓掌夸奖，又起身领着郭晴到自己跟前。 “小晴，怎么想起来弹这首歌？很喜欢《东方红》吗？” … “喜欢呀！这首歌调子很好听，每次学校大喇叭里放的时候，大家都唱得特别大声。” “老师说，这首歌是唱给带领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人，也是给咱们新华国所有人听的！” 听着孩子纯真而充满朝气的话语，大家都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沈永健同样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变得深邃而温和。 “你们老师说的真好，小晴你弹得也好。” “但这歌可不止要弹给咱们新华国自己听，叔叔还要让你弹的这歌在全世界各国都能听得到！” “你说好么？” … “真的么？沈叔叔！” 郭晴虽然不太明白“全世界”具体要怎么听到，事实上对于世界的概念也有些懵懂，但脸上还是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李沛能感受到沈永健言语中的认真，虽也不明所以，不过依旧笑着把女儿拉回身边，替他解释道。 “你沈叔叔肯定说话算话。” “好啦，你去里屋看书吧，大人们要谈正事了。” 待郭晴乖巧离开，沈永健几人也默契地从沙发上起身。 在李沛的安排下，去到了二楼的书房之中。 事实上，今日的聚会沈永健原本是想安排在自家的。 毕竟说是聚会，其实是关于人造卫星工程的透露，正式的工作马上展开。 而最终定在郭景怀家中，也是郭景怀主动要求的。 他长期不在家，妻子女儿在国内接触的人不多，也希望做东招待大家，能让妻子跟大家的家里人多接触接触。 实际今日前来的所有人其实半个月前都收到了专人通知，虽未明说，但都知晓自己即将参与一项保密程度极高的大工程。 郭景怀也是自半个月前从核导弹工程抽调出来，难得回归家庭休息了半月。 一楼客厅之中，李沛早已下楼与剩余众人重新交流起来。 而二楼的书房内，众人都收起了刚刚在楼下闲聊的轻松态度，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永健，等待他开口。 “我就不卖关子了，具体任务其实定方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陈定方作为最早在观测站计算出他国卫星监测的同志，如今也前来参与这项工程，半个月前得到消息时，沈永健也颇为惊喜。 他原以为核导弹工程之中，只能抽出郭工一位呢，眼下可谓又多了一位主力！ 此刻陈定方默默点了点头，沈永健继续说道。 “没错，就是人造卫星工程。”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下呼吸也忍不住微微一滞，眼中瞬间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人造卫星！？” 周克勤当下实在是没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 事实上，自从他跟沈永健认识后，参与的研制任务可不少。 电视机，计算机，集成电路等，也都是作为主力研究员，这几年在校里更是坐火箭般升任了副教授。 但要说这类全然保密的超级军工任务，还是头一次。 尤其是人造卫星，这个光听起来就让他心头振奋的工程。 “嗯，这个任务内部代号就叫‘东方红’。” “依照院里领导定的任务目标，我们第一颗人造卫星要做到‘上得去、抓得住、听得到、看得见’。” 杨委员已经朝他转达过整体的任务目标。 这十二个字是领导们定的首要任务。 既要将一颗人造卫星送上天。 地面监测系统能准确跟踪行驶轨道，具有一定的通信与信号传输能力。 在卫星送上天之后，让各国都能听到我们国内的《东方红》歌曲，当然这歌曲杨委员当时并未指定，不过沈永健开口说起后，便已经提前定下，也成了任务代号。 最后一项目标则是让这卫星尽可能地大，无论如何要让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能凭肉眼看得见。 这不光是为了提振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更是要让全球知晓国内掌握了卫星技术，要让米苏两国忌惮与收敛。 第294章 怀孕 仅仅聚会后的第三日，9月1日，人造卫星工程竟突然正式启动。 沈永健家中，两位国防部的少校正与李牛二人沟通着。 这次的研制任务会安排在冰城，也算是避开目前被他国监视重点的首都。 “你这趟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庄晓白语气刻意显得平静，但眼底那份不舍却十分明显。 虽半个月前，有专人上门通知时，她便知道会有秘密任务的这一天。 但真当这一天到来时，才发现自己心中还是没能做好准备。 “这次任务艰巨，估计要挺久的。”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叠起庄晓白已从柜子挑出的衣物。 心中既有对人造卫星项目开启的激动，对妻子却更多觉得亏欠。 “那么长的时间，咱们之间能写信么？” … “你可以写了寄给哈工大，我能收到。” “至于我的话…具体条例还不清楚，我也不能保证信件能到你手上。” 每项任务的保密程度不同，但人造卫星大概率是与核导工程属同一级别。 沈永健能保证收到家书，但向外寄送的信件还真说不好。 “我尽量吧。” “家里就拜托给你了，要是觉着无聊可以去找李沛姐聊聊天，或者回大伯家中。” … “嗯~！我知道。”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更不用担心我。” “等等~！” 庄晓白说话间，手中突然多出一封信来。 直接放在已经整理好的木行李箱内，随后快速将箱子合上。 “你这是…？” … “给你的第一封信，也省的我寄了。” “我虽然提前给你了，但你不能提前看啊！等到了地方，安顿好了再看。” “答应我！” … “好，我答应你。”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收到爱人给自己的信，心中不由觉得甜蜜。 由于是专门的特快列车，前往冰城的速度很快。 他们五位核心研究员，连带着微电子研究所首批的十余位同志一到冰城便被专门的军用吉普车接上。 一番曲折行驶后，才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凉之地。 好在基地却是崭新的，规模比不了晋省的核导基地，但同样不小。 可能是冰城比起晋省荒漠条件更好的原因，基地内给他这类核心研发员的居住待遇标准也极高。 专门的单独平房，两室一厅一卫。 除了基础的家具外，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收音机等。 沈永健设计的一些家用电器可谓一应俱全，甚至连薛福根设计的电热毯都有备着。 简单收拾后，他便迫不及待取出庄晓白带给他的信件。 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却用浆糊封得严严实实。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庄晓白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永健：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原谅我没有在临行前亲口告诉你，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因为顾虑我而犹豫，影响组织交托给你的重任。 永健，我怀孕了。 一周前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已经快两个月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既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 … 你常说，咱们国家现在正处在爬坡过坎的最关键时期。 我也知道你的工作更是肩负着党和国家发展的重任。 作为你的妻子，我又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你的牵绊呢？ 你只管放手去干国家的大事业，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分心，更不许向组织提出留在首都照顾我的要求。 你放心，家里的一切有我。 李沛姐，妇联和工会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大伯那边我也会去告知。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你在外面一定要保重身体，我和孩子会好好的在家里等着你。 勿念。 晓白 8月30日夜。” 沈永健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反复盯着“我怀孕了”那四个字，眼眶瞬间温热。 他要做父亲了！ 穿越到现在，似乎真的在今日，此时此刻，才对这个时代无形中产生了一抹难言的羁绊。 沈永健在书房静坐了有两小时，期间还专门拨通了基地岳政委的内部电话。 那位原先133基地的岳政委，如今被调来了此处，继续配合他工作。 在反复嘱咐了要组织上帮衬着晓白后，这才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后头的书柜抽屉之中。 夜色渐深，沈永健躺在床上心中却并无多少困意。 反而多了一份紧迫感，不断在心底重新规划起原定人造卫星工程的任务周期。 希望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将这颗卫星成功发射，然后陪在庄晓白身边。 当然这个想法虽好，只是实际面对项目本身时，沈永健才真正感受到了项目难度。 … 基地主大楼的会议室。 除了原先的五位核心研究员外，哈工大航天材料的葛教授，航天领域的徐教授，电机与牵引的傅教授也都已进入基地，参与项目。 这都是原t系列火箭研制的核心人员，甚至连雷校长都差点加入研制工作。 只是这基地内研制属于全封闭，作为校长最终还是得以校内工作为先。 “岳政委，你是说咱们基地暂时没法调来桁架？” 岳政委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只是现实如此，只得点头。 “不用高标准的特种钢桁架，暂时基础的钢桁架也行。” … “沈总工，普通的桁架也没有…” 岳政委再次尴尬回应，让沈永健眉头微蹙，忍不住追问道。 “不应该啊！” “我在别的项目有见过这类钢桁架啊，怎么会没有呢？” 桁架，即固定大型工件的用具。 他在晋省核导弹基地的总装车间时见过，这才请岳政委先行调配。 “沈总工，您说的这东西…是真没有…” … “永健同志，你说的那桁架是钱所长自己找基地工程师搭建的，不是外调的。” 到底是同在核导弹工程共事，郭景怀一下便知晓了沈永健说的见过是在哪里。 只是这答案却让沈永健有些无奈。 连基础的桁架都缺乏，当下只得确认起其他所需的生产工具。 这不问还好，一问才越发心惊。 第295章 先进与落后的割裂 “铆枪？没听过这东西，都用的锤子和铆模啊。” “测量转动惯量的设备？这个也…” 沈永健可谓一项项设备确认，还是吃了经验上的亏。 原先主导长波电台项目时，主要都是铁塔与天线网的架设，哪怕实际的发射区也用不上这些。 而晋省核导弹的实际发射基地，他主要负责的是控制内容，并未实际参与过整体研发。 对于火箭乃至导弹主体的生产一直没什么概念。 直到今天真正主导人造卫星工程后，他才真正对国内目前“一穷二白”的状况再一次有了直观感受。 “那201型计算机呢？什么时候能运到？” … “这个我昨天刚问过，再一周就行。” “微电子厂的计算器前天就到了一批，还有奉天第一机床厂也送来了一批最新的自动化机床，以便我们对工件的铸造…” 听着岳政委对目前基地内已有的设备介绍，沈永健又不由得产生一股巨大的割裂感。 他主导的微电子领域以及延伸领域，蓬勃发展。 目前世界顶尖算力的大型计算机，还有目前算是高精密的自制机床都能提供。 但其他基础设备领域，或者说一些基础的生产工具与检测仪器却全然空白，大部分都靠工人土法操作。 好在无论如何，他要比前世国家研制卫星时，总体生产条件好上太多。 光是计算机一项的助力，就足以降低项目一大半的难度。 整个项目最初的会议最终不到一小时便已进行不下去。 “这样吧，郭工，陈工还有徐教授，你们基于目前t系列火箭的资料，结合导弹工程的经验，先考虑下运载火箭的设计。” “培书同志，克勤同志，你们跟我进行人造卫星本身的设计。” “葛教授，傅教授，麻烦你们先主持基地内基本设施的搭建，耐高温材料也可以先考虑起来。” … 万事开头难。 人造卫星工程本身也是他到目前为止，接手的难度最高，最艰难的任务。 一切千头万绪下，沈永健最终是在办公室翻阅起了资料。 首当其冲的便是钱老的《空气动力学》，《工程控制论》，包括其在米时期发表的论文《探空火箭最优推力规划》。 饶是沈永健如今拥有越来越多的物品栏装备，个人思维与学识都有了极大的飞跃。 但越是如此，他对于钱老的学术论文便愈发佩服。 这些物理理论的学习于他而言并无难度，但一想到这理论的率先提出与创建，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更不要提，这些理论对他目前理清人造卫星研制思路的帮助。 当天傍晚，天色已近黄昏。 沈永健的思路在对钱老一系列相关理论的阅读与思考下，渐渐摸到了些许脉络。 人造卫星，归根结底首先需要解决的还是“上得去”的问题。 这一块，运载火箭虽是重点，却并非真正的关键。 在运载火箭之前，还需要解决或者说需要攻克的是实际的轨道问题。 正是在这个思路的推进下，第二日，一篇名为《人造卫星的轨道问题》的论文便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这是他在表露所需相关研究资料后，岳政委替他寻来的。 论文由金陵市的紫金山天文台同志，在苏方卫星成功上天后进行的研究。 实际内容其实与人造卫星研制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对卫星在地球轨道初步设想及理论总结。 包括地球赤道隆起的影响，不均匀的引力场会导致卫星轨道在空间中缓慢进动，高层大气阻力的影响等等。 而在沈永健细细研究了这篇论文以及岳政委送来的各类天文台与观测站的天体数据后，他的大脑思路像是积累到了一定水平，突然冒出无数崭新的思路。 沈永健自然熟悉这种感觉，他最早在长波电台理论攻克时就有过。 只是当时更偏向整个工程建设的思路规划，尤其是天线阵列的规划。 而如今这思维爆发的，全是关于轨道理论的。 包括运载火箭需将卫星水平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即7.9公里/秒，包括其所附带的难题，“气动热障”，“重力损耗”，“高精度入轨”等等。 同时卫星在顺利入轨后，如何维持在既定轨道。 “东方红”卫星具体的椭圆轨道计算与选择等等。 因为人造卫星的缘故，无数的思路与问题在脑中预设，同时在他不断思索下被解决。 … 9月27日。 距离卫星研制正式开始已快有一个月。 正式的人造卫星乃至运载火箭设计方案还未能确定，但整个基地建设却不慢。 201型计算机的送达与安装，计算器成批送来，机床厂的机床，沈永健提过的桁架都由岳政委派专人进行构建。 包括外贸部还送来了部分进口的先进检测设备。 事实上，以如今国内的资源，包括因为芯片对苏方的部分话语权，可以要到更多的先进设备。 只是因为卫星工程需要高度保密，跟核导弹一样，属于绝对战略级工程，在研制完成前绝不能被他国知晓。 这才只进口得了部分通用的检测设备，许多对卫星研制有用的专项设备，外贸部也不敢提，生怕暴露国内目前的大工程。 而另一边，201计算机隔壁的机房内。 郭景怀手中拿着计算机最新的验证结果，有些激动地对陈定方与徐达二人道。 “这次模型验证成了，有可行性！” … “真成了！？” “郭工！您这本事可真不一般啊！” “这才多久，就能有初步的模型论证，咱们接下来工作可就有方向了啊！” 陈定方此刻激动地表达着佩服，只是他这般称赞倒是让郭景怀有些害羞。 “我不算什么，主要还是钱师兄给的意见。” “整个火箭雏形方案，也是根据他目前的研制思路来的。” … “那也是郭工你的能力在这儿。” “钱所长送来的文件内容我们可都看了，最终设计方案还不是得靠你还有陈工。” “不像我，实际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一旁的徐教授此刻也颇为佩服地回应着。 第296章 教材？ “诶~！徐教授，你可别这么说！” “你提出的思路，对咱们的初步研制也同样重要，可少不了你！” 听着徐教授这般贬低自己，陈定方赶忙劝慰起来。 只是徐教授却摆了摆手，并未再多言。 说实在的，他最初被通知要调入人造卫星工程时还很激动。 作为t系列火箭的主要设计者，心中也有这份自信。 但真当进入基地，如今跟郭工与陈工二人接触后，才发现自己的这份自信有些早了。 t系列火箭归根结底只是探空火箭，与真正的运载火箭，尤其是运载卫星的火箭难度没法比。 三人一起共事不过几天，他便发现自己思维和能力只能勉强跟上二人，实际根本帮不上忙。 跟本身是康奈尔大学航天研究院出身的郭工比不了就算了，结果跟更偏无线电与控制相关的陈定方同志也有巨大差距后，徐教授才真收起了自信。 果然，参与的项目越重要，才越能接触到真正的天才。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徐教授这才再度开口道。 “既然初步的理论模型能够验证，咱们是不是先去跟沈总工说一声？” 一提起沈永健，徐教授心中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他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次工程的总设计师，只是回想起原先对方在晶振控制上的设计能力，以及如今取得的微电子一系列成就，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是该告诉永健同志。” “只是他最近这状态…不太好去打扰吧？” 陈定方脸上闪过犹豫和为难。 他可有听过底下同志说起过沈总工近段日子的情况。 那可是真的废寝忘食，每日除了通讯员李少尉送饭，以及让人送进屋的一些资料书籍外，根本不出办公室。 当然，以对方如今的成就和名望，倒是没有人怀疑沈永健的本事，亦或是说些不着调的闲话。 大家更多的是担心他身体状况，以及个别组还等着他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还是去一趟吧。” “运载火箭的工作不能拖，既然初步的论证通过，接下来的工作得尽快安排。” 三人商议之下，最终还是郭景怀拍板。 他虽性格偏内向，但对具体的工作却不会畏缩，反而极为积极。 … 此刻，沈永健的办公室内。 李牛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见里头沈永健还在埋头书写着什么，只得向着郭工三人道。 “郭工…沈工他这两天都在写东西，我估摸着快完成了…” 见三人还是要进屋，这才让出身位，最后将门带上。 郭景怀三人进屋后，第一眼便看到办公室堆放得满地书籍，几乎全是关于天文学与力学的。 还有专门被人收拾过的一系列演算草稿纸。 还好东西虽然多，但收拾得很齐整，留给有落脚的地方。 见沈永健还在书写，三人也未急着开口打断。 都是科研工作者，对于他这状态都十分理解，想着等沈永健自己写到某个空档了再出声打断。 郭景怀的目光在沈永健身上扫过，见他脸色精神头还行，也放下心中担心。 只是当目光移开之际，他发现办公桌上有一份堆叠整齐、似乎是沈永健还未写完的手稿时，不由得有些好奇起来。 当下凑近了些，随意地扫过最上头一页的内容。 只是片刻，郭景怀眉头微微蹙起。 眼神扫过还在奋笔疾书的沈永健，脸上一番犹豫后，还是轻轻拿起了这一叠手稿，从最底下的第一页开始看起。 陈定方与徐达二人此刻见郭景怀手中拿着手稿愣在原地观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跟着一起看了片刻，两人脸上难以抑制的闪过惊讶。 “这…这是在总结轨道的理论么？” 陈定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专长虽是无线电与控制，但基本的物理水平在国内也是顶尖。 上头关于航空器切入轨道，以及轨道计算总结的一些公式理论等，一眼便能知晓其中的含金量。 整体内容从经典的开普勒轨道理论切入，深入探讨了地球非球形引力摄动，高层大气阻力摄动，甚至太阳光压摄动等复杂空间环境下的轨道演化计算规律。 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沈永健在后续推导中，竟还提出了一套全新的轨道修正与姿态控制的数学模型！ 凭借目前已有的内容深度与广度，再加上那些新推导出的公式与解析解法，就足以支撑起一门全新的学科！ “沈总工这一个月在屋里…没想到是在编写一门完整的理论学科？” 徐教授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震撼！ 过去与钱老见面的记忆再次闪回，对方当初就是当着他面书写的空气动力学大体内容。 如今沈永健竟然在进行着同样的事业？ 一门崭新的轨道学科理论？ 又是两个小时，三人草草将稿子上的理论看个大概，耳边便传来疑惑的声音。 “郭工，陈工，徐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只见沈永健此刻已经停笔，新的一小叠手稿已堆放在桌上。 “永健同志，没打扰您吧？” 眼下所有的手稿还在陈定方手中，他当下赶忙将手稿放回原位，语气不由自主地比往日多了分敬重。 “我们…原先是想找你谈谈运载火箭的工作推进，只是见您还在忙，后边就被您桌上这份手稿给吸引了。” “永健同志，你这是在编写一套全新的轨道学的教材？” 沈永健笑着接过对方递来的手稿，将其与新手稿顺序归位。 “你说这份理论么？” “其实是我前阵子看钱所长的一些书籍和论文，结合了紫金山天文台送来的那些天体观测数据，脑子里有些想法，觉得对咱们卫星工程有帮助，就花时间仔细整理了一下。” “倒是没想太多，只不过思维发散后，涉及的内容是有些多，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陈工你说的教材…似乎也可以考虑？” 沈永健起初真没想那么多。 只是在翻阅了一系列资料后，脑子里想法不断，他又不想自己停下来，便顺着思路一直演算与思考。 直至三天前，才将一切理顺，专门整理了思考内容记录下来。 如今写完回过头一看，内容的确挺深也挺广，似乎真像陈定方说的可以作为一份教材。 当下越想越合适，沈永健思索后点头道。 “我觉得轨道学可能称呼不太准确，里头涉及的力学内容较多，倒是可以叫《轨道力学》。” “里头的内容，我这两天再斟酌一下，到时候找岳政委内部刊印，可以作为咱们项目内部的一份理论指导教材。” 第297章 新学科教材 “只是内部教材？” 听着沈永健的言语，徐教授瞪大了眼睛，说话却忍不住拔高了声调。 “沈总工，你写的这套理论已经足够完善，深度也够，早已够航天领域的一门崭新学科，再不济也足够作为航天各专业下的核心课程。” “只是作为内部教材…这…这也太…太…” 徐教授对于沈永健总结的这套理论评价极高，与陈定方一样也认为足以支撑一门专业学科。 若真能推广教学，对于国内航天人才的培养助力可不小。 郭景怀当下也深以为然地点头，眼中同样闪过意外与佩服之色。 事实上，他原先对沈永健就挺佩服的。 当然，这佩服更多的是沈永健在项目上表现出的自信，面对困难时的毫不退缩，迎难而上。 而这一次，他是真正佩服沈永健在学术上的思维与能力。 不光是自己本身的微电子领域，能将目前国内空白的航天轨道与力学结合在一起，总结出一套颇为完善的参考理论。 这份思维与能力是他都难以做到的，起码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做不到。 当下思索之后，也顺着徐教授的话劝道。 “永健，你这套理论要只是作为内部教材就有点可惜了。” “我觉得不妨让一批设有航空专业的大学，将这内容真正作为学生的专业教材来学习？” 徐达闻言，眼中一下泛起光亮。 他其实刚刚心中就是这个想法，且这所谓的“设有航天专业的大学”在他眼中就是自家的哈工大无疑。 眼下离基地又近，校里不少专业本就涉及国防与保密。 让自家校里先利用这套教材培养起来，一切再合适不过。 听着三人劝诫，沈永健点了点头。 “行！那我听大家的。” “这套理论我这两天再完善一下，到时候先作为内部教材学习，没有错漏或补充的话，我就交给高教部，让他们来安排吧。” “郭工，你们这儿是运载火箭有突破了？” … “嗯，初步设计方案在计算机上能跑通。” 三号导弹本身规划的射程只是3000公里的中程弹道导弹。 不过实际在抛开一些不必要的结构后，理论上射程可逼近5000公里。 导弹和火箭，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通的。 郭景怀用来做运载火箭基础的便是三号导弹，当然了光凭理论上5000公里射程的导弹，想直接送上天还是不够。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将新星送上太空的火箭技术，可与真正射程万里的洲际导弹对标。 好在郭景怀在三号导弹原先的二级助推基础上，又新增加了采用固体燃料的第三级火箭。 第三级采用独立的动力和控制系统，通过计算机验证通过，才能真正有了送东西上太空的基础。 “现在具体的难题是什么？” … “项目的体积与重量未确定，第三级火箭由于在极高处启动，需要更高标准的陀螺仪，耐高温材料，以及第三级火箭本身的发动机设计…” 计算机的理论初步验证，只是验证了发射高度。 实际运载火箭面临的困难，到现在才真正凸显，每一样都需要他们进行攻克。 …（大删…） 第298章 防核扩散协定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原本就紧张有压力的大工程，如今更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紧迫感笼罩在大家心头。 “我接下来会进行人造卫星的设计工作，第一颗预备为气象遥感卫星。” “大家接下来的工作还望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抓紧时间。” “咱们的第一颗卫星也要尽可能地‘抢个先手’，占据现有还剩的黄金轨道。” … 相比项目初启动时的会议，当时整个团队众人还没有思绪。 如今这次会议之后，卫星项目团队的整体脉络终于理清。 运载火箭与卫星本身，两个方面都能同步进行推进。 …… 11月10日。 欧洲，爱尔国。 这个目前的中立国内，此刻正召开着一场难得的国际会议。 伦斯特府，爱尔国的国会大厦。 今日到场的可不是他们国内的议员，相反有近三十个国家的外交代表正在议会大厅之中。 正在发言的是其国内的参议院议长，而其演说正对面第一排的国家代表，一共就五个。 米苏两国坐在最中间，英与法代表紧贴米国，而华国的岑部长与郭院长则紧邻着苏方。 爱尔国议长的提议内容十分敏感，即提出《关于防止核扩散问题的国际协定》草案。 按理说，这类草案在联合国提出更为合适。 只是如今拥有核导弹的华国，在米国的阻挠下，还并未恢复合法席位，也强硬地拒绝在席位恢复前，参与任何联合国会议。 使得这一提案最终在中立国的爱尔国，由他们国家的议长代为提出。 这也是今日米国的外交代表福斯特眼下没什么笑容的原因之一。 哪怕在联合国上排挤华国，但真正遇到这类大事，如今还是不得不带上华国。 在这爱尔国内，变相进行着本该在联合国召开的会议。 更让他心中不爽的是，在场的三十余个国家，还真有近1/3的国家与华国释放着善意。 反观另一边的岑部长，此刻听着会议脸色极为平静，心中则感到解气。 事实上，如今国内参与的国际会议并不少，但大都局限在东南亚乃至非洲地区。 这一切都在核导弹发射成功后有了变化。 如今作为有核国家，无论如何也是他国难以忽略的存在。 更别提这次的会议乃是跟核有关的议程。 本质是由米苏两国背后推动，旨在保留现有拥核国家的地位，排斥他国通过研发、购买及任何手段获取核武器。 对于这类会议，岑部长自然是不会落下，如今华国也是这拥核的既得利益者，对于排斥他国掌握核武器降低核威胁也同样支持。 当然了，这类协定光凭一次会议也没法缔结，更别提法国正加紧最后的核试验，可不会在眼下签署条约。 更多的还是将草案提议的方向列出，让世界知晓米苏两国以及目前拥核大国的态度。 会议一连商议了两日才结束，当天晚上苏方代表连夜坐飞机离开。 岑部长原本也计划当晚半夜的飞机驶离，却不想中途却秘密收到了米方的邀请。 一番犹豫之下，最终在告知了郭院长后，前往一栋独立的别墅内。 别墅二楼，一处西式的偏厅内。 岑部长一眼便看到了单人沙发上的米外交代表福斯特。 此刻他手中正夹着香烟，无声地抽着。 目光正对着前边的一台熊猫牌电视机，而他边上的小茶几上还摆放着一盘只吃了一半的三文鱼。 令岑部长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今晚并非只找了他一人。 福斯特的沙发边上，还有另一位男子，是这两日会议上英方的外交代表卡多根。 相比起福斯特，对方脸色就严肃得多。 上身前倾朝向福斯特，手肘撑着自己的大腿，似乎早就有交谈过什么。 眼下见岑部长走近，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带着莫名的敌意。 “请坐。” 紧跟着岑部长进来的助手一边替他搬来单人沙发座椅，一边将福斯特的三文鱼撤下。 随着厅外的大门紧闭，福斯特才微微直起身子，微蹙着眉头看向岑部长。 “我知晓你们为苏方提供了芯片。” 福斯特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岑部长跟着皱眉，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我还知道你们给苏方提供的芯片，性能跟你们自己用的有差距。” … “福斯特先生，你们米国的情报能力还真是令人惊讶。” 岑部长简单回应着，心中则不由得盘算起来对方寻他的目的，难不成也是为了想进口芯片？ “哈哈~！我们米国的军事和情报能力自然是无所不能。” 面对岑部长略带讥讽的礼貌性回应，福斯特可谓大笑着直接承认，只当是真的在夸奖他们国家。 一番畅意笑声之后，气氛稍稍火热了些，福斯特的态度也比这两日会议时热情了几分。 “我们国家对你们华国的芯片也很感兴趣。” “你们华国最近又举办了‘广交会’，不过交易会上的计算器数量太少了，而且价格高得离谱！这可不是对待大客户该有的态度！” … “福斯特先生，我们国家的广交会可没主动邀请你们米国商人。” 岑部长自是知晓如今广交会上计算器的价格，4000米元一台，绝对的天价！ 且今年总共就备了三千台的货，除了供应给科研院所与国际大公司使用外，这个价格…几乎断绝了个人卖家的购买可能。 然而销售情况依旧极佳，科技领先所带来的附加利润在任何时代都是暴利。 “这话就不必说了，岑部长，我的意思你应当知晓。” 按理说，华米两国的贸易是完全隔绝的。 然而实际广交会这个窗口，从第一年开始就有米国商人参与，哪怕数量极少。 而到了如今计算器，尤其是其中的芯片优势显现后，这贸易的隔绝也在无声中被打破。 “广交会上的产品主要是为了展示与交流，目前产能有限，价格高也正常。” “而且就算是这个价格，目前销售的情况也很好。” … “呵呵~！” 史密斯闻言嗤笑了一声，双腿的二郎腿交换，语气中依旧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道。 “岑部长，我们之间能聊的时间不多，有些事就直说了。” “你们国家的芯片既然能卖给苏方，自然就能卖给我们。” “我们国家现在愿意大批量采购，但要求必须是完整性能的芯片，而不是给苏方的‘阉割版’，要广交会上计算器内的完整版。” “价格方面，你们也必须给一个低价，最高不超过300米元一片。” 第299章 拒绝代发射 岑部长闻言不怒反笑。 “福斯特先生，你这是想强买强卖？” “300米元，别说是完整版的芯片，就算是供应给苏方的芯片也不可能买到…” “你今晚找我要只是说这些胡话，我想我们之间就没必要再谈了。” 岑部长说罢便欲起身，只是福斯特看在眼里却并不着急。 当下耸了耸肩，直至岑部长走出几步后，才缓缓开口道。 “岑部长，既然是交易，我们自然也有准备。” “作为芯片贸易的交换，我可以向华盛顿申请，给你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 “什么机会？” … “一个卡多根竞争，获得人造卫星的机会。” 听到“人造卫星”，岑部长脚步当即一顿。 平静的面色下，心头早已狂跳。 一时间，他真有些分不清这是福斯特知晓了什么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巧合？ 片刻后，岑部长强压着内心的忧虑，转身平静道。 “人造卫星？” 福斯特对岑部长回头询问毫不意外，当下轻蔑地笑了笑，身子往沙发深处靠了靠，继续用一种居高临下，仿佛华国占了大便宜的口吻道。 “岑部长，你们华国在半导体上的确搞出了些许名堂，但在航天卫星领域，可还是一片空白！” “我猜你们可能还不清楚人造卫星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我们国家肯给的这个代发射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福斯特不疾不徐地从口袋中又抽了支烟续上，随后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天花板，仿佛在指着浩瀚的太空一般。 “太空虽然大，但真正有实用价值的轨道资源和无线电频段是极其有限的。” “越早发射，便越能有更好的轨道位置。” 说到此处，福斯特刻意顿了顿，似乎是想让岑部长心中先想清楚，同时瞥了眼旁边一直沉默的英国外交代表卡多根，嘴角又不由勾起一抹的弧度。 “我们米国拥有目前世界上最成熟的运载火箭和发射技术。” “岑部长，只要你们华国出售芯片的价格足够低，能比他们英方给出的更让我们满意。” “华盛顿可以给你们华国一个名额，由我们国家的nasa代为发射一颗探测卫星，这颗卫星主体技术由nasa负责设计，你们国内还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增加部分科学探测仪器。”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让你们国家跳过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在太空中占据一席之地。” “用一点低价的芯片，换取进入太空俱乐部的门票，这笔买卖，我想岑部长你们华国没有理由拒绝吧？” 说罢，福斯特再度悠闲地深吸了口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岑部长主动降低芯片价格，兴奋感激地求着他签下协议。 而一旁的卡多根脸色愈发凝重，代发射卫星这事，米国最早找的是他们国家。 英方如今经济困难，自己支撑不了卫星与火箭研制的高昂费用，但又想维持大国地位，思索之后才在今日由他主动来洽谈这事。 然而距离这事最早提出不过半年，他便察觉米国的态度有了变化。 尤其是今晚这事到了如今，他早已看明白，米国本身更属意给华国代发射，毕竟对方能有他们所需的芯片。 但就算如此，卡多根也不敢主动离开，反而帮着米国在此给岑部长施压。 原因也很简单，不光是原先的战争欠款，英方如今许多事也都得依仗米国。 卫星这事哪怕这次让华国先发射，他们也得指着米国下一次代发射的机会。 然而，此刻岑部长在听完福斯特这番解释后，原本因为“人造卫星”而紧绷的神经，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还好，只是巧合！ 米方还未察觉他们国内正在进行的人造卫星研发。 至于这套所谓的轨道抢先理论，他也早已在国内看过沈永健提的相关报告，倒是并未说假的。 “说吧，岑部长，你们芯片最低能给到什么价？” 福斯特似乎已默认了岑部长会答应，当下已然开始问起岑部长能下降的芯片价格。 而岑部长当下并未直接出言拒绝，相反在原地刻意犹豫了好一阵，才坚定道。 “福斯特先生，您的提议是很诱人。” “只是我国的芯片定价和产能，有我们自己的规划，300米元一片的完整版芯片，绝无可能。” … “什么？” 福斯特手中的香烟一抖，脸上的傲慢突然一变，眉头迅速皱起，似乎没料到岑部长会拒绝。 “岑部长，你是不是没听清楚！还是不知道拥有卫星后的好处，以及你们华国未来更高的国际地位！？…” … “福斯特先生，我们华国是很想要卫星，但‘代发’这事…我们信不过你们。” “我很确定，我们国家宁愿永远没有卫星，也不会找你们米国‘代发’！” 卫星代发的这事，听着好似不错。 省去了自己的研发费用，借用米国的发射平台，拥有自己国家的卫星。 但实际上这其中可进行的小动作不小，光是卫星主体由nasa研制就已然是个问题，更不要提其他。 后世英方就是因为找米国合作，借用他们的平台发射卫星，使得英方之后再无自主研制运载火箭的计划。 哪怕是中途唯一一次发射的“黑箭”，也并非是在其本土发射，反而是借用澳洲进行的发射。 自此之后，英方的火箭与卫星完全受制于米国。 眼下，偏厅里的空气渐渐凝固，福斯特脸上的傲慢已全然僵住，最终耐着性子道。 “岑部长，你确定？”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不你先回国跟你们国家的领导讨论一下？” … “不必了！这事我能做决定！” 岑部长当下拒绝得很干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边上一言不发的卡多根脸色一下变得惊喜起来。 似乎也未曾想过华国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且这般决绝的拒绝，他们国内为了这颗卫星付出的代价也可以再小许多。 “哼~！” “岑部长，既然如此，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福斯特声音已彻底冷了下来，嘴角的胡须都微微颤抖。 事实上，这事已经超乎了军方最初与他商量要求的情况。 但事情成这般，眼下要他重新拉下来再与岑部长商议，他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目视着岑部长转身离开这厅内，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爽。 第300章 怀疑与来客 五角大楼内。 “你说华国他们拒绝了？” 科尔顿上将蹙着眉，一脸意外的询问道。 “没错，拒绝了。” “不过是那位岑部长拒绝了，华国领导不一定知晓这事。” … “为什么？人造卫星这么好的事…他为什么拒绝？” 科尔顿询问的同时，目光带着些许怀疑在福斯特身上打量。 不过也仅限于此，他虽是上将，但对方可是总统身前的红人，国内目前的外交负责人。 怀疑也不是怀疑对方的政治倾向，只是怀疑对方的能力或者说胃口罢了。 “这我怎么知道？” “fuc~！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结果那位岑部长就是不同意！” 一提昨晚的事，福斯特心中也憋着股火。 他还是头一次在除与苏方之外的国际事务上受挫，本以为给对方国家发射卫星这事，华国应该求之不得，上赶着求他，额外给他好处才是。 谁知道那岑部长就这么拒绝了，一点没按照他预定的走向来。 科尔顿见他这般激愤的态度，当下也收起了怀疑。 到底经历过华国在计算机与核弹上意外成绩，感受过华国的极个别领域的科研能力。 一番思索后，不由得大胆猜测道。 “你说…他们华国该不会是自己在研制人造卫星吧？” … “不可能！” 科尔顿的猜测刚一出口便被福斯特厉声打断！ 昨夜的怒意和心底的骄傲在这一刻不断升腾。 “他们华国不过是靠着苏方接济才有的一些工业底子而已，微电子行业也不过是从我们国内窃取的基础。” “现在他们都已经跟苏方正式决裂，没有苏方的帮助，他们哪来的发射卫星的本事！？” 福斯特，如今时代下观念极为传统的政客代表。 在世界两极格局下，米国隐隐压制着苏方，其目光中根本容不下其他国家。 哪怕华国之前在朝战时难以置信的英勇表现，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国内担心军队牺牲过大，勉强让战平罢了。 甚至在不少政客眼中，这场战争只是未达到既定目标，光从战事上，他们认为自己才是胜者。 到如今，真正忌惮华国的，不过是核武器罢了。 “福斯特，我只是合理地猜测…” … “不用猜了！” “不可能的！这件事我亲自负责会谈，对华国的情况我有把握！” 回想起昨晚岑部长那拒绝前长时间的犹豫，以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福斯特坚决打消了科尔顿上将的怀疑。 “那位岑部长拒绝，更多是出于警觉，对咱们国家不信任而已。” “而且他们国内没有卫星，还不知道卫星的好处，所以对卫星的诱惑能够拒绝。” “科尔顿，我觉得你可以给他们一些压力！尤其是让他们知晓咱们卫星的厉害！” 科尔顿上将并未急着回应，而是在屋内沉思。 见福斯特说的这般坚决，再想到对方的身份，心中默默将华国正在研制人造卫星的可能打消。 说实在的，关于华国自己研制卫星的想法，他也只是从最坏的可能出发罢了。 归根结底，他心底也不相信华国能研制出卫星，核导与集成电路已经是华国的极限。 真要是有发射卫星的水平，华国都能有发射洲际导弹的能力，这才是他真正打消这可能性的原因。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办。” “等之后再谈芯片的事，还希望福斯特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 11月30日。 距离爱尔国的会议已过去大半个月。 冰城的卫星研制基地内，少见的迎来了一位来客。 没错，正是外交部的岑部长，此刻正在沈永健的带领下，在总装车间内参观着。 三个月的时间，人造卫星本身与火箭主体的设计方案都已敲定。 全赖钱老基地的帮助，由于“东风三号”快要启动试射，本身完成度很高，使得以此为基础的“长征一号”运载火箭研制也极快。 许多关键性材料都无需他们基地从头克服，而是从钱老基地内取一些备用件使用。 总装车间内，整个运载火箭已然像模像样。 当然实际距离最终发射标准还差得远，新一代陀螺仪所需的特种钢材正在由鞍钢攻克，实际制造工艺也由其他单位进行着尝试，尚未能就位。 第三级固体火箭也还在进行研制，包括整套控制系统方案也还得更新，会搭载的卓邵文最新流片成功的“l-201”芯片。 至于沈永健负责的人造卫星本身，哪怕在他的不断推进下，整体研制进度也不过才30-40%。 前世的东方红一号设计之初只是颗探测卫星，与目前领导给沈永健的目标大体一致。 实际发射后，运行时间也不过28天便已结束。 而沈永健眼下设计的却并非如此，完成领导的任务目标是一方面，这颗卫星本身他也要真正利用起来。 以遥感气象功能为主。 事实上，沈永健自己起初也有过犹豫。 到底是先设计遥感气象卫星，还是设计成通信卫星。 虽然他心中最初更偏向通信卫星，但在轨道力学理论完善后，还是不得已敲定了遥感气象卫星。 原因也很简单，以目前“长征一号”的运载火箭，根本无法将卫星送至真正的静止轨道，只能勉强送至低轨的非静止轨道。 而在这类非静止轨道上，通信卫星效用不大，反而更是适合气象遥感卫星。 一番参观下，沈永健才领着岑部长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屋内原先的参考书籍早已搬回，屋内整体干干净净，唯独桌上依旧是凌乱的一堆报告堆放。 当然在这只是在岑部长看来，沈永健反倒习惯这般，乱中有序，能随时取到自己所需的报告。 “永健同志，这趟找你主要是有几个事请教，听听你的意见。” “第一个就是米国想给我们代发射卫星的事…” 岑部长细细复述起他在爱尔国那晚会谈的情况，沈永健听得很仔细，直至讲完才点头道。 “岑部长，你拒绝的没错！” “借用他们平台发射卫星，还用他们研制的卫星主体，这颗卫星里头到底藏有什么手段，我们根本防不住。” “别说还需要我们提供芯片交换，就算是白送我们，都需要好好考虑。” 米国某些动作手段一向直接，以两国的关系，所谓的代发射根本没谈的必要。 岑部长闻言也点了点头，随即又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内取出了一份密封档案。 拆开密封档案时，他脸色变得愈发郑重。 第301章 卫星照片的威胁压力 档案袋内并非是沈永健预想的报告。 反而是一个粗糙的信封，信封里头只有四张照片。 打头的是一张太空视角下的月球图片，沈永健迅速翻到下一张，眉头不由蹙起。 只见第二张照片竟是一大股部队的行进图，看着同样不清晰，但大体内容依稀可以辨认。 至于第三张与第四张，则是从高处俯视拍摄的一处基地照片。 两张照片只是对同一基地的不同角度拍摄。 沈永健当下脸色愈发严肃，细细比对着基地的模样，在初步确认这并非是他如今在冰城的基地，乃至晋省核导弹研制的基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永健同志，别担心。” “这基地都是缅国境内的，不是我们国内的。” 似乎是察觉出沈永健的紧张，岑部长赶忙给沈永健解释道。 “不过这在缅国活动的部队，是咱们国内派遣的同志。” … “岑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这照片您是从哪儿得到的？” 就眼下这个拍摄角度，他都不用思考，绝对是卫星拍摄的视角。 这年头卫星早有拍摄监察的能力，且还拥有两种主流的图片接收模式。 一种是物理“快递”，即卫星使用光学相机和胶片，拍摄后卷入特定的回收舱，返回地球，由地面部队在空中或者海上进行接收。 主要对全球各国的监视，便是用的这种手段。 而另一种则是通过摄像传输的较为先进的模拟信号，只是受限于目前的传输技术本身，信号易受干扰，这类技术更多的是应用气象与遥感，以云图模式传输，而极少以照片传输。 且这一方式获取的图像，也没法像照片这般能拍摄到具体基地，本质是对地球乃至一个洲的整体观察。 而能被洗出来的照片，只可能是第一种。 “这是信封连带照片，都是最近广交会举办时，有人送到交易委员会冯主任的办公室外。” “那位送信的人已经查到，是苏丹国的一名客商，其人是第一次来我国，且已经采购完回国，并未能得到有效信息。” “依照我与国防部同志的估计判断，大概率是米国人在背后操作。” … “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威胁？警告？还是要对咱们境外部队进行打击？” 卫星照片眼下的成本可不低，沈永健对国内在境外的活动也不了解，难以做出有效判断。 但大致威胁，警告的意味还是比较明了的。 “这股前往缅国的部队，是咱们国内三个月前派出的。” “跟缅国政府有过交涉，组建了华缅联合行动作战部队，主要打击目标是‘金三角’地区…” “而照片中的基地，则是这场联合行动中，我国战士们的驻扎区。” 岑部长越说面色越凝重，虽早知道米国用卫星监测过国内的罗布泊与一些城市，但像这次监视他们国内部队的行动还是头一次。 哪怕这只是境外的活动，但这般送来照片的警告意味还是让他气愤。 “永健同志，我这趟来其实也是替国防部与军方跑的，除了向你转告卫星照片一事，更需要你从专业角度评估一下。” “米国目前的卫星到底处于什么水平，装载的照相机到底能看清到什么程度？” “照片上的程度是已经到极限了吗？还是连我们展示的装备，车辆行动等等都能一清二楚？” “这些都直接关系到军方是否要停止联合行动，将部队召回…” 沈永健闻言，神情变得愈发肃然。 虽心中已有判断，但依旧重新拿起那四张照片，走到窗边借着明亮的光线仔细端详。 作为主导人造卫星工程的总设计师，他对航天器的光学侦察和成像原理再清楚不过，包括眼下的相机镜头情况也有概念。 半晌后，他才重新回到座位上，郑重道。 “岑部长，从成像的灰度层次和边缘锐度来看，这照片的观测精度已经是极限。” “以米国卫星目前的技术水平，能够观测到我国这类成规模的车队与行军队列，但更进一步的车辆型号，以及小股队伍的作战安排是没法观测的。” 眼下的卫星到底还属于早期，米国能用卫星拍照并传回地面已然不易。 清晰度也到此为止，想更进一步到后世的程度，起码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长跑。 “只是…以目前卫星监测的技术来看，在不知晓大致坐标的情况下，米国无法实时监控全球，更不可能直接通过卫星发现这处地方。” “想拍摄到这种程度的照片，必然是提前有知晓大致的经纬度，其实与监视咱们罗布泊，首都等城市的情况一样。” 米国大部分的监测卫星也是在低轨的轨道，才能不断运动监测全球。 但这般监测做不到直接通过实时画面发现异样，能做到的就是在知晓大致坐标后，以拍照回收的模式获取实际信息。 这也是罗布泊、首都等大城市的街景布局已被暴露，但核导基地等还不一定被监测到的原因。 获取大致的初步坐标，是目前卫星发挥监测能力的基础。 岑部长听罢，眉头稍稍缓和，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明白了。” “毕竟是境外行动，无论是不是缅国透露的，米国送来这照片倒更像是对我们的警告。” “既然部队行踪已经暴露，我会与国防部同志沟通，这次的行动还是先停止更稳妥一些。” “永健同志，咱们基地的卫星还需要多久才能发射？” … “我会尽快研制，但无论如何也还需要再几个月时间。” 沈永健能感受到岑部长如今面临的压力。 这种赤裸裸的照片警告，实际压力并非只在于境外。 他们国内的一些部队驻扎与军事基地，眼下也面临着部分乃至完全暴露的可能。 且在沈永健的卫星未能发射前，国内军队的一些大行动一旦被有心人泄露，第一时间就会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哪怕米国忌惮国内的原子弹，不一定会采取任何实际行动，但光这种被肆无忌惮监测的感觉，就让人难以忍受。 岑部长在办公室内沉默了一阵，最终长叹了口气。 虽岑部长并未开口给他任何压力，但沈永健却能感受到国内眼下对卫星的渴求，以及米国这般监视带来的巨大压力！ … 自岑部长离开后，整个卫星发射基地的安保再上了一个台阶，警戒范围进一步扩大。 与此同时，基地整体也进一步做了伪装。 主要的厂房顶部加急铺设了防侦查的伪装网，基地周边区域还新建了学校教学楼等，夜晚还进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尽可能降低外界关注度。 东方红卫星虽然注定要瞩目全球，但在发射之前却必须做到彻底的“隐姓埋名”，以防米国会有额外的打击手段。 整个基地的科研人员，随着安保加强，身上的压力也进一步增加。 这种情况一共持续了两个月。 直至60年1月，临近过年之际。 米国自家的u-2侦察机在飞越可巴国之际，竟意外拍到了苏方中程弹道导弹的照片。 一时间，国际局势立刻紧张起来。 米国卫星原先对华国的施压与关注当即消失，注意力重新全都集中向苏方。 且不久后，米国总统便发表了电视讲话，强硬宣布对可巴国的海上军事封锁，米国全军进入三级战备状态。 第302章 局势紧张与模拟电子音 本就处于冰点的两大国，迅速进入对峙阶段。 整个国际局势都受到新的牵动，似乎新一轮的核战即将开启一般。 而正是这般国际局势的变动，总算是让沈永健的卫星基地研制工作喘了口气。 此刻，卫星的配件研发中心。 最靠里的一处开放工作区内，明亮的白炽灯光照在工作台。 工作台的一角，一台体积不小的新一代“熊猫牌”收录机正缓缓运转着磁带，扬声器里传出郭晴半年前在家中弹奏的《东方红》钢琴声。 而在这台收录机身前的，则是一脸认真的郭工，以及微笑着相劝的沈永健。 “郭工，要不这音乐装置我来设计吧？” … “永健，还是我来吧。” “你能同意让小晴的弹奏上卫星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该是我这做父亲的来。” 郭景怀说的很认真，看向他的感谢目光中也带着份坚定。 沈永健索性也不再坚持，而是指了指面前专门存放的芯片，以及散落在桌上的一堆电阻、电容与几块电路板，给郭工讲述这套装置原先的想法。 “郭工，其实这套音乐装置原理并不难，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小晴弹的这首曲子以电子音的形式‘复刻’出来，做成一个‘电子音乐发生器’。” … “电子音乐发生器？” 郭景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路板与芯片上。 他是搞航天出身，过去对微电子行业并无多少接触。 不过自核导弹项目后，他因为要配合沈永健完成整个导弹的控制系统，也早早接触过微电子领域。 对于基础的电路设计，其实一听就有了些许想法。 “小晴弹的《东方红》，每一个音符都有固定的基频，我们要做的，就是设计一个振荡电路，让它产生与这些音符频率完全一致的电信号。”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草稿纸，在上头快速写下几个频率公式。 “比如‘东方红’的第一声，对应的音高是f调的5，频率大约是392赫兹……，就能精准地产生这个频率的方波或正弦波。” 郭景怀看着沈永健举例的计算与演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理我明白了，但是纯电子振荡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会不会太怪了？” … “哈哈！当然没这么简单。” “这个主要的振荡电路只是将音乐频率与节奏转化为电子音，而像小晴弹奏的钢琴音色，就需要加入谐波。” “这是我所卓邵文同志最新流片的‘l-201’芯片，结合一些特定的滤波电路，对基础波形进行调制和整形…，就可以带上一点钢琴的泛音。” 卫星上直接播放小晴的磁带录音，眼下自然是做不到。 起码得等火箭运载能力再有提升，将通信卫星发射至静止轨道后，才能实现真正原声传播。 而目前本质上是将小晴的弹奏声用模拟电路转化。 当然在芯片的助力下，整个模拟也能做到高标准的仿真。 “我明白了，永健同志，这块工作就我来负责吧。” “你放心，不会耽误运载火箭的研制。” 闻言沈永健点了点头，倒是没担心运载火箭的事。 事实上郭工在运载火箭的进度可比他在人造卫星研制上快得多。 而且由于火箭与导弹的相通性，郭工与钱老之间交流经验，一番互补下，反而让整个“长征一号”运载火箭工程已近尾声。 沈永健此刻并未再打扰郭工理思路，而是快步走出这配件车间，前往人造卫星的总装车间。 虽然总体进度比运载火箭慢些，但卫星的大体模样已经初见雏形。 第二总装车间的中央，一颗近似球体的多面体人造卫星静静地被桁架支撑着。 这颗卫星目前的直径约1.2米，比前世的东方红一号略大些。 吴姐与周克勤二人正忙着给卫星表面安装着太阳能电池片。 这电池片是周克勤负责研制的，实际的主要材料其实就是硅单晶。 整个电池片工作已近尾声，沈永健此刻也拿上工具前来帮忙。 近似球体的七十二面体，整体表面规划共1.2万片太阳能电池片。 直至两个小时后，整个电池片工程才结束。 “先测量下重量。” … “136千克，符合目前预定重量。” 周克勤看着数据汇报，见一切符合标准也悄然松了口气。 目前“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最大的运载质量为200千克。 卫星目前还有多个模块以及气象遥感的仪器未完全嵌入，以目前质量估计，最终会在195千克左右。 “静电陀螺仪那块研制…今天有新消息么？” 对于静电陀螺仪，沈永健原先便已在理论上设想过，只是碍于实际制造，才在东风一号项目时研制了动力谐振陀螺仪。 如今人造卫星对于自旋与姿态的控制要求更高，哪怕知道如今还是有困难，也只能在将理论模型完成后，硬着头皮让岳政委找外头的同志研制。 “有！” “岳政委上午才来过，说是首航大学为研制这陀螺仪建了专门的陀螺惯导研究室，是目前第一个研制成功的。” “具体的陀螺仪应该下周就能送到基地！” … “是么？” “那就好！这接下来工作就好推进了！” 听到陀螺仪有了着落，沈永健也难得松了口气。 人造卫星工程，属于从无到有的研制，很多技术都是空白，实际要求还不低。 他在项目中需要兼顾的工作太多，像这陀螺仪，他也没法亲自出基地去将提出的理论落实。 好在首都航天大学倒是给了他惊喜，小半年的时间，还真按照他给的理论将陀螺仪研制出来了。 接下来等陀螺仪到位，一些功能性的测试，包括姿态测试等等，都可以进行起来。 要是顺利的话…还真能赶在五月份之前完成发射任务。 …… 时间一晃，便到了四月底。 米苏两国的紧张局势如今愈演愈烈。 短短三个月内，已发生诸如海战冲突，各种间谍暗争的情况。 直至最近两国之间的交锋似乎已到了顶峰，大有随时开启核战的风险。 这番紧张局势下，整个卫星发射基地的反而轻松不少。 第303章 汇聚与观礼 基地内，距离最终发射计划还有一周的时间，但不少领导干部已经前来基地。 外交部的岑部长，国防部的盛委员，总后勤部的姚部长与庄部长等等。 对外是考察东北地区重工业的情况，但实际只有一个目标，便是等待人造卫星工程发射。 “岑部长，近来米国还有送来照片么？” … “没了，他们如今哪还有这精力？” … “是啊！现在这局势…连咱们晋省基地的研制工作都已经停了…” 盛委员接过岑部长的话茬，脸色要比二人都严肃紧张的多。 “停了？是钱所长的‘东风三号’研制出了变故？” 沈永健第一反应便是‘东风三号’的研制或是试射有问题，这可直接关系着他们这次运载火箭能否发射成功。 “不是…是因为米苏两国，依照我们目前所获得的情报，极有可能发动核战争。” “领导怕这核战波及，亦或是突然对咱们国家发动打击，这才让钱所长项目组同志停了手头工作，去疆省与沿海几处基地布置导弹工程，以防万一…” 竟没想到局势已严重到这等程度。 沈永健印象中冷战最终并未发生实质的大战，因此对这次米苏之间的摩擦从心底里并不担心。 但从这个时代本身的角度出发，人们无法预见未来。 两大国的摩擦，是真的让全球绝大部分国家感到无与伦比的压力。 就连国内都为防止两国可能存在的暗中默契，提前布置了目前所拥有的核弹。 东风二号虽然只是一千公里的射程，但在距离上足以威胁苏方本土，以及米方在亚太区域的军事基地。 “米国倒是没工夫了，反倒苏方那位索科洛夫专员近来频繁找我跟外贸部的汤部长，不光要加大进口芯片的规模，还几次三番要求完整版芯片…” 说起芯片的事，岑部长反倒提起了苏方。 显然在与米国碰撞的压力下，对于尖端芯片的需求进一步增加，且是真的着急了。 “那…给了么？” … “当然没给，只是原先就出口的芯片加大了些供应量。”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苏方又能怎样！？” 岑部长对苏方的压力可谓浑然不惧，在这种特殊的国际局势下，大家心态都悄然有了变化。 “永健同志，如今咱们国内就指着你们卫星基地了。” “若真能趁着这个空档把卫星发射升空，咱们国内可也有‘眼睛’了，对于他们两国的局势也能更加清晰。” “要真是最后两国有一方妥协了，咱们这卫星他们也已经管不住了。” 盛委员此刻颇为期待道。 如今这般局势下，的确是个难得的发射空档。 且国家眼下对于卫星的需要，也远超之前。 越是局势紧张之时，卫星所能获得的情报便越是直接与关键，决定着国家整体的战略判断。 …… 5月1日，劳动节。 基地十几公里外的发射场。 高耸入云的发射塔架上，银白色的“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沐浴在晨光中。 徐教授此刻正在塔架下，仰视这二十多米高的火箭，的确与他原先主导的t系列火箭无法同日而语。 无论是体积，精密程度，包括承担的任务重要性，都处于另一个层级。 如今亲自参与这项目，看着这运载火箭从总装车间运至这发射塔架，心中满是激动和紧张。 “老徐，你愣啥呢？” “赶紧上来，可别耽误了发射。” 傅教授早已爬上塔架，眼见身后没了动静，这才发现徐教授还在原地，此刻赶忙一嗓子提醒起来。 另一边，沈永健早已在火箭的塔架高处，对人造卫星进行着最后的测试。 而他身边还有郭景怀与王维中二人，他们都是发射前最后一晚难以入睡的人。 天还未亮便已来了这处发射台，进行着最后的功能检测。 事实上，运载火箭整体研制是在2月12日完成。 人造卫星的整体研制是在3月3日初样测试通过。 后续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都是在进行各类的功能测试与微调。 细节的工作有时候往往比研制本身还要磨人，尤其是这类送上太空的工程，毫不夸张地说，每颗螺丝钉都得经过反复检测。 一直到上午11点多，正式检测完毕。 所有人离开发射区，退往基地内的控制观测室。 里头如今已有不少领导干部在，除了提前一周来的岑部长几位，今日杨委员也已到场。 冰省的那位陶书记同样在此处，见到沈永健进屋也是一阵寒暄。 … “雷校长！” … “徐达同志，这次研制工作辛苦了！” “怎么样？有把握么？” 另一边的雷校长在与沈永健简单交流后，便寻到了自己校里的几位教授。 尤其是他一向最看好的徐教授，这会儿低声问着。 “有沈总工和郭总工把关，还有基地那么多同志，肯定没问题！” 徐达心中这会儿虽然对发射有些紧张，但信心却比t系列火箭足得多。 整个卫星基地研制工作到现在，研发人员从最初的二十余人，到一个月后又到位了近五十位同志。 而到了今天，整体研发人员已有一百四十号人，直接抽调的工程师与军工厂技术员共四百余位，再算上工勤同志基地内已有近两千人。 真正的集中力量办大事，当真有信心。 眼见发射还要些时间，徐教授反倒关心起学校来。 “校长，沈工的《轨道力学》在校里安排学习了么？” … “哈哈~！这哪用你操心！” “设立专业还在等高教部批准，不过你们航天学院我已安排相关专业的学生学习，不会落下的。” 雷校长对这事可比徐教授想象的积极。 在最早得到消息时，便向高教部要了教材，第一时间校内刊印安排学习。 预备设立的相关保密专业也第一时间在校党委会通过，并上报等待批准。 除了哈工大，其他学校动作也不慢，首航，西工大等设有航天工程的国防类大学，皆第一时间安排了对《轨道力学》这部书籍的学生培养计划。 沈永健原先计划的这本内部教材，如今已成了国防高校航天类专业的核心基础课程。 第304章 发射成功！ 下午一点，控制室。 沈永健坐在总指挥台前，朝着身旁的指令长点头示意。 “各单位注意，最后发射准备。” … “燃料加注完毕，气密性检查正常。” “发射塔架回转平台已打开。” 指令长操作区，不断传来检测报告的回复。 外头的塔架区域也微微调整起了角度，虽不像导弹那般大角度的倾斜，但同样需要一定的调整。 一点十五分，指令长回头看向他。 沈永健再度点头道。 “开始吧。” … “各单位注意，一分钟倒计时准备。” “测控站雷达开机确认，光学跟踪正常。” … “三十秒！” … “十五秒！” … “…三，二，一，点火！” 随着指令长的一声令下，控制室外的发射场上，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烈焰瞬间从“长征一号”运载火箭的尾部喷薄而出。 巨大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加厚的玻璃，依然让控制室内众人的耳中嗡嗡作响。 强烈的震颤感从脚底袭来，但众人的目光却集中在外头的运载火箭上。 “发射！” 银白色的箭体在浓烈的白色烟雾中缓缓拔地而起，随后速度越来越快，直指向上空。 十几秒后，控制室内不少研究员暗暗松了口气。 运载火箭发射第一段最容易出故障的环节便是点火和刚发射上升阶段。 如今看来，初步发射正常，一切顺利。 “各单位汇报…” … “光学跟踪正常！” “雷达跟踪正常！” “…信号良好！” 控制室内，各岗位同志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沈永健紧盯着窗外的火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饶是他在理论模型上十分完善，也经过计算机多次核验，但真正的航天发射，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细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再加上这是他主导的项目，心中紧张在所难免。 好在火箭在他眼中不断缩小，不停升空，倒是让他心中的紧张感稍稍缓和。 “观测…程序已开启…姿态转弯已完成！” 火箭升空数十秒后，肉眼已几不可见。 由最新“l-2”芯片搭建的内部控制系统启动，控制运载火箭按预定轨道倾斜。 “一、二级分离！” 指令长坚定振奋的播报声响起。 控制屏幕上，代表第一级火箭的信号熄灭，第二级火箭顺利接力点火。 “整流罩分离！”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火箭已经冲出了稠密的大气层，保护卫星的整流罩被成功抛离。 此时，控制室内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 一项项工作按预期顺利进行，众人心中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都下意识地压着心中激动情绪，生怕打扰了控制台的发射工作。 同时，接下来也是此次“长征一号”最为关键的时刻。 由郭景怀带队攻克的最大技术难关，是第三级固体火箭的点火。 “二、三级分离完成！” … “第三级固体火箭点火！” 不多时，指令长的坚定声音再次响起。 “遥测数据显示，第三级发动机工作正常，推力达到设计标准！” 听着这声通报，沈永健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郭景怀。 只见郭工此刻双手依旧紧紧攥成拳头，紧张的脸色倒是缓和不少。 “即将进入预定轨道！” … “姿态角度准确，无需等待与干预调整！” “星箭分离！” 当第三级火箭将卫星送入预定的近地轨道后，最后一道指令下达。 这也是人造卫星的关键，能否顺利进入沈永健计算预设的近地轨道。 轨道力学理论的第一次实际印证也在此刻展现。 “卫星自旋正常！” “表面太阳能电池阵列供电正常！” “l-201芯片主控系统运行稳定！” 听着一项项好消息汇报，周围的研发同志却不见兴奋，陶书记此刻忍不住低声向身边的徐教授询问。 “徐教授，这算是发射成功了么？” … “发射算是成功了，运载火箭圆满完成任务。” “但是具体卫星是否进入轨道还没法确认…” … 当下指令长的控制台上，由于卫星还未能正式启用，只有卫星上“信标机”的信号，由地面无线电不断追踪着。 “联系观测站，回传数据。” 一旁的同志此刻立刻拨打电话。 也多亏了邮电部同志对交换机的重视，全国几个大城市都已将原先的交换机替换为了程控交换机。 魔都、金陵等城市及疆省的观测站电话迅速被接通，开始汇报观测数据。 另一边这几组数据很快被201机计算。 一共二十分钟，一连三组数据回传的计算机计算结果由专人送到了沈永健面前。 只是一眼，沈永健微蹙的眉头便已展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上头的测算结果，与他预计的轨道路线一致！ “入轨了，可以启动卫星了。” … “各单位注意，卫星确认入轨成功，正式启动卫星。” 随着正式启动的指令下达，远在高空的卫星天线开始展开。 卫星的芯片控制中心正式启用，卫星本身的检测仪器启用。 负责气象卫星遥感与摄像机开启，将拍摄的云图转换为电信号，近实时的传输回地面。 仅仅十几分钟后，控制台的另一块显示屏上，通过接收设备的数据解析与计算机进行图像重构，终于有了第一张由卫星拍摄的云图显示。 不大的二十余寸屏幕上，显示的云图是一张黑白图像，似乎是目前卫星轨道的角度问题，这张图片未能将整个地球涵盖。 不过接下来传输的照片渐渐完整，灰白色的地球云图不断传输回来。 这就是国内第一颗气象卫星的极限了，“近实时”的传输，可以完整监测全球气候与温度分布，通过气象局与计算机的辅助，可以将天气真正预报到7-14天内。 除此之外，卫星本身还配备了另外的光学胶片相机，如米苏两国一样。 在经过确定的经纬度时，可以遥控拍照传回地面。 只是这一块上需要费不少的时间。 除此之外，这颗卫星真正关键的还在于遥测技术。 自测卫星当前的速度和位置，是否偏离预定轨道，同时也通过这遥测技术检测他国卫星，截获他国卫星在轨道上的运动轨迹与信号传输。 一旦其他卫星进行变轨机动或传输数据，频率变化就会暴露其工作状态。 真正做到对他国卫星的实时监控。 … 第305章 东方红，太阳升！ 呼~！ 沈永健从总控位置起身，长舒了口气。 到了这会儿，一切才算是正式尘埃落定。 转身看向身后一脸期待望着他的众人，举拳激动地宣布道。 “同志们！” “我宣布，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工作圆满完成！” … 话音刚落，整个控制室内便响起了掌声。 从最初的杨委员鼓掌，到岑部长一众领导以及众研究员鼓掌。 激动的欢呼声在掌声之后响起，不少同志此刻拥抱在一起，有些同志则安静呆立在原地，只是眼眶早已泛红，里头的泪水不住打转。 接近八个月的日夜奋战，无数个熬夜的夜晚，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各单位注意！” “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圆满完成！” 指令长此刻已经将广播切换回了基地，将发射成功的消息传遍全基地。 顿时，沈永健耳边传来了基地各处宛若浪潮般的掌声与呼喊声。 “永健同志，恭喜你！” “你是好样的！你们整个项目组的同志都是好样的！” 杨委员第一个上前，激动地拍着沈永健的肩膀祝贺，此刻他眼眶也同样泛红，脸上从最初的紧绷也变得轻松。 事实上，他肩上的担子与压力丝毫不比沈永健小。 整个人造卫星项目，是杨委员第一个提出的，并且亲自任命沈永健作为项目主导。 除了项目筹备之初与沈永健有过交流外，项目正式进行后，杨委员是从未有过打扰，亦或是对项目提出干涉想法。 好在沈永健也并未辜负他的期望，圆满完成了这份答卷！ …… 冰城的卫星基地此刻还在热烈庆祝之中，只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特区外的五角大楼可并不太平。 凌晨四点左右，科尔顿上将眼带血丝地出现在会议室内。 扫了圈屋内众人，抬手将自己的帽子摘下，露出那还未来得及打理颇具个性的深棕色卷发。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喝了几口身边少校递来的咖啡后，整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间紧急召集？” “肖恩中将，是苏方那边反悔了不成！？他们真不死心，想启动核战？” 大脑重启运转后，科尔顿目光直逼向目前负责对苏工作的肖恩中将，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不是…苏方那边没问题，按照昨天下午商议的决定，已经在拆除导弹…” “今天这临时会议是万斯少将通知的。” 一听不是苏方的事出现变故，科尔顿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 整个人心情一下轻松起来，重新端起咖啡，不疾不徐地又喝了两口。 米国与苏方之间的激烈冲突，实际在昨天下午已经正式结束。 在国内间谍卫星的助力下，外加上u-2侦察机的侦查观测，拍到了苏方实际准备的核弹数目并不多，态度当即强硬起来。 八艘航母与百余艘驱逐舰围困整个可巴国。 在一些情报的实际交流后，饶是苏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毕竟秘密的导弹发射场本身还未能完全架设，他们的核导弹发射准备也需要时间，真不管不顾根本比不过米方的速度。 一番交流之后，最终由两国领导之间对话确认，苏方撤离可巴国，拆除建设的导弹基地，将核导弹运离。 由于这事昨天下午才正式确定，且苏方拆除工作尚未完成，国际上其他国家还不知晓两大国的冲突博弈已然告一段落。 这也是科尔顿上将听闻并非苏方所为后，面对当下这场紧急会议并不担心的原因。 手中的咖啡一口口喝着，直至一两分钟后才将咖啡一饮而尽，随后略显敷衍的看向万斯。 “说说吧，华国那边什么情况？” “我想应该不是他们想通了，愿意出售我们芯片这种好消息吧？” 科尔顿上将如今心情极好，几个月与苏方的博弈，最终由他们宣告胜利，如今一想到这事他就开心，哪怕面对脸色严肃的万斯少将，也有兴致跟大伙开玩笑。 “科尔顿上将，我召集临时会议是nasa监测出现…特殊情况！” … “航天局？他们监测到了什么？” “找到华国的核导研制或者发射基地了？” 科尔顿脸上闪过几分期待，全然没将事情朝坏处想过。 周围的一众将军此刻也同样带着笑意，相比起之前面对苏方博弈的压力，华国在他们眼中还算不上什么威胁，顶多就是需要注意罢了。 万斯少将见科尔顿这个态度，以及周围同事们毫不在意的轻笑，此刻脸色是愈发难看与为难。 好半晌后，屋内轻笑声完全停下，这才重新开口道。 “上将…nasa监测到了陌生卫星。” … “陌生卫星？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能是华国的卫星？” 科尔顿听闻的第一瞬自然是不信，甚至还反问着对方。 但见万斯少将看向他的坚定目光，以及微微点头确认的动作后，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这怎么可能？” “你跟nasa那边确认过了么？” … “确认过了，将军！” 万斯的目光越郑重，如今科尔顿心中便越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华国连发射洲际导弹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发射的了卫星！” “他们要真有这个本事…肯定会先试验核洲际导弹才对！” “是不是nasa那边监测出现了错误？是苏方在最近秘密又发射了颗卫星吧？” 科尔顿口中不断怀疑着这消息的真实性。 哪怕他之前与外交代表福斯特交流时，自己也曾怀疑过华国偷偷研制卫星，但当时他更多的是出于最不可能的大胆怀疑。 真当这事真的成了可能性，乃至被万斯摆到面前时，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哪怕相信苏方新发射的卫星，也不愿意相信是华国。 “将军，苏方全境与重要军事基地都有我们卫星监测。” “要真是他们发射的，不可能会错过…” 万斯少将说得很明确，自从几个月前发现苏方秘密布设面向他们国内本土的核导弹基地后，米国目前所有的监测与间谍卫星都集中向了苏方，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 若真是苏方发射的卫星，在发射的第一瞬间就能知晓，而不是现在，突然冒出一颗近地轨道的卫星。 “而且那颗卫星会不定时的主动发射信号。” … “什么信号？” 在科尔顿紧皱的眉头中，万斯少将自己身前早准备好的收音机打开，随即一首电子钢琴曲与模拟电子的歌唱声同时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 第306章 难以接受 一首陌生的华文歌在五角大楼的将军会议中响起。 这场景本身就让人觉得诡异，然而一众米军将军却听得很认真。 倒不是出于对歌曲的旋律，而是对这电子音颇感意外和好奇。 直至这收音机的歌声停下，科尔顿上将的脸色已变得无比难看。 “上将，这是那颗陌生卫星飞越我国上空时发射的音频信号。” “在nasa接收判断下，是由模拟电路将旋律与声音进行电子化模拟…” … “我要听的是这些吗！？蠢货！” “这是什么歌？华国的么！？” 科尔顿当下厉声呵斥。 原先心中在对苏取得交锋胜利积攒的喜悦，在短短一首歌的时间内荡然无存！ 事实上他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万斯知晓具体情况。 面对严厉呵斥，万斯反倒是习以为常。 他在对华事务上一向不顺利，科尔顿上将之前虽因为核导的事对他大发雷霆，但实际对华事务的关注并未增加多少，更别提增派人手。 唯一一次增派还是因为想要华国的芯片，做了些工作。 后边出了苏方这档子事后，他最近几个月在这五角大楼内，宛若透明人一般。 也就是今日，他这个透明人再度被重视。 “是华国的歌，歌曲名为《东方红》，歌词大意歌颂的是他们国家的领…”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国什么时候开始研制的卫星！？他们的技术从哪儿来的！？” “他们的导弹明明才只到中程导弹，怎么可能有这么高标准的运载火箭…” 科尔顿上将这会儿是彻底清醒了，怒意不住地从胸口升起。 不光是对面前的万斯少将，还有对原先的外交官福斯特。 当初可是他信誓旦旦地在自己面前保证，华国绝对没有开始研制，或者说不可能研制。 如今这才多久？ 距离他送给华国照片还没五个月吧？ 原本他最近还想与福斯特重提施压，朝华国要芯片之事，如今倒好…华国自己卫星就这么上空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还不是卫星本身，而是送卫星上空的能力。 哪怕他也不得不承认，就光这运载火箭的本事，华国本身已具备了洲际导弹的能力。 原本洲际导弹或是卫星，都只是他们与苏方两国的竞争。 这突然又多站出来了一位，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上将，卫星研制开启的时间暂时还没法确定。” “nasa那边已经利用间谍卫星对目前这颗新卫星的发射轨迹进行模拟。” “初步结论，应当是凌晨1点左右发射的，发射地点在华国的冰省，具体发射区精确坐标计算机还没能模拟，还需要时间…” … “又需要时间！到底给你多少时间能行！？” “发射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你才召集会议！？” “连对方这么重大的卫星发射都没观测到，万斯，你到底有没有在履行职责！？” “什么时候等华国本土洲际导弹发射核弹到我们国家了，你也这么给我通知么！？” 科尔顿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已然喝尽的咖啡杯连带着碟子跟着震颤倾倒。 如今怪万斯耽误时间的他，全然忘了刚刚自己气定神闲喝咖啡时耽误的时间。 “上将，华国的监测失误是我的问题…只是…” “只是对火箭的监测，我认为还是咱们整体战略的缘故，毕竟卫星都用在了苏方监测…” 一番犹豫后，万斯最终还是给自己辩解起来。 有些锅他能背，有些锅他可不能认。 华国发射卫星时毫无察觉，直至卫星进入近地轨道上空后才被nasa发现。 这事可怪不到他头上，军区将所有卫星与战略资源全投入与苏方对抗上才是关键。 “没了卫星你就不能监测了么！？” “你以前的工作都是怎么做的？我们国家的卫星是一直都有的么！？” 话音刚落，科尔顿上将的呵斥便一如预期的再次吼来。 好在到底是联邦上将，一番发泄后，理智也渐渐回归。 在十分钟短暂的会议歇息后，重新询问起华国火箭的情况 “依照刚刚nasa传来的比对信息，华国运载火箭与他们原先在罗布泊进行核试验的导弹大体相似…” “同时，根据我们对华信息的记载，华国冰省在三年前就有过火箭发射试验，有过触及卡门线的记载…” … “才不过到卡门线而已，能跟送卫星的运载火箭相比？” “我要知道的是华国什么时候有的目前火箭能力，以及他们国家的洲际导弹是什么时候拥有的。” “是在之前的核试验就已经有了，还是今年才掌握这技术？” “有没有部署专门的洲际导弹发射场！？具体位置在哪！？” “这些才是你该去给我掌握的！” 科尔顿目前的关注点全然不在卫星本身上，而是在发射卫星的运载火箭上。 实在是洲际导弹的威慑力太大，原先认为华国只拥有中程导弹，使得他和军方对华国威胁程度的判断不高，顶多威胁他们在亚太的一些基地。 但要是拥有洲际导弹，情况便不一样了，若真是有上万里射程的洲际导弹，他们本土同样在打击范围内，这个威胁程度所带来的后果，可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 关注了苏方，忽略了华国。 两个原本成年人的战斗中，突然一旁的孩童成了青少年，似乎也有了一定的搏斗实力，使得他对华国的战略与态度需要推倒了重来。 … 五角大楼的会议最终开到了上午七点。 这并非是工作结束，只是需要进一步收集信息，以便更好地采取应对措施商讨。 而白宫收到华国卫星消息已是上午八点。 上午九点多，福斯特外交官在纽约州的酒店内，在电话和助理的提醒下才最终收到消息。 面对华国突然拥有卫星的消息，福斯特第一反应同样是怀疑。 且这怀疑的激烈程度比起科尔顿还要夸张。 米国目前时代的传统政客，国家实力与影响力全球第一的背景下，对于华国卫星的消息实在难以接受。 甚至他还主动给科尔顿上将拨去了电话。 第307章 失魂落魄 身着浴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福斯特，此刻坐在酒店套房的工作区。 手握着听筒，一把推开秘书递来的咖啡，情绪异常激动。 “这不可能！” “将军，你这消息是不是错了！” “华国他们怎么可能…！？” 福斯特此刻实在难以相信，他对华国是否能拥有卫星的判断逻辑很简单。 哪怕他知晓华国已自主研制了核弹，但依旧位于英方之后。 而这人造卫星，一直是他们国家与苏方的竞争游戏。 连英方都一直未能摸到发射的技术门槛，原先能给华国一个代发射的机会便已是极限。 而华国想自己发射卫星，在他眼中起码需要在二十年以后。 哪怕再大胆预测也得十年，而不像如今，这才几个月，突然华国就有了自己的卫星。 “福斯特先生，你觉得我有心情来骗你么！？” “白宫都已经发去了正式通知，消息的真假轮不到你判断…” “正好你打来电话了，我希望福斯特先生你能配合我们军方，把原先在爱尔国与华国的交流做个记录…” … “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么？” “科尔顿，你难不成还敢抓我！？” 福斯特一时还没能接受华国卫星的事，面对军方提出的调查要求，当下更是激烈质问。 “福斯特先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想了解清楚那晚的具体情况，以判断华国卫星的研制时间，毕竟最后一次与华国外交部有重要接触的就是你，关于华国卫星的消息也是你亲自向我们军方确认的…” 闻言，福斯特脸色一阵难看。 当初在科尔顿面前有多坚决，眼下对他自己便有多不利。 “你放心，这事我已经经过那位的同意，会有万斯少将亲自来找你会谈记录，希望福斯特先生你能好好配合。” 对这一任期的外交官，饶是科尔顿也不可能真的逮捕调查。 只是在经过同意后，派人详细询问当时的情形。 福斯特这类官员他管不着，也知晓就算调查询问了，也难有多少实质性的处罚。 但起码这事以后，那一位对福斯特的信任与能力怕是会有重新评估。 这方面的打击对他而言，才更难以接受。 事情也的确如科尔顿的预想，福斯特听到对方言语中“那一位”的同意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呆愣在原地。 当下，科尔顿上将在电话中又嘱咐了两句，见福斯特没有回应，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 冰省卫星发射基地内。 短暂的庆祝与庆功宴后，基地当晚的工作却并未停下。 由于材料与本身技术的限制，东方红一号目前理论的设计寿命仅五年，实际沈永健自己估计怕也就三年的工夫。 在天上的每一天工作任务，都具有重要意义。 尤其是眼下，遥感云图不断传输，地球的全貌以及各大洲的整体地貌轮廓在经过计算机的计算后，清晰展现在眼前。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们国内第一次从外太空看到地球，以及从外太空看到自己的国家地貌。 “永健同志，咱们现在是能利用东方红监测米国还有米国的卫星了吧？” 盛委员自庆功宴后便跟着他，如今在控制室内也低声询问道。 “可以，虽然设计是以气象卫星为主，但我有设计一定的监测功能。” “以我们卫星目前的轨道，米国和苏方目前所有的卫星都在监测范围内。” “至于米国本土的话…要是有确定坐标点，可以进行拍照，然后传回地面。” 这颗东方红一号的低轨非静止轨道虽不如静止轨道的价值高，但在目前的作用可不小。 尤其是经过沈永健计算，轨道的近地点103公里，远地点1544公里。 在非静止的椭圆轨道不断盘旋下，卫星能真正对全球进行监测。 这一点哪怕是静止轨道的卫星，在单颗卫星的情况下也做不到。 岑部长此刻也已走近，三人之间目光相互流转，只是片刻沈永健便读懂了岑部长和盛委员的意思。 “老周，开启光学照相功能吧。” “目前距离米本土合适吗？” 周克勤在控制台前一边调取数据，一边用内部电话汇报给专门的计算机室。 约莫三分钟后，数据通过电话回传。 “还得等等，再十三分钟后，卫星距离米国最近，拍照条件最佳。” “有具体的坐标么？我先预设下镜头角度。” … “礼尚往来嘛！杨委员有过交代，也不要太过分，拍几张米国本土的照片就行。” 杨委员事务繁忙，晚上的庆功宴吃到一半便匆匆前往回首都的路上。 走之前倒是与岑部长有所交代，岑部长本身也是主导外交工作的，盛委员眼下也点了点头，听从岑部长的意见。 沈永健这才快步走近周克勤，俯身在他耳边低低交代着。 …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 全国各地不少拥有收音机的家庭都掐着时间，守在收音机旁。 不少城里家庭吃饭晚时，都一边会开着收听。 如今“熊猫牌”电视在国内还极为稀少，但收音机可远比前世普及，对内价格也要比前世低不少。 尤其是沈永健最早设计的一代六灯管收音机，早已传到全国各地的电机厂。 但凡能搞得来电子管的厂，都有这个生产能力，使得这一款收音机也已深入乡村。 不少富裕的乡镇内，几乎每个村都有那么三到四户拥有，差点的村子总也能有那么一户，有时候全村都能守着一道听。 此刻，正是《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播出的时间。 这是如今收听范围最广、收听率最高的广播节目。 只是今日这节目开始后，似乎有了些变化… 先是比以往停顿了十余秒，随后节目播出时的歌曲似乎也出现了异常。 “嗯？这是咱们收音机坏了么？” “怎么这《东方红》声音变了？怪怪的！” 全国各地的听众，不少都发出疑惑。 有的怀疑自己的收音机，还有的怀疑广播电台本身。 毕竟原先节目开始前一贯的编钟《东方红》音乐，成了有些平仄的钢琴乐？ 且这钢琴乐还有些怪，不光是声音，就连这弹奏的节奏似乎也比不上原先。 直至一曲结束，收音机里传来了短暂的电流沙沙声。 紧接着，似乎是频道信号重新稳定了一般，一道熟悉的播音声在全国千家万户的收音机中同步响起。 “…央广播电台，现在先播送一则重大新闻！” 第308章 广播宣告！ 播音员此刻的情绪庄重且激昂，令人不由自主便将注意力集中。 紧接着，字正腔圆的播音声继续响起。 “昨日，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在卫星发射基地成功发射升空！” “这颗人造卫星重达一百九十三公斤，目前已在预定的近地轨道正常运行。” “卫星上装有我国自主研发的科学探测仪器与气象遥感设备，将对地球气象与空间环境等进行全面的科学探测与监测。” “同时，‘东方红一号’卫星已在太空中向全球广播了《东方红》乐曲。” “刚才各位听众听到的，正是由我国科研人员自主设计的电子音乐发生器，从浩瀚太空传回的模拟钢琴版《东方红》电子音！” 直到此刻，全国各地的群众才终于意识过来。 刚刚的歌曲声音变换，以及莫名的杂音并非是收音机质量不好，出现了故障。 而是广播信号从原广播台切换到了太空。 只是片刻，大家的情绪便立刻激动起来！ 人造卫星，发射太空…这些以往广播中只在米苏两大发达国家对月竞赛所提到过的只言片语，如今自己国家竟也有了人造卫星！ “…‘东方红一号’的成功发射，标志着我国在航天科技和运载火箭技术上取得了历史性的伟大突破！…是继米苏两国后，世界上第三个拥有人造卫星的国家！…它向全世界宣告，咱们华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 … 随着播音员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全国各地的收音机旁，以及各地军营的广播站里，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撼与死寂后，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声！ 不少群众其实对于人造卫星认知并不多，但一听到是继米苏之后的全球第三国，当即便兴奋激动起来。 既然米苏两大国都在搞这玩意儿，自己国家就得要跟上！ 甚至不少同志都走出家中，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尝试播音员说的那般，能在天气好的情况下，凭借肉眼望见卫星。 当晚，随着华国的这套广播宣布，不仅传遍了祖国大江南北，也同样跨越大洋，传向了世界各国。 不是哪个国家都像米苏一样，有用数量不少的卫星，能主动发现华国的“东方红”卫星。 东方红卫星发射进入轨道已有一日，也已向全球各国多次发送东方红音乐信号。 不少国家哪怕接收到了这音频信号，且解析了这信号，同样没弄懂这信号从哪来，是什么原因。 直至今晚国内广播正式宣告后，各国才真正明白这曲音乐竟来自华国的人造卫星。 不少国家的领导在知晓后，对华国默默感到敬佩。 反观有一些国家可就没这么开心了。 英方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便是难以置信，随后同样是难以接受。 原本在人造卫星这项工程上，他们就已经妥协，采取与米国的合作，发射名义上自己的卫星，就是为了赶时间。 但米苏之间的局势使得卫星发射这事一拖再拖，到现在别说发射时间，连人造卫星的主体模样与资料都未能见，更别提他们国内还欲后加探测仪器。 原本还期待着成为世界第三个拥有人造卫星的国家，结果现实却被抢了先。 这还是他们英方，头一次在尖端科研领域连第三位都保不住。 外交官卡多根在得到消息后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回想起那晚在爱尔国的商议，本以为华国外交官拒绝了便已是自动退出了人造卫星领域的竞争。 在他眼中，同样认为仅凭目前的华国，想发射卫星没有个一二十年根本不可能。 直至今日他才真正看明白那日华国外交官岑部长拒绝的原因。 原来并非因为自傲而放弃，反而是早有准备，笃定了自己国家能更快将卫星发射成功。 想到此刻，卡多根心中不知为何竟多了一份说不出的落寞之感。 … 与此同时，才迫不得已从可巴国撤回导弹的苏方同样觉得憋屈。 一方面是自己在国际形势上受挫，被米方看出了可巴国导弹的虚实。 另一方面，华国这个原先的小老弟，突然再次闹出连他们都难以忽略的大动静。 罗佐夫在办公室内，头一次这般头疼。 这才接手瓦西里的工作不过一年多，党内原本对他的强烈呼声与尊敬，在最近可谓迅速下滑。 无论是党内报刊，还是地方报刊，都一边倒地出现了对他的不满论调。 可巴国的导弹退缩，可以说是替领导背锅。 但华国的人造卫星，他还真难以推卸责任！ 苏方到底是第一个发射卫星的国家，对于人造卫星发射入轨的认知与米国相同。 都知道人造卫星本身是一回事，发射的运载火箭同样难以忽略，甚至在他们眼中威胁更大。 拥有洲际导弹能力的华国，在他眼中宛若一少年拿着手枪。 哪怕其他领域再薄弱，他也怕这少年的手枪误伤到自己。 “领导，这是下午的列宁格勒地区的党内会议…” … “推了吧，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 “可…可是…沃尔克夫委员要您一定参加…” “您要不还是…出席一下？” … “听不懂我说话么！？” “沃尔克夫他算什么？一个才入党还不到二十年的小家伙，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这个入党已四十七年的党员！？” “我为这个国家做了多少贡献！？轮得到他来指挥我么？” … “是！” 秘书柯德拉立刻应声道。 只是快步离开屋内时脸上闪过一阵为难，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自己跟随的委员因为质疑声，拒绝参加会议。 过去十年随着罗佐夫一路高升的他，也难以避免在此刻内心担忧起来。 自从之前拿下瓦西里前委员，领导在党内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后，便一路开始走下坡。 同为委员，党内的声望和成绩便是最硬的底气。 而如今，随着华国核导弹，计算机，乃至如今的人造卫星，再算上面对米方这一次的强压退缩。 柯德拉也不免思索起自己的前途，头一次对领导的能力产生怀疑。 就像外头说的，罗佐夫委员是不是真的老了… 如今，他是要随着领导一条道走到底，还是提前改换… 这般思量之下，最终叹了口气，摇着头快步从走廊离开。 第309章 撤权与回首都 地区党内会议。 罗佐夫最终还是因为一个电话，前来参与会议。 党内也好，国内群众也好，如今有众多的矛盾与不满声音他都知晓。 但像今日这般，真正看到面前的这一众委员群情激奋，朝他连声质问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党内的地位已不复从前。 可当巴国的导弹，华国的卫星与原先的计算机问题，甚至会议上开始将目前国内群众生活艰难以及原先瓦西里的一些问题都不分青红皂白扣在他头上时，罗佐夫心头不免闪过一丝心寒。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他并未像原先的瓦西里一样争辩，只是冷眼看着一个个指责他的同志。 经过一次中途暂停，整场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后，这场好似发泄一般的会议才最终进入尾声。 “可巴国的导弹撤离，还有华国的事，我有责任，也愿意负责。” “只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事与我无关，无论你们刚刚怎么说的，心中怎么想的，都休想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是罗佐夫会议上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说罢，目光便静静扫过众人，随即看向会议上那位党内青壮派的新代表，沃尔克夫委员。 哪怕刚刚会议上的质问，对方并未怎么开口，但实际整场会议中的其他委员的言语都与他分不开。 沃尔克夫被罗佐夫望着，脸色有些严肃。 原本还想着能借此会议，再挫罗佐夫的形象，以便抬升自己的影响力。 如今看来，老同志还是老同志，难缠的很。 此刻看向罗佐夫，轻轻点了点头，一旁另一位委员当即朝众人宣布道。 “根据…上级常委会议做出决定，免去罗佐夫同志全面对华事宜的主导工作，免去其列宁格勒州委和市委第一书记身份。” 众人此刻都安静下来，再不复刚刚质问时的激烈，一同默契地望向罗佐夫。 其身上最重要的两大实际职务被免去，如今实际职务仅剩部分对米的监察工作。 “接下来全面对华事宜由沃尔克夫同志全权负责…” 任命宣布即宣告着会议结束。 罗佐夫并未急着离场，而是静静望着周围人散去。 对于今日的会议，自从那通电话来时他就有预料。 最终结果甚至比他想象的还好一些，他身上的实权被夺了七七八八，但到底是有替领导背锅的意思，并未像原瓦西里那般直接一撸到底。 保留的委员身份，依旧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 虽心中对才担任一年的列宁格勒主政官身份有些可惜，但在听闻身上对华事务被免去时，心中竟隐隐松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他负责对华事务有种从心底产生的排斥。 难以真正下手，一不留神却发现华国又壮大了几分，成长太快了！ “罗佐夫委员，刚跟的会议同志们虽然个别情绪有些过激，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耳边传来沃尔克服的声音，对方同样没急着离开，而是与他一同留到了最后。 “我希望您不要闹情绪，配合我接下来在对华事务上的工作交接，以及对部分同志的调动也能予以理解。” 望着这位才四十四岁，相貌年轻，身形笔挺的中年男子。 罗佐夫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会配合的。” “希望你接下来的工作能顺利，别走了我跟瓦西里的老路。” 对华事务，如今在他心中宛若魔咒一般。 在进入会议前，他对沃尔克夫这位同志打心里瞧不上。 如今见其费了老大劲儿，从自己身上接过这项权力，不知为何心中竟产生一股同情之感。 眼下也是打心底里希望沃尔克夫能有年轻人的冲劲儿，为国家干出点事。 只是他这番真诚的言语沃尔克夫却并未相信，甚至没给什么回应。 一脸严肃的点头示意后，最终先一步离开会议室。 …… 5月3日，傍晚。 沈永健在总控制室安排着后续的工作。 卫星发射工程不只是发射前工作千头万绪，发射后的工作照样繁多且紧要。 第一颗气象遥感卫星，对于全球气候与地理的探索是开创性的，其数据也是最有价值的。 但其所能发挥的作用却不只是气象，14天的天气预报只是最直观的优势。 实际卫星应用可不只是农业与天文，对海洋气象，地震等极端灾害的预警也起着决定性作用。 连带着海军，地震局，气象局各研究所等都需要一手的卫星采集数据。 毫不夸张地说，国内原本不少局所单位的工作还停留在理论，如今都可围绕这颗卫星进入实质工作阶段。 包括铁道部，邮电部等这些大部委，也可以在工程勘探时结合卫星遥感进行信息补充。 除此之外，原先的航工委也将进行改制，包括一些围绕卫星的工作局所也将新设立。 这也是沈永健自发射成功之后，还留在基地的原因。 很多前期工作需要他这个负责人处理，包括初期与各相关单位的数据传输也需要他来决定。 为了牵头一系列后续工作，他一连熬了两天，这才在今日差不多妥当。 “岳政委，大致工作我都安排完了。” “要真有其他拿不准的，可以先找郭工和陈工商量，人造卫星技术上的问题，找王所长或者吴研究员与周研究员都行。” “实在不行，也可以与我电话联系。” … “哈哈~！我明白。” “沈总工，您就放心去吧，现在回去应该还赶得上。” 闻言，沈永健点了点头，脚步匆匆走出控制室。 外头李牛早已提着他的行李等在此处。 见沈永健点头，另一边贺福生驾驶着基地的吉普车迅速靠近。 三人一路从基地出发，前往火车站。 又是两日的赶路，才终于回到了首都。 …… 首都妇产医院。 沈永健刚下火车便立刻坐车赶来此处。 这是市里去年初新建的医院，第一所妇产专科医院。 虽是新建，但这院区并不大，孤零零的一栋建筑楼也只是老式大楼，在内部做了翻新而已。 … 第310章 孩子出生 初看似乎这所医院的条件不佳。 但实际上，这已经是目前国内妇产医疗的顶峰了。 眼下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生产皆是在家中，由接生员，即原接生婆经过培训教育后，进行上门接生。 唯有生产过程中出现事故，产妇才会被送往医院。 而只有极少部分大厂职工，或是大部委底下的干部同志，才会有条件在医院生产。 像能来这所首都唯一的妇产专科医院，早已是最高的医疗水平保障。 产房外的走廊内，沈永健一脸焦急地在此踱步。 原以为在入产房前能赶得及，谁知还是慢了一步，庄晓白已然在屋内生产。 听着里头隐隐传来的嘈杂声与叫喊声，心中情绪实在难以平复。 “永健，放心吧。” “晓白几次检查都很健康，肯定不会有事的。” 庄毅今日也一身常服，陪着他等在此处。 原本这里还有几位妇联与工会，包括微电子研究所的同志，只是在沈永健来之前，便已经被庄毅劝去了一楼等待，给这处产房外留点空余。 虽有庄大伯劝说，只是到底是面对孩子出生，两世为人的他也是头一遭。 心中的焦虑丝毫不比卫星发射项目来得少。 “年轻人，放轻松。” “在里头生孩子的又不是你，生产前都没赶得及到，你现在外头再着急也帮不上忙的。” 此刻，身后又传来一道劝慰声。 沈永健这才注意到走廊内唯一靠墙的长椅上，一位戴着棕色眼镜，身着中山装的老者正静坐在此处。 对方看着年纪六十多了，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着笔，像是在书写记录着什么，又像是在工作。 只不过他来回踱步，有些影响。 到底是陌生人的劝慰，沈永健脚步一顿，只是脸上的严肃与担忧依旧。 “放心吧，里头这会儿有巧雅同志在，你妻子肯定能顺利生产的。” … “巧雅同志？” 沈永健口中喃喃，对于这位同志有些陌生。 老者见他脸色有些茫然，目光不由扫过他身后还穿着少尉军服的李牛，脸色有些意外起来。 “你把妻子送来这家医院生产，竟然不知道巧雅同志？” … “永健，巧雅同志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林巧雅，也是学部委员。” “她本身还是市里的妇联副主席，晓白之前几次检查都是她亲自负责的，有她下结论很健康，不会有事的。” 庄毅当下在一旁给沈永健解释着。 林巧雅，目前国内第一位女性的学部委员，也是首批设立时的一员。 专攻妇产学科，在此领域内与沈永健在微电子领域的地位不遑多让。 沈永健听闻林院长学部委员的身份后，关于科学院的记忆回想起来，心中倒是安心了不少。 “也…？永健…？你该不会就是沈永健同志吧？” 长椅上的老者听着庄毅的言语，此刻有些意外。 一边询问确认之际，一边已将手上的笔记本合上，随即起身走近。 “是我？您是？” … “哈哈~！原来我学妹今天有工作推不开是因为你妻子生产啊！” “这就难怪了！” 老者脸上露出明悟的笑容，同时伸手与沈永健握手。 “我是王锡钧，目前在医学科学院，从事生理学相关工作…” “不知你还记得么？咱们俩是同年评的委员，我就是那次年纪最大的那位。” … “王委员？”“你是王委员？” 不光是沈永健意外，连带着一旁的庄毅都没想到地出声道。 王锡钧，沈永健那年增补的四位学部委员之一。 也是那年候选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自己则是年纪最小的那位。 “是我，坐会儿吧。” “这是你第几个孩子？” … “第一个。” … “难怪了。” 这年头大家结婚普遍较早，要孩子也是。 沈永健在这时代，绝对是晚婚晚育的代表。 “王委员，您来这里是？” … “等我那位学妹…医学科学院里认为我跟她都在协和工作过，原先还担任过她指导老师，再加上留学时也都在芝加哥大学，这才派我过来找她商量，让她调任或者兼任医学科学院的工作。” “其实这都是早年间的事了，劝说她来医学科学院任职也没把握…” 王锡钧在边上给他说明自己今天来科学院的来意。 只是沈永健心思却不在这儿，听着听着大脑便已放空。 直至又三个小时后，从产房里头走出一位护士在走廊内询问，沈永健思绪才跟着回来。 “哪位是产妇庄晓白的家属？” “哪位…” … “我，我是，我是她丈夫！” 沈永健腾地从长椅上起身，目光则早已锁定在护士怀中被包裹着的孩子。 “哇~！” “产妇生产顺利，母子平安…哇~！” “这是您孩子，是个小男孩，先别急着抱孩子…只是让你先确认一下。” “孩子重六斤四两，性别是男，确认没问题了吧？” 沈永健目视着被裹着的小男孩，此刻身上还略显黏糊，红彤彤的脸上也皱巴巴，说不上好看。 但在他眼中却有股莫名亲近之感，目光细细打量着孩子，不愿挪向别处。 直至护士再次确认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 “没问题。” … “家属在外头等候，待会儿产妇和孩子会一起送回病房，到时候你再抱孩子吧。” 护士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抱着孩子进了产房。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的心思才彻底放松下来。 又是一阵不短的等待，这年代的高干特护病房内，沈永健总算见到了才生产完的庄晓白。 整个人圆润了不少，这会儿面色颇为憔悴，嘴唇干裂也没多少血色。 “晓白…” 沈永健双手握着庄晓白的手，来之前路上想的不少言语，此刻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反倒是庄晓白此刻从他手中挣脱，拂过他面孔，脸上露出虚弱的笑意。 “我没事…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的…” “还是先给咱们孩子起个名吧？” “你们沈家有要排的字辈么？” … “咱们这都新时代了，哪有那个讲究？” “你有想过叫什么名吗？” 第311章 沈星华 沈永健祖籍在浙省吴兴市，只是他父亲这一支早早分出来了。 他虽不知晓具体情况，但从小父亲就没跟他提过老家的事。 哪怕他后边懂事了，也只提了句早断干净了后便再未提过。 这也是沈永健自留洋归国后，从未回过老家，找所谓的亲戚的原因。 当然，这也跟沈永健本就是穿越客有关，他也天然不想跟前身从小未联系过的一些关系打交道。 “我没想过，你是孩子父亲学问又高，还是你来想吧。” 沈永健闻言，当下从一旁将孩子轻轻抱起。 可能是已哭过一阵的缘故，这会儿倒是睡得正香。 被他抱在怀里，还时不时浅浅地蛄蛹一下。 “要不就叫星华吧？” “沈星华，你觉得怎么样？” … “新华…沈新华？” “听着倒是普遍，不过也很好。” 庄晓白喃喃地唤了几句，虽隐隐觉得这名字像是听过不少，但还是同意丈夫沈永健的起名。 “哈哈~！是星…卫星的星。” … “这个星华…？” 闻言，庄晓白不由地眼睛一亮。 有些不敢确信地望向沈永健，哪怕才生完孩子也再次激动起来。 “我前几日晚上听了广播，没想到真是…？” 沈永健闻言，此刻笑而不语。 庄晓白也默契地没再提问，只是心中早已变得振奋。 事实上，自从前几日那晚广播宣告以来，她就有在心中猜测过。 卫星的发射是在冰省，而他丈夫任务出差的地方也在冰省，实在有些巧了。 更别提如今丈夫在她生产之日赶到，这一提到“卫星”，庄晓白哪里还能不明白丈夫去年到现在忙的大事业。 “好！星华这名字好听！” “沈星华！这个星也有星空的意思，代表咱们祖国踏入星空…” … “这么快起好名字了？” … “陈姐？” 病房外，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医生此刻走近。 似乎是与庄晓白的关系很好，这会儿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着他，看样子并不知晓他身份。 “星华，用这个‘星’是因为咱们国家的卫星发射的原因吧？” “还挺好听，比我这些天听到的‘东方’，‘卫星’这类名字出挑不少。” 见对方这般夸他，沈永健当下笑着点头，算是回应对方。 “陈姐，林院长还在产房么？” … “没呢，院长她在办公室见客，估摸着要点时间。” “你还好吧？要是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让你丈夫来值班室找我。” 林医生又简单检查了庄晓白跟孩子，见没有异状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不多时，庄大伯也领着一众同志进入病房内。 都是组织上的同志，自庄晓白自怀孕后，尤其是最后几个月在家中休息时，不停轮流来看望的同志。 这会儿虽是看望晓白，但更多的还是大伯给他介绍着这一位位同志。 街道办，妇联，工会等等，许多干部级别都不低。 沈永健一一与诸位握手，表达着感谢。 事实上，这首都妇产医院便是妇联替庄晓白联系的，包括林院长的接生工作等。 其他单位的同志也在许多方面出力，提供了专门保障。 … 三天后，庄晓白母子在林院长的最后检查后正式出院。 沈永健这几日都陪守在医院内，心中难得将所有事抛下，只关注着妻子与儿子。 之后的一个月亦是如此，卫星基地并未有问题前来通知，包括微电子研究所也并未有人来打扰。 沈永健难得拥有了一个长假，陪着妻子坐月子，也看着沈星华一天一个模样的变化。 原本在医院浑身通红，满脸皱巴巴闭着眼的模样如今早已大变。 头发盖满头顶，小脸皮肤开始变白，脸上也圆润起来，再无一点原先发皱的模样。 四肢也肉乎乎的，极为可爱。 一天到晚，除了哭时有些闹腾，沈永健每隔半个小时总忍不住去认真观察儿子的模样。 而他正感受着做父亲的乐趣之际，米国关于卫星的事还在严肃调查着。 …… 加利福尼亚州，斯坦福大学。 万斯与一旁的福斯特正从校长办公室走出。 刚走出没几步，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福斯特已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这该死的华莱士！！” “f~！f~！fuc~！！！他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一点不把我当回事！？…” 万斯听着耳边传来的谩骂声，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对于斯坦福的此行并不抱任何期望，甚至于早有预料是这个结局。 或者说不止是斯坦福，米国几个大学如加州理工，康奈尔大学等…在他眼里都一个鸟样。 原本这趟他是不准备来的，只是昨日五角大楼收到一封信件，里头竟然是三张照片。 一张从太空拍摄的月球照片，另外两张，一张是白宫，一张是五角大楼。 天知道这三张照片到了科尔顿上将手中是个什么情景。 他们原先给华国施压的动作，如今竟然被原样地还了回来。 这照片内的两处建筑谈不上威胁，毕竟他们米国本就向世界有公开，但嘲讽之意却极为明显。 万斯直到今天心中还在庆幸，还好他这一个月都在各个地区进行调查工作，没回五角大楼内。 只是昨晚半夜接到电话后，与这位福斯特一道前来斯坦福做再次的调查尝试。 原因自然也不言而喻，为了沈永健而来。 关于华国东方红卫星的一个月调查下来，运载火箭的设计人员他们没法完全确定，但人造卫星研制的主要人员却一清二楚。 毕竟就东方红卫星上的功能判断，绝对少不了华国的芯片，而这芯片负责的工作只有可能是沈永健无疑。 “…那老东西怎么能这么拽！一点都不给我这个同为政党的面子！…” “…这老东西迟早会为他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福斯特的谩骂还在耳边持续，万斯如今早已习惯。 自华国卫星发射后，对这一位的审问还是他亲自做的。 自审问后，福斯特在党内的地位直线下降。 至于其外交官的身份倒是并未被取消，倒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今年马上就要进行新一轮大选，福斯特走正式的签字撤职程序与大选后重新安排速度差不多，这才免了这程序。 如今被派来询问调查，也算是一次党内将功补过的机会。 只可惜，结果却显而易见。 “福斯特先生，还请先安静，咱们到地方了。” … 第312章 气质大变 二人如今到的是微电子系的专门教学楼。 二楼走廊上挂着的一众知名校友肖像中，自然也少不了沈永健的肖像。 他的崭新肖像画被挂在此处视野最佳的中心位，几乎谁路过此处都能望见。 由于这年头照片技术本身的限制，不能像后世那般截取放大等等操作，个人肖像还是以画为主。 这是华莱士校长特意找的肖像画大师来画的，以原先沈家父子与莱克顿助教的合照为基础。 将沈永健的模样还原得极为相象，甚至还对其眼睛和神态做了美化加工，一眼便给人的感觉气度不凡，全然不见原照片中的局促。 万斯瞟了眼照片，心头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为了少听福斯特的抱怨与谩骂，也并未提醒他这肖像是谁。 默默领着他从教室后门进入，企图在后排寻个座位，等待莱克顿教授上完课。 只是教室内的场景也出乎他的预料。 这间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内，竟座无虚席。 哪怕阶梯座椅两旁的走廊内都坐了学生，他们俩最后只得站在教室最后。 “这还是大学么？” 安静的大教室内，福斯特也被环境影响彻底收起了嘴中的脏话，下意识地感叹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莱克顿教授？没想到他上课这么受学生喜欢？” “看这样子，跟你说的好像挺不一样啊？” 这种上课的场景，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时也极少见到。 除了极个别知名教授，即获得过类似诺贝尔奖的教授外，从未见过普通教授能有这般影响力。 “应该…是吧？” 万斯少将此刻也有些傻眼，在教室最后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真正确认，对方还真是之前的莱克顿助教。 “铃~铃~！” 打铃声在此刻响起，莱克顿当即收拾起桌上的教案与书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教室，唯留下教室内的不少学生还在继续思考。 万斯少将此刻也赶紧从后门走出，追了上去。 只是才小跑出几步，便发现莱克顿就等在楼梯拐角之处。 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二人，在此处专门等着他们。 “万斯少将，又见面了？” … “莱克顿讲…教授，你这变化可真大啊！？看样子华莱士校长很看重你啊！” 说这话时，万斯心中竟隐隐生出一股羡慕之感。 事实上，他每次前来斯坦福大学，莱克顿每次都有变化。 从最初唯唯诺诺的助教，到后边小心翼翼的讲师。 直至今日，距离上次才一年多吧，来之前从军方跟踪的资料得知，对方竟已升任为教授。 虽还不是终身教职，但在校内的声望提升得很快。 原本他还没在意所谓的校内声望，直到今天看了莱克顿上课的场景，才第一次有了直观感受。 看着对方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侃侃而谈，那股从容不迫的授课气度，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学术自信与从容。 实在让他无法将眼前之人与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助教联系在一起。 “就不在这里聊了吧，二位来我办公室吧。” 莱克顿当下轻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也有所预料。 说罢转身走在二人身前，朝着楼上走去。 这般气度与举止，愈发让万斯心中感慨。 一间崭新干净的办公室内，万斯注视着从外头端来咖啡的莱克顿。 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定制西服，深灰色的精致面料，将其原本单薄的身形衬托得挺拔修长。 除此之外，记忆中那头总是有些凌乱的头发，也已专门打理过，极具精英感。 脸上精心打理的胡茬，身上散发的男士香水等等。 饶是此刻，他都很难相信，有时候一个人的变化竟然能如此之快。 “莱克顿教授，这位是福斯特外交官，相信你应该能猜到我们俩找你的原因吧？” 万斯少将此刻介绍之际，也主动提起今日来意。 只是看着如今状态截然不同的莱克顿，他原本心中最大的期待目标或者说突破口，此刻也已悄然打消。 “我知道，还是沈~的事吧？” 莱克顿笑着点头，手上顺带整理着才放在桌上的教案。 万斯点了点头，目光顺着其动作的方向望去。 看到莱克顿今日课上所带的另一本书籍，封面竟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块字时，一下来了兴趣。 “莱克顿教授，这本书是…？” … “哦！是我们校内的教材。” … “不对吧？斯坦福的教材什么时候成中文了？” “我们可听了你刚刚上课，你右手边这套讲义才是真的教案吧？” 万斯少将仿佛是找到了突破口，对这部中文的书籍，说话声音越来越严肃。 只是他这番骤变的态度却没影响到莱克顿分毫。 对方自从担任教授之后，在校长华莱士的助力下，真正接触了校董，以及校里的赞助人。 整个人的心态和眼界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更别提这本中文书籍，本就只是教材。 “万斯少将，这是华莱士校长依靠关系，从华国弄来的教材。” “书籍由沈永健编写，翻译过来是《从电子管到晶体管》，我手边这套课上用的教案其实只是对这部书籍的翻译而已。” … “呵~！” 还不等万斯少将继续质问，一旁的福斯特忍不住发出了嗤笑。 “没想到近些年名声大噪的斯坦福，在专业课上的教材竟然会选用华国的书籍翻译…” “我在哥伦比亚上学时，可只见过华国的学者向我们校里的教授学习，请教学术相关问题…” “你们学校就不嫌丢人么？难怪前几年常春藤联盟就不带着你们学校玩。” 福斯特当下第一反应便是对斯坦福的瞧不起。 哪怕如今自身外交官的身份早已徒有虚名，马上就将随着新选举后卸任，自己在党内的影响力也大幅下降。 但心底的傲慢却是依旧，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他，本身便带有名校的骄傲。 他可从没听过国内哪个名校教授的教材，竟会从华国引进的。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耻辱和笑话。 然而他这般讥讽却依旧未能让莱克顿的笑容有变化。 只见他依旧保持着礼貌微笑，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常春藤联盟么？那不过是个体育联盟罢了…” “我记得mit不也没加入么？” 第313章 教材暗中的全球化输出 常春藤联盟之前成立，莱克顿有听说过，不过并未多在意。 眼下这联盟只是关注校内体育赛事，而非后世名校联盟的一张重要名片。 “无论福斯特先生你鄙视亦或是如何瞧不上这本书籍…都改变不了事实…” … “什么事实？” 听着福斯特的疑惑询问，莱克顿脸上笑容一时间更甚，给人的感觉也愈发自信。 “事实便是…我校在微电子领域的成就是全国高校第一名，微电子与电机专业也是目前国内高校公认的第一位，包括你所毕业的哥伦比亚大学…” “事实便是…我校近两年在微电子领域获得的赞助与经费是全国高校第一位，也是目前全国微电子领域学生本科与研究生招生报考的第一位…” 莱克顿对于福斯特的讥讽无动于衷，并非他心态本就那么好，纯粹是在微电子领域，斯坦福大学如今就是权威。 在微电子领域听到这类讥讽言语，更多只会觉得是对方嫉妒，全然不会在意。 “事实上，最近加州理工，还有你们哥伦比亚大学都有教授与我商议…想要我手中这份翻译的教材以及这部原版教材…” 莱克顿每说一句，福斯特脸色就难看一分，办公室内的气氛更是冰冷。 事实上，倘若沈永健在这儿，怕是也会觉得意外。 要知道哪怕在后世，他也只听过国内高校原封不动引进mit等高校的教材。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除了斯坦福之外，竟有不少米国高校真的想以他编写的教材进行学习。 放到后世，这简直是个难以想象的奇观。 “万斯少将，你要是对这本教材感兴趣，我这里还有复印的内容，这本原本可以先给你。” “只是希望能在调查结束后，尽早归还给我。” 莱克顿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那本略有磨损的书籍递去。 万斯少将看着递来的书籍好一阵，最终还是将书籍收下，无论是不是只是教材，他多派人检查一遍不会有错。 “莱克顿教授，关于沈永健本人…你还有其他之前未透露的信息么？” … “万斯少将，我是斯坦福大学华莱士校长亲自任命的教授，目前还有一座新的集成电路实验室正在建设…” “我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感谢华莱士校长，也更感谢沈永健…” “而且说实话…我知晓的关于他的一切信息，早在你第一次来找我，便已全部说明。” “我没有骗过你…也没有欺骗的必要。” 说罢，办公室内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万斯自开始看到莱克顿的崭新面貌，便已将期待打消。 更别提这会儿听对方这么说话，更是没有继续询问的必要。 另一边的福斯特原本还想凭借自己的身份，对万斯少将口中唯唯诺诺的莱克顿施压。 如今却还愣在原地，脸色涨红，说不出任何言语！ 不多时，二人便落寞地离开莱克顿的办公室。 至于另一位肖恩教授，本就不在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中，此刻更是没心情多此一举，最终除了本教材外，毫无收获地离开校园。 …… 国内。 难得一个月的休息，庄晓白到底是年轻，再加上本身获得的医疗条件好。 生孩子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快。 沈永健同样觉得轻松，崭新的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让他心中满是幸福感。 只可惜这种日子终归没法长久，国家百废待兴，一切还等着建设。 就像今日，一辆吉普车便已停在他家院子前。 车上下来的三人中有两位都是熟人，领头的是中组干部二局的副局长，崔景湛，另一位则是航工委的牛主任。 “永健同志，不用麻烦收拾了。” “这是列巴吧？没想到永健同志你也买了啊？” 客厅内，崔局长与牛主任领着那位年轻同志坐在沙发上，一边劝着沈永健不用麻烦收拾。 家中许久没招待客人，茶几上堆了不少他自己吃到一半的食物。 这会儿迅速将东西搬进厨房，随后给三人倒了杯热茶，这才坐下。 “崔局长，牛主任，好久不见啊。” “这列巴是一周前才买的，看见附近百货商店有卖这个的，就买了点尝尝。” “有些干巴，不如自家馒头好吃。” 列巴，苏方地区的主食，其实就是黑面包，质地硬，耐储存。 国内外贸部如今从苏方的粮食引进还在继续，且最近这段时间，粮食引进的品类，尤其是零副食品也多了不少。 像这种成品的食物也有不少，价格会比苏方当地高出许多，当地就是最便宜的主食，而国内目前跟糕点一个价。 毕竟进口运输还要承担费用，沈永健倒是能理解。 而且能看到列巴出现在百货商场，也变相证明了其他粮食引进的量不小。 起码他这一个月翻看报纸，哪怕收成依旧不佳，但国内对粮食倒是并无多少担忧或者焦虑情绪。 更多的还是关于工业与外贸进一步扩大，以及国内基建的加速新闻。 水电部的电力供应，发电厂与电线网建设，邮电部的电话线铺设，需要逐步覆盖至全国各行署与县一级，大城市更是要覆盖至乡镇一级。 铁道部的铁路建设也进一步开始规划，基建的进一步铺开，才对重工业钢厂等提出了不断提升的要求，另一边对轻工业配合外贸工作越发重视。 “哈哈~！我也有些吃不惯。” “哦！对了！还是先恭喜你，喜得贵子。” “原本我们也不想这个时候来打扰你，只是有些工作实在没法拖…” … “我理解的，崔局长。” “哪有什么打扰，我给自己放这么久的长假才不像话。” “你直接说事就行，我一定尽力配合。” 沈永健其实也准备这几天重新回微电子研究所瞧瞧。 如今崔局长找上门来，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是跟航工委的改组有关，依照上头的意思，航工委预备与国防部的研究院合并改建为航空局。” “我上周才跟钱所长等几位同志有过商议，今天最后来问问你的意见。” 第314章 航天局筹建与推荐 航工委，即航天工业委员会，最早挂在军区，后边独立出来，挂在院里直属。 当然，虽然是院里直属，但实际这个工委的级别不高。 谈不上部级，只是对应的司局级。 航工委自成立后，许多时候并无具体工作。 之前唯一实际负责的也就是哈工大的t系列火箭项目，而钱老那边的导弹研制工作更多是与国防部的研究院对接。 使得工委一把手的牛主任身份也有些尴尬，整个航工委到现在也就十一人，跟半闲职一般。 好在如今改组，还与国防部的研究院合并，倒是有了新气象。 “我倒是没什么具体想法，就是跟之前汇报的一样，需要一个卫星的日常测控中心。” “至于其他的…我能先听听钱所长和其他同志是什么想法吗？” … “综合钱所长等人目前的意见，是预备将航天局划分为几个研究院，将运载火箭作为第一研究院，动力技术即火箭发动机为二院，飞航技术即导弹为三院，外加一个航天防御的四院…” 崔局长对目前航天局的架构预备方案说得很细。 毕竟只是在筹备阶段，他也只是做方案的同志，对沈永健更谈不上什么保密，真正定下和拍板的还是上头领导。 “我觉得规划得挺合适的，没有意见。” “要不卫星测控中心就放到第五院？” 航天局就眼下看来，并非完全的行政单位，算是科研与行政并存。 这年头本身各单位体制变化就大，沈永健并没有什么想法，只要能发挥作用就行。 钱所长等人提的几个重点也已涵盖，运载火箭，发动机，导弹等等，甚至还加了个前沿的航空防御，已经极为全面。 在日常的技术攻克中也足够推动工作，真正关键的任务还是会由沈永健等人来主导调动。 “没问题，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永健同志…这第五院的负责人选…您是更推荐这位张文祥同志么？” 话音刚落，原本在边上一脸紧张，更多时间在以崇拜目光打量着沈永健的青年，当即一愣。 随即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单手不自觉地指着自己，一脸不敢信地望向崔局长，似乎从没想过自己这趟前来会有这等大好事，整个人声音发颤道。 “我我…我？” … “原来你就是张文祥同志？” 沈永健直到这会儿才知晓这青年的身份，他原以为对方也是央组干部局的年轻同志，负责在一旁做会谈记录呢。 虽然中途也有所怀疑，对方为什么没带纸笔，但既然是崔局长带来的同志，他也没想太多。 “永健同志，您原来没见过文祥同志？” “我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呢！” 崔局长当下也有些懵，他还真以为张文祥跟沈永健提前认识呢，这才没有给对方介绍。 进屋后也忙着恭喜和询问航空局的意见，倒是真有些忽略了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张文祥。 “哈哈~！” “我跟文祥同志没见过，不过倒是有幸读过他跟张台长写的论文。” “在人造卫星的轨道上给我提供了很多想法，说实在的，这次卫星能发射成功，文祥与张台长虽没直接参与进来，但发挥的作用和功劳却同样至关重要！” 张文祥此刻真的有些发懵，脸色瞬间涨红。 听着自己一直尊重崇拜的对象，竟有一天这么高度评价自己，简直难以置信，宛若在做梦一般。 更别提对方言语中一些内容，细想之下更是信息量极大。 “人造卫星项目”，“功劳”等等，脑中已然有了猜测，难不成沈委员便是这东方红一号的主要研究员？ 自己的论文，有一天竟还能帮上沈委员的忙？ 一连串不可思议般的惊喜，巨大的信息量，实在是让张文祥没法一时反应过来。 直至一旁的牛主任轻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回过神来。 “沈委员，您…您说的论文是那篇《人造卫星的轨道问题》么？” … “是啊！你那篇论文总结得很好，思路也很新，很具有研究意义，要不是你的论文，卫星工作怕不一定有目前这么顺利。” 沈永健并未吝啬夸奖，对方的论文本就写得出色。 若非是有这篇论文的基础，他还真没法一下子总结出《轨道力学》这本教材。 只是他这番夸奖，是让张文祥愈发坐不住。 整个人已然从位置上起身，摆着手解释道。 “沈委员，这篇论文主要还是我师父指导的缘故。” “您要是因为这篇论文推荐我担任…第五院的负责人…我怕是不行…得我师父来。” … “你师父我问过了，他目前是天文台的台长，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想在台里退休。” “也是他跟我提的你，说论文想法虽是他提的，但具体的观测工作和问题解决都是你主导的。” “这篇论文主要也是你的成果，所以我才推荐的你。” 关于这卫星测控中心与负责人一事，是沈永健在一个月前，即离开卫星基地前两日定下的。 整个卫星研制工作，能人辈出，但大家原先都有本职工作，都没能继续留在这平日的测控工作上。 例如哈工大的徐教授，也是学部委员之一，卫星工作平稳后，除非未来二号卫星的研制，不然还是会回到哈工大。 郭工与陈工就别提了，听说已经赶往钱老的晋省基地。 至于王所长与吴姐，周克勤等，都是他微电子研究所的骨干，接下来集成电路研制的主力，自然也没法转到卫星监测工作中。 兜兜转转一圈，人选只能从外头考虑。 沈永健这才回想起他最初《轨道力学》参考的论文，寻到了天文台的这两位同志。 两人属于这年头在工作中普遍建立的师徒关系。 师父张家哲也是留米学者归国，第一批的学部委员之一。 这一位沈永健在知晓后，稍微一问便绝了邀请的心思。 反倒是其徒弟张文祥颇为合适，对卫星的理论天赋过人，目前已经是行星研究室的副主任。 唯一欠缺些的便是其年纪和学历，年纪上只比他大一岁，稍显年轻。 学历上因为早年家庭变故，未能完成同济大学的学业。 但在沈永健看来能力绝对足够，更别提前世“东方红一号”，对方还是主要研究员之一。 如今的卫星测控中心，由他负责正合适。 熟悉熟悉一号卫星，未来的二号通信卫星的研制，也可以让他担任主力之一。 第315章 微电子系组建 见崔局长没立刻回应，沈永健不由询问道。 “崔局长，是文祥同志担任这个岗位有压力么？” 说是询问，其实是变相的支持张文祥。 “谈不上压力，只是文祥同志毕竟年轻。” “我倒是可以替他报上去，但能不能通过任命我也没把握。” … “那要不就先报了让文祥同志试试？不然其他人接手卫星测控中心，单从专业角度，我还真没多少信心。” 眼见沈永健都这么说了，崔局长自然是点头应下。 他对于任用年轻同志并无多少想法，只是担心文祥同志提报上去不一定能通过罢了，不然也不会今日直接带他前来。 事实上，关于文祥同志的政审，背景与考察早都在这几日完成。 就算不提任第五院的一把手，也会在筹备的第五研究院有重要任命。 一旁张文祥看着面前这副场景，此刻脑中宛若做梦一般，实在没敢当真。 全国目前大热门的微电子领域的权威沈委员，今日不仅见了，还对他青睐有加。 不只是欣赏与夸赞他写的论文，竟还要一力支持他担任卫星测控研究院的一把手？ 这可比他在天文台担任的副主任高了好几级！ 这种被权威大佬信任与点将的感觉，包括自己未来即将迎来的更广阔事业都令他觉得气血上涌，满脸连带着耳朵都已涨红。 “文祥同志，我很看好你在卫星轨道领域的研究。” “之后若是留在第五院，可以试着涉猎下通信领域。” … “嗯…好…好的！沈委员！” 直至半个小时后，预备随崔局长与牛主任离开的张文祥才从茫然中反应过来。 听着沈委员的专门嘱咐，更是连连点头应下。 最终踏上吉普车，随着二人离开。 …… 自组织干部局的同志上门后的第二天，沈永健便正式回归工作。 华清的校园内，临近期末，走在校园内的学生不多，反倒是图书馆与空教室中有不少自习的。 钱副校长的办公室内，沈永健正与闵教授一道进屋。 手中的则是最近在家休息时，偶尔整理的三本课本。 《集成电路导论》，《集成电路基础设计》，《集成电路科学与工程》。 因为集成电路相关内容有些多，且部分内容难度大，沈永健便对其进行了拆分。 三部课本正好供三个学年分别学习。 “永健同志，你这可给了我大惊喜啊！” 钱副校长看着递到跟前的三本手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挡不住。 “有了你这三部课本，我看校里的微电子系可以考虑组建了。” … “微电子系？” … “是啊！” “你出差这快一年间，我一直在考虑。” “之前还去过你们微电子研究所，跟邵文同志有过讨论，设立微电子系的合理性，以及分设集成电路专业…” … “会不会有些早了…？” 沈永健虽知晓微电子领域未来极为广阔，但眼下距校里微电子专业实际开设才四年时间，突然与他商议决定设系，还是有些意外。 “不早了！” “这不只是我的意思，高教部的同志也与我专门商议过。” “咱们国家连集成电路都已经研制出了成果，但高等教育在这一块却是空白。” “不像国外，虽然集成电路技术不成熟，但如今都有学校直接开设完整的微电子学院。” “正常都是教育先行的嘛！咱们国内在这一领域…反而是实践优于教育…” 听着钱副校长这般言语，沈永健也总算反应过来，似乎还真是他的观念有些问题。 他一力主导的国内微电子领域，好像自开始便全然不同其他专业。 别的专业都是先有理论探究，校内实验室乃至科研所的理论与实验验证，到最后的实际企业应用。 但在目前国内的微电子领域，却是先制造出了实物，教育才慢半拍的开始跟上。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更多是后世接受的大学教育让他有这般局限。 后世除了一批顶尖大学外，不少大学的专业教育都落后于企业与社会实践，与时俱进的少。 这会儿在钱校长询问思索下，沈永健给出意见道。 “我看初期就分设两个专业吧？” “一个微电子工程，偏向底层半导体物理与工艺研究，一个集成电路设计，属于集成电路的迭代研制…” … “好！那就按这两个方向来分设。” “今年怕是来不及了，新的集成电路专业只能等明年再招生，倒是这微电子系可以提前筹备起来。” “永健同志，目前这新的微电子系的主任要不辛苦你先名义上暂任？等之后有合适人选我会尽快调整。” “两个专业的学科学习内容还得再麻烦你挑选确定一下。” … “没问题。” 对于多挂个系主任的头衔，沈永健也没推辞。 知道有他在，院系与专业的成立，包括明年的招生会更容易。 本着整个微电子领域的扩大发展，沈永健也无法拒绝。 …… 从华清校园离开后，微电子研究所如今变动可不小。 原在郊区的109所早已搬入了新办公楼。 新楼位于中关村内，紧邻着计算机研究所。 目前所里主要办公的就一栋六层的大楼，还有两栋副楼还在装修之中。 沈永健走在所里，同志们对他惊喜地招呼声不断，只是部分研究员脸上隐隐带着愁容。 等他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内，屁股还没坐热，便有贾副所长与卓邵文等人陆续找来。 近一年没回所里，他对积压的工作早有预期，眼下屋内也只先留了他们二人。 “邵文同志，你先说吧…” … “沈工，是新一代的集成电路研制问题…” 卓邵文叹了口气，将手里厚厚的一沓图纸和手稿递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心。 “这是我目前领导所里同志正进行的l-3集成电路研制项目，初始目标是1600枚晶体管的中规模集成电路…” “只是真上了手才发现，难度有些大得超乎想象！” “这中规模的集成电路，跟我们之前研制的l-2小规模集成电路，虽然只多了一倍的晶体管…但难度却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第316章 受挫与缺经费 卓邵文一边说着，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言语中透着几分无力感。 “自l-2研制成功到现在已有四个多月，起初所里的同志士气都很高。” “我也想趁热打铁，直接冲击中规模集成电路的研制…” “结果忙活到现在，连最基础的线路绘图都没法完成。” 沈永健翻看着卓邵文手中递来的图纸，上头一部分是关于中规模集成电路的研制思路，还有更多的是失败的线路图纸。 就他手上这一小叠，起码有三四十份。 依照卓邵文的言语，这三四十份还只是最近这半个月的失败。 他们最近已经将所要集成的晶体管数目从最初的1600枚，降到了1100枚，只是为了突破理论标准中的中规模集成电路。 哪怕算下来只比l-2芯片多400余枚晶体管，研制依旧进行不下去。 上千晶体管线路的复杂程度简直是呈指数级暴涨。 绘图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线路的逻辑与参数错了一点，或者布线时出现了微小的交叉干扰，整个设计就得全盘推翻重来。 四个月接连的失败下，连第一步绘制图都没能完成。 使得眼下卓邵文整个人心态都有些崩，甚至对中规模集成电路研制都产生了悲观心态，隐隐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永健并未急着安慰，反倒是默默将这些失败的图纸翻完。 他前往卫星基地前，给卓邵文的任务安排便是l-2芯片，即近700枚晶体管的集成。 最初方案毕竟有他的把关，以他的数学天赋在总体设计方向把控，其实本就节省了大量时间。 实际一切也极为顺利，卓邵文甚至比他预期的还早了一两个月完成。 至于后边朝着中规模集成电路的研制工作，他还真不知晓。 眼下见卓邵文带队碰了壁，心中也默默感叹，果然这集成电路发展的每一步都不好走。 “邵文同志，你别灰心。” “中规模集成电路的研制难度大，我有预料。” “其实l-2集成电路的研制难度就已是我们l-1研制时的两到三倍，你能主导项目将研制工作落实完成，已经是你以及咱们所里研究同志能力的体现。” “至于这中规模集成的研制…咱们不能像过去那样，纯靠人手工进行绘图研制…” … “不靠手工绘制？” 卓邵文眉头紧锁，当下着急地询问向他。 “嗯…不是说不能靠手工，但这个量级的集成电路研制，若是靠手工绘图，只会像你目前遇到的困难一般，效率太低，极有可能三四年才能将整体工作推进完成。” “集成电路发展到中规模阶段，必须更依赖计算机。” “计算机研究所那边，替换l-2芯片的新计算机完成了么？” … “还没…估计还得一个月时间。” … “那咱们就先用201机吧，试着编写一个仿真软件。” … “仿真软件？” 卓邵文闻言，一下子还是没能想明白。 “跟咱们原先研制时，绘制版图后，在正式流片前经过计算机验证的行为类似。” “只是咱们现在不能像原先那般，得先设计一个能进行电路模拟仿真的试验软件…” 沈永健对于中规模集成电路，即后世的大规模集成电路研制早有过方案预想。 到了这一规模层级，单纯凭人力进行研制绝对不可取，属于钻牛角尖走上了岔路。 利用集成电路研制出的高性能计算机，反向助力集成电路的研制才是关键。 依照他的估计，最新一代计算机的运算效率保守估计能达到300-500万次/秒，足以支持芯片仿真软件的运行。 集成电路的研制也该从最初的人力手工，走上标准化的正规军道路。 “这事我其实该早点跟你提的。” “l-3集成电路目前面临的这些困难是必然的，到了这个层级的研制，咱们需要有新的流程，新的集成电路架构，尤其是需要崭新的仿真软件辅助！” “这事别担心，我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在所里，仿真软件还是l-3的中规模集成电路的研制，我都会参与进来。” 沈永健这话仿佛一剂强心剂，迅速将卓邵文心中的挫败感消除大半。 尤其是谈及他将亲自带队研发后，卓邵文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悄然一轻。 唯独边上的贾副所长此刻眉头蹙起，脸上越听越为难。 眼见沈永健目光转向他，当即开口道。 “沈所长，您搞微电子和软件研制我没意见，只是所里这经费实在是…” … “经费？咱们所也缺经费？” “所里每年不是有科学院和三机部拨款么？我记得数目不小吧？” 贾副所长是微电子所专门负责行政的干部，最早在一机部担任生产调度司的副司长，后被调任三机部任人事司第一副司长。 后边在微电子研究所成立后，才由三机部调任来所里担任副所长。 “缺…您也知道咱们所隔壁两栋新楼还在建设，高洁净实验室标准本身造价就高…还有一些实验设备仪器都需要引进，这又是一笔大开销。” “去年到今年所里又调入了三十多位同志，集成电路的研发费用也不低…” “还有所里不少同志还眼巴巴盼着分房…” 贾副所长汇报间，已经将手中所里的一份支出报告递来。 里头一项项的支出费用都很明了，大楼建设装修费用，201机引进采买费用，计算器购买费用，对外设备引进费用，员工福利发放等等。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哪怕在计划经济的时代，单位与单位之间的贸易也还是要计成本、记账，计算厂里盈利等等。 沈永健原先的研发都基于首都微电子工厂，工厂本身的生产以及外贸在国内首屈一指，从未担心过研发经费一事。 如今到了微电子研究所后，经费全靠拨款，日子一下子便紧巴巴起来。 所里刚成立时，各部委单位赞助了一大笔设备等物资，当时还没感觉到什么。 如今运转一年多，在科研全面放开的情况下，压力便来了。 第317章 同样缺钱的外贸部 眼见沈永健眉头紧皱，贾副所长又劝慰起来。 “沈所长，其实‘l-3’集成电路的研制工作您别担心，这项工程我已经让所里报了国家重点的计划项目。” “原则上，这一块研制工作的经费会由国家财政兜底，经费无上限。” “不过实际经费的调拨…最近这半年有些慢…” …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找部里商量。” “项目研发优先保障，同志们的住房我会尽快安排。” 不是所有同志都跟他一样，有专门的专家房入住。 不少同志调入到微电子研究所工作，住房就该由该所里供应。 沈永健自是能体谅缺房住的同志，当下心中想着先找部里或者微电子厂再要一笔资金。 “咚咚~！” 外头这会儿又传来敲门声。 只见李牛开门探近身子，向着沈永健示意汇报道。 “沈工，外贸部的柳副部长找您。” 闻言，卓邵文与贾副所长立刻起身。 他们主要的工作困难已汇报完，见是外面的部委领导找上门，不想耽误沈所长的时间。 “永健同志，恭喜你孩子出生！” 一提到自己孩子，沈永健脸上不自觉地浮出笑意。 在简短寒暄后，二人很快说起正事。 “柳部长，您这么急着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他这上班才第一天，柳部长就专门从外贸部赶来，事情绝对麻烦。 “其实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计算器的销售现在能不能放开。” … “就计算器这事值得您专门跑这趟？” “这事你电话找我不就行了么？” “而且只是一样计算器的销售而已…” 沈永健真没想到对方专程过来，只是为了计算器的销售。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已被柳部长打断。 “计算器销售可不是小事，汤部长都高度重视，我还是亲自过来问清楚才好。” “要真是能放开销售，我们部里压力可小多了。” … “外贸部最近外贸的压力很大？” “是电视机和收音机销量下降了？还是其他电子产品在广交会不太顺利？” 自从“熊猫牌”的六灯管收音机外汇出口开始，他还是头一次见外贸部说起压力这事。 尤其是这两年，国内轻工业产品以电视机为主，可谓在广交会大放异彩，外汇收入年年破新高，按理说外贸部的同志工作是最没压力的才是。 “顺利！电视机和收音机销售都很顺利，虽然价格降了，但今年总体销量也比去年高出15%左右。” “只是压力还是大啊！” “不满永健同志你说，咱们部里眼下也缺钱，缺外汇啊！” … “怎么会？” 沈永健越听越迷糊，在对外贸易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外贸部竟然也会缺钱，他听着可谓天方夜谭一般！ “怎么不会！？” “永健同志，我们部里虽然外贸挣钱，但花钱也快啊！” “国内眼下哪里不需要钱？光是军工这一项就是大头！” “核导弹，火箭，卫星…这些研发可都是咱们国内外汇撑着大头，还有咱们这两年国内收成不好，进口的粮食虽然价格不算高，但需要的数量极大！” “咱们国家现在属于挣得多花得多，实际计委，财政还有我们外贸部都是勒紧着裤腰带过日子，都得精打细算呢！” 直到柳副部长提起这些军工项目，沈永健才立刻恍然。 他还真的下意识把自己在卫星研制上需要的资源给忽略了。 八个月研制卫星，技术突破是一方面，资金和资源的供给则是另一方面。 许多新设备与新材料加急地研制，包括静电陀螺仪七八个单位共同抢时间研制，所需要的资金更是天文数字。 再加上之前米苏局势不稳，钱老带队在几个地方建设发射基地，显然这些费用都不是凭空来的。 前世尖端科研都是国家勒紧全国人民的裤腰带搞出来的，如今还好只是将这几年外贸的利润与外汇储备全都搭了进去。 这些钱都不白砸，如今华国在国际上早已站住跟脚，有了足够的底气，与几年前情况截然不同。 也难怪他们所里的研发资金竟然也没能及时到账，还真是有了难处。 “只是…既然缺外汇，光计算器一项能进账多少钱？” … “永健同志，你还真是…” “还真是一心扑在研究上，对自己研制的计算器价值毫不清楚啊！” 柳副部长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细细给沈永健解释道。 “我最早其实跟你一样想，觉得计算器这玩意儿应该卖不出几台。” “实际现在几次销售下来，情况出奇的好！” “国际二手市场，咱们国家的便携式计算器价格极高，根据我们外边的同志判断，整个计算器市场远比想象的大，各国的科研院所，跨国公司，行政单位等等…都有需要。” “要是价格能降回到1000米元左右，国际市场一年起码能消化3-5万台。” “光是计算器这一项，就能有三千万至五千万米元的收入。” … “有这么多？” 沈永健也被柳部长这预期的利润惊到了。 目前的计算器还维持着他去年与杨委员商议的决定，保持国内集成电路的优势，只小规模销售。 今年的广交会，一共也就3000台。 也难怪柳部长专门来询问，他还真是小瞧了计算器这一块的暴利。 “我们所里目前已有更新的芯片，而且马上就要进行下一代的研制，计算器可以敞开供应。” 闻言，柳副部长脸上当即一喜。 眼见国内经济压力巨大，沈永健一番思索后，继续询问道。 “柳部长，不只是计算器，要是供应给苏方的l-103芯片也对外供应呢？” “甚至是l-1芯片对部分国家放开口子…？” “在国际上会有市场么？” … “有！当然有！” “东德，西欧等不少国家早就有跟我们国内联系过，也想要同苏方一样采购芯片。” “只是都被拒绝了，要真能放开口子供应芯片，不少国家都巴不得进口呢。” “要是连l-1芯片都能供应的话，我还能从他们国家里换取不少咱们国内急缺的技术设备…” 在沈永健的点头下，柳副部长心中顿时激动起来。 事实上，光凭“l-103”这阉割版的芯片，他就能从不少国家换取到好东西，获取巨额收益。 若真是l-1芯片都能批量出售，他有信心！ 定能给国内换来眼下急缺的重工业产线，汽车发动机等先进技术！ … 第318章 “han”高级语言编写 办公室内，在柳副部长的一番等待下，沈永健在办公室简单拟了份报告。 关于芯片出口的事宜，自然不只是他一人说了算。 作为集成电路的研制专家，主要是在技术层面做衡量，给出意见。 实际的出口事宜，还需经过其他部委和院里的商议。 在将报告递给柳副部长后，沈永健倒是觉得这问题不大。 将次一代乃至两代的芯片出口，换取外汇以及眼下国内还欠缺的各类重工设备，绝对是个划算买卖。 国内虽有苏方的支持，在一大半领域里打下了工业生产基础，但实际还有许多领域都空缺。 沈永健在卫星研制时就意识到了这些问题。 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将整个国家的工业全然撑起来，能用他在微电子领域取得的优势换取其他领域弥补空白或是快速进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 上班后的前三天，沈永健在所里可谓天天有人找，电话更是接个不停。 有请教集成电路学术问题的，也有其他单位请教集成电路应用的，还有卫星基地的专门通话，确定卫星目前工作状态。 好在忙过最初一阵，沈永健总算是有了时间，投入到新一代集成电路的研制中。 这一代中规模电路的研制若是成功，所能应用的领域和范围将进一步扩展。 尖端领域的导弹，包括他负责的二号通信卫星，都将具备基础条件。 除此之外，计算机，数控车床，各类传感器，图像传感，显示屏驱动，信号解调，通信基站建设等等。 相比小规模集成，研制难度呈指数级上升，应用范围与效果也呈指数级提升。 当然了，这首要解决的便是仿真软件的问题。 计算机研究所内，沈永健带着所里好几位同志一同前来。 机房内，新的202机似乎主体已经架设完成，整个机柜体积进一步缩小，同时外接的设备也似乎有了更新。 “华教授，这台新机的内存有提升么？” … “有，从原先128kb，这次提到了256kb。” … “还能再提升么？” … “再提升？” “那就有些困难了。” 华老回想着这台202机的研制数据，片刻后才解释道。 “咱们目前用的磁芯存储器是最早从苏方学习的那一套。” “所里研制组的同志目前只能达到256kb，若是进口的话没准能搞到512kb甚至是1m的内存。” “永健同志，你目前的工作对计算机内存有需要？” … “嗯，我预备与邵文还有所里的同志，创建一门计算机的高级语言，专用于仿真程序的编写。” “对于内存的要求会比较高，不过256kb应该也勉强够了。” 磁芯存储器这块沈永健没怎么涉猎。 作为目前时代最好的存储设备，但未来迟早会被半导体存储所取代。 且以国内的这个发展速度，这个时间应当不远。 “高级语言？” “永健同志，这个难度可不低啊！” 华老迅速察觉到沈永健言语中的重点，此刻脸上闪过惊喜。 “是有难度，不过有华教授您打下的汇编语言基础，会比想象的容易许多。” 随着计算机的不断发展，对计算机的应用，尤其是软件发展也会有更高的要求和难度。 就像沈永健预备研制的仿真软件，摆在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并非是软件的设计研制，而是用来写软件代码的语言。 汇编语言只是低级语言，即基础的指令。 想设计进一步的程序，如今专门的高级语言需求也已摆在眼前。 “华教授，等这202机研制完成，不知道您还有新的安排么？” … “哈哈~！安排肯定有，不过你这高级语言我很感兴趣，能抽得出时间来帮忙。” 华教授一下便听明白沈永健言语中的意思。 也不等沈永健邀请，便主动提议参与进来。 一行人在研究所内对202机进行了参观，沈永健还看了总体研制的图纸，对202机做了总体的性能判断。 待沈永健从计算机研究所返回微电子所时，已是下午。 他未急着召开会议，而是先自己对所要设计的高级语言进行预想与理论梳理。 直至第三日，他才召集了会议，正式下达起初定为“han”或“h”高级语言的创设任务。 …… 另一边，国内外贸部的速度也很快。 在有了沈永健这位专家顾问的专门意见后，对外销售的计算器数量在第一时间被放开。 虽然广交会已经结束，但稍一放出风，尤其是连集成电路芯片出口都有得谈时，原先便一直求购的各国外交和商业代表们便纷纷找上了国内外贸部同志。 仅仅一周后，广交会便被重启。 整个交易会这次销售物品极为单一，但展馆内却是一派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火爆景象。 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和跨国企业的采购主管们，将计算器的主要展台围得水泄不通，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争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先生，我们巴斯夫集团要采购1600台计算器，可全部用米元现汇结算！” 一名褐色短发，身着西服的中年男子正冲着售货员激动求购着。 似乎是感受过原先计算器采购的困难，眼下在售货员递来购买意向书后，赶忙低头签字。 直至签字完成，脸上才露出笑意。 当下还冲着身后众人，得意地挥着手上自己集团那份才签的意向书，让身后排队众人愈加激动与焦急。 虽然华国说了这次计算器销售不限量，但凭借前几次的经验，不少人还是没敢信。 如今这计算器在全球市场可是硬通货，除了内置的集成芯片本身价值极高外。 各国研究所与商业公司对这便携式计算器设备也是真有需求。 自“熊猫牌”计算器上市之日，全球对便携式计算器的需求便迅速发酵。 用过这便携式计算器的大公司人员，都很难再回到原先的“计算尺”上。 这设备实在是太好用了，原先黑市上六千米元一台的价格他们还需要考虑一二。 如今华国直接将进货价降至一千，性价比一下子拉满，根本无需考虑。 此刻更担心的，是华国会不会卖到一半就卖完了！ 第319章 次一级芯片的技术交换 计算器柜台前，负责销售的数位省外贸局同志一边忙着与商人确定购买意向书，一边面对这般狂热景象有些傻眼。 计算器价格下降了是不假，但一台巴掌大的机器，顶得上两台最新款熊猫电视机，在这个时代同样是高单价。 结果短短不过几个小时，他们手中便已有近六千台的订单，六百万米元的贸易成交额。 这在他们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 且作为省外贸局的同志，他们可知晓这台计算器的生产成本。 排除内部的集成电路，计算器配件中造价最高的就是led数码管，但整体总计下来成本不超过八十米元。 而芯片的实际成本没法直接估算，但就目前的生产成本来算，再怎么也超不过二百米元。 每一台销售出去，起码八百米元都是纯利！ 这哪是交易会？ 简直跟抢钱一般！ 且他们这会场中，“被抢”的一方竟还是上赶着争着被抢。 除了计算器的展台外，三机部下企业的轻工业品，电视机，收音机，洗衣机等等也借此持续销售。 这一块销售便正常得多，甚至因为前段时间才销售过一波，卖出去的订单不多。 … 而另一边，整个商品陈列馆的五楼。 原交易会的会议室内，眼下正接待着一批特殊来客。 冯主任亲自给室内一众等待的各国客人们倒茶，同时每隔几分钟朝斜对面自己的办公室张望。 直至屋子大门打开，其中一位代表走出后，他才按照早就确定的名单，领着下一位人员进屋。 他自己的办公室内，此刻早已被专程从首都赶来的柳副部长借用。 而这外头等待的一位位客人，其实便是对国内芯片有求的各国代表。 “您好，您是施密特先生吧？” 屋内，柳副部长放下手中的会谈人员表。 对于这位从西德赶来的施密特先生，心中抱有期待。 “柳部长，我们对贵国在微电子领域取得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钦佩。” 施密特说着德语，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在一旁的国内同志翻译后，立刻便说起正事。 “柳部长，我们国家这次派我来，就是为了贵国的集成电路芯片…” 柳副部长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施密特先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芯片技术转让和授权不可能，但芯片交易可以，而且我们国家的芯片性能在全球的水平…相信你应当有判断。” 华国的集成电路水平，其实国内从未主动宣传过。 但架不住米国斯坦福大学的那次替沈永健的学术论文正名，一力将集成电路第一人的名头真正归到沈永健头上。 当然这还不是主要的，顶多是证明华国在集成电路上的学术能力。 真正证明的却是之前销售的计算器，其内部芯片才真正证明了华国的集成电路工艺。 更别提如今华国的人造卫星升空，进一步印证着华国在部分尖端领域的实力。 如今不少国家愈发对华国已有了全新的改观印象，总体评价褒贬不一。 一方面国内群众生活水平不高，整体生产力低下，但在轻工业、微电子与军事领域却展现出过人的能力。 这也是国内愿意放开芯片销售后，能吸引来这么多国家代表的原因。 施密特当下闻言更是连连点头。 越是他们这般经济发达的国家，对于集成电路这类尖端芯片的需求便越大。 毕竟更进一步的工业水平，基础车床，各类仪器等等，都绕不开芯片的这一项。 更别提他们这次来，背后还有米国的劝说与施压。 “除此之外，集成电路目前在国际上是战略物资，我们自己的产能也极其宝贵…” … “理解，完全理解！” “所以我们国内已经确定，只要贵国愿意供应‘l-103’芯片，我们愿意用高价外汇，或者是等价的精密机床来交换。” “若是肯供应更高级的‘l-1’芯片，贵国提议的发动机生产线，我们也可以谈…” 听到这话，柳副部长慢慢放下茶杯，面色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芯片放开限制交易，获取外汇是一方面，获得更多先进技术才是真正的重点。 西德最早提出意向的发动机技术，哪怕是次一代的生产设备和技术，也是国内目前所紧缺的！ 发动机技术的某些性质与集成电路有些类似。 理论上的难度是一方面，实际先进的生产工艺，以及多年研制与生产经验才是制约的真正难题。 苏方之前援建的汽车生产线和技术，主要是柴油发动机，在卡车上还算过得去，但在轿车上却差得多。 哪怕目前国内自主生产的红旗轿车，真正实用性也不高，汽油发动机本身技术落后了不止一代。 能借此次机会迅速弥补技术差距，哪怕是次一代的技术，也给了国内追赶的机会。 “施密特先生，那就得看你们的诚意了。” “毕竟愿意拿发动机生产线与技术来换芯片的也不止你们一家，东德…” … “柳部长…！” 柳部长话音未落便已被施密特打断。 “您愿意相信‘铁幕牢笼’下的他们…？” “就他们的汽车技术…现在还在用双缸的二冲程发动机吧？” 面对施密特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柳部长脸色未变，只是心中却已默默发笑。 一对一交流会谈就有这点好处，作为握有先进芯片的他，随时都能掌握话语权，取得优势。 …… 与此同时，国内在广交会上对计算器乃至芯片放开的举动所带来的影响，没多久便影响到了全球。 东瀛国，东京，港区。 这个位于东京各区鄙视链顶端的地区，目前是东京乃至东瀛国内经济高速增长期的核心，商务与外交枢纽，同时区内还兼具高级住宅功能。 住友财团旗下的nec公司，即东瀛电气株式会社便设在这个区内办公。 一栋在港区也算得上豪华的大楼内，数个高标准实验室位于大楼次顶层。 其中一个安保严密的实验室内，十余位穿着白色的特制防护服的研发员此刻按照地位高低，分列两排站在屋内。 众人屏气凝神，目光都紧紧盯向前方的一位男子。 第320章 受冲击的东瀛国 长船博卫，41年入职，目前在nec公司担任半导体工厂技术部长，以及公司半导体研究室总负责人。 一米六八的个子，身形偏干瘦，面色并不严肃，但身后众人看他的目光中却满是尊敬。 帝国大学工学部的毕业生，在公司内仅19年便做到了这个地位，未来还有极大的上升空间。 除此之外，众人对他的学术与能力也极为认可。 国内最早的半导体研发者，nec公司的半导体研究室创建者。 国内首台晶体管计算机，便是由其主导，引进米国技术，最终研制成功。 而去年底，长船部长更是在公司内一力主导，从米国仙童半导体公司花高价获取授权，引进了“平面工艺”，正式开始攻克集成电路研制。 至于这台接触式光刻机，则是其想了另外的办法从德州仪器引进。 经过大半年的研制，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长船博卫此刻正站在这台接触式光刻机前，观察着最新一次的流片情况。 这是nec公司自技术引进后第一次集成电路的研制，计划集成103个晶体管，想一步迈入小规模集成电路的行列。 第一块晶圆合格…呼~！ 长船博卫轻舒了口气，身后等待着的众人同样跟着呼了口气。 … 第二块…部分功能不全，失败！ … 第五块…合格！ 呼~！ 长船博卫再一次呼气，脸色迅速激动起来！ 自花高价引进平面工艺后第一次集成电路的研制，第一次的流片，一共五块晶圆，竟有四块合格！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从他心中冒出。 “成了！成功了！” 随着他宣布流片结果，身后十余位研究员同样跟着激动起来。 集成电路的项目成功意味着什么，他们可再清楚不过！ 巨额的奖金，公司升职，崭新的未来等等，一切都在朝他们招手。 而面前的长船博卫在当下，更是被身后众人视为了传奇，东瀛国内半导体的领军人物。 欢呼，雀跃，实验室内呼声不断。 直到其中一人发现实验室外不知何时站着的中年男子，庆祝声当即消失，整个实验室当即安静下来。 “小林社长？” 长船博卫看着门口的男子，立刻激动地迎上前。 这是他在帝国大学的学长，也是公司内对他主要的支持者，nec会社的副社长，小林宏志。 “社长！成了~！” “咱们研制第一块的集成电路，真的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上报财团，继续引进光刻机建厂生产，咱们国内将拥有自己的集成电路！” “…到时候不仅应用于各个领域，还能进行出口，咱们最初的投入，将成倍地获得回报…” 刚刚研制成功的长船博卫，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遐想之中。 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前的小林社长，一点没有集成电路研制成功的喜悦，反而脸色愈发严肃。 “博卫…差不多了~” “够了~！” 几分钟后，小林社长才严肃开口打断了他的畅想。 直到此刻长船博卫才终于看到小林社长的异常态度，不由得疑惑起来。 “社长…？” … “应财团总部通知，集成电路项目研制到此为止。” … “为什么！？” 话音刚落，长船博卫便高声询问起来。 “咱们的项目，社里和财团明明不是很重视么！？” “怎么会突然停下…！是…是因为这次流片的成本太高么？但是…咱们这次的项目已经成了啊！” “社长，咱们的集成电路今天成功了这事！财团还不知道吧？” 小林宏志依旧严肃地望着身前的长船博卫，好半晌后才再次解释道。 “成不成都不重要了，财团已经下了命令，结束集成电路的研制。” … “这是为什么！？” “财团疯了么？咱们都研制出了集成电路，正是投入生产取得回报的时候！怎么会下这种通知…？” 长船博卫越说越激动，突然眼神一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中村社长的原因？” … “跟中村社长无关，他已经跟财团商议过了，今年底便会退休卸任社长，到时候正式的社长一职会由我来接任。” “到时候，我对你也会有更好的安排…” … “小林学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好不容易引进的技术，又费了这么大的努力将集成电路研制成功…为什么…？” 听闻一直支持自己的小林副社长即将接任社长，自己也因此即将更进一步，长船博卫这才将心中原先的怀疑打消。 片刻后，虽然情绪平复了不少，但心中却越发疑惑，就连称呼也换成了私下聚会时的学长，希望能得到更详细的解释。 “是华国…” … “华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 “华国最近放开了芯片出口限制，最基础的‘l-103’芯片很容易便能买到。” 小林社长一边挥手让屋内其余研究员离开，一边给长船博卫解释起来。 “原来华国的芯片是真的？” 长船博卫此刻的第一反应是关于华国芯片消息的真假。 尽管不少国家已承认华国在微电子领域的世界第一地位，但各国依旧也有守旧派，亦或者许多不愿意相信者。 包括长船博卫也一样，哪怕都接触过熊猫牌的计算器，也不愿意真正相信，或者说睁眼看世界。 打心底里更服气米国，认为米国的技术才是世界最先进的，花大精力从米国引进技术。 这会儿听着小林社长的话，他心中才渐渐相信华国拥有芯片制造的能力，但依旧不明所以。 “他们放开了芯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 “博卫…你还不懂么？” 眼见长船博卫茫然摇头，小林社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话说得愈发明白。 “你目前研制的芯片是103个晶体管集成吧？你有预计过生产的成本么？” … “若是不算研发成本，以目前的工艺大规模生产的话，单片成本应当能控制在350~500米元之间。” “给我两三年的时间，等制造工艺提升了，我有把握将单片成本控制在250米元左右。” … “那你知道华国最基础的‘l-103’什么价格么？” 小林宏志并未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以单次千片采购为标准，单片价格仅需120米元。” “若是采购万片乃至十万片，价格可以降到90米元左右。” “哪怕就按120米元的价格为计，咱们的集成电路项目也已经没有意义。” … 第321章 自研芯片的断绝 听着120米元的单片价格，长船博卫瞬间愣在原地。 他没想过华国的芯片价格会低到这个程度，完全超乎他的预期。 一时间，都不敢相信是华国工艺更好，生产成本低，反而有些怀疑是华国刻意亏本销售。 就算如此，眼下让他放弃自己才研制成功的集成电路，心中又实在不甘心。 “学长，就算华国价格低，咱们国内也不能放弃自己的集成电路啊！” “您说的他们l-103的芯片，性能对比咱们的集成电路如何还未知，就算是性价比更高，我认为咱们国内的芯片还是得自己来造！” “咱们在其他领域从米国引进的那么多技术，不照样落后米国，但都坚持国产化么！” “为什么单就芯片不能坚持国产化？哪怕价格上没能有华国的优势，咱们国内自己的市场也足以…” … “博卫！” “我该怎么说…你才能想明白？” 见长船博卫还在钻牛角尖，小林宏志虽然理解，但当下也只能残酷地将他想法打消。 “首先华国的‘l-103’芯片性能，财团早已经请了专门顾问们评估过。” “依照你目前研制的设计图，其理论性能极限也会比‘l-103’芯片低10-15%。” “更别提华国对部分国家，还肯放开性能高出两倍的‘l-1’芯片。” 广交会上，柳部长对外完全放开的芯片是最早阉割版的‘l-103’芯片。 依照沈永健的提议，以及国内个别搞经济的同志商议，将‘l-103’芯片的价格尽可能压低，以垄断全球基础芯片市场。 至于‘l-1’芯片则不同，只对部分愿意交换先进技术与产线的国家提供。 价格上也没有那么实惠，暂定700米元一片，绝对是高端芯片的供应价格。 知晓具体情况的小林宏志，此刻不断劝说着长船博卫。 “好~！就算你眼下研制的芯片性能与‘l-103’芯片相当，那又有什么意义？” “对方的销售价格，注定堵死了咱们集成电路外销的可能性！” “咱们从米国引进先进技术，是因为咱们国内劳动力价格低，生产成本低，才可以将生产的产品重新出口米国，乃至出口欧方和东南亚各国。” “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啦！” “博卫，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得正视华国在芯片领域的成绩。” “连米国仙童半导体都赶不上华国在这个领域的先进程度…更好的工艺，更低的生产成本，原材料自给自足，华国本身的劳动力价格还低…” “如今放开低端芯片销售，就已经没有咱们在这领域的可能性！” “一个注定没有未来，已经完全落后的领域，财团是不可能在这个项目上继续花费精力和资源的！” “哪怕国内目前断绝了华国的市场，以120米元的价格…其他国家哪怕转上几手到了咱们国内，也只会比咱们自己生产成本更低！” 东瀛国的财团，绝对的资方主导。 一切行动除了个别国家力量压制影响外，决策只从利益本身出发。 引进米国的先进技术进行国内生产，本质是以廉价劳动力换取报酬，同时促进国内工业与该领域技术水平。 但在集成电路这一块，自华国这次贸易放开后，就没了这个可能性。 东瀛的nec公司，好不容易花费高昂成本从仙童半导体引进技术，又从德州仪器引进光刻机等等这些行动。 可以说，原先期待着的国内刚刚起步的集成电路产业，直接被华国一次突如其来的贸易便彻底摧毁。 在预见不到利润，反而是无上限的成本投入下，住友财团直接砍掉了这整个项目。 “学长…这…” 直到此刻，长船博卫刚刚芯片研制成功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更多的是对本国在这个领域的落后不甘，尤其是被华国半导体领域所统治的不甘！ 在理性渐渐回归的当下，长船博卫也能明白财团和公司决策的正确性。 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站在国家半导体领域的角度，内心还是难以接受。 “咱们国内在这个领域今后…就什么都不做了么？” 小林宏志先摇了摇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回应道。 “nec公司将马上转型，以集成电路应用为主要发展方向。” “至于集成电路本身的研制，日立，富士通，三菱这几家不是之前争着要跟咱们共享‘平面工艺’的授权么？” “咱们把工艺资料给他们，也让他们去踩踩这个坑！” …… 华国芯片放开的倾销，倒霉的自然不只脚本国。 纽约州，ibm总部。 一间熟悉的办公室内，沃森总裁皱着眉头望着身前略显激动的吉恩。 “沃森先生，您要求的小规模集成电路，我最近已带着我的团队研制成功。” “这是最新的ua709集成电路的数据，一共集成了203个晶体管，跟沈的‘l-1’芯片性能只差40%，是真正的小规模集成电路，符合您原先最早的要求。” 吉恩此刻情绪略显激动，整个人虽有收拾打理过，但状态却有些不对。 满是血丝的双眼，亢奋但又满是疲倦的蜡黄面孔，像是刚从实验室赶来的一般。 “最早的要求？” 沃森摇了摇头，似乎不想与吉恩多聊。 目光望向身旁的诺伊斯，直白道。 “我记得我们公司半年前有发过新的通知吧？” “最早规定的时间提前半年…你们今天来可已经快一年了…” … “可超过时间后，您下达给我公司的订单并未取消…” 诺伊斯自然知道自己的芯片研制的有些迟了，早已超过ibm第二次下达的时限要求。 但对方并未按通知的那般取消订单，这也是他这次前来试着碰运气的原因。 “所以…这芯片你们单片想卖多少钱？” … “只需按照原定合同的意向价格就行…” … “原定价格？单片八百米元？” “呵呵…你们还真敢想啊！” 沃森听闻整个人大笑着摇头，随后宛若看傻子般看着二人。 “你们仙童公司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 “知道什么？” 诺伊斯皱着眉，有些疑惑的询问着。 “华国的芯片已经放开对外销售了。” “基础的l-103芯片，单片价格仅120米元，就算是性能最高的‘l-1’芯片，价格也不过七百米元。” “你们俩是怎么想的？性能差距40%的芯片，敢找我要八百米元？” …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华国怎么会突然…突然放开销售！” 这个时代哪怕有电话，但除了特定的一些国家机构外，实际消息传递依旧慢。 仙童半导体众人这近一年的时间都在攻克新的集成电路。 甚至因为流片成本的原因，还将“平面工艺”的专利授权给了诸如东瀛等国回笼资金。 结果好不容易研制出的新芯片…便要面临华国芯片最大的冲击。 第322章 仙童的再挫 无论是吉恩还是诺伊斯，两人此刻都陷入沉默。 一边是琢磨着自己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一边也不由得怀疑华国可能已有更先进的芯片。 现实的无情冲击，让二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直至好半晌后，沃森总裁再度摇头开口，二人才重新反应过来。 “算你们运气不错，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单片280米元，我想足够覆盖你们目前的生产成本了。” “要是你们觉得可以，可以按原订单的数量供货。” 沃森今日再无原先那般耐心，原先的仙童半导体对他而言是重点关注的企业。 如今这种重要性早已不复，若非是军方背后的要求，需要对仙童进行一定的采购扶持，他压价会更加狠。 听着价格，诺伊斯凝重的脸色悄然松开了几分。 只是这价格于他们仙童公司而言可算不上有利，在大规模生产下，顶多每片挣个几米元。 若是算上原先的研发成本，可谓血亏！ 一番犹豫后，企图望向沃森总裁，希望对方再提高些价格。 只可惜，沃森却没再给他机会，当下早已离开沙发的会客区，穿上办公室内挂在一角的西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 国内，短短不到一个月的交易。 外贸部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计算器销售符合外贸部同志原先的调查预估，甚至还有些超乎预期。 毕竟只是今年头一轮销售，共计销售4.2万台，直接销售额四千两百万米元。 光这一笔钱，便大大缓解了国内的资金压力，包括还需不断进口粮食的压力。 除此之外，芯片本身的暴利，才更让外贸部乃至高层领导真正感受到尖端科技领先的魅力。 截至目前第一次会谈，基础的l-103芯片，共计订单170万片，于一年内交付，光是这一笔订单带来的外汇便超两亿米元。 至于l-1芯片的销售，便不是资金可以衡量的。 主要以换取各类技术与产线为主，定价只是方便两国交易的价值确定。 这么一大笔的外贸订单，直接让首都微电子厂的发展也进一步加速。 厂里原先的电子管生产线，除保留必要的20%外，其余全都由三机部调派给了国内其他电子管厂。 而微电子厂则全然投入集成电路车间的建设与生产。 毫不夸张地说，一旦这一次集成电路车间建设完成投入生产，首都电子厂便已隐隐有了后世台积电的雏形。 … 微电子研究所内，外贸部资金一宽裕，部里对研究所的研发资金也迅速到账。 当然，沈永健如今的注意力并不在所里的资金上，而是依旧在研究工作中。 近一个月的时间，“han”高级语言的创建已完成大半。 专门的工作区内，原本因为l-3中规模集成电路手工绘图接连失败而感到挫败的研究员们，在如今沈永健的带队下渐渐重拾了信心。 另一边，华教授这周已带着计算机所原先参与汇编语言创设的同志前来支援。 所里的202计算机已研制完成，在集成电路与系统的双重提升下，目前的运算效率峰值已达到580万次，平均效率在550万次左右。 华老更是因为他原先提过的言语，还真给他从国外弄来了更高标准的磁芯存储器，内存暂时达到512kb。 … 不多时，屋内的程立似乎是遇到了语言设计的难题。 当下先是与身旁的丁八一同志相互讨论，不多时，二人便都陷入了困难之中。 约莫半个小时后，问题依旧没能解决，反倒周围大半的同志停下了设计工作，目光悄然扫向屋内的沈永健与华教授。 “到底是碰上了什么难题？一个个怎么都这个脸色？” “程立，不用不好意思，有问题咱们直接提，大家一起讨论。” 沈永健领队研制han语言这段时间，一向是提倡有问题直接提出，讨论解决，这样效率能高些。 只不过程立性格偏内向些，今日有了问题没好意思直接提。 华老当下也察觉了屋内的动静，停下手头的工作望来。 “沈教授，是我在负责数据组概念语言设计时，突然想到的调用问题。” “依照目前的语法设计，若真模拟上千个晶体管节点的状态时，我们需要为每一个节点分配独立的变量和数组…这不仅会让代码变得极其臃肿，还很有可能把咱们202机这512kb的内存填满…” … “是寻址和数据调用问题吧？” “要不引入‘全局大数组’结合‘索引偏移量’的机制试试？” 沈永健目光望向华老，心中不由浮出佩服。 到底是真的数学大佬，程立提出的问题都还没完全说全，华老便已关注到了问题的内核，甚至还给了解决方案。 利用算法机制，对晶体管数据进行数据平铺，后计算偏移量来调取数据。 简单解释后，在场不少同志都一副恍然的神色，当然还有个别同志没能一下听明白华老的解决方式。 “永健，你看这样解决合适么？” 华老此刻将方案说罢，目光紧接着向他望来。 “华教授，您这思路可够快的！” “要是解决这个问题自然是合适，不过用在语言设计方案上就不太彻底…这个问题我在han语言设计之初就有考虑过。” “您这方案我当时也有想过，不过后边放弃了。” 闻言，华老脸上并未有被推翻观点的生气，反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全局数组加偏移量的方式，本质上还是静态的内存管理，实际对内存的压力依旧不小。” “且一旦我们的仿真模型变复杂，比如需要动态增加节点，或者处理网状电路结构时，这种连续内存的分配就会变得极其僵化…” “我创设‘han’语言的原因虽然是因为电路仿真设计，但不希望它只专用于仿真，更能成为一种具备高度灵活性和模块化能力的通用高级语言，不想一开始就把框架定死。” “关于数据与寻址的问题，我早有方案…用‘指针’来解决。” … “指针？” 华教授和屋内的年轻同志都异口同声地喃喃着这个在当下极为陌生的词汇。 第323章 北春汽车厂的请求 公共办公室内，丁八一将一旁的移动黑板推来。 沈永健迅速在黑板上画了一块内存区域的示意图。 “‘指针’是我自己给定的概念。” “它不直接存储数据本身，而是存储数据在内存中的‘地址’…通过指针，我们可以直接操作内存地址，实现动态的内存分配和复杂数据结构的链接，比如链表…” 这套han语言，沈永健自设计之初便已有了大致完整的想法。 倒不是他装备栏的缘故，而是后世曾经在大学时有接触过c语言。 其他的高级语言，在目前的计算机环境下还有些超前，唯独c语言却颇为合适。 他对于汇编语言的调用，编译器的难度等等都是最合适的。 指针，数组，包括结构体这一套，被他完整拿来使用。 原先大学时没学明白的内容，凭借如今的数学底子完整掌握。 这也是他主导这套han语言创建这么迅速的原因，本质上一门新语言的困难在于创想，而对他来说却都是现成的。 更多的，只需关注在目前的环境下，汉化成更合适国人编写的程序语言。 等他简单解释之后，华老的眼睛越来越亮。 作为底层汇编语言的创设者，他还真没想过这么直接操作地址调动内存，看向沈永健的目光愈发欣赏。 一次问题探讨的解决，反倒让二人之间的相互佩服愈发加深。 约莫半个小时后，沈永健若有所思地翻看了手上的腕表，随后将手头的语言设计工作停下，起身离开研制工作区。 … 六楼顶楼的办公室内。 沈永健见到早已等在办公室内的庄大伯以及另外两位青年。 “大伯，您有事就直说吧。” “我这边研制工作紧张，只要能帮的我一定帮…” 见来的二人年轻，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沈永健说话也没那么正式，直接了许多。 “永健，我先给你介绍下。” “这两位是北春汽车厂的同志，这位是陈彦农，目前北春汽车厂的设计处处长兼总工程师…” 闻言，沈永健脸上闪过异色。 一方面是惊讶这位陈总工的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 另一方面则惊讶对方的职务，竟跟他原先在微电子厂的职务相同，同是研发处处长兼总工。 “这位是刘震同志，北春汽车厂设计处的同志，咱们国家58年国庆的那辆红旗车外形，就是刘同志设计的。” 沈永健一一与二人握手，后握手的刘震同志看起来更年轻些。 至于二人看向他的目光倒是一如进屋之时，紧张中带着尊敬与期待。 “大伯，所以你带北春厂的这两位同志找我，不会是找我请教汽车的事吧？” 眼见庄大伯点头，沈永健赶忙摆手道。 “大伯，你这真是高看我了。” “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微电子，顶多在电机领域还能帮上点忙，汽车这一领域…我可真没什么研究，最多知晓些基本的力学和机械…” 沈永健当下是真的没想过，前几日大伯约他见面商议的，会跟北春汽车厂的同志有关。 他当下可不是推辞，是真的没怎么接触过汽车相关的工业。 这类重工业的产业，汽车相关的研制难题，涉及上万的零配件，他可没法从头钻研来试着攻克，也没这个时间精力。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外贸部的柳部长不是已经从西德引进了一套汽油发动机的生产线么？” “北春厂里这套产线已经到了么？” l-1芯片向国际上先进国家换的大都是重工业相关产线。 苏方之前援建国内的工业底子，也只是底子。 不少重工业领域还是空白，而个别领域的重工业技术是早已落后的技术产线。 如今这次换来的，虽同样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但顶多就差一代，真正能把工业底子进一步补上来。 “沈所长，那套产业还在运送中，应该下个月才能到。” “我们这次来并不是请教您机械相关问题，而是关于芯片的。” 陈彦农这会儿一边回答，一边解释道。 “沈所长，您在微电子领域的成就毋庸置疑，所研制的‘争气芯片’在许多领域都有应用，且发挥了重要作用。” “我们北春厂其实也一直琢磨着，想把您的集成电路用在咱们国产的汽车上…其实我去年就来找过您，只是听说您有其他任务，没能有机会见一面。” “今年这才好不容易寻得庄部长帮忙，请您帮忙。”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知晓二人的来意。 所谓“争气芯片”是原先新闻报纸上的一些论调，眼下沉默片刻后，才再次询问道。 “你们既然来找我，是不是已经有了些想法？” … “是刘震同志的想法，他如今一直就是负责红旗汽车的外观设计，去年便提出想要用集成电路控制汽车车窗，车上的收音机和音响…” “只不过我们厂没有微电子领域的同志…” 听到这儿沈永健看向刘震的目光不由地带上了几分欣赏。 果然是不能小瞧这年代的同志，作为红旗车外形的主设计师，这个想法还真是超前。 后世汽车的车窗，收音机等等用芯片来集中控制，光是能有这个想法就已是不易。 “我明白了，这些功能设计我来负责吧。” “二位同志回厂里后，把厂里汽车的相关结构图纸送到…” 沈永健话说到一半便突然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庄大伯当下也好似印证他想法一般，冲他点了点头道。 “永健，红旗车的研制毕竟是领导专用的国宾车，属于重点保密项目…” “你最近能不能抽出几天时间，怕是得麻烦你亲自去一趟。” … “沈所长，还请你帮帮我们车厂…” “也不用最近…，下个月，下下个月都行，只要您有空了肯来，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我们厂会派同志来接您！” 沈永健当下并未急着应下，而是心中衡量着。 汽车车窗、收音机等的集成电路控制设计工作，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要真有汽车的详细图纸，他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设计。 只不过涉及国宾车的研制，涉及重要领导人身安全，保密标准同样不低，这来回一趟赶路反而有些耽误。 思索再三，到底是大伯亲自找来，对方如今负责总后勤部的运输部，估摸着与车厂打交道的日子多。 外加上北春厂的两位同志邀请也诚恳，去年便已前来邀请，等了他这么久，最终还是点头确认道。 “只是这一块相关的研制吧？” “要只是这些…那等大后天吧，我把所里的研制工作安排好后，跟你们去一趟。” … “这可太好了！” “就这些功能，有沈所长您帮忙，我们新的改良车应该还能赶得及今年的国庆阅兵。” … 第324章 您不一样！ 几天后，北春市火车站。 刚从车站下来的沈永健便坐上了北春汽车厂派来的专车。 竟与他在首都的那辆公车一致，也是米系的雪佛兰，不过看款式像是更轻巧些的轿车。 “陈工，你们这车…？” 车内沈永健刚开口询问，一旁的庄大伯已经轻笑起来。 “哈哈~！永健，没想到吧？就是跟你首都的车一个牌子。” “你当初那辆车调拨，其实就是原北春厂里预定的进口车，作为厂里拆解研究使用的，后边优先供应给了你。” 倒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过这回事，对方两位同志找他帮忙时竟然也没提。 沈永健此刻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对这趟突然来的任务也更多了份耐心。 车子稳稳行驶，外头的城市街景映入眼帘。 回国这几年，他来东北的次数不少，但来北春还是头一次。 这一趟来也是难得，如今他出行报备需要调动的工作可不少，光李牛、贺福生二人所需提前准备接洽的同志就不少。 也还好这趟来北春市有说明，待市里最多不超过一周，除北春汽车厂外，只会有可能前往一趟北春光电所，这出行才能这么快批下来。 车子开了近一小时，才一路驶入北春汽车厂的地界。 作为后世巨无霸的一汽前身，车子刚驶入便已让他感受到大厂的气派。 首都微电子厂如今虽也已是央企，与北春汽车厂同一级别，但光厂区的地界大小便有明显差距。 听着副驾驶陈工的介绍，北春汽车厂眼下总规划的厂区面积近五千亩，实际生产和生活的区域约为两千五百多亩，剩下的区域属于正在建设区域。 “陈工，咱们直接去新车研制的车间吧？” “在研的新车型我先看看，心中有个底，也方便之后的设计工作。” 这次来的行李不多，厂里的住处也无需他多操心，已经由同行贺福生前去帮他简单安顿。 沈永健没想在北春汽车厂多待，只想尽快把设计完善。 司机望了眼陈工，见他点头便径直朝着研制车间驶去。 只是这会儿，陈工包括他身旁的刘震脸色都有些异常。 汽车驶入厂里时，他便隐隐有所察觉，如今二人是越发紧张和犹豫。 半晌后，陈彦农才终于有些犹豫道。 “沈所长，要…要是…待会儿在车间遇到个别老同志一些不…不中听的言语…” “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闻言，沈永健当即反应过来，随后轻巧地回应道。 “我明白，瞧给你们俩别扭的…原来就这事？” “放心吧，我就是应庄部长还有你们厂的邀请，前来参与微电子设计工作，其余的我一概不参与，也不会跟旁人置气。” 回国到现在，沈永健出差支援过的项目和厂子不少，自然知道项目和厂里的复杂性。 尤其是北春汽车厂这种大厂，内部也不可能一团和气。 由他们两位年轻人前来邀请他，本身所蕴含的意味就很明确。 沈永健此刻心态放得很平，虽然自从他评上学部委员，以及助力外贸出口工作宣传后，前往他厂已极少有被质疑的时刻，但北春汽车厂这种央企有些老同志可能会有意见也在正常不过。 来都来了，他眼下只想早些把工作完成。 … “沈所长！欢迎您莅临我厂指导！” 总装配车间内，厂里的郭厂长一见他便兴奋地握上他手，言语激动地给他介绍起身后几位。 都是厂里的领导，一个个都满脸笑容，十分激动的与他握手，口中更是一口一个“沈所长”、“沈专家”，言语间对他可谓推崇备至。 直至郭厂长介绍到其中一位头发带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同志时，这种热情达到了顶点。 “沈所长，这位是我们厂的四级工程师，赵工。” “咱们厂底盘和机械传动方面的老专家…” 还不等郭厂长介绍完，这位赵工早已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连连摇晃。 “沈所长，沈专家！久仰大名啊！” “您研制的那个‘争气芯片’，还有之前苏方撤走时面对巨大压力，创造的外汇产品还款，我可是天天听广播，看报纸关注！” “您可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今天能见到您本人，真是我还有咱们北春厂的荣幸！” 赵工言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夸奖，原先黝黑的脸色也隐隐涨红，那种激动与敬佩情绪丝毫不像假的一般，这让沈永健颇感意外。 此刻下意识地偏头，目光望向边上的陈彦农与刘震二人。 两人早先给他打预防针的就是这位赵副总工，结果想象中的冷脸与质疑丝毫不见，反倒是一行人中见他最激动的。 此刻，陈彦农与刘震二人面面相觑，也有些傻眼。 愣是连他们都没预料到，以往在厂里出了名的严肃冷脸的赵工，竟会有今日这般面貌。 尤其是陈彦农，他可是太清楚这位赵工的脾气。 作为厂里的四级工程师，是出了名的技术权威。 平时对年轻技术员和工程师们要求极为严苛，稍有不如意就会严厉批评，根本没给过他们什么好脸色。 连对他这位从苏方留洋归国的三级总工也都隐隐瞧不上，对接工作时，一旦他有些许失误也会被对方揪着讥讽几句。 原先他邀请的个别同志前来厂里支援，也被对方冷脸对待，谁知道今日却这般一反常态。 见二人同样意外的神色，以及站在后边一些年轻同志见鬼的表情，沈永健才隐隐有些反应过来。 而这位赵工似乎也察觉到了沈永健及周围同志的异常目光，当下爽朗地大笑着，随后坦然开口道。 “沈所长，您是来之前听了彦农同志他们说过什么吧？” “哈哈~！您别见怪，我这人其实并不像他们想的那回事。” “平时就是说话直了些，对厂里这些年轻同志确实…不太看好，他们包括一些年轻工程师们，虽然学历不低，不少还从苏方留洋归来，但实际造车还缺乏经验，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不说，有时候还容易浮躁。” “所以我平时对他们严厉了些，没少给他们泼冷水。” 说到这，赵工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但您不一样！我这人就佩服像您这般有真本事的同志！” “您虽然年轻，却是实打实靠着真才实学，微电子领域我老赵虽然不懂，但知晓您为咱们国家争了光，创造了大量外汇，咱们北春厂一些进口设备都承了您的光！” “对于您这样有大本事的同志，我老赵打心眼里佩服，绝对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没想到，彦农同志能把您从首都请来！” …… 第325章 全手搓造车 听着赵工口中“年轻工程师”的意有所指，陈彦农并未生气，反倒是松了口气。 如今虽然这话对他而言不中听，但到底符合他印象中赵工的脾气。 他最怕的是赵工将他好不容易从首都请来的沈所长给气走。 眼下看来，这事倒是他多虑了。 “沈所长，您跟我来。” “咱们厂自成立前，还是机器制造所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工作，厂里研制过的车型没有谁比我更熟悉了…” 一行人在此招呼后，沈永健便不由分说的被赵工拉着进去参观，直接将原本陈总工的工作给抢了。 总装配车间内，沈永健先是被领着去到了一处专门隔断的区域。 这片隔断区外，还有专门两位同志值守。 这会儿在赵工示意下，由其中一位同志将门打开。 沈永健随着赵工进屋后，便见到了一整排的红旗汽车。 有53年便设计的原型车，55年时期的半成品，包括个别失败品，直至58年那台实际自主研制的，最后参与国庆献礼的真正红旗车的样车。 “沈所长，这台车当年可是我们厂接到任务后，花了三十三天研制完成的！” “…这台样车虽然不是实际献礼的那台v8发动机，但也是台直列四缸发动机的车子…” … “等等…v8发动机？” 赵工正骄傲着介绍的言语，当下被沈永健打断。 “咱们国内有v8发动机的技术？” … “当然有啊！” “那台v8发动机是仿的是那辆叫梅…梅赛德斯的汽车发动机，那可真是花了老大的成本！…” “毕竟是领导的座驾嘛！自然什么都是要最好的！…” 赵工眼下越说，沈永健心中越迷糊。 耐心听了一阵后，还是忍不住疑惑道。 “赵工，我记得外贸部说国内急缺汽车发动机技术，最近才给咱们厂引进了一套西德的直列四缸发动机产线…这…” “这…咱们北春厂既然有v8的技术…那还有引进这套设备的必要么？” 沈永健倒不是怀疑北春汽车厂吹牛亦或是什么。 当年那台献礼的红旗车，他只在新闻上见过，具体什么配置倒是真不清楚，也没关注过。 如今赵工说起v8发动机的言语，实在跟他印象中的对不上。 尤其是他后世的记忆中，国内汽车尤其是汽油发动机这一块技术上，一直落后于国外。 还是自电车发展之后，大力推动电动汽车，一举改变了汽车工业的局势。 “当然有了！” “沈所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赵工见他这般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这会儿领着他离开这专门的参观区。 前往总装配车间的工作区，领着他亲眼查看汽车的生产。 “沈所长，这是咱们汽车装配区，90%以上的零件都是咱们自主手工打造的。” “这台就是厂里的四缸发动机，跟之前研制八缸发动机一样，都是在实物基础上进行技术逆推，手工生产。” “像这一台发动机的成品率不高，也就15%左右。” “咱们厂里一般还是单缸和双缸的发动机生产会多些，成品率也高些。” … “手工？你说咱们的车都是手工生产的？” “这发动机也全是手工打造的？包括原先v8的发动机也是纯手工打造？” 沈永健一边问着，一边看着车间内的装配。 一件件的工件与配件不断运送，车体，变速箱，底盘等等，细细扫过都能看出有手工打造的痕迹。 赵工当下也赶忙点头解释道。 “当年的v8发动机也是纯手工制造的，那个成品率就更别提了。” “逆向测绘的发动机打造，一百多个缸体能勉强合格的就两三个。” “那台发动机那真算是运气好，众多师傅一同尝试手工制造，报废了上百台的发动机，才勉强合格了一台。” “除了当时那台献礼的红旗和后续几台专用的礼宾车外，这v8发动机可没敢再搞，就连四缸发动机也造价昂贵，根本做不到量产。” “如今厂里都还等着那套西德的四缸发动机产线…等那套产线到了，咱们厂这四缸的汽车发动机才算真的实现量产！”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对眼下国内汽车生产的现状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几乎跟他刚到首都电子管厂时情况类似，车间的生产全依赖手工。 在这北春汽车厂也一样，虽然有一定的重工业机床和设备，但也就是应用在一些铸件生产，或者方便师傅们手工制造零件。 这全车实际真算下来，足以称得上“全车手搓”。 在后世只有顶级超跑的待遇，到了这年头可算不上先进与优势。 沈永健眼下更佩服的还是北春汽车厂的工人师傅们，首都的高级工相比起东北这片重工业区的高级工还是有差距。 手搓汽车，甚至手搓发动机，这可都是导弹与火箭工程的水平。 在赵工热情带领下，沈永健下午还又参观了发动机车间，铸工车间，锻工车间等等。 果然一切与他预想的差不多，北春机床厂的自动化先进车床还没能完全在实践生产中应用，只是在车身压制，冲压等等工艺上有所应用。 其他工艺上想应用新的车床还需要时间。 … 当天晚上七点多，吃过厂里领导专门招待的一桌好菜，沈永健才到了北春厂给他安排的住处。 是厂里专门招待的专家楼，目前这栋三层的小楼内除了他外没有其他人住。 沈永健住在三楼上面积最大的一套，而随他同行的李牛、贺福生等一众安保人员也住在这楼内，在楼下的几个套房居住。 他的房间内条件不错，该有的都有。 两天的火车赶路，再加上大半天的参观，本就疲惫的他在简单洗漱后便直接倒头睡下。 直至第二天上午七点多，沈永健才养足精神，前往设计处正式开始研制工作。 虽然还没到上班的点，但设计处同志到的都挺早，陈彦农与刘震二人更是早早等在此处。 “沈工，因为部分设计资料保密，您这几天就在我办公室工作吧？” “关于最新一代的车型资料，我跟刘震同志已经都整理了出来，您要是还有需要的随时可以让李少尉跟我们提！” 第326章 电子控制系统 拆开几个密封的档案袋，沈永健取出其中的设计图纸。 最新研制的红旗，依旧是58年献礼的那款ca72，以米国的克莱斯勒轿车为原型。 新的车型设计已经完成，相较原先车身又有所加长，车灯与前脸有些许的变化，但还是维持原先的风格。 虽然车窗，收音机等等几个功能的集成在沈永健眼中并没什么难度，但面对研制工作，他的态度一向端正。 此刻图纸上的资料都看得很细，对于车身总体结构，各项尺寸也全都映入脑中。 想到这毕竟是要参与献礼的新车，尤其是领导会真正坐这款车，沈永健态度越发认真。 “李牛。” … “沈工？有什么需要么？” … “帮我去跟陈工再多要些资料，就说跟新车的整车零配件相关图纸都要。” “还有厂里目前的一些电机型号与图纸也确认一下，给我要一份。” 新的配件图纸等等很快便由李牛转送过来。 沈永健一项项地查看，思索。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将整车的总体结构了解完。 在食堂吃了午饭后便正式规划起芯片的应用。 其实就目前北春厂最新的红旗车，光是车窗玻璃的自动升降，以及收音机的控制，根本用不上最新的芯片。 哪怕是最基础的l-103芯片，性能都有些超标。 车窗玻璃通过芯片控制电机，最后由电机控制升降。 整个设计一共不过二十分钟便已完成，这还是算上了沈永健考虑电机安放的位置。 再并入收音机的功能，两样加起来一共也就是半个小时。 沈永健放下笔，上半身依靠在长椅靠背上，望着窗外的大太阳，隐隐觉得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结果研发设计就用了半个小时，总有些可惜。 在给自己添了杯茶后，这才重新直起身子，对于目前的功能再次思索起来。 既然都设计了一键车窗控制，防夹的功能也可以考虑上去… 这么一起头，关于芯片在一些未来汽车的延伸思路也不断在他脑中迸发，只可惜许多功能都局限于目前北春汽车厂的生产水平，根本做不到。 一番思索后，沈永健最终摇了摇头。 来都来了，索性先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记录下来。 … 四天后，距离沈永健原先报备回首都只剩了两天。 设计处刘震的办公室内，此刻陈彦农正一脸犹豫为难的在屋内踱步。 自己的办公室让给了沈所长办公，他这几日都在刘震这儿共用一间。 “陈总工，要不咱们去问一下沈所长？” “这都四天了，要是今天再不给图纸，咱们厂怕是生产试验都来不及了。” 刘震这会儿同样焦急，从座位上起身站到陈彦农身前。 “我记得火车上沈所长可是亲口说的，这设计工作简单，最多要不了两天。” “我不是质疑沈所长…只是咱们先过去问问嘛？” “万一是咱们汽车设计本身有问题，给沈所长造成了额外困难…” 陈彦农闻言脚步一顿。 事实上，刘震的想法早已经在他脑中过了数遍。 从昨天下午起，他就隐隐有想去询问，到了今天则更是有些坐不住。 当下听得刘震这般劝说，最终目光坚定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是得先问问。” … “吱~！” 办公室的门被李牛轻轻推开。 沈永健虽有察觉却并未停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写着。 陈彦农看着桌上一角堆着一叠有些杂乱的手稿，心中愈发讶异。 虽然不清楚芯片带动车窗与收音机的难度，但按理说不至于需要这么厚一叠的手稿才是。 二人并未打扰沈永健，而是在屋内静静等候。 直至十分钟后，沈永健暂时停下手中的笔，望着身前的陈彦农以及刘震二人，起初有些疑惑，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匆忙从桌上另一角被档案袋压着的部分取出六张图纸。 “不好意思啊！” “陈总工，刘工，我这一有了想法，反而耽误事，” 沈永健脸上带着歉意，赶忙把图纸递到陈总工手中。 “让你们久等了，其实单纯控制车窗升降和收音机的模块，我第一天下午就画完了。” “需要的芯片咱们这次有带过来，可以直接安排师傅们试制一下。” “以咱们厂师傅们的水平，我离开前应该赶得及加工出来。” 陈彦农双手接过图纸，低头一看，不由点了点头。 芯片本身他不懂，但图纸上只是芯片的电路板连接图而已。 对应控制的电机电路，收音机频段切换的集成模块等等，都清晰明了。 甚至还多出了个车窗防夹手的功能模块，想得十分细致。 就当他打算离开让厂里师傅比照图纸尽快尝试时，不免又想起了进屋时沈所长不停书写的动作。 “沈所长，那您…现在写的这些是？” 原定的设计工作都仅在第一天下午便完成，那眼下能费沈所长这么多天写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一时间，心中的好奇心被激起。 “你说我正在写的这些？” “也跟咱们汽车工业相关，实地来了咱们北春汽车厂参观后，我这想法也多了些。” “是关于汽车工业与集成电路未来可能的更深层应用的结合…” “暂时命名为电子控制系统。” … “电子控制系统？” 陈彦农口中喃喃重复着，光凭名字还有些难以理解。 “我个人认为未来汽车工业中对集成电路的应用会越来越深入，甚至集成电路会成为汽车工业的‘大脑’，这才想得这套控制系统。” “集成电路未来定然不只会局限于车床和收音机，相关发动机，燃油喷射，变速箱换挡，甚至刹车防抱死等等都能由这套电子控制系统来精准控制与响应…” … “这…这也太…太敢想了吧？” 陈彦农实在难跟上沈所长的思路，在他眼中光是这些技术能在车上全部实现就已经不容易，更别提用集成电路控制这些技术。 对于陈彦农有些不敢信的感叹，沈永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其实我就是多想了想，以目前汽车工业的生产条件看，许多都有些不切实际，也不敢保证未来会不会如此。” “不过很多技术发展都是从想象中来的嘛！” “我这几天有了想法索性便先记录下来，没准能对陈总工你们厂未来研制提供思路上的帮助。” … 第327章 改良验证 听着沈所长这般言语，陈彦农心中是愈发好奇。 “沈所长，您目前写的手稿我能先看看么？” … “你想看当然可以，我写这些本来也是想留给你们厂里的。”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这图纸安排落实了吧…也怪我耽误了工夫。” … “哦~！对！对！！” “我还是先安排这图纸研制工作，沈所长您写的这些，我等之后再学习吧。” 陈彦农虽然心痒，但到底还是沉得住气，也知晓自己手中这份图纸的落实现在更为重要。 沈所长出行前一共就报备了七日，如今还剩两日，可得尽快把电路板和匹配工件赶出来。 万一要是测试有什么瑕疵，还来得及让沈所长再调试一二。 … 时间一晃，便已到了第七天的上午。 “沈工，厂里刘工刚来了通知，说电路和设备已经按照图纸要求研制和安装。” “想邀请您去总装配车间一同参与测试和调整…” 李牛当下进屋，言语平静地汇报着。 “好~！我马上过去！”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这张纸的最后一行写罢，脸上不由浮出满意的笑容。 花了六天的时间，总算是将脑中冒出的一系列想法，结合后世的记忆全部记录下来。 好不容易来了趟北春汽车厂，要真只是花半小时为了些简单功能的集成设计，总觉得这趟来的有些不值。 如今写下这一部集成电路与汽车工业的结合想法，终于念头通畅，不虚此行。 … 此刻，总装配车间内。 上百位工人同志们早已停下手中的工作，围绕着一台最新款的红旗ca72车眼中满是好奇。 这便是预备今年国庆献礼的样车，在这总装配车间内眼下只有车身和底盘结构，其余发动机相关设备和功能都还只是外接。 依照厂里目前的计划，这车的发动机预备采用西德引进的生产线。 手工的发动机虽然也能造出四缸乃至八缸发动机，但耗资巨大不说，本身故障率也是极高。 起码领导真的出行之时，红旗车之外还会有一辆专门的备用车，不实用。 今年这台红旗ca72，北春厂可谓铆足了劲。 不光要样子好看，还要车子真正能结实耐用，不再只以任务意义为主。 “怎么沈专家还没来啊！？” “我这心里头可真痒痒…你瞧咱们这新样车的车门，连手摇把都没了，就那么个小小的按键…它真能管用？” … “唉~！老李，你这说的什么话！” “沈专家可是首都来的大专家！你别看人家年轻，听说可是学部的…什么委员…，对咱们国家外汇可有大功劳，连咱们厂赵副总工都服人家，这东西定能管用的！” 一名同样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冲着工友回应道。 看这模样，像是极为信服沈永健，更是对他在外贸领域的贡献十分佩服。 在场的工人中，似他这般的不在少数，沈永健许多军事上的成果虽然没法提，但光凭外贸一项便足以在国内群众中拥有极高的呼声。 “沈专家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车间大门。 沈永健在李牛的陪同下，迈步入车间。 赵工再次赶在陈彦农之前迎了上来，原本在车间内的黑脸此刻再次绽放笑容。 “沈所长，您可算来了！” “您设计的图纸，我已经按要求全都装配完成，要不您先瞧瞧，看看有没有问题？” 车间内原本还有大半正在工作的工人们，此刻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彻底围聚上来。 而沈永健身前，原先围聚的工人们则迅速给他让出了条路来。 最里头的新款红旗车映入眼帘，沈永健先是俯身观察芯片与电机安装的位置。 只是片刻，一旁的赵工便已先一步向他递来万用表。 在主电路板几个专门的引脚上测试电压无误后，沈永健才检查起车上的驱动电机。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他便从车身结构上退开了几步。 “装配的没问题。” “咱们北春汽车厂的师傅手艺果然没话说！” “这么短的时间内，电路板和电机安装的位置严丝合缝，还真是漂亮。” 闻言，身旁的赵工当下脸色隐隐泛红，笑容也愈发灿烂。 另一边，陈彦农则笑着给他解释起来。 “沈所长，咱们这次的电路板还有电机整套零配件装配，都是赵工一手赶工打造的，他的手艺在咱们厂可不输于八级工的大师傅。” … “赵工…您还有这般手艺？” 沈永健目光转向身着工装的赵工，对方其实年纪已六十出头，不过看面相和身形还挺健硕。 本以为这么巧的工艺是厂里的大师傅干的，没想到竟会是赵工。 “嗐~！我评这工程师之前，就是干的钳工，从最早零配件加工干起的。” “这些年虽主要负责汽车的底盘设计，但手上的活可一点不敢生疏，也就是现在的年轻…” 似乎是习惯性的瞧不上厂里的年轻人，赵工言语之中又习惯性想提两句，不过当下很快止住。 倒不是因为沈永健也是年轻人，更多的是察觉到刚刚替他开口的陈彦农。 虽然过去心底一贯瞧不起对方，觉得对方作为工程师一点手上工夫都无，但又想到对方从首都请来了沈永健，同时对方在总体设计工作上…也还算过得去。 这才收住了嘴，在见陈彦农眼下依旧笑脸迎着他。 无论如何，对方哪怕担任了厂里总工后，对自己这位副总工的时不时挑刺也没找他提意见，心中原本那深深的芥蒂也在此刻悄然抹去了不少。 “嚯~！真…车窗真降下去了！” 赵工的愣神很快被周围工人们的惊呼声所打断。 只见样车早已外接上电源，陈彦农正在主驾驶的车门边上，单手按在了那标有箭头的按键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且平顺的电机运转声响起。 紧接着，那块厚重的车窗玻璃便匀速顺滑地降了下来。 又见陈彦农突然将下方的按键抬起，车窗没有卡顿，迅速再次升起，最终严丝合缝地贴紧了顶部的密封胶条。 第328章 圆满完成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个在后世习以为常的车窗按键升降，在眼下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可谓超前与先进。 习惯了摇车窗的设计，这种按键的平滑升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体验。 当下，沈永健向后虚按了按手，车间内几百号围观的工人同志当即顺着他意齐齐静音。 不知何时，他在厂里的影响力已全然不输于陈总工和赵副总工二人，甚至还要高于二人。 “陈工，继续拿木板试试夹不夹手。” … “好！” 陈彦农当即会意，在他一旁的刘震则迅速递来早就备好的木板，横着卡在车窗和门框之间。 “哎！小心夹坏玻璃！” 眼见车窗在控制下迅速上升，有老师傅下意识地惊呼提醒。 然而，预想中玻璃碎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玻璃接触到木板，产生轻微阻力的刹那，电机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滴”声，车窗玻璃竟然瞬间停止了上升，并自动向下回落了几厘米！ 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相比起车窗的按键升降，这个自动的防夹更令大家没想到。 “这…这玻璃成精了不成？它怎么知道夹着东西了？！” 一个先前费劲挤到前排的年轻学徒工，此刻一脸的难以理解，结结巴巴地问道。 沈永健闻言，立刻笑着解释道。 “这不是成精，这是集成电路的‘防夹手’逻辑…我利用芯片里设计了一段简单的判断程序，当电机感受到阻力导致电流发生特定变化时，芯片就会立刻切断上升电流，并反转电机…” “这样既能保护玻璃和电机，更重要的是能保护乘车人的安全，防止夹伤手或脖子。” 许多难以想象的功能，在集成电路中却只是最为简单的应用。 反复的几次测试后，木板换成了毛巾等物，甚至最后刘震还拿自己的手进行了试验。 结果都一如预期，防夹功能的灵敏度设计得很成熟。 驾驶的中控台上，赵工这会儿也起了兴致，在沈永健的介绍下，进行着收音机的测试。 事实上去年他们就有试过，将熊猫牌的晶体管收音机整体嵌入汽车中控之中，只是调频等工作在车上还是有些麻烦。 如今改换成高性能的芯片后，原本旋钮调频的操作，已变成了几个清晰的按键。 按下按键便“自动搜台”，收音机内部很快传来轻微的继电器吸合声。 几秒钟后，清晰的广播声从车载喇叭里传了出来。 “…我国近日在广省的交易会再一次取得……” 声音洪亮，没有半点杂音。 切换频道时，只需轻触按键，响应极其迅速。 直到此刻，沈永健这趟来的任务才算达成，整个集成电路的应用也彻底完成了。 “沈所长，您这本事…可真是…” “短短四天时间就能把这设计完成，我老赵…佩服！” 赵工此刻再次紧握着沈永健的双手，情绪有些激动。 一方面是佩服沈永健的本事，另一方面也是对今年国庆献礼，以及下半年的广交会有了期待。 红旗车虽然不可能做贸易，但他们厂另外的东风轿车可不一样。 有了西德的标准发动机生产线，又有了新的亮眼功能设计，他对于下半年的出口也抱了一丝期待，希望能带头将国内重工业出口的贸易也带起来。 边上知道实情的刘震，见沈所长自己都没解释，此刻也没急着纠正赵工，实际这份图纸沈工第一天就完成了，只是忘了给厂里。 在场的其他工人同志们，眼下面对厂里自己研发的新技术也颇为兴奋。 这么多年了，他们北春汽车厂多是在啃苏方，啃国外的汽车先进技术，像这次创新研制还是独一份，心中的骄傲与自豪感自不用说。 唯独边上的陈彦农，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心思似乎不在这车间之中。 “陈总工，既然原先要求的任务完成，我在首都的研制工作还得顾着。” “福生同志已经把火车票改到了下午，我就不多留了。” … “沈所长…您这就急着要走了？不再多歇一晚么？” “您给咱们厂研制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都还没能开个庆功宴招待您呢…” 一旁的赵工此刻也试图挽留起来。 沈永健笑着摆了摆手道。 “不留了！” “庆功宴就留给厂里的大家吧，希望咱们国内的汽车工业能越来越好！” “哦！对了！陈总工，那份《电子控制系统》的内容我都整理好了，就留在你办公室抽屉中。” “你有空闲了可以看看，都是我对未来汽车工业与集成电路领域的一些想法，也可能只是胡思乱想…权当给你汽车研制提供点思路。” 沈永健对自己这份手稿的内容并未把话说满。 实在是目前国内汽车工业还处于手工阶段，实际技术积累也有较大差距，他这份手稿上大部分内容眼下都宛如天方夜谭，短时间内派不上用场。 “沈所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您能专门花时间思考的内容，怎么会是胡思乱想！？” “我保证，这份手稿会跟厂里的同志们认真学习研究！” 沈永健闻言点了点头，心中也放心下来。 只要陈总工等几位厂里的高级工程师们能看过他这份手稿就行，眼下只需在他们心中留下思路印象。 等之后国内车厂技术积累上去，有了这方面的想法，他的这份手稿才能真正发挥价值。 … 实际上，沈永健这份手稿发挥作用的时间远比他预计的快。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西德的那套发动机生产线最终顺利运抵北春汽车厂里。 陈总工与赵副总工领着厂里一众工程师前来接收设备，一边对照着图纸对比生产设备进行学习。 自从沈永健来过这一趟后，厂里以赵副总工为首的老资历，对陈总工领导的年轻工程师们之间的矛盾迅速缓和。 如今一同共事，也更加对事不对人。 就像眼下，面对西德整套先进的发动机生产线，众人都一同探讨研究。 只是在看到发动机点火装置上，西德竟应用大功率晶体管代替触点来通断点火。 几乎是瞬间，陈彦农的目光便与赵副总工交汇，二人面面相觑，脸上竟全是意外！ 第329章 视若奇迹的手稿！ 陈彦农的办公室内。 屋门从内反锁，里头唯有赵工与他两人。 陈彦农从后边锁着的书架抽屉里，手上略有些颤抖地重新取出那份沈永健留的手稿，翻到了关于发动机点火的那部分，再次同赵工二人细细阅读起来。 事实上，这份手稿自半个月前沈永健离开的下午，陈彦农与赵工二人便好奇地阅读过。 毕竟能让沈所长自谦说是“胡言乱语”的内容，二人好奇心早早就被勾起。 陈彦农甚至在阅读前便已让刘震通知了三天后厂里工程师们集中学习的事。 只是这个通知，最终在当天下午二人阅读过后便被打消。 实在是沈永健手稿上的内容太过于超前！ 《电子控制系统》竟直接阐述了集成电路与汽车工业结合的体系内容。 里头阐述了未来集成电路对汽车控制的五大模块。 动力总成控制系统，底盘与安全控制系统，车身与舒适控制系统，车载信息与通信系统以及车载诊断系统。 每一块系统下，还有更详细的子系统划分，内容信息量极大。 让陈彦农与赵工二人初次阅读时都下意识觉得这是某个工程师的胡乱猜想。 具体的什么电控燃油喷射，怠速控制，控制自动变速器，电子制动力分配等等的一切内容，二人初看满是不明所以。 别说是集成电路的部分，就算是汽车工业在这一块基础的功能都做不到。 若非知晓这是沈永健写的手稿，想让二人坚持翻看完都难。 上头二人唯一还能接受的部分，反而是车身与舒适控制系统，毕竟最基础的车身控制模块，就是他们厂原先刘震提出，如今由沈工实现的部分。 即对车身的车窗控制，收音机娱乐控制等。 但即便如此，内容中的车门锁管理，后视镜控制调整，车灯控制集成等等…还是令二人难以想象。 这也是在全都翻阅完手稿，二人在慎重商议后将原本的学习会取消的缘故。 书中的内容连他们二人都难以完全看懂和接受，更别提其他工程师。 最终这手稿被暂存在陈彦农的书架内。 二人并非怀疑沈永健写的内容本身，只是觉得内容太“未来”太理想化，距他们眼下实在有些遥远。 综合考虑后，预备先放一放，等国庆献礼的新车研制之后，再回过头来做考虑。 谁知道，今天西德发动机生产线到厂后，对发动机生产技术进行研究时，发现里头被西德标注为先进的配套点火控制功能实际应用了晶体管，这才瞬间反应过来！ “彦农同志，沈所长在动力总成控制系统的子系统里，真的也提了点火控制，而且…” “而且…依照沈所长的想法…似乎比西德的理论上更加先进！？” 赵工指着手稿中沈永健具体阐述的理论，眼下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的确是更先进！” “虽然都是利用火花塞的精确控制打火，让汽油烧得最有力，最省油，但沈所长还考虑…额…或是‘预见’了更多，提到了控制的自适应调整…” “赵工…我认为以沈所长留的这份手稿内容，将晶体管替换为集成电路实施…真的具有可行性…” 手稿中写的集成电路对发动机点火控制的详细思路，全然是比西德更先进的想法。 甚至在实践上，他们北春汽车厂确实具有将晶体管控制替换为集成电路控制的基础条件。 唯独缺的不过是懂微电子领域的人才来具体进行技术研制罢了。 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自二人心头冒出。 陈彦农更是后脊一阵发凉，手心不断冒汗，当下将手稿小心放回到办公桌上。 这般惊异并非是因为沈所长的能力，而是对沈所长对未来的那份预见性而难以置信！ 果然！ 沈所长在他们厂里几日，真的不是胡乱瞎想的记录。 在西德先进技术的印证下，二人如今彻底反应过来。 面前这份具有极强未来预见性的手稿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这里头的内容，别说全部实现，哪怕是有1/3能够在未来印证，也足以称得上奇迹。 无论如何，不能像现在这般对待。 “赵工，要不学习会还是继续安排？” … “不行！这手稿内容太超前，也太过于重要。” “普通的工程师没必要接触这些，咱们先上报一机部吧，这份手稿只放在我们厂才是真的耽误…也让其他车厂的工程师们一同看看。” “至于学习研究，我看要么让六级以上的工程师先参与接触吧？” … “好！这样的确更稳妥些！” “手稿里用集成电路来进行点火控制，我们先不着急，按西德成熟的生产线先进行生产。” “正好马上今年大学生最近都要毕业，我去让厂里去跟一机部商量，让部里一定给我们厂先分配几个微电子专业的大学生。” “未来这一块总不能次次去寻沈所长，能有这份手稿已经是咱们厂的幸运，接下来的样子咱们厂得自己培养人才，试着研制起来！” 陈彦农一番斟酌后，最终定下了意见。 心中对于这份手稿的重视程度，早已提到了最高。 …… 八月，天气如火。 首都，微电子研究所机房内，水冷散热更是转个没停。 崭新的202计算机早已被启用，这台是新计算机研制成功后的第一台量产机。 里头的磁性存储更是替换了计算机研究所的那台原型机，512kb的磁性存储器，专门用来高级语言与仿真软件的运行。 “沈教授，编译器的最后一段代码已经录入完毕，随时可以进行实机编译测试。” 丁八一脸色带着疲惫，不过眼睛却亮得惊人，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激动。 沈永健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机房中央的计算机道。 “把新一版的han语言先编译和运行试试！” 202计算机强大算力开始运转，隐隐的电压嗡鸣声跟着响起。 约莫两分钟后，显示器显示了编译结果。 “语法检查通过！” … “编译成功！” 看着han语言成功显示，沈永健脸色未有什么变化。 事实上，han高级语言的创建自他从北春市回来的三天后便已完成，并且也编译成功。 最近这一个多月，整个微电子所与计算机研究所合力，一边是完善这套新的h语言，一边则是编写集成电路仿真软件。 今天真正检验的是这套软件的仿真功能。 第330章 集成电路仿真软件 集成电路仿真软件，当下整体功能在沈永健眼中还颇为粗糙。 毕竟仅仅一个月赶工的软件，功能也不求像后世的仿真软件那样丰富，只需做到电路模拟，逻辑模拟的验证，其余更先进的功能还得等之后再一代代完善。 “输入软件代码，在计算机内运行试试吧。” 闻言，丁八一身旁的程立便立刻忙碌起来。 在201机研制时配套研发的电传打印机，当即传来清脆的按键声响。 与此同时，丁八一则在一旁配合着，将厚厚几叠的手稿，一张张地摆放在桌前，让程立比对着输入。 没错…当下的程序写代码，真的是先用手写。 沈永健把控整个代码功能与逻辑，其余同志分组进行各自模块的手动编写。 其中的代码疏漏，也只能靠人工进行复查，而无法让计算机提示纠错。 这也是目前软件编写最大的难题，将那么多人员手写的代码统一翻阅，人工判断是否有错误纠正，沈永健这个月最多的时间就花在这里。 “哒~哒~” 程立键盘的打字声不断传来，其本身沉稳的性格，在这项工作上倒是让人很放心。 黑白的显示屏上，一行行代码被输入。 只是人总会有失误的时候，以目前的人与计算机界面交互环境，一行的错漏往往需要将后续的代码全部删除到错误输入之前。 沈永健在一旁等待的同时，看到这副场景也不由眉头微蹙。 适合拼音输入的电传键盘都已经有了，怎么把鼠标这东西给忘了。 就国内目前的生产条件，起码滚球的机械鼠标生产没有压力，作为计算机的输入交互配件，这东西的实用性丝毫不低于键盘。 若是等下一代计算机研制成功，未来有了图形界面交互设计，鼠标的实用性甚至要超于键盘。 至于光学鼠标…沈永健心中不免惦记起了在金陵的王祖奇。 对方最近还给他来信，分享了他在工学院上课的趣事，看着信里的内容应该挺空闲。 倒是可以让研究所发份公函，让他去试试。 本就是光电专业的他，对于设计光学鼠标也还算对口。 … “沈教授，代表已全部录入完毕。” 程立说罢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沈永健。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输入，总算是将这厚厚一叠的代码全部录入完毕。 别看手写的代码量庞大，实际键入电脑后却并不大。 沈永健思绪被打断，此刻目光回到计算机上，微微颔首。 “运行吧。” 显示屏代码陷入卡顿，主机箱上的指示灯依旧按固有频率闪烁。 512kb的磁性存储器正在高速读写着刚刚载入的仿真软件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房内静得只能听到机器与水冷运转声。 沈永健心中也有些紧张，毕竟只一个多月赶工出来的软件，整叠软件代码他反反复复检查了七八次，脑中更是反复推算过。 因为这年头计算机系统功能简陋的缘故，代码的任何一处小疏漏哪怕是输入的失误，都会让程序难以编译启动。 且一旦编译失败，整个软件宛若黑箱一般，只能自己从头寻找其中的代码问题，会浪费太多时间与精力。 好在五六分钟后，显示屏卡顿结束，新的字样显示。 “编译成功。” “软件已启动…” … “呼~！” 看到这些字样，在场不少人都轻舒了口气。 能在编译上通过，起码证明这软件没有大的错漏。 沈永健心中也是一缓，代码能一次跑起来，节省的时间可不少！ “把那版‘千晶体管节点状态的仿真模型’导进去试试。” 程序运转看到了成功的希望，程立手似乎也不酸了，继续在丁八一的助力下，将这版测试用的仿真模型输入。 事实上，这版仿真便是卓邵文领队l-3集成电路时，最后一版的模型。 又是几分钟后，屏幕上才重新跳出提示字。 【仿真结束：发现19处时序违例，221处逻辑竞争，已生成错误点标注报告。】 … 卓邵文当下第一个按捺不住的走近，目光盯着计算机上关于错误点的报告。 虽然这版l-3设计只是未成品，但具体距离成功还有多远并无概念。 原先的计算机分模块进行验证，更是无法满足这类上千晶体管的模拟，毕竟这种量级的集成电路，哪怕模块与模块整体之间也容易有察觉不到的逻辑问题。 如今这仿真软件给出的判断，一下子给了答案。 两百多处逻辑错误，果然距离成功还有较远的距离，他们先前四个月的研制还真没迈出多远。 好在卓邵文早已从原先的心态中调整过来，眼下看着显示屏指出的一处处逻辑错误区域，并未感到尴尬，反而露出惊喜与恍然之色。 他在脑中回忆起总体的设计图纸，部分逻辑错误他早就注意到，另外还有更多是他从未能察觉到的。 而今所有错误区都能直接标注，能让他有针对性地去修改。 修改后也无需他来花时间细细判断，直接交给计算机再判断。 这一来一回之间，设计研制的工作量可谓大幅度下降。 “邵文同志，你先别着急。” “程立，试下‘l-2集成电路的仿真模型’。” 又是十余分钟后，随着程立完成模型输入，软件仿真再次响应。 显示器这次显示速度快了很多。 “仿真结束：电路模拟通过，时序与逻辑通过。” l-2模型本就是经过实践生产验证的模型，如今能在电脑仿真中通过，这才真正印证了这款仿真软件的判断力。 “成功了！” “这款集成电路仿真软件可以投入使用！” 随着沈永健宣布软件研制成功，机房内的众人眼中满是欣喜。 快三个月的时间，从高级语言到最终的仿真软件，连着两次的成功，所里研制的士气早已全然回归。 见沈所长冲大家压了压手，刚准备起身欢呼想去外头其他组通报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不过有了软件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研制还在后头。” “今天工作就到这里，去通知所里的其他同志吧，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其余没有任务的同志早点下班回家，明天正式重启l-3集成电路的研制工作。” … 第331章 分配顺利与专业扩招 八月底，临近开学。 华清大学内，返校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内。 这时代的大学生，虽不似后世穿着那般五颜六色，男女都是以白短衫，衬衫，亦或是海魂衫为主，脚踩解放鞋，但反而更透着一股纯粹的时代朝气。 此刻，校园内的一处布告栏前，沈永健正看着上头张贴的今年大学生分配情况。 其实分配七月初便已正式公布，因为暑假的缘故，这布告栏一直张贴到了现在。 沈永健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微电子专业学生的分配信息上。 56年开设专业的第一届学生，一共三十二位学生的分配情况。 情况比他预想中好得多，除开六位分配到他微电子所里，四位分配至计算机所。 剩余的二十二名学生，分配情况在这个时代已极为不错。 首都三机部的部委，铁道部，电力部，微电子厂，北春汽车厂等等。 几乎不是部委便是央企，这让他心底安心多了。 不光是对自己教过的学生前途，也为微电子专业在这个时代受到的认可感到安心。 不多时，钱副校长办公室内。 他跟华教授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一进屋便各自将手中装订好的手稿递给正在认真改卷的钱校长。 接触越多，沈永健对钱副校长的佩服也不断加深。 不光是钱副校长在力学上的研究，更是在于他在校内的态度。 虽已经是华清的副校长，平日校里工作也不少，但对于本科学生的授课并未停下。 每学期都给自己安排任教，实在工作繁忙赶不及的学期，也会有专门的公开课和专题讲座，从未脱离教学工作一线。 眼下见他二人来，这才将手中的笔放下。 一边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一边翻看着二人装订的手稿言语感谢道。 “洛庚同志，永健同志，你们俩这份教材可太及时了。” “我最近正头疼计算机系三年级学生的教材呢，现在总算有了着落。” 二人送来的手稿其实便是计算机这一两年内的成果。 华老编写的《汇编语言设计》，以及沈永健自己编写的《h语言入门》。 华清的计算机系成立要比微电子系还早两年，只是实际就一个专业，且专业课内容也不多。 除了最早华老与闵教授编写的几份计算机相关讲义外，更多的类似于数学系的培养。 沈永健当下接过文件，扫了眼上头的内容倒是不出意外，一份新的任命书，微电子系主任的聘任。 “永健同志，微电子系高教部已经批复了，包括你说的微电子工程与集成电路设计两个专业，高教部也一并批复。” “校里今年微电子专业学生一共招了105位。” … “这么多？” 最近四年微电子系招生名额虽然逐渐增加，但直到去年也一共就48名学生，分设两班。 今年这跨度可够大的，一下子提到了上百位。 “不多！如今全国许多研究所和国营单位都缺这个专业的学生。” “招这么多学生也是高教部的意思，不光我们学校，其他大学近两年也都在开设微电子专业扩大招生，他们还有位政研司的同志最近给我提了意见。” “我已经采纳了，今年以及之后微电子系学生都先统一招生培养，到了大二之后，再按成绩偏向进行专业分流，以新的两个专业进行培养。” 大类招生分流？ 后世大学的招生模式，没想到在如今的华清先用上了。 “那教师怎么办？咱们校里没那么多任课老师吧？” …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想商量的。” “微电子专业和计算机专业今年都有比较大的扩招，我希望你们研究所能帮忙派几位同志帮着承担一两个学年，也让校里新留校的助教能有时间成长。” 钱副校长眼下先将视线望向他，颇为认真道。 “永健同志，你们所里目前在校里学习的两位同志就很合适…” “之前我就找过他们两位帮忙上过大一学生的课，讲得很好，尤其是能结合实践经验教学，效果出奇的好！” … “您是说张伟森和顾江河？还是…薛福根？” 沈永健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的三位研究生，只是钱校长似乎并非指的他们，当下笑着摇头道。 “是另外两位在校里接受“培训班”的同学，一位叫曹文三，一位叫曲崇。” “我看过他们俩资料，正好他们今年的‘培训班’也要结束了，我可以代表校里让这两位同志用校里的名额继续攻读研究生…” 没想到钱副校长看上的会是曹文三和曲崇。 仔细想想倒是也有道理，这两人原先基础低，中专学历都不是，硬是被沈永健一步步从车间研制带动起来的，从最早的晶体管便有参与研制，经验的确丰富。 说起来，对于从未接触过微电子的学生，上起课来也的确更能凭借自己的经验，讲得更通俗易懂。 “我没意见。” “他们俩要是知道能被钱校长您这么表扬，还能继续接受教育，怕是得高兴坏了。” 二人这两年在华清上的是“本科培训班”，相当于后世的同等学历补足。 最初，这是计算机研究初创时给所里首批招募的同志提供了一个提升学历的渠道，希望他们接受更系统的教育。 如今这二人倒是还挺有些运气，还没等他给二人安排名额，钱副校长便已想二人在校内攻读研究生。 “那就好，他们俩学籍的事，我让校里安排。” “到时候新一届大一学生的专业课程，就麻烦他们两位同志抽时间了。” …… 半个月后，沈永健对l-3芯片的研制还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在有了集成电路仿真软件后，研制工作效率骤然拔升，只是国际局势却又开始有了变换。 首都一处特殊的军事禁地内，盛委员今日少见地穿着军服，列席这场军区会议。 此刻，屋内一众同志也全是身着军服，肩上挂星。 就连总后勤部的姚部长都只能在会议的第二排，坐在额外的椅子上，手拿纸笔旁听。 “同志们，这次临时会议人到的差不多了。” “我就不耽误时间了，直接说正事。” … 第332章 东边边境事态严峻 长桌的最前方，一位老者脸色严肃地从档案袋内取出文件。 随后直接递给左边的第一位同志，按顺序传阅。 不多时，看过这份文件的同志脸色都跟着严肃起来，个别同志甚至已经握拳，脸色极为难看。 盛委员是第四个接到文件的，刚看到上头的内容便令他眉头一蹙。 文件是从东北军分区传来的，跟东北边境事态相关。 “…苏方加强了边境军事力量，干涉国内民众进入黑江与乌苏江主要航道中归属华国的岛屿…” “…三日前，事态开始升级，边境区起了一则摩擦冲突，苏方军人干涉华国民众捕鱼，双方爆发肢体争斗，两国各有十余人受伤…” 约莫二十分钟后，资料才顺序传递至长桌后边一众旁听的同志。 而面前的老者再次开口道。 “情况大都了解了吧？” “我再补充一则文件内还未来得及记录的事项。” “今天上午军分区来电，苏方军人与咱们边防同志干了一架，对方虽未动枪，但仗着人多用棍棒殴打…” “虽然军区如今通信便利了，增援人员及时赶到，但我方还是有一位同志受重伤…” … “老罗！苏方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挑衅么？” “之前关于这一块的边境不都默契的先停止争议了么？现在怎么！？又打算重提了？” 长桌上，又一位老者听闻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打断了前边罗委员的言语。 其眼神此刻更是凌厉，似乎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边境，要与苏方人员干上一架。 “老秦，你先别着急嘛！” “事都发生了，咱们先确定苏方怎么想的再说！” 秦委员对面的又一位同志也跟着开口发言。 几句劝慰后，凝重的脸色带着几分疑惑，望向最前头的罗委员。 “罗委员，我记得苏方之前不是跟咱们态度有所缓和么？” “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因为外贸部的那位汤部长给苏方出口了芯片吧？” “怎么现在突然又翻脸了！？是芯片够用了不成！？” … “也不是现在突然翻脸，几个月前就有了苗头，在东北边境不断增兵。” “克己同志，你那边有什么苏方的新情报么？” 罗委员目光转向近处的盛委员，军方与国防部虽是一套班子，但下属情报人员却是两套。 盛委员主要负责国防事务，在苏方消息上没准会有补充。 “罗委员，我这边最近掌握的苏方情报都跟军区同志同步过，没什么新情报。” “不过就我来看，可能是那位新上任的沃尔克夫委员的原因。” … “沃尔克夫？原先好像没怎么听过啊？” 秦委员坐在对面不由发问。 苏方与国内在之前的关系紧密，尤其是党内的高层同志大都知晓一二。 但目前这位沃尔克夫倒是没怎么听过。 “他是在哈萨克地区出身的，从青年团提上来的，原先是地区青年团的第二副书记，是个比较年轻的同志。” “原先那位罗佐夫委员行动比较保守，芯片进口也是他负责时开始的。” “至于现在这位沃尔克夫委员的想法，我没法判断。” 盛委员简单提了自己的猜测。 事实上在场大部分委员心中的判断都与他相同。 怀疑是这位年轻的沃尔克夫想借着踩他们华国出点成绩… “他们难不成真不要咱们的芯片了么？”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科学院沈委员研制的那东西，在全球都是香饽饽吧？” “外贸部一次会谈就多了两亿米元的订单…” … “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次订单…” … “什么意思？” 秦委员面色严肃转向这位开口的同志。 “我可听说他们苏方党内有偷偷转让芯片的同志…” “这事盛委员你应该也有调查到吧？” … “是有个别同志，不过转让的数量极少，而且跟这位沃尔克夫委员关系不大。” “有可能是咱们芯片放开口子，变相削弱了苏方在该领域的优势。” “当然…我还是更倾向于沃尔克夫本身的原因。” 盛委员一番思索后，摇着头给出判断。 苏方党内的情况十分复杂，有真心发展的也有急着敛财的。 原先他们国内只给苏方提供“l-103”芯片时，他们党内就有同志胆子极大，暗中转卖了小部分。 后边虽然被叫停，但依旧有极少部分流出。 如今他们国内放开出售后，这门生意自然是没了。 至于那位沃尔克夫委员倒是能确定与这事无关，对方一心想着自己发展，在这种事上不会沾手。 “当初芯片最先放开出口给苏方，也是想跟对方交换技术。” “如今形势变了也在预料之中，苏方这么大的国家，太多人有自己的想法，单凭芯片的优势可左右不了苏方那么多同志。”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态到了这个程度，咱们一定得重视起来，做好最坏打算。” “启动动员吧，调派其他军分区的人员增援东北军分区。” “至于矛盾冲突…能克制就先克制，若对方真动手…咱们的人也不用怕事！” 在有核导弹之后，罗委员的决策态度也比原先强硬了许多。 这处军事禁地内的会议从上午十点开到了下午三点。 最终商议的结果也只是增援，让外交部的同志再去交涉。 实际上问题并未解决，反而局势还在加剧严峻中，从禁地离开的军区领导们，一个个也因此脸色凝重。 … “领导，航天局第五院出了紧急事件！” 吉普车上，盛委员刚一上车便再次接到身边秘书的坏消息。 “什么情况？” … “是刚刚才来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过听第五院的张书记说已经通知了微电子所的沈委员，还有外交部的岑部长，让您开完会议就抓紧去局里一趟。” … “小刘，直接出发航天局！” “动作快！全速行驶！” 吉普车迅速发动，一路飞驰到了航天局。 其实就是原先的航工委，如今单位改换了门牌，在首都的内部人员依旧不多。 第一至第五研究院都分建在各地，例如第五院实际卫星测控中心在冰省原发射基地。 首都这个航天局总部，反而只是个信息汇总的中心。 盛委员在局里同志的引路下快步前往专门会议室。 沈永健与岑部长也在差不多时间赶到。 此刻都一脸严肃望着前边的牛局长，等着他开口。 “岑部长，盛委员，沈委员，出事了！” “是卫星监测的…米国那边在太平洋进行了巨量的核武器试验…” … 第333章 反卫星核试验 “巨量？” “到底是多少量？” 沈永健第一时间追问道。 如今科研工作养成的习惯，听不得这些模糊的形容词。 “依照第五院文祥同志的汇报，目前初步估测爆炸当量在140万吨左右…” … “140万吨…？” “永健同志…原先咱们那次核试验的爆炸是…” 岑部长没能一下有概念，第一时间向沈永健询问着之前国内的试验量。 “两万吨！” “跟米国原先投掷过的‘胖子’爆炸当量相当。” … “相当于一次七十枚核弹的量？” “米国他们这是想干嘛？示威？还是展现实力！？” “不对啊…这么大量的核试验行动…咱们卫星没能提前监测到么？” 岑部长脸色严肃地望着牛局长，又转看向盛委员。 航天局如今虽挂在院下，但实际有些与世隔绝，五个研究院分设各地不说，实际的消息与信息只与国防部和军区对接。 按理说…这么大的核试验动作，国内如今都有了卫星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才对。 “牛局长，核试验还是在约翰斯顿环礁附近爆炸的？” 盛委员对此事似乎还真有所知悉，这会儿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没错。” “就是在盛委员你重点给的几个坐标之中。” … “盛委员，牛局长，就别卖关子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 岑部长已猜到几分内情，眼下继续追问事情的全貌。 “我来说吧。” 盛委员摆了摆手，迅速阐述起关于此间的消息。 事实上，米国近些年一直有在太平洋进行着核试验，原先军方就有得到消息，核弹试验大都集中在约翰斯顿环礁，即归属米国的无建制群岛。 只是之前国内仅有大致的消息，直到有了东方红卫星后，才能真正观测到米国在该群岛的几次核弹试验。 而最近，米国对这类核试验似乎是有了新动作，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本以为距他们这次正式行动还要段时间，我也让第五院的文祥同志重点观测了，谁知今天突然就…还是这么大的爆炸量…” “按理来说，米国原先在约翰斯顿环礁的核试验从未有过如此大的爆炸量…” “永健同志…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武器？” … “我就是这么想的。” 沈永健刚刚听着盛委员说起米国核试验的全貌，心中也早已有了考量。 这么大的爆炸量，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核导试验。 他虽没深入研究过核爆原理，但到底是参加过核导弹研制项目，基本的核物理还是有认识的。 这么大的爆炸当量，所引发的强烈电磁脉冲乃至高强度辐射带… “我怀疑这可能是反卫星武器的理论测试…” “牛局长…咱们局里电话在哪？我需要跟文祥同志通个话。” … “那去我办公室吧。” 牛局长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的楼上，航天局内部是军区单独的交换机通信体系，电话很快被接通。 “文祥同志，我是沈永健。” “我需要你观测核爆区的辐射情况，具体会不会影响到近地轨道？” … “会！沈委员，我正想跟牛局长还有军区同志汇报呢！” “核爆区的强烈电磁脉冲影响的直径范围约莫在1500公里，上空的近地轨道也有高强度的辐射带。” “距刚刚东方红卫星的新一轮监测，已经有五颗卫星直接受损，依照信号判断，大概率已失去效用。” … “具体是哪五颗？” 盛委员几人眼下也用着办公室内另一部备用电话的听筒，一同听着二人对话。 此刻听闻这般重要消息，赶紧地让沈永健帮着询问。 “有三颗都是米国自己的卫星，一颗是米国才为英方代发射的卫星，还有一颗则是苏方的‘宇宙号’卫星。” 眼见几人稍稍松了口气，沈永健却并未有多少兴奋，脸色愈发严肃道。 “不止！” … “什么不止？” 屋内，岑部长等人目光立刻投向他。 “我说受损的不止这五颗，只是直接受到核爆冲击，暂时影响最大的是这五颗而已。” “但凡近地轨道角度会经过米国本土这片区域的卫星，都会被这高强度的辐射区影响…” “这么大量核爆引起的高强度辐射，对于电子元器件的寿命，信号本身的影响，还有太阳能电板都是巨大的压力…” “文祥，目前轨道角度经过那个方位的卫星有多少？尤其是苏方的卫星有多少颗？” … “沈委员，这…这就多了…” “目前近地轨道的卫星，1/3以上都会经过那处区域，苏方的卫星更是在70%，一共七颗，要是按您说的怕是都会受到影响…” … “文祥同志，你重点观测这1/3的卫星后续，咱们东方红卫星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尽可能关闭工作，只保持最基本运转…” … 电话刚一挂断，岑部长几人迅速围到他身旁，脸色都颇为凝重，盛委员更是沉声询问道。 “永健同志，依照你目前的判断…咱们东方红一号也会受到影响？” … “肯定会的。” … “具体这影响情况…？” … “这我说不准，得看接下来两三个月内卫星的运转…就算大部分功能都还能运转，原先的寿命怕是撑不住那么久，估摸着能再坚持个一年多就是极限了。” 东方红一号原本的寿命就不长，理论极限就是五年，实际大概率就能运转个三年左右。 如今被米国这么一搞，寿命直接降了一半。 “岑部长，盛委员，最近国内跟米国的关系还很紧张么？” … “那倒没有…” “其实自咱们国内放开芯片口子后，虽然米国自己没有前来商议，但不少欧方的国家，尤其是米国在背后影响的国家都有前来交易。” “再加上原先导弹事件的缘故，米国与苏方彻底没法缓和，在外交等部分工作中，米方对我们国内其实还算释放了一些善意…” “只是如今这次的核爆…这…这事我也把不准，还得看领导们的商议了。” “永健同志，在你看来，咱们的东方红一号是米方刻意的么？” 岑部长简单阐述着他近来对米国相关接触的感受。 全赖苏方原先在可巴国的核导威胁，米苏国如今的关系愈加水火不容。 反倒是国内因为芯片放开口子的缘故，与米之间渐渐有了些默契。 只不过国际局势，一向是风云变幻，前脚刚有些默契，后脚可能就直接出手。 就眼下来看，跟米国的关系还得重新衡量。 第334章 单片微型计算机 沈永健一番思索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像是专门针对我们的，眼下咱们国内就一颗卫星，这么大量的核弹试验单为了我们怕是有些牵强。” “更像是米国借着打击苏方而进行的反卫星武器试验，也顺带打击了我们的卫星。” 米国这次的核试验眼下已能够确定是反卫星试验。 至于实际的打击效果，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甚至第一波直接冲击的便是米国自己在近轨的卫星，当然后续的效果应当足够让米国满意。 短时间内，经过米国本土轨道的所有近地卫星都会受到冲击。 当然了，米国自己还有处于更高距离的中地球轨道卫星，除了部分工作影响外，整体战略上并无多少影响。 就单论打击损失而言，苏方排在首位，米国自己在第二位。 这里头运气最差的莫过于英方了，才让米国代发射不足两月的卫星，便直接被核试验摧毁！ 国内真论起来，其实算是运气不错，直接损失最小，但间接上同样打击了国内才起步的卫星事业。 毕竟国内眼下就一颗东方红卫星，倘若真的失去效用，拥有卫星才上的“牌桌”就会被赶下去。 “这可不行！咱们这颗卫星的作用可重大！” “真要是没了，对咱们的国防事业打击可就重了！” 盛委员当下眉头紧皱，面对卫星寿命的下降极为痛心。 体验过卫星带来的情报效果，实在难让他再回到从前。 这种一旦搜集到部分位置消息，便能让卫星直接确认的行动效率，最近国内的情报与国防事业皆已围绕着东方红一号。 包括最近苏方在东北边境的增兵信息，也都是靠着卫星监测着，这才有底。 就算以乐观估计，卫星之后本身功能未受影响，只是一年多后寿命结束提前失去效用，国防部乃至国家都接难以接受。 四人在航天局一次碰面商议之后，沈永健便回了微电子所里。 无论是东北苏方边境的压力，还是这次米国反卫星武器试验所造成的影响，都不是他们几人能下定论的。 几人只是初步将事情理顺，沈永健给出了专业角度的判断，这些消息其实还在不断向上传递。 … 几天后，清晨，微电子研究所内。 沈永健翻在办公室内翻看着最新一期的内参，上头关于苏方在东北边境之事有所提及，但米国反卫星的核导弹试验一事则只字未提。 显然这事还未完全下定论。 沈永健在细细看过内参之后，这才翻看起一些单位给他的电报亦或是信函。 担任所长后，这些事都免不了，每周他都会专门抽出时间来处理。 不过今天的信函中倒是有一封让他一扫这几日的沉闷，嘴角上扬，脸上浮出笑意。 是云都县高台村陈村长送来的信件，云都铁路于今年三月份最终落成，试运行半年后，如今正式通行。 除此之外，县里将以高台村为中心，建立一座大型矿场与小型炼钢厂。 甚至高台村还有望连同整个公社一道，并入云都县的县城规划。 信里提到的一片欣欣向荣的发展景象，让沈永健心中涌出一股成就感。 自己当年研发微震仪，担心铁路施工受饥荒影响停工等问题，一切困难都被克服。 心中一直惦记的高台村总算是有了新发展。 默默将这封信收起，放至身后书架的抽屉内，看了眼窗外已然红亮的太阳，沈永健当即离开办公室，前往l-3集成电路的研制区。 整个研制区的工位，七八十号研究员统一在此处办公。 不过实际整个区域的工位，则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以卓邵文同志为首，几乎集中了微电子研究所内绝大多数的研究员与助理研究员。 当下其组内的同志一个个都埋头思索设计着，亦或者相互之间低声探讨。 尽管有了仿真软件的助力，整体研制效率大幅度提升，但设计本身乃至修改依旧是块“硬骨头”。 沈永健此刻拿起公共区的暖壶，回到公共区东边自己的办公桌上。 “咕噜噜~！” 茶水很快灌满这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这是所里这月新发给每位同志的奖励，茶缸文字图案的底部，还印有“微电子所”的小字字样。 而他身前的张伟森正低着头，面对桌上硕大的草图，奋力地抓着头发。 至于其边上的顾江河同样俯身，一脸愁容地看着图纸。 “你们俩今天没课？” 沈永健轻声打断二人的思索。 他这块区域一共就七八张桌子，是他自己额外单独领导的另一拨小组。 都是以华清的一些学生为主，拢共就曹文三，曲嵩，张伟森，顾江河等一共七八名同志。 因为这些同志还有课业的缘故，需要在所里跟华清两头跑，归在他底下进行另外架构的集成电路研制更为合适。 工作能更灵活些，不会耽误大团队的研制进度。 “老师，您来啦！？” “我们俩这两天都没课，周教授都在忙着研制，把我们这届研究生的课安排到周末统一上了。” 张伟森一边说着，一边已主动从座位上起身。 手中拿着那张大图纸，迅速到他跟前。 “老师…您这个架构的设计思路，我实在没理解。” “把算术逻辑单元、寄存器阵列、控制逻辑，甚至还要留点只读存储器的空间，这不都直接算是个独立的‘计算机’了么？” “而且要这些功能全都集成，这布线根本走不通啊！” “线宽要是再缩，咱们现有的光刻机精度就吃不消了！” 沈永健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他目前这批学生中，到底是张伟森和丁八一两人天赋更高些。 曹文三还有曲嵩两人面对他这架构设计，顶多就是在单独模块做些设计工作。 像张伟森这般能把他还只是粗略架构的思想吃透，甚至提出像“单独计算机”想法的学生，还是不多。 “伟森，你忘了我跟你最早提过的么？” “咱们这组架构项目的具体名称。” … “您是说…单片机？” 张伟森立刻回想起项目的名称，此刻喃喃道。 原先他还觉得这项目名称有些怪，跟隔壁大组的位处理器架构听着完全不同，直到这会儿才有些琢磨过味儿来。 沈永健目光看向他，笑意更浓地点了点头。 “没错，设计之初就以‘单片微型计算机’为目标。” 第335章 二号新星事业提前 眼下的中规模集成电路，就是后世的大规模集成电路。 本身集成的晶体管数量庞大，千个以上的晶体管，所能研制的集成电路比起原先的选择更多，也可以有多种的架构进行设计。 卓邵文领导的组还是按照原先的路子，采用标准的位片处理器架构，即高度灵活的模块化架构。 不提供完整的cpu，而是提供alu和寄存器等核心部件，让研制者可以像搭积木一样，并联多个位片芯片来构建自定义字长的处理器。 这种架构，在目前集成电路的水平下，对于超级计算机研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沈永健自然不满足于只一种位处理器架构的集成芯片。 在确定卓邵文研制能依靠新的仿真软件迅速推进后，他自己单列了个组。 预备先跨过微处理器的架构，直接进行单片机的研制。 毕竟在实际应用中，眼下单片机能应用的范围更加广阔，尤其是民用领域，在外贸上能发挥更大作用。 “老师，我知道您的设计想法，只是设计上似乎行不通啊！” “除开布线，目前这么多功能模块，要是都独立引出控制线，这芯片得多少根引脚？” “以咱们现在的封装技术，弄个二十几根引脚就顶天了，这设计没法进行…” 沈永健这会儿放下茶缸，顺手拿起桌上的铅笔。 二人见他这般，当即也进一步围了上来。 “你们啊！还是被以前做分立元件和简单逻辑门的思维框住了。” “谁规定的每个功能模块都得单独拉线到外部引脚的？” “咱们在芯片内部，可以引入一个‘总线’的概念…” 沈永健在草图的空白处画了个大方块，随后在方块内部又画了三条粗线。 “数据，地址，控制，咱们在内部做复用…对外，只需要一组总的i/o口，相当于主干道，这引脚的数量不就解决了么？” 张伟森闻言双眼一亮，关于单片机的整体构想一下被点明了大半。 只是很快，刚刚布线的问题又出现在他脑海中。 “布线么？不需要你说的多层电路板。” 沈永健笑了笑，在图纸布线的交叉点画了个小圆圈。 “底下用扩散层或者多晶硅做一条道，上面铺一层二氧化硅做绝缘，最上面再走铝线，这么一来主干道跟分流道不就没交叉了么？” … “老师！还…还真是这样，这跟广南市在修立交桥一样啊！您这可真…” 张伟森当下猛地一拍脑袋，一脸恍然大悟。 压在心里想了几日的问题得到解决，心中轻松之际，也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跟老师的差距。 原以为待在老师身边，还去华清接受了系统的研究生培养，能拉近与老师的距离，更好地做老师的助手。 谁知道这几年前自己越是学习，反而越是感受到跟老师的巨大差距，宛若鸿沟一般。 心底有些感慨的他，在看到身旁还拿着图纸正在思索的顾江河后，一下便将这没由来的思绪打消。 当下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沈永健同样在桌前进入工作状态，整个单片机预备集成1700个晶体管，不比隔壁位片处理器架构集成量小多少。 尤其是还需规划类似计算机本身的各模块，难度不小的同时，工作量更是巨大。 整个小组实际能帮上忙的就张伟森与丁八一二人。 哪怕他有装备栏的助力，想全部完成怕是也得几个月时间。 … 当天下午两点多，在完成部分动态内存区域的研制后，便发现自己的通讯员李牛已站在身边。 “是谁找我么？” … “沈工，是杨委员…十分钟前电话通知的，再有几分钟应该就到了。” … “我知道了，下次是杨委员的话，你直接打断我，不要耽误时间。” 沈永健说罢便从桌上起身，准备下楼接杨委员。 不多时，杨委员已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 对方毕竟是院里的领导，工作繁忙，自卫星基地后，便没有时间能再见一面。 反倒今日这次会面，沈永健心中早有预料，毕竟国内航空航天的事业全归杨委员领导，这趟来自然必不可少。 “参观就不必了，你们所工作重要，就不打扰同志们工作思路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卫星的事。” “听克己同志说，咱们东方红一号的工作寿命会降低很多？” … “嗯，毕竟是专门的反卫星核打击。” “具体情况我前几日跟张文祥同志有过确认，卫星主体功能暂时完好，整体还算乐观，只极个别太阳能电池有损毁。” “不过咱们卫星还会不断绕过那片强辐射区，寿命下降是必然的。” 目前的卫星并无任何变轨技术，只能沿发射之处定好的轨道不停运转。 而不断接受强辐射，对于电子器件而言损伤也会不断累加，直至出现故障乃至报废。 “领导，米国那边对这事有回应么？” … “呵~！有了！国际上今天才公开回应！” “以他们本国三颗卫星的损失为托词，给了个核试验失误的借口，至于造成其他国家损失之类，一概不理。” “岑松同志私下专门去交涉后，算是沾了你芯片的光，也因为眼下的局势，对咱们还算有个说法，愿意放开部分限制的贸易口子，同时允许部分高端微电子相关设备流通…” … “微电子领域设备？” 沈永健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米国这算盘还真是打得响。 以如今国内的微电子工艺水平，哪里还需要采购米国的设备。 也就是部分贸易口子松开，一些轻工业，手工业品的直接贸易，还算一项过得去的补偿。 估摸着也就是如今想着拉拢国内，一同对立苏方罢了。 “唉~！咱们国家实力还是不够强大…眼下苏方那边形势更严峻，也只能先这般…” “永健啊，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二号卫星是明年年底启动，后年再发射吧？” … “嗯…原本是这么计划的，领导，您要是提前项目么？” … “没办法啊！” “卫星这东西没发射前还不知晓，如今感受过它能带来的视野与情报，对咱们国家太重要了，可不能少！” “我预备将项目提前一年，你原先计划下一颗发射的是通信卫星吧？” “要是技术上有难度，赶不及的话，还是按原先东方红一号的标准再发射一颗吧。” 杨委员说罢，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上掸了掸，脸上隐隐压着几分不甘。 第336章 直指静止轨道 米国突然的“核试验失误”，是国内原先从未想过的，就连杨委员也一样。 国内自核导试验成功公布后，国际上原先的压力顿时一轻。 再加上人造卫星发射成功，自有芯片获取外汇与技术交换，真让国内缓了一大口气，发展速度直线上升。 对这国际这两大国的关系，也隐隐觉得能够应付。 谁知这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太快，苏方是几个月前便明着想要来压制国内。 米国稍微好些，明面上态度开始拉拢，实际上该顺带打击的也不会落下。 如今一通打击完，虽然给了些弥补，但杨委员包括国内一众领导心中可不是滋味！ “领导，第二颗卫星工程具体时间有定么？” … “我预想在今年年底前开启，具体时间就是想找你确认，尽量越早越好。” … “要是这样的话，以我们所目前的研制进度，可以先按照原计划筹备，第二颗继续以通信卫星为目标，只是这预设的轨道…还真得再考虑考虑。” 微电子研究所如今在拥有仿真程序后，研制进度极快。 年底前赶得及进行第一次研制的流片，要是能一次流片成功，通信卫星所需要的芯片便有了着落。 虽然l-2芯片也勉强满足通信卫星的需求，但拥有更先进的l-3芯片才能更加游刃有余，拥有的功能也更全面。 “哦？轨道么？” “倒是得好好考虑，米国这种打击手段，难保未来不会再有，得提前做好防范准备…” “只是咱们国内目前…能做到么？不光是轨道的问题，咱们国内也得具备反卫星的直接打击能力啊！” “唉~！” 杨委员一声轻叹，显然是心中也早有考虑。 原以为国内有了卫星，米国小动作会有顾虑，谁知道行动依旧干脆。 哪怕这攻击本身是冲着苏方去的，但对国内同样具有威慑与实际损失。 “领导，我预备将原定的卫星发射轨道再上一个层级。” … “再上一个层级？能避免米国这类打击的影响么？” 听着沈永健给出的新意见，杨委员快速追问着，心中隐隐升起股希望。 如今国内卫星的事就压在他肩上，一方面是尽快发射新卫星，以在东方红一号停止工作前接替其监察功能。 另一方面，对新卫星发射心中又颇为担忧，毕竟米国反卫星的本事已经展露。 哪怕直接针对国内卫星的可能性小，但也不排除像如今这次的顺带打击。 “能！” “其实咱们原先通信卫星的计划，将卫星发射至中地球轨道便已经不惧威胁。” “在这个高度上，以米国目前的反卫星核试验来看，虽会有一定的信号影响，但对卫星本身构不成太大威胁…” “只不过通信卫星最重要的就是信号本身，更保险起见，我建议直接发射至静止轨道吧！” “超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无论如何也受不到影响，唯独监测范围上，静止轨道的单颗卫星没法覆盖全球。” 卫星毕竟是一项大工程，与整个航天火箭事业逻辑类似。 当年东方红一号卫星定下时，二号，乃至三号工程就已经有初步计划。 沈永健原计划是三号卫星再尝试地球同步轨道乃至静止轨道这种绝对的高轨道卫星。 如今米国这次反卫星试验，倒是迫使了他对卫星工程的加快发展，想法也变得激进起来。 “静止轨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那本书上划分的…这是高地球轨道了吧？” “目前米国都没有成功发射的卫星吧？” … “领导你也有看我的书？” … “有！我想负责航天事业，你写的《轨道力学》我还能不看么？” “不过你写的内容太深奥，我只能找位学懂的同志，给我大致解释了一些具体概念，具体计算内容我也弄不明白。” 闻言，沈永健是既意外又有些骄傲。 他还真没想过连杨委员这种大领导都会专门抽空学习他写的书籍。 “够了！足够了！” “米国其实有一颗同步轨道的卫星，就是核试验当天发射的那颗，依照第五院的观测，那颗卫星最终并入了同步轨道，只不过发射时经过了强辐射带，已经没有任何功能…” “我怀疑这才是他们在国内真正的失误。” 部分卫星的放弃怕是米国早就算好的，唯独这颗要在地球同步轨道的卫星怕是真的意外。 不知是对自己技术太过自信，亦或是未能及时推迟发射。 起码这颗通信卫星的报废，应当是米国自己预料之外的最大损失。 “至于静止轨道的话，虽与地球同步轨道同为高轨道标准，但实际技术会更难写，的确还没有任何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卫星发射成功。” 杨委员当下眉头一紧，脸色严肃且认真地询问道。 “做这么大的跨步，你…有把握么？” … “有四五成把握。” “卫星进入静止轨道，在目前国际技术水平下，绝对不会受到威胁。” “最大难点在运载火箭和三次并轨上，要是新一代芯片能研制成，我对发射有信心！把握能到六七成！” 沈永健脸色郑重，沉声回应道。 原想着卫星事业能按部就班发展下去，如今既然遭受到威胁，哪怕难度大了些，他也想尽力试试。 让国内下一颗卫星尽量在发射后便处于不败之地！ “好！” “有六七成把握！足够了！” “既然你有信心，这项事业我支持！” “具体的项目启动时间，你来定吧，需要筹备的材料等等你让人送到航天局就行，我尽快命人给你筹备！” 杨委员本身也是做事比较激进的领导，不然也不会来领导航空航天的总体事业。 能听到沈永健同志六七成的把握，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应下。 “领导，除此之外，你说的反卫星武器，我建议也可以行动起来。” … “哦？你意思是也学米国那样，进行对卫星的核引爆试验？” “永健同志…我倒不是不想，只是咱们国内目前经济虽然宽裕了些，但要支撑这么大量的核引爆试验还是有压力…” 杨委员稍一思索，便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核试验所需的花费，尤其是像米国核试验那个体量，哪怕目前芯片外汇的利润大也扛不住。 才换回来的那么多生产线，也需要资金推动生产。 只是沈永健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 “领导，反卫星武器可不止核武器…” 第337章 激进与外贸再创高峰 “激光武器？” “这是什么东西？” 面对这全然陌生的东西，杨委员心底有些怀疑，不过出于对沈永健本身的信任，还是耐心询问道。 “是种比较特殊的能量武器，对电子类产品的威胁极大。” “不过想作为武器发挥作用，激光的激发以及集成电路的控制都缺一不可。” “我建议可以先让北春光电所开启激光的研发，以他们目前的研制能力，应该能研制出激光。” … “好！” “激光武器…我记着，回头我会去安排。” “集成电路还有卫星这一块…我可就就拜托永健同志你了！” 杨委员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也没让他送，挥了挥手便匆匆离开。 …… 与此同时。 苏方，列宁格勒。 市政大楼第一书记的办公室内，沃尔克夫翻看着身前同志递来的情报，略显随意地询问道。 “什么意思？光一个试验失误就打发了？” “咱们国内一共七颗卫星受影响，两颗卫星更是已经报废，党内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言语中带着质问，但脸上却隐隐透出几分笑意。 “领导，听说莫斯科那边的会议争吵很激烈…” … “激烈就对了！这么大的事，简直是我们国家的耻辱，我们党内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 “面对这种事竟然不坚决回击！” “不行！这事我得给莫斯科去信！” 眼见沃尔克夫拿起手边的信纸，秘书马尔福脸色上好一阵犹豫，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领导…要不…要就别去信了吧。” … “怎么？你也同意党内就这么懦弱下去！？” 听着自己秘书的劝阻，沃尔克夫立刻停笔，眼神锐利地盯向他。 “领导…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咱们目前对华的动作，导致华国对咱们芯片断供，只能高价从别国买…党内已经有很多反对者了。” “要是您这时候再去批…再去‘提议’，咱们对华的工作很可能被叫停！” 闻言，沃尔克夫眼神才柔和了不少。 他作为党内青壮派的代表，脾气态度一向强硬，更是见不得自己底下的同志退缩。 眼下谈及自己一直安排的对华事务，这才真正思索起来。 事实上，沃尔克夫目前除了主导列宁格勒这座大城市外，只负责对华工作。 对米事务与他无关，这也是他想着去信的原因。 他能以这个年纪一路做到目前的位置，像这种机会就不能不抓住。 之前的罗佐夫就是他入党工作至今抓住的最大一次机会。 而如今自己位置已经不低，要是真的去信，还真有可能如马尔福所说，若是引起党内部分同志反扑，反倒耽误他对华的战略安排。 他如今在党内最缺的便是实际的外事功劳，还是对华事务更紧要些。 “算了！算这群懦夫运气好！” “马尔福，对华军队集结怎么样了？” … “领导，您召集的部队已经都集结完毕，目前也按照您的要求对华进行着‘骚扰’…” … “嗯，那就好，让战士们行动别停！” 马尔福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小心地开口。 “只是领导…您真要挑起战争么？” … “呵呵~！怎么可能！？” “马尔福，你还是太年轻了，我要是为了挑起战争去的，以党内目前的情况怎么可能允许？” “咱们国家如今可没这个钱与华国进行战争！更别提华国如今还有核导弹，我像是那种什么都不顾的傻子么？” 沃尔克夫轻笑着给马尔福解释道。 闻言，马尔福下意识地挑了挑眉，不过很快便收起表情。 他跟着沃尔克夫已有五年，这事要是放在别的委员身上他的确不担心，但对于自己的领导沃尔克夫，他还真没有把握。 也就如今真的从他口中得到答案，才轻舒了口气。 眼见沃尔克夫目前心情不错，当下继续追问道。 “可是领导…要就这么持续下去，咱们真的能完全占了那边区域么？万一要是战事真的激起…” … “放心！起不了战事的！” “我心里有数，咱们在东南边线的驻兵只是给华国压力而已。” “真正让他们头疼的…你马上就会知道…” 说罢，沃尔克夫掏出盒香烟，拿起火机点上。 看着马尔福疑惑地退出办公室，他眯缝着眼美美地吸了一口，好似一切都尽在掌握一般。 …… 十一月中旬。 沈永健从食堂内吃过午饭，便赶忙回到办公室处理堆积的文件。 自从两个月前与杨委员那次交流后，他心中对于l-3芯片的研制也憋着股劲儿，想着尽早将芯片研制推进，流片成功。 原本每日一早处理的所里工作，也被他安排到了原本饭后的午休时刻。 好在大部分的行政工作都有贾副所长处理，但作为一把手，所里的一些文件，尤其是上级科学院和三机部的部分通知与指导文件，还是得由他签字。 与此同时，一些公函包括内参与通知，也会在这时候一并看了。 眼下，翻看着今日递来的文件，沈永健脸上迅速浮出笑意。 微电子研究所内部员工楼已建设完成，目前也已装修完毕，分房工作已可以启动。 这年头统一标准的筒子楼，对所里普通研究员们而言，早已盼了一年多。 赶紧在分房文件下签了字，具体分房名单和安排还是交给贾副所长去头疼。 除此之外，外贸部的好消息再次出现在内参之中。 今年第三轮的广交会开启，计算器再次出售了2.1万台，超出原本的预期。 除此之外，电视机与收音机等产品，包括一系列手工业品，因为之前卫星的事，米国商人如今是光明正大前来采购，销售量远超往年。 “l-103”的基础芯片在第一轮大部分交付后，各国感受到国内基础芯片的性能，销售量同样迎来一次大的爆发。 考虑到微电子厂的实际产量，外贸部的同志这才有些收着。 饶是如此，在这一次销售后，整个全球市场上，除了部分米国半导体企业外，集成电路的蛋糕近六成都已被国内吃下。 若是产量足够，应当能吃下七八成。 截至目前，整个广交会算上芯片的订单销售额已超4亿美元。 第338章 仿真通过！ 当然，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下，国内实际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 东北边境的冲突依旧，苏方的挑衅源源不断，在卫星观测下，集中的兵力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老实的天竺国竟再次在边线地区活跃，部队也开始调集，全然不顾去年初才签订的“59暂时协定”。 国内领导原先虽想过，以天竺国一贯的信誉，这份协定恐怕管用不了几年。 更多的是想着国内不断发展，以绝对实力一直压服对方。 谁知道这才一年，天竺国被苏方稍一挑动，便立刻起了动作。 眼下军队还在边境不断集结中，但挑衅却早已开启，短短一个周内“肢体战斗”的次数远比苏方的边线一个月的挑衅次数都多。 除此之外，就连南边的交趾国似乎也开始跃跃欲试。 一时间，国内再次面临起各方压力。 看到内参报道的这些消息，沈永健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报纸放下。 从位置上起身，匆匆回往所里的研究室内。 … 此刻，研究室内要比平日热闹得多。 一见他进屋，卓邵文立刻拿着一份报告走近，脸上更是止不住的笑容。 “不用拿给我了，是仿真通过了？” … “沈工，通过了！” “l-3芯片，一共1841个晶体管集成，一共核验了三次，都通过！” … “恭喜！邵文同志！” “咱们国内不少项目都等着这芯片呢！” “安排下去吧，制作掩膜版，抓点紧，咱们三天后吧，三天后正式流片。” … “好的，沈工。” “我这就去安排！” 得到他的批准，卓邵文匆匆离开研究室与王副所长对接进行掩膜版的工艺制作。 沈永健回到工位上，看到丁八一与程立二人望向隔壁的目光，笑着拍了拍手。 “别羡慕了！” “咱们单片机也快设计完成了，这几天加点紧，尽可能保证一次流片成功。” … “是！沈教授。” 丁八一闻言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设计工作。 当天晚上，微电子研究所内的研究室内灯火通明。 曹文三，曲嵩等人下午一结束上课便赶回所里进行研制工作，单片机研制同样进入尾声，再加上白天隔壁大组完成任务的刺激，众人眼下更是憋着股劲儿。 “老师，最后一组控制逻辑的布线已经优化完毕，内部总线的数据，地址和控制复用也调整到了最佳。” 张伟森将厚厚一叠修改后的最终版图递到沈永健面前，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沈永健接过图纸，仔细核对了一遍后点了点头，又一项设计完成，如今还剩下寄存器阵列收尾。 一直到第三天的上午，202计算机前。 依旧是丁八一辅助，由程立将最终版的设计图录入软件。 伴随着电传打字机最后一声清脆的按键声，面前这大机器水冷散热的嗡鸣声迅速激烈起来。 这款集成了1700个晶体管的“单片微型计算机”的最终模型，即将迎来最终的检验。 机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卓邵文等部分大组的同志，眼下也在机房内一脸不敢置信的等待结果。 相比起他们七十多号人研制一种架构的集成电路，沈所长可是只领了八位同志便完成了另一种架构。 哪怕这所谓的单片机晶体管集成会比他们设计组的少上一百多，但实际集成的其他功能却难度更大。 差不多难度的研制工作，沈所长的小组仅仅比他们大组迟了三天。 更别提沈所长明面上是带了八位同志，实际这八人每天能参与研制的也就一半，剩下的不是上课就是去给别人上课。 在所里大组同志的心中，这单片机的研制就跟沈所长自己搞的没多大区别。 而能在今日进行仿真测试，在场前来围观的大组同志心中，不管这仿真测试最后成没成，都已将沈所长事迹视为奇迹！ 约莫五六分钟后，黑白显示屏上的卡顿结束，清晰的提示字样跳了出来。 【仿真结束：电路模拟通过，时序与逻辑通过。未发现时序违例与逻辑竞争。】 “通过了！老师，我们通过了！” 丁八一当下猛地站起身来，差点把后边的椅子带翻，好在有他隔壁的程立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张伟森和顾江河当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真成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 “沈所长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人带一个八人小组，也能这么快就完成仿真？” “真是不能比！不能比啊！” 几位大组的助理研究员眼下一边鼓掌，一边低声难以置信地感叹着。 就连卓邵文看着仿真结果，也愣了片刻才回过神，随后才满是佩服地感叹道。 “沈工！您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 “哈哈~！谈不上，只是单片机设计我早早有想过，思路比较顺，在你们大组开始前就费了许多时间，这才显得快而已。” “不说这些了，这边仿真完成还得等时间，安排流片。” “先去你们那边吧，流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沈永健几句话便将单片机的仿真揭过。 他研制效率高，纯粹是物品栏助力下数学能力拉满的原因。 整个芯片研制最难的便是设计思路与架构，剩下的才是复杂的逻辑与布线。 他也是考虑到哪怕自己到卓邵文大组里领头，效率也不会再有多少提升。 有些该有的工作依旧得花时间，顶多在他帮助下能提前几天完成。 反倒是不如他自己领一个小组，能最大化发挥作用，更快丰富所里的研究成果。 … 二楼，光刻机实验室。 沈永健穿上特制的高洁净防静电服，经过眼下稍显简陋的风淋室除尘后，进入实验室内。 大组的研究员大半都在外头等着，屋内负责光刻机操作的一共就五位同志。 眼下，一台步进式光刻机正在一位同志的操作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这位年轻同志正全神贯注地盯在操作台上，连沈永健走近都没有察觉。 … 第339章 L-3芯片成！ 沈永健没有出声打扰这位操作的年轻同志，而是等在身后。 一个多小时后，光刻后的晶圆被送至专门的引线键合机，进行着最后的芯片封装工作。 物镜下，极细的金丝在超声波和热压作用下，精准地将芯片表面的焊盘与引线框架一一连接。 “嗡——” 随着最后一根金丝键合完毕，设备平稳地完成了收尾动作。 “封装完成，沈工…首批流片已经下线。” 操作员早已透过设备上的玻璃防护罩反光，察觉了站在身后的沈永健。 几步退后挪开身位的同时，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沈永健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托盘中那几枚散发着金属光泽的l-3芯片的流片成品，心中也不免紧张。 位片处理器架构的l-3芯片，关系着他对二号卫星研制的整体设计方案。 倘若这块芯片未能流片成功，他只能以l-2芯片为基础研制，那么不管是卫星本身的功能与性能，还是发射静止轨道的难度，都将是另一层级。 整个大组的研究员如今都隔着实验室的玻璃，紧盯着他们里头的情况。 测试台前，沈永健亲自将第一枚l-3芯片样片小心翼翼地插入测试插座，锁紧压杆，随后按下了测试设备的启动按钮。 沈永健深吸了口气，这个集成规模的样片已无法用他肉眼来判断。 随着“滴”的一声，测试仪通电，指示灯迅速亮起。 代表电气特性与逻辑功能的指示灯全都亮起。 第一片…通过！ … 第三片…失败！ … 卓邵文此刻也早已靠近，双手撑在测试台边缘，双眼紧盯着桌上的逻辑分析仪和示波器。 虽面色还算平静，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最早开启项目时，那连着四个月未能踏出一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心头。 还好，两盏关键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第七片…通过！ 七片成了五片，约莫70%的成功率，于流片而言绝对算是成功！ 1800余个晶体管的集成！ 代表着国内真正迈入中规模集成电路的行列！ 微电子领域取得了更进一步的成就！ “通…通过了！沈工！” “咱们这是通过了吧！？” 卓邵文当下猛地攥紧了拳头，说话声音都激动地有些发颤。 虽然流片结果他已在一旁近距离观看知晓，但眼下依旧想从沈永健口中得到一句确认。 “邵文同志，l-3芯片设计得很出色。” “流片已经通过，可以尽快安排生产了！” 卓邵文用力点了点头，涨红的脸上此刻愈加激动。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这颗l-3集成电路研制的成功于他而言意义巨大。 虽然经历了h语言的设计成功，以及集成电路仿真软件的成功，但这l-3芯片初期研制的失败，一直是他心头没能过去的点。 今日芯片的流片成功才真正令他心头畅意。 隔着玻璃窗外的一众研究员不少也是一样，原先差点自我怀疑的l-3项目重新突破研制成功，这种克服失败重新站起来的感觉，让许多人都心中振奋。 沈永健自己也轻轻舒了口气，l-3芯片的流片成功，二号卫星的项目也可以尽快开启，减少国内对东方红一号的顾虑。 … l-3芯片研制成功的消息，沈永健很快便上报给了三机部与科学院。 关于东方红二号项目的启动，沈永健也命李牛迅速上报给了航天局开始正式调动。 预备于半个月后，即12月正式启动项目研制。 而在此之前，单片机的流片也已在进行中。 办公室内，沈永健抬手看了眼腕表，预备前往楼下的实验室等待最后的流片情况。 “铃铃~！” 见书架边上红色话筒线的电话突然响起，沈永健当即停下脚步。 一手扶着话筒，一边冲着外头喊道。 “李牛。” … “沈工？” … “帮我守着外边，我没出来前，任何人不许靠近打扰。” … “是！” 见沈工少见的这般交代，李牛面色立刻严肃起来。 将门带上之际，已拿起腰间最新配备的对讲机，冲着负责警卫工作的贺福生也发出通知。 沈永健办公室内如今放着四部电话，两台位于办公室桌上，是他常用的日常电话与所里内部电话。 而另外两台位于书架边上，一台是备用的人工挂号电话，还有一台特殊红色接线的则是军区内部电话。 这会儿正是这台军区电话响起，沈永健才严肃起来。 心中隐隐担心，会不会是航天局第五研究院打来的关于卫星的坏消息。 直至话筒接起，里头传来一道熟悉且亲切的声音后，沈永健才悄然松了口气。 “永健同志，好久没联系了，你在微电子所工作还顺利么？” … “钱老师？没想到会是您打来…” “我在所里一切顺利，这几日刚刚完成l-3芯片的研制…” … “哈哈~！我知道！” “你们所里如今的成果，我这边基地那可是重点关注着。” “我这今天接到通知，因为卫星研制需要，景怀同志已经出发去冰省了，你这速度倒是真快啊！？” 卫星项目保密级别极高，然而对于像钱老这种级别的专家而言，却并无任何秘密可言。 如今沈永健自己也一样，国内正在进行的保密任务，哪怕是不相关的，他也有权限得知项目进度。 区别仅在于他想不想关注，以及每次关注会被记录在册罢了。 “钱老师，还不是米国这次的核试验闹的。” “受辐射影响，东方红一号寿命不及预期，只能提前启动二号工程…” … “唉~！也是难为你了！” “这事其实不光影响你，我这儿也有了新要求。” 钱老在电话里一声轻叹，似乎对沈永健如今提前开展研制工作很感同身受。 “算了…这些就不提了，能替国家多承担些压力，也是咱们这些科研工作者的荣幸。” “因为东风五号的研制需要，我这边就直接问了…” … “东风五号？” … “哈哈~！忘了跟你提。” “东风三号已经在半个月前试射完成，至于原最大射程七千公里的东风四号中远程导弹，暂时停止了研制。” “有了你们长征一号火箭的成功发射数据参考，应上级领导的要求，直接启动东风五号工程。” … 第340章 卫星辅助制导的任务 东风三号命途多舛，原本在沈永健负责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前，东风三号便已完成了研制。 只不过因为当时的导弹危机，钱老等人分散各地布置核导发射基地，三号导弹被迫停止试验。 后边危机解除，但像这类导弹工程的试射，停止后重启，重新验证和检查的工作量可不小。 没想到一直拖到了最近才重新发射试验完成。 更令沈永健没想到的是，原定的东风四号竟然被叫停，直接开启了东风五号研制。 他本身可还是钱老导弹研制组的成员之一，东风五号导弹从最初被定下时，就是真正的洲际导弹设计任务，射程超万公里。 虽说长征一号能送卫星上空，已然印证了洲际导弹的大体技术理论，但实际导弹发射万里跟火箭还是有区别。 长征一号火箭是三级动力推动，而导弹哪怕是东风五号也只是两级动力规划，难度还是有差距。 唯独火箭成功发射验证了理论这一点，使得研制难度会降低许多。 “东风五号研制目标中…也会有两弹结合的任务。” … “您是说钱部长那边也有突破了？” 两弹结合，即导弹与核弹头的结合。 钱部长负责的核物理那组，自第一颗原子弹实验成功便继续投入新的氢弹研发。 由于氢弹采用的是核聚变技术，若研制成功，其爆炸威力将远超目前核裂变的核弹头，对于眼下的国际局势又是另一番变化。 “听说是有了些突破，我具体也没去打听，不过任务目标已经收到，这事你要感兴趣还是自己去问三将同志吧…” … “我明白了。” “钱老师，跟您那边一比，我这里的压力也算不得什么。” 二号卫星研制难度不小，不过在l-3芯片确定能投入使用后，沈永健心中还是很有底的。 但东风五号洲际导弹的研制难度可就不一样了，更别提还有新的两弹结合任务，与氢弹头一同试验。 相较而言钱老肩上的担子更重，其工作也更关系着国内面对国际局势的绝对底气。 “哈哈~！其实也没你想的那般难！” “东风五号的理论其实还是那一套，很简单，我也有把握。” “只是实际导弹所需的材料，还有工件的精度是个难题，尤其是上万公里的洲际导弹，这个射程下陀螺仪包括本身的惯性制导更是有难度…” “我找你其实就跟这惯性制导有关，因为上头这次任务给的时间紧，我想着将制导系统结合卫星辅助…” 听着电话里钱老阐述的想法，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明白对方这通电话的目的。 钱老不愧是钱老！ 想法依旧是那么超前和大胆，竟然在当下就已经在考虑惯性制导结合卫星辅助进行发射。 这个后世的导弹黄金组合，如今哪怕是米苏两国都没能尝试结合，或者说没这般想过。 “钱老师，我这颗二号卫星原定目标是通信卫星，并未专用于导航…需不需要…？” … “不用…你听我说，东风五号的制导不管目前还是未来，都只会以本身的惯性制导为主导，需要卫星助力的只是在飞行中，通过卫星信号进行实时数据补充传递，以让导弹自行修正姿态…” “你之前在一号卫星项目中推进的静电陀螺仪我也做了数据分析，虽然比动力谐振陀螺仪先进得多，但依旧难以满足洲际导弹的标准，包括国内目前的各类制导配件也无法满足……短时间内，只能依赖卫星降低惯性制导的精度要求…以简化了中段制导修正…” 钱老在理论上阐述得很明晰。 主要就是依赖卫星观测，以芯片进行信号实时传输，做到对洲际导弹的姿态修正。 只是这个程度倒是无需将通信卫星的任务改成导航卫星。 事实上，导航卫星的难度本身也远大于通信卫星，并非单一颗卫星便能实现，地面复杂系统性工程配合才能真正发挥导航卫星的作用。 “永健，到时候这制导上的工作，还需要你一同参与…” “当然时间上你不用着急，我估摸着东风五号没有你们卫星发射的快！” … “钱老，没问题！” “我本来也是您组里的一员，这一块工作我到时候一定尽全力。” 直至电话挂断，沈永健心中对于这次二号卫星的发射又坚定了许多。 国内的情报监测，通信本身，外加上最新洲际导弹皆需要卫星辅助。 尖端国防事业在国内也渐渐系统化地连成一个圈，在相互之间有了需求与配合，而非原先的独立项目。 不多时，沈永健将李牛从屋外叫了进来。 “沈工…？” … “我这边事情结束了，有个事得麻烦你先记一下，跑一趟。” “提前联系下总后勤部的同志，微电子研究所下周应该第一批l-3芯片便能出厂，将一部分产量先送去晋省基地…” … “我明白！沈工！” “您要是下午就在所里没别的安排，这事我现在就去办。” 眼看着沈永健点头，李牛当即转身离去。 今年已从军校干部指挥班毕业的他，虽然还只是个少尉，但与贺福生一样已被编入中央警卫团。 如今负责的工作和事项的重要性，也远非一般少尉所能接触。 … 实验室内。 丁八一当下正进行着晶圆切割与封装工作，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反观沈永健自己倒是心态平稳得多。 相比起l-3芯片，单片机虽然应用也极为广泛，但并不紧要。 哪怕这次流片失败，还可以让所里的同志继续研制，尝试第二次流片，并不会耽误卫星工程。 当然若是真能研制成，对于卫星上一些独立功能的研制也能有更好的应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终于，在完成最后一道封装工序后，丁八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他。 “老师，流片完成了。” 沈永健点了点头，在操作台前小心翼翼地将“1701”单片机插入测试台。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测试仪通电，指示灯迅速闪烁。 十几秒后，代表电气特性的指示灯稳定亮起，紧接着逻辑功能测试也顺利通过。 “成了。” 第341章 你也是我的学生 随着沈永健的宣告，周围的曹文三、张伟森、程立等人立刻激动起来。 前几日看着卓研究员领导的大组流片成功，他们心中就一直期待着。 如今同样研制成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单片机研制成功的消息很快也传遍所里，只是引发的讨论并没有像l-3芯片那般激烈。 似乎是出于对沈永健的绝对信任，对于单片机的流片成功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 11月28日。 中关村的专家楼中。 沈永健正手忙脚乱地将怀中的沈星华放回到小木床上。 感受着手臂与胸膛的温热，又看向沙发上小家伙手舞足蹈咯咯笑着的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动静的庄晓白，此刻早已拿着热毛巾从卫生间内出来。 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让你之前不抱他的？眼下临了要走了，开始抱这小祖宗了？” “行了，你赶紧去把衣服换了，下午还要赶火车呢，星华我来收拾。” … “谁知道他突然袭击啊…小家伙年纪小，准头倒是不差，可惜这件你才替我做的新衬衣了…” 沈永健这段时间因为芯片研制的工作，跟儿子相处的时间自然是少了许多。 临行前，也忍不住多跟孩子亲近一番，谁知就受了这一遭。 “沈工，晓白，你们都别忙活了！” “家里来了客人，说是微电子厂的同志，星华我来收拾吧。” 卧室外，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子顿了顿，随后走入屋内。 女子身形干瘦，脸上皮肤也有些粗糙，穿着一件略显发旧黑棉衣，眼下行动很利索。 迅速接过庄晓白手中的毛巾，轻柔给沈星华擦拭起来。 这位组织上调来的“保育员”，叫高小庆，其实便是后世保姆的工作。 眼下双职工的高干家庭因革命事业繁忙，一般都会由组织安排人帮忙料理家务。 沈永健家中也不例外，他自己平日忙着研制工作。 庄晓白同样是微电子研究所的干部，哪怕她如今实际重心都在家里，但毕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生育前没想让组织帮忙，如今带着沈星华，还是免不了请人来照看才安心。 “小庆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永健，你先去换衣服，我先下楼给客人倒杯水。” 庄晓白说着便走下楼赶往客厅。 等到沈永健下楼后，一名身着黑色中山装，看着比他还年轻的同志当即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迎来。 “老师。” … “福根，没想到你来这么早。” “听说你最近当上了处长，还在厂里评了先进？进步可够快的啊！” 沈永健笑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领着他重新在沙发坐下。 这青年是他的研究生，微电子厂的薛福根。 “老师，我…我自己也没想到…，明明电热毯、热得快还有吹风机的外贸销量也不突出，比不得厂里原先的电视机跟收音机…” “感…感觉像是张厂长和陈总工看在老师您的面子上…特别照顾我，最后才担任的处长，我自己其实…心里挺有压力的…” 眼见薛福根脸上带着愧疚，似乎真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这厂里的领导职务，沈永健也不由劝慰道。 “你别自己多想~！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那也得你自己成绩突出！” “你自己研制的电热毯，热得快已经足够亮眼，没必要跟电视机和收音机这类去比，这些产品本身的市场需求就不同。” 到底是这年代的大学生，本身还是工科生。 从毕业分配到现在才工作三年，一直都在研发处工作，性子还不够成熟。 厂里这般提拔确实快了些，不过这研发设计处自从他离开后，还专门保留着，其实早已预定了薛福生的处长位置。 再加上对方本身的研制设计能力，最新一代的收录机还是他经手改造的，论成绩担任这处长还是足够的。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还有些担不上，那就继续在工作上努力，做出成绩。” “微电子厂的一系列产品研发不能停下，我今天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事。”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隔壁屋将一叠图纸取来。 而薛福根此刻则注意到了客厅门边上的两大行李箱。 “老师，您这是要出差么？” … “嗯，上头有个任务需要我去配合一下。” “这次估摸着出差时间不短，想着不耽误你工作，昨晚花了些时间，把你交给我的电饭煲还有电熨斗设计图纸都看过了。” … “老师，您研制工作忙，我这只是个普通设计…其实不用管我这…” 薛福根闻言，胸口涌上一道暖流。 自己老师有多忙他当下知晓。 作为学部委员，微电子研究所每日的芯片研制强度极大。 薛福根虽然在微电子厂工作，但跟原先一同分来的同志还有联系，许多事都再清楚不过。 他在厂里的这些设计，要不是沈老师说了在他毕业前都会帮着把关，他还真没好意思让老师操心这些简单设计… “诶~！不要这么想！” “张伟森他们是我的研究生，你也是！” “技术实例应用的重要性并不比理论研发低，你既然决定走技术应用的方向，首先自己就不能看轻自己所走的方向。” “这两样设计总体不错，但还有部分瑕疵，具体的修改意见我都画在图纸上头，不跟你细细讲了。” … “好的！老师！” “我会自己去翻看图纸学习的，您马上出差我就…” 薛福根当下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愈发不想耽误老师的时间。 “别着急！让我把话说完。” 沈永健一边拉着他重新坐下，一边又将手中的笔记本递去。 “老师，这是？” … “单片机的设计理论，我简单总结了原理部分，这是你未来这段时间主要学习的方向。” 笔记本上的内容是在所里写技术总结报告时，顺带记的原理部分。 由于是给薛福根学习的，实际原理内容就七八页，更多的部分则是对单片机应用的一些设想。 “走之前，我有个作业留给你。” “厂里新一代的电视机研制，你给我把单片机应用上去，制作成遥控器来对电视机进行频道切换和音量调节。” “能做到么？” 薛福根闻言，郑重地接过笔记本，狠狠点了点头应下。 第342章 再得望远镜 火车接汽车，熟悉的基地再次映入眼帘。 空旷的发射区里，发射架被丝网遮蔽，基地其余地界同样做了扩建和修整。 从外头看仿佛驶入了一处颇为发达的小镇。 到了里头，初看也只像是家专门的工厂，配有附属的学校，医院等设施。 原先东方红一号的发射暴露了大概位置，对于基地的防范确有必要。 沈永健一下车便赶往主行政楼。 眼下基地内也是两套班子并行，航天局第五研究院以及军区基地本身。 由岳政委负责基地内军人调度和日常供应，张文祥负责卫星监测与控制。 他这会儿便是来寻张文祥的，最近东方红一号的情况，以及二号卫星的筹备情况等，对方作为第五院一把手眼下自是比他清楚。 只是刚走到门外，便听得里头声音有些嘈杂，具体虽听不真切，但却能判断是某人在批评谁。 “咚咚~！” 稍等了片刻，眼见里头声音依旧，沈永健这才敲响了门。 顿时，屋内声音一静。 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开门的是张文祥，而屋内另一位年纪约莫六十左右的男子，正深呼了口气站在办公桌边上。 男子目光瞥过他后，这才缓步走近，朝着张文祥微微蹙了蹙眉沉声道。 “张书记，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我说的‘事’…你可一定得‘多考虑’…” 听到这声音，沈永健不由眉头微挑。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在屋外听到的批评声似乎就来自面前这位年纪偏大的男子。 眼下说话虽然还算客气，对张文祥称呼着书记，但态度上又有些复杂，既亲近又刻意掩饰了几分，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反观张文祥这位第五院的一把手，眼下脸上则带着尴尬。 当下迅速挡在这位男子身前，略显无奈地开口道。 “老师，您就别这么跟我说话了。” “咱们基地里的同志早知道您来了的消息…而且这位不是别人，就是您刚刚一直提让我学习的沈永健委员。” 闻言，张家哲脸色立刻惊喜起来。 快步走近，伸手与他相握。 “原来您就是沈委员？这…这么年轻？” … “张台长，没想到您真来参与咱们项目啦！” “欢迎！欢迎！卫星发射有您参与，我们项目压力可小多了！” 整个项目参与人员，沈永健主要定的核心研发员同志，除了原一号卫星的同志外，额外又勾画了几个。 不过他对这些额外的同志能否前来没抱什么希望，主要是岳政委负责政审与邀请。 没想到这刚来就有惊喜，竟然真把张家哲这位天文学家邀请到了基地。 张家哲扶了扶自己的金丝黑棕眼镜，听着他的欢迎，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自己学生张文祥。 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才摇着头真诚道。 “永健同志，我原本还真没想来的。” “我年纪大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也怕精力不济耽误项目上进度。” “只是我这学生…唉…太不成器，前段时间竟还来问我核爆产生的高强度辐射带问题…” “我当时就觉着不对，后边正好军方同志邀请我来参与项目，直到这两天过来我才知道这小子没弄懂的地方…可不光是核辐射本身…” 在知晓了沈永健身份后，张家哲委员也没把他当外人，此刻对张文祥是越说越来气。 “用东方红卫星监测了这么久太空数据，连最基本的粒子辐射和热辐射的能量转换机制都没还没能搞明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监测数据…” “他搞天体轨道计算虽是一把好手，但这基础物理领域简直一塌糊涂！” “要真让他万一负责了卫星在静止轨道的抗辐射评估，我可真是…！”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是怕自己学生丢人，这才亲自参与的项目，倒是与原先耿老前往云都县情况相似。 不管怎么样，哪怕张台长精力不足，但就凭对方的学识也足以对项目起到巨大帮助，沈永健当下也替张文祥解释着。 “张台长，这也不能怪文祥同志。” “粒子辐射和高能天体物理毕竟是比较新的内容，咱们国内卫星也才有的第一批数据，哪有那么快就能弄明白的嘛…” “而且这事也怪我，是我让文祥同志去第五院后优先接触通信内容，毕竟咱们二号卫星计划发射的是通信卫星嘛！” 张文祥在一旁听得老脸通红，尴尬地连连咳嗽。 直至在沈永健的眼神示意下，才没好意思地辩解道。 “老师，我…我前段时间主要在忙着看通信的内容，最近已经在研究这一块的新内容了…您再给我点时间…” 张家哲摆了摆手，并未理会自己学生张文祥，只是冲着沈永健认真道。 “永健同志，你就别替他遮掩了，他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就是没下苦功夫而已！” “我本以为你推荐他来航天局就是担任某个组长，谁知竟是让他直接担任第五院的一把手！” “唉…我是真怕这小子辜负你的期望。” … “怎么会！” “文祥同志目前负责第五院的工作很负责，也很让组织上放心！张台长，你要对文祥同志有信心！” 沈永健再次劝慰着，哪怕张台长嘴上多为批评自己学生，但实际还是很喜欢乃至看好自己的学生。 不然今天也不会到这基地内，甚至开始见他时还给自己学生留面子打圆场。 正当他欲询问所里情况时，张家哲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冲着一旁张文祥示意着。 很快，便由张文祥从办公室内取出一匣子递来。 “永健同志，我学生文祥的事让你费心指导了。” “这是我请跟台里合作的天文仪器厂一位老师傅帮着手工造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请一定收下。” 张家哲将匣子打开，露出里头一台黑色的铜质望远镜。 光是看着就颇为精巧，望远镜目镜的镜头上还画有专门的刻度线。 沈永健刚一接过，物品栏的消息便已弹出。 【检测到物品】 【物品名称：张家哲的特设望远镜（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天体物理学思维100%】 【评价：以物理解析宇宙天体，用观察探索宇宙起源】 【已装备】 … 第343章 “三级跳”的方案 又是一件神话物品，还是他目前急需的天体物理学物品。 一番推辞之后，沈永健自是将此望远镜收下，心中也已惦记上，待等这次项目完成后，预备送台微电子厂的收音机亦或是其他产品给到张台长。 在收下望远镜之后，沈永健这才跟张文祥确认起基地内的资源与材料情况。 几日后，行政楼的专门会议室内。 整个项目的核心研发人员都已到位，沈永健正召开卫星研发的第一次商议会议。 相比起一号卫星研发时的毫无头绪，如今二号卫星研制的目标却很明晰。 大家关于技术的讨论也十分激烈。 “长征二号的火箭动能对比一号可以继续加大，只是光凭火箭也不可能送上静止轨道吧？” 相比起郭景怀在人多时一贯的沉默，陈定方对于这次发射任务的问题直言不讳。 静止轨道，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与原先仅近地轨道的运送完全是两个量级。 “陈教授，卫星进入静止轨道不是全靠火箭来运送的。” 张委员当下回应着陈定方，打消他心中对项目的误解。 “不全靠火箭？什么意思？” … “从轨道力学出发，火箭只负责送到特定的近地轨道，后续我们得利用地球引力和轨道的几何特性送卫星进入静止轨道…” “不过话说回来，永健同志…这利用轨道特性运送卫星，光是理论上的难度就不小，你有把握么？” 虽开始想替沈永健帮着解释，但真聊到深处，张家哲自己心中也没底。 国内目前只进行过近地轨道的发射，连中地球轨道的经验都没有，如今却要直接越过中地球轨道，甚至越过高轨道中的同步轨道，直接发射至静止轨道。 这里头的难度他可再清楚不过，事实上他这几日私下也已试过让卫星利用轨道本身，送入至静止轨道的设想。 只可惜演算难度太大，许多卫星与火箭工程本身条件也不清楚，只是几天的时间，最终也没能将设想进行下去。 “张台长，你放心吧。” “关于将卫星发射至静止轨道的初步方案，我在开始研制前就有想法了。” “既然大家对咱们这次总体发射任务还有疑虑，我就先讲讲我的想法。” 沈永健将黑板上刚刚郭工写的部分火箭数据擦去，开始画起地球轨道的简单草图。 “就像张台长说的，想把人造卫星送入静止轨道，光靠运载火箭自然做不到，依照我的设想，这其中最起码还需要经过‘三级跳’才能抵达。” “首先是运载火箭送至近地轨道，在某一时刻，由火箭上面级再次启动点火，将卫星推入转移轨道，其最远点约为36000公里，正好对应静止轨道高度。” “第三步，便是由卫星装载发动机亦或是上面级的再次点火，进行最后一次轨道修正，彻底修正轨道倾角至0°，最终‘定点’在预定经度上空。” 后世卫星发射经典的三级跳，沈永健心中早在设计东方红一号，尤其是《轨道力学》这部教材书写后，就已经有了大体想法。 当然想法归想法，这初步的设想想要落实还得计算机的辅助计算，包括大量的技术论证。 此刻，会议室内众人在跟着沈永健思路思索后，一个个眼神异样，脸色都跟着兴奋起来。 虽在沈永健眼中只是初步的设想，但在众人心中意义截然不同。 卫星发射初期思路才是这项工程最难的地方，整个工程的开始与推动都得围绕这个设想。 而一旦整体发射思路确定，具有可行性后，工作推进便有了底。 “永健同志，难怪今天会议你刚刚没怎么参与讨论，敢情是已经有把握了啊！” “这思路行啊！三级跳的运送，清晰明了！很有可行性啊！” 陈定方此刻连声佩服，在最早知晓这次发射静止轨道时，就一直觉得压力大。 运载火箭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根本不可能把卫星直接送至这个高度。 如今看来，是他最开始的想法进入误区，也忽略了之前看过的《轨道力学》对卫星发射的指导价值。 “陈工，这只是初步的理论设想，具体的发射等待近地点时机，转移轨道的时间与推力参数，以及最终入轨工作都需要大量时间来论证敲定。” “而且您负责的运载火箭担子可不轻，不光是射程高度的要求，总体运载重量都比一号卫星要求高得多…” “尤其是最上级发动机的二次点火，还得你跟郭工下大工夫，让l-3芯片来控制…” 沈永健最担心的便是运载火箭，有了长征一号的成功，基本射程上和运载要求提升都还好说。 最难的便是发动机的二次点火，在太空中高真空，微失重的环境下重新点火，这个技术难度只能依靠集成电路的精密控制。 这也是他原先跟杨委员谈发射把握时，提到l-3芯片能让整个发射把握提高两三成的缘故。 卫星发射进入静止轨道的一系列工程，更讲究细节与精密控制，而非单纯的蛮力，集成电路的水平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控制难度。 “永健同志，这你放心。” “我原先最担心的就是射程问题，如今看来是我想法进入了误区。” “其他火箭的要求，还有二次点火你放心交给我们，我们肯定能克服这些技术。” 在没了对火箭射程那完全不可能的要求后，陈定方这会儿可谓信心十足，还没能感受到沈永健口中发动机技术的压力。 沈永健也没多提醒，而是继续主持会议。 让大家把整个卫星初步设计的疑问，以及所用技术都做一个系统的探讨。 整个会议从上午进行到下午四点多，由沈永健最后分配任务后才最终结束，各位核心研究员各自领头，进行卫星项目的研制。 …… 与此同时，疆省边线。 凛冽的冷风不停刮过，宛若钝刀割在人脸上一般。 刘大能紧了紧头上的毛毡军帽，冲着手又哈了口气，擦拭着鼻翼部分发冻的地方。 “排长！对面那帮阿三又上来了！” … 第344章 苏制武器？ “这次来了不少阿三，不对…” “排长！他们这次没拿木板和藤盾！就带了枪！” … “这帮阿三想干嘛？之前被揍还没长记性，这次还敢动枪不成！？” 刘大能一脸严肃地看着身前的战士，陆卫东。 如今他也习惯称呼天竺人为“阿三”，这称呼都是跟着陆卫东学的。 陆卫东是魔都人，虽然身形不算健硕，格斗在排里也只是中游，但架不住对方脑子好有文化，在排里颇受器重。 当下见刘大能不信，直接将身上全排唯一的望远镜递给刘大能。 “还tn的真是！这群‘阿三’还真越揍越硬气了？” “全体都有！就地寻找掩体，一旦对方敢开枪，千万别给我客气！打他们狗娘养的！” 刘大能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台最新款的对讲机。 这是他半年前晋升少尉后，分区领导专门给的奖励。 随着芯片生产数量增加，整个芯片生产的成本便越低，国内边疆战士们，尤其是一线战士们，都有配备对讲机。 其余部队无论新旧型号，也已陆续普及至各班一台。 “呼叫连部！呼叫连部！我是三排刘大能！” 刘大能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道。 “我排巡视区前方发现天竺国军队，未携带盾棍，全员配备实弹枪械，正向我方阵地逼近！请指示！”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连长带着电流声的回复。 “三排注意，坚守阵地，严密监视！” “对方若敢越过警戒线并开火，无需再汇报，坚决予以自卫还击！绝不能丢掉一寸领土！” … “三排明白！” 放下对讲机，刘大能很快便收到来自连队的全体通知。 “正在巡逻的各排注意，加强警惕！二排和四排结束巡逻，立即赶向三排防线进行增援！” “倘若战斗发生，战场暂时由三排刘大能指挥！” … 边境线上，眼前一片雪白的旷野，凛冽的白毛风夹杂着冰碴子依旧在脸上生疼。 积雪没过了膝盖，战士们趴在冰冷的雪窝子和岩石后，哪怕手脚早已冻得发僵，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盯着前方，手中的钢枪死死紧握。 “排长，他们进警戒线了！” 陆卫东趴在刘大能身旁，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 只见那群天竺国士兵仗着人多，大摇大摆地越过了双方默认的缓冲线。 带头的军官似乎也发现了早已呈战斗姿态的他们，当下挥舞着手臂，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随后竟然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他们所在的掩体阵地。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雪山的死寂，子弹打在刘大能身前好几米的雪地上，崩起一阵雪沫。 “他娘的，这群阿三还真敢开枪！给我打！” 刘大能怒吼一声，猛地扣动了扳机。 霎时间，三排的阵地上枪声大作。 战士们憋了许久的怒火瞬间倾泻而出，密集的子弹想凭借一次集火就压得下方那群天竺国士兵们抬不起头来。 然而，打了没几分钟，刘大能隐隐察觉出不对劲了。 “卫东！你先停止射击，我给你打掩护！” “你再给我看看对面这群阿三使得什么武器，怎么今天火力突然这么猛！？” 刘大能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大声喊道。 陆卫东其实也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他也不是头一次接触阿三的部队。 知道对方之前佩戴的枪，都是那种打一发拉一下的老掉牙步枪。 而今天这枪的发枪声，明显不对劲！怎么火力突然这么猛？ 当下一个侧身挪换了位置，趁着火力间隙迅速探出头，掏出胸前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对面坡下的天竺国军人。 在看清对方手中的武器后，陆卫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排长！真的不对！”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以前那种老式步枪，是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 “看那枪托和弹匣的样式…像是苏制的ak！” … “苏制武器？！” 刘大能心头一震，猛地反应过来。 难怪他听着声音不对，他们排眼下主要枪械也只是56式半自动步枪，只有他自己和三个班长用的是全自动的冲锋枪。 至于全自动的机枪等等，得提前跟连队报告才会使用。 这会儿双方的对战，原本对方枪械上的不足已被弥补，也难怪战斗竟在此短暂僵持，而非原先一次集火后便一面倒的作战。 “好你个老毛子！” 刘大能咬了咬牙，看着对面被压制在雪地里却依然疯狂扫射的士兵，心中已彻底明白。 这会儿，前来支援的二排与四排也已赶到，从边上进行火力增援。 本就是高打低，地形优势，如今增援也赶到，战斗毫无阻碍地结束。 天竺国死了十来号人，连枪械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紧急撤退，而刘大能这边仗着地形，仅两人轻伤。 … 一小时后。 边线驻扎的营区内。 于营长脸色凝重地看着由刘大能收拾回来的敌军装备。 他便是最早与天竺国边线发生冲突，并最终指挥作战守卫疆土的那位少尉排长。 哪怕最初因为外交纠纷，等等一些国际上的压力，并未给予什么提拔。 等到国内发射原子弹成功，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后，在军分区提拔可谓坐火箭一般。 一年提一级，今年最近才提拔的上尉，还担任实职营长，不出意外晋升到少校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眼下他正面临棘手之事，虽然原先便从上级领导处知晓天竺国背后有苏方的撺掇。 但像这种武器支援还是头一次，半自动武器对苏方而言只是早就淘汰的装备，但对国内而言却让作战的压力提升。 在翻看了好几把枪后，他才拿起办公室内的电话，拨通了团部的号码。 一阵简短的通话后，这批缴获的七八支ak便从营里由专人一路运送至军分区。 与此同时整个疆省的军区领导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转告首都军总部，同时内部召集应对会议。 无论是天竺国士兵动枪，还是对方拥有苏方军械的助力，于他们整个防线而言都需要重新作出调整。 同时具体的情报也需要再做打探，究竟苏方给了天竺国多少武器助力，尤其是除了步枪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先进武器！ 第345章 防辐射与卫星电视 首都军区总部，盛委员等一众委员再次开启紧急会议。 面对从疆省军分区送来的苏制半自动步枪，在确认后都脸色凝重。 天竺国背后有苏方的影子，这一点众人都知晓，但如今装备供应却是另一情形。 这种力度的支持，大有借天竺国挑起战争的嫌疑。 倘若真与天竺国战争，另一边东北边线苏方依旧大驻兵虎视眈眈，南边还有交趾国蠢蠢欲动的骚扰，这多方压力下，国内兵力都不好调派。 若非是有核导这张最大的底牌在，国内还真免不了先拉拢摆平两方，集中精力处理一方。 沃尔克夫的算盘也终于浮出水面，在给国内多面施压之下，试图让国内先与他们在边线妥协。 只可惜崭新的华国自建国后就从未退缩过，尤其是面对战争的压力，这次更是不例外。 妥协必不可能，军区更多的是在确定战争的可能性与目标，包括装备供应、动员等事项。 抛去一切幻想，坚决战斗！ …… 与此同时，冰省卫星基地内。 国内面临的压力沈永健也感同身受，对于卫星研制工作更是全身心投入。 配件车间内，张台长正向沈永健严肃提醒道。 “永健同志，最好还是得选用钽金属，相同体积下钽能提供更强的辐射屏蔽…” … “张台长，我同意您的观点，但没办法啊！” “长征二号哪怕运载能力提升，但更多是为了燃料和发动机负重，咱们人造卫星重量还是有标准的…” “钽金属的质量太大，还是得用铝…” 沈永健放下手中的太阳能电池，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相比起近地轨道，三万六千公里高的静止轨道对于卫星本身的要求会更高。 这个高度，倒是不担心米国的核爆辐射影响，但太空以及太阳本身的辐射却强得多。 东方红一号的基本材料大都没法承担这项任务标准，近地轨道五年的理论寿命，在静止轨道可能就只剩一年。 也还好有张台长的加入，给人造卫星设计了屏蔽方案。 涉及这一块的专业领域，沈永健都佩服对方。 到底是这年头第一批的学部委员，还是天文学相关获评的，实际能力极为突出。 从最早米国康奈尔的建筑学转至芝加哥的天文学，还在校内著名的叶凯士天文台将观测发现的一颗小行星定为“中华”。 如今项目进行不过半个月，就给了他一份完整的抗辐射方案，能力属实没话讲。 唯独一点，这方案设计太超前了。 若真是以这个方案，人造卫星的质量会远超预定的最大标准。 退而求其次，只能选择铝材。 张台长这会儿并未放弃，将手中的报告递来，再次解释起来。 “永健同志，这是我改过的方案。” “主体部分用铝层覆盖，核心元器件，尤其是芯片部分用钽防护…按照目前的重量核定可以承担，且理论上的总体寿命能增加2年以上。” “唯一麻烦的就是钽金属获取还有工艺上…” 闻言，沈永健接过这份新报告。 约莫十分钟左右，在细细计算过总体的防护重量后，这才点了点头。 重点防护用钽金属，普通区域用铝层，依照太空辐射与高能粒子的情况，还真有机会增加寿命。 将原本理论预定五年的设计寿命，增加到七年。 虽只是理论寿命，但以目前国内的条件而言，这改动增加的分量依旧值得！ “按照这个方案可以试试！” “钽金属您不用操心，我能联系到专门的同志，工艺上以鞍钢如今的车床应该能够克服困难！” … “真的？国内如今连钽金属都有开采？” 张台长此刻脸色有些讶异，他原本觉得方案最难实行的是钽金属本身的稀有度，如今没想到这反而不是什么事。 “哈哈！有！” “首都大学的徐成先同志负责在赣省稀土开采与提炼，那些矿产中也附带有钽金属，这不是问题。” 钽金属虽不是稀土元素，但产地也在赣省。 有徐成先在，像这类钽金属获取要比想象的容易。 自张台长离开后，周克勤当下赶忙拿着图纸走近。 整个卫星研制工作大体与一号卫星时人员配置相当。 周克勤，王副所长以及吴培书等人依旧与他一同负责人造卫星的主要构造。 眼下众人正分工进行着卫星各个模块的设计工作。 “永健，我看了你关于通信舱里这个宽带转发器模块的设计指标，我反复核算了几遍，还是觉得有些吃不准。” 周克勤将自己初步设计的图纸摊在操作台上，指着其中一组数据问道。 “你看，这是射频带宽36兆赫兹的初步设计，按照这个标准，后续设计的对星上行波管放大器的输出功率和线性度要求会更高…” “要只是为了满足卫星通信，电报或者低速数据通信，这指标定的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这个频率功耗，对咱们卫星的太阳能电池和蓄电池也是极大的负担。” 周克勤到现在都只觉得是沈永健原先的设计标准定错了，眼下提出也只是想将标准改回正常值。 只是沈永健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回应，反而端起搪瓷茶缸先喝了口水，这才笑着提醒道。 “克勤，这标准没错。” … “没错？” … “哈哈~！克勤，我可从没说这是只给语音通信设计的转发器。”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这般解释让周克勤眼下愈发摸不着头脑。 “不是给语音电话准备的？” “那这一块这么大带宽的转发器能用什么功能？” … “是卫星电视。” 见周克勤迟迟未能猜到，沈永健最终是直接揭晓道。 “卫星电视…？” 听闻这话，周克勤当即愣在原地，随即眼睛微微睁大。 “您的意思是…把电视广播信号直接通过静止轨道卫星向全国转播？” … “没错！” 沈永健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地解释道。 “咱们国家幅员辽阔，地形复杂，西南的群山和西北的戈壁，想要靠铺设同轴电缆或者建设微波中继站来实现全国电视信号覆盖，成本极高且周期漫长…” “但要是利用静止轨道卫星，只要天线波束设计合理，一颗卫星就能覆盖全国所有领土…到时候，首都电视台的画面就能实时、同步地传送到祖国边疆乃至海岛。” 第346章 激光器实现 二号通信卫星，沈永健设计之初的主要目标就两个。 一个是保证军区的卫星通话功能，另一个则是卫星电视的搭建。 国内目前电视并不普及，电视台同样就零星几个地方台，所能覆盖的范围也仅限电视台当地或邻省，不像广播能直接实时覆盖全国。 卫星电视实际便是电视真正的变革，卫星电视台能覆盖全国所有地区。 视听的媒介终将替代单一的广播媒介。 人民群众对于党的向往也不能只停在广播。 很多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没去过首都的普通老百姓和基层战士来说，能亲眼看一看党和国家领导人，看一看他们在大会上作报告，在田间地头视察的形象身影，才是更大的精神鼓舞。 站在沈永健自己的角度，他只是也希望电视能尽快普及。 国内既然有电视生产的先进能力，自然不能只局限于创收外汇，群众们也是要能受益。 没道理国外民众用着国内生产的先进电视，国内群众却迟迟没能拥有。 第一代熊猫牌电视机如今各地的生产单位已经不少，电视成本也一降再降。 若是等卫星电视开通，相信对国内电视的普及会加一把火。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l-3芯片，若是没有最新的l-3芯片，沈永健计划的任务也只能是卫星专门通话功能这一项。 “原来是这样，可是卫星电视光靠卫星也不够吧？” “地面还需要地面发射台和接收站吧？” …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冰省前就跟上头领导提过。” “国内几个大城市会先新建接收站，下午我还要去趟哈工大，到时候这事我会再关注的。” 卫星通信所构建的卫星电视，说到底只是个太空的中转站。 由地面发出电视信号，卫星接收后发射至各省地区接收站，最终传送到电视。 …… 当天下午，哈工大。 在严密保护下，沈永健从基地悄然抵达大学。 作为二号卫星的总设计师，他的人身安全乃是重中之重，若非哈工大离得近，还真没法安排出行。 一路在同志的引路下，沈永健最终踏入一栋颇为静谧的实验楼中。 “雷校长。” … “永健同志！可算是等到你了！” “快！快来瞧瞧，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激光？” 许久未见雷校长，对方的精神头依旧，这会儿更是在实验室内，迫不及待地给他展示起激光。 “这么快就搞出来了？” 沈永健被雷校长热情拉着走近，只见实验台上是台通体银白的大家伙。 最前头的激发器边上还有两块反射镜。 “哈哈！能从永健同志你口中听到快这个字可不容易。” 雷校长一边笑着，一边调试着这台激光激发器。 很快随着激发器启动，一束淡紫色的光束在机器中间笔直穿过。 “这台激光器是我自己试着搞的，用了脉冲氙灯?作为闪光灯泵浦，核心的介质是一根棒状的掺钕硅酸盐玻璃，通过玻璃棒两端的反射镜构成一个光学谐振腔……输出激光。” 沈永健此刻细细观察着这紫红色的光束，事实上这光束并非是激光本身，只是中间的介质在发光而已，真正的激光能量可无法被肉眼观察到。 除此之外，这台激光设备还挺先进，用上了水冷散热。 “这是雷校长您自己设计的？没想到您比北春光电所速度还快！” … “哈哈~！永健同志，这你可猜错了！” “这台是我设计的，不过北春光电所更早就已设计完成，他们目前甚至已有两个方案。” “一个方案跟我设计的差不多，用的红宝石和氙灯?，最终完成固体激发器。” “另一个采用半导体方案，研制成了半导体激光器…” … “一共两个方案？都实现了？” 这下轮到沈永健惊讶了，他记得自己跟杨委员提出激光武器的事还没三个月吧？ 结果这北春光电所，包括哈工大的雷校长都给他带来了惊喜。 这么短的时间内，竟都已经把实物给造了出来。 难得见他这副面貌，雷校长也是越说越骄傲。 “永健同志，不瞒你说，我最初接到与北春所合作的任务消息时，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听咱们组织上的同志在国外打听，这类激光器好像几个月前才在米国被研制，我跟北春所的同志都以为这东西难度很大。” “实际上手研制了才发现，这东西按照你列计划中的初步激发水平，实现起来…容易的很呐！” 国内激光器前世实际研制就很快，几乎是紧跟着米国的脚步便研制出来。 如今国内基本工业水平早已超过原时空，半导体领域更是国际领先，北春所还有计算机的辅助，实际研制进度极快，就连雷校长都直接依照大体理论手搓了个激发器。 “只是…这东西真能按永健同志你预想的那般？” “能用来作为反卫星的武器？” 激光激发器研制完成，以及看到沈永健的这般神态，雷校长心中自是骄傲与兴奋。 但要说跟原计划中进一步的武器研制，似乎完全搭不上边。 就目前的激光而言，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武器的潜质。 “雷校长，您跟北春所激光器的研制出乎我预料。” “不过激光器想发展成激光武器，可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沈永健今日从基地出来的主要工作，便是确认这初步的激光激发器，并对项目后续方向定调。 除此之外，才是关于卫星电视接收站这些项目进度的确认。 “激光武器本身是由激光器和集成电路构成！” “需要激光器不断提升功率，并实现对光束的控制，才能结合雷达、光电等系统，在集成电路的控制下进行实际攻击。” 所谓的激光武器，实现大功率激光器只是基础。 真正想定位到目标，尤其是太空轨道上的卫星，进行锁定瞄准等，都离不开集成电路的精确控制。 两者结合才算是真正的激光武器。 眼下集成电路虽已发展到一定水平，但激光器功率还远未达到标准。 沈永健虽早早跟杨委员提了这激光武器，但实际想真正发展成武器还有段不短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这激光激发器的方案还得再详细考虑，得选用功率能量最大的方案继续迈进才行。” 雷校长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原先的自豪也已收敛，心中对于激光武器的研制则愈发坚定。 第347章 风波起 时间一晃，又是四个月。 首都军事基地内，一众身着军服的领导陆续进入会议室。 盛委员此刻也坐在屋内，缓缓喝着桌前才倒上的茶水。 由于边线压力的缘故，最近这会议越来越频繁，几乎两三天便有一次紧急集合的会议。 随着领头的罗委员步入会议室，大门被外头的两位少校关上。 本就严肃的屋内氛围此刻变得更加凝重。 一份专门的情报资料在几分钟后传阅到他手中。 上头的情报他大都知晓，苏方在东北边线军队集结早就已停止，但在边线的骚扰依旧。 这么大股部队在边线聚集，国内不得不牵制大量兵力。 另一边，与天竺国的冲突则不断加剧着。 如今小规模的枪战早已习以为常，根据一号新星的观测，天竺国如今在边线的军队人数早已超过了“59协定”前，矛盾最激烈的时期。 只是在翻阅到最后几页的最新情报时，盛委员瞳孔一缩，有些难以置信。 而其对面的秦委员，这会儿早已憋不住。 “这天竺国如今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真以为有了苏方给的米格-21战机就能为所欲为了！？” “还敢来咱们头顶晃悠！真是嚣张！” “疆省那边的歼系列战机呢？怎么就没追着去教训下他们？” … “动飞机了？” 后边几位委员此刻还未能传阅到资料，但听闻秦委员的言语也立刻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前头的罗委员。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肢体接触还好说，这枪械摩擦我们已经够忍让的了，现在还敢上飞机了？” “罗委员，如果我们这次再不做出强硬回应，以天竺国的性子…他们下一步怕真就要把苏制坦克开上雪山了！” … “先别着急，都先看完情报。” “至于疆省的歼系列战机不是没想出动，是没来得及…” “天竺国这次的飞机就像是试飞亦或是试探，只在边线出现便返航，没给咱们战斗的机会。” 罗委员虚按了按手，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哪怕其中性子最火爆的秦委员，此刻也只是嘴角抽动着，静静等待众人将资料传阅完。 “都看完了吧？” “我再补充一点，关于天竺国拥有苏方的米格-21战斗机，苏方并不只是赠与战机，连带着生产线都出口销售给了天竺国，不过想实际在天竺国内生产还要一段时间。” “依照目前的情报估计，印度能进行作战的米格-21战机不超过五架。” … “老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跟领导都已经聊过了吧？你就给个话，现在咱们到底什么打算？” “是继续这般忍下去，还是开干？” 秦委员第一个给出回应，态度也十分直白，一贯的主战派。 其余委员这时候也将视线投向罗委员。 原本一切都还能忍，但这战斗机巡航属于完全过线，苏方自己连带着天竺国和交趾国不断挑衅，再这般僵持下去，反而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罗委员缓缓从位置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打断态度激昂的秦委员。 “我知道大家的态度，这次的事领导们也已下了决定。” “打！” 此话一出，屋内一众委员包括坐在后排的将军们瞬间都激动起来。 “真打！？” “太好了！咱们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 “这些狗娘养的…都是对他们太客气了！” “还敢上战斗机来试探！” 片刻短暂的沉默后，一众委员连带后排旁听的将军们立刻解气地讨论起来。 直至几分钟后，再次被罗委员一声“安静！”打断。 “老罗，咱们这打是打哪？” “直接在东北跟苏方打？还是跟天竺国打？” 饶是再冲动，秦委员整体思路还是冷静的，没想过国内以一敌二的战斗，而是摆明了要先集中力量打痛一方。 “东北边线不用管，苏方虽然兵力集结，但最多只是肢体冲突。” “而且真要是先主动跟苏方打起来，不说能不能收住，打到后边米国才更危险。” “咱们的目标是天竺国，先把他们打痛才行！” “要是苏方真的主动下场，咱们反倒可以借机把米国也拉进来。” … “那交趾国呢？” … “他们目前跟苏方骚扰差不多，也先不用管，让南部战区先按现在的情况顶着吧，集中力量对付天竺国！” “老秦，你来组织动员，组织增援部队调动。” “克己同志…” … 罗委员一一给在座的委员们分配任务，直至最后才在后排的人群中望向一位中将。 “姚斌同志，部队的装备供给由你负责。” “军服，枪械，基础物资都尽早动员…哦！对！还有对讲机！” “跟首都微电子厂对接一下，芯片生产优先供应我们一些军工厂，便携电台，对讲机一定要供应充足！” … “是！罗委员！” “保证完成任务！” 姚部长当即起身，敬礼回应！ …… 自这场会议后，国内军区的动员与部队调动一切都迅速推进。 4月28日，华国外交部专门召开国际记者会。 岑部长作为代表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5月15日，“风波起~！” … 5月18日。 冰省卫星基地，总装配车间内，沈永健正组织着同志们进行检测工作。 长征二号火箭矗立在车间内，从下往上望去，巨大的箭体给人无声的压迫感。 郭工与陈工几人正领队监测着三级和二级的发动机与燃料情况，沈永健则在梯架的最上头对二号人造卫星进行最后的检测。 这颗二号卫星，在国内局势紧张的压力下，经基地全体同志日夜奋战，比原计划提前五个月完成。 第一颗通信卫星拥有卫星通话、卫星电台、少量数据传输、拍摄监察等功能。 l-3芯片与最新的单片机几乎包揽了一切核心功能。 作为第一颗预备进入静止轨道的卫星，早一天发射升空就能早一天发挥作用。 它既是国家实力的再次展现，也将为军方作战通信以及钱老核导弹工程提供直接助力！ … 第348章 再次发射成功 芯片主控单元符合标准，转发器无误，陀螺仪正常… 一项项的检查，一连两个小时才最终结束。 “陈工，二次点火的功能有把握了么？” … “没问题了！” “我这半月都在测这功能，没有一次失误。” “也还好有永健同志你帮忙，我开始还真小瞧了这二次点火技术。” 陈定方最初对这火箭发动机的二次点火功能并未在意，集中精力在运载能力，发动机本身性能以及燃料上。 直至真接触后才发现这二次点火的困难。 太空高真空的环境下，发动机的反复点火跟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进度一下子卡在这点火功能上，眼看着其他大组一个个完成任务进入最后的测试与系统总测试，他心中更是着急。 好在沈永健提前察觉了陈工这一组的进度，一同加入研制，将问题克服。 “毕竟是涉及芯片控制的功能，陈工你接触的少，一下子结合起来是不容易。” 沈永健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早就知晓二次点火的技术难度，从研制起就惦记着这一块。 如今由他自己经手芯片控制的点火部分，也更加放心。 “郭工，还有各位，要是没问题的话，就按照原定计划，三天后正式发射。” … 5月21日。 距离卫星基地四十公里外的一处荒野，发射最终选在新建的三号发射场。 由于国际局势，尤其是与天竺国战争的原因， 这次参与试射的干部极少，沈永健带队完成最后检测回总控室时，唯有航天局的牛局长带了几位同志专程从首都赶来。 除此之外，就只剩了雷校长前来。 “各部门预备，最后一次自查。” “十五分钟后，正式发射！” 指挥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递到楼内其他几个观测室。 相比第一次发射，这次同志们行动都干脆利落得多，各项事务各司其职，整个发射工作运转十分顺利。 “开始吧。” 沈永健抬手看了眼腕表，面对指挥长的询问，轻轻点头应下。 “各单位注意，发射倒计时60秒…” “59…58…” … “3…2…1…点火！”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三号发射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长征二号运载火箭以东风四号导弹设计理论为基础，此刻尾部喷出大量的白色浓烟，紧接着便是耀眼的橘红色烈焰。 二十五米长的巨大火箭在动力推动下缓缓向上升空。 “五米，十米…百米…” 发射最容易失误的第一阶段已过去。 总控室内，沈永健丝毫没有放松，眼神紧盯着雷达屏幕，身边的牛局长、雷校长以及郭工等核心研究员也围拢过来。 “一级火箭工作正常！” “一二级分离成功！” … “二级火箭停止，星箭分离…分离成功！” 指挥长激动地播报声不断在头顶的广播上响起。 直到此刻，东方红二号已经走完了原先一号卫星的道路。 “沈委员，根据一号卫星观测，二号卫星已进入既定的近地圆形轨道停泊…” 听着对讲机内张文祥的汇报，众人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相比起原一号卫星此刻已调整角度并轨不同，二号卫星整个发射最关键的考验此刻才真正开始。 “文祥同志保持观测，实时汇报坐标与原定点距离。” 二号轨道此刻正在原定距离地球200多公里的圆形轨道内，也被沈永健称为停泊轨道。 “文祥同志，轨道位置符合预期么？距离二次点火还要多久？” 一旁的陈定方此刻尤为紧张，即将检验他研制模块的功能，当下不放心的追问道。 “陈工，停泊轨道符合预期，距离二次点火还需三分五十秒…” 张文祥再次在对讲机内回应着。 与此同时，指令长也已传来回应。 “沈工，三级固体火箭主控系统一切正常，主控电路与芯片通信正常！” … “保持等待。” 虽不到四分钟的时间，给人的感觉却要比火箭发射进入停泊的时间都久。 “永健同志…” … “启动点火程序，开始进入转移轨道。” 几乎是陈定方小声开口的同一时间，沈永健同样朝着指令长下达指令。 “上面级二次点火程序启动…” … “报告！二次点火成功！” “已进入转移轨道！” 听着指令长口中的汇报，陈定方双手微微出汗，双眼死死盯着雷达上不断闪烁的坐标。 直至二号卫星的坐标偏移原停泊轨道，才悄然松了口气。 “推力正常！轨道参数正常！” “报告，卫星已成功进入大椭圆转移轨道，最上级火箭已关闭。” 总控室内，不少研究员脸上闪过喜色。 能进入转移轨道，整个既定目标便已成功大半。 剩下的便是等待卫星随转移轨道运动，以及最后一次点火。 卫星在转移轨道的停留时间不短，约莫三个多小时后，才逐渐抵达远地点。 “报告：目前远地点高度35800公里，即将进入静止轨道高度！” “自检完成，辐射指数符合预期，控制系统运转正常。” 太空的辐射区域，张台长设计的抗辐射方案果然经得住实践检验。 就目前卫星内部探测器的辐射指数，在钽金属与铝层防护下，辐射已大半被隔绝。 “第二次点火开始！修正轨道倾角！” 随着l-3芯片控制系统再次下达精确指令，卫星自带的发动机点火。 “轨道倾角正在修正…0.5°…0.1°…0°！” … “轨道圆化完成！高度36000公里！” “卫星已成功定点于预定经度赤道上空！” … “呼~！真成功了！？” “嘘~小声点，工作还没完呢！” 身后，不少研究员包括控制室内的同志已然激动起来。 卫星进入静止轨道，整个发射工作已成功！ 只不过见前边沈总工等人依旧严肃观测着雷达，这才强压住内心的喜悦。 “展开卫星，测试基础功能！” 沈永健这会儿心中也早已放松下来，冲着指挥长下令道。 “遥测信号稳定！” “太阳能电池帆板展开正常！” … “通信舱宽带转发器启动，下行信号接收正常！” … 第349章 五角大楼会议再启 当最后一项指标确认无误时，总控室内所有同志目光再次汇聚到沈永健身上。 “文祥同志，卫星先执行监测工作。” “坐标：疆省边境。” 任务下达完毕，手中对讲机放回桌上，沈永健回顾屋内众人的视线，郑重的点了点头。 “各位同志，我宣布东方红二号卫星发射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咱们如今已是全球第一个能在静止轨道上运行卫星的国家！” 话音刚落，屋内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响起。 牛局长激动地紧紧握住沈永健的手，张文祥，周克勤等人更是红了眼眶。 就连郭工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紧握着右拳在桌上颤抖着。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这超越米苏的第一颗静止轨道卫星…竟…竟然真的成了！” 陈定方奋力挥动着拳头，嘴上不断重复念叨着。 哪怕二号卫星已经升空，稳稳地停在静止轨道上，但脑中依旧觉得恍惚。 明明去年才发射的近地卫星，如今这才多久？ 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们便跨过中地球轨道卫星阶段，直接完成了发射难度最高的静止轨道卫星发射。 这种将米苏两国的尖端科技远远甩在身后的美妙感觉，他原先在自己研究的空间物理领域也好，还是在钱所长的导弹工程中也好，都只是在尽全力追赶。 而像今日这般一举领先的感觉，却从未感受过！ 国内原先能将米苏两国甩在身后的，也唯有微电子与计算机。 直到今日，才多了一项卫星事业。 沈永健此刻也长长舒了口气。 这颗耗资无数被组织上寄予众望的通信卫星，仅仅六个月便发射升空，眼下所能发挥的作用可不小。 专门的远距离保密通信和钱老的两弹结合任务，也真正有了卫星辅助制导的基础条件。 此刻，才激动稍缓的牛局长已然在岳政委的带领下，前去办公室电话上报。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米国再一次在后半夜召开会议。 … 五角大楼，e区的专门会议室。 凌晨四点多，科尔顿一手端着咖啡，一边打着哈欠迈入屋内。 随着耳边传来“隆隆~！”的声响，原本的困意当即被打消，目光望向窗边那台墨绿色的机器。 这是米国眼下最流行的空调，“窗式机”空调。 即一台卡在窗户上的空调，集制冷、散热、风扇等所有部件的一体式空调。 并非后世分体式的空调，缺点显而易见，噪声大的离谱。 好在此刻这空调倒是恰到好处，制冷的同时还帮着屋内一众将军清醒。 “肖恩中将…？” 科尔顿目光扫向前边的一位中年将军，再见对方摇头后，目光立刻看向坐在后方的万斯。 “万斯少将，是华国的事？” … “是的，科尔顿将军。” 万斯深吸了口气，小心观察着科尔顿眼下的心情。 “他们不是正跟天竺国开战么？” “具体什么事？是找咱们要武器装备求援么？还是来要赞助的？” 科尔顿此刻心情还算不错。 最近苏方那头可消停得多，注意力都集中在华国身上，在华国东北边境更是重兵驻守，使得他们国内行动也缓和下来。 另一边华国在芯片领域放开交易口子，虽然冲击了他们米国本土的芯片产业，但军方的一些设备可谓实打实的得到更新。 唯一让他心中有些芥蒂的，还是担心华国出口的芯片会不会暗中做手脚。 这一份警惕，也使得米国军用的核心计算机与大型国防设备，还是更信任国内自己的芯片，哪怕性能差距大些。 至于华国最近挣得的大笔外汇，如今怕也得砸到战争之中，一场战争对于经济的消耗他再清楚不过。 这也是他当下第一反应，认为华国那边是来求赞助的原因。 “将军，并不是求援。” “是…是卫星的事…” 见科尔顿情绪还行，万斯稍一思索便赶紧道明。 “哦？卫星？” “是他们又发射了新卫星？还是他们的一号卫星支撑不住了？” … “是华国发射了新卫星。” 听着万斯的汇报，科尔顿当下并未生气，反而轻笑起来。 一提起这事，他心中便一阵畅快。 大半年前那次反卫星武器的核试验便是他组织的。 虽然国内自己也有四颗卫星报废，但相比起苏方报废的七颗卫星，国内的损失便算不上什么！ 更别提其中还附带了一颗英方的卫星，外加能影响华国的卫星。 他更是凭借这一手核试验，在军队内扩大了不少影响力。 “呵呵~！他们华国动作倒是挺快啊！” “这么着急发射新卫星，那说明他们的一号卫星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看样子nasa对华国卫星的判断也不太准确啊！” 科尔顿当下已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之中。 哪怕如今国内对华国的态度是尽量靠拢，但站在他的角度可不会把华国当成什么盟友。 之前华国送来他五角大楼的三张照片，现在还留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如今一想到华国一号卫星支撑不了多久，心中就一阵畅快！ “呃~将军…？” 万斯见科尔顿上将这般模样也有些犹豫。 他隐隐感觉上将误会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有话就直说，华国本来就掌握了卫星发射技术，发射颗卫星这种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科尔顿端起咖啡抿了口，想到华国一边进行战争，一边又费钱紧急发射新卫星，当下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将军，华国的一号卫星并没有出乎nasa的预估，主体功能未损坏，寿命预期还有一年左右。” “只是发射的这颗新卫星…按照nasa那边的说法比较…不可思议！” … “不可思议？” “连nasa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华国发射了颗中地球卫星么？” “也别小瞧了他们，他们国家的芯片的确有些水平，能发射到中地球轨道…也算他们有些运气…” 眼见后方座位上的万斯少将不断摇头，科尔顿嘴边的猜测才慢慢停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不是中地球轨道卫星？” “难不成能是地球同步轨道的…？” 万斯此刻再次摇头，眼见科尔顿将军脸色越来越黑，赶紧说明道。 “将军，华国他们…他们发射了颗静止轨道卫星！” … 第350章 暴怒的科尔顿 在场一众将军此刻神色立刻骤变。 原本抽着雪茄的肖恩中将直接被呛了一口，不停咳嗽着。 除此之外，其他原本还犯瞌睡的将军这会儿也瞬间清醒。 “静止轨道卫星？” “万斯少校，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还是nasa观察有误…？” 短暂的沉默之后，科尔顿立刻连续追问。 “将军，就是静止轨道卫星…” … “这不可能！” “你们观测绝对有误，华国他们上一颗卫星是一年前发射的，只不过才发射了近地轨道而已。” “你现在告诉我…才一年时间，他们就越过中地球轨道，掌握了静止轨道的方案，并且直接将卫星送了上去？” “咱们国内连nasa都还没能将卫星送上静止轨道吧？” 科尔顿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脖子的青筋喷张，脸色更是通红。 静止轨道本身的技术难度，科尔顿不清楚。 但他对nasa，以及自己国内的卫星水平很清楚。 眼下国内掌握的最高卫星水平，便是地球同步轨道卫星。 而静止轨道卫星nasa虽然已经在计划研制，但距离真正发射落实还有差距。 不只是他们国内，哪怕苏方作为全球第一个发射卫星的国家，眼下也没有一颗静止轨道的卫星。 而如今…华国竟然能一举超过苏方以及他们nasa的航天技术不成？ 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接受与相信！ 只可惜，坐在后方的万斯却将情报说的极为清晰。 “将军，nasa这次的观测很及时。” “华国的运载火箭一过卡门线就已经被锁定，整个发射过程一共3小时27分钟，与咱们一样都是利用轨道理论，将卫星送至高地球轨道。” “按照nasa的说法，华国卫星的控制水平更高，最终能将卫星倾角修正至0度。” “nasa怀疑是华国的芯片水平更好，所以能完成静止轨道的发射。” 万斯说罢，整个会议室内愈加安静。 唯独科尔顿丝毫未觉，眼下整个人只觉得烦躁，一股难言的憋屈感从胸中涌起，却无处可撒。 最终目光望向万斯，又移向窗台的那台空调。 “你们都是聋子么？这东西这么吵都没感觉！？” “现在这么凉快，是哪个蠢货开的这东西！？” … “将军，好…好像是之前来整理会议室的上尉开的吧？” 最靠近窗台的一位身形肥胖的少将，此刻小心翼翼回应道。 万斯没在意科尔顿的言语，此刻起身将那台“隆隆”响着的空调关机。 其实屋内眼下还有些闷，但架不住科尔顿上将觉得“冷”！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华国会发射静止轨道的卫星？” … “将军，我怀疑华国这次发射静止轨道卫星，是因为近地轨道的卫星会持续受我们核试验区的辐射影响…” “我跟nasa的专家们确认过了，中地球轨道也会有少量影响…” “所以华国才会尝试越过中地球轨道，直接发射静…” … “闭嘴！” 万斯的认真分析判断还未能说完，便被科尔顿上将厉声打断。 他这话似乎是挑中了科尔顿的神经，当下整个人情绪愈发激烈。 “你意思我之前组织的这场试验，是错误的么！？” “所以华国能发射静止轨道卫星，反而是我的过错！？是我逼得他们成功不成！？” “苏方的七颗卫星报废，难道你都看不见么？” “难不成他们像华国一样，也‘被迫’发射了静止轨道卫星？” 一连串激烈的反问刚说罢，便听闻前方“砰~！”地一声。 科尔顿上将一拳砸在会议桌上，这场面让万斯都有些出乎意料。 他明明就只是根据nasa的理论基础，站在华国的角度进行分析罢了，却不想似乎进一步把科尔顿上将给激怒。 其余一众将军这会儿也面面相觑，都默默低头保持安静。 事实上，能让科尔顿这般生气自然不只是万斯的分析，而是他心中也隐隐有这般猜想。 好像真是自己顺带打击的华国，逼得华国的卫星只能上难度更高的地球轨道。 只是他原以为华国能发射第一颗卫星便已带着运气，谁知对方的航天技术竟然直接超越了他们。 如今华国卫星先一步踏入静止轨道，也代表着先一步占领黄金战略要地。 而这一切，似乎真是他在背后成了无形的推动者。 … 科尔顿的失态最终未能引起什么波澜。 万斯早就有这般心理准备，其余在座的将军也早就习以为常。 十分钟短暂的休会后，科尔顿情绪稍稍缓和，重新朝万斯询问道。 “我刚刚是问你要之前调查的情况，具体华国参与卫星研制的名单。” … “将军，卫星研制者大致范围的名单有，但具体能确定的…还只有沈永健一人。” “关于沈永健的情报，我也已详细搜集罗列，只是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我很难有把握…” 万斯尽可能简单地汇报着研制人员的具体情况。 只可惜仅仅这种程度的调查显然难以让科尔顿满意，才缓和的怒气再次被激起。 “你到底是哪来的蠢货？” “这么长的时间，华国卫星研制的参与者就只确定了一人？” “而且就这一位沈永健的情报，你到现在都没能给我查清楚？” … “将军，不是没查清楚…是斯坦福大学那边查不下去啊！” “华莱士校长根本不理会我们军区，关于沈永健的情报也没有实情……最早的调查中对方还只是勉强毕业的学生，后边再调查竟成了杰出校友…” 趁着这会儿，万斯也试着给几次碰壁的华莱士校长上眼药，只是科尔顿的批评先一步降临。 “你还真是个蠢货！” “就沈永健目前的成就，你是华莱士你愿意让他只是个普通学生？” “他的成绩单根本不重要，我要的是他到底接触过哪些学科的信息，以及当年哪个蠢货批准让他回华国的！” “这才是我想要知道的！明白么！？蠢货！” “你现在赶紧给我去查清楚，查不清楚就别给我回来了！” … “是！将军！” 万斯如释重负地从椅子上起身。 不知为何，如今一听到这种长期的外勤调查任务，他心底竟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差事。 就在他走出会议室前，还听见里头依旧暴怒的科尔顿上将冲着众人厉声道。 “让nasa立即加快静止轨道卫星的研制！” “通知那些通信的大公司们…给我尽全力支持nasa！我要在今年地球的静止轨道上看到我们国内自己的卫星！” … 第351章 电视台保障 5月25日。 首都广播大厦，此刻一间五十平左右的演播室有些拥挤。 十余位同志都挤在此间，手忙脚乱收拾着屋内。 演播室正对的用玻璃隔断的导播室，原首都电视台的同志们同样严阵以待。 隔壁的化妆更衣室内，一位年轻人正局促地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台里唯一的化妆师傅对他摆弄着。 “蔡师傅，台里平日都是这样忙么？” 年轻人透过化妆的半身玻璃镜，看着屋内七八位同志不停收拾着里头的衣服和一些饰品道具，当下颇为新奇。 “平日也忙，不过跟今天不一样。” “今天台里接到通知，说是有领导要来视察。” … “领导？” “是广播事业局的领导？” 听闻有领导要来，年轻人身板不自觉的端正了几分。 事实上，他原本距高中毕业还有一个多月，只因在半年前一次校里组织的文艺演出上表演出色，才被通知自己被首都电视台看上了。 经过家里同意后，他便被带到央戏进行专门培训。 按原计划，他的培训似乎还有几个月，却不想分配通知突然提前下达，他这才回高中母校提前参与考试毕业，后直接分配入了台里。 昨天报道，今天算是他第一天正式上岗，担任电视播音员。 虽不是如今地位更高，更体面的广播播音员，但他已足够满意。 来之前，他对自己即将工作的电视台的上级隶属单位也早有打听。 目前首都电视台归属于央广播事业局，当下第一反应便是这局里的领导。 “想什么呢！” “事业局本身就在这广播大楼里工作，咱们电视台这一层都是局里专门分出来的。” “局里领导来视察，就是个上下楼的事，哪有那么麻烦？” 蔡师傅一边随意地给年轻人解释着，一边手上化妆动作未停。 只是这年轻人似乎头一次被这么化妆，忍不住别扭地撇过头。 “蔡师傅，我一男的还要化妆么？” … “呵呵~！多新鲜啊！” “我原先在戏剧团工作的时候，连没台词的匪兵都上赶着找我化妆，你小子还扭捏起来了！” “怎么？这事还是头一次？” … “蔡师傅，我是高中才毕业分配来的。” “要是让班里的同学知道了，非得笑话我不可，要不咱就随便抹点雪花膏提亮得了…？” 赵钟翔说话间已然上手欲要抹去脸上的粉，却见蔡师傅眼疾手快一下子便把他手拍开。 “你可别乱动！” “你还真当我想给你化啊！你是领导专门指定的电视播音员，要上电视的！” “不打个底遮瑕，控油定妆?，到时候演播室光一打，你想油头垢面的被你的同学和市里观众看到么？” 蔡师傅这会儿声调高了几分，说罢突觉周围安静了下来。 透过化妆的镜子，发现身后竟不知何时走近一名身着黑色中山装的青年。 “原来电视播音人员还有这些讲究。” “这位播音员同志，你就让这位师傅化吧，今晚的播报内容很重要，你的形象将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也很重要！” 赵钟翔这会儿也发现了不对劲。 毕竟身后青年男子周围跟了一大拨人，大都年纪偏大，唯一年轻的还是跟在他身边一位身着少尉军服的男子。 再一细看，他甚至在后排看到了昨日替他办理组织关系调入的台里人事科长。 这会儿，那位人事科的任科长还对他使着眼色。 显然这位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似乎就是今天来视察的“领导”？ “嗯…好…好的！” 赵钟翔紧张地回过头望着镜子，嘴上下意识地喃喃道。 “全国人民…？首都台不就只在首都周边播放么？” … “赵钟翔，不懂的别胡说。” “好好让蔡师傅给你化妆，一定要重视今晚的电视播报…” 此刻，人群后方的那位任科长忍不住高声提醒赵钟翔。 语气激烈，不过却被沈永健一脸意外的摆手打断。 “你叫赵钟翔？” 年轻人这会儿也意识到了刚刚的错误，赶忙站起身来。 别看现场人多，但实际却颇为安静，他的喃喃之语面前这位领导听得一清二楚。 “领导，我…我还是第一天来台里，不清楚情况，您别生气…我给您道…” … “诶~！不用道歉，这没什么的！” “台里还没下达通知，你想的也没错。” “不过今晚你可得打起精神！今晚的新闻播放的确是放送全国的！” “打起精神，好好准备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沈永健反复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跟后世他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浓眉大眼，身形板正，的确形象出众。 难怪能被选中作为国内第一个男电视播音员，与沈播音员搭档。 在勉励了几句后，便从化妆室离开。 沈永健是几天前才从卫星基地回到首都。 能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主要是来确认首都的地面发射台信号是否符合标准，以及确保第一次卫星电视的顺利播出。 待电视顺利播出，他便会赶往晋省参与氢弹的两弹结合工程。 直到沈永健与一大波事业局领导从屋内离开，人事科的任科长才重新提醒着赵钟翔。 “小赵，你运气还真不错，看得出来沈委员对你挺看好的！” “这播音员的位置，只要今晚别出差错，估摸着你能长期干下去，只是下次说话可注意着点。” … “沈委员？这是哪个单位的…委员？” 直到现在赵钟翔也没能猜到沈永健的身份，对于任科长口中的委员更是糊涂。 “你啊你…科学院学部委员知道么？” “那位发明电视的沈委员你总有印象了吧？要不是有他，咱们这电视台都没法开办呢！” … “什么！？” “刚刚那…那位就是沈委员？” “这…这么年轻？好像没比我大几岁吧？” 在知晓沈永健的身份后，赵钟翔一下子激动起来。 这位替国家发明众多东西的学部委员，他自然也早有听说。 原先只是报纸上的人物，真正的大科学家，今日竟有幸见到，心中别提有多兴奋。 只是这兴奋没多久便成了后悔，双拳不自觉捏着，口中继续道。 “唉~！我可真是傻…”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能跟沈委员握手！” “唉…” 第352章 央台成立 当天晚上七点。 华清大学的原教师楼内，周克勤正在孟教授家中摆弄着一台21寸的崭新电视机。 “行了，别麻烦了，克勤！” “当年的事早都过去了，你老师也专门跟我道过歉，我就没想过找你要回这个电视…” … “那怎么行！” “老师是老师，我是我。” “当年弄坏您一台电视机，这些年我一直记着的，最近替组织上完成了一项任务，正好奖励就是电视机，我赶紧给您送来了。” 周克勤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捣鼓着电视调频。 这是微电子厂最新研制的新一代21寸大屏幕电视机，还带有遥控器控制功能。 当下不仅价格高，在市场上也是有票都极难买到的稀罕货。 反倒是最早第一代16寸的电视机，最近三百二十元的价格，普通双职工家庭攒钱咬咬牙还能负担得起，在市场上销量有了起色。 “倒是没想到你小子前几年还吊儿郎当的，你老师当时天天跟我抱怨，如今倒是还真不差事。” “果然还是工作最能锻炼人，你这变化可真大啊！” 孟教授在家中带着孙子蹲守在电视旁，此刻扶着眼镜夸奖道。 他年纪其实已到了退休时候，不过这年头高校缺人，像他这样的教授依旧继续参与教学工作。 除非真的生了病，不然大概率会终生任教。 “算了，先吃点水果吧。” “出不了画面，我到时候去百货商店找售货员问问就是。” … “那怎么行！” “这微电子厂最早的电视都是我参与研制的，如今连安装调频都完不成，那不是打我脸么！？” “孟教授，您再等等…” 周克勤再一次试着用遥控器调频。 按理说这最新一代的电视性能最佳，遥控器还能自动调频，怎么都到时间了，还没有信号。 该不会是永健同志在电视台那边出了差错吧？ 心中正想着呢！ 突然，首都电视台闪出画面。 “有了！有画面了！” “奇了怪了，怎么这首都台今天没播文艺节目？” “这是要提前播新闻么？怎么还多了新的男播音员？” 孟教授家中这两年早已买了新电视，对每周仅有的四天播出节目更是一天不落。 这会儿看着电视节目有变化，还盯着画面里首都电视台的标记愣了好几秒。 “全国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随着身旁的沈丽眼神示意，赵钟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显激动地传出。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是五月二十五日，由于技术测试的缘故，原定的文艺节目《春江花月夜》舞蹈暂停播出…” 沈丽当下紧接着接过话，声音清脆悦耳。 “此时此刻，我们向全国观众朋友们先播报一项特大喜讯。” “我国自主研发的‘东方红二号’静止轨道通信卫星，已成功定点于赤道上空……，同志们，我国卫星事业第一次超越米苏，成功将卫星送至静止轨道。” “…这不仅是我国卫星事业的伟大突破，也标志着我国在尖端科研与国防领域再次迈出坚实的一步…” 沈丽的言语渐渐变得高亢激昂。 此刻，国内各大城市少数拥有电视机的家庭，在看到这则通报后，都瞬间激动起来。 身旁的赵钟翔当下继续接过话茬，在这短暂的适应后，整个人声音也不再颤抖，带着激动道。 “得益于东方红二号卫星的发射，我台亦有重大调整。” “从即日起，我台原名首都电视台将更名为央电视台，每日节目将利用卫星技术实时传播至国内各个城市。” “除此之外，节目播放时间将调整为每天，播放时间调整至下午两点至晚上十点，欢迎全国观众们准时收看节目。” 首都台改为央电视台的消息，赵钟翔还是下午三点多正式接触演播稿时才知晓。 台里除了高级干部外，大多数也是今日才知晓。 央台本身也将变更归属关系，从广播事业局独立出来归院里直属。 “下面正式播送今日新闻…” 随着赵钟翔的言语，电视的画面停顿在二位播音员上。 似乎是头一次用卫星在全国直播，当下镜头切换有些卡顿。 好在十余秒后，画面总算有了变换。 屏幕中是大领导视察首都第一钢厂的影像，并没有什么声音，全靠播音员的介绍，但也足以让电视机前的人民群众感到激动和振奋！ “今日，领导前往首都第一钢厂…” … 与此同时，首都航天局办公室。 沈永健正在屋内，刚挂断央台打来的播放成功的电话，桌上另一部新电话铃声便紧接着响起。 “沈委员，卫星通信舱宽带转发器工作正常，射频带宽36兆赫兹输出稳定！” “遥测信号持续锁定，信噪比合格，画面无衰减！” “根据地面接收站的反馈，下行信号强度符合预期！” 听着电话里张文祥同志的汇报，沈永健看着屋内电视屏幕上还在播送中的画面，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容。 卫星电视技术如今看来符合预期，至于专门的卫星通信，他这次通话便已经用上。 眼下的卫星通话还是只能用固定电话，需通过卫星中转最终直抵接收方。 电话接通速度并不比普通交换机的电话快，但胜在电话通信的安全性极高，且在卫星波束覆盖范围内皆能完成通信。 目前单台静止轨道通信卫星的覆盖范围约为地球表面积的1/3。 这是普通电话当前没法做到的，更别提卫星电话还不受天气、电离层变化或地形遮挡的影响，通信质量极高。 在眼下面对与天竺国战争的关键时刻，卫星通信对部队的指挥保障可谓是决定性的。 当然军队前线的作战区可没法保证有固定电话，尤其是个别部队突破入天竺国境内后。 沈永健这几日也已给三机部送去了卫星专用“可搬移站”设备图纸。 部分电机厂以及二机部的军工厂都在加急生产。 有了这专门的“可搬移站”设备，前线部队便能直接依靠设备拨通卫星通话，与总指挥部联系。 … 电视对二号卫星的新闻宣告，在如今覆盖面还是太小。 国内二号卫星及卫星电视的消息，最终还是通过当晚的广播和第二日的新闻报纸才真正传播开来。 当知晓央视之后会每日播送电视节目，以及昨日的时事新闻里出现领导身影后，少数有积蓄的家庭第二天便去市里的百货商店购买电视。 更多的家庭则对目前的工作生活有了新的目标，暗暗下了攒钱买电视的决心。 越来越低的电视价格，使得买电视这事很快便成了城市普通职工家庭中的一种流行。 第353章 咱们卫星能卖么？ 五月三十日。 国内卫星消息公布的第五日。 沈永建于前天上午坐上前往晋省的火车，今天下午便已抵达晋省基地。 只是还没等他收拾安顿，晋省基地的王政委便亲自前来通知。 “沈委员，您到之前有一则来自广南地委的电话提前通知了我们基地。” … “广南地委？他们怎么会知道基地电话？找我是？” 沈永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早些年去云都县时，倒是有跟几位广南地委的领导干部见过面。 但都是一面之缘，这些年对方未必没有调动，更别提以地委领导的身份应当不会知晓晋省基地的电话才是。 “不是广南地委找您，只是从那边拨来的电话，找您的是外交部的岑部长，说是希望您到地方后，第一时间给他回个卫星电话。” …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拨过去。” 王政委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随即退出房间，同时让李牛以及其他同志做好防范。 “滴~滴~！”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通过卫星中转接通，对方那头开口的声音果然是岑部长。 “是永健同志么？我是外交部的岑松。” … “是我，岑部长，您怎么突然在广南市啊？找我是？” … “也是临时的突发情况，眼下有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得找你确认。” “永健同志，咱们国内的卫星能卖么？” 闻言，手持话筒的沈永建当即一愣。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朝着岑部长询问道。 “岑部长，你说的卖卫星是什么意思？” “是哪个国家想买咱们的卫星！？” … “还能是哪个国家，就是英方。” “永健同志，你先别着急。” “说实在的，我最初接到广南市委的电话我也给吓了一跳。” “原本一个前来进行芯片出口交割确认的英方商人代表团里，竟然多了位英方的外交代表卡多根…” “好在对方代表团人员在入境第一时间就被我国专人跟随。” “那位卡多根倒是没有其他动作，第一时间便去了广交会陈列馆，找了这里的冯主任袒露身份。” “我也是今天才从首都赶到这广南市，才与他有过简短会谈。” 关于这事的来龙去脉，岑部长此刻解释得很详细。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英方的外交官偷偷前来国内，并非是为了搞破坏，反而是为了谈合作或者说是“谈买卖”。 一想到当年在爱尔国与对方还有米外交代表福斯特的会谈，对方当时还视他为竞争对手，对他没有过好脸色。 谁知这次偷偷前来却变了态度，对他极为热情， “岑部长，英方买卫星这事靠谱么？” “他们不一向跟在米国后边么？偷偷到我们国内，跟咱们买卫星，米国那边怕是有意见吧？” … “从刚刚的交流，还有之前对方入境后的表现来看，买卫星这事不像是假的。” “至于米国的态度，我看英方这次像是豁出去了。” “估摸着是去年核试验的事，让英方内部寒心了吧？这才找到的我们。” 岑部长这两日主要也是在搜集情报分析这事。 说起来，英方在卫星这事上的确有些可怜。 才由米国代发射两个月的卫星，直接便被核试验第一波摧毁。 且根据他刚刚从盛委员处打听到的英方情报，米国并未给英方任何补偿。 卡多根今日初步会谈中私下跟他提的，米国只答应了下次找他们代发射的费用，愿意打八折。 “永健同志，从你在这个技术领域的判断，这卫星代发射的事…靠不靠谱？” “会不会有技术方面的泄露，包括咱们国家的情报损失？” … “英方只要求代发射么?” … “是的。” 听着岑部长的回复，沈永建在电话这头沉思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回应道。 “只是代发射卫星的话，完全没有风险，甚至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 “对方既没有掌握发射技术，对于卫星的检测和控制也得按我们的标准走。” “甚至因为是我们发射平台的权限，那颗代发射的卫星虽不由我们操纵，但会拥有最底层的权限，监测的内容必要时可以随时查看…” “所有的风险承担其实都在英方，我方唯一需要排除的就是静止轨道与地球同步轨道的代发射。” “毕竟这一块的轨道卫星，暂时还只归我国单独享有。” 代发射卫星，怎么算都是一件纯粹得益的买卖。 尤其是按照米国代发射的标准，这颗卫星最底层的操作权还在于他们，关键时刻随时可以接管操控。 这事真要是能促成，于国内而言哪怕只是收个成本价都能接受。 毫不夸张的说，几乎是拿别人的钱积累自己的技术。 “岑部长，这事问过上头领导了么？” “我认为技术泄露什么的不太可能，没有什么风险，主要还是上头领导们什么想法。” … “领导们的意思我也问过了，只要技术能保证不泄露，这事就可以试着谈谈！” “永健同志，有你的这份判断，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了。” 广南市出口商品陈列馆顶楼，一间挂有“交易委员会主任”的办公室，如今暂时归岑部长办公使用。 此刻与沈永健的电话挂断后，岑部长再次拿起话筒，拨打向总后勤部，外贸部等单位继续确认消息。 约莫一个小时后，岑部长准备工作结束。 卡多根在警卫同志的带领下，兴冲冲地赶到。 屋门刚被警卫同志从外头带上，卡多根便迫不及待道。 “亲爱的岑，怎么样？” “你们国家的领导同意了么？” 卡多根连岑部长递来的水都顾不上喝，碧蓝瞳孔紧盯着岑部长，脸色看着还算平静，但言语却透着急切。 当下还不等岑部长回应，便已继续补充道。 “岑，我们国家这次可是很有诚意的。” “我们也不要求贵国的气象与通信卫星，哪怕是普通的探测卫星也行！” 岑部长此刻不紧不慢地推了推茶杯，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卡多根先生，你别着急。” “经过上级领导的慎重研究，我们认为，在平等互利的前提下，我们国家可以承担贵国卫星的代发射任务。” 卡多根闻言，眼睛不由一亮。 整个人深呼了口气，耸起的双肩也松懈了下来。 “岑，辛苦你向上级询问！” “只要这事能成，我还有我们英方都会记住与你的这份友谊！” 卡多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绸缎包裹的小方匣递来。 匣子被打开的瞬间，眼前一抹绿意闪过，竟是一颗比他指节还大上几分的绿宝石。 第354章 敲定与价格误会 岑部长此刻毫不犹豫地将匣子盖子按下，同时推回给卡多根。 “卡多根先生，我党的同志不兴这些。” “你也不用妄想我会因为收了你的礼物便站在你这一方。” “于我而言，党和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卫星的事既然领导考虑可以谈，那我们就好好谈。” “你要是再拿这些侮辱我，这事就算能谈我也不会再谈。” 眼见岑部长脸色严肃，似乎真的不会收一般，卡多根这才将这颗他花大价钱准备的绿宝石收起。 心中隐隐还有些疑惑，他担任外交官这些年与华国接触的极少，本身华国这些年也较为封闭，国际活动多局限于东南亚与非洲。 这次偷偷前来，更多的还是拿去年跟着首相在苏方访问时的经验办事。 同为党的同志，苏方可没多少干部能拒绝他们的“礼物”。 如今礼物被拒收，预想的最大一张牌不起效用，接下来的谈判心中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卡多根先生，时间紧张，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贵方为了这颗卫星代发射能出什么价？具体有什么要求？” 卡多根思索了片刻，在礼物被拒收后，眼下初步报价颇为诚恳道。 “岑部长，七百万…足够么？” 闻言，岑部长微微蹙眉，脑中迅速回想起一小时前他朝总后勤部以及外贸部确认的卫星费用。 国内至今已进行两次卫星研制，第一次的研制费用最高，总计花费约一亿人民币，当时部分资源没能完全统计，只有大体估算。 而第二次研制价格降低不少，毕竟许多基础研制已经完成，其中芯片的研制成本由微电子所承担，总计在六千万左右。 而刨除研制成本，纯粹的复刻长征火箭与大体卫星费用就少了，长征二号火箭运载成本高些，预估得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要是换成长征一号运载，只进行近地轨道发射，总费用能压到千万左右。 虽然按照沈永健的说法，发射也是为了国内自己积攒经验，价格就算低些也是赚，但七百万还是有些偏低。 “八百万！” “这是我权限内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到底是卡多根更没底气些，人都已经偷偷来了华国，眼下将自己快接近底价的价格报出，同时进一步解释道。 “岑部长，我们原先让米国代发射的那颗卫星，最终成交价也不过七百三十万。” … “卡多根先生，八百万这价格距离我心里预期也有些距离。” “若是这个价格，我们最多只能代发射近地轨道的卫星，且卫星基础之外额外的探测仪器加装费用也得另算…” … “岑部长！先等等~！” “您的意思是，贵国还能代发射其他更高轨道的卫星？” 察觉到卡多根似乎有些误会，没怎么谈过外贸乃至生意的岑部长，当下索性也借着外交时的部分经验直接“大开口”道。 “除了高轨道之外，中地球轨道和近地轨道我国都可以代发射。” “若是近地轨道，价格最低得在1000万。” “至于中地球轨道，技术难度大，成本会更高，起码在1600万。” … “真的能发射中地球轨道？！” 卡多根此刻猛地坐直了身子，碧蓝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1600万这个价格的确超出他原本权限内最高的850万，但发射的可是中地球轨道卫星。 要知道他们原先找米国谈时，对方可一点口子都不给，只愿意代发射近地轨道。 没想到华国竟然这么大方，连中地球轨道都愿意开放，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是的，中地球轨道也可以。” 岑部长认真点点头，按照沈永健的说法，其实更希望替英方代发射中地球轨道的卫星。 哪怕技术上，按理说连更难的静止轨道都已发射成功，绝对不成问题。 但能发射中地球轨道，实际进行验证，同时积攒发射经验，自然是更好。 “那我们要发射中地球轨道的卫星！至于价格…岑部长你们这儿能安排我通个国际的长途电话么？” 卡多根毫不犹豫地改口，生怕岑部长反悔，唯独价格上没法一下答应，而是希望电话与国内确认。 岑部长见状，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出门唤了在外头等待的秘书。 “眼下国内电话能直接通到英方么？” … “领导普通长途电话不行，原先的国际长途都是转接的苏方话务线路。” “要是最新的卫星电话…我记得有同志提醒过，应该可以。” … “你去安排下，让卡多根试着联系英方通一次话。” 东方红二号卫星的成功发射，无论是卫星电视还是卫星通话，被接受和应用的速度都极快！ 尤其是卫星电话的应用，除了军区的专用通信外，高层领导们之间也有了更安全与更有效率的通信方式。 哪怕是境外的国际长途通信，也可以临时搭建。 半个小时后，长途通话已被专门安排，卡多根实际整个通话时间不过三分钟，便已得到授权。 此刻回到办公室内，颇为激动的与岑部长握手道。 “岑部长，1600万米元！我们答应了！” … “你说的价格是…是米元么？” 听着刚刚卡多根的最终报价，如今则轮到岑部长发愣了，他到底不是搞外贸的。 对方没带翻译，他一直用英语与对方交流，之前也从未谈及具体交易的货币。 直到这会儿说起，才发现对方竟一直以米元作为交易货币。 卡多根见岑部长这般模样，当下也紧张起来。 “岑部长，您不会以为我们谈的是英镑吧…” “国际上如今大宗交易都是统一默认的米元，包括我们进口贵国的芯片也是用的米元交割！” “要是英镑的话…我们可接受不了这个价格！” 眼下英镑与米元的汇率接近1比3，卡多根吞咽了口水，一脸着急地解释道。 “没…就是米元。” “我们华国自然也遵守国际规则，按照1600万…米元来定。” 岑部长当下赶紧将脸色收敛，虽心中隐隐觉得这么做好似有些不地道，但这也并不是他主动坑的对方，一切好像也说得过去。 最终一番犹豫后，只得多回应了一句。 “卡多根先生，要是贵国之后还有发射需求，欢迎再来找我们…” “下次合作，我们也会尽可能给贵方打折。” 卡多根闻言兴奋地点了点头，只当是华国跟米方争抢他们国内的卫星订单，此刻对于这个折扣很是受用。 第355章 国家需要更重要 替英方的卫星代发射项目，最终以两国各自都出乎意料，但最终都极为满意的方案敲定。 卡多根最后提的最多的便是支付方案。 为防止类似米国发射后直接打击的情况，以及出于对卫星寿命质量的考虑。 支付金额敲定分三笔支付，第一笔60%近日便会与外贸部对接。 第二笔20%，在成功发射并且教会英方人员卫星操控后才支付。 最后一笔20%的尾款，需要在卫星正常运转半年后才支付。 对于这个要求，岑部长全然应下，只是额外要求了支付金额可等价换成部分设备乃至工业产线交割。 卡多根当即应下，对于如何交割并无意见。 一时间，原本才放松下来的卫星基地，迅速忙碌起来。 中地球轨道的卫星发射方案将由张文祥全权负责。 有二号卫星的成功方案参考托底，中地球轨道的发射方案只需在此基础上做减法，唯一麻烦的也只是进行轨道确认罢了，以张文祥的能力足以应付。 … 与此同时，晋省基地。 核导弹的研制进度如今颇为喜人。 其中氢弹部分早在半年前便已完成了理论设计，如今连氢弹头都在上个月正式完成，唯独实际的试验还没能进行。 而氢弹研制能有如此进度，最主要需归功于一位同志。 这位同志如今就跟在沈永健身后，一位身着黑色中山装，发际线略有些高的青年。 “于铭同志，你对芯片的应用控制这一块也感兴趣？” 沈永健一边检查着芯片控制系统的图纸设计，一边随意地同身旁的于铭询问道。 事实上，若非是因为发际线的缘故，光论脸的话，对方看着也就不到三十岁，比其实际年龄要小上好几岁。 “说不上兴趣，只是国家现在对微电子的未来很看好，好不容易能在基地见到沈委员您，想着尽可能学习一些。” “我在氢弹理论的研究时，要不是您跟华所长研制的新一代计算机，也不会这么快有突破。” … “于铭同志，咱们认识也有一周了，要不咱俩之间就别这么客气地说话了？” “你大我几岁，我直接叫你于哥吧？” … “那不行！您取得这么多成就，还是学部委员，这么称呼的话我这是占您便…” 于铭听闻赶忙摇头摆手，只是沈永健却没在意。 一边拿笔在图纸的某一结构画了个圈，做了文字标注，一边继续道。 “于哥，就这样吧，你叫我永健就行。” “至于成就就别论了，你如今取得的成就份量可不比我轻，只没法对外公布罢了。” “不然学部委员的增补肯定有你的名字！” “当然，也就是多等些年，未来肯定会有你的。” 这位叫于铭的青年如今可是基地内的宝贝，冉冉升起的新星。 光是氢弹理论的真正构建者，“于铭构型”的建立，便已是对方最大的成就！ 哪怕沈永健也佩服对方，全球关于氢弹的理论，哪怕到后世也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构型诞生于米国，而剩下的这个便是“于铭构型”。 对方理论构建完成，如今随钱部长等人前来晋省基地参与两弹结合工作，实际的氢弹头已然完成。 就剩东风五号本身的研制，钱部长等人按照各自兴趣也加入东风五号的研制队伍帮忙。 他来到基地后，于铭便找上了他，两人一同负责东风五号控制系统的构建，以及卫星信号传输方案的设计。 东风五号的研制如今也已进入尾声，在导弹本身的惯性制导精度要求下降后，研制难度极大降低，对于导弹的材料要求也大大降低。 如今主体部分已经大体完成，沈永健负责的内容在前天便已经提交。 这两天测试下来，因为主体其他部分的改动，使得他负责的部分区域也需要跟着改动。 好在这种改动任务并不复杂，只是有些繁琐罢了。 当下将最后一处需变动的点位标注后，才再次开口道。 “于哥，所以你是对核物理的理论研究更感兴趣？” … “也不是。” 于铭缓缓摇了摇头，脸上还有些犹豫，似乎是对于沈永健的称呼还不习惯。 “我其实对核物理也不感兴趣。” … “那你感兴趣的领域是什么？怎么会…参与的这项目？” 沈永健自是在后世听过这位元勋的名字，但其他了解的并不多。 原以为这位天才就是喜欢核物理，专门在这个领域进行理论研发，谁知道今日突然聊起这话题，对方竟然并无兴趣。 “感兴趣的领域么…” “其实我更喜欢原子核这类基础理论，不过这都不重要…国家需要什么才重要。” 一时间，沈永健正要放回笔筒的手一顿，心中迅速涌起一股佩服的情绪。 而一旁的于铭并未察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觉得沈委…永健同志，你的微电子领域国家就需要，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深入学习一下。” “不过看样子我在这一块似乎并没有天赋，跟你一比差远了，也难怪永健你能把国内微电子领域发展到这个程度。” 于铭此刻言语是发自内心的。 他知晓氢弹的理论任务完成，之后自己的研究方向不会继续在这一块上。 在发觉微电子领域的优势，以及看到如今国家在这个领域的大力支持后，他这才考虑之后是否投身该领域研究。 只是跟了沈永健不过一周时间，便已在心中放弃。 沈永健在微电子领域宛若一座高山，他提出的各种发散思路对方皆能给出回应，乃至提出十分符合未来发展的看法。 这也是他心底佩服沈永健的地方，物理思维活跃是一方面，那种自信与预见性更令他自愧不如。 “于哥，你是对自己的‘天赋’有误解吧。” “而且也没你这么个比法啊！我毕业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个领域，思考得多了些而已。” “放到核物理理论上，我不也差远了么！” 沈永健微笑着回应道。 同时将桌上修改完的图纸收起，与于铭一同前往总装配车间。 …… 时间一晃，6月22日。 距离沈永健进入晋省基地已二十余天。 东风五号导弹已完成设计并经过全弹试验，如今就等上头领导的最终决定。 第356章 试验通知 当天晚上，上头领导最终下达了发射试验命令。 东风五号两弹结合试验，发射场地定在滇省。 这是原在米苏因可巴国导弹危机时期建立的其中一座发射场。 东风五号连带核弹头，再次拆成数个部分，由专门部队进行运送。 沈永健等人统一随基地安排，先一步前往滇省。 与此同时，国内外交部同样因为此事忙碌起来。 … 苏方，列宁格勒。 市政厅的一间书记办公室内，沃尔克夫正脸色难看地翻阅着军方送来的一份份战争情报。 上头全都是华国与天竺国近些时间发生的战报。 “蠢货！一群蠢货！” “怎么还有这么蠢的部队！？” “一个四千多人的步兵旅竟然被华国的一个营打得撤退…” 看着上头一份份战报，沃尔克夫捏着信纸的左手止不住的颤抖。 自从两国5月15日正式起风波到现在已一个半月。 他的心情也从最初的自信与期待，到之后华国真的强硬后的意外，直至如今在看到情报人员搜集来的战报，整个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没指望过天竺国能碰得过华国，但只要初期在他们苏方的装备助力下打个有来有回，后续能拖住华国便达到了战略目的。 到时候他在东南边境让部队活动一二，华国必然会扛不住压力，先一步与他来商议。 谁知道天竺的战斗力比他预想中弱得太多。 沃尔克夫看着情报上一份份难以置信的战斗记录，华国军队宛若无敌一般，在初期几次搏斗中大获全胜。 这般情况下，他原本预想的施压行动便难有预期的效果。 如今他原本的计划只能继续向后拖，心中只能寄希望于天竺国后续大批的增援部队能给力些。 能依仗着人数兵力的优势，拖住华国进行长期战斗，让华国内部的经济扛不住。 办公室内，沃尔克夫摇头拆开最后一封战事情报。 本身就已不抱希望的他，在看到战报的那刻，整个人“腾”地从位置上起身，脸色涨红地怒骂道。 “该死的废物！” “一群无能的废物，好好的飞机到他们手上竟然…砰~！” 沃尔克夫捏着情报的拳头一拳砸在桌上。 至于情报上的内容十分简略。 五天前，天竺国试图用米格-21对华部队进行火箭弹覆盖轰炸，只是第一架飞机才起飞没多久，便因为其飞行员的操作失误，还没能飞至战争边线便撞在山上坠毁。 看着这份堪称炸裂的情报，沃尔克夫眼前一阵发黑。 好不容易右手扶额，还没等他缓和片刻，桌上一部特殊的专用电话铃声响起。 沃尔克夫此刻赶紧收拾好心情，拿起话筒。 确认电话那头传来领导的声音后，原本的怒意顿时抛在脑后，整个人立刻激动起来。 只可惜，这份兴奋与激动并未能坚持几秒。 … “是！” … “怎么会！？” … “明…明白！” “若是真的…一切我来负责…” … 沃尔克夫将电话挂断时，整个人耳朵虽然涨红，但脸却是煞白。 额头开始冒汗，口中更是喃喃着不可能。 不多时，外头传来敲门声，秘书马尔福匆匆步入屋内，将一份专门编号的机密文件送来。 “领导，这份是莫斯科加急送来的文件，说是您看过后需在半小时内归还。” 听到“莫斯科”的字眼，沃尔克夫一把夺过马尔福手上的文件袋。 颤抖着将文件袋打开，里头只有一份电传打印的内容，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封考究的信纸，标准的中俄双语两段划分，实际在他刚刚的电话中已经知晓，是一份经第三国外交人员替华国送来的外交照会信件。 由于照片拍摄无法完全辨认内容，所以完整内容由电传打字机打印。 “致苏方政府： 为坚决守护我国疆土完整，保证国家主权不受任何外来势力之侵犯，我华国政府在此正式通告： 我国计划于三日后，即6月28日，在我国境内的疆省边境区（包括实际战争区域）进行核导弹发射试验。 此次试验属我国国防建设与自卫防御之正当举措，旨在检验我国最新国防科研成果。 试验全程在我国领土内进行，绝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 为防止有核国家产生不必要的战略误判与误会，特此通告。 望贵国政府予以知悉，并呼吁各方恪守和平原则，停止对我国周边局势的无端干涉与挑衅。 华国外交部。” … 看着纸上打印清晰的俄文内容，“核导弹”与“边境区”等等字眼，沃尔克夫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原本煞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连夹着照片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纸上的内容跟刚刚电话中大领导说的内容一致。 华国…华国竟然真的这般强硬，要在战争区域进行核导弹打击！ 这哪里是什么“防止误会”的外交通告，反而是对他指挥行动的彻底警告！ 一想到电话里大领导的言语，华国自己境内的核导试验，党内几位局委员已通过决议不会干涉。 一切后续由华国引发的后果皆由他负责，沃尔克夫直到现在脑子都还没能转过来。 后悔、担忧、不满、祈祷，各种复杂情绪当下交织。 最终沃尔克夫缓缓坐回到椅子上，心底唯剩下一份侥幸，赌华国的这份外交通知只是一种施压手段… …… 事实上，像这封正式的外交照会信件，华国外交部一共送至了三个国家。 苏，米，英。 原本国内领导只打算发送苏方和米方。 毕竟目前拥有卫星的只有米苏两国，英方则更多是因为购买国内卫星的缘故，这才顺带着通知。 如今华国毕竟不像原先，当时国内落后，没有人信他们能研制出核导，所以第一颗核导试验可以直接明着来。 但现在作为已展示过实力的拥核国家，且被米苏用卫星专门监控，对于这类在边境战争区的核试验，为稳妥起见，这才下达了外交通知辞令。 只在自己边境内的核试验，哪怕是米苏两国也没有任何理由干涉！ 第357章 天竺国的贸然推进 6月28日。 计划发射的当天，滇省发射场内沈永健正坐车与众人一道从核心发射区撤离。 选在这处发射，一方面是飞行轨迹能从边境地带穿过，万一结合失败能降低损失。 另一方面，也是给还在无脑骚扰的交趾国展现一番实力。 临时控制室内，两位钱老都正忙着通话。 像这类核导试验所面临的变化太多，不光是发射目标点，还有可能在发射前接到取消的通知。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钱老再次接到电话，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正式准备发射！” “目标坐标点，依照原计划！” 这话既是对他们说的，同时也通过对讲机直达整个控制室上下两层的同志。 东风五号的发射架开始倾斜，一切准备就绪。 钱老回头望了眼众人，沈永健迎上对方的目光时，也缓缓点了点头。 在所有人确认后，最终由指令长摁下了点火发射按钮！ …… 疆省边境区外围。 清晨，天色渐亮。 天竺国第七步兵旅的阵地上，列兵拉吉夫正趴在最前线的战壕里，双手紧紧握着这支苏制ak步枪，手心全是冷汗。 不到两个月的交战，天竺国士兵们已彻底认识到自己跟华国军队的巨大差距。 随着一波冲在最前，最英勇的战士牺牲后，如今还活下来的战士们都早已冷静。 按照长官的死命令，他们今天只需发起“佯攻”。 随便放几枪就赶紧缩回掩体，绝不能真的冲出去当炮灰。 毕竟前几天华国军队那宛如神兵天降般的战斗力，早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唯一让第七旅士兵庆幸的是，华国虽已越过原本争议区的边线，但并无深入自己国家的意思。 他们只要退得够远，华国军队一般不会主动发起进攻。 “开火！随便打两枪就撤！” 排长在后方压低声音吼道。 拉吉夫整个人都缩在战壕内，唯独双手将步枪架在头顶，闭着眼睛胡乱扣动了几下扳机，然后迅速抱头蹲下。 等待着对面华国军队，那令人绝望的精准枪法火力覆盖。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事发生了。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对面阵地静悄悄的，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怎么回事？华国人没还击？” 拉吉夫大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目视向前方。 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对面的华国战壕里空空如也，不仅看不到半个华国士兵的身影，连原本架设的重机枪和火炮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阵地更远端的帐篷等都看不见，仿佛被凭空搬空了一般。 “排长！华国…华国人不见了！” … 前线的消息迅速层层上报。 约莫两小时后，天竺国第七旅的旅长辛格准将，即国内大校，接到了前线传来的紧急情报。 “消失了？整个防线的华国军队都撤退了？” 辛格准将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的，旅长！” “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华国的第一道阵地，判断是昨晚上撤离的，里面连一颗子弹都没留下，撤得非常干净！” 指挥室内，一名少校军官正激动地向辛格汇报着。 辛格准将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华国人突然就这么放弃阵地，会不会是改换了作战路线，想要从侧翼包抄我们，或者是想引诱我们深入？” … “旅长阁下，您太多虑了。” 一旁的上校副官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手中还递来一杯红茶。 “华国军队撤退得这么仓促，显然是被我们旅连日来构建的坚固防线给震慑住了。” … “是啊，旅长阁下！” “咱们步兵旅的火力配置和防御工事可是全军数一数二的。” “华国人跟咱们打了半个月，一直只僵持在这里，不断伤亡又没能取得战果，可能其他边线的局势更紧张，这才迫不得已地退缩了！” “咱们要是能重新占领这些地区，这功劳…” 又一位中校参谋此刻赶紧笑着附和。 相比起准将辛格，指挥部的其他军官那是天然具有一股自信。 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场战争起初他们才是进攻方，如今却只能沦落到被动防守。 今日面对华国突然撤退的情况，更是没理会其中可能的异常，反而一心只有着功劳。 听着手下人们连番的吹捧，年轻的辛格准将哪怕隐隐也觉得不对劲，但紧绷的神经也不免渐渐放松下来。 此刻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道。 “也是，不管如何，华国撤退的区域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传我命令！全旅即刻向前推进！直至看见华国军队为止！” “通知空军，让新调来的那架米格-21战斗机立刻起飞，对前方区域进行辅助侦察！要是有异状，立刻停止推进！” … “旅长英明！” “能取得今日的功劳，旅长您一定能受到德里的大人物们专门授勋表扬！” 面对这般言语，辛格嘴角的笑容愈发止不住。 甚至真的在脑中闪过自己被授予少将军衔，授予勋章的画面。 却浑然不知，自己麾下的步兵旅眼下即将遭遇的场面。 … 第七步兵旅于上午九点正式推进战线，整个推进出乎预料的顺利。 连续越过华国军队原有的第一道与第二道战线，冲入了双方边线的争议地区。 预想中的伏击和火力覆盖并没有出现。 这让不断推进的天竺国士兵们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原本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队伍还算有序的行进姿态便成了大摇大摆的“武装游行”。 有些士兵甚至收起了步枪，一边嬉笑着踢开华国人留下的空弹药箱，一边指着远处的山头大声欢呼，仿佛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嗡隆~嗡隆~” 在数千米的高空上，负责辅助侦察的米格-21飞行员帕塔比。 他也渐渐放松起来，驾驶着战机出现在步兵旅前方上空盘旋。 透过座舱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己方部队顺利推进。 没有炮火，没有硝烟，这趟侦察任务简直轻松得像是在进行日常飞行训练。 直至他拉动操纵杆准备拉升高度，预备返航之际，目光随意扫过远方天际线的瞬间。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极高的大气层边缘，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拖着长长耀眼尾迹的亮点。 第358章 成功引动！ 起初，帕塔比下意识以为是华国某种秘密的高空侦察机。 但那个亮点的下坠速度快得违背了常理！ 米格-21目前的战斗机并无雷达配备，仅有基础的无线电通讯以及光学瞄准具。 面对这颗洲际导弹的逼近，直到肉眼观测到前，竟毫无所觉。 而此刻，这抹在大白天都觉得耀眼的光亮，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远超他认知的恐怖速度，直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帕塔比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疑惑与思索只是一瞬，洲际导弹便已彻底逼近，模样更是完全映入眼帘。 那是东风五号洲际导弹携带的氢弹头，在再入大气层时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等离子体火球！ “呼叫…” 帕塔比的手才按向无线电呼叫。 下一秒，他思维立刻停滞，眼中便只剩了光亮。 天地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没有震耳欲聋的呼啸，没有爆炸前的预警。 一道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极致强光，在第七步兵旅上空三公里处，轰然绽放！ 这道光来得太快也太亮，亮到瞬间剥夺了此处的所有色彩。 步兵旅的战士们只察觉耳边传来片刻的嗡鸣，紧接着便好似直接失聪，眼里最后只剩下这道白色的光芒。 氢弹引爆的中心温度在瞬间达到了数千万度，远超太阳核心的温度。 米格战机，开路的两辆坦克，以及士兵们乃至爆炸点周遭的岩石和泥土，都在这恐怖的高温下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 约莫十七公里外的第七旅指挥部。 辛格准将才将杯中的最后一口红茶喝完，指挥室内同志们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毕，预备紧跟着前线推进的大部队一同朝前推进。 突然，窗户外一道远比太阳还刺眼的光芒照亮整个房间。 “轰——！！！” 一声巨响也唯有这个距离的人员才能真切听到。 下一刻，恐怖的冲击波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处简易搭建的指挥部建筑完全摧毁。 辛格准将，他的副官，以及一众参谋此刻双眼都已看不到他物。 浑身更是感受到一阵“热风”，紧接着便是来自全身的刺痛。 而远在其他七八十公里外，更远防线的天竺国部队，才真正清晰地看到了氢弹爆炸的这一恐怖画面。 刺目的白光在膨胀到极致后，开始迅速冷却。 颜色由惨白转为炽烈的橙黄，接着又化作翻滚的暗红与紫黑。 紧接着，一股粗壮无比的灰黑色烟柱从爆炸中心拔地而起，以违背物理直觉的狂暴姿态直冲云霄。 烟柱在上升过程中不断翻滚扭曲，直至形成了一顶巨大无比的“伞盖”。 这朵“蘑菇云”的壮烈景象，哪怕天竺国本土的城市都看得一清二楚。 … 滇省指挥部。 听着疆省军分区专人汇报成功爆炸的消息，沈永健乃至在场所有研究员都松了口气。 两弹结合试验，尤其是首次洲际导弹与氢弹头的试验，难度自然不言而喻。 好在结果十分顺利，东风五号依靠惯性制导，结合东方红二号卫星不断传输的观测信息对自身姿态进行修正，打击地点精准无误。 就目前观测的初步爆炸当量，约莫在340万吨左右，约等于220多颗小男孩同时爆炸。 于铭同志设计的“于铭构型”，利用核裂变的原子弹带动核聚变这一创想，获得巨大成功。 氢弹所具有的威慑力，相比起原先的原子弹而言，可谓全方位的进步。 此刻，氢弹试验所引发的动静，可不止国内在观测。 毕竟提前发过通告，米方、苏方都第一时间利用卫星进行了观察！ 同一时间，五角大楼底下原本欲关门的披萨店，再一次迎来大量的外送电话。 店主老麦克斯如今早有经验，十分惊喜地指挥着店内员工们加班，并用双倍的时薪加班费激励。 而楼内，科尔顿脸色难看地望着办公室前的两位少将。 一位自然是万斯无疑，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着外勤调查任务，此刻还一头雾水。 科尔顿如今目光更多地在另一位布莱斯少将身上。 这位是负责对苏事务的优秀将领，最近一个月才被他调整到对华事务中。 只是这涉及华国的事务，好似是一道魔咒一般。 原本工作能力突出的布莱斯少将，这次竟也让他失望。 “你不是说华国的外交信发射核弹试验只是刻意佯装的么！？” “只是想借我们给苏方压力，帮着他们调停战事！？” “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布莱斯少将此刻低着头，不敢与科尔顿对视。 而站在一侧的万斯，一边震惊于华国发射核导弹的事，一边看着布莱斯这般模样，心中竟没由来的多了份畅意！ 直至被科尔顿再三逼着后，才略带着尴尬道。 “上将，我…我真没想到华国他们敢直接把核弹投入战争…” … “有什么想不到的！？” “人家只是在自己边境进行的核试验，就跟咱们在约翰斯顿岛环礁试验一样，有什么不能预见的！？” “真正不能预见的是华国的氢弹！” 科尔顿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自从华国二号卫星升空后，他这段时间就没有顺过。 突如其来的外交信函，核导弹的试验通知，结果最终竟然引爆的是氢弹！ “该死的！他们是怎么研制成的氢弹！” “咱们国内的那些核物理相关专家，真该重新审查一次！” 科尔顿当下骂了好一阵，才重新回过神看向布莱斯。 “华国那颗氢弹观察的怎么样了？有具体情报了么？” … “nasa的卫星还在观测中。” … “只是光卫星观测，u-2侦察机呢？难不成你还没有派去实地收集情报？” … “上将，我马上去安排。” 布莱斯脸色一紧，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 下一刻，科尔顿上将的骂声便已传来！ “蠢货！自大的蠢货！” “我就不该把你从苏方事务中抽调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布莱斯在怒骂声中，匆匆离开屋子前去安排侦察机收集氢弹信息。 屋内万斯少将尽量控制着脸色，一副郑重严肃的模样，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你去给我下达通知，一刻钟后进行紧急会议！” … “是，上将！” 第359章 连夜撤离 华国氢弹试验成功所引发的一系列震动，再一次将世界目光吸引。 各国记者都申请前往华国，欲要询问核武器事宜。 而岑部长只是在氢弹试验的第二日，公开解释过一次。 即我国只是进行境内的核导弹试验，除了保证国家领土与主权不受侵犯外，并无任何用于战争之想。 哪怕是这次的氢弹试验，实际让天竺国一个六千人的步兵旅灭亡，也只是因为意外。 氢弹试验的落点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疆省边线附近的无人区。 是天竺国的第七步兵旅自己踏入我国领土，侵犯我国领土与主权，误入了氢弹试验区才发生的意外。 这一切后果与责任，全由天竺国政府负责，与国内无关。 事实上，天竺国第七旅的遭遇还真是一次意外。 国内领导原先是考虑过用氢弹直接进行打击试验，但最终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还是以氢弹威慑为主。 选择的地点，是我国军队已占领的区域，连夜撤退空出坐标，最终完成试验打击。 从未想过天竺国的第七旅趁着上午天亮才两三个小时就这么冒进，一路冲到了核爆点正上空。 … 随着氢弹这一消息传开，尤其是天竺国的军队亲眼见识过这等导弹后，本就节节败退的战斗，如今更是一遇到华国部队便主动后撤。 整个天竺国的前线部队，在这颗氢弹投掷的威慑下，再无任何抵抗与战斗的意志。 疆省前线的部队眼下已停止推进工作，只是在原地待命，但藏区边线接壤的部队却推进得极快！ 在这场势如破竹的冒进中，藏区某边防尖刀连的表现尤为耀眼。 在氢弹发射前，该连便是推进战线最迅速的队伍，如今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班就敢对天竺国的一个营发起进攻！ 占领的阵地与缴获不计其数。 华国这边的战线不断挺进，外加上氢弹的威慑，使得天竺国的高层早已坐不住。 德里，维多利亚宫。 原英方殖民时期留下的统治宫殿，如今已被改名为总理府。 此刻这座府内的哈拉尔总理正忧心忡忡地看着桌前一份份的战报。 而他身前的则是一位位眉头紧锁的大臣，个别几位则是穿着军服的将军。 “滚开，贱民，你怎么敢碰我的！？” 屋外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声。 不多时，一位五官立体，皮肤白皙，身着少将军服的青年踏入屋内。 在见到在场一众官员视线投来，青年将军这才老实的站到最后。 “阿尔姆，你不是在前线么！？” “怎么回来了！？” 哈拉尔趁着看下一封战报的间隙，扫了眼刚刚闯入屋内的人，一下子没了看战报的心情。 眉头紧锁地询问着这位青年将军。 “哈拉尔总理，前线…前线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回来…也是因为有支华国的连队已深入我国境内，距离咱们德里仅五十公里左右。” … “什么！？” “这怎么可能！？前线三十多万的部队…” 在场一众高官此刻都慌了神，他们之中大部分与这位青年少将一般，能做到目前这个位置全靠出身，而非实际管理国家的能力。 至于三十多万的军队，这纯粹是天竺国自己内部的计数，实际前线一线部队在五万人左右。 算上后续增援的，实际战争人数也不过八万人。 只有算上正备战动员的兵力，才能算是三十万。 “你消息没错？只剩五十公里了！？” 饶是哈拉尔作为首相，在听闻华国军队距离自己这边大本营仅五十公里时，声音也紧张地颤抖起来。 “不会错…所以我才带了部队，提前从前线赶回来…” 阿尔姆眼下说的那叫一个坚决。 然而实际是他所领的部队早已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天竺国内虽然有了苏方的武器乃至飞机坦克支援，但先进的通信设备却没有。 在对底下军队失去了掌控后的阿尔姆，第一反应便是回撤。 他出生高贵，跟真正作战的贱民们可不一样，保命是第一要义。 至于华国那支尖刀连队实际距离德里还有一百多公里，只是阿尔姆没有明确的距离统计，才自己预估着报了个距离。 “总理，这总理府咱们不能待了！” “这么近的距离，万一要是华国那支连队真闯了过来，咱们就麻烦了！” … “是…是不能待了！” “我早就劝过总理了，别说是那支连队，就光华国的氢弹咱们就不能继续待在这总理府！” “华国在国际上说的好听，万一核导弹发射过来，咱们可都得等死！” … “苏方呢！咱们这么替他们与华国作战，苏方到现在还没有回应么！？” … “回应个屁！” “他们才不管我们死活呢！” 整个总理府内，哈拉尔才问了一句，底下大臣便已乱作一团地商议起来。 一边害怕华国的军队与核导弹，一边痛斥着苏方的无动于衷。 倒是有一点，赶紧撤离的想法，大家讨论的意见还挺统一，全然没有保卫首都的任何想法与决心。 到底是为了自己性命着想，哈拉尔也当即答应道。 “华国军队逼近，是得先换个安全地方！” “咱们先去新德里，再坐那边的铁路前往孟买！” “阿尼尔，你现在就以我的名义给孟买通话，让他们准备地方作为临时总理府！” 哈拉尔总理在逃跑时思维还挺清晰。 新德里是天竺国早年间就在建设中的新区，实际也一直归属德里，距离目前的旧德里也就几公里的路程。 由于是新区，主要铁路线路都在那儿集中。 至于真正的逃避区孟买，则距离德里一千一百公里，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哈拉尔的提议，几乎是被在场的大臣们全票通过。 当天下午，众人便已坐上前往孟买的火车。 而于德里这座城市而言，总理与一众大臣的离开，恐慌才真正降临。 高种姓的富人，包括第一批得到消息的人员，也都毫不犹豫地纷纷往其他城市跑。 城市要道上，汽车，人力车，逃跑的人全都堵在一起！ 整个国家政府与军队乃至人民，都展现出一种异样的荒诞！ 第360章 停止 一周后。 首都军方基地的会议室内，秦委员看着手中的战报，正眉飞色舞地批评道。 “这409师的同志们也太不知深浅，太冒进了！” “哪有这么指挥作战的？” “还有这支第七连队，还真是什么也不顾，一头就往人首都直冲！” “这也就是对天竺，要是七八年前跟强国这么干，得吃大亏！” 整个军委中一向激进的秦委员这会儿一反常态地喝着茶，点评着战报中的各个作战部队。 哪怕嘴上带着批评，但脸色却极为满意，说到最后还忍不住补充了句。 “冒是冒进了些…不过这几个小家伙倒是有我当年的勇气！” 在座的其他委员如今一个个也都脸上带着笑意，相互之间轻松讨论着。 国内自建国到现在，还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天竺国哪怕有苏方背后助力，但总体装备上还是不如国内，更别提实际的战斗力，简直像个笑话。 真到对战时，对方宛若鸡蛋碰石头一般。 更别提一周前那颗大炸弹，直接将整个天竺国的军心都给打散。 最前头的罗委员此刻拍了拍手，会议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克己同志，那支冲在最前的连队联系到了么？” … “已经联系到了。” “他们冲的太快，便携电台没联系上，还好想到了后边提供的‘移动站’设备，直接通过卫星跟军分区总部联系上了。” 盛委员当下简单回应着那支连队的情况，其实说的还是比较委婉。 实际是那支连队冲锋势如破竹，一路上遇到的天竺国军队大都避让，要不是后续补给不足了，都忘了要联系上级。 409师其他下级营与连的攻势也一样，藏区部队本就是临时编入，形势一片大好下，战果都太猛了。 当然也正因如此，天竺国的总理才连夜跑路，坐火车去往孟买建了临时总理府。 “我已经按要求，让他们连队原地待命。” … “嗯，那就好。” “其余各个战线的部队也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先暂停进攻。” “东北那边有异动么…？” … “算是…是有异动吧？” 眼见众人目光望向他，盛委员赶紧解释道。 “是航天局来的消息，说是经过一号与二号卫星的联合监察，苏方在东北境外的驻军开始退了。” “不光他们，南边交趾国那边自试验发射当天就安静了。” 大炸弹的引爆，330万爆炸当量，所引动的动静，足以让全球绝大部分国家再无任何一战的心思。 更别提苏方本身都无动于衷，如今更是已经在撤军，交趾国的平息在意料之中。 “那就好！” “前线战报你整理一下，马上送一趟给到外交部岑部长手中。” … “我马上就去。” 盛委员当即起身，带着资料赶往外交部。 与此同时，岑部长这儿可正忙，或者说如今整个外交部就没有一人闲着的。 战事进行到这个地步，其实结局已经明了。 然而外交上却比较复杂，锡兰，印尼，加纳等等第三世界的国家开始介入调停。 只是这调停的立场却有些歪，在见识到华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以及大炸弹的威慑后，天然的站在弱者那一方。 出于对自己国家未来的担心，谁弱，谁容易被欺负，他们就本能地替谁说话。 使得早已算是战败，根本无力抵抗的天竺国，也在国际对话上耍起无赖。 甚至一度装起可怜，将自己伪装成受欺负的国家，全然不提自己侵占华国领土，先一步挑起战争。 对于这种情况，岑部长自然无法接受。 直至一通来自英方的长途电话，是卡多根打来的，这才有了转机。 “好！” … “要是这些条件那可以谈。” … “行~！我等你消息~！” 岑部长放下电话，脸上这才泛起喜意，赶忙将隔间的秘书唤来。 “你去安排一下，我们部里派代表团前往锡兰，名单我过会儿确认了给你，交通上你先去安排。” … “是！” 秘书迅速迈步离开屋内。 岑部长这才重新低下头，在屋内的纸张上再次书写起来。 英方卡多根的来电其实不为其他，而是帮着国内与天竺国调停。 天竺国到底才独立十来年，英方哪怕这些年衰弱得极快，但对于天竺国却还保有一定的影响力。 得益于双方卫星代发射的合作，以及华国之前的试验通知，亦或是因为试验的威慑力本身。 英方在长途电话里给出的初步意见，比其他几个南亚小国家的调停公正得多，甚至略偏向于他们。 岑部长这才接受调停商议，此刻正写着给领导过目的报告，以确定国内的底线标准。 …… 此刻，相比起华国内部正忙着停战谈判，苏方内部则面临着新一轮的内部斗争。 苏方，列宁格勒市。 市政厅最大的办公室内，沃尔克夫双眼赤红却涣散地坐在办公桌上。 桌子上堆满文件，几乎要将他上半身遮蔽，但他却并无任何处理这些公务的打算。 自从一周前，华国正式发射核导弹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抹最后的侥幸便被打消。 满脑子都是“华国怎么敢”的疑问！ 直至那核试验导弹的完整情报送来，发现并非是普通的原子弹，而是由洲际导弹发射的大炸弹后才真正明了华国的底气所在！ 只是这般情况，让沃尔克夫愈加难以接受。 明明他派去收集华国情报的人员传回的信息中，并无任何试验研制的消息。 情报中华国这两年行动似乎更关注东北区域，无论是重工业还是卫星发射。 这突如其来的试验，彻底击碎了他原先的愿景。 尤其是想到华国可能早就拥有大炸弹，面对他一步步采取的施压行动早有准备，沃尔克夫便觉一股羞耻涌上大脑。 自己明明是列宁格勒第一书记，在党内也是最重要的委员身份，却在对华事务上宛若一位小丑！ 这使他自华国大炸弹发射情报通知后，便没怎么真正合过眼。 整日除了临近半夜回家中静静躺会儿外，更多的时间就在这办公室内难以接受的复盘与发呆。 甚至内心还萌生一道疯狂的想法，那便是越过党内领导的意见，直接让东南区域的部队发起战争。 这种想要战到底的无所顾忌想法在他脑中不断盘旋，但最终还是被残存的理智所压下。 直至办公室外，他的秘书马尔福走近。 第361章 罪犯与处决 “领导，市里让你参加党内会议。” … “不去！” 赤红着眼的沃尔克夫一脸阴沉地望向自己秘书。 “领导…” … “没听到我说的么？什么时候格勒市里的党内会议也敢来要求我这位书记…” 沃尔克夫情绪一下上涌，声音更是带着怒意。 只是说到一半，他便自顾自地愣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呵呵…这次会议是谁召开的？” 一声带着讥讽自嘲的冷笑，沃尔克夫言语渐渐变得冷静。 “领导，是…是罗佐夫委员…” … “呵呵…呵…哈…哈哈……” 听着这熟悉的名字，沃尔克夫此刻渐渐放声大笑起来。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这突如其来的党内会议，能越过他召开，甚至说强硬要求他参与，一如他当年带着莫斯科任命才来列宁格勒时一样。 只是没想到如今要被党内声讨的对象成了自己，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声讨的代表竟就是被自己赶下台的罗佐夫。 … 事实上，等在二楼市政厅专门会议室的罗佐夫同样感到意外。 自从去年初被剥夺列宁格勒第一书记以及对华事务权限后，他身上仅剩部分对米事务的权限，以及中央委员的身份。 而实际上作为党内斗争的失败者，再加上如今这般年龄，对米事务的决策根本不会经过他。 罗佐夫自己也已经接受，作为一名委员开启自己的退休生活。 直至领导的一通电话，让他早已平静下来的心再度激起波澜。 在等待沃尔克夫前来的这会儿，罗佐夫望着周围一圈的同志，屋内又多出几位年轻面孔。 不少熟面孔面带尴尬地避开他视线，唯有少部分年轻同志则脸上挂着笑容，对他态度十分热情。 会议室内的这般景象，让他心中一阵恍惚。 他入党四十八年，从年轻时起便是带头冲锋的一员，一直也自认为自己是激进派。 却不想昨天晚上领导的电话，默认他是一名保守派。 尤其是在过去对华事务上，莫斯科一众局委员重新核定了他原先对华的行动，认为他办事成熟持重。 不轻易与华挑起矛盾，甚至在贸易上还促成了与华国的高端芯片交易。 最终党内商议后，为保证接下来与华国的和平相处，这才重新换他上任。 事实上，唯有罗佐夫自己清楚。 他从未在对华事务上采取什么保守措施，华国发展的实在太快。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衡量利弊，无奈中保持观望的举动，却被认为是保守派。 罗佐夫直到今日再看到这些年轻面孔，才觉得自己是真有些老了。 “总算来了！” 耳边传来同志们的轻声不满。 只见沃尔克夫身着庄重的列宁装，步履平缓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一言不发，一如之前的自己。 身边的同志一个个开始批判，与华国相关的，与天竺国相关的损失，亦或是其他不相干的问题一股脑地抛给沃尔克夫。 罗佐夫愈发感觉到一股同情与落寞。 “罗佐夫，别浪费时间了！” “上头怎么处理我的，我都接受！赶紧吧！” 沃尔克夫终归是没能有罗佐夫原先将要下台时的耐心。 哪怕对一众批评并未回应，但依旧受不了这群原先拥护自己的同志的变脸态度。 心中更是不满罗佐夫的冷漠旁观姿态，隐隐闪过对方当初与他交接工作时，并未将华国的全部情报透出的念头。 越是这般想，沃尔克夫情绪越是激动。 反观罗佐夫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又深吸了口手中的烟，拿出拆开莫斯科送来的通报宣布道。 “依照莫斯科党内的指令，鉴于你在对华事务及南亚战略中严重失职、存在重大误判，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现决定剥夺你列宁格勒第一书记，对华事务领导及中央委员等一切党内职务，开除党籍！ 并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即刻押解回莫斯科，接受最高军事法庭的审判与处决！” … “什么！” “怎么可能！？” 沃尔克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化为惨白。 哪怕他今日早有过心理准备，但预期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被一撸到底，乃至失去央委员的身份。 谁知最后的宣判竟会这么严重，将他定性为危害国家的罪犯，并要将他处决！ 饶是沃尔克夫面对死亡也同样恐惧，他才四十出头，心中原先还满是对未来的抱负。 这会儿更是难以接受地高呼道。 “不…这不可能！我为党工作了近二十年！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要见领导！我要…” 沃尔克夫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名身穿深蓝色监察部军服的壮汉大步走入，为首的一名军官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沃尔克夫身上。 两名监察部人员上前，毫不客气地反钳住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按住。 “带走。” 领头的军官一挥手，沃尔克夫便像条死狗般被拖出了会议室。 挣扎的嘶吼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跟着批判沃尔克夫的那些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撸到底，直接押送莫斯科处决，这么重的处罚，让不少人都心中忧虑。 毕竟他们之前那么支持沃尔克夫，会不会被牵扯出什么问题算到自己头上。 还好罗佐夫手上的通报似乎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关于他自己的任命恢复。 直至通知宣读完，罗佐夫从位置上起身，坐回最高处他原先的位置，目光再度环视众人，语气郑重道。 “同志们，过去的错误已经有人承担。” “现在，我们该商议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罗佐夫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莫斯科的指示很明确，停止一切对华挑衅，全面缓和关系。” “首要任务，就是重启被华国单方面中断的集成电路交易。” … “罗佐夫委员，这是要是咱们去主动接触，所付出的代价怕是…” 一名同志此刻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道。 第362章 《锡兰和平条约》 罗佐夫默默点了点头，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沃尔克夫挑起的边境冲突，要付更高的代价在所难免。” “咱们国内的第一目标和对手一直是米国，与华国的关系其实无需像现在这般。” “该防范的要防范，但华国的集成电路咱们也得要有。” “如今咱们连卫星事业都跟华国有差距，不能再这儿下去了！” 闻言，众人都相继点头。 既然党内如今由罗佐夫重新管理对华事务，大家也已知晓了莫斯科的态度。 一番商议后，罗佐夫放下手中的笔，对着所记录的内容沉声确认道。 “暂时就先与华国谈判三个点。” “第一：加速东南边境及远东地区的驻军撤离，回归原本布设的防线，与华国争议的边线区外主动后撤二十公里，取消所有针对华国的军事演习，释放最直接的和平信号。 第二：在天竺国的问题上，停止原先一切暗中军援，在国际上主动声援华国，配合华国的立场，给天竺国施压促成和平。”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华国不是原先就想要咱们的重工业产线么！” “重启芯片的交易筹码，用咱们次一代的重工业产线去换…” …… 7月6日。 首都，中关村的专家楼内。 “爸…阿巴~！” 听着怀中儿子喊自己爸爸，沈永健脸上立刻惊喜起来，手指抚了抚沈星华的鼻尖。 “呵…哈哈…” 一番逗弄下，沈星华十分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叫叔叔~！” 一旁的周克勤此刻也围了上来，对星华做着鬼脸。 只可惜沈星华并未再给面子，小脸立刻扭向他处。 周克勤也不恼，直起身子冲着沈永健，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道。 “小孩子长起来可真快啊！” “连星华都已经会叫你爸爸了！” … “羡慕了？” “赶紧跟你家那位努努力啊。” 周克勤在这时代同样属于结婚晚的那波，毕竟学习和工作耽误了时间和精力。 去年底二号卫星研制前才结婚，也是组织上帮忙介绍的。 名叫杜江萍，沈永健在他结婚那天瞧见过，挺文静的姑娘，在华清附中当教师。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我家江萍也已经怀上了。” “算着时间，今年底就出生。” 周克勤没有参与过核导研究工作，估摸着是二号卫星发射后做的努力。 “恭喜啊！” … “哈哈！到时候星华你可有伴喽！” 周克勤再度朝沈星华做了个鬼脸，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对了！” “你答应给校里出的考试试卷，完成了么？” “要是出完了，我今晚顺便就带回去。” … “不是前天就给你了么？” 沈永健回首都时，还正好能赶上华清的微电子专业的大类专业分流。 钱副校长便拜托了他出一份考核的期末试卷。 回来当晚，沈永健便费了点时间出完，交给了周克勤。 “不对啊！你前天送来的不就一套试卷么！？” “钱校长没跟你说研究生的考试卷？” … “没啊！？我就听说要出本科卷子。” 周克勤当下不由挠头，略有些着急道。 “这可耽误事了…现在出卷怕是来不及了，我去翻翻去年大四学生的卷子吧。” “稍微改改，应该也够检验他们的。” … “别麻烦了，我那套卷子给研究生考试也够用。” “你印发时，把那套卷子所有大题的前几问都取消，直接考最后一问就行。” 闻言，周克勤不由地眼前一亮，同时颇为惊喜地摇了摇头。 “你这想法好啊！还得是你有办法！” “下次我遇到多年级的同学，也这么出卷！” … 两人身旁，于铭同志只是默默听着，并未加入交流。 他自核导基地完成试验后，还是头一次接触生活中的沈永健，以及全然陌生的周克勤。 这会儿更多的是看着客厅的电视，等待新闻的播送。 氢弹试验成功后，整个核导工程中核物理组的同志，肩上的重任算是告一段落。 倒不是不继续研究了，只是转为了核物理研究所，进入常态化的研究工作。 主要是对原子弹，氢弹的核弹头进行进一步研究，使其进一步小型化，更轻量化。 在氢弹理论攻克本身已无紧迫性的情况下，这也是于铭如今能重回首都，有空来他家中做客的原因。 反倒是钱老那边，虽然目前也有了休息时间，但后续导弹的研制却不会停下，任务依旧紧迫与繁重。 “来了~开始了！” 电视内出现两位播音员的身影，于铭赶忙招呼起二人。 沈永健抱着儿子坐回到沙发中，颇为期待地看着屏幕内如今已改口为主持人的新闻播报。 “……本台消息，今日上午，我国与天竺国关于边境自卫反击战的停战谈判在锡兰取得圆满成功，双方代表团在锡兰首都正式签署《锡兰和平条约》…” 电视里，沈主持的声音清脆而庄重，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激昂。 沈永健此刻赶紧将庄晓白拉来，一同观看。 “据悉，在锡兰、英方等共九国代表的共同调停与见证下，天竺国代表最终放弃无理主张，承认侵犯我国领土，意图挑起战争的错误行径，正式签署该条约。” “……《锡兰条约》的核心内容宣告，两国边境线即日起正式划定。 天竺国军队将全面撤出非法侵占的我国领土，同时，基于历史法理与实际控制情况，我国新划定的边境线包括原争议的所有区域，此外再向外延伸二十公里。 同时约定双方军队值守不得靠近此新边线十公里。 其余赔偿相关问题也已进行友好磋商…， 我国于今日永久解决了这一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 … “外交部岑部长在随后的国际记者会上强调，华国始终秉持和平共处的外交理念，但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神圣不可侵犯。 《锡兰条约》的签订，标志着南亚边境局势的全面平息，也向全世界宣告了我国捍卫主权和平与尊严的坚定决心…” 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捷报，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呼声。 周克勤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 “好！好啊！” “到底是那颗氢弹没白试验，这次可真解气啊！” … 第363章 一级研究员 屋内于铭脸上同样振奋。 一场不过两个月便胜利的战争，于国内而言可谓相当提气。 尤其是在氢弹威慑下，战争牺牲的同志极少，胜利的战果却极大。 这等大好消息，今夜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可谓第一个得到。 此刻观众们大都站立在电视机前，面色激动。 电视机内新闻不断播报着，才一个月左右，两位主持人便已十分默契，精准把控着所有新闻的播报时长。 “还是有电视的好啊！” 看着电视画面上最后一段前线战士的影像消失，转而是其他国营单位的生产画面，于铭才忍不住感叹道。 “真想让我爸妈也能看上这电视…” … “于哥，以你的工资…真想的话给伯父伯母买一台不行么？” 周克勤这会儿才从刚刚的激动中缓和过来，面对这位连好朋友沈永健都十分郑重的于铭同志，他同样十分尊重。 这会儿听闻于铭的感慨，则有些好奇。 “于哥，是家里最近添了大件？还是嫂子不同意？” “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先借你用…不妨事的…” 沈永健当下也赶紧开口，按理说于铭也是位研究员，人事关系在核物理研究所中，每月收入在这个时代属于绝对的高薪。 多买一台最便宜的电视机，应该不会有太大压力才是。 “不用…不用~！” “永健，还有克勤同志，你们别误会了。” “我倒不是心疼钱，也不是怕你们嫂子，是因为电的缘故…” “我爸妈住在津门市的镇上，我爸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收入也不低。” “但是镇上除了公社大队附近，我爸妈那儿的住处还没能通电，就算有电视机也没用。” 闻言，沈永健二人也沉默下来。 电力供应一直是国内目前的制约，哪怕他之前在石山发电厂研制了新的变压器，但本身能源供应却依旧艰难。 国内的电力供应暂时优先几个工业城市，随后保障大城市及部分中小城市。 像电视机购买的人群，也几乎是城市职工家庭，一方面居住在城市里有电，一方面是工人工资攒攒能够得上。 农村这一块发展的确有些不平衡。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饥荒的日子已过，原本紧缺的吃食，今年乡村都可以相对敞开了吃。 “永健，咱们国家目前不是还在跟苏方谈集成电路的贸易么？” “你说要是咱们重启原先的701工程有希望么？” … “701工程？” “你是想参与这项事业？” 701工程，即五七年一月提出的工程项目。 沈永健没记错的话，是在原苏方援助下建设核电站的工程。 至于结果，自然是因为后续关系紧张而停摆。 之后哪怕因集成电路出口短暂缓和，但涉及核的项目工程，苏方也未继续援助。 而如今，苏方以撤军的姿态，派代表团前来谈及集成电路出口贸易，再加上国内对核本身的研究已达到一定水平。 若是想重启这核电站项目，还真有希望。 “也是突然有的想法。” “咱们国家缺电力，工业的进一步发展也少不了。” “我这人也闲不下来，要是有核电站的建设，我愿意参与。” 沈永健看着于铭认真的眼神，无声地点了点头。 … 几天后。 三机部办公室内，郑部长将一份牛皮纸袋递来。 “原本该是科学院那边给你发的，不过那边你去的少，索性我替他们送了。” 沈永健一边接过牛皮纸袋，一边认真打量了眼郑部长。 几年过去，郑部长样貌变化不大，但精气神十足。 整个人大方自信，对他更是透着异样的亲近。 当年初任三机部一把手时的巨大压力，如今看样子已完全适应。 牛皮纸袋内，装着的是一份职称证书。 一级研究员，这年头研究员等级的天花板，也是沈永健个人职业的巅峰。 “这是部里和科学院替你在半年前一同申报的，位处理器芯片和单片机得到了院里的肯定。” “职称是上个月才正式下来的，工资上我想你也不在意多的二十块，主要是待遇上的一些提升。” “要论起来，你如今的待遇可比我这当部长的都高得多。” “医护，出行警卫，用车等等标准都有提高，有任何需要的也随时可以跟我提。” “哦！对了！你身边的两位同志…有一位是叫李牛吧？他们俩也都有提拔，就是得空了自己去一趟团里。” 一级研究员，工资早已不重要，更多是待遇上或者说权限上的提升。 沈永健毕竟年轻，很多待遇比如医护方面便主动拒绝了。 至于用车之类也没有新换车的想法，对他而言能用就行。 反倒是身边跟着的警卫人员，因为他提了一级，李牛与贺福生二人跟着晋升为中尉。 “郑部长，701工程的事？” … “哦！我跟二机部的老刘提过了。” “这事外贸部还在谈，大体的应当没问题。” “只是想正式重启这项目还得等院里批复，水电部等等也都要参与其中，要些时间。” 于铭同志虽然有想法，但因为保密缘故，实际在基地外的影响力还是欠缺些。 关于701这类大工程，还是由他带头提议才更能推动。 “还有，这项目就算重启，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让苏方专家亲临指导。” “我们只会购买对方的方案图纸和关键材料设备，具体的实际落实得于铭同志自己负责了。” … “这没问题！” “以于铭同志的能力，这事难不倒他。” 火电，水电的发电站建设，到底是个长期推进的工程。 沈永健虽能相对促进，却无法一下子让国内电力充足。 反倒是核电站这一项，能够一举加速国内的电力供应。 唯一麻烦的就是核电站本身的废料与核泄漏风险，但作为未来方向的清洁能源之一，该走的路还是得走。 能比前世更早重启这项工程，他愿意积极推动。 “永健同志，这是部里这段时间的发展情况。” “你空了可以瞧瞧，要是有精力的话…也可以给部里点意见，加快发展…” 郑部长话说得委婉，沈永健自然明白意思，默默取过这份报告，在对方的热情相送下离开。 第364章 电话亭与JC卡设计 八月初。 微电子研究所的另外两栋新楼都已建设完成。 但主楼依旧是所里的研究中心，尤其是集成电路研制人员皆在主楼办公。 “呜~呜~！” 老式的吊扇在头顶转得飞快，丁八一这会儿在工位上一脸犹豫的皱着眉，像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一般。 原本这种时候，身边的程立包括其对面的张伟森等人都会主动询问帮助。 唯独今天，众人对其并无搭理，各自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有看《h语言入门》的，有看《集成电路科学与工程》的，大都是沈永健之前编写的课本。 大家虽对集成电路早有认知，甚至都亲自参与研制，但本身在整体理论上还是会有欠缺。 这时候，沈永健的课本就能比较系统地替他们梳理所学。 “八一，差不多得了。” “上个月考试我都没见你这么犯难，这情书就这么难写？” 眼见对方墨迹了快半个小时，曹文三忍不住提醒道。 “马上老师可就从实验室回来了。” … “快了！快了！” “唉~这种信就是不好写嘛！” “有些话嘴上好说，信里就显得干巴巴的，还不如校内的考试简单呢！” 丁八一虽然年轻，但如今却与曹文三和曲嵩二人同届入华清就读研究生。 上个月沈永健让取消前面几问的试卷，可难住了不少同学，唯独丁八一解题迅速，不到半个小时便提前交卷。 如今倒好，一份情书是怎么写都不满意。 明明平日里看报，看文学书籍也不少，他作文水平也不差，真到了写这东西时，却怎么也发挥不出来。 突然，办公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丁八一感知到了什么，抬头之时已发现对面的曹文三朝他眼神示意着后头。 瞥过头一看，却见沈老师已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拿着一盒芯片与一份图纸。 “老师…微处理器流片成功了么？” 丁八一脸上有些尴尬，好在调整的不错，立刻岔开话题问起微处理器的研制。 微处理器的研制主要由卓研究员带领，他在其中也有参与，不过很早便已完成了其中负责的模块。 这项目半个月前就已经仿真成功，今日正进行流片。 除此之外，研究所最近任务不多，他们也才有了些时间。 这年头大部分国营单位都这样，忙的时候忙，不忙的时候还挺清闲，家里有事也能告个假直接离开。 的确是带着把单位当家，把家当单位的心思。 “成了！” “微处理器流片很成功！” … “太好了！” 曹文三，张伟森等人一脸兴奋道。 他们也参与了研制，对于微处理器架构的芯片同样带着期待。 “大家忙自己的吧，丁八一，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丁八一刚想跟着欢呼便听到这一声，老老实实跟着前往。 屋内，沈永健将图纸和芯片放到桌边。 “老师，我不是故意要在工作时间写这个的…” 看着丁八一递来的那份半成品情书，沈永健接过后并没有看。 他并没有窥探学生隐私的心情，而是笑着将纸张折好递送回过去。 “行了！我可没要说你这事，只要任务的时候好好干，平时自己有个度就行。” “像这种写情书的事，你该去请教一下周教授嘛！” … “周教授最近妻子怀孕，一般刚下课就回家了，我没好意思去打扰。” 周克勤运气还算不错，妻子怀孕身上也并没有特殊任务，倒是能多陪陪妻子。 沈永健闻言也点了点头，是没必要因为这事去打扰。 “听说你对象是父母介绍的？” … “是，我爸战友的女儿。” “她父亲在保城市里工作，我除了上个月见过一面，就都靠书信。” “我这次写信是想邀请她下周末来首都…” … “对方家里有电话么？要不要…” 沈永健将桌上其中一台电话的话筒递给丁八一，到底是自己的学生谈对象，他也愿意帮着点。 “不用！老师！” “她父亲单位里才有电话，而且就算家里有…我们谈对象哪能这么用啊！” “我还是写信吧…” 见丁八一态度坚决，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倒是也没有再劝。 “那就写信吧，不过电话这东西，你也不用看得太重要。” “邮电局那边我最近有联系过，应该明年吧，普通电话可以安装到家庭，就是价格不低。” 家庭固定电话放开，是沈永健前天去邮电局谈701工程时顺带建议的。 如今电话成本因为交换机的缘故骤降，实际真正的成本只剩拉电线的基建费用。 而整个城市电话的话务网络，本就是电话越多，摊开的成本越低，他这才给邮电部建议将固定电话逐渐面向个人。 更重要的是，电话线路覆盖本身还与计算机事业有关。 “等到时候…嗯…” “你等等…我倒是正好有个设计任务给你。” 在丁八一讶异的目光中，沈永健取出抽屉里的空白画图纸，开始在上面画了起来。 首先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磁卡，之后则是一台颇为前卫的电话。 只是这电话似乎并不是目前的转轮电话，而是带有计算器般的按键。 直至电话外头覆盖岗亭的草图，丁八一这才反应过来。 “老师，您这是设计的电话亭？” … “嗯。” 沈永健点了点头，手上的笔继续涂涂画画着。 这是原先中规模集成电路研制成功时，他就有的想法，不过一直未能落实。 如今被丁八一这一提醒，才觉得是时候可以推行起来。 约莫一刻钟，沈永健才将大致的示意图画完递给了丁八一。 “这是我目前大致的想法，具体的功能和完整设计需要你实现。” “尤其是那张集成电路卡，就叫jc卡吧。” “具体嵌入的集成电路你可以看着安排，单片机也好，还是用l-3集成电路都可以。” “主要功能就是计时，计费，所以要规划好存储功能…” 电话亭其实国内早就有了，从民国时就有使用。 包括首都市里目前就有，但一共就四个电话亭，通话费用极高，不仅得有专人看顾，还得按照原话务局接线挂号电话的方式计费，拨打起来也极为麻烦。 相对使用的人不多，反倒是魔都那边对于个别投币电话亭更加热衷些，不管是数量还是使用的都更多些。 第365章 晚宴与瞩目 如今新的利用集成电路的电话亭算是真正的改良。 通过拨号联系对方，配合明年放开的家庭固定电话，应当会迎来一波小的热潮。 当然，初期无论是固定电话也好，还是新的jc电话卡拨号电话也好，费用都不会低。 不过有了起头后，无论是固定电话的安装成本，还是电话亭的费用，今后都会逐渐降低。 人民群众日后的通讯方式也将可预见性的有大变化。 … 屋内，丁八一拿着他那份草图离开。 沈永健自己则摊开从卓邵文处拿来的微处理器芯片设计图。 一共2200个晶体管集成，比起他前往卫星基地之前又有进步。 而让卓邵文研制这种架构，自然还是从计算机考虑，并非是超级计算机，而是个人计算机。 只可惜这个目前的集成度还是不够，在办公桌前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还是将个人计算机的方案继续搁置，重新思索起新一代商业化计算机的架构。 商业化计算机，这是外贸部给的新词。 碍于对天竺国战争所消耗的庞大资金，尤其是战争之前还有东北边线与苏方的对峙。 大股兵力的压力，其中所消耗的资金无数。 尽管天竺国在条约上签署了赔款协议，但以对方的信誉，除了在锡兰的第一波赔偿金外，后续的金额何时到账都是个问题。 国际上如今ibm新计算机席卷市场，外贸部这才找上了他。 光卖芯片已然不足以满足外贸部的胃口，附加值更高的计算机更符合心意。 办公室内，沈永健不断规划着计算机的各个模块位置。 这年头的商业化计算机其实还是“超级计算机”，只不过更讲究性价比与性能本身。 类似ibm目前正畅销的system360，分为低配、中配、高配等。 一套主机设备可自行替换集成电路，进行性能的增减。 直至几日后，有了大致想法后才与计算机所的华老商议，正式分配任务开启商业化的通用型计算机研制。 …… 与此同时，米国。 华盛顿特区，一处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内，一场盛大的特殊酒会正在进行。 轻柔的钢琴曲由宴会厅边上的钢琴家安静演奏着。 会场内，几位身着精致西服的老头正端着酒杯，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华莱士，脸上的羡慕难以掩饰。 这是米国蓿早俱乐部组织的一次特殊晚宴。 能入此晚宴的无不是米国的社会顶层，如国会重要议员，白宫高级官员，大集团高管，顶级大学校长以及真正的大资本家。 晚宴实行邀请制，且是完全封闭的形式。 这实际上是正式政治场合之外，一个让顶级资本与权力直接对话的私密空间。 而此刻，在高校圈层中饱受排挤的斯坦福大学华莱士校长，却受到了许多人的招呼与关注。 尤其是几位真正的大资本家都对华莱士异常感兴趣，专门上前与其攀谈，这让斜对面这几位无人问津的老头愈加嫉妒。 “这华莱士还真够走运的！” … “呵呵~！有什么用？微电子和计算机领域也就这几年有前景些罢了。” “他还真当这领域能受追捧多少年么？说不定明年就没人关注了！” … “是啊！” “不像我校的新闻学和金融学，自建校起就一直顶尖！” “而且他们斯坦福现在吹嘘的那位‘沈’早就回了华国…能有什么用？反而是那边的麻烦一堆！” 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长说话间，目光还冲着另外二人示意着。 只见宴会厅的另一侧，科尔顿上将目光也不断在华莱士身上游离，面目有些不善。 三人瞥看了眼，便重新收回视线。 他们都是常青藤大学的校长，今年起隐隐有要将这常青藤联盟进一步抱紧，作为学术联盟抱团，与其他高校竞争。 然而他们之前外界的那些动作，在今夜似乎并未起到效果。 他们几人在今晚全然成了陪衬，光环全部集中在华莱士身上。 而宴会厅中，正受欢迎的华莱士的确也并不轻松。 几位国内的资本家还好，都向他表达了善意与佩服，并表达了赞助斯坦福的意愿，但宴会厅内高官和党内议员们却有些难缠。 不断朝他打听“沈~”的消息，同时还邀请让他一同参与下一次的外事活动。 甚至连总统都亲自向他发出邀请，想让他作为国内的外交官，负责说服华国签署《防核扩散协定》。 氢弹的试验发射，终归是让米国都彻底冷静下来。 华国其他领域虽然薄弱，军事实力整体也远不如他们国家，但手中握有全球最顶级打击能力的底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更为棘手。 一时间，原本还不着急推动的《防核扩散协定》，一下子让米国新上任的政府紧迫起来。 事实上，白宫早就几次邀请华莱士到场参与会议旁听，想借此机会商议。 结果，华莱士这几年极少参与政治活动，一心只关注高校教育。 这使得这项事务只能在今晚这次晚宴上顺带提出。 “不好意思，瓦伦斯议员，我对外交事务没有兴趣。” “您下次若是来加利福尼亚，也欢迎您来参观我们学校！” 华莱士再次笑着拒绝，若非是为了学校的资金开拓，他才不愿意前来这晚会。 至于政府的邀请，更是不愿趟这摊浑水。 如今他愈加一门心思只顾学校发展，势必要将斯坦福在自己手中推上更高的位置。 … 除他之外，宴会厅中还有位更受欢迎的男子，托马斯·沃森。 ibm的总裁，眼下整个国内计算机新兴产业的代表。 得益于华国芯片放开贸易，l-103，l-1芯片的大批量采购，使得他原先的system360计算机于半年前正式登上全球市场！ 投资“五十亿米元”的豪赌计划下，计算机业务正式拉开序幕。 仅仅半年的时间，便销售了1290台，出租了7300台。 其中销售单台均价在二百万米元左右，出租单台月租金平均在一万米元。 半年内，共收拢资金30亿米元。 依照目前的预期，年底前就能全部收回投资成本，后续的利润足以将ibm抬上一个崭新的高度。 这般巨大的成功，使得沃森整个人也愈发自信。 “沃森先生，我们公司最近也想购买一台计算机…听说你们公司的计算机内部芯片采用的是华国的？” “这是不是说明华国其实还有更先进的计算机？” … “布朗兹先生，芯片是芯片，计算机是计算机。” “我承认华国的芯片在工艺上和性能上暂时略胜过咱们国内，但计算机可不单是芯片，底层的系统，整体功能模块设计，便利性等等…他们可差远了。” 第366章 第一份标准地图 面对潜在的客户，沃森说得极有底气，并未将华国的计算机放在眼中。 近三年的时间，除了那台101万次运算的计算机外，华国再无新的计算机信息爆出。 反观他们ibm，在system360计算机发布后，可谓真的如日中天。 原先他们在市场上还被戏称为“ibm与七个小矮人”，即整个计算机行业由他们一家独大。 到了今年，整个国际上称呼又有了新词，再无“七个小矮人”的说法，唯有“蓝色巨人”的称呼。 “布朗兹先生，等你购买了我公司的计算机，我相信你们会再也离不开它…” “…高性能版的计算机，目前最高运算效率在340万次每秒，标准版的也能达到115万次每秒…” “…若是公司现金流紧张，基础版其实也足够…” 看着对面布朗兹眼中的惊讶与佩服，沃森虽在其他客户中已见过无数次，但依旧忍不住自豪起来。 真正让他如今不再担心华国的，自然还是自家计算机的性能。 商业化的计算机方案，最为基础版的便是仙童半导体供应的几款芯片，运算效率从6万次至100万次不等。 但一旦到了标准版，则直接采用了华国的l-103芯片，即阉割版的那款，而运算效率便一下来到了的115万次。 最高配的型号，采用真正完整性能的l-1芯片，性能巅峰则能跑到340万次。 相比之下，华国当年即便是相同芯片，运算效率也才勉强超过百万次，哪怕对方有所保守，也绝对无法和自己公司的计算机相提并论。 这也是他真正的自信来源，不断跟客户提的计算机设计技术，系统语言，结构功能合理设计等等… 直至布朗兹震惊地离开，不远处一身军服科尔顿终于有了动作，几步到了沃森跟前。 “沃森，你们ibm最近发展的可真快啊！” … “将军，我们ibm能走到今天，自然也离不开你们的帮助。” 沃森举起红酒杯，微笑着与科尔顿碰了杯。 ibm乃至国内整个半导体领域能有发展，军方的投资是哪家公司都难以忽略的。 ibm如今股市暴涨，市值更是一跃成为全球巨头，但对于军方这位将军依旧十分尊重，不少合作也从未停下过。 只是科尔顿脸上却并无多少笑容，声音压低地回应道。 “可现在只有你们ibm发展的好，我们军方原先那么多的赞助和投资，内部使用的计算机竟然还不如那些商业公司的…” … “快了！将军！” 沃森凭借如今的地位和手握的资本，早已不惧科尔顿，但在这事上的确心中有歉意。 “将军，我们ibm专攻计算机研制，最核心的芯片我公司并未自行研制，计算机性能的限制…真不能怪我们公司…” “好在仙童他们新一代芯片已经流片成功，集成了460个晶体管，综合性能会比华国l-1芯片高出30%左右。” “一个月！再一月时间，我保证提供给军方的计算机性能运算效率高过市面上所有的计算机，运算效率保证在每秒500万次以上！” 闻言，科尔顿严肃地脸色才缓和几分，只是嘴上依旧没多客气道。 “沃森，希望你们公司这次不要让我们军方失望。” “univac、ncr等几家如今正准备起诉你们ibm…” … “起诉我们？” 沃森听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见科尔顿缓缓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 “反垄断法！” “他们几家认为你们ibm垄断了市场，违反了竞争规则…好几家都与我们军方有所联系，希望收集你们ibm更多证据…” “相关的证据我都没给，但若是这次计算机…” … “将军，多谢你的提醒。” “计算机我保证尽全力生产提供！” 虽然明白科尔顿这话中带着警告，但也是一份重要的提醒。 另外“七家小矮人”的反垄断法，沃森此前从未想过，心中是又自豪又警惕。 自这场宴会后，再一次命公司加快与仙童的对接。 …… 首都，才从二机部走出的沈永健在与于铭道别后，继续坐车前往测绘总局。 核电站的事随着外贸部与苏方谈妥，如今重归二机部主导，于铭作为总设计师主管项目。 好不容易从计算机所抽身一天，沈永健自然不止这一件事。 测绘总局的大楼底下，已有一老一少两位同志等在此处。 “沈委员，欢迎您来我们测绘局莅临指导…” “这位是我们测绘室的骨干，测绘员李恒同志” … “游局长，李恒同志，很高兴见到你们。” “要不先带我去测绘室看看成果吧？” 沈永健简单与二人握了手，随即便跟着上了三楼的专门测绘室。 大门刚一推开，里头一股淡淡的纸张与墨水混合的气息便扑鼻而来。 沈永健目光扫过屋内，里头像是已专门整理过，巨大一圈贴墙的柜子都整整齐齐摆着档案袋与图卷。 只是公共区几个大长桌上，档案柜边上，乃至角落的大图筒中，都堆积着收拾过图纸，数据报表和一大叠测绘画图的手稿。 沈永健缓步走入，桌上部分图卷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手写的测算数据与修正符号。 还未等他询问，游局长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委员，让您见笑了。” “咱们测绘工作就是这样，数据多如牛毛。” “这些都是图卷还没能完全整理，只能先暂时收一收，看着还有些乱。” … “正常，局里同志们都辛苦了！” “这也证明咱们同志工作细致，说真的…我自己的办公桌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永健微笑着摇了摇头，自嘲地开着玩笑。 同样亲自参与科研工作的他，对于这种情况十分能理解。 经他这么一说，双方的距离很快拉近。 年轻的李恒同志看向他，目光中更多了一分意外与亲近，此刻在游局长眼神示意下，赶忙从后头的专门档案柜中取出一整叠的图纸。 最上头的第一张巨大图纸在这大长桌案上缓缓铺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份华国的地图。 “沈委员，这是我们根据一号与二号卫星的遥感数据，配合卫星照片与军区飞机拍摄资料所测绘完成的第一份卫星影像图，也可以算是第一份‘标准地图’。” … 第367章 新机型测试 国家测绘总局原先工作的根本任务，是为国防与经济建设提供基础的地理信息。 经济建设包括农业，水利，工业布局等，即为大规模基础建设提供信息。 哪怕在眼下的时代，国内依旧有大片的“地图空白区”，疆，藏以及部分特殊地形区，乃至边境线的地图等等。 碍于当时的测绘水平，这一系列工作难度极大。 直至第一颗东方红一号卫星升空后，在航天局与测绘总局对接后，测绘总局的工作立刻有了变化。 卫星遥感技术，一下子将整个测绘总局的工作从根本上改变。 由卫星提供遥感数据，测绘总局根据这些数据，包括军方一些专门的图片拍摄补充，完成对国内地图真正的测绘。 图纸上，山川，河流，国境线与精准的城市分布图，隐隐与他记忆中的地图对应。 在细细对比图上几处与卫星遥感地图和数据，确认精细度极高，沈永健不由得点头认可。 原本应该得经过无数同志双脚丈量，经纬仪一点点的测算，耗费十数年的工作。 如今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在两颗卫星数据的支撑下，便全部完成！ 甚至要不是天竺国的战争导致边线变动，加大了工作量，这份地图完成的时间会更早。 “沈委员，这份总览的标准地图采用的是1:100万的比例尺。” “下面是按经差30、纬差20的144幅1:10万比例尺地图。” “还有按经差15、纬差10的576幅1:5万的地图。” 李恒一边说着，一边又取来一叠更厚的图册，应当就是更细致划分的576幅的图录。 “那本就不必展开了。” 沈永健这次来只是确认国内第一张“标准地图”，做个把关而已。 有了这份精确地图，国内各项事业的展开，尤其是铁道部、邮电部的大工程有重要作用。 “沈委员，您看这地图符合标准么？” 游局长问的态度很郑重，沈永健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赶紧摇了摇头。 “游局长，您这可问错人了。” “我这趟过来说是‘把关’，实际还是来提供卫星数据的顾问和支持。” “地图测绘本身我可没法给答案，这方面你们才是专家。” 沈永健这会儿才隐隐反应过来。 他这趟来与之前央电视台那次一样，只是作为技术顾问，把控技术准确与否罢了。 但要说电视播出流程等等，他可没这水平。 包括地图实际的测绘结果，评判的标准自然是测绘总局自己。 而身旁的游局长似乎真把他当成地理，甚至是地图测绘领域的权威。 “单从绘图技术角度来说，卫星遥感数据你们还原的很准确。” … “哈哈~！有沈委员您这话就成！” “由您在技术上确认，我们局里对这份地图就放心多了。” 游局长对沈永健的态度浑然未觉，甚至只觉得沈委员在谦虚。 有了他在卫星数据的比对确认后，这才真放下心来。 “游局长，咱们局里专门的城市地图有测绘么？” … “还在进行中，国内大城市的城市道路地图我们对比卫星数据已经重新完成测绘，接下来还剩全国中小城市与乡镇的精准测绘工作…” 看样子后世报刊亭的城市地图能更早地出现，也有助于未来人民群众的出行。 沈永健在测绘局最后又待了一个小时左右，拗不过游局长的邀请，还吃了顿小灶才匆匆赶回所里。 … 此刻，不少微电子所的同志也聚集在计算所内。 如今，微电子与计算机领域的人才培养规模虽然在扩大中，但培养速度到底没那么快。 两个研究所对于研究人才依旧缺乏，进行重大任务时，往往会合作进行。 就如这最新的“熊猫牌”商业计算机。 机房中，这款计算机早已初见雏形。 华老这会儿也在屋内，站在这台新机器的斜对角处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新机器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眼见他进屋，华老这才眉头微松，脸上闪过几分不确定的走上前道。 “永健，咱们这台新的计算机…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 “华老，您是指？” … “就是计算机本身，还有这个研制过程，还有功能模块不就是老的20系的设计方案么？” “甚至很多功能技术还越设计越回去了…就是换了个壳…” 华老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压低声音道。 “永健，这样的计算机确定外贸能行？” … “哈哈~！华教授您就放心吧。” “毕竟是外贸商业化的计算机，哪能用最先进的技术。” 沈永健一边笑着，一边望向这台新机器。 国内目前计算机一共三个型号，10系的晶体管计算机，20系的小规模集成电路计算机，包括l-2芯片构建的206计算机。 以及目前最新一代的30系计算机，最新的301机搭载l-3位处理架构的芯片，其实真论起来硬件部分已经研制完成，唯独内存部分计算机所里在突破。 预备将磁性存储器改成半导体的存储器，这才没能最终完成上报。 而沈永健目前设计的这台商用机，则承袭了20系的整体技术与架构。 机柜专门设计之后，成了长宽一米，高一米二左右的立方体。 水冷散热，各个功能模块都尽可能地商业化，集中在了立方体内，也更方便零配件的替换与维修。 部分功能技术上采用性能更低，但使用感受更好的方案。 也正是没动大功能结构的方案，才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做到这个地步。 目前这台商用的熊猫牌一代计算机，真正称得上新技术的就只剩了屏幕。 不再是外接电视，而是专门的电脑显示器，采用了彩色显像管技术，简化了一堆无用的电视按钮，搭配上王祖奇设计的机械轴承鼠标。 算是沈永健刻意往计算机小型化的一次尝试。 “我知道不用最新技术，只是我以为就在芯片上做限制…” 华老如今的心绪跟当年给l-1芯片做阉割的卓邵文有些相像。 国内的同志，尤其是搞技术的专家，大都在为了追求最高性能而研究。 像这种为了商业化刻意牺牲性能，尤其是主动给性能与功能做减法的情况还是少。 起码华老一时间有些没能接受，他目前主要负责30系计算机的研制，今日只是听闻这台商用机型做测试，才前来观摩一二。 第368章 图形交互操作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 “华教授，您放心就是。” “商业化的计算机对性能的极限追求不会那么高标准，操作简单才是比较重要的一项。” “对了！您那边同志帮忙简化的操作系统有完成么？” 计算机操作系统，是30系计算机即将应用的系统。 自从沈永健将系统与硬件道路分立后，国内计算机所也已有了一批专门的系统研发者。 这套最新的计算机系统，基于h语言与底层汇编语言共同编写，为适配30系计算机的使用而设计。 如今在沈永健提议下，将还在完善中的操作系统做了删减，同时附加了最基础的图形操作功能，用在商业机上。 “完成了，你那要求容易，就是要求的图形操作是不是没必要？” “多一道操作不仅麻烦，图像模块对于计算机内存的占用也高。” 华老对计算机的想法一贯从性能角度出发。 沈永健提议的图形交互模块，在他眼中隐隐觉得多此一举。 只是到底是商业出口的计算机，他这才没多干涉，只是今日专门来查看。 “华教授，您先别着急，图形交互其实跟原先接显示器一样，它不一定会降低效率。” “文三同志，计算机整体都接好了吧？启动了试试。” … “嗡~！” 随着曹文三按下总控按键，机箱内的水冷启动声，在金属外壳的包裹下变得愈发沉闷。 整个计算机很快被启动，长方体的机柜上一排排按键与指示灯点亮。 虽然有了界面，还有电传和鼠标的基本操纵，但直接的主机按键操控依旧被保留。 几分钟后，界面进入基础图形操作系统。 说是“图形操作系统”其实有些夸大，整个十七寸的彩色显示器被一格格划分成了不同颜色的六格。 由于时间紧张，这六格唯有通过像像素色彩变换成的极其简陋的图标。 但比起原先黑白屏的指令集输入操作，的确是给人一种眼前一亮之感。 就连华老原本皱着的眉头都微微松开，眼神中隐隐多了几分兴趣。 六个大格子通过简陋的图标，给人的印象却很明确，计算，日历时钟，书写器，控制面板，指令集操作，更多功能。 沈永健这会儿握着机械鼠标，进行试验。 说实在的，这鼠标做得有些偏大，握持感觉有些硌手，除此之外对应显示屏的光标操作也并不灵敏。 整体感受远不如后世，但在其余同志眼中却满是惊讶。 事实上，他们之中起初大都与华老想法类似。 习惯了计算机进入便是指令集界面，直接进行专业化工作。 但真当今日见到这界面后，一时间却有了新的感触。 哪怕是华老在见沈永健双击鼠标打开计算功能后，眼神也开始泛光，忍不住惊异地夸赞道。 “这…这图像界面没想到给人感觉这么直观。” “永健，我算是看明白你这界面的用意了，要是有了这界面，其他所的同志怕是一眼便能知道点击各个模块的功能吧？” “这设计想法巧！巧啊！” “给咱们所里同志的教导工作也能减轻不少！” 国内因为晶体管和集成电路自主生产的缘故，计算机生产也从未停止过。 供应给各个科研单位乃至部分高校的机器，自然还需要专门同志前往培训。 尤其是第一代的晶体管计算机，连显示屏都没有，操作难度极大。 如今这最新一代换上显示屏和图标界面后，计算机功能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教学也会容易许多。 沈永健笑着点了点头，他早对众人反应有所预料。 图形操作界面绝对是一次划时代的更新。 尤其是未来的个人计算机，体积的减小并不能成就个人计算机，反而是微软成熟的操作系统才真正让个人计算机得到普及。 “华教授，咱们目前l-1和l-2芯片的运算效率是多少？” … “201机用的l-1，目前运算效率每秒310万次，206机用的l-2，目前效率最高能到780万次。” 20系计算机的硬件并无多少变化，但随着系统的更新，对于芯片的利用效率比起之前提升巨大。 尤其是201机，运算效率几乎翻了快一倍。 沈永健当下在计算界面，用电传打字机输入了自检测的指令集。 毕竟只是初创的图形操作系统，只应用在最初界面，真正的操作还是得靠键盘汇编语言的指令集调用。 测试结果很快显示在屏幕上。 “峰值：7029931次/秒。” “平均：6448391次/秒。” … 做了商业化的改进后，计算机的性能下降在所难免。 同为l-2芯片的计算机，这款商业化后比照国内206机下降了近20%的性能。 曹文三回头时，看着华老与沈永健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皱眉。 华老虽开始还对图形界面颇为新奇和叫好，但看到性能下降这么多后，又忍不住摇头。 “永健同志，看样子这图形操作系统在301机上还是得再做考量啊…，你这台计算机要不也再考虑下？” 沈永健此刻脸色严肃地点头回应道。 “是得重新考虑下。” “目前的性能还是有些偏高了。” “以目前国际上计算机的性能来看，起码还得下降15%的性能才行。” “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是对模块性能做删减，还是对芯片本身的算力做个限制。” “不过其他大体的生产倒是可以进行起来…” 华老闻言眉头一挑，嘴巴微张。 似乎是有些跟不上沈永健的思维，想到这毕竟是商业化的机器，最终摇了摇头离开屋内。 而沈永健则安排曹文三，进行隔壁第二台计算机的组装。 l-2芯片还需做调整，l-1的基础款计算机倒是简单的多。 几日后，在沈永健一番调整下，最终对l-2芯片进行了算力调整锁定。 预备出口的计算机暂时分为两个版本。 基础版l-1芯片的计算机，最高运算效率在300万次每秒。 而高性能版的l-2芯片计算机，最高运行效率控制在600万次每秒。 由于是跟ibm的市场对标，这里的运算效率都是峰值频率。 计算机生产依旧由微电子厂进行，随着第一批计算机下生产线，国内外贸部当即组织了新一轮的广交会。 … 第369章 计算机开始席卷 九月四日。 距离301机在计算机研究所正式研制成功不足半月，微电子所便第一时间拥有了一台。 新一代的30系计算机，终究是跨过了磁芯存储器的难关，改换了半导体存储器的路径。 只是因为初代半导体存储的缘故，内存依旧为512kb，并不比磁芯存储器强到哪儿去，甚至比起国际顶尖的磁芯存储器性能要落后一两代。 好在运算效率依旧给力，换上真正的中规模l-3芯片后，国内的计算机运算效率第一次突破千万。 峰值运算在每秒1760万次上下，平均也能稳定在每秒1700万次以上。 中规模集成与小规模集成的芯片性能差距，正在进一步被拉大。 到了目前的阶段，外加上核导事业的进一步成功，国内底气充足，已再无对外宣告计算机成绩的兴趣。 按理说这么好的消息，微电子所与计算机所两家同志关系密切，开心与激动都是一起的。 然而，微电子所的不少同志如今注意力更多的在沈所长身上，发觉沈所长最近颇为异常。 沈所长似乎并未对301机的研制成功有多兴奋。 每日除了华清上课以及所里的研制工作外，则更多时间待在301的机房内，皱着眉思索着什么。 机房内操作301机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打扰，只是自顾自使用301机完成日常工作。 唯独私下交流，对于沈所长的异常在整个所里传播。 与此同时，“熊猫牌”计算机开始席卷国际市场。 …… 米国，五角大楼。 对空防御指挥中心，科尔顿一脸严肃地看着屋内人员安装着计算机。 这里是sage防空系统的指挥中心。 作为四十年代末建立的防空体系，最早是面对苏方原子弹轰炸的威胁所成立的。 用雷达网防范苏方轰炸机的核弹投射，随着时代的发展，核弹换了攻击方式后，这处防空系统也跟着做了加强。 如今已是由计算机主控，雷达、通信等一体化的全面防空系统。 截至目前，全国共有23个指挥中心，没有实际的主体中心，全面预警苏方的空袭与核导。 当然…如今防范的目标还得增加一个华国。 在天竺国战争中展露的洲际导弹与氢弹，让米国的军方可谓全面调整了防御体系。 尤其是这对空防御，sage一天不完成升级，科尔顿便一天难以安定，更难以与新上任的那位下保证。 总算近日ibm动作还算快，最新一代更先进的独立研制的计算机已送来。 为了国防安全，米国军区与国防部许多工程还只能憋屈地用国内自己的集成电路芯片所研制的计算机。 性能远不如国内商业使用的计算机，好在如今一切重回正轨。 ibm新送来的计算机，运用了仙童最新一代的ua617集成电路，共集成460个晶体管，真正超过华国l-1芯片的性能。 实际运算峰值性能在每秒500万次上下，平均性能在每秒450万次左右。 巨大的雷达屏幕前，科尔顿看着技术人员将崭新的ibm计算机完全替换原sage系统的主控设备。 当下转头看向身旁的防空系统技术主管，沉声道。 “换上这台新计算机后，sage系统的整体性能提升了多少？” 技术主管推了推老式的夹鼻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上将阁下，提升是跨越性的！” “新计算机运算能力几乎是原机器的四倍，可以让我们的雷达网整体的数据处理速度提升三倍以上，系统现在能够同时追踪和计算数十个高速移动目标的拦截轨迹，反应时间缩短到了原来的一半！…” … “也就是说，如今足够防御华苏两国的核导攻击？” … “将军，sage系统目前还是只针对飞机与基础型号的导弹，面对核弹头洲际导弹的话…只能靠最新的导弹预警系统…” “只是…导弹预警系统主要能力也只是提前预警，核导防御…您是不是误会了？” 眼见科尔顿脸色渐渐严肃，技术主管脸上的兴奋也跟着消失，转而十分为难地回应道。 “还是只能预警？” … “将军，想拦截的话得将这套导弹预警系统独立出去，计算机的算力还需进一步提升。” “而且拦截目前也只能‘以核对核’，其实还不如目前的战略…” 技术主管尽可能委婉地回应着。 目前米国的核导政策其实很简单，或者说大国之间都是一个态度。 发现核导打击本土，都会直接启动备用核弹反击。 所谓的高空拦截其实引爆点最终还是会作用自己本土，远不如同样的“核回击”来得有力度和威慑力。 科尔顿一边思索一边摇了摇头，看样子《防核导扩散》的条约还是得加快签署。 得让大家在都禁止核导的基础上，进行军事与综合国力的对拼。 “算了，暂时就先这样吧，能有预警就行。” “除开核导外，其余防空优势你能给我保证吧？” … “将军，只要对方国家计算机的水平不远超于我们，光是战斗机的跨越作战，目前sage系统有绝对优势！” 闻言，科尔顿虽脑中隐隐闪过华国的影子，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想法打消。 对方两年多的时间，还是主要在销售l-1系列芯片，应当是没有更大的突破，他在手下的对华情报中也没见到有关于华国新集成电路的报告。 哪怕从最坏的结果想，华国还有更新一代的芯片，也做不到远超仙童最新的芯片。 “这你放心，目前仙童半导体的ua617集成电路已经是全球最强的了…” … “咚咚~” 科尔顿话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敲门声。 只见布莱斯少将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连军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布莱斯？谁允许你来这控制中心的？” … “上将…有…有新的紧急情报…” 布莱斯少将大口喘着粗气，这会儿脸色都有些发白。 科尔顿见他这副模样，这才撇了撇嘴，领着他到了控制室相对人少的一角。 “说吧，什么情况？” … “将军，华国…华国他们在对外出售商业计算机了！” … “商业计算机？” 科尔顿眉头立刻蹙起，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 “商业计算机又怎么样？该头疼的应该是ibm公司吧？” “还是说他们的商业计算机很特别？” 第370章 眼见为实与震动 布莱斯喘息声此刻稍缓，但面色依旧有些急躁。 着急忙慌地将手上驻港人员的情报简报递来。 科尔顿接过简报，看着上头的内容，本就严肃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基础版每秒三百万次运算，高性能版每秒六百万次…” … “这怎么可能？只是l-1芯片华国计算机的运算效率怎么可能超过ibm专供的计算机这么多？” … “将军，不…不是l-1。” “只有基础版的内部芯片才是l-1，高性能版的听说是新一代的l-2芯片！” 在布莱斯的急促汇报下，整个指挥中心内瞬间寂静下来，只有计算机运转的嗡嗡声。 科尔顿捏着简报的手微微颤抖着，脑中则不断思索着。 以华国一向对外展露的性格，目前这l-2芯片既然能在商用上出售，必然是还有更高性能的芯片！ 好半晌后，科尔顿目光回望向技术主管。 在见到技术主管微微点头后，脸色早已涨红，胸中更是憋着股气。 要真是如此…他们目前的sage系统才刚升级完，便立刻丧失了原先预期的战略优势！ “你！你赶紧去把这消息发给ibm！” “告诉他们，原先的采购订单推迟，要是没有让我们满意的新计算机，这笔订单只能按原先的1/3价格支付。” 目前ibm用仙童芯片专供军方的计算机，整笔订单一共46台，每个指挥中心配备两台，一共9200万米元的大订单。 面对华国拥有的更先进计算机，ibm的专用机还比不上华国卖的商业机，sage系统丧失原先战略优势下，科尔顿一下没了采买的欲望，把压力转嫁给了ibm。 … 而此刻，ibm公司内部同样乱作一团。 “啪~！” 苏珊才递上的报告，直接被沃森奋力扔到了地上。 随即单手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蹿起。 “这是怎么回事！？” “华国这是专门针对我们么！？” “两三年没有任何新的动静和消息，突然就进入商业计算机领域，甚至还愿意在商业机上搭载更先进的l-2芯片！？” 沃森当下再无一个多月前晚会时的自信与意气风发。 苏珊报告里的消息，华国在广交会上计算机已销售了三百多台，已经超过了他们ibm的月销售量。 而计算机这个行业，如今本身市场就那么大，目前购买的主要是全球大公司与科研机构，与最早计算器的买家类似。 华国一下出售三百多台，他们ibm原本还在问询的潜在客户直接没了声音，整个公司原本忙碌的业务一下子安静下来。 “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这个时间…” 沃森在办公室内咒骂发泄了有十分钟，这才稍微恢复理智，冲着身旁一直等待着的苏珊道。 “目前公司股价怎么样？咱们账面欠款还有多少？” … “总裁，股价暂时微跌，应该消息还没传到外界，暂未受到影响。” “账面上欠款一共还有22亿，就算之后没有销售，依靠咱们目前租赁的业务，也勉强能够支撑。” 五十亿米元的计划，自然不可能是ibm公司的现金。 账面35亿都是借贷的欠款，要不是这半年回笼了超30亿米元的资金，华国这一波计算机的冲击能直接把他们ibm给干垮！ “咚咚~！” 不多时，外头再次传来敲门声。 是公司的技术总监戴维斯，此刻直接道。 “总裁，华国的计算机加急运到了，测试情况您要来瞧瞧么？” … “走！我倒是要瞧瞧！” 沃森闻言，当即快步与戴维斯前往实验室的机房。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被这台机器的外观牢牢吸引。 与ibm眼下庞大且笨重的system360机柜不同，这台华国计算机的体积出奇的紧凑，长宽一米、高一米二左右的立方体设计，透着一种精巧的工业化美感。 熟悉的“熊猫”标志再次映入眼帘。 如今全球都已经对这“标志”眼熟，电视、收音机、洗衣机等等，带有这标志的电器皆是高性价比的代名词。 除此之外，以拼音为基础的电传打字机，外加上独特的机械轴承鼠标更令他感到疑惑。 “这就是他们的商业化设计？” “把主机做得这么小，还专门配了彩色显示器？” … “是的，总裁。” “您看看他们的计算机系统。” 戴维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机器启动，内部水冷散热的沉闷声响起。 几秒钟后，彩色屏幕上并没有出现沃森熟悉的黑色背景和枯燥的指令集代码，而是跳出了六大块色彩分明，带有简陋图标的格子。 “计算、日历时钟、书写器…” 沃森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看着戴维斯握住那个略显笨重的机械鼠标，轻轻移动时，彩色显示器上的光标随之滑动。 双击“计算”图标后，熟悉的计算指令集界面才真正弹出。 “上帝啊…” 沃森此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眼下全球计算机行业的霸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图形交互界面和鼠标操作，彻底打破了计算机只能由专业人士看懂的壁垒。 尤其是作为商业化的商品，这种设想简直天才得让人难以置信，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仅是外观和系统…” “总裁，您看看它的运算水平。” 戴维斯咽了口唾沫，将一份初步的测试报告递给沃森。 沃森接过后，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据，眉头愈发紧皱。 峰值六百万次的运算，平均每秒五百四十万，完全超过了目前仙童半导体的运算效率。 就这还没完，一旁的戴维森还在继续道。 “沃森总裁，根据我们对l-2芯片的初步拆解，发现这颗芯片是被锁了算力的。” “保守预估，若是没锁的话，性能起码还有20%的提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熊猫牌计算机一连串的信息，无论从外观，操作，乃至最核心的性能都远超他们ibm360。 更别提华国还主动锁了芯片的性能，这对米国整体发展来说不是好事，但对他们ibm而言可谓好消息。 只可惜，哪怕是锁了算力后的性能，也远超他们的预期。 而依照苏珊刚刚报告中的价格，熊猫牌计算机基础版90万米元。 而高性能版本的计算机，售价也仅在135万米元。 一时间，心中对于华国计算机的火爆销量有了答案。 难怪能在短短几日就超过他们的ibm360机型，实现全方位碾压。 第371章 现在垄断的是他们华国！ 实验室的机房内，沃森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前两年华国在计算机领域的消息再度浮现脑海。 他们虚报超百万次的运算效率，而华国紧接着便真的公布了超百万次的计算机。 如今看来，军方给的消息一直没错。 从那时起，华国在计算机水平上就已经超过了他们。 而对方沉寂两年后，如今突然进军计算机商业领域。 这根本不是同级别的竞争，而是华国拿着领先他们整整一代甚至两代芯片技术，在向下兼容做商业化！ 如今唯一还给他安慰的，便是华国计算机上的操作系统，与这外配的电传打字机。 打字机只提供拼音版本，而操作系统的实际指令也是全新的一套汇编语言，似乎是以华国自己的汉语拼音为基础。 这算是他们ibm如今唯一的优势，多年的商业积累。 包括国内其他几家计算机公司共同积累下来的底层指令集习惯。 当然沃森心中也知晓，这只能是安慰。 哪怕汉语指令集再复杂，凭借售价和计算机本身的优势便足以占据绝大部分市场。 就像目前在华国的销量，就已经能够证明市场的选择。 “总裁，我们该怎么办？” “咱们其实计算机的模块构建依旧要略强过对方，但在芯片和系统操作交互性上不足…整体差距太大！” “要是真这么下去…” 戴维斯此刻颇为焦急，作为公司高管，他也是头一次感受到公司面临这么大的困境。 哪怕原先五十亿美元的计划时，他都对沃森颇为盲从。 但如今这华国计算机真正涌入市场，也已将他的信心浇灭大半。 沃森在确认熊猫牌计算机性能后，当下挥手将苏珊喊到跟前。 “去通知仙童还有德州仪器…研发不要停！” “派代表去联系华国，询问l-2芯片采购的事…” … “总裁，军方那边的要求呢？” “光仙童和德州仪器怕是…” 军方要求的更先进计算机的压力给到ibm，而ibm公司却只能继续压到芯片公司上。 然而光靠这两家的研制水平，短时间根本赶不上… “通知了仙童和德州仪器就行，军方那边订单先顾不上了，咱们公司能先撑下去才更重要。” “咱们自己公司的计算机业务尽快转为租赁，一定要保证资金充裕！” … “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总裁，还有件事，我这边得到消息，其他几家公司已经向法院起诉，要对咱们公司启动反垄断…” … “我们反垄断！？” 沃森此刻听着这消息，好似被气笑了一般。 “一群蠢货！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没关注到华国的计算机！？” “不用理会这群傻子，我们现在哪还有垄断的事实？” “马上就该是华国垄…对啊！” 沃森当下突然起身，似乎是被苏珊的询问提醒了。 此刻迅速盘算起应对华国计算机销售的策略，反垄断法自然没法管到在本土销售的华国企业。 但对应的关税，以及从国家行政层面的手段，起码米国内部的市场还有的转圜。 当下匆匆离开实验室的机房，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拨通电话，做最后的尝试。 电话很快被接通，然而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愿。 政府如今正头疼着《防核扩散协议》的签署，根本不愿因为计算机贸易一事与华国过分交恶。 且计算机等微电子设备本就是之前卫星核试验的补偿。 无论如何，华国计算机的销售垄断在《防核扩散协议》签署前，都无法阻止。 …… 与此同时，首都。 微电子所的同志们已悄然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头一次见沈所长对新一代的计算机这么发愣，奇怪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心。 好在不过一周，沈所长便停下了原先的行动，而是回到了专门的研发区内，整日涂涂画画着什么。 而其对面的几个工位上，几位学生对他的状态早已见怪不怪。 “曹哥，你说老师这是在设计什么？” “新的集成电路架构么？” 丁八一这两天才将jc卡的设计完成，至于电话亭整体设计还在进行中。 这会儿还没进入状态，便与曹文三随意地聊着。 “不是新架构。” “所里集成电路的设计目前全归卓副所长负责。” “我去了解过，他们正在设计4000枚晶体管的集成方案，还处于方案讨论阶段，老师肯定不是因为这事。” … “这都七八天了吧？” “我还是头一次见老师设计这么久的。” 张伟森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因为半个月前薛福根的一次请教，他最近的精力又重新花在了单片机上。 渐渐发现这单片机并非他最初想象中那般简单。 单片机本身研制是一回事，但真正应用却是另一回事，延伸的应用领域极为宽广。 这本笔记本其实便是沈永健原先给薛福根的那本，如今被张伟森拿来学习。 这会儿思路停下后，也压低声音加入讨论。 又是两个小时，临近下班，沈永健才停下手中的笔。 桌上目前分门别类有三堆稿纸，哪怕到今日依旧没有一堆是总结完成的。 “老师，你这是新算法？” 丁八一到底是性子更活跃些，在发现他停笔便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看着桌上刚写完的稿纸内容，莫名感到熟悉。 “上面这是离散傅里叶吧？下面这是…？” “老师…您这是重新推导了傅里叶变换？” 话音刚落，张伟森，曹文三等人也围了上来。 见他们好奇，沈永健便将桌上最后这张总结的手稿与第三小叠稿纸混在一起递给了几人。 “是最近有的新想法，需要用到数字信号。” “只不过目前数字信号的理论太繁琐了，离散傅里叶需要的运算量太大，对我的研究造成了困难，索性便花时间思考攻克。” “倒是没想到运气不错，这才七八天就有了成果。” 沈永健原先对着301机发呆，纯粹是对301机觉得别扭。 明明性能已然到了一定程度，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至第七天才有了想法，是互联网的传输！ 目前国内计算机的集成电路水平早已具备条件，想做到后世真正的互联网不可能，但借助电话线路让计算机之间实现初步的通信应当不难。 按照心中的想法开始设计后，沈永健才发现了难题。 是理论上的困难，离散傅里叶变换对于数字信号的处理太耗费算力，必须得改进。 这使他花了八天时间，重新对傅里叶，离散傅里叶变换做了新的设想推导。 “我暂时把这算法命名为快速傅里叶变换，能对数字信号计算效率有巨大提高。” … 第372章 快速傅里叶变换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沈永健办公室内。 李牛推开屋门，外头曹文三先一步走进来，后边还跟着华老、陈教授二人。 “华教授，陈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文三，我不是只让你去送份文件，协调一部分计算机配件么？” “是有什么没交代清楚…？” … “永健同志，你别着急。” “小曹同志送来的文件，还有要的配件我都看了。” “这都没什么问题，我已经让底下同志们根据要求制造调拨了。” “至于我们俩，是自己想来的！” 华老扶了扶眼镜与陈教授一同坐到了他跟前，眼神上下细细打量起他。 身后的曹文三熟练地取过他办公室内招待的搪瓷杯与茶叶，再给三人泡了杯水后，才匆匆离开。 “华教授，陈教授，你们这么看我…是干嘛？” “我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 … “哈哈~！” “还不是听说你前段时间在301机前失了魂，我们俩担心你，这才过来瞧瞧嘛！” … “连计算机所都传了我的消息？” 沈永健回想起自己在机房面朝301机的那几天，行为的确有些怪。 只是他毕竟是微电子所的所长，倒是没人把这消息传他耳中。 反倒关系极好的计算机所，一些小道消息传得更多些。 “失了魂”这说法，他自己听了都觉着有些好笑。 “华教授，陈教授，你们可别信了那些消息。” “我就是琢磨事，感觉301机运算效率这么高，性能又强大，可以更新更好的功能…” “这才哪几天待在机房内，对这301机思考，其实不碍事的…” … “哈哈~！” “永健同志，你放心，我们就算信也只信科学，哪会信那些！” “只是嘛…你自己工作也得注意注意，我们俩在计算机所就有听说，你在微电子所那可是‘拼命三郎’…” “虽说是为了革命事业…但科研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嘛！” 一旁陈教授此刻也跟着关心道。 “是啊！” “你就算再年轻…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劳逸结合嘛！” “像我这腰椎问题，也是早年间不注意才导致的…你可别像…” 听着身前二人真挚的关心，沈永健算是看明白了，二人今天来其实就是来关心他的。 能被两位学界大佬这么惦记关心，心中自是一阵感动。 “哦！对了！” “我路上听小曹同志说，你昨天是有成果，搞了什么新算法？…” … “诶~！” 一旁的陈教授闻言，此刻赶紧打断华老的言语，略显责怪地提醒道。 “洛庚同志，不都说好了嘛！” “这次来不谈工作，永健工作才有了阶段性突破，你就让他好好闲两天嘛！今天待会儿就早点下班，老提这些干嘛！” … “这不是难得听永健同志搞数学领域的研究嘛！” “我也就是好奇…好…好…不提，不提！” 华老被陈教授盯得改口，哪怕心中对于算法好奇，有想把把关的想法，最终还是打消。 沈永健当下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将桌角其中一叠手稿递给二人。 “华教授，陈教授，你们俩都是数学领域的前辈。” “今天来都来了，要不就帮我看看吧！” “这是我最近因数字信号的缘故，对离散傅里叶变换做的新思考。” “我暂时命名为快速傅里叶变换，简称fft算法。” “还请你们帮我给这算法提提意见…” 闻言，华老顿了顿。 直至陈教授先一步接过，这才扶了扶眼镜，和陈教授凑在一起仔细端详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两人还只是眉头微皱。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华老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更是忍不住拍着大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想法可真巧啊！？” 约莫一刻钟后，陈教授先一步翻看完主要的推导过程。 眼下指着稿纸上的一行核心推导公式，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是怎么想到的！？” “把原本需要n的平方次运算的离散傅里叶变换，通过分解和利用旋转因子的周期性与对称性，就硬生生降到了n乘以logn的级别？” … “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推导，一直没能有突破，直至昨天早上突然灵光一闪，才有了这新想法。” “发现通过分解和利用旋转因子…能够将离散傅里叶进一步推进…” “数据量n越大，这个算法节省的运算量就越大。” “如果是处理一万个数据点，传统的离散傅里叶变换需要一亿次运算，而用我这个快速算法，只需要几十万次左右，计算效率直接提升了上百倍！” “对于计算机而言，实时对大量数字信号的转化就有了可行性，占用的算力资源也不大…” 沈永健略显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前世大学其实有接触过傅里叶变换，但也仅仅是接触过，一听就忘。 如今的快速傅里叶算法正是他经过思索后和大量推演后才得出的。 全都是为了计算机…或者说互联网的逐步演进才顺带攻克的。 “上百倍！？” “还真能有上百倍！” 华老此刻也猛地抬起头，手中捏着的手稿微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永健同志，你知不知道这算法意味着什么？” “你的…新…呃…快速傅里叶变换直接将数字信号变得切实可用！” “数字信号的应用…通信，数字电视和广播…还有国防需要的雷达与声呐都能有巨大的进步！” “甚至…甚至都足以构建一门新的学科！” … “我知道。” “数字信号能应用的方面有许多，只是我暂时还只完成了基本算法。” “应用到相关的各个领域，这算法还需要再思考补充，要是想作为学科教学，这理论还得后边再完善完善…” “我目前的精力，其实是想先借着这个基础，先把计算机的网络调制与解调走通。” … “调制与解调？” 华老微微一愣。 “对，就是让计算机的数字信号和电话线的模拟信号进行相互转换。” “咱们国家现在的电话线路正在逐步铺开，如果能研制出调制解调器，就能让各地的计算机通过电话线连接起来，实现数据和信息的远程共享。” 第373章 这么早哪睡得着觉？ “这才是我推导这算法的初衷，至于fft算法的理论完善和教材编写，我打算等调制解调器的原型机搞出来后，再抓紧时间补上。”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在眼中闪过期待。 如今最困难的快速傅里叶算法完成，在数字信号真正有了理论基础后，初步的大型局域网或者说前世的“阿帕网”才有了构建基础。 在沈永健自己看来，推进互联网的开创远比理论框架的搭建更重要。 当然这只是他以为，对面的华老与陈老二人可不这么觉得。 安静的办公室内，华老与陈教授对视了一眼。 原本脸上那种“长辈关怀晚辈”的慈祥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不行！” 第一个开口的是陈教授，当下一拍大腿便从椅子上站起来。 “永健同志，你这想法可要不得！” … “啊…？” 沈永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发懵。 “啊什么啊？” “这数字信号的应用你急什么，当然是理论上的构建完善更重要！” 华老也紧跟着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等你将这块理论完善，构建一门完整的学科，就能让更多的同志学习…” “只要算法与数字信号的理论完善了，底下的同志们花点时间总能做出来！” “可这‘快速傅里叶变换’的底层数学逻辑和理论框架，除了你，谁还能写得出来？” 沈永健当下挠了挠头，倒是能理解二人的想法。 这会儿看着手中还未写完的调制解调器设计方案，半晌后才妥协道。 “华教授，陈教授，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我这调制解调器也已设计了大半，给我两三天时间，我把这机器的设计完善了…到时候再…” … “永健同志，这样吧！” “你说的这个调制解调器，我跟洛庚同志接手！” “你现在的核心任务，就是赶紧把这快速傅里叶变换与数字信号的理论给完善出来！” 沈永健被二人的反应搞得哭笑不得，这会儿不由得开口道。 “陈教授，华教授，我听你们的。” “只是这都快五点了，我今天还早下班么？” 陈教授此刻不语，下意识地拿手抚了抚自己下巴。 随后起身拿起他桌上的搪瓷杯，主动帮他去边上放暖壶处续了杯热水，这才语重心长道。 “永健啊，咱们搞基础理论的，最怕的就是灵感断了。” “你虽然年轻，思路活跃，但同样要有这个好习惯。” “既然已经有了思路，就必须趁热打铁，明白么？” 华教授当即也跟着点头道。 “是啊！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你这么年轻，这么早哪睡得着觉嘛！” “我们俩现在就熟悉下这调制解调器，今天也在这儿陪你一起工作。”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按照二人的想法，开始完善其快速傅里叶变换在数字信号上的理论。 事实上，他本就没打算早早下班回家。 最近这段时间，就想把大型局域网先给搞出来。 如今既然改了目标，那就先试着把数字信号这门理论完善。 屋外天色渐渐暗下，屋内沈永健断断续续的书写着。 反倒是华老与陈老二人对于沈永健设计到一半的调制与解调器没能搞明白。 还去了专门的工作区，寻了曹文三与张伟森等人帮着研究。 时间一直到八点多，华教授二人虽对沈永健的理论心中颇为紧迫，但到底没逼得太紧，让沈永健早些回去。 微电子研究所内，接下来五六天的时间，便迎来了新的奇观。 两个研究所的三位重要技术领导窝在沈永健办公室内，张伟森等人一有空也会前来，帮着华老一同研制设计。 而陈教授由于专攻数学理论，对于调制解调器实在帮不上忙，最终是帮着沈永健校稿。 每每一张手稿写完，陈教授便第一个翻阅研究，然后审稿。 将里头的错别字，乃至部分理论与公式总结等等进行位置调整，顺带着排版。 原本劝他闲两天的数学界泰斗，如今却好似跟监工一般。 直至一周后，沈永健才根据快速傅里叶变换，将整个数字信号的理论完善。 替他校稿的陈教授在紧随他工作半个小时后，才完成最后一张的校验完。 此刻将一叠稿子重新归拢，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同时看向沈永健的目光则更多的是震动与佩服。 “永健同志，你还真是能给人惊喜啊！” “我就知道当年计算机研制时，你的除数算法不是侥幸，但没想到你在数学领域的天赋竟这么高！” “短短一周时间创立了快速傅里叶变换，如今又花了一周将数字信号理论开创与完善！” “真好啊！写得真好啊！” 陈教授小心翼翼地将稿子递回他手中。 沈永健接过后只笑着谦虚道。 “陈教授，我也就是运气好，在快速傅里叶变换上有了突破，根据这公式进行的数字信号理论的总结其实没多少难度。” “您根据公式也能总结，只是我人年轻，速度快些罢了。” … “你这可不是快了一些！” 陈教授微微摇了摇头，可没把沈永健的话当真，当下更关注这门理论的后续去向。 “你的手稿我替你初校过了，你可以自己再检查一遍。” “没问题的话，可以早些跟高教部联系，进行学科教学。” “军区国防那块，你这理论也能起到大作用…” … “陈教授，我明白。” “我今晚再看一遍，没问题的话明早就会递上去。” 数字信号的应用对于通信与雷达领域属于全方位的提升。 不光是国防，沈永健在后续发射的卫星上也需要再做调整，包括卫星电视的信号也能有更优的技术方案。 当然，现在沈永健的心思是重新回到了调制解调器上。 华老与张伟森花了一周的时间，其实对这调制解调器的设计本身推进并不多。 相比他脑中预想早有的一定概念，二人进行的才是真正抽象的设计创造，难度自然不同。 等他重新经手调制解调器设计后，设计推进的速度连华老都不禁感到差距。 原本需要思索考量许久的设计，沈永健几乎信手拈来，并且还真的恰到好处，几个结构模块还精妙地能互相起效果。 到底是能有那么多发明设计的同志，华老不禁心中暗叹着。 …… ps：书先复审了两次，没通过。 大家也不用留言乱猜，主要是“第一颗蘑菇与卫星”的内容，我还在做尝试，大概率会全删。 最近就暂时保证两更，先配合修改。 第374章 试探与关税拉拢 9月28日。 爱尔国，伦斯特府的国会大厦。 这座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内，此刻再次迎来全球数十个国家外交官的汇聚。 不多时，当岑部长领着身后共七人的代表团进入会场，整个会场突然静了一瞬。 直至他带头坐在主席团右侧第二把椅子上后，会场内的交流才重新继续，只是声音比起刚刚隐隐小了几分。 事实上，上一次爱尔国的国会大厦的议政大厅并没有专门的主席团座位。 而这次倒是额外搭了个临时座台，一共五把椅子。 哪怕华国还未恢复联合国席位，但在今天这爱尔国的会场之中…便全然是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实际待遇。 这会儿英方的代表卡多根还冲着岑部长微笑，刚想开口之际，整个会场莫名再度安静了一瞬。 只见米苏两国的代表团正卡着最后时间入场。 两方都没急着落座，反倒是都到了岑部长身前，还是米国外交官更先一步开口道。 “岑部长…” 到底是外交的正式场合，看着对方伸出手来，岑部长当即带着疑惑起身，礼貌地与对方握手。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理查德…” “这几位也是我国的外交代表，这位是布兰登，加州理工大学的博士，原先跟你们国家‘钱教授’在同一学院。” “这位是莱克顿，斯坦福大学的教授，这次会议的专门代表，之前跟你们国内研究晶体管的‘沈~’在一个实验室工作，还是‘沈~’的老师…” 莱克顿稍显局促地与岑部长握手，眼神中天然带着几分亲近。 哪怕他如今担任教授，见过的大场面已经不少，但像这次作为临时外交代表，真正参与国际会议还是第一次。 米国新上任的政府官员，如今对《防蘑菇扩散协议》的态度十分紧迫。 见叫不动斯坦福的华莱士校长，最终将目标定在了莱克顿教授上。 最终在华莱士校长的默认下，莱克顿这才前来参会。 岑部长目光扫过这二位，一众外交代表中，理查德唯独介绍了这两位，还专门提到二人与“钱~”和“沈~”的共事经历。 哪怕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善意。 外交事务的重要场合，每位代表的出席本身就代表着政治信号。 而另一边，落后半拍没搭上话的苏方代表领队伊戈尔也赶忙热情握手示好。 整个会场的众多国家代表目光都注视着主席台上的这一幕。 最前头主持会议的爱尔国代表正挑着眉，眼神示意着米苏两国的领队代表。 米苏两国领队代表在入座后，这会儿都一同望向岑部长。 岑部长在二人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冲着最前头的爱尔国主持人点头。 “啪~！”地一声拍手鼓掌，整个会场的会议议程便立刻开启。 岑部长还是第一次在正式外交场合感受到这般待遇，心情一时间有些激昂。 会场正中心处，爱尔国作为代表再次阐述蘑菇对世界和平的破坏… 不多时，一个个国家代表都轮流上前发言，阐述意见。 直至中午停会期间的餐厅内，理查德主动来到岑部长身边坐下。 餐厅内专门的侍者替理查德送来餐具与餐食。 “亲爱的岑，你们华国对于这次会议持什么态度？有推动签署的打算么？” 岑部长手中的刀叉一顿，片刻思索后最终还是郑重直言道。 “理查德先生，我们华国一向倡导《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对于防蘑菇扩散一事也持积极态度。” “只要这份协定符合我国的基本原则，不存在明显的疏漏，或是针对我国的不公平条款，我们自然是有签署的打算。” 听到这番话，理查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自从华国大炸弹实际试射后，对国内的新政府而言，这份《防扩散协定》早已是目前优先级最高的工作。 若是能拉拢华国签署，无疑是巨大的政治胜利，对他自己而言也能真正在外交事务中稳住阵脚。 “岑部长，您若是真有签署的想法，我就放心了。” 理查德当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岑部长的距离。 随后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坦诚与无奈道。 “实不相瞒，我们国内目前在半导体领域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不知您是否有所耳闻，贵国的计算机在广交会销售火爆，但这让我们国内的一众计算机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岑部长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地听着。 米国内部的经济情况，他原本并不关注，也就是广交会的成功，大笔外汇进账才有所听闻。 因为国内计算机的销售冲击，米国股市原计算机巨头“蓝色巨人”的ibm公司近日股价接连跳水。 全球商业计算机市场，已事实上被我国垄断。 几乎是ibm360一半的价格，却拥有极高的算力，极为分明的图像界面操作等等。 唯一麻烦的就是国外购买的科研单位以及大公司，因为计算机的使用还需要对拼音进行一定程度的学习，以及输入指令集的习惯变更。 理查德当下故作苦笑着叹了口气道。 “国内现在有很多激进的声音，要求政府对贵国的计算机采取极端措施，比如大幅提高关税，甚至直接动用行政手段禁止进口等等。” “不过总统先生和我都认为，我们米华两国在更广阔的领域有着更大沟通的空间。” “只要贵国展现出签署《防扩散协定》的诚意，我向您保证，米国政府会尽力顶住国内资本和政客的压力。” “贵国计算机进入米国的关税，涨幅绝对不会超过20%。” 华米两国本身并无明面上的贸易开展。 只是原卫星蘑菇试验的私下赔偿缘故，使得华米两国目前确有实质性的贸易。 这种贸易自然无关税一说，以默认零关税的情况下进行的，或者说是官方默认的“走私”，算是米国拉拢华国的手段。 如今随着贸易量逐渐增大，且华国在计算机领域的市场实力展现。 正常的贸易关税在所难免，这也是ibm公司如今联手一众计算机公司的最后倡议。 当然无论如何，关税的提升与否，包括实际力度还得为国家战略服务。 起码如今关税被用来作为拉拢国内签署协议的利益手段。 … 第375章 意外的情报 岑部长不动声色地吃着饭，对于理查德给出的拉拢并未急着回应。 虽很想替国内的计算机贸易争取利益，但《防扩散条约》本身更为重要，他并不想因此影响判断。 直至午饭结束，理查德才起身补充了一句。 “岑部长，具体条约的内容你这几日可以细细看，只要你肯签署，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说罢，理查德才转身离开。 … 整个《防扩散协议》的会议前两日并无实质性内容，更多的是给众多参与的国家考虑时间。 直至第三日下午，由米苏两国牵头，华、英、法参与的小会上，正式的协议磋商才真正开始。 “不扩散，不谋求，和平利用…” 岑部长反复翻看着身旁专门负责翻译记录的同志书写的内容，脸上闪过几分意外。 他还真没想过，米苏两国在这协议上还真没有继续“霸权”的态度。 看样子是真的惧怕他们这些“有蘑菇的国家”的不顾一切打击。 整个协议直接将“有蘑菇成员国”敲定，即他们五国，其余参会的国家皆定为“无蘑菇国家”。 条约本身自然还是不平等的，但他们五家“有蘑菇国家”之间却是平等的。 这与岑部长前来参会的诉求一般无二，再加上理查德原先承诺的计算机关税问题，他心中隐隐已有了打算。 约莫三个小时后，整个协议的初稿已磋商完成大半。 岑部长并未过多干涉内容，实在是米苏两国将他们拉到同一战线后，这份协定的内容远比他预想的完善。 唯独此刻，理查德专门上前与他开口。 岑部长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不多时，其余人迅速离开，屋内只剩下五位常任理事国的领队代表。 气氛相较于刚才的严肃商议，多了一丝微妙的博弈感。 理查德轻咳了一声，本就是他先提议的五人小会，此刻也率先打破了沉默。 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颇为诚恳道。 “各位，既然我们已经在防扩散的大框架上达成了共识，不如再深入探讨一下‘削减负担’的实际问题。” “我们之间能否坦诚公布自己国内常备的大致数量？或者愿意维持在哪个数量？”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苏方领队的伊戈尔最先皱眉，端起水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英法两国的代表同样面露难色，他们蘑菇武库规模本就较小，对这种“摸底”式的提议更是本能地感到抗拒。 理查德见状，赶忙开口解释道。 “各位，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维持数量庞大的蘑菇所需的费用极大，尤其是对大炸弹的保存，不仅条件苛刻，定期维护和更换的价格更是天文数字…” “既然我们都愿意达成共识，不轻易启用炸弹，那么在此基础上，是否可以共同削减常备大炸弹的规模？” 岑部长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面前的钢笔。 他没想到理查德开这个小会，竟然是为了问这些。 “我觉得不必了吧？” “防蘑菇协议是一回事，我们各自常备是另一回事…” 苏方领队伊戈尔此刻终于开口，似乎是对这话题有了决断。 “就算现在大家各自都说了，难道就能相信么？还是会写入防蘑菇协定约定不成？” “大炸弹的维护价格是高，但能储存和维护本身也是咱们各国的实力体现…” “要真像你说的，不如理查德你先向在座各位公开一下你们国内常备蘑菇弹与大炸弹的弹头具体数量，以及每年预备削减的数量？” “也好让我们这些‘有蘑菇国家’有个参考，评估一下各自应削减多少比例？” 当下，理查德脸上的微笑已然僵住。 在缺乏信任的前提下，他就算报了数量也不会有人相信，更别提他也不可能同意只有自己主动公布，让其他几家参考。 这个小会最终便停在此处，不多时，外头其他的外交人员再次进屋，重新商议起协定细节。 唯独岑部长依旧摩挲着笔，脑中隐隐有了额外的判断。 似乎…米，苏，英三方的大炸弹维护成本远超他的预计。 要知道国内的大炸弹维护成本只稍高于蘑菇弹头，与几人刚刚对话中默认的维护成本差距极大的情况不符。 岑部长这会儿心中已经惦记起来，回国后尽快跟军方确认，这份维护价值的情报倒可谓意外之喜。 … 在爱尔国的第五天，整个《防扩散协议》最终商议敲定。 或者说由“有蘑菇五国”正式商议完成，带头签署。 岑部长在签字之后，坐在主席台向后望去，只见协定传向在场一众国家外交代表。 讨论、不满、为难等各种情绪不断在会场内显现，但最终大家还是无奈签字。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不愿意签署的。 伊沙国第一个带头拒绝，在浏览协议后，直接起身离开会场。 紧接着天竺国外交领队代表湄农，一脸不满的紧盯着五国，尤其是在岑部长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迫于压力才与华国签的《锡兰条约》，如今对内好不容易才以“另一解读”宣告安抚。 并非是“失败的签署”，反而是“胜利的停止”。 作为实际受过伤害的国家，天竺国反而对拥有蘑菇的心思更加强烈。 这份禁止其他国家研制谋求的条约，自是不愿意签署。 湄农最终将笔摔在桌上，带着外交队伍离开。 … 直至最后一个出席会议的国家代表签署完成，整份《防扩散协议》最终敲定。 条约自明年一月一日正式施行，60个国家为首批签约国。 与此同时，华盛顿、莫斯科、伦敦，皆继续放开他国前来签署。 …… 比起岑部长在爱尔国取得的成绩，正在首都的沈永健正头疼地看着桌上好几份加急的电报公函。 起头第一封便是魔都?东川大学的，后边还有金陵大学等等… “咚咚~！” 办公室外，李牛推开门，跟在后头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徐成先。 … ps：书暂时出来了，呼~！ 不过要改的内容还有，而且前面删的有点粗暴。 这几日暂时先两更，我调整下心态和状态，顺便调整下后续的内容。 有些特定的大项目就不碰了，我想些能建设国家的新内容，也欢迎大家给我建议想看的内容留言…此处： … 还有些书友留言不知道本书漫剧怎么看，一个是红果，一个是点击当前页面，最右下角有改编剧场的选项可以看，喜欢漫剧的欢迎收看。 最新一季挺好看的…我也在追~啊哈哈！ 第376章 J9联盟 自从徐成先忙于稀土提炼工程后，大都在首都与赣省两头跑。 由于工作繁忙的缘故，两人之间除了偶尔写信外，并无当面往来的机会。 倒是没想到，今天徐成先会主动找来。 近两年未见，对方虽模样未有多少变化，但身上的气度早已不同。 再无原先那般书生气，皮肤黑了许多，人也精瘦了不少，给人感觉多了份干练。 只是此刻徐成先却有些扭捏，还未等他主动提及，沈永健便似乎了然的开口道。 “成先同志，你不会也是你们校里让你来的吧？” … “是。” … “也是为了‘61-10’工程？” … “‘61-10’工程？这我没听过。” “校里让我来是问‘j5’工程的。” 眼见沈永健主动提起这话题，徐成先赶忙把来意说明，心中原本惦记的事说出，一下子轻松下来。 “‘j5’工程就是‘61-10’工程。” 见徐成先对这工程本身并无多少概念，沈永健缓缓摇了摇头解释道。 “‘j5’是我们所里内部的简称，即‘计算机五校联盟’，一周前其实还是叫的‘j3’。” “至于本身上报的工程名为‘61-10’，即今年十月份的工程。” … “对！那就是这个工程，校里陆校长就是提的这个，说是想加入‘j5’工程。” “当然，沈委员您不用管我…我就是个传话的，合不合适加入，您按要求判断就行。” 徐成先刚将校里的要求说罢，便自己解释起来。 相比起校里，他心中还是更感激沈永健，也更偏向沈永健。 面对校里抛给他的难题，如今话已经带到，后续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一直支持自己事业的沈委员为难。 沈永健听闻，此刻继续轻笑着摇头。 “倒不是合不合适，我是真觉得你们校里…还有其他高校好像误会了。” “‘j5’工程实际只是我们微电子所与计算机所的一次‘互联网通信试验工程’。” “虽然叫‘计算机联盟’，但不是真的联盟或者说高校抱团…” “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只是一次高校间计算机的试验…” 一提起这事，沈永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事实上，所谓的“61-10”工程只是调制解调器研制完成，接上301计算机后进行第一次互联网通信试验工程罢了。 开始只定在三所学校之间，即华清，华科与哈华大。 华清与华科主要是沈永健与华老目前所在的高校，至于哈华大则是因为其国防属性与适合远距离测试的缘故。 毕竟只是计算机相关的网络试验，试验上报给科学院后。 这消息也不知怎么传得，高校之间似乎误会了什么一般。 没几天，紫金大学与西胶大传来电函，积极申请加入试验。 沈永健从距离位置考虑，一个在南方，一个在西部倒是也合适，索性便定为了“j5”。 这一改之后，突然局势愈发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几天时间，他在办公室内收到许多高校的电函。 就像面前的魔都东川，震旦，金陵大学等等… “事实上，你们首都大学因为距离的原因，其实现在加不加入都没必要争…” “只要试验通过，经过科学院审批，都可以在目前计算机联盟高校的基础上加入‘互联网工程’。” 沈永健可没刻意排除首都大学的想法。 纯粹是从距离考虑，首都已经有两所高校了，测试验证早已没多的必要。 只是现在大家似乎并非为了试验，而是为了加入这不知怎么传的‘计算机联盟’。 事实上，这次还真不是首都大学的校长多心。 实在是微电子与计算机领域，华清大学如今拉开了国内其他学校一个档次。 本就是如今国内重点发展的极具前景学科，对于这“试验的联盟工程”自然是积极。 输给华清就已经难以接受了，要是让两个领域比起其他高校都落后，首都大学可做不到。 “这样吧，工程试验的名单我重新考虑下，让科学院内部做决定吧？” … “好的！您不为难就成！” 徐成先看样子真没太在意事成不成，只是走个任务形式。 “赣省那边稀土工程怎么样了？” … “提炼工厂已经建设完成，深入萃取的加工厂还在调整产线中，应该下个月就能进入正式的规模化加工生产。” “萃取理论也在完善中，目前赣省主要的四种稀土元素都已经能高效率地萃取。” 两人好不容易再见，沈永健将电函放到一边，与徐成先多交流了些稀土萃取的工程。 至于实际的“61-10”工程，在他上报到科学院后动静闹得挺大。 连高教部都主动参与协调，在与微电子厂询问过计算机产量后，最终敲定了第一批参与试验工程的高校。 也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命运的注定。 这“j9”的高校，还真就是后世九所的高校名单。 当然这九所高校，本身也是第一批跟进微电子与计算机专业的高校。 … 10月29日。 由于多了几所高校的缘故，301机的生产与调制解调器的生产都需要时间安排。 最终在今日，随着最后一所“西交大”电话通知，计算机已经运到安装完成，整个试验正式开启。 哈华大，第一个跟进华清设立微电子系的高校。 甚至还给微电子系分配了专门的实验楼，一楼两个原先的实验室被敲墙打通，作为原先放置的102机的机房。 如今102机已被运送到另一军工研究所，崭新的301机早在几日前便已安装完成。 在众人的围观下，张伟森与顾江河二人一阵检查后，最终冲着身后的老者道。 “雷校长，各位教授，机器已经调试完毕，预备正式开机试验。” 在雷校长点头下，张伟森深吸了口气，按下了301机的总控按键。 机箱内水冷散热的沉闷声缓缓响起，长方体的机柜上一排排指示灯依次点亮。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紧紧吸引，尤其是当那台十七寸的彩色显示器屏幕亮起时，机房内响起了一阵低声的惊叹。 第377章 局域网成！ 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以往的黑色背景和枯燥的指令集代码，而是同商业化的“熊猫牌”计算机一样，跳出了六大块色彩分明的图标格子。 相比起原先，如今众人只是看到图标便隐隐已猜到了这一模块的功能。 301机的操作系统，华教授最终还是上了图形操作系统。 当然也保留了不上的版本，只是这次通信试验工程的几台计算机都用的更适合交互的图形操作系统。 “这…这就是永健同志提到的图形交互界面？” “不用输入指令，直接点这些图标就能操作？” “这…这比原先可简洁太多了！” 雷校长推了推眼镜，看着张伟森操作着光学鼠标进入更多模块界面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旁的几位教授，此刻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是啊，以前咱们用的102机，连个屏幕都没有！” “咱们这群人学那台机器操作，花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上手，小半年才完全弄明白。” “如今这彩色显示器…这图形界面，这要是重头开始学，哪还用得着原先那么久啊！” 计算机毕竟造价昂贵，国内在微电子厂生产熊猫牌计算机之前，生产还是由计算机所技术员们一台台手工进行。 除了特殊的军工项目外，哪怕哈华大自分到102机后，也没有调换过新机器。 这次301机的配备，可谓改进两代的最新成果。 不光是计算机机柜的体积与彩色显示器，其他的电传拼音打字机，机械轴承鼠标等等都是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虽然看着有些怪异，但比起之前的纸带穿孔机，显然要方便得多。 当下，众人的惊讶并没有在301机上停留太久，他们的目光很快被计算机旁边一个跟行李箱差不多大小的铁疙瘩给吸引了过去。 那台机器通过粗壮的线缆与301机相连，另一头则接入了墙上专门拉过来的电话线。 “张同志，这个大铁箱子就是这次测试的东西？” … “没错。” 身旁的顾江河正继续调试着通信页面，张伟森则指着铁箱子耐心解释道。 “雷校长，还有各位，这就是沈所长与华所长最新研制的‘调制解调器’，利用计算机将数字信号转化为电话线传输的模拟信号，在传输后最终再转换回来…” … “用电话线传计算机的数据？这…这能行么？” “电话线的带宽和信号干扰…” 一位电机系的教授当下提出疑问，只是底气并不足。 毕竟是沈委员的发明，在微电子领域就是绝对的权威，此刻他其实更多的只是询问，想知晓原理。 “以前的确不行，不过最近沈所长完善了傅里叶变换与数字信号的理论，从设计理论上来判断，是可行的…” “铃铃~” 话未说完，机房内搭建的电话响起。 雷校长接过没几秒，便将话筒递给了张伟森。 “按原计划进行试验，你们先接收，再回应…” 电话里传来老师熟悉的声音，最后一次电话试验确认完毕。 约莫几分钟后，张伟森接过顾江河手中的鼠标，坐在主控位上。 随着显示屏的光标移动，黑色指令集界面最后一道指令输入完成，屏幕进入更深一层的命令窗口。 “江河，你帮我检查下线路状态。” … “线路已连通，调制解调器已‘握手’成功，波特率稳定…” 顾江河当下蹲在计算机边上的大铁箱子上，紧盯着仪器仅有的几盏指示灯，大声汇报道。 其实铁箱内主要是芯片主导的调制功能，但眼下固定的电线与继电器体积难以缩小，使得整个调制解调器体积比预想的大。 “好！开始接收测试信息！” 张伟森在拼音电传打字机上快速输入了专用指令集。 机房内瞬间安静下来，雷校长和几位教授不自觉地凑近了屏幕，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上那闪烁的光标。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调制解调器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嗒”声，这是继电器机械运动的声音。 紧接着，黑色的屏幕窗口上一行汉字刷新出来。 “华清大学致意哈华大：301机互联网络通信测试正式开始，祝圆满成功！” … “收到了！真的收到了！” “我的天，这可是隔着两千多公里啊！信息就这么一瞬间传过来了？” 机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那位刚才还抱有疑虑的通信系教授，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 越是了解通信原理，便越是对眼下的通信感到不可思议，当下连声喃喃道。 “奇迹…这简直是通信史上的奇迹！” 雷校长也是满脸红光，大手一拍张伟森的肩膀。 “好！好啊！” “小张同志！快！赶紧给首都回个信，告诉他们咱们哈华大收到了！” … “是！” 张伟森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双手再次在电传打字机上飞快敲击，输入了回复指令。 敲击回车键后，屏幕显示“发送中”。 不过两秒钟后，提示符便已跳出“发送成功”的通知。 …… 首都，华清大学的机房内。 沈永健身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多所高校的回传信息，心中不由得振奋。 依靠电话线跨越数千公里的计算机通信，哪怕目前这只是高校计算机内部的专用网络，即只是大型的局域网，但同样可以算是互联网的开端！ “这个传输速度…要只是文字的话，可够快的！” 华教授当下正站在显示器前，对于自己也有参与的调制解调器完成的最终通信，心中同样激动。 当然，出于大脑的数学逻辑习惯，他当下已便不自觉地计算起了目前的传输速度。 “依照目前56kbps的链路速度，一份六千字大概10kb的邮件传输…仅需1.6秒？” “这速度…一些重要文件，学术探讨好像都能通过这计算机进行吧？这可比电报强得多！” “难怪这项目开始叫‘计算机联盟’，还真是各地高校间交流的新方式！” 相比起电话局限于语音传输，电报则碍于传输速度与成本，以及内容的受限。 目前计算机的局域网可谓先进得多，许多阻碍都能打通，媒介问题也能解决。 虽暂时还只允许文字与音频的传输，但就所展现的来看，却足以称得上划时代的突破！ … 第378章 电子邮件与屈辱 大型局域网的架设可谓互联网事业的开端。 哪怕这个局域网目前只能在九所高校之间使用，不过对于当前也已足够。 “永健，这些计算机通信的内容能保留么？” “或者是不是能独立出一个模块功能？” 所里，华教授很快便对这通信系统提出了新要求。 通信的便利，往往试过便能让人迅速接受且欲罢不能。 “可以，我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需要外接的数据硬盘，这一块暂时还需要一定的技术攻克。” 目前的数据硬盘，实际就是特制的磁盘与磁带。 国内301计算机暂时只将内存改为半导体，数据硬盘这一块依旧还是与国际前沿有差距。 “独立的功能模块，我建议让所里的同志试着将这功能进行一定封装，作为一个特定的软件使用。” “至于软件名的话，倒是可以叫做电子邮件，关于图片等其他媒介的信息传输也可以继续丰富。” 局域网诞生，电子邮件自然也必不可少。 在这些技术上，沈永健并无继续插手的打算，计算机所如今有专门的系统编写组同志，来负责这一功能更合适些。 … 几日后，局域网的诞生暂时并未能在国内引起什么波澜。 毕竟只是计算机之间的通信，只是在高校圈内部声势不小。 反倒是沈永健的快速傅里叶变换，这个原本应该在两三年后由米计算机科学家提出的算法，在新一期的《电子学报》上引起了巨大讨论。 相比起几年前，这份期刊如今在国内已是各大高校与相关研究所的重点刊物。 就连高教部都会重点关注，部分教授与研究员的职级晋升也会以这份《电子学报》的发表内容作为重要衡量依据。 新的数字信号学科，也正由高教部抓紧时间研讨与试点筹备。 且相比起高教部，军方的同志动作反而更快一步。 微电子所内，沈永健正给身前的三位来客倒着茶。 “永健，你最近所里工作忙么？” 先开口的是他大伯，庄毅。 这会儿坐在最边上，在隔壁二人的眼神示意下才带着不好意思道。 “最近工作还行，这边计算机的工作刚忙完，我手头主要忙着新通信设备的研制。” “姚部长，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是什么任务，直接提就行。” 沈永健简单回应着，不过目光则看向另外二人。 没错，今天来的三位都是熟人，另外两位一位是姚部长，还有一位则是原先长波电台项目见过的罗将军。 他如今忙完局域网的事，手头的确工作没停，快速傅里叶所能涉及的领域极大。 尤其是集成电路的不断突破，使得他进一步琢磨起了卫星移动电话一事。 没错，相比起目前通过固定电话与专门工作组联通卫星通话，可移动的卫星电话算是他早有打算的研制重点。 只可惜这一块研制难度大，对于芯片要求也高，倒是没那么快能有方案。 “永健同志，其实这次来主要是老罗他找你…” “因为你那个什…什么算法？对数字…的信号有帮助？” “老罗他想找你帮忙雷达的设计。” … “雷达？” “是舰载雷达么？” 沈永健轻声喃喃着，目光有些好奇地望向罗将军。 只见对方从进屋后就没怎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跟他印象中大方与直接的性格不太相符。 这会儿迎上他的目光，更是下意识地望向屋门口。 “罗将军，你放心，我们所的保密是由姚部长他们负责的。” “外头还有我通讯员李牛守着，不会有问题。” “要是这任务不好提…就不提，我会帮忙设计的。” 雷达技术本身就与微电子领域密切相关，尤其是数字信号的诞生，在理论突破和实践应用后，雷达的变革也有了更进一步的条件。 对于这类军工所需，沈永健倒没有推辞的想法。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永健同志您！” “老罗他们的确是缺舰载雷达。” 姚部长帮着接话，随后又摇着头望向罗将军。 “老罗，跟永健同志你还担心个什么！” “都是自己人，你们军队遭遇的事直说了就是，没什么丢人的！” 罗将军此刻再度望了眼身后大门，随后抿了抿嘴，才尴尬地叹了口气。 “唉~！” “永健同志，的确是我们海军个别舰队最近受了些羞辱。” “一方面是外贸货船的事…广交会不少国家的商贸船容易在海上遇围堵，甚至收保护费和劫掠…” “许多商船甚至还没出我国海域就…就遭遇这事…” “我们目前的雷达距离不够，也探测不到这些船只，等赶到时…” 沈永健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点头，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国内如今外贸事业火热，尤其是广交会已逐渐成为一个常态化的外贸开放点。 一系列的先进电子产品乃至芯片的出口贸易皆是在这会上谈的，随后出口。 随着贸易量加大，附近也渐渐开始有了海船劫掠等事。 这事在国际上其实很普遍，这年头国际航运本身危险性就高。 但国内的贸易，保护费和劫掠还发生在国内海域就有些说不过去。 国内眼下海军装备也的确落后，这事真有些有心无力… “罗将军，除了这事…难道还有别的？” … “上周又发生了件事，这次是在东海附近，东瀛国的渔船再次深入我国海域捕捞作业…” “甚至还深入我国北内海，毁了我国渔民的渔场渔具，袭击渔船…” “性质极为恶劣，等我们舰队赶到时，他们已经先一步撤离了，甚至还…还…” 说到这儿，罗将军下巴不由得微颤，满脸的憋屈。 “还…还给我们比了‘再见’的信号，简直是丢人！” 直至此刻沈永健才理解罗将军今日专门前来的原因。 难怪这般犹豫和尴尬，与国内贸易的商船安全无法保障是一方面，被东瀛国这般嘲讽怕才是直接原因。 “罗将军，东瀛国渔船侵入是最近才有的么？” … “早就有了…早几年我们巡逻舰还拘捕了对方的超三十艘渔船，只是最近对方似乎装备有了更新…” “雷达范围广，精准度更高…这才…唉~！” 第379章 不如渔船的雷达 月底。 北内海，靖口港。 沈永健如今一趟出行总不容易，审批报备时间长。 还好这次本就是军方所需，安排倒是快了些。 k-1护卫舰，几年前苏方给援建时拥有的军舰，也是目前北内海最主要的护卫舰。 其余更先进，排量更大的军舰大都集中在东海与南海。 “这是早年间苏方的雷达技术吧？” “实际作用范围多广？” 面对沈永健的询问，作为这片护卫舰队的负责人舒上校立刻转向身边。 军舰内的一众军官此刻都有些紧张与愣神，包括最前边的中校舰长也一样。 这片舰队的同志都还是头一次见军区的罗将军亲临，也是头一次见沈永健这位常常出现在报纸上的科学家。 舰内片刻的沉寂后，那位中校舰长才沉声对着身后一名同志道。 “宋卫同志，你是雷达兵，你来回答。” 一名方脸的年轻中尉有些局促地从陪同队伍内走出，目光先扫过众人，最后移向雷达道。 “罗将军，沈委员，目前这雷达对空搜索范围在80km，对海是20km。” … “就这还能有二十公里范围？倒是不错。” 面对以电子管为主要技术的雷达，对海能有这个数据已然不错。 “咱们这支舰队的其他舰上还有更新的雷达么？” “比方用晶体管或者用集成电路制成的雷达？或者是其他型号与功能的雷达？” 舒上校闻言不由扶了扶帽檐，望向罗将军，像是请示一般。 “不用看我，跟沈委员一切不用保密，你们这支舰队实际是什么情况你就直接说！” “犹犹豫豫的…像什么话！” … “沈委员，没有了。” “这已经是我们这四艘护卫舰最先进，最新的雷达了。” “要是搁两年前，我们四艘舰都只有一台雷达。” “如今每艘舰上都有雷达配备，已经足够好了，哪有再挑的份啊！” 这下轮到沈永健惊讶了，忍不住疑问道。 “四艘军舰一台雷达？” “那怎么执行任务？” … “怎么不能执行？” “我们整支护卫舰队就以有雷达的那艘为主指挥，其他三艘只跟着那艘行动。”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终于体会到目前军舰雷达的困难。 当下目光不由望向罗将军，有些意外道。 “罗将军，咱们军方…或者海军本身没有专门搞雷达研制的同志？” … “有！有专门的雷达研究所。” “不过水平…不如永健同志你们所，目前主要的研制任务是陆基雷达和机载雷达…” “至于舰载雷达倒是有专门的工作组，不过都是仿制原苏方雷达为主，新式的雷达等了两年也没见有动静。” 雷达的设计工作也有先后。 目前的确是以陆基雷达为主，毕竟许多的军工试验所需都需要这类大型雷达。 紧随其后的就是战斗机的机载雷达，这事沈永健最近也听大伯说过。 j系列战斗机正在研制最新一代，其中机载雷达就是此次研制的重点之一。 因为没想到l-3芯片研制得这么快，项目上暂时以上一代l-2芯片为基础设计。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军用雷达领域如今也有较大的割裂。 先进的集成电路突破迅速，就连军工端的应用都赶不及，也难怪这次专门请他过来。 就目前这20公里范围的雷达，包括护卫舰本身的武器配备，还真比东瀛国的渔船都差得多。 对方的雷达远胜国内，就很容易出现这种破坏后，提前侦察到军舰位置撤退离开的局面。 “罗将军，大致情况我清楚了。” “首要的雷达所需我也清楚了，只是研制设计还需要时间…” … “永健同志，你肯前来帮忙就够了，时间上一切按你的进度来。” “住处我也都已经安排好了，在靖口渔场内。” “我们军舰的同志平日补给与陆上基地也在那，还有专门的民兵连护卫，足够安全。” 靖口港只是这片北内海的一处中小规模港口，除了部分划归军用港，并没有专门的基地区。 毕竟这年头海军与渔民联系远比其他军种紧密，很多时候渔民就是海军的延伸，很多一手情报都由渔民汇报。 至于靖口渔场则是这片港口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国营渔业单位，渔船维修，渔业捕捞，渔具等等皆归靖口渔场负责。 外加上附近的几个渔村与民兵组织，可以说虽没有实际的基地，但整个靖口港总体就是一个变相半封闭的海军大基地。 住在靖口渔场的招待住所，的确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我让司机送你…” … “不用了，罗将军，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难得来一趟，听说这片港的渔船在海上受到的影响最重，我也想了解下情况。” 一番婉拒后，沈永健离开军舰与这部分军用的港口区，与李牛贺福生等几位警卫同志漫步在岸边。 不多时，这片靖口港的模样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整片港口区域不小，岸边停着的船只不少，不过大都是木质的小型帆船，应该是附近渔村的个人渔船。 直至又走了半个点，才能望见几艘专门的远海捕捞渔船。 都不用再凑近，沈永健都能看到渔船上的几个损毁处，像是被直接碰撞所产生的。 … “嘿~！几个后生，能来搭把手么？” 随着侧耳一道喊声传来，沈永健的目光从大渔船挪开，望向了侧边最近的海岸。 只见一艘铁皮与木材结合的帆船正靠岸，倒是比岸上一般的小木船大上一圈，听着声音里头应当是配有柴油发动机。 “沈工，要不还是…” 李牛先一步挡在他身前，默默摇了摇头。 沈永健倒是没在意这些，看着那船上不过就一老一少两人，当即安抚道。 “放心吧，就是去帮忙搭把手的事。” “咱们这么多人，还能出事不成？” 见沈永健态度坚决上前帮忙，贺福生当即带着身后七人快步先一步上船。 “唉~！后生，船上不用这么多人。” “上来三个就是，剩下的几位同志在下面帮忙接一下就成。” “今儿个可是龙王爷赏饭吃！这下半年来就数今天这网最沉！” … 第380章 大专家能愿意吃海耗？ 最终还是由别的同志上船，沈永健与李牛，贺福生几人在岸上帮着搭手。 这艘看着不大的帆船，船上却满满当当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虾蟹。 而能被搬到岸上的则更多是专门大黄鱼、带鱼，还有不少个头肥硕的青蟹。 随着一筐筐地搬运，这惊人的鱼获，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咂舌。 船上的老者年纪看着六十左右，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此刻笑得合不拢嘴。 一边麻利地将鱼获分拣装筐，一边还不忘扯着嗓子指挥，显然性子极为开朗。 倒是他身边另一位十六七的半大小子，性子沉闷许多，只是埋头分拣装运。 约莫半个小时，这些渔获才从船上卸下。 “同志，你家离得远么？我们一道替你送去吧！” … “哈哈~！各位小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就不用再送了！我家就从这往西不到二里地，刘岙村的，刘老三家。” “除了这四筐，剩下的就都送你们了。” 这话一出，别说是他们了，连一旁他那年轻的孙子都目光疑惑望着老汉。 沈永健摇头，当即摆手拒绝道。 “这怎么行！” “不就二里地么？我们给你搬去就是。” 这船上一共装卸了近三十大筐主要的渔获，哪怕这老汉只拿四筐最好的石斑和大黄鱼，剩下二十多筐照样价值不菲。 只是搭把手的事，倒是没想到这老汉这么大气，这么多的渔获说送就送。 这般异样的大方，众人心中都不由打鼓，不断打量着老者。 直至沈永健第一个带头搬起渔获，其他人才跟着动起来。 刘老三见这模样不由挠了挠头，最终还是领着众人到了刘岙村的家中。 “各位同志，都别急着走，来都来了，一起到家里吃一顿。” 刘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抓着沈永健的手不放，显然这一路也已看出，一行人中就他是主事的。 众人这会儿也累了，一来是因为帮忙，二来天色还早。 眼见刘大爷再三劝说，沈永健索性便答应下来，一边暗暗嘱咐李牛，准备好粮票走之前补给这家人。 “啥时候还蒸了这东西？你这傻小子，这哪是招待客人的，赶紧端回厨房去。” 饭桌上，眼见孙子将一大盆“海蚝”搬出，老者赶忙轻拍了孙子后脑，嘱咐着他搬走，只是最后被沈永健叫停。 他穿越过来这些年，在组织照看下生活富足，但依旧没怎么有机会吃上这生蚝，如今见了还真有些馋。 此刻，桌上除了刚捕的海鲜外，新鲜的蔬菜和肉食都不少，要知道这些对眼下渔村的村民而言，可比捕捞的海鲜珍贵得多。 反倒是沈永健正津津有味的“海蚝”，是这年头吃不上饭时的吃食。 “这位沈同志，你们几位都是跟着首都的专家一道来的吧？” … “刘大爷，你怎么知道首都专家的事？” … “嗐~！我儿子在靖口渔场当干部，今天才收到的消息，说是今晚来不及了，专门嘱咐我去海上跑一趟，明天好有点好货招待专家。” “而且我们这地方哪有什么生面孔，就你们这一身干净的干部模样穿着，这一口说话的感觉，我一猜就是。” … “所以那些鱼获您原本就是想送我们的？” … “哈哈！这哪叫送，就感谢你们搭把手的！” “一会儿吃了饭都别客气，那些渔获都带走吧。” 果然，听了这话沈永健这才想明白。 难怪这刘大爷这么大方，感情早认定了他们身份，这渔获摆明了就是要送他们的。 至于留下的那四筐精品，显然最终经过靖口渔场还是被用来招待自己。 “咱们这地方…能有首都的专家愿意来可不容易，像沈同志你这般…是大学生吧？…能来也都是难得的缘分！” “我这次出海要不是招待专家，平日里哪有这般运气。” “这就不是我的收获，是老天爷不对…是龙王爷送你们吃的！” … “刘大爷，你们这平时捕鱼的收获怎么样？生活上还行么？” … “捕鱼得看运气和经验，这两年我在近海的渔获还行，有国家公道收鱼，每月收入三十块左右，快赶得上工人工资喽。” “其他人没我这眼力，收入差些，日子虽紧些但也能过。” 刘老三提起自己渔获时，脸上的骄傲难以掩饰，显然收入能逼近工人，是一件足够自傲的成就。 只可惜，很快他便想到了其他，轻声叹了口气。 “反倒是渔场的日子最差，唉~！” “老受东瀛国渔船破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护卫舰好几次都赶不及。” “而且听我儿子说，人家东瀛国的渔船先进，还有什么高级的探鱼仪…渔场出海捕捞日子难过，国家损失很大！” 刘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尤其是提起半月前的那次遭遇，显然不光是护卫舰队，整个靖口港的人都跟着憋了股气。 “国家还是得靠你们这些干部还有专家…等未来咱们国家也先进了，定要还他们这一遭！” 沈永健闻言点了点头，好半晌后才重新开口道。 “那您自己呢？未来先进了有什么想法么？” … “我…我这把年纪了哪还有什么想法，就指着我孙子他能进靖口渔场工作。” “要是这小子没本事，就守着我这条船，等将来国家进步先进了，也装上那什么探鱼仪！” “有那东西捕鱼可容易喽！我也不担心这傻小子今后吃不到饭…” 一顿饭吃了约莫大半个小时。 直至离开前，刘大爷依旧坚持要将渔获给他们。 “刘大爷，我们最近还要留在渔场里工作，都吃渔场的食堂，就算带走了也没法吃啊！” 被沈永健这么一提，刘大爷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般追问道。 “对了，沈同志…我替我儿子打听下，你们这次来的大专家喜欢吃海货么？” “或者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海货？大黄鱼，石斑，乌贼？” “我好这几天再出海一趟，去碰碰运气。” 显然，刘大爷直到这会儿也没想到真正的大专家会是面前这位，一直与他攀谈的小伙子。 他到现在还只是将沈永健认为是大专家的学生或是随行干部。 唯独沈永健在见李牛将票据与现金暗暗留在餐桌上出来后，才笑着回应道。 “刘大爷，那位专家从首都来的，喜好不一样。” “您就别为他费心思了，要是您信得过我的话，不妨跟您儿子说，选些海蚝来招待他吧。” … “沈同志，你就别跟我这老头开玩笑了！” “难不成你喜欢吃海蚝，首都的大专家就能喜欢吃？” 刘大爷一副沈永健别开玩笑的模样。 却见沈永健笑容依旧地坚持道。 “哈哈，您就听我的吧。” “要是真不放心，我过段时间还会再来找您，到时候您再怪我呗。” 说罢，沈永健才带着一众警卫同志转身离开。 第381章 入渔场与设计 靖口渔场。 说是渔场，其实真到地方才发现是一处很杂的大工厂。 靠近靖口港，外围是一些工人的住处和一些生活区。 一家专门的粮店外，有拿粮票换粮的，也有拿一筐筐海货直接换的，好不热闹。 而到了里头，则是好几处似乎是露天或者半敞的大车间，几艘庞大的渔船正在由里头的工人们修补着。 相比起下午在海岸线见到的那艘，这里的几艘损坏程度可要严重得多。 “沈委员，您可算来了。” “我这担心了好久，差点就派同志出去寻您了…” … “袁场长，您放心。” “我就是头一次来咱们靖口港，到处瞧瞧，多逛了会儿。” … “这就好~！” “咱们这港在北内海不算大，不过这景不算差，西面有片岸线上没什么船停靠，那里沙滩不错，您有兴致了可以去转转。” 袁场长是这渔场的党组书记兼厂长，年纪在五十左右。 此刻见他来了才放心下来，这会儿身后还跟了好几位干部模样的同志，以及十余位身着渔场警服带着臂章的保卫员，应当刚刚是在商量找他。 “这位是我们厂办的刘潮起同志，也是民兵队的副队长，沈委员您在渔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交代潮起同志。” 一连与几人握手，直到面前这位看着三十七八岁的刘潮起，沈永健才顿了顿，脸上带着笑意多问了句嘴。 “刘潮起同志，您是附近刘岙村的吧？” … “是！是的！” “沈委员，您还听过刘岙村？” 刘潮起原本有些局促和紧张，这会儿听得沈永健这般提到他家村子，一下意外惊喜起来。 “哈哈~！来的路上有路过。” “在渔场的这段日子，要麻烦潮起同志你照顾了。” … “沈委员，您…您…您可别这么说！”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对于沈永健这般意外的亲切态度，厂里其他几位领导当下也都看在眼里，不少都带着羡慕。 直至在这几处维修车间外，又小聊了几句，沈永健才在刘潮起的带领下到了场里住处。 一间约莫七八十平的屋子，用一个大衣橱阻隔，里头睡觉卧室，外头则是工作会客的书房。 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条件比起其他军事基地简陋得多，除了电灯外，就只剩一台熊猫牌最早的六灯管收音机。 沈永健倒是并未在意这些，他这些年条件更差的地方都住过，能有个安静的小屋已经足够。 事实上，原本罗将军是安排他去广省南海的海军基地，那里条件要好得多。 只是如今广交会暂告一段落，再加上靖口港这边的渔船在海上被东瀛国欺负的惨了些，还有想起罗将军说的东瀛国渔船比的“再见”信号，沈永健才优先考虑的此处。 眼下趁着时间还早，便点亮这桌前的台灯，翻看起屋内早就为他备好的资料。 不只是靖口港的k-1护卫舰装备情况，连带着南海主要舰队的舰船情况与图纸都有。 只可惜，里头除了k-1护卫舰与装载原先长波电台的潜艇外，其他的舰船几乎都是苏方退役的，国内暂时都无新舰船的制造能力，又或者说一直还在仿制建设中。 也难怪舰载雷达研制速度慢，只有一个工作组主要进行仿制工作，毕竟本身连舰船都没能自主制造，舰载雷达自然不心急。 目前，苏方淘换的主力大型舰其实都是四五十年代的产物，舰载雷达全然以电子管为主，甚至于部分还是更早的真空管。 若非最近这两年国家手头又有钱了，不然真像此地舒上校说的，雷达能把每艘舰船配满都是奢望。 就当下这水平，别管什么舰船速度和火力的差距，光是基础的能寻摸到其他舰船都费劲。 由于基础信息存在差距，对方完全可以凭借先进雷达提前探测到我方海舰，是走是战全凭对方心情，实在憋屈。 … 几日后。 沈永健又回到了那个闭门不出思索的状态。 由于国内舰载雷达落后很多，几乎差了国际上两到三代，而国内目前的实际基础却不低。 在数字信号的理论突破与集成电路突破下，可研制的雷达上限极高。 这才让沈永健有些头疼，桌上如今已有新画的十来份图纸。 包括高脉冲重复频率雷达，三坐标对空对海搜索雷达，甚至是想到舰载用的单脉冲火控雷达等等。 这十来份图纸，对国内而言已足够更新换代，哪怕在国际也算得上主流性能的雷达。 只是沈永健自己却不太满意，毕竟这些雷达对芯片的性能应用都太低了，事实上l-103芯片就足以覆盖。 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设计的舰载雷达区分度有些大，功能还不够全面。 好不容易来一趟，想到国内护卫舰与个别大型舰的憋屈处境，仅仅跟上国际主流可没法让海军获得优势。 桌前，沈永健将这十几份设计的大体图纸一一摊在长桌上，眉头微蹙。 到底是微电子最直接相关的应用领域，通信，无线电，电磁波等理论也是他如今接触最多的。 很快，他脑中便有了更复杂的新思路。 拿出崭新的稿纸，重新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 与此同时，东瀛国。 nec会社的社长办公室内。 长船博卫正端着茶杯默默喝茶，目光却牢牢锁在边上自己学长小林社长与一众渔业公司社长的洽谈上。 “小林社长，你们公司的fr3d雷达，还有最新的探鱼仪可真优秀啊！” “这次我社里需要再加购一百五十台…” … “这位就是贵社的首席工程师长船君吧？” “听说这最新的fr3d雷达，还有新款探鱼仪都是您设计的？” 听着东瀛水产会社的社长夸奖自己，长船博卫当即放下茶杯，起身礼貌鞠躬。 “不愧是咱们国内微电子领域的先驱，能设计出这么优秀的雷达，日后我看是能称呼你为‘雷达教父’了。” 相比起偏工匠类的“仙人”称呼，在新兴科技领域称呼更多的则为“教父”。 长船博卫此刻听着这话，一直强装的镇定情绪在此刻破功，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眼睛也跟着眯缝起来。 第382章 长船的野望 今日到场的都是东瀛国渔业的巨头公司。 “以长船君的本事，不光是‘雷达教父’还得加上‘声呐教父’才是！” “哈哈~！小林社长，恭喜了，能有这么好的学弟支持你工作！” 大洋渔业公司的社长同样开口赞叹，一样下了大笔的雷达与探鱼仪订单。 眼见两大巨头这般爽快，边上其他几家也同样紧随其后跟上！ 直至又是一个小时，小林社长送一众国内渔业大佬离开回到办公室后，当即兴奋地上前，拍了拍长船的肩膀鼓舞道！ “长船，恭喜你！” “能被这么多渔业公司的社长夸奖，你又办成了一件大事啊！” … “小林社长，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 “只是这个领域暂时没人争，侥幸而已。” 长船博卫嘴上谦虚着，但在小林社长面前，脸上的笑容是彻底不再遮掩。 “哪有什么侥幸！” “是你改变方向的速度够快！” “如今渔业雷…不…就雷达这个领域，别说是咱们国内，哪怕在世界咱们都是最强的！” “你就做好准备，迎接属于你的时代吧！” 小林宏志也不吝啬夸奖，能够体会自己这位学弟一路历程的艰辛。 从最早的半导体集成电路项目被砍，到转换方向投入芯片应用。 电视机、收音机接连受到华国熊猫牌的冲击，全球市场根本占不到优势。 唯独在本国仗着产业保护，才勉强保住了销售份额，以至让研发项目不至于有太大亏损。 随后一系列的冰箱，洗衣机等家电，在长船博卫的提醒下，nec公司统统都避开这些熊猫牌已进入的家电项目，转而到了国内如今最发达的渔业。 依靠进口华国的l-103基础芯片，研制出雷达与探鱼仪后，才最终取得今日的成绩！ 毫不夸张地说，就目前的渔业雷达已远超米国的技术。 fr3d雷达，即三坐标探测雷达，小型化的设计，搜索覆盖海域超120公里。 在中小型舰船上，比起米国等部分海军的舰船都要先进。 或者说眼下东瀛国的渔业渔船，本身就配备了武器，是比照着中小型炮舰生产的产物。 长船博卫听着心绪也愈发振奋。 大半年的带队研制，从雷达研制完成开始预售，到了如今不过一个月时间，便被国内渔业公司全面接受与更新，这里头的利润大得惊人！ 且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几位社长口中传的名声。 一想到刚刚自己被称呼的“雷达教父”与“声呐教父”，心中便满是舒爽。 “对了！下一代雷达有设计想法了么？” … “已经在设计了，也是3d的技术，对现在的雷达更新，保证更稳定的使用…” … “你有数就行，可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方向，米国与华国都还落后，咱们一定要保持住优势…” … “小林社长，你放心吧！” “米国目前生产的同规格雷达虽然技术与我们类似，但整体性能就是敌不过我们。” “至于华国…他们心思现在怕还在计算机上，就算想重新投入这个领域也迟了！” “连他们军舰都用的落后好几代的电子管雷达，就算握有最先进的芯片，雷达与电磁波相关理论的落后，想追上我们根本不可能！” “而且我也不会放慢脚步，等着让他们追！” 长船博卫右拳奋力一挥，在集成电路受的气，此刻全然通畅！ 在微电子这个新兴领域，这几年受到华国在一众应用上的全方位碾压，他可谓长期待在华国笼罩的阴影之下。 如今好不容易在这领域得了成绩，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继续在舰载雷达这个领域保持优势。 让米国尤其是华国也跟他当年研制集成电路时一样，连想追赶的心都提不起！ …… 与此同时，靖口渔场的食堂。 刘潮起掐着点前来，在看李牛步履匆匆走进，心中不由得再次闪过失望。 “李中尉，今天还是老样子？” … “刘主任，不用了！” “今天沈工会来食堂吃饭，我提前过来说一声，免得你准备打包盒饭。” … “真哒！？” 闻言，刘潮起脸上当即一喜。 距离沈委员来渔场已有近十天，他作为厂办主任和专门负责接待安排的同志，却一次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平日的工作里沈委员整日就待在屋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与需求。 甚至每次三餐的吃食，也都由身边的李中尉替他用铝饭盒装取。 总算今天沈委员前来吃饭，倒是有了他代表厂里招待的机会。 “刘主任，沈工嘱咐了，让你别费心思，不用给他开小灶。” … “这怎么行！？” “沈委员来我们渔场可一顿正经招待都还没…” … “刘主任，你相信我，真不用麻烦了。” 李牛知道自己领导沈永健的脾性，当即打断了刘主任的言语。 约莫一小时后，沈永健走入食堂内排队打饭。 直至在一长桌上坐下后，才看到刘主任不知何时多端了两个铝铁盒走近。 脸上带着犹豫，目光还不住扫向周围的其他渔场工人，生怕被人知晓一般。 等到了他跟前，又是一阵扭捏后，才轻声试探道。 “沈委员，这是…这是我们这儿的海蚝，我让食堂煮了些…” “您要是不喜欢我就端…” … “喜欢！” 沈永健闻言不由笑出了声，起身大方接过刘潮起手中的铝饭盒。 “啊…啊？” 刘潮起此刻有些愣神。 他原本其实早准备了更新鲜的海鲜，只可惜沈委员一直在屋内工作，一直没给他机会。 今天同样拒绝小灶，这才让他有些没法。 他直至想起自己老爹上次来送渔获时提的那一嘴，据说是沈委员身边同志说的，这才将信将疑地试了试。 如今看着沈永健打开铝饭盒，看着海蚝脸上的惊喜不似作假，紧张的心情才真正放松下来。 “潮起同志，你吃了么？要不陪我一起吃点吧？” … “啊？我…我好~我也吃点！” 刘潮起闻言坐下，与沈永健一同吃起海蚝。 只是心中愈发有些懵，任谁都不会相信，首都来的沈委员竟会喜欢他们这渔村价值“最贱”的海蚝。 “潮起同志，你一会儿下午空么？” … “空~！空的！” “沈委员，你有什么要求？我这就去安排！” … “哈哈~！” “别着急，不是什么大安排，就是让你陪我去一趟你们这儿的加工车间，我有些东西想教给你。” … 第383章 便携式探鱼仪 饭后，刘潮起心绪疑惑地领着沈永健到了专门的加工车间。 “李牛，去仓库拿下我整理出的各地送来的第一波配件。” … “是~！” 李牛闻言，当即转身离开。 刘潮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沈委员，要不我先安排工人们离开吧？” … “不用！” “下午研制的东西跟军方的无关，他们需要的设备材料还在研制，估计还要段时间。” “你让大家也过来瞧瞧吧。” 沈永健对雷达的图纸研制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大致完成。 最近几天更多是在进行设计上的微调，一边让袁场长联系了鞍钢与首都第三轧钢厂，包括东北的几家代号军工厂进行配件生产。 由于这次设计的雷法很复杂，材料精度要求很高，部分配件只能由东北的精密加工厂进行生产。 那边在奉天第一机床厂不断依靠集成电路的优势，研制出新的自动化车床，精密设备，整体的工业水平比起几年前已有了大跨越。 应该能满足沈永健对新雷达的材料需求。 至于余下的这两天时间，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再加上等待材料研制需要时间，沈永健索性替渔场包括渔民也进行了声呐即探鱼仪的设计。 相比起电台，这探鱼仪设计就简单多了，更多的还是从渔民使用的成本上考虑。 很快，李牛便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 “沈工，配件都拿来了。” 沈永健点点头，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电子元件、线缆和一块小巧的led显示屏。 如今这显示屏比起计算器上的看着成熟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用防水胶密封好的圆柱形金属探头。 “潮起同志，过来搭把手。” 沈永健一声招呼下，刘潮起赶紧凑上前。 只是看着这些复杂的零配件，有些手足无措。 “沈委员，这不行吧？” “我倒是有把子力气，但这…这些零配件看着可精贵，我这笨手笨脚的，万一给弄坏就不值当了。” … “放心吧，要真这么容易坏，我不白设计了。” “这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们渔场还有渔民们设计用的，要是连你来组装和操作都学不会，那反倒说明我设计有问题！” 沈永健笑着递给他一把螺丝刀。 “来，我教你，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刘潮起一番犹豫后，见沈委员依旧坚持，也开始动手。 听着指挥开始连接线路，固定探头。 沈永健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话，尽可能讲解原理。 “这玩意儿叫声呐，跟你们厂里的探鱼仪是一个东西。” … “这能是探鱼仪？” “沈委员，您没搞错吧？我们厂渔船配的…那可是个大家伙！” “您这堆东西能…成那大家伙？” 刘潮起听闻第一时间便怀疑起来。 他虽只是渔场办公室的主任，但也是从渔场建设一步步来的，更别提本身还是渔民出身，基础打渔包括渔船设备还是通晓的。 眼前这堆零配件，堆在一起都没他认知中探鱼仪的1/5大。 “哈哈~！那自然不一样！” “你们渔船用的老式探鱼仪是电子管，这都用的集成电路了，要不是其他配件没法缩小，我这探鱼仪都能给你做成拳头大小。” 探鱼仪即声呐，目前国内其实很少有这玩意儿。 个人渔民纯凭经验捕捞，也就国营单位的渔船会有个别几台声呐。 但也都是苏方援建早期留的设备，甚至大概率是早淘汰的设备。 电子管的声呐自然是大家伙，且只能用模拟信号，极易受干扰。 如今有了数字信号的转换，集成电路与信号转换技术结合后，绝对是跨时代的演进。 “…这东西原理其实跟蝙蝠探路差不多，探头在水里发出声波，碰到鱼群或者海底的礁石就会反弹回来…机器接收到信号，通过这块基于咱们自研芯片的处理板进行计算，就能在屏幕上显示出底下有什么……” 由于讲得通俗，刘潮起一时也听得入神，手上的动作越发稳当。 不到两个小时，一台外观略显粗糙，但内部结构精密的便携式探鱼仪便组装完成。 “好了，通电试试。” 沈永健最后检查了下设备，见安装无误后重新合上外壳递回过去。 由刘潮起放入大号干电池，按下开关。 那块小巧的屏幕瞬间有了光亮，伴随着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扫描线。 “沈委员，亮了！真亮了！” 亲手将这么精巧的设备组装使用，刘潮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急，这只是开机，你还得要知道怎么看。” 沈永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屏幕上的波纹耐心教导。 “你看，这条平稳的粗线是海底的轮廓，如果线上方出现这种密集的斑点或者团状阴影，那就是鱼群。阴影越厚……，旁边这个旋钮是调节探测深度和频率的……” 沈永健教得很细致，从如何分辨大鱼和小鱼的信号，到如何避开暗礁，甚至连探头在船底的安装角度和防水注意事项都一一交代。 刘潮起开始还记得住，后边只得找车间主任要了个小本拼命记，又反复问了几遍，才基本掌握了操作要领。 “行了，理论就这些，剩下的得靠实践。” 沈永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潮起同志，这台原型机你带回去吧。” … “我？我带…带回去？” 刘潮起此刻再度发愣，自从负责接待沈委员，他一连十来天见不到对方。 好不容易今天得见，这一连串的事，闹得他脑子有些懵！ “沈委员，这可是您花心血造的珍贵仪器，我带回去干啥？” … “想请你帮个忙，先带回你家，跟你爹去跑几趟船。” “这东西我设计出来想得再好，也不如真刀真枪在海上跑一圈。” “你爹我见过，是这片海的老把式了，经验最丰富。” “你今晚回家，带上他和这机器，明天一早出海捕鱼试试，渔场的事我会替你跟袁场长说的。” … “您见过我爹？” “不对！该不会我爹说的那位喜欢吃海蚝的年轻同志…就是沈委员您吧？” 刘潮起当下终于反应过来。 想起之前父亲来送海鲜时，说碰巧得见了首都专家的学生，说是大专家喜欢吃海蚝。 他还以为那学生…是李中尉呢，只是这几日中午一聊，又打消了这想法。 最后只将信将疑信的试着给沈委员送了海蚝。 如今算是明白了，敢情自己父亲遇到的就是沈委员本人！ … 第384章 相控阵雷达 半月后，靖口渔场其中一处车间被半隔离封闭。 一艘k-1军舰被运至此处，正由沈永健指挥着对舰内装备设备进行拆除。 位于军舰顶端，笨重的苏式雷达第一个被拆除。 紧接着那些相连成捆的电缆，庞大的电子管机柜以及沉重的机械旋转底座，被工人们用专门的起吊一一吊离舰桥。 随后则是船上的一门老式主炮与副炮…还有不少用不着的区域配件全被拆除。 光是这拆除工作便进行了快一上午。 “沈委员，这些旧家伙一拆，咱们这舰看着光秃秃的，还真有些不习惯啊。” 看着舰顶空荡荡的基座，以及整艘船如今被拆得光溜，舒上校这会儿满头是汗地走近感慨道。 当然话是这么说没错，脸上却透着一股喜意。 包括全舰的军官士兵，对这次拆除都透着兴奋。 若非沈永健选定此处前来雷达改造，他们这支k-1舰队可没这等机会。 且为了配合新舰改造，他们这艘k-1舰已被选作为之后的样板舰。 罗将军更是从总后勤专门调来了一批先进装备，预备将他们船的火力都进行升级。 “马上就不光了。” “舒上校，咱们先装这声呐吧！” … “这就是您给渔场设计的探鱼仪么？” 舒上校看着士兵们抬着的宛若电视机般的物件，眼里不住泛光。 心中不断感慨着，总算是等到了好日子。 “那不一样，我设计探鱼仪和给军舰的声呐还是有差别的，起码渔场的探鱼仪可没这么大。” “咱们这是特制的低频声呐，探测距离和深度要大得多，主动探测在三十公里左右…” 沈永健对声呐一共设计了三款。 个人渔民小船上的手持便携式声呐，靖口渔场的大渔船则是会有更复杂些的声呐，且需要用专门的蓄电池搭配工作。 到了军用的这块，更是用了专门的低频声呐，以距离探测优先，对潜艇也具有一定的探测能力，当然所需的功率也大得多。 “成了！舒上校，你先安排同志把火炮装了吧。” “雷达我先再调整调整，最后安装。” … 下午三点多，罗将军也再度赶到靖口港。 看着沈永健正在镇定指挥着工人安装新基座，而另一边一块巨大的平板正被工人们安排着吊装。 “永健同志，你说的新雷达…最后就是这块大板么？” 从电子管一步升到集成电路的雷达，体积上是要比原先苏式雷达小很多，但真落到实处却依旧不小。 这块六米乘四米的巨大平板，覆盖着密密麻麻整齐的半球凸起，初看的确很难将它与雷达联系到一起。 “没错，罗将军。” “这是我新设计的相控阵雷达。” … “相控阵？” 罗将军与舒上校对视了一眼，显然这个词在他们听来还极为陌生。 “这雷达…大概什么水平啊？能赶得上东瀛国的船么？” … “哈哈~！那是肯定！” “要比不上他们的船，罗将军你不白寻我来这趟了么？” 沈永健笑着摇了摇头，在确认旋转基座安装无误后，才下令指挥军人们将那块关键的平板吊起。 罗将军与舒上校两人也立刻腾出手，与军人们一道挪动着平板卡到专门位置。 紧接着便有工人将基座与这平面对接，沈永健也趁着这会儿解释道。 “根据罗将军您送来的情报，东瀛国用的雷达我大致已知晓，应该是目前国际上最新的三坐标雷达，不过本质上还是机械扫描，靠天线物理转动来搜索目标……而我们的相控阵雷达，天线阵面是固定的，依靠改变阵列中各个辐射单元的相位来实现波束的电子扫描…” “得益于我们l系列集成电路的突破和快速傅里叶变换在数字信号处理上的应用，我们在阵面上集成了数百个发射与接收组件…” “总得来说，它能在几毫秒内完成全域的扫描，覆盖范围海域280公里，实际火控能一次锁定上百个目标，锁定距离在60公里左右，并且具备极强的抗干扰能力！” 听到“几毫秒”、“上百个目标”，一旁k-1舰的那位雷达兵宋庆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原先那台老雷达的尿性了，二十公里的搜索范围还不及眼下的新雷达的零头。 “因为是试点军舰，我暂时设计的是有源相控阵雷达，对计算机性能要求和研制成本都会高些，不过依旧是单面的雷达，需要通过基座旋转进行360度覆盖。” “其他护卫舰可以装备成本更低的无源相控阵雷达。” “要是在大型军舰上，也可以再做升级…给有源相控阵配备更高级的计算机控制，雷达也可以换成双面旋转，或者是四面固定的形式…” 沈永健对于相控阵雷达的设计终归还是有收敛。 毕竟只是安装在护卫舰上，单是这一套单面的有源相控阵雷达就已经足够高标准，还安装了一台改良过的201机专门进行信号处理以及对雷达的控制。 至于真正的大型舰，一切标准可以继续提高。 不光是配备的计算机本身，还有雷达也可进一步升级，包括体型，装备的集成电路芯片数量，包括四面雷达等等。 “当然，就目前这k-1舰上的有源相控阵雷达，已经是超越三坐标雷达的新一代先进雷达，光是目前的水平在全球已是顶尖。” 除了米海军的航母或大型舰上配备的超大型雷达外，同标准下的其他军舰绝对没有能跟他设计的相控阵雷达相提并论的。 且这种领先，在他国芯片水平没能提升前，永远都赶不上。 就算是米国，除非国内放开l-3芯片，包括突破快速傅里叶的算法，不然对方想追赶起码还得3-5年才有研制的基础。 听到全球顶尖的言论，罗将军与舒上校此刻都眼睛发亮，现场帮着安装雷达也愈发卖力。 眼看着巨大的平面安装完，在舱内计算机的操控下，这平板能收起与打开后更是兴奋。 “外便后续的安装交给这些同志们吧，我们去船舱内部调整下计算机。” … 第385章 东瀛渔船再来 清晨，海风微凉。 靖口港海面上泛着淡淡薄雾。 刘老三站在船头，熟练地操控着柴油发动机，这是渔场淘换下来的报废品。 因为原先一次在近海救其他船的事迹，刘老三才得的渔场奖励，用自行车票换的这台报废品。 伴随着“突突突”的声音，他这艘稍大的铁木船破开海浪，率先驶向近海。 而在他们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二十几艘附近渔村的小木船。 这些都是刘岙村和周边村子的老熟人。 这几日听说刘老三他儿子从渔场得了首都大专家设计的探鱼仪，且出海得了一大波渔获后，今天天没亮就都守在港口，死活要跟着刘家父子出海沾沾光。 哪怕同为渔民，捕鱼水平也有差距，大部分人可没有刘老三的眼力，平日里生活拮据。 最初国家粮食才困难时期，渔获的价也跟着贱了下来，得用更多的渔获才能换粮和蔬菜肉食。 还好这两年国家经济回升，粮食又不缺了，这才日子好过些。 如今刘潮起被渔场派来检测这先进的探鱼仪，大家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则都不愿错过这机会跟着挣一波。 “爹，前面水深差不多了，我开机器了啊！” 刘潮起在船舱里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按下了便携式探鱼仪的开关。 “滴滴”几声轻响，小巧的led屏幕亮了起来，一条红色的扫描线开始平稳地游走。 “行！你盯着那宝贝，爹凭感觉先开一段！这里像是有鱼的地！” 刘老三咧嘴一笑，满脸红光。 前几日晚上儿子带回来的这玩意儿，他还有些半信半疑。 整个靖口港如今知道渔场来了位首都的大专家，但少有人知道来的是沈永健。 直至第一轮出海后，他才真正服气这小小的探鱼仪，对于鱼群的显示真就比他的经验还有谱。 船再开出约莫一海里，刘潮起突然盯着屏幕，声音提高了八度。 “爹！左舷三十度，深度十五米，有大团红色阴影！特别密！” 刘老三闻言，立刻猛打舵轮，同时冲着后头的船队大吼。 “下网！跟着我，左边下网！” 周围的渔民看着此处颇为平静的海面，心里直犯嘀咕。 但看着刘家父子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再加上那说的神乎的探鱼仪…也跟着撒下了渔网。 一个小时后，小木船们相互配合拉网，渔网出水。 “我的老天爷！” “全是带鱼！还都是宽带鱼！” 当渔网被拖上木板，白花花的带鱼夹杂着几条肥硕的大黄鱼倾泻而出，一众渔民都跟着激动起来。 “老三，潮起，再给咱们指个道呗！” “是啊！再带我们转转，看看别的地儿还有没有！” 都是一个村的长辈，对于刘潮起大家也没客气。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除了个别下网水平不行的外，在这年头捕鱼几乎都是满满当当的渔获。 “神了！这铁疙瘩真神了！” “这首都来的大专家就是不一样！” “有了这东西，以后捕鱼可太容易了！” 虽然都是经常出海的渔民，但像这种指哪打哪儿，网网有鱼的场面也是头一次见到。 这探鱼仪虽没法识别是什么鱼，但探测说有就是有！ 就光是早上跟着一两网的收成，抵得上他们平时瞎转悠三四天的！ “潮起，你说渔场的领导们能答应把这东西卖给咱们么？” “我看这小铁疙瘩，要比你们渔场大船上的探鱼仪都管用得多吧？” … “专家说这东西是给咱们设计的…大船还有设计更好的探鱼仪。” “具体的我也说不好，但那位专家发话，渔场领导应该能给放开咱们用…” 当天下午，随着刘潮起不断领着众人精准捕鱼，很快跟来的二十余艘小木船便已经满舱。 众人嘴里更是不断念叨着这探鱼仪的好，仅仅一天的时间，便已经将这批渔民征服，如今大都准备返航。 “潮起啊，这宝贝在浅水区就这么厉害，咱们要不去远处瞧瞧？看看能不能探着大家伙？” 刘老三今早领着众人捕鱼，也算是出了把风头，自己并未怎么捕鱼。 眼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中闪过道兴奋的光芒。 一旁的刘潮起闻言，想起自己被沈委员叮嘱，以及这两日又被厂里领导专门带话，目前主要任务就是测试这新的便携式探鱼仪。 如今近海已经试过，就差远海后，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气。 “爹，就听你的！” “专家说这机器调深了能探好几十米呢！咱们这趟干脆去远海转转，去北内海边缘那片深水区看看！” 父子俩如今都在兴头上，可谓一拍即合。 他们这艘柴油机驱动的铁木船也勉强有抵达北内海边缘的能力，当即便顺着方向航行。 海水的颜色逐渐从浅绿变成了深蓝，风浪也大了起来。 不断摇曳的甲板上，刘潮起将探测深度旋钮调到了最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只可惜并未察觉到什么大鱼的迹象，信号也变得复杂起来，不如近海时那么直白。 约莫又是半个点，就当他发现探鱼仪出现熟悉的阴影，想要跟自己父亲提起之际，却见父亲此刻眯缝着眼，脸色颇为严肃。 见他走近，当即冲他示意，手指向远方。 刘潮起扭头，借着海风远眺。 只见海平面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几个黑点。 “爹…这是？” … “是渔船！应该还是东瀛国的。” 刘老三到底是常年捕鱼，眼力比刘潮起好得多，更别提对于这地方能出现黑点也有过经验。 闻言，刘潮起原本还兴奋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这帮狗娘养的，又敢跑到咱们北内海来撒野！抢咱们国家的鱼！” 刘潮起一拳捶在船舷，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一片原先是他们渔场渔船的活动范围，都是因为对方一个月前的那次故意冲撞，使得渔场的渔船如今还在维修中，没能前来捕鱼。 没想到他们爷俩这趟来，反倒又撞见这一出。 一想到东瀛国的渔船眼下正在远处，自己国内的海里捕鱼，心中的怒意便止不住的上蹿。 第386章 突然冒出的华国军舰 刘老三这会儿动作不慢，在反复回望周边确定此处大致位置后，立刻打舵回航。 “爹？咱就这么走了！？” … “不然呢？再看下去又有什么用！？” “今天就咱们爷俩，连民兵队的同志们都不在，你还当以往跟着渔场的大船就冲上去干架么？” 刘老三虽然心中也憋着股气，但此刻却表现沉稳。 船舵径直返航，根本没有半点多留的想法。 “我看他们那样子，才刚开始捕捞，咱们现在赶紧回渔场汇报袁场长，让舒上校他们的军舰过去，时间上还赶得及！” …… 与此同时，远处归属东瀛水产的大渔船上。 作为这次捕鱼的领头人，也是这艘船长的前田良一正拿着根牙签，漫不经心道。 “伊东君，刚才汇报的雷达边缘的小信号是什么情况？” 伊东俊二迅速将手边的望远镜递给前田船长，同时向其鞠了一躬道。 “前田船长，是一艘华国的小渔船。” … “哦？那渔船呢？” 前田良一随意地将牙签扔在地上，拿起望远镜顺着伊东俊二指的方向看了几眼，却并未发现什么渔船的身影。 伊东俊二当即带着船长到了一旁的雷达观测室，指着屏幕上头正不断远离的一个微小光点道。 “船长，他们应当是发现了我们，但没敢靠近，现在已经掉头全速离开了。” “需要我下令其他渔船…” 前田良一随手将望远镜扔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摇了摇头道。 “就是条小渔船罢了，算他们运气好，不用理会。” “这nec公司的雷达倒是不错！价格虽然贵，但是真好用啊！” “这周围什么信息都一清二楚！” … “船长，万一要是那渔船回去汇报…？” 闻言，前田良一嘴角迅速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再次开口打断道。 “伊东君，你啊~还是太谨慎了。” “也是…上个月的捕鱼行动你生病没来参与，没见过华国的情况。” “别说这种小渔船，就算他们所谓的‘大渔船’…” “呵呵…排水量也不及我们的一半，一次冲撞就散了架，灰溜溜的逃离。” “如今怎么可能还敢来？怕是还在修补中呢！” 一想到上个月的画面，前田良一心情便畅快起来。 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丰饶海面，眼神中满是贪婪与自傲。 “船长，万一华国军舰…” … “不会有这种万一，华国在这一片不过只是几艘护卫舰罢了。” “不说来了咱们能提前通过雷达知晓，就算真干起来，就他们的火力也不一定能有我们船的配备强！” “上次华国军舰来，我们开始就没打算撤！” 东瀛国在这时代的渔船，属于既有火力又有捕捞作业的能力，尤其还有两艘专门的武装船本就是护卫使用。 在东瀛国渔业持续大迈进下，整体渔船的火力也远超他国。 不光是国内的东海与北内海，哪怕是南北高丽国的海域照样宛如自家渔场一般随意捕捞。 前田良一这会儿虽言语说的豪气，但终归还是想到了什么，尤其是在伊东俊二提醒华国导弹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咱们给米国面子，让手下的人动作快些，尽量赶在华国军舰来前离开。” 华国的导弹，尤其是那次天竺国事件，给到世界各国的印象都无比深刻。 哪怕东瀛国内部也同样忌惮，这也是上次面对华国军舰赶来，他们提前撤退的真正原因。 并非是忌惮华国的海军，更多的是忌惮华国导弹的绝对实力，不想把冲突矛盾搞大。 第二日中午，海面上的天气变得恶劣起来，瓢泼大雨敲在海面。 捕捞作业依旧在进行，前田良一则脚步匆匆赶到驾驶室的雷达观测台前。 一边听着旁边的雷达操作员汇报，一边蹙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情况。 只见原本清晰的周边图景，早已被一阵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覆盖，原本清晰的扫描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还不时不时闪烁。 “八嘎！这到底怎么回事？” “伊东君！是雷达坏了吗？” 前田良一用力拍了拍操作台边缘，似乎想通过拍打将这台昂贵的机器修复正常，只可惜结果自然不如他所愿。 伊东俊二这会儿才放下通讯器，在与其他几艘渔船联系后，这会儿赶忙汇报道。 “前田船长，不仅仅是我们，其他船上的雷达也都是这种‘雪花状’的干扰…根据技术员经验判断，可能是今天这场大雨的缘故…” “…水滴会吸收和散射电磁波，导致雷达信号衰减，产生雪花噪点…等雨小了应该就恢复了！” … “纳尼？这最新的雷达连场雨都扛不住？” 听到这个解释，前田良一虽然松了口气，但很快却在嘴边骂了起来。 “之前真是白夸了他们nec公司，社长把nec的工程师夸上了天…叫什么‘雷达教父’！” “没想到这雷达也就是个样子货！” “花那么大价钱买的先进设备，搜索距离是比原先远了，但这抗干扰也太差了，还不如我们的老式雷达呢！” “这事我回去后一定会报告社长！” 前田良一好一阵痛骂发泄后，才烦躁地摆了摆手。 “不管它了，让各船依靠探鱼仪继续作业，别耽误了捕捞进度！” 就这样，在断断续续的雷达雪花干扰中，捕捞又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前田良一正心烦意乱地看着不见恢复的屏幕，驾驶室外的门突然被猛地敲响。 在身边人开门后，只见一位浑身湿透的工人迅速冲入屋内，雨水顺着衣服直往下淌，还带着股海腥味。 前田良一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呵斥道。 “你是哪个组的工人，谁让你跑来的？” “觉得外面雨大就想来舱内偷懒吗？赶紧给我滚回岗位上去！” … “不…不是的！船长！” 工人脸色惨白，连气都喘不匀，指着外面雨势减小的海面惊恐地大喊道。 “外头…外头出现了军舰！好像是华国的！” … “华国军舰？” “怎么可能？他们那几艘破护卫舰的雷达连我们在哪都摸不清，怎么可能找得到…” 前田良一愣了一下，随即带着讥讽的冷笑道。 只是话说到一半，目光顺着工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时，突然呆愣在椅子上。 透过驾驶室的大门望向不远处的海面，一艘庞大的军舰赫然正逼近他们的渔船，出现在他的肉眼观察之中。 第387章 电子干扰 k-1-3101号护卫舰的操作室内。 舒上校正蹙着眉望着身边的专门负责新雷达操控的中尉宋庆国，语气有些不敢信地确认道。 “就这样…就行了？” “咱们这几艘舰再靠近真不会被对方得知？” 最新的相控阵雷达显示器上，一共七艘东瀛国渔船坐标点清晰显现。 其实光能见到对方渔船，舒上校心中就已经很振奋了。 原先的雷达海面探测距离20公里，说实话…也就比肉眼强上些。 每次靖口渔场出海，除非他们军舰随时护卫，不然根本见不到东瀛国的渔船。 但若是次次出海都随行护鱼，不仅捕捞成本会增加，舰队配合其他舰队的训练任务也容易耽误。 如今雷达能在280公里开外就探测到对方，在众人眼里简直跟开了千里眼一般。 更别提如今宋庆国正捣鼓着的东西，他实在是没敢确信。 “总舰长，我也不确定。” “只是沈委员交代了，咱们先试试…我看雷达上东瀛国的渔船没什么动静，暂时应该是…有效？” 舒上校默默点了点头，脑中再次回忆起今早的情形。 刘家父子发现东瀛国渔船的消息汇报到渔场已是后半夜两点多。 这艘被罗将军用来作为护卫舰样板船的新k-1舰，也是昨晚才刚将一切改造安装完，不少细节还没能调整。 等他集合人员并向罗将军申请出动这刚改完的船时，沈委员才匆匆赶到现场。 一边替他们劝说罗将军，这船已能投入使用，一边则径直赶往这操作室，用那台计算机给雷达输入着什么。 整个调整输入的过程还不过一个小时，复杂的计算机界面与按钮，包括整个雷达的变动他都看不懂。 只记得沈委员调整完一切后起身时的嘱咐。 “等雷达发现，靠近对方渔船后就把这块功能调出来启用。” “东瀛国目前的三坐标雷达还没有数字信号处理的能力，抗干扰能力本就不强，咱们这台有源相控阵雷达自带的压制模块应该足够了。” “目前执行任务应该足够，其他部分功能还得等回来后我再调试。” 电子干扰这事，舒上校其实原先只是听过。 还是上次参与首都培训会议时听闻的，说国外拥有雷达干扰机。 如今在自己指挥的最基础护卫舰上，沈委员用一个多小时临时编写完善的功能模块，便已是国内海军第一次电子干扰试验。 他心中自然没什么底，毕竟这干扰器具体怎么干扰的，对方受干扰后会是什么情况他都不明白。 在操控室等了两个多小时，舒上校喝完手中第三杯浓茶，看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坐标点，心情渐渐变得惊喜起来。 “小宋，咱们与对方多少距离了？” … “总舰长，差不多85公里。” … “这个距离对方雷达早能够发现我们了吧？” “从这雷达上的点位来看，他们是还没什么动静？” 舒上校指着雷达的点位坐标，这是他唯一能直观判断的依据。 “能的…依照情报，东瀛国渔船目前的雷达大概在100~120公里的搜索范围，咱们早就进入了对方的观测区。” “现在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应该是沈委员的干扰模块起了效果。” 宋庆国此刻言语中也带着激动。 他对于雷达会更了解些，虽然对计算机的操作根本弄不明白，只能依靠沈永健留下的操作手册一步步摸索使用，但基本的一些操作却比他原先时更加容易，也更加直白。 时间一秒秒流逝，四艘护卫舰正以全速逼近。 相控阵雷达已从搜索模式变为锁定跟踪。 当双方距离仅剩二十公里时，全船众人已经能望见那些东瀛国渔船的小黑点。 舒上校也已来到甲板，一边为终于逮到东瀛国的渔船而兴奋，一边更是对新雷达附带的干扰功能感到激动。 这雷达若真能应用在军队的大军舰上，这搜索能力和查探能力不提，光是那信号干扰的能力就足以拥有绝对优势。 雨势逐渐变小，四艘军舰早已呈包围之势冲向对方的七艘渔船。 到了这个距离，双方已能用肉眼观测到对方，东瀛国的渔船才真的有了反应。 舒上校手持望远镜，看着对方渔船上的人开始慌乱，中心处的那艘大船更是一波波的人冲到甲板望向自己的舰队。 而对方最外围的两艘武装渔船调整的最快，几乎第一时间收网开动。 “呜——！！” 沉闷的汽笛长鸣声穿透了海面雨雾，k-1护卫舰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驱离警告。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信号兵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一边在桅杆下用力挥舞着红黄相间的国际信号旗，一边操控着高强度的信号灯，用急促闪烁的灯光语言向对面的东瀛国船队“喊话”。 “你方已侵入我国海域，立即停止作业，接受检查并驶离！” 然而，对面的东瀛国渔船似乎有些不服气。 在领头船长前田良一的指挥下，那两艘顶在最前面的武装渔船不仅没有丝毫减速撤退的迹象，反而横过船身，摆出了一副强硬对峙的姿态。 与此同时，军舰上收到了对方无线电的喊话。 “总舰长，他们喊话说捕完这一网就撤离…还说…” 舒上校的四艘护卫舰因为是在编军舰，平日任务无线电不允许与敌国船舰主动喊话，只保持缄默。 就像如今，只接受对方传来的呼喊信号。 “还说什么？” … “还说…要我们保持冷静，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冲动事！” 才回到主控室的舒上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在我国海域捕鱼，被他四艘军舰围堵竟然还敢这般继续作业，毫不收敛，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想到一个月前靖口渔场受到的损失，包括上次对方刻意等他们发送“再见”的信号灯… 若非碍于军队本身的条例，舒上校早已忍不住开火。 “小宋！” … “到！” 中尉宋庆国立刻挺直腰板高声回应。 “相控阵雷达切换为火控模式！给我死死锁定那两艘领头的武装渔船！” “通知其余几艘舰，主炮上膛，给我继续靠近！” “若对方敢有异动，立刻开火！” 舒上校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第388章 超高命中率！ 面对劝离警告不听，四艘护卫舰切换为战斗模式逼近。 然而，对面东瀛的两艘武装渔船却依旧没其他动作，反倒是主船上的伊东俊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军舰，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船长，华国军舰还在靠近！主炮已经瞄准我们了！” … “八嘎！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 前田良一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他看来，华国的军舰向来克制，绝不会主动在北内海轻易打响第一枪。 更何况他们这两艘武装渔船本身就配备了中小口径火炮，真要对轰起来，华国那几艘落后的护卫舰未必能占到便宜。 “命令那两艘护卫船，火炮上膛，炮口对准他们！”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真敢再靠近！” “让其余几艘加快动作，捕了这一网咱们就走！” 随着前田良一的命令，那两艘顶在前面的东瀛武装渔船甲板上，原本被防水布遮盖的火炮迅速褪去伪装。 黑洞洞的炮管直接扬起，死死指向了正前方逼近的k-1护卫舰。 真正的攻击姿态，在这一刻彻底暴露无遗。 而这番动作也让护卫舰上的舒上校，心中怒意终于彻底爆发。 “好！很好！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敢开火是吧？” “越境捕捞，还敢冲我们启动火炮瞄准威胁！？” 舒上校猛地一挥手，声音如惊雷般在操作室内炸响。 “主炮开火！先瞄准前边的武装渔船，给我先发射一轮警告！” 随着一声令下，主舰上的宋庆国依照手册紧张地操作着雷达。 “相控阵雷达火控模块已完全锁定，射击单元已解算完毕！” … “发射！” … “轰！轰！轰！轰！” 随着舒上校一声令下，他所在的主舰炮口瞬间闪过耀眼的火光。 在相控阵雷达极其精准的火控引导下，炮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砸向了那其中一艘东瀛武装渔船。 前田良一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达开火反击的命令，只听得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左边一艘武装渔船的甲板与侧翼瞬间爆开巨大的水柱与火光。 两门主炮，三门副炮，一轮齐射的五颗炮弹，竟直接有两颗炮弹命中敌舰。 这种精准度，让拥有丰富指挥经验的舒上校都觉着不可思议，口中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这…这就击中了？” 要知道以往这个距离，普通的火炮可没有什么准头。 没有基础的火控雷达，命中率甚至仅在3%左右，想击中目标大都是靠着快速发射大量炮弹以数量弥补准确率。 而就算是有大军舰上的火控雷达，命中率也不过就是15%左右。 这也是舒上校在第一轮命令发射时，本意只是警告的原因。 若真正作战时，炮火将不停歇地发射，直至命中目标。 谁知道这警告的炮弹发射，在相控阵雷达的锁定坐标瞄准与计算机炮弹轨迹计算下，命中率高得惊人。 五中二，40%的命中率，简直是不可思议！ “轰隆——！” 那艘武装渔船因船体侧翼被炸得稀碎，船体开始剧烈倾斜，浓烟滚滚。 而甲板上的那颗炮弹更是让驾驶室被破片横扫。 整艘船上人员死伤惨重，同时动力控制体系被损毁，只能在海面上绝望地打转。 “这…这怎么可能？” “只不过一轮射击而已！华国的护卫舰…怎么会有这般运气？” “给我下令！” 前田良一同样还不相信华国的军舰实力，只觉得对方全凭运气。 眼看着一条船已经的损失，他当下已然豁出去。 刚下令另一艘军舰开炮，却见己方的武装渔船还未能彻底瞄准，华国新一轮的炮弹便已然轰击过来。 依旧是一轮齐射，这次甚至更加精准，五颗中了三颗。 直到这会儿，前田良一大脑已一片空白，脸上再无原先的嚣张气焰，只是傻愣在原地。 “船长，我…我们还要反击么…” … “停…停止作业！” “快！快升白旗！发灯光信号！” “不对…快去发无线电，我们投降！” 在伊东俊二一旁的小心提醒下，前田良一终归还是反应过来。 哪怕他心中再自傲，原先再看不起华国护卫舰，但这第二次的迅速发射，三颗炮弹直接命中，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华国军舰这炮弹的命中率…绝非只是运气。 眼下再没有什么抵抗作战的心思，战斗力最强的两艘武装船都成了两团废铁，他们剩下的这五艘主力船就算配有一定火力，也难跟华国军舰战斗。 剩余的五艘捕捞渔船听到通知，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纷纷停止发动机，乖乖地停在原地，任由四艘华国护卫舰将它们团团包围。 “总舰长，目标已失去抵抗能力，请求登船逮捕！” 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汇报，舒上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了数月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看着不远处那几艘再无任何动作的渔船，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 “通知陆战队员，全副武装登船！” “把这几艘船上的人，全都先给我铐回去！” …… 当晚十点。 靖口渔场保卫科。 “吱呀——！” 沉重的铁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被重重关上。 靖口渔场此地民风质朴，哪怕是保卫科都许久未用过这处内部设施，如今却迎来了大批“来客”。 一众湿漉漉的东瀛国盗渔者乱哄哄的挤在此间。 而另一边的专门的问询室内，前田良一湿漉的短发紧贴着头皮，身上专门的船长制服沾满了污渍，还带着点淡淡的硝烟味。 而他正对面，罗将军看着专门同志问询后的记载，原本平静的双眼闪过一道异色。 雷达…“雪花状”的斑点，立刻也回想到那晚沈委员的加班工作。 没想到这干扰竟真的有效，他心中压抑不住的惊喜。 目光扫过记载后半段翻译后的内容，他这才点了点头离开此处。 屋外，舒上校此刻也在隔壁完成对伊东俊二的审讯。 “将军，今晚这事…给您添麻烦了！” “要是出了问题，全权由我来承担！” 战斗胜利的兴奋与喜悦，直至回到靖口港，看到迅速赶来的罗将军扫过东瀛国渔船的意外眼神，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事还是超出了他原本出发时的任务权限，有些闹大了。 当然…哪怕这事重来一次，面对东瀛国渔船的火力炮口指向，舒上校下令开火依旧不会犹豫！ 第389章 抓捕与遣送 罗将军将审讯的报告递给舒上校，微微摇了摇头。 “这事你做得没错！” “这群狗娘养的还敢把炮口瞄准咱们军舰，光这条就足够你下令开火！” “如今书面的审讯报告也有，不必有这种担心。” “就是整体指挥…欠考虑了些。” 舒上校当即轻舒了口气，只是在听闻“欠考虑”的字眼后才再次望向罗将军。 “东瀛国那两艘武装渔船原本要是想办法留下一艘就好了。” “当然，也不怪你！那个前田的确做事冲动，不把这两艘船打了，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投降。” 罗将军其实更感兴趣东瀛国的武装渔船。 毕竟说是“渔船”其实就是另类的小型军舰，上头的雷达如今自然比不上国内沈委员研制的，但本身的主炮与火力覆盖体系还是极为优秀的。 若非是这船的本事，东瀛国也不敢在各国周边捕鱼，甚至听闻他们都敢去苏方的海域捕捞！ “将军，沈委员到了。” 一旁的通讯员匆匆走近通知，二人当即快步离开此处。 渔场保卫科长的办公室，如今暂时被罗将军等人征用。 沈永健看着罗将军递来的两份报告，尤其是雷达受到干扰的情况，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永健同志，你这雷达对其他军舰也能有这种干扰水平？” … “还得看对方具体的雷达型号，不过对国际上大部分中小型军舰目前都能有干扰效果。” 沈永健说的干脆，虽然没有完全保证，但其实意思已很明确。 他设计的相控阵雷达哪怕再初期和粗糙，在这年头也属于绝对的降维打击。 主体功能均衡，用于探索就是搜索雷达，运用火力瞄准便是火控雷达，几乎是全能… 只要集成电路水平和计算机水平能持续提升，这雷达的水平也能进一步提升。 尤其是在敌方船舰不具备数字信号处理的情况下，利用有源相控阵雷达发射压制与干扰简单直接。 当下的电子干扰都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欺骗性干扰，或者是什么更先进的模式，纯粹只需要截获对方雷达脉冲，经过fft分析频谱特征，生成同频段高斯白噪声压制就行。 “永健同志，当前这雷达能用到其他领域么？比方说机载雷达？” … “暂时还不行，相控阵雷达本身难度很大的技术，在目前条件下，对于空间要求不低。” “其实舰载就已经很勉强…想进一步提升应用到其他方向，还需要各个领域进一步的更新。” 若非是因为东瀛国的渔船，沈永健也不会激进地设计这般后世算是现代化的雷达。 目前这款其实已是当前国内技术的极限，再想性能提升已不太可能。 顶多是在大型舰上，将计算机换成301机提升算力，以及增加多面雷达。 “至于具体的相控阵雷达理论，我正在总结技术报告，还包括我对相控阵雷达未来发展的一些思路，走之前会完成交给罗将军。” … “辛苦你了，永健同志！” “要不是有你的新雷达，咱们这次可治不了这群鬼子。” 虽然对机载设备暂时无法使用有些失望，但听到雷达技术理论会总结留下，包括更多的思路，罗将军心情愈发畅快起来。 “罗将军，舒上校这次不影响吧？” “我认为对这群暴徒，还是得像舒上校这样的同志多进行几次打击，他们才能真正老实！” 这种国际性质的事件，还击沉了对方两艘军舰，有伤亡人数，哪怕是对方的问题，有时候也很复杂。 一旁的舒上校闻言，脸上满是激动的感激。 沈委员虽然不是军方的领导，但却是国内的大科学家，说话在军方的份量一点不低。 对方能专门替他说话，这番表态，对他这次行动的后果影响会更小些。 “永健同志，你就放心吧。” “立新同志这次保卫我国海域不受侵犯…打击这群‘暴徒’，我们军方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从原先的盗渔者…到如今的暴徒。 罗将军的定性，沈永健也放心下来，在一番叮嘱新军舰还需要做调整后，才重新回去休息。 …… 三天后。 靖口港海军支队打击东瀛国暴徒的事迹早已传到了首都军部。 倒是对外并未有什么消息透出，一切都处理得很低调。 东瀛国五艘归属“东瀛水产”的渔船连带最早被击沉的两艘，最终都定性为军舰，全部收缴。 至于东瀛国余下的这群暴徒，除了船队高层共八人需接受国内法律审判外，其余全都已由海军遣送回国。 东瀛国，米军基地。 驻东瀛海军司令部，长船博卫正满脸紧张的跟着前方的米军。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前来这国内极为敏感的区域，哪怕心中极为好奇，此刻也不敢东张西望。 只是默默低着头，看着米军军人的脚步不断走近。 直至进入一处专门的楼房内，与前方两位持枪的军人等在屋外，耳边能听到里头传来的激烈讨论声。 片刻后，大门被推开。 长船博卫才一进入，便被里头的场景所震动。 只见会议桌的一边都坐米军的高级军官，尤其是最中央的一位高鼻梁白人男子，军服肩上的军衔挂着一颗金色的星。 不出意外，这位怕就是海军司令部司令，第七舰队的舰长，卡尔少将。 当然光是见到这些，还并不是他当下震动的原因。 反而是这会议桌正对面地上，跪坐着一排本国人，他们原先大都低着头，直至看到外头的他进来，才微微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他。 长船博卫也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呆愣住。 无他！ 这一排跪坐着的人员，全都是国内内阁的高官，报纸上的常客。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位更是半月前才见过的“东瀛水产”的社长。 这些“大人物”如今与米军军官对坐着，像是在商议，不过看着更像是被米方将军质问。 这会儿，还不等身旁的军人示意，长船博卫便自顾自地走到最后，跟着跪坐在边上。 而在他跪坐下的瞬间，他隐隐发现周围这群跪着的大人物，正朝他投来几分认可。 “将军阁下，我并没有下过命令！” “这都不是真的…‘东瀛水产’只是家渔业公司，只是捕捞时迷失了方向，才误入了华国海域捕捞，不是什么暴徒…” 最前边的男子不断用日语解释，一旁还有位年轻男子替其翻译着。 第390章 谁让你们挑衅的？ “我记得我很早就警告过你们吧？” “最近是我们米方与华国很重要的时间段，不要跟华国起冲突…” 卡尔少将坐在椅子上，正半侧着身翘着二郎腿，脸上有些漫不经心。 自华国军舰遣送人员靠近东瀛国的第一时间，第七舰队便已将遣送的人员全都带离审问。 眼下关键的时间点，其实便是《防扩散协议》的签订。 卡尔如今也暗暗庆幸，还好协议已然签订，不然要是发生得再早些，影响了协议签订… 想到五角大楼科尔顿的暴怒模样，以及白宫可能的质询，他心中便是一紧。 只可惜，如今这事虽然应当不影响协议，却同样有令他头疼或出乎意料的事发生。 “将军，我们真不是…” … “不用说这些无意义的废话了，华国军舰把人都遣送回来了！” “还有这些…是华国军舰离开前给你们的回应！” 东瀛国的这位官员还未解释完，便已被卡尔少将直接打断。 紧接着便是一个装有照片的纸袋摔在他们身前，纸袋并不结实，落地的瞬间，七八张照片便已散落满地。 高官身边的翻译赶忙匍匐着将照片一张张收拢捡起递来。 照片上是华国的军舰，主要是军舰上的信号灯与旗语。 这位高官并不知晓其中意味，还是身旁“东瀛水产”的社长第一个看明白意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无他…舰上信号灯按照国际海上惯例，表达的同样是“下次再见”的意思。 直至这位“东瀛水产”的社长一番解释后，众人都明白了其中意思，竟是华国对他们的挑衅回应！ 这让众人脸色都跟着难看起来，今日面对米方高姿态的质问，他们都能接受。 但一想到华国对他们的挑衅，却一下子心情不爽起来，颇有些不服气。 正在几人相互之间解释之际，对面的卡尔少将早已将视线挪开，渐渐扫向最后才走近的长船博卫。 在一旁米军士兵抬手示意下，长船博卫忐忑地从位置上起身，缓步走到卡尔上将跟前。 “长船博卫，听说你是东瀛国内的‘雷达教父’？这雷达是你设计的吧？” 长船博卫接过另外一组照片，咽了口唾沫。 手中的照片不是他物，正是由他设计的fr3d雷达，当下硬着头皮点头道。 “是，是的，将军阁下。” … “听说你的这款雷达探索范围可达120公里？” … “是的。” 说话间，卡尔少将身边一位少校服饰男子凑近，低声与他说着什么。 只言片语间，他隐隐能听出“fr3d”的字眼，似乎是在详细禀报他所设计的雷达参数。 “不错！很不错！” “没想到你们国内的雷达竟能有这个水平，各项参数竟然不比我们舰队的中型军舰配备差。” “也难怪你们敢肆无忌惮地去他国海域捕鱼…” 被米国的将军夸奖，按理说是一件值得自傲的事。 但长船博卫此刻可兴奋不起来，他能听出卡尔的语气，夸奖中还带着一份隐隐压着的怒意。 “将军，只是捕鱼这事，按理说不归司令部管吧？” “而…而且几家大公司捕鱼，不光高端的金枪鱼，许多鱼类加工后都是出口供给你们米国…还有基地的份…” “如今华国敢这么嚣张挑衅我们，您不应该指责我们…更应该出动舰队…保护我们…” 跪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大臣当下再度开口。 语气措辞尽量委婉，但表达的态度却带着指责。 一方面再次声明捕鱼之事不归驻东瀛的部队管，隐隐言明了东瀛国渔业背后利益方，也有米方大资本的身影。 另一方面则是指责驻他们国内的米海军司令部不作为。 只可惜，这番论调换来的却是卡尔少将早已压制不住的怒火。 “闭嘴！你们这群不听话的蠢货！” “一群废物，竟然还敢妄想指挥我们米军司令部！？” “真以为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问你们捕鱼的事么！？” “你们算个屁！是华国！是华国海军！” 说到此处，卡尔少将眼神瞬间变得阴翳，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众人身前谩骂着。 气氛一下子冷冽下来，整个东瀛国的大人物无一人敢反驳。 直至卡尔少将辱骂稍缓，那高官才试探着问道。 “将军，您先别生气，华国海军的挑衅…” … “谁跟你说华国挑衅的事了？我是说你们的挑衅！” “沙利文，你先将遣返人员的口供详细说说。” 卡尔身后，那位少校军官走上前说出了遣返人员的情况。 “依照被遣返人员的言论，华国渔船还未靠近前…他们的‘雷达’便坏了，成了‘雪花状’的废物…” “战斗时…七艘渔船中，两艘武装渔船被华国两轮齐射便各个击破…十枚火炮中了五枚…” … “这怎么可能！？” 沙利文少校刚一说完，长船博卫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提到自己的雷达出现故障，长船博卫满心的不服气，当下尽可能压住心底的恐惧与不安解释道。 “我设计的雷达在上市前，都经过了专门的抗干扰测试！” “一般程度的天气雨雪冰雹干扰，根本影响不到信号…” “雷达出现‘雪花状’信号，除非是受到了同频段专门的大功率压制干…干扰…？” 说到此刻，长船言语气势渐渐弱了下去，心中隐隐反应过来，今日自己被带来米军基地的原因。 “总算是说到点了，长船先生。” “你设计的雷达性能自己清楚，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干扰压制，根据你的经验判断，华国的雷达水平，或者电子干扰水平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 “这…这怎么可能？” “真是华国干扰的原因？将军…会不会是当天意外的极端天气？” “我虽然在实验室做过测试…但极个别气象或是磁场…” 饶是到了此刻，长船博卫都难以一下接受华国雷达先进的事实。 相较于这个答案，他还是更愿意承认自己的设计还有缺陷。 只可惜卡尔少将却摇了摇头，相较于他人，对他言语相对客气几分。 “长船先生，不可能！” “那日虽有大雨，但一次性将船上所有雷达都同一时刻干扰，明显不对劲…” “更别提华国军舰的主炮，十发中五发！依照我方专家的判断…只可能是雷达改进了的原因！” 第391章 海军司令部的怒气 听着卡尔少将的言语，长船博卫心中最后的那抹侥幸被打破。 舰船的发射准头，他设计过舰载雷达自然有所知晓。 这个命中率，若非有先进的火控雷达几乎不可能！ 甚至说，就目前世界上的火控雷达，也难以做到这么高的命中率。 “要真是能压制我设计的雷达…能截获我的雷达频率，对方不光是电子干扰器水平高，就连雷达本身也起码远超于我的设计…” 长船博卫几乎是强撑着说出的判断。 雷达的频率截获，包括同频的噪声干扰等等，这其中的技术水平与能力，他不敢想！ 尤其对方还是华国的舰船，更令他不愿这般想。 明明他才改换应用研制赛道，好不容易设计出fr3d雷达，这款专门雷达才响彻国内。 如今…这才多久？ 竟然还是在这处米海军司令部得知的新消息！ 一想到近几日报刊上的“雷达教父”等等评价，此刻长船博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国内雷达本身领先华国两代以上的基础，再加上他大半年时间的研制才超越的米苏两国三坐标雷达。 本以为这优势会让华国望尘莫及…谁知这超越会这么突如其来！ “将军，华国的雷达突然先进其实…其实也正常！” “华国目前毕竟拥有最先进的芯片，雷达发展的快些，应当也正常。” 此刻不光是长船博卫，连带着一众跪坐的大人物也明了被叫来海军司令部的原因。 竟是华国海军装备的更新，那位高官下意识地劝说道。 “哪里来的正常！” “华国一个连大型军舰都没能力制造的国家，原先的雷达都是最老式的电子管雷达…他们原先根本没发展这些…” “这会儿突然有了这么先进的雷达，压制干扰与火控瞄准！生怕我们舰队的优势太大是吧！？” “要不是你们这群蠢货，硬要去人家海域捕鱼，还挑衅他们，怎么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卡尔少将真正生气的点就在这儿。 根据被遣返人员的回应，东瀛国内渔船在华国捕鱼早已是常事，对于他之前特殊时期的提醒也全然不顾。 更别提原先还主动挑衅华国军舰！ 这一系列的变故，外加上最新军方的消息，华国在南海与东海的苏式大型舰依旧照常演习，并未有什么新装备更新的迹象。 种种一切迹象表明，似乎就是因为东瀛国渔船的挑衅…才导致华国的专家专门为那处港口的渔船做了雷达升级。 卡尔虽并不惧怕华国的海军，作为目前国际最强的海军，他所带领的第七舰队更是如今亚太地区的霸主。 华国的海军…甚至连主力舰都凑不齐一支，落后的很彻底。 但华国发展的进步速度，就像这舰载雷达突然的超越，却又让他难以接受。 尤其是他知晓华国这几年在导弹上的成就，几乎是一年一个跃进。 要真是把这势头转到了海军上，完全是给他自己找麻烦。 明明对方原先心思丝毫不在海军上，眼下好似真被东瀛国的这些蠢货给激起！ 不管华国是不是真的因为东瀛国的挑衅才突然发展的雷达，他如今也只会将这事坐实！ 不然来自五角大楼的怒火，他可不想全然承担！ …… 相比起驻东瀛的米海军司令部，国内的雷达设计所也正迎来崭新变化。 金陵市火车站，一辆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头。 随着两位体型精悍的中山装男子先行下车观望，一名颇具气质的青年人紧随其后从列车上走下。 很快站台处一名专门同志走近，简单与李牛对接了信息后，便领着众人从另一处员工通道离开站台。 吉普车一路驶过金陵市的街景，主街上同样飘过烤鸭的香味。 除此之外，个别街口竟已摆放上了崭新的电话亭。 坐在后座的青年脸色一喜，朝着前边接待的同志搭话道。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 “沈委员，您是说这电话亭么？” “其实就这几天，邮电局的同志才换的。” 透过木制亭子的狭小窗户，能够清晰辨认里头的按键拨号电话。 沈永健能够确定，这绝对是他给丁八一布置的那电话亭设计任务。 看样子在爱情的力量下，丁八一的工作效率不低嘛。 “刘处长，你有试过么？” … “我平日在所里工作倒是还没试过，但听所里个别同志有提起过，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能按上头的数字打电话。” “就是价格贵了些，尤其第一次办那张电话卡不便宜，用这电话的人不多。”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对于这公共电话的情况早有预料。 电话卡毕竟安了芯片，就算芯片大批量生产成本再低也低不到哪儿去。 如今只是作为大城市一些老公共电话亭的替换，想要真正流行应用并贴近大众生活，还需要时间。 … 与此同时，此行目的地的金陵市第104所，隶属于国防部军工研究院最大的雷达设计研究所。 在陆基，机载，舰载雷达等都有专门的研究组。 此刻正是午休时间，舰载雷达组的办公室内却十分热闹。 “雷哥，雷哥！我有想法了！” 一位年轻此刻手持着一份中午刚由李组长送来的技术报告，激动得面红耳赤。 “王大默，你这又怎么了？” … “雷哥…之前的那个雷达设计，我又有新想法了！” “李组长给的这份技术报告太牛了，没想到雷达还能这么设计！” 舰载雷达组的办公室内，其余几名助理研究员听着王大默的大呼小叫，只是粗粗瞥了眼，便重新睡下。 唯独平日关系与王大默最好，还长他三岁的雷有田一脸怀疑道。 “你确定？” “大默同志，我建议你还是再想想吧，你上次想的那设计方案真的不怪李组长拒绝，缺陷太大…” … “雷哥，我这次真想出来了！” 王大默当下情绪激动，再次向雷有田劝说着。 “当真？” “可别是因为急着结婚，看到所里上个月奖励了技术贡献奖的同志手表票，你才般吧？” “那套三坐标的雷达当年所里那么多研究员都没能推进，你这一个多月这是第二次了吧…” 此话一出，王大默激动地情绪悄然一滞。 张口无声颤抖了片刻，随后才继续坚定道。 “雷哥，我是真想到了更好的技术方案。” “虽然我思考这项目的初心是想给淑华她买块表，但技术方案我是认真想的，绝不会糊弄咱们所，糊弄组织！” 第392章 途径讲课 “安静！安静！” 两人正交流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头被推开。 只见进门处站着位面色严厉的中年男子，是这104所办公室的娄副主任。 当下眉头紧锁，眼神紧盯着王大默与雷有田二人，语气透着不悦。 “我说你们舰载组的同志，午休时间能不能安静点？” “隔壁机载组下午还要为新的雷达设计任务头疼呢，像你们这么吵，隔壁同志怎么休息！？” 在104所里，目前机载组和陆基组是绝对的核心，承担着国家最重点的军工项目。 相比之下，舰载组因为本身缺乏自主研制的能力，长期只能修修补补，仿制苏方的老掉牙电子管雷达，地位自然矮了一截。 项目组内自然也有些区别待遇在。 “娄主任，我们…我们也是在探讨新的雷达技术！” 王大默到底年轻，今年七月才分配来所里，一共不过半年，面对领导还隐隐有些不服气地解释道。 见他这模样，娄副主任也来了脾气，几步走近拿过王大默手中的技术册，一脸不以为然道。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讨论的什么技术，别又是拿着简单的理论给我装…” 楼副主任虽是办公室副主任，但之前也是机载组的副研究员，只是近两年将工作重心转到了行政上。 对雷达理论并不陌生，哪怕有两年没再接触，也并不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的雷达水平能比他强。 然而只是随意瞥了技术册上的内容一眼，便被图纸设计所愣住。 “这是什么设计…这天线阵面怎么是平的？” 看着这奇特崭新的雷达设计，娄副主任的心思立刻被勾起。 明明这设计的第一眼便让他觉得不靠谱，但不少地方标注的公式和想法，一切却又能走得通！ 娄副主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原先的理论底子还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份技术册的雷达设计带有超越时代的颠覆性，但随即皱眉又摇了摇头。 “这份技术册你们是从哪里得的？不是你们自己想的吧？” 此刻还不等王大默回答，娄副主任便已自顾自地质问起来。 “…靠改变辐射单元相位来实现波束扫描？” “想法是不错！但这种设计对信号处理的要求太高了，计算量极大，这图纸想真正实现难度很大，根本不可…嗯？” 说话间，娄主任突然扫到图纸最后方留的“沈永健”的名字，包括其书写记录的日期。 原本蹙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整个人脸色变得欣赏赞叹起来。 “不对！这份设计还是有很高的可行性的！” “我就说这雷达设计怎么会这么前卫，原来…是我糊涂了，有的搞！真有的搞！” 王大默看着娄主任态度从严厉到温和，心中有些不明所以。 他原先并未将雷达图纸翻阅完全，自然也不知晓这份技术册是谁写的。 正当他想跟身旁的雷有田询问时，却发现办公室外竟不知何时又站了几人。 领头的是一位很有气质的青年，而青年身旁则是所里的一把手章所长与人事处的刘处长。 他视线刚迎上这青年，三人便已缓缓走进屋内。 “这位娄同志，还有这两位同志，对我这份雷达设计图有什么新想法么？” 青年率先开口，此话一出，王大默看着娄主任的情绪霎时激动起来。 整个人脸色迅速涨红到耳根，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带着敬佩，这让他愈发感到疑惑。 “沈…沈委员，我没什么想法…不，有想法…您这设计也太大胆了吧？” “我还有些内容…没能完全看懂，不过这份舰载雷达设计得精妙，我很佩服您…” … “哈哈~！永健同志，我就说咱们所的同志都迫不及待听你讲课了吧？” … “沈委员，您要在咱们所讲课！？” “章所长…这么好的事，您怎么不早跟所里大家讲嘛！咱们所可什么都还没准备…” … “老娄，别着急。” “永健同志是回首都的火车途经我们金陵市，因为换乘的缘故，能空出一下午来。” “我这也是前日提前专门跟永健同志商量的，因为不确定而且需要保密的缘故，所以没通知所里。” “老娄，麻烦你现在去安排和通知一下。” “讲课教室就安排在咱们开大会的那处吧，所有同志都通知到位，午休结束正好一点钟进行讲课。”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娄主任快步离开此处，浩浩荡荡地前往所里各个组通知。 章所长则被他的通讯员有另外的事通知，告歉后先回了办公室接电话。 唯独沈永健未急着跟刘处长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的年轻人道。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你所谓的新雷达想法是什么吗？” … “沈…沈委员，您…您都听到了？” 王大默饶是再迟钝，也从章所长与娄主任的言论中知晓面前的青年，正是微电子领域的第一人，学部委员沈永健。 而他获得灵感的技术册，内容应该也是沈委员编写的。 “哈哈~！你嗓门可不小，我在楼道时就听到了。” “距离一点还有二十分钟，方便跟我聊聊么？” … “我叫王大默，今年首都理工大学的无线电专业毕业生，才到所里半年。” “至于技术…是…是关于三坐标雷达的想法。” “原先所里就有这项设计任务，不过后边因为苏方专家撤离暂停了，我最近都在重新修改这项设计任务…只是原本还有个技术关窍没解决…” “今天中午看到沈委员您编写的技术册，我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原来雷达还能这么设计，数字信号还能这么处理…” 王大默话匣子一下子打开，迅速与沈永健讨论起他中午从册子中得到的设计灵感。 本以为只是对年轻人的一次交谈与勉励，谁知对方所言还真让他有些惊喜。 对于三坐标雷达真的有较为成熟的认知概念，思路先进大胆。 只可惜讲的太碎，表述逻辑有些问题，但绝对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一时间，沈永健对这年轻人开始上心，同时对王大默这名字也隐隐觉得有些耳熟。 只是没能那么快想起，见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索性先打断了他的言语。 “王大默同志，我一会儿还有讲座，欢迎你前来听讲。” “至于你说的雷达设计，有没有之前的设计手稿？哪怕有缺失重点技术的也行，等我讲完课，我们再聊聊？” … 第393章 上课与自我怀疑 104所开大会的屋内。 原本主要为舰载组同志的课堂，最终还是成了全所的大会。 沈永健站在前头，看着底下同志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没有说太多客套的开场白，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了相控阵雷达的核心天线阵列图。 “各位，我先介绍下我最新设计的舰载相控阵雷达，相控阵雷达的核心，在于‘控相’二字…” “它摒弃了传统雷达依靠机械旋转天线来改变波束指向的方式，而是通过控制阵列中每个辐射单元的相位，利用电磁波的干涉原理，实现波束的电子扫描。” 沈永健的声音在阶梯教室内回荡，条理清晰地剖析着理论体系。 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下移相器，t/r组件，波束合成以及后端数字信号处理的公式。 从微波集成电路的基础，到快速傅里叶变换在信号处理中的具体应用。 沈永健尽可能地将这套跨时代的理论体系，掰碎揉烂了展现在众人面前。 作为在后世都是主流的相控阵雷达，其理论并不好被一下接受。 大部分同志更多是在奋笔疾书，尤其是各个设计组的组长，更是听得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像这种学部委员专门前来授课讲座的机会，自大学之外就很少能见到。 尤其是讲述的内容都为最新的乃至需要保密的知识体系，一个个都极为珍惜。 直至他将基础的相控阵理论与设计思想说罢，现场掌声雷动，就连同为技术大拿的章所长都同样在后边冲他鼓掌。 整个教室内，唯独刚刚才和沈永健聊过的那位王大默突然陷入沉默，只是跟随着鼓掌。 接近三个小时的讲座结束，在简单给几位所里同志讲解疑问后，整个大会场内同志们也渐渐默契地离开。 章所长则领着其他几个设计组的组长围拢靠向他，欲与他交流目前所里的主要任务，尤其是机载雷达组的任务。 “小王，你还留这儿干嘛？” “赶紧回办公室，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眼见不远处座位上的王大默正被舰载组的李组长小声驱赶，沈永健则赶紧冲着两人方向道。 “李组长，是我让王大默同志留下的。” “讲课前，我跟这位大默同志有过交流，他对三坐标雷达的设计很有想法。” “大默同志，这就是你原先的设计稿么？” 在场的其余几人此刻迅速将视线投向王大默，面对这位眼生的年轻人能受到沈委员青睐，都十分意外。 唯独王大默起身后跟着李组长走到他们近前，脸色异样地沉静，与他先前的性格全然不符。 “王大默同志？” … “啊…啊？是的！这是原先的设计稿。” 直至沈永健二次提起，王大默这才将设计稿递来，这会儿脸上多了份犹豫。 “沈委员，小王这份设计的三坐标雷达方案是原先苏方专家留的，只不过核心模块技术都缺失。” “整个方案我们所里最早也尝试过补全，不过没能做到。” “后边小王他倒是有提出过尝试，我也看过他这版设计方案，许多想法挺新奇的，不仅补上了苏方遗留缺失的模块，还比原来的更先进，就是有个核心的理论关键点没法解决…” 沈永健同样看着图纸，这份三坐标雷达虽无法与他设计的相控阵雷达相比，但同样难度不小。 且是一份陆基的雷达，按理说归陆基组研制。 也难怪之前另一位雷有田同志会提王大默设计的初心不够纯粹。 约莫几分钟后，他已经把整个雷达的大体设计看完，指着图纸侧方的区域道。 “王大默同志，你之前跟我提的是这块吧？” “用我相控阵里的数字信号处理算法进行替换…？” 王大默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平静地解释道。 “我想用沈委员您相控阵雷达设计用的频域分析算法，用来做三坐标雷达的波束合成滤波，不仅能完美覆盖遇到的算力瓶颈，还能把抗干扰能力提升一个台阶！” … “好想法啊！？” “难怪你那时候在组里那么激动，这想法好啊！” “这么一来，这方案就有很高的可行性了！” 王大默听闻他的夸奖，眼中闪过光亮，但很快便又暗下来，无声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觉得这方案还有别的问题？或者需要完善的点？” 沈永健能看出王大默的情绪似乎有些怪。 这会儿重新望向图纸，按理说这份三坐标雷达的设计已经很完善。 苏方几处关键技术点，王大默能将其以新方法补全，哪怕其中有借鉴他数字信号处理的教材，也足以体现王大默的能力，算得上思路开阔和聪颖。 唯独最难的一处，需要用到与快速傅里叶相关的更高阶的算法。 他原先编写的数字信号理论教材里收录的应用算法大都是基础应用，还不足以处理这个问题。 反倒是在相控阵雷达上用的数字信号算法，是花时间重新推导的更高阶算法。 用在这份设计图纸的关键处，的确能恰到好处地将问题解决，此刻再次看图也的确没再找出什么大问题。 这会儿重新望向王大默。 只见对方在他视线下，脸上愈发犹豫与失落。 拳头攥紧又松开，好半晌才迎向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涩道 “沈委员，不是有新的问题。” “是…是我觉得这份设计，已经没有继续费劲的必要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舰载组的李组长更是从原先的惊喜到此刻的着急。 “大默，你胡说什么呢！” “你好不容易真将这三坐标雷达的技术设计攻克…” … “组长，您让我说完吧。” 王大默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向自己。 “沈委员，我今天听了您讲的相控阵雷达理论，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真正先进与跨时代的雷达设计。” “三坐标雷达再怎么优化，本质上还是机械扫描的落后产物，它的物理上限就摆在那里。” “既然您已经验证了相控阵雷达的核心理论，连舰载的都已经搞出来，这份设计图我觉得已经没什么意义，咱们也不用在落后的方向上浪费精力吧？” 第394章 支持与合作 直到这会儿，沈永健才算明白王大默这失落情绪是什么原因。 事实上不光是他，在场几个设计组的组长同样认真看向他。 沈永健稍一沉吟后才开口道。 “大默同志，我可能得给你先泼一盆冷水。” “虽然我已经在k-1上实现了相控阵雷达，但实际这套相控阵雷达本身，还处于非常初期的状态，远谈不上成熟。” “而想对这一套雷达进一步改进，在计算机算力，芯片集成度以及散热工艺没上去前，几乎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提升。” “哪怕我个人在未来更看好相控阵雷达的方向，但并不代表着其他方向的雷达便没有研制的意义。” “起码现阶段，单脉冲雷达和三坐标雷达都是我国所急需的，并非相控阵雷达所能取代。” “你千万不要因此就陷入‘唯相控阵论’的误区，从而贬低了其他体制的雷达。” 沈永健当下尽可能解释着。 不同于晶体管领域，锗晶体管未来几乎被硅晶体管取代。 雷达领域，哪怕相控阵雷达体系是优于三坐标雷达体系，乃至未来的主流雷达，但他们之间并非是取代关系。 只是它们分属雷达不同理论的研究方向，各种雷达之间也各有侧重与应用。 就像目前第104所，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战斗机的机载雷达研制，依旧还是以单脉冲雷达进行火控雷达的设计。 配合集成电路的提升，数字信号的处理，将单脉冲雷达体积尽可能缩小应用在战斗机中。 “而且哪怕是三坐标雷达，也并非一直只能机械扫描。” “三坐标只是理论体系，你目前这设计中已经有部分融入了集成电路，可以更进一步进行‘机扫与电扫’的混合，甚至于未来与相控阵体制结合…” “更别提咱们雷达研制也要与国内条件相匹配嘛…” 这年头国内的条件基础，沈永健能研制出这套粗浅的有源相控阵已经是极限。 哪怕只是理论上提到基础的无源相控阵雷达，其技术要求和造价也极高。 相控阵雷达是未来雷达的主流体系，但当前时代国际上的主流还是单脉冲和三坐标雷达。 除了极为先进的大军舰装备最顶尖技术外，其余的基础舰，战斗机等等还是得从现实角度出发。 听完沈永健这番真切的剖析，王大默总算听进去了不少，眼中的失落与迷茫逐渐散去，没继续再钻牛角尖。 “沈委员，我明白了…” “所以这份三坐标雷达还是有尝试的价值？” 沈永健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章所长。 自他对王大默开解之际，章所长便已将王大默那份雷达图纸拿在手中观摩。 作为所里雷达领域的领头人，对于过去一些中断的研制任务都心中有数。 而如今这一份他越看眼睛越亮，手指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图纸上轻轻滑动，同时将沈永健那份相控阵雷达核心算法结合辅助思考。 约莫又是一刻钟后，章所长才从这份图纸的设计想法中脱出思绪。 看向王大默脸上满是欣赏的夸奖道。 “大默同志，很优秀啊！” “这几个关键模块的替换思路，真是神来之笔啊！” “苏方专家撤走时留下的这烂摊子，我跟所里几个老同志当年都没能完美补全，没想到你这些想法竟这般巧妙！” “那出关键节点…若是用上永健同志的算法，大体来看还真给你攻克了！？” … “所长，您别这么说！” “我只是依照原先沈委员数字信号处理的书籍做了思考，所里的同志都有任务，没能像我这么闲关注老项目而已。” … “这话不假，永健同志的理论确实站得住脚！但这其中这么多新思路也的确是你的能力！” 章所长这会儿看向王大默眼神愈发亮，像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所里竟还有个这般出色的年轻人。 沈永健当下也顺势开口道。 “章所长，既然您也看好这份设计图，不如所里立项，把这套三坐标雷达真正造出来试试？” … “好啊！” “造！是得造了试试！” “咱们国内眼下都是单脉冲体系的雷达，三坐标雷达连一台都没实现过！” “既然如今连设计图都有了，自然该试试！只是这人选…” 章所长目光望向王大默，又下意识地回看向一旁陆基组的周组长。 “所长，您不用考虑我！” “我手头眼下任务不少，而且这款雷达当年我也参与过补全任务，没能起到作用。” “如今既然是王大默同志设计的，我觉得不如就让王大默同志来试试？” … “这…？” 眼见周组长主动放弃，章所长目光重新望向王大默，脸上满是犹豫。 他心中其实也更属意王大默这位思路开阔的年轻人，但到底对方年纪太小。 听一旁舰载组的李组长介绍，王大默才大学毕业半年。 这般单独主持雷达研制工程放给他来，总觉得这决定在所里难以服众，也难免会让他担心，对王大默来说会不会反而拔苗助长。 沈永健当下也理解章所长的犹豫，笑着提议道。 “章所长，不如这样吧？” “这个三坐标雷达算是我们微电子所与104所的合作项目。” “项目组长就由王大默同志担任，主要工作也他来负责，我担任副组长，需要的一些设备例如额外的计算机等等，我都可以帮着调拨。” “若是王大默这项目遇到困难，我也会参与进来帮忙…” 闻言，章所长眼中犹豫一扫而空。 能跟微电子所合作项目，人选由沈永健指定的同时还有他自己挂名兜底，所里自是不会有什么阻力。 “这…这么办好是好，只是怕…怕委屈了永健同志你啊。” … “哈哈！章所长，我平日工作也忙，很多项目也顾不上。” “王大默同志思路开阔，技术水平出众，我挺看好他的，相信他能在工作中学习，最终把这事漂亮办成。” … “小王，还不快谢谢沈委员！” 一旁的李组长当下赶忙推着王大默，让其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第395章 石英电子表 王大默自从章所长有意向让他挂帅后整个人就有些懵。 更别提后边商量着，突然沈委员力挺支持他主导项目，还愿意给他在项目内挂名。 一路从大会场，直到看着接沈委员的专车已停在了大门，沈委员即将赶火车离开之际，才终于回过神来，快步上前。 “沈委员…我…” 刚一开口，胸中无数复杂情绪涌现，不少话想说却又留在了嘴边。 最后只同刚刚大会场时一般…干瘪地道出三个字。 “谢谢您！” 沈永健看他这模样，缓缓伸出了右手。 这位叫王大默的年轻人，他原先在讲座前的确还没回忆起来。 如今早已反应过来，对方就是国内第一个三坐标雷达建造的领导者。 也是后世转投入机载雷达，坚持国内自主研发“预警机”的奠定者。 这位眼下才开始展露个人天资的天才，这才有他帮着推一把的行动。 在与王大默握手时，看着对方那感激中略带疑惑的目光，沈永健脸上反倒露出笑容。 “王大默同志，雷达的事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介意的话，我能问问…你跟你对象有定过什么时候结婚么？” … “啊…嗯？定的是一个月后。” … “哈哈~！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 沈永健握手恭喜之后，声音不由得压低。 “我问过你们李组长了，你结婚要的手表票想靠这项目得怕是赶不及喽。” … “沈委员，我…我…” 似乎是没想到沈永健会知晓他这事，王大默脸色迅速涨红。 “我承认开始接触三坐标雷达这老项目是因为手表票的奖励，但后边真不是因为想要手表票才钻研的这些…” “真要是因为手表票，光三坐标雷达肯定赶不及的…我就是真喜欢研究这款雷达。” “而且只要这款雷达真能帮到国家，什么奖励都比不上咱们国家变得更好！” 听得出来王大默言语中的真切，沈永健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点头道。 “哈哈~！我明白你的想法！” “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不用操心这事，先顾着雷达设计的工作，其余一切都会有的。” 说罢，沈永健便已坐上吉普车，朝着身后众人挥手道别。 王大默也红着脸朝他挥手道别，目送着他离开。 …… 首都，微电子研究所。 沈永健一回所里，整个所的同志好似便有了主心骨，工作一下子变得有底。 办公室内，丁八一匆匆迈入屋内。 相比起原先，虽然穿的青年干部服样式和原先一样，但衣领和袖口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都抹了些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脚上那双黑皮鞋更是擦得锃亮。 “这么冷的天，你倒是像提前入春了一样。” “跟你对象晚上还有约会？” … “嘿嘿！老师，我对象她这周已经调到首都工作了。” “我们俩决定下个月就结婚，到时候还请老师您一定前来做客。” 丁八一说话间，已从口袋里取出份请柬。 其实便是一张淡粉色的纸张，上头标着“喜”字，请柬中用红色墨水笔干净地写着结婚喜宴的邀请。 如今国内粮食过了那阶段，各地喜事也重新恢复摆几桌的讲究。 沈永健笑着将请柬接过，收入抽屉之中。 “恭喜啊！” “没想到才设计的电话亭，你自己就用不上了。” … “那还是当面聊的感情更好。” 一提起这事，丁八一便嘿嘿地傻笑起来，正处于对爱情与婚姻最美好的期待中。 沈永健自己也有经历过，倒是能够体会他的状态。 这会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近。 “找你来是想你帮我看看，这几款样式怎么样？” 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一上午画的几张样图递给了丁八一。 “老师，你这是设计的手表？” “诶…怎么这块表都没指针呢？” 丁八一兴趣很快便被这些表盘设计所吸引。 前边两块的设计还在他想象之中，一块酷似魔都牌现有的手表，另一块模样也大致相同唯独没了秒针。 至于这最后一块，模样就显得怪异起来。 长方形的表盘，上头连指针都无，看着图纸标注的内容。 似乎是led的屏幕，唯独银色表盘边上有三处小按钮。 “这是我预想设计的石英电子表，最后那块是数字手表，跟计算器显示差不多，会用数字显示时间与日期。” 石英表，沈永健一直没来得及腾出手思考的产品。 相比起目前主流的机械表，石英电子表即将成为未来的主流。 而从生产上来说，相比起机械表的上百个精密齿轮、游丝、摆轮等零件构成的复杂机芯，石英表简化了绝大部分零件，主要就是集成电路与石英晶体振子。 “我都挺喜欢的！” “老师，您这是给咱们国内自己设计的？还是用来外贸的商品？” … “都是。” “三机部那头郑书记前段时间跟我通了好几次电话，我那会儿心思还都在卫星移动电话上。” “后边被打断了，这才想着先把这手表设计了。” “咱们国内如今这手表需求也大，石英表要是能规模化生产，价格能便宜得多。” 国内如今集成电路发达，芯片生产量越大成本越低。 尤其是最初的l-103与l-1芯片，如今成本比起最早时又下降一大半。 而石英表的生产，成本能比机械表少得多，规模化的生产难度也低得多。 至于数字表，这个生产难度同样不高，只是芯片上的成本会大些，需要起码l-2以上的芯片。 “这样吧，你把图纸送去贾副所长那儿。” “让他联系三机部还有魔都制表厂，敲定一下研制工作，这三块都先试制试试。” 三机部如今在出口外贸的电子品方面依旧紧缺。 计算器这两年多一共卖了近三十万台，市场已然饱和。 电视机与收音机也进入稳定状态，沈永健也是三机部的一员。 如今又被王大默与丁八一这类年轻人结婚的“新三件”提了醒，手表这一样可以先尽快改进。 扩大生产能力的同时，试着进行外贸出口。 第396章 再见计算班学生 直至丁八一带着图纸离开，沈永健才重新拿出原先移动卫星电话的设计资料。 当然了，说是移动卫星电话，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移动电话。 采用利用中继站通过卫星联络的方案，而非后世真正直接连通卫星的通信方式。 而一旦架设中继站，沈永健便思索着是否可以连带着将1g的蜂窝信号基站也跟着架设。 他原先研制这款移动卫星电话，大部分花费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些地方。 卫星中继站的技术理论，以及实际架设成本的考量就已经十分复杂，更别提带上蜂窝技术。 虽然蜂窝理论在四十年代就已经由贝尔实验室提出，但真正的落实直到目前都未能做到。 更让沈永健头疼的还不止技术上的问题，还有假若移动通信达成，还需要连带建立一套通信协议的标准。 尤其是蜂窝通信，一旦基站建立真正应用在通信，移动设备想要连入必然要有一套规则。 就如交通信号灯一样，若是没有指挥，这套信号基站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这里每一样工作皆是难点，需要他先将整个思路理顺，才能安排所里同志一同研制。 … 一周后。 沈永健漫步在华清大学内。 临近期末，天气寒冷，校园内学生的身影不多。 在周克勤办公室外，见里头还有学生正跟他请教问题，沈永健并未打扰，而是默默坐到了黑色皮质沙发上。 “杜川，你不能这么考虑问题，电磁波不需要介质就能传播…，你要建立场是物质存在形式的这一观念…” … 杜川？ 听着略显熟悉的人名，沈永健这才重新望向办公室内的这名学生。 身着军绿色的长大袄，站得极为挺立，一眼便觉是军队出身。 侧脸黝黑，耳朵上还带着冻疮，不过看着的确让他愈发眼熟。 因为他在的缘故，周克勤讲解问题也快了不少，直至男子受教转身离开之际，目光也同样盯在沈永健身上。 “沈工！？” “您怎么会在这儿…！？” 杜川一脸激动且局促地上前与他招呼，眼中满是尊敬。 “你…你是计算班的那位？” “你来华清了？” 直到这会儿看到正脸，沈永健才一下回忆起来。 这是原先171基地时，那位计算班很有计算天赋的同学。 眼见沈工还记得自己，杜川心中愈发惊喜，当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道。 “沈工，我是运气好，当年受您教诲启蒙，后边一边接受组织任务，一边不断学习。” “今年五月，在部队组织的考核中获得认可，被特招前来华清。” “要不是您…我…我怕一辈子都没能有这机会…” 能再见到沈工，杜川心中是真的很激动。 他从最早在171基地的不甘他人特招，到后头被沈永健启蒙数学与计算的区分，沉下心思扎实学习基础。 后来随组织安排，参与了晋省基地初期的计算任务，直至这两年随着计算机普及，他这种计算班出身的同志也渐渐不再有任务需求。 依靠这几年的功劳，以及部队内的专门考核，杜川这次才真正得到了考官认可，被特招至华清。 “哈哈~！还真是巧了！” “不过你能来到华清，还是靠得你自己平日的思考与积累，我顶多就是给你上了堂课罢了。” “还有一点你可说错了，我本来就是华清的兼职教授，只是平日所里工作多，比较少来校里授课，如今这不是见着了嘛！” 杜川当下嘿嘿地笑着，能在华清再见到沈工，且得到沈工认可夸奖。 一下便觉前几年学习积累没辜负，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骄傲。 “你来找周教授请教，是没报数学专业？来的微电子系？” … “沈工，我是无线电系的，通信专业。” “至于数学专业…沈工，我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华清招这专业的都是天才，我那点计算上的本事还是算了…” “我自己也更感兴趣通信相关，就报了这专业。” 杜川在部队的计算班内可谓小有名气的佼佼者，起初特招后报专业时还考虑过数学专业。 只是真当他有空去旁听一次后，便立刻打消了主意。 他再一次确认，当年沈委员对他的启蒙不假，数学与计算能力是两个东西。 尤其是跟华清数学专业的同学相比，他愈发感受到了差距，在慎重考虑后才选了部队里颇为认可的通信专业。 “能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专业也很好。” “通信专业…还真是巧了，我最近正研究这一块。” “你现在人事是还在部队么？” … “是的！” “我是部队委培的学生，毕业后要是没意外，还会回部队工作。” 沈永健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心中则已衡量起来。 原先171基地有些天赋的年轻人，与自己有缘，又是部队出身，学得通信。 一番思索后，最终开口道。 “这样吧…你最近在校里学习之余，或者寒假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来我微电子所参与一些相关工程。” … “真的！？” “没事！我整个寒假没事的！沈工，我一定来！” 能收到沈工的邀请，还是专门的研究工作，而非他一直在部队从事的计算任务，杜川毫不犹豫地应下。 几人又聊了几句，杜川这才抱着笔记本兴奋地转身离去。 而办公桌前的周克勤则起身从一旁书柜取着什么，一边询问道。 “最近还在搞那移动通信的设备？” “你那设想我看了，这东西可不好搞。” “中继站技术难度高，成本也大，我还是更看好计算机。” “你是不知道，最近计算机电子邮件这事，国家可重视了！” “好几个部委都在商量这事…” 计算机电子邮件，最初才完成时波澜不大，如今才有些后知后觉的被重视起来。 到底是全新的通信模式，尤其是依托局域网实现邮件通信的网络，应用在军用或者其他单位都有很大发展空间。 唯独计算机成本这一项，使得计算机相关的推进与评估还在考虑中。 “你今天专门找我来是因为什么事？” 第397章 国外来稿 周克勤从书柜里取出一个档案袋。 沈永健接过后，便发现档案袋已有些褶皱，且上头还有邮电部的专门标注。 拆开里头则是新的长纸袋，纸袋上头印有些英文字母和熟悉的徽记。 沈永健见到第一眼便眉头蹙起，脸上闪过意外与不解。 “这是斯坦福送来的？” “给我的信？” 没错，纸袋上熟悉的徽记正是斯坦福大学的校徽印记。 沈永健当年回国之际，在油轮内学习的第一份晶体管资料上都有这徽记，一下子便将他记忆勾起。 “不是信…也不是给你的。” “是一封专门投刊的稿件。” … “投稿？” “你说的不会是《电子学报》吧？” 眼见周克勤点头，沈永健将注意力再次转向纸袋。 拆开后，取出里头的手稿，由订书机简单装订过，分为两本。 一本英文，一本中文。 《利用微波激发氧等离子体在低温下快速氧化硅》，论文标注的地点为斯坦福微电子实验室，第一作者则为莱克顿教授。 前身记忆中熟悉的名字出现，不少回忆重新涌入脑中。 印象中莱克顿当年还只是助教，在实验室内也是个苦逼的牛马，对他相对还算照顾。 起码应付考试等等还能给他划一划重点，实验室内也尽量安排最容易的活。 没想到如今一晃眼，对方竟已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 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发展得同样不慢啊！ 在知晓是莱克顿后，沈永健看这份论文认真得多，且直接看起了他用英文原版书写的内容。 主要内容其实是等离子体氧化，算是一项极为前沿的探索。 在实验室的环境下，印证了无需传统的高温炉管，利用等离子体提供的能量，就能在较低温度下实现高质量的硅氧化。 这算是开拓了晶体管领域的一项新的工艺路线，只是目前有些过于前沿，根本用不到。 但就论文上来说，的确是一项很新的发现与成就。 “这份手稿是我老师昨天最先收到的，说里头的内容挺先进的，内容整体也很完整很优秀！” “就是…突然收到国外的投稿，他拿不准这个度，我这才找你过来看看。” “这份论文按标准其实超过我们目前《电子学报》一般期的内容…只是这毕竟是米国的研究员投刊…咱们要发么？” 自《防扩散协议》之后，国内与米关系进一步缓和。 再加上对国内有集成电路的需求，哪怕没有正式的文件或协议通告，但个别贸易领域的关税已正式开启，也标志着两国贸易的实际进行与扩大。 但外贸归外贸，这…学术上这么公开投稿的交流，尤其是国外学者给国内论文投刊这事，还真是第一次！ “科学院那边有通知过么？” … “还没，老师说这事等你知道了，你来拿主意。” … “送到科学院去吧，这事我也拿不了主意，还得看看院里和领导们什么意见。” 学术上的交流，个别像天文气象领域国内还是有向外投刊的情况。 只是其他技术领域，几乎是空白。 沈永健最早还有王所长替他去国际交流过，后边也碰了壁，三篇稿子被打回后，才有了如今的《电子学报》。 离开华清后，他又亲自将论文送了趟科学院。 … 三日后。 科学院内的专门会议室。 沈永健与闵教授还有周克勤三人进入屋内。 里头如今已坐着几位科学院里的党组领导，杜委员更是一见到他便立刻起身走近，拍着他肩膀夸奖起来。 “永健同志！老闵，还有克勤同志，你们这《电子学报》办得好啊！” “办得真漂亮！这才三年的工夫吧？竟然有这种认可度！连国际上都有学者来投刊！” … “杜委员，这事我们也没想到，是不是给院里添麻烦了？” … “哈哈！麻烦什么！有什么好麻烦的！” “我倒是希望院里每日多来些这种麻烦，而不是一天到晚的要支持！” 杜川此刻情绪很高涨，包括其余几位科学院领导同样向他们三人投来欣赏与佩服的目光。 “是啊！别说是建国后，就算是之前也从来都是咱们国内派人前去留学，去学习。” “像这种学术期刊，也多是咱们的同志费劲力气在国际上发刊，寻求认可。” “这还是头一次国际上的学者前来投稿！” 又一位院里领导发表看法，言语中满是对他们三人的认可。 “咱们国内微电子领域要再这么发展下去，我看迟早会有国外的学生前来我们国家留学！” “哈哈~！” 在这位领导畅想之下，在座众人也都笑出了声，面色都颇为振奋。 显然这份意外的投稿还是令众人觉得提气！ 这是一种国内学术发展起来，开始变得先进的自豪感。 不多时，外头郭院长也领着另外几人入内。 除此之外，沈永健还看到了位熟悉的身影，竟是国防部的盛委员。 随着众人落座，一共十余人的小会才正式开启。 “这次临时会议，主要是关于外国学者莱克顿投稿学术期刊的事。” “具体情况我最近跟各位都有提前沟通过，这会儿就直接说事了。” “首先由盛委员给大家讲一下，调查的这位莱克顿教授的基本情况。” … “莱克顿，34岁，斯坦福大学博士毕业，从研究生期间便担任助教，一共九年，随后升入副教授（讲师），两年前正式聘为正教授，今年获评终身教职。” “是米国目前微电子领域比较出色的青年学者，斯坦福最新的微电子实验室负责人…而在米学界最为出名的一条便是‘沈永健的老师’…” 说到这儿，众人目光皆望向他。 沈永健自己当下也有些懵，忍不住打断道。 “我在斯坦福求学时，莱克顿是我一个实验室的助教…也的确算是我的老师。” “只是…只是他后边这些经历我真不知道，包括他如今获评的教授等…” “而且我…我在米国很有名么？这称呼对莱克顿助…教授他有困扰么？” 沈永健到如今也没想过，莱克顿能评上教授几乎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更多的反而是担心给莱克顿带来困扰，因为对方在微电子领域深耕，好不容易取得成就受聘终身教职，结果最出名头衔的反而是作为自己的老师，容易让莱克顿自己的成绩被忽略。 第398章 困难处境与表成 盛委员言语一顿，面上也陷入思索，片刻后才摇了摇头道。 “永健同志，这我们倒是没调查到。” “不过他目前的处境有些困难，能给你投稿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个名头。” “至于你在米国学界，因为如今国际上微电子领域火热，你作为集成电路的真正开创者，知道你的人不少，你的母校斯坦福大学原先还尽力替你更正集成电路第一人的名头…” 感受着周围诸位学部委员投来的火热与羡慕目光，沈永健自己也十分意外。 他这些年一心扑在国内，外加上两国除了贸易往来外，大部分消息都隔绝。 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只第一篇论文发出，后边三篇被拒，没有什么知名度，谁知道实际竟还挺有名气？ “盛委员，你说莱克顿处境困难是指？” … “那我顺着刚刚的讲下去，调查到斯坦福大学似乎因为微电子学科的优势，受到赞助数额巨大，使得在学界饱受排挤…” “听说莱克顿教授的新论文被拒aiee的《电气工程》等一众期刊拒绝，目前正被质疑其学术能力。” “你收到的这篇论文就是他投稿被拒的内容…” 郭院长这会儿再次望向他的方向，询问道。 “永健同志，还有乃文，克勤同志，莱克顿的这篇论文实际内容怎么样？” “真的具有学术价值么？内容足够先进么？” … “有！绝对是有的！” “虽然实际应用可能有较长的一段距离，但本身这项在较低温度下实现高质量的硅氧化，具有很高的前瞻性和学术价值。” 沈永健接过话茬，语气客观而笃定。 虽不知晓莱克顿助教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起码就这篇论文而言，足够发在米国权威期刊上。 里头的观点和印证十分新颖，被一众期刊拒稿，在他眼里的确不合理。 就像盛委员说的，可能是斯坦福整体受到了其他高校的打压。 “是的，郭院长，这篇论文的实验数据很扎实，逻辑严密。” “单从学术水平来看，完全达到了我们《电子学报》的发表标准，甚至可以说，比目前大部分国内学者的投稿都要高出一个层次。” 闵教授紧接着的补充，也让会议室内众人再度讨论了起来。 显然对于这篇突如其来的论文背后故事猜测，也愈发清晰起来。 郭院长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继续道。 “永健同志，还有各位关于这份论文发刊有什么具体意见么？” … “我听从院里的商议，听从组织安排！” 眼见郭院长视线投来，沈永健第一时间表达意见。 毕竟是有些敏感的交流事项，如今国内变化早已与他当年记忆不同，他也不知道如今国内整体的政策走向。 哪怕心中隐隐有想帮莱克顿声援，但最终还是以组织上的决定为主。 “我建议要录用发刊！” 杜委员此刻要比沈永健激进得多，对于这事极为支持。 “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刊！” “不要局限于国内，还可以发行到国际上！” “莱克顿教授的论文既然符合标准，甚至称得上优秀，咱们就无需拒绝！” “说不定这是咱们国内学术走上国际舞台的一次重要机会！” … “我也支持润生同志的意见！” “只是期刊上的刊载罢了，咱们的期刊总不能一直局限在国内，总得走出去进一步发展！” 在座的众人对于期刊刊载并无其他意见，唯独是否要刊印到国外放开有些不同意见。 一番讨论下，郭院长最终点头道。 “同志们意见我大致知晓了，领导们的意见我也交流过，态度也十分开明。” “希望能在国际上也听到我们国内学术声音，甚至能在优势学科上，引领整个世界。” “既然如此，永健还有乃文同志，期刊你们筹备下刊载。” “还有原先发行过的期刊也挑选部分优秀的期选，由外贸部等同志去对接刊印与发行。” 事情远比沈永健预期的顺利，尤其是对于期刊在全球发行，更是令众人期待。 …… 又是一周。 期刊刊印的事已在筹备，由周克勤暂时负责历史期选的挑选。 连带着不少得到消息的教授学者，都期待自己的论文登上全球学界舞台。 而沈永健这会儿却才从邮电部离开。 移动通信所需的通信标准他已跟邮电部的一把手丁部长，以及原先熟悉的周部长一同说明。 二人十分热情，也十分积极愿意支持他的工作。 只是他们对所谓的通信协议的确没什么概念，对这协议的制定也糊里糊涂。 沈永健解释了许久，尤其是说明所谓协议制定的意义，即通信标准的制定，这才让二人明白多了。 当然这工作并非一朝一夕，通信协议最终还是由他自己初拟制定好标准。 邮电部负责审核与报备，最后以文件规范的名义下达。 回到所里时，丁八一已等在他办公室外，手里拿着一个大木匣。 等他进屋后，才将这木匣打开。 只见里头一共八块手表，六块石英表，两块数字表。 其中石英表的表盘颜色种类多些，而数字表就只有金与银色两种配色。 “老师，这是魔都制表厂赶制的第一批样表。” “这是他们一道送来的信，您看看符合设计标准么？” 沈永健先打开信纸，上头并无什么寒暄，只是记录了新的石英表与数字表的性能。 其中新款的石英表根据表厂测算，三四天的误差仅在一到两秒左右。 而厂里老式的机械表日误差在15~30秒之间。 数字表由于测算时间太短，还没能有误差产生。 看完信纸上的测试数据，沈永健拿起一块石英表端详。 装电池走针的情况下，它无需上发条，且钟表上的秒针是后世熟悉的跳秒，不像他手上这块林师长送的机械表，秒针是连续平滑移动的。 至于数字表，平时并不会显示时间，唯有按下按钮才会在表盘上显出红色字体的时间。 沈永健一一试了功能，在确认一切符合预期后，才将两块数字表拿出，将其中一块递到丁八一手中。 “你待会儿去告知贾所长吧，让他给三机部和魔都制表厂确认，样表符合标准。” “这两块表算我购买的，钱我会给魔都制表厂汇去。” “这块给你，给你的新婚礼物。” 在丁八一一番推辞收下之后，沈永健又将外头的李牛叫了进来。 “李牛，你替我跑趟邮局，把这表寄给金陵104所的王大默同志。” … 第399章 期刊全球发行 首都市郊区，原109所的附近。 自从微电子所从此处搬离后，便有些荒废下来。 毕竟位置偏僻，沈永健要建设基站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此处。 此刻，一辆吉普车领头，后边跟着三辆卡车赶到了这里。 一名名战士从卡车后舱跃下，手中与背上都带着各类施工用具与装备。 “永健，你看人够么？” … “够！足够了！” “就是辛苦大家，耽误大家过年了。” 眼下已临近年关，这施工一开始，起码得月余，赶不及回去过年。 战士们倒是没听到沈永健二人说什么，只是很惊喜地接过沈永健递来的烟。 不多时，水电部与邮电部也同样抽调来了一批同志。 一边是对此处的电力进行加固，一边则是配合沈永健负责基站的整体建设，同时进行学习。 “严部长，周部长，怎么你们也跟着来了？” “眼下还只是基站起步建设，距离见成果还有段时间呢！” … “沈委员，您都亲自到了现场，我们这些相关部委怎么会落后！？” “有任何其他需要，您随时向我们提！我们都尽全力配合！” 沈永健点了点头，其实他能感受到这次的移动通信项目，得到的重视程度并不算高，起码没法跟原先一些项目相比。 今日这处小基站的建设开启，两位副部长赶到更多还是对于他本人的尊重。 眼下各部委与下属科研所更多的还是关注在计算机上。 尤其是电子邮件的收发渠道，就连军方都要在各军区搭建计算机通信局域网。 至于所谓的卫星移动通信，由于固定电话本身也能接入卫星网通信，再加上目前军用对讲机的便利，都还感受不到什么。 “顾叔！？您也来了？” 眼见自己身后的顾江河眼神一直望向某处，手还向不远处招呼着，沈永健也望见了后边的顾茂根，领着几人走近。 “沈委员？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竟又是您负责的？” “您放心，我一定领着同志们好好干！绝不耽误您项目进度！” 顾茂根起初还有些局促，面对儿子的远远招呼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却不想沈委员见了他会这般热情亲切，这般郑重与他招呼，这会儿更是一手提着“铁鞋”，一手拍着胸脯向他保证道。 一旁的严副部长此刻也笑着向他解释道。 “永健同志，茂根同志是咱们水电部这次任务的带队人。” “相信有他带队，不会给您掉链子。” 几人之间又简单聊了几句，两位副部长与他大伯才告辞离开。 沈永健这会儿才从身边的顾江河口中知晓，他父亲自原先潭城电机厂动力机车的任务后，便有职务上的晋升。 如今已不只是电厂的工人，在厂里也是干部身份，主要就是负责外线电路的带队。 “顾叔，你还是带人先整备这附近的电线…” “江河，你带着杜川熟悉下几栋楼内的情况，等下午天线材料到后，带着他组建抛物面天线…” 施工现场，沈永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中继站与1g的信号站有条不紊地推进。 …… 时间悄然，又是半月。 沈永健在家过了个好年，儿子日渐长大，已能在屋内闹挺。 庄晓白在家中备着菜，等待郭工一家前来做客。 前两天，靖口渔场也再次托人送来了渔获。 而另一边，广交会再次开启。 从原先的一年两次，到去年的每季度一次，再到今年似乎已有常态化的趋势。 魔都制表厂的石英电子表第一次登陆国际市场。 销量暂还只是平平，大多外商只是象征性地购买了批，态度更多是观望。 反倒是数字表，哪怕价格足够高，却凭借新颖的数字显示引起外商更多的兴趣。 近一个月的生产存货，在短短几日便被销售一空。 除此之外，《电子学报》的期刊也在几日后正式在多国刊印上市。 … 米国，斯坦福大学。 校长办公室内，莱克顿教授步履沉稳地踏入其中。 一身考究的暗紫色西服，一丝不苟的发型，胸前口袋挂有专门的胸针，手腕上还有块极具特色的方形手表，显然是华国才上市的熊猫牌数字表。 相比起当年，莱克顿如今气质是愈发融入当代的精英阶层。 只是屋内正抽着雪茄的华莱士校长，脸色却少见的有些严肃。 眼见莱克顿走近，又深吸了口，将雪茄搁置到了一边。 同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看着排版颇为简单的刊物递来，食指连续敲击着桌面质问道。 “莱克顿，我希望你给我解释下，这是什么情况？” … “校长，这…这份期刊您是从华国得的？” “还是哪个国家也跟着发行了？” 莱克顿一见那份期刊便立刻心中有数。 虽然封面不是他一周前收到的带方块汉字的刊物模样，标题变成了英文，但期刊整体风格却是一致的。 显然是他投稿的华国《电子学报》期刊，如今正式发刊。 “咱们国家就有发行，华国这次动作很大，这份《电子学报》在几个发达国家中都有出版社翻译发行。” “说说吧，为什么你的文章会在上头？还在封面有专门的标注！” “看样子华国的《电子学报》很看好你的论文啊！这几天感觉不错吧，莱克顿？” 能听出华莱士校长言语中的讥讽与不满，莱克顿脸色一紧，立刻解释起来。 “校长，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您提，其实…” … “是没想好？还是就没打算提？” “莱克顿教授，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你如今又获聘了终身教职，我跟校里对你不差吧？” “难不成才拥有终身教职，就已经想跟你的老师肖恩教授一样？” 华莱士校长语速很慢，但分量却不轻，每一句都让莱克顿心中震动。 尤其是这位肖恩教授，原先沈永健所在晶体管实验室的负责人。 原本是华莱士教授力推的微电子领域教授，在原先一次表露自己不同想法后，哪怕后边很快又赞成华莱士校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边缘化。 也是在那次之后，自己才真正得到华莱士校长的力推，这几年发展宛如坐火箭一般，三十五岁便走完了其他人在校里发展需要一辈子走的路。 第400章 斯坦福的力推 一想到如今肖恩教授被边缘化的情形，莱克顿心中便是一紧。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天的局面，感受到自己作为青年教授力压校里绝大部分教授那种众星捧月的滋味，此刻他愈发紧张起来，赶忙开口解释道。 “校长，我从没有任何不赞成您的想法…” “这份论文只…只是aiee还有其他各个学会太过分了！” “我一时冲动，便投了华国的《电子学报》…” 才三十几岁的莱克顿，原先在肖恩教授的实验室内唯唯诺诺，但如今可早已不同。 作为米国微电子领域的青年领头人之一，再加上“沈的老师”这一名头，影响力与名声极大。 再加上这几年职务一路晋升，还配合外交部参与外交任务。 实验室花费两年多时间和大笔资金与人力才得到成果的他，实在受不了自己被国内各相关学会与协会的期刊刻意针对、拒刊。 想到微电子领域如今华国才是最强，沈永健更是全球微电子领域的第一人，外加上次在爱尔国，外交会议上接触岑部长，感受到岑部长对他的善意。 他最后一冲动，便直接将这篇论文投去了华国，希望自己这两年多的工作能得到沈永健的认可！ 结果也的确如他所料，《电子学报》还真的收录了他的论文，更是在本期封面进行重点论文的标注。 “你倒是想得简单，你这一投稿，华国肯定会注意到我们斯坦福。” “尤其是沈永健肯定会知晓，你就没想过其他后果么？” “万一他不认我们学校的培养呢…或者公开发表不利于我校的言论，哪怕是撇清关系呢？” “校里如今这么多的赞助资金，你试验的资金…你有想过后果么！？” 听着华莱士校长的讲述，莱克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校长今天会生气。 华米两国本身联系不多，更多只是商贸上有个口子。 他们斯坦福其实从开始便不知晓，身在华国的沈永健对校里的态度。 原本两国若一直这般下去，校里也不必在乎沈永健的意见。 直至他如今将这个情况打破，通过论文接触了沈永健，真正吸引了对方注意。 万一他要真不认校里的培养，乃至不认他这位助教，斯坦福目前的一切都可能沦为笑话。 还好…还好，莱克顿如今回过神来，满额头都是冷汗，小心地回应道。 “校长，我…我的确是冲动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服气那些学会！” “还好…我的投稿被华国录用了…情况没您想得那么糟！” 华莱士摇了摇头，手指轻巧地掸了掸雪茄，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了句。 “要不是你的论文被收录了，你以为我今天还会只找你这般谈话么！？” “你这事虽然冲动了，但结果倒是比我预想的好！” “无论如何，这位沈对我们学校的态度还是友善的。” 华莱士校长自底下人买到这份期刊时，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斯坦福如今这么多的捐赠，微电子领域这么大的名声，哪怕被众多高校明里暗里的打压，依旧不损分毫，反而发展越来越好。 这其中都离不开一位关键人物，那便是“沈”。 莱克顿这一冒险的试探，结果反而是预想中最好的情况，他长久以来内心的担心都跟着这次《电子学报》发刊而轻松下来。 “这次的事，算是你的运气。” “你现在能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就行，下次要是还敢擅自做这些举动…校里不介意多养一位‘肖恩’教授，我希望你心里清楚！” … “校长，我明白！” “像今天这事，不会有下一次。” 眼见莱克顿的确意识到了问题，也被他敲打一番。 华莱士这才从椅子上直起身子，面色愈发严肃道。 “好了，你的事就到此为止！” “我也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既然华国《电子学报》如今在全球发行，也是时候该轮到我们回击了！” 华莱士说到此处，手中的雪茄已然掐灭，眼神发亮，面上带着一份狠厉。 “校长，您是要进一步推举华国的《电子学报》？” 莱克顿几乎瞬间便有了猜测，面上也跟着兴奋起来。 几家学会与期刊的一同拒稿，还借此在学界贬低他的能力，他这些天心中一直没能释怀。 “嗯…既然aiee都已经把肖恩跟李斯特教授踢出局，那就不用客气。” “校董事会那边我会去游说，你最近就负责一件事，给我在各个场合支持《电子学报》这本期刊。” “校里会有一笔资金给到你，尽可能地去带动销量…” “我也会说动一些老朋友，明白么？” … “明白！” “校长，这事我一定尽全力！” 莱克顿一脸激动地保证道。 心中更是已在思量，若是校里给的资金不充足，他愿意动用这几年才攒下的收入！ 定要让那些以aiee带头的学会们好看！ …… 《电子学报》，一份来自华国才发行的新兴学报。 仅仅在发行第三天，便一下子在整个学界有了名声。 斯坦福虽不是美国最早的一批名校，但建校也已超七十年，校内出过一位总统，自然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底蕴。 更别提如今校内资金充足，收到的捐赠与赞助比起老牌名校可多得多。 外加上硅谷科技园的发展，大笔资金的投入下，《电子学报》以极快的速度在米国传播。 与此同时，沈永健的名声也进一步在米国受到关注。 微电子教父，硅晶体管的实际开拓者，集成电路第一人等等，一系列头衔更进一步地由斯坦福大学推动宣传。 使得《电子学报》的权威性也在短时间内受到认可。 销量更是突飞猛进，短短一周时间内销量竟突破了万份！ 要知道这可是学术期刊，而不是米国的《时代周刊》。 平日aiee的期刊只面向学会的会员发售，每期从几百份到上千份，只有极个别有大发现时销量能破万份。 而如今，一份华国新来的期刊，销售竟然直接超过去年aiee发行的任何一期。 米国学界不少电机、电子相关领域的学会一时间都傻了眼。 第401章 暴怒的米国学会 纽约。 一栋豪华的写字楼内，一向清闲的aiee学会驻地，今日却罕见忙碌起来。 整个隶属学会的这一层内，员工们正忙碌地打扫着。 随后aiee学会的理事长与各大区代表紧急赶来。 与此同时，关系极佳的ire学会的核心理事会成员也匆匆赶来。 两家学会高层一共五六十号人汇聚在此，正焦急地讨论着目前情况。 “布兰登理事长，目前华国《电子学报》销量已逼近两万份！”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一名大区代表紧急汇报着《电子学报》的销量。 这份不起眼的华国期刊，如今却成了他们两家协会的心腹大患！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购买这份期刊！” 布兰登作为aiee的理事长，眼下听着坏消息，忍不住一拳砸在侧边的来客展示书架上。 在座的众人当下不少人都心虚的低头。 无他，碍于《电子学报》的火热，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之中几乎人人都有购买一份，查看里头的内容，同时也与自己学会的学报内容做对比。 可以说这份《电子学报》期刊，目前有一半的销量来自aiee与ire本身好奇购买的会员。 而还有几人则脸色异样地望向那来客展示的宣传架。 布兰登察觉异样，也扭头望向侧边才被他捶了拳的架子。 上头各类杂志与期刊已经纷乱，但有一份期刊是他一眼便认出的。 正是目前还在国内学界大火的《电子学报》。 “贝拉！？贝拉！！” 两声呼喝下，协会在此处驻地的日常管理秘书，贝拉端着几杯咖啡走近。 “这份期刊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把它摆在我们学会的展示架上的？！” 布兰登取过那本封面印着方块字和英文译名的《电子学报》，一下砸在她身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贝拉被他的吼声与行为吓了一跳，将咖啡托盘放到一旁桌上，十分委屈地解释道。 “理事长，您别生气。” “最近来协会办理注册的新会员们，一直在频繁提到这本来自华国的杂志。” “是您说要我为会员们服务，可以在展示架上放些会员们会喜欢的其他杂志…” “而且这几天楼里有专人在推销这份期刊，所以我就买了一份放上去供大家翻阅…” 贝拉只是位协会驻地日常管理的秘书，可不明白这份华国期刊的不同。 眼下的解释听起来也十分合情合理，但在场的学会高层们听在耳朵里，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连有心想加入的新会员都在关注这份华国的《电子学报》，这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协会正面临权威性的挑战。 布兰登最终还是没继续与贝拉置气，而是望向身边另一位男子。 “昆汀，这份学报背后查到了么？” “是不是斯坦福在后边搞得鬼？” … “理事长，就是斯坦福大学背后做了推手。” “还有那位莱克顿，最近在各地讲座和学术会议上推崇这份期刊。” … “他…他怎么敢的！” “不过就是拒了他一次稿子，竟然敢这么针对我们？” “不会真以为靠着华国的期刊就能压过我们吧！？” 布兰登咬着牙，脸色铁青。 虽早知道这背后有斯坦福的推手，但没想到斯坦福会玩这么大。 “理事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外头可都在传沈永健是微电子领域第一人，他所创办的《电子学报》才是电子领域真正的权威！” 一名地区代表此刻也小声地开口询问道。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打鼓，毕竟“沈~”的集成电路成就，他也没法质疑！ 如今华国一系列的电子产品，尤其是“熊猫牌”计算机，更是一举奠定了华国的集成电路产业，根本没得反驳。 要不是这《电子学报》是华国的期刊，自己又是协会高层，不然连他其实都会有想法，把这《电子学报》也列入未来一些成果的投刊选择之中。 “放心！大家都打起精神！” “只是一份华国的期刊，要不是斯坦福花血本推广，哪会有目前的声势！” “我们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团结，不要去理会这份《电子学报》，更不要被带偏地去比较！” “只要熬过这些天，等斯坦福他们钱花完了，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刻！” “到时候让会员们一起响应，全球电子领域的权威还是属于咱们两家的！” 布兰登虽然在气头上，但决策还是极为冷静。 这种时候一旦真的回应，就正中了斯坦福的下怀，将《电子学报》这份期刊真正推到了跟他们同一水平线。 反而是沉默，只等风头过了之后，才能进一步打压这份华国期刊。 只是他想得虽然很好，却忽略了华国这次《电子学报》的期刊跟他们aiee的学报一样，都不是只在一个国家发行。 … 英方。 面对华国最新《电子学报》的期刊入驻，比起米国要理性得多。 中地轨道的卫星代发射成功，让英方第一次拥有了清楚观测全球各国动向的能力。 且相比起米方，英方与华国之间关系相对会更柔和些。 如今这份期刊，英方政府也很给面子。 牛津，剑桥，帝国理工都是在第一时间有声援与呼应。 本身这微电子领域英方实力就比不上米方，在见识过华国计算机，电视机等一众电子电器产品，更是对华国该领域的期刊持积极态度。 欢迎华国期刊一同在该领域交流，也企图能在该领域跟上华国的脚步。 可以说上次卫星代发射，让国内与英方的关系多了不少道不明的默契。 另一边，法兰国虽然有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紧跟英方的脚步。 当然，还有一方面，便是他们对英方找华国代发射这事也眼馋，一直在找机会商谈，如今也是一次不错的契机。 苏方就更别提了，本就眼馋华国的集成电路。 对于如今微电子相关的期刊发行，更是无比支持！ 哪怕期刊上实际并没有什么具体涉及技术与生产的内容，但学习该领域的学术思路也是他们所急需的。 一时间，《电子学报》的国际发行，所引动的影响也远超国内自己的预计！ 第402章 大笔外汇收入 3月初。 华国人民银行，即央行。 沈永健还是头一次前来这总行，平日家中的工资存款也就一小半存银行，其余都存在专门的小盒内。 此刻正细细打量着里头，相比起一般单位，央行总行的确阔气得多。 在大厅的专人引路下，他与闵教授和周克勤三人步入三楼的一处办公室内。 只见外贸部的汤部长，柳副部长，科学院的杜委员，还有三机部郑书记今日都在此处。 “永健同志，这位是范霁川同志，央行的副行长，主要负责外汇管理事务。” 一进屋，郑书记便已帮着他们相互介绍。 这年头并没有专门的外汇管理局，而是由央行直接承接这块业务。 同时外汇工作上，还会由外贸部来指导，职权会复杂些。 范行长本人五十多岁，胸前口袋挂了支钢笔，礼貌笑容下，对沈永健几人也带着尊重。 直至众人在沙发上坐下后，闵教授才率先开口道。 “各位同志，今天叫我们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三人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实在难找到各自能被总行请来的关联。 柳副部长闻言却立刻笑了起来，此刻开口安抚道。 “闵教授，别着急嘛！” “好事！能让咱们范行长找的，绝对都是好事！” 范行长笑着摇了摇头，当下起身给众人散了圈烟后，脸色才认真起来。 “汤部长，咱们是先提广交会的还是先…？” … “先说广交会的吧，来的大家也不是外人，一道听听吧。” 在座的除了周克勤职级稍微低了些，但实际也已是高干，符合翻阅内参的条件。 之前参与过的国家级保密任务不说，外贸业务上，跟沈永健研制的第一台电视机，的确没有需要保密或避讳的必要。 “那先说广交会。” “截至目前共一个半月的销售，共计外汇进账6.2亿米元，其中计算机一项就计入4.1亿米元，…新的石英表一项，计入164万米元…” “柳部长，您瞧瞧，大致没错的话，我便让行里正式计入了。” 有段时间没关注外贸业务的规模，如今在这总行听闻，沈永健心中也有些震惊。 要知道原先一年撑死也不过进账两三亿米元，而如今这只是一个多月的进账。 每月大概300台的计算机销量，几乎垄断了全球市场，这一项赚取的利润高得吓人。 几乎一年就能有50亿米元的外汇进账，就算除去一半的芯片与运输成本，还是让人觉得夸张。 也难怪ibm原先肯砸五十亿米元进行豪赌，是摸准了国际市场的规模。 相比之下，其余电视机、收音机等等外贸规模就显得小许多。 更别提才刚刚接触国际市场的石英电子表，164万米元的规模放在过去那是大成功！ 如今跟其他的电器轻工业一比，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而且这一次广交会，暂未进行新一轮芯片的出口磋商。 在微电子超然发展下，国家经济能源源不断入账，原本该属于米国的时代红利，如今被国内狠狠吃下一口。 “没问题，个别外资资金还没完全支付，这个我会后跟范行长你单独聊吧。” 账目对了半个小时，柳部长这才确认点头道。 范行长这会儿才重新扭头望向沈永健几人。 “闵教授，永健同志，还有一笔外汇是跟你们有关的。” … “我们…？” … “嗯，是《电子学报》在各国发行的收入，第一次发行销售入账总计约为9万米元。” “因为数目较大，所以只能把你们三位创立者，还有杜委员一起叫来商量。” … “这么多！？都是《电子学报》的发行收入？” 这会儿开口的是周克勤。 饶是刚刚才听完几千万，几亿的外贸外汇金额，九万米元的收入听着不多，但实际却让他大脑有些空白。 大数额的资金都是国家收入，他并未在意。 但这九万米元可是期刊发行的收入，与他们创刊的三人息息相关。 九万米元，如今约莫折合30万人民币！ 他如今每月工资也不过200元出头，一辈子都够不到这么大一笔钱。 也难怪总行会趁着今日，将他们一同叫来。 这么大一笔金额，的确是有些烫手！ 一旁的柳副部长似乎也料到了三人的意外，这会儿给众人解释道。 “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创办的《电子学报》在国际上的情况吧？” “这份期刊在各国都很火热，尤其是米国，第一个月便加印了两次，共卖出5.7万份。” “其余英法苏总计也有6万份左右，可了不得！” “这还是第一个月的，后续详谈的是每季度结账，估摸着钱都不少！” 闻言，沈永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初次发行国际的期刊，原本只想着在国际上有些许声音就行，全然没想到会在国际上有这般影响力，销售这么多！ 要知道这可是学术期刊，而不是什么热点新闻杂志！ “杜委员，这么大一笔钱，院里和组织上有考量么？” 闵教授此刻向杜润生询问。 《电子学报》的期刊是挂在科学院下属的，原本在国内发行的收益微薄，只是勉强覆盖期刊的录用和稿费发放，主要由闵教授直接使用支配，也谈不上收入分配什么。 而如今这笔巨款，却不能像原先那般对待。 杜委员摇了摇头，当下脸上更多的也是震惊。 “你们这份期刊在国际上发行得不错院里早有消息知晓，但是…这么大一笔发行收入，不只是我，院里同志也没想过…” … 最终这笔资金依旧没能在总行商议出结果 沈永健几人跟着杜委员去了科学院。 当天下午，原本还有会议的郭院长匆匆回了院里。 面对这笔资金收入一时间也有些发愁。 若只是几百上千的收益，当做收入或者奖金名义发放也就算了。 但这三十万人民币，数额实在巨大，院里要直接拿了这笔钱不合适，但真按原先惯例发给三人，其实三人心中也不敢要。 “要不咱们就把这钱捐给国家吧？” 周克勤开口的这个提议，也是闵教授在路上就想过的。 这钱拿得烫手，他们几人本身受组织照顾也不缺钱，要是科学院里也不要，那就直接给到国家。 第403章 芯华奖 只是郭院长这会儿听了却摇了摇头。 “捐给国家也不合适！” “更不要说你们这份期刊，之后每季度起码也有大几十万的人民币收入，难不成还能次次都捐？” 闻言，几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还是科学院里头一次为创收而头疼的事。 就在几人都没想到较为合理的分配方案时，沈永健像是有了想法。 抬头望向众人，试着开口道。 “郭院长，我有个提议。” “你说要是我们期刊把这份海外的收入设立一个学术奖如何？” “也不用我们期刊的名义，可以国家或者科学院的名义来开设，专为微电子领域的突出学术贡献…” 话音刚落，郭院长以及周围几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永健同志，你是说像国际上的诺贝尔一样？” … “嗯，差不多。” “不过诺贝尔是全领域的，我想着这份收入毕竟是电子领域带来的学术收益，暂时就只评选电子领域。” 《电子学报》的全球火热出乎预料，这份意外的收入的确不好处理。 沈永健原本想法跟周克勤差不多，也觉得还是捐了更合适。 也就刚刚突然脑中想过设立奖金，国内也可以设立这一奖项，进一步刺激国内在微电子领域的发展。 “这想法好！这想法好啊！” “不过这奖得院里来设立，可以一试！” 郭院长喃喃了好一阵，才惊喜地看向三人，带着体谅道。 “设立奖项一事，我会跟上级领导去商量。” “就是这份期刊的收入，要不还是留出部分吧？” 三人闻言再度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闵教授再次开口道。 “郭院长，就不用给我们留了！” “我们创立这份期刊本意就是希望国内微电子能更好地交流和发展，可不是为了钱。” … “是啊！郭院长！” “这收入本就是意外，还是拿来设立奖项吧。” “我们对这笔钱都不感兴趣。” 这话要是放在后世，可能有些装。 但眼下这个时代，沈永健几人是真心这么觉得，对于这笔天文数字第一反应都是棘手。 “那这奖项的名字，你们有想过么？” “可以先讨论下，也方便我去跟领导谈。” … “电子类相关的奖项，要不就叫‘芯华奖’？” 微电子天然与芯片相关，“芯华”，“新华”！ 沈永健的提议很快得到几人响应，初步敲定了奖项名称！ …… 一周后。 微电子研究所的办公室。 小山般的档案袋不光堆积在办公桌上，连办公桌下也垒着两堆。 沈永健在翻看完新一个档案袋的手稿后，取过边上准备好的纸条，提笔聚精会神地书写起来。 这些都是海外寄来的学术论文，原先他对《电子学报》的火热还没有太直观的概念，更多是从发行收入有些判断。 直到上次会议之后，各国学者的投稿终于运送到位。 几乎第一时间，闵教授的办公室便被邮政局同志送来的邮件给塞满了。 这么多的稿件，哪怕平日不怎么审稿的沈永健也难推辞，只得拿了一大波回来。 面对国际稿件，尤其是还算有成果但达不到发表标准的内容，沈永健也尽量会给一些建议。 约莫两分钟后，一份几百字的意见便已附在小纸条上，随着手稿塞回档案袋内。 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拿起刚刚李牛送来的所里电报。 “华国科学院致微电子所沈永健同志： 关于‘芯华奖’的设立，经院党组及上级领导研究审议，已正式批复同意。 该奖项由科学院主管，资金从《电子学报》海外发行专项收益中全额拨付，旨在表彰全球微电子及电子工程领域作出杰出学术贡献之学者。 现决定成立‘芯华奖’筹备与评审委员会，拟由你与闵乃文、周克勤同志牵头，负责奖项章程起草及首届评选的筹备工作。 望接电后尽快参与筹备会议，商议具体细则。 华国科学院” … 看着电报上的内容，沈永健也放心下来。 一方面是期刊收入得到解决，一方面也能在经济方面对一些年轻的微电子领域学者进行补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般，拥有这么好的组织待遇。 就像104所的王大默同志，也才毕业，还面临着婚姻与家里生活的压力。 如今，则有了更好的途径，能对这批有潜力的青年同志在做出成绩后进行第一步的贴补。 正当他还在思索之际，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拿起话筒贴到耳边。 “嗯，我是沈永健。” … “哦？…建成了？” “好！我下午就过来！” 通话不过一分钟，沈永健便草草挂断电话，同时又拿起边上的红线专机拨打起来。 一番通知后，才把外头李牛叫了进来。 “李牛，把所里研制的那几台‘手机’带上，通知贺福生备车，下午去一趟‘中继站’。” …… 下午，原109所地址。 等沈永健赶到时，大楼的空地前已停了好几辆军用吉普车。 这个大楼周边也有专门的同志进行隔离警戒。 如今这一片早已划归为军方，暂时隶属于总后勤部的中继信号站。 从车上走下，109所本身也变了模样。 原本两侧的小楼已被拆除，架着崭新的电线，邮电部的电话线也已全部埋入。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主楼的顶上，肉眼可见一个巨大抛物面的天线，边上还有一台高功率发射机。 这台机器是由顾江河设计的，在原先长波电台项目积攒的经验基础上，以及沈永健的不断指导下最终落成。 负责将发往卫星的信号放大到极大功率，以确保信号能穿越大气层，被静止轨道卫星清晰地接收到。 除此之外，还有沈永健额外加装的低噪声接收机，用来接收卫星传来的信号，以进行第一级放大。 整个中继站用来收发的耳朵和嘴巴全在顶楼。 至于普通的1g蜂窝信号基站则就在主楼外，约莫向外几百米处竖立着的一座铁塔。 不同于中继站的抛物面天线，1g信号基站无需与卫星通信，只需处理本地的模拟信号接收与通信，连接至交换机网。 第404章 中继与蜂窝移动通信成！ 走进主楼内，军方的几位将军与邮电部丁部长以及周副部长都已等在机房内。 此刻见他走近，姚部长立刻上前与他招呼起来。 “永健，恭喜你啊！” “你这效率真是没得说，这才多久？又有一项目落成！” … “姚部长，罗将军，没想到你们今天也来了。” “不过项目还没测试呢！还谈不上落成！” … “诶！你的本事我们有信心。” “我们今天可是专门来瞧你这移动卫星电话的。” 沈永健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进入屋内检查真正的核心部分，信号处理与终端系统。 楼顶的抛物天线与外头的铁塔，终归只是收发工具。 真正的信号还得看这处机房内的301计算机。 它作为数据处理中心，对中继信号进行处理。 除此之外，机房楼下还有一部专门的程控交换机，用来接入电话网。 而另一边，李牛则将抱着的木匣放在桌上，按照沈永健的吩咐，将里头的四部手机发给在场的几人。 “这就是手机么？” “嚯！没想到比59式对讲还要大一圈！份量也不轻！” 姚部长刚一上手就新奇地掂量起来，目光更是在着这手机上下打量。 整体长方形的设计，最上方有小小的天线设计，不过没法像五九式对讲机那般将天线抽拉。 机身中段拥有数字按键，以及一些还弄不明白的功能按键。 实际这第一台手机，是沈永健参考印象中的大哥大设计的。 毕竟是第一代手机，并未急着进行小型化，不少零配件都还制约着手机体积，沈永健只是尽可能地比照“大哥大”有些许缩小，以方便握持。 虽然手机会比姚部长猜测中的大一圈，但整体模样看起来倒是挺气派的。 更何况是新机器，他手中的这台黑色配色，看着模样精巧，令他有些爱不释手。 “也是用的拨号通话么？” 罗将军也细细打量着这手机，手指在数字按键上摩挲，很想按了试试，但又怕搞坏了耽误测试，最终只是攥着手机，看向才从机房检测完走近的沈永健。 “可以了！” “整体机房符合标准，咱们先试试吧？” 姚部长一马当先离开屋内，坐上楼下停着的吉普车。 司机立刻驶离中继站，约莫十余公里后，才按照沈永健刚刚说的拨号进行联通。 “滴~滴~！” 首先测试的蜂窝信号，只是几秒的忙音后，电话立刻被接通。 手机里传来沈永健的声音。 “姚部长，听得到么！？” … “听得到，听得到！” “奇了！这新东西还真跟电话一样！直接就能说话！不用像对讲机那样按键讲话！” “不过我现在是不是连不上老罗的手机？” 姚部长坐在车内，一边惊喜地听着电话，一边询问道。 “不行。” “姚部长，这手机就是移动电话！” “只能一对一的沟通，没法像对讲机一样，可以一同交流。” “您再距离远些试试，要是没声音了咱们就换卫星那路的通话！” 约莫几分钟后，电话信号中断。 等再拨来时，已是罗将军接的电话。 “通了么？” “老罗，听得到吧？” “这卫星通话果然是要慢上些…” 光是通话距离的测试就花了近一个小时。 邮电部的丁部长也专门开车到外头，用这手机与周部长进行了通话尝试。 等到众人重新回来后，姚部长一脸兴奋地与沈永健称赞道。 “永健同志，你这新研制的手机果然是好东西！” “隔着二十公里竟然就能通蜂…通那普通电话，而卫星电话竟然能到四十公里左右。” “比起跟你原先设计的便携式电台的通信距离都要远些！” “不过这手机通电话的成本是不是有些大？” … “成本？” “您是说手机本身么？的确是要比对讲机成本大得多，毕竟通话功能涉及的理论也不一样。” 沈永健点头回应着。 他对于这次测试结果同样满意，一个基站的蜂窝移动通信覆盖范围达20公里。 利用中继站进行卫星通信的范围覆盖40公里左右，全都符合设计预期。 就连这设计的“大哥大”暂时都符合功能预期，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内容。 姚部长此刻摇了摇头，眼神看向面前的机房道。 “我说的是这什么站…啊…中继信号站。” “40公里的通信距离，修一个专门的中继站，会不会成本大了些？” “是不是用便携式电台进行通信…会更合适些？” 沈永健闻言先是一愣。 随后目光望向周围的丁部长与罗将军等人。 发现他们几人这会儿也有些疑惑，刚刚手机通信成功时，虽然同在庆祝，但比起原先一些项目似乎的确没那么激动？ 当下不由得摇了摇头道。 “姚部长，还有各位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手机的通信距离不是20公里，是这个基站覆盖的范围在20公里。” … “什么意思？” 姚部长挠了挠头，目光又看向手中的手机，没能一下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的意思是，手机的通信距离是根据基站来的。” “本质只是让信号直接传到基站，然后中继网或者直接入交换机网通信。” “只要基站建的够多，通信距离就能不断延长。” 说到这儿，沈永健先望向邮电部丁部长与周副部长，试探着确认道。 “丁部长，周副部长，你们了解交换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 “永健同志，你意思是只要这基站跟电话线差不多？” “只要继续建下去，就能不断增加手机的通信距离？” 周副部长更多负责实际业务，眼下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 沈永健点头回应，同时顺着他的话继续解释道。 “没错！” “这基站本身只是省了最后一段路的电话线，可以由基站发信号直接传达到手机。” “我打个比方，以目前我采用的通信协议标准，以及目前这座基站的基本数据，只要建20个站左右，就能直接覆盖整个首都市的通信！” “到时候首都市内，无论你身处何处，只要带着这手机就能直接拨打到市内的另一位同样有手机的同志。” 第405章 耿老住院 直到这会儿，姚部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双眼瞪得老大，一副不敢置信的追问道。 “永健同志，你是说这手机能在整个市里通话？” … “不止！” “只要基站建得够多，就跟固定电话一样，全国内都能通话！” 看到姚部长包括身边罗将军有了变化的目光，沈永健这才觉得对劲。 看样子不只是他们，怕是项目最早申报相关的其他部委也都有错误认识，使得对移动通信有了误会。 项目报告里他写的最终试验目标的确是40公里范围覆盖，但实际只是一个基站的覆盖范围。 也难怪他隐隐觉得这项目受重视程度不如以往。 “这！这东西能全国通话？” “那跟老罗说的可不一样！这可不光是个‘大号’对讲机了啊！” 姚部长反复打量着手中的手机，这会儿就连握持都比原先更小心的多。 罗将军同样眼中放光，这会儿听闻姚部长所言，也忍不住解释起来。 “老姚，你可别光揭我短，你自己来之前不也奇怪么！” “为了四十公里的移动通信专门建个基站！” “你可比我强不到哪儿去！” 两位将军的互相揭短中，一旁的丁部长与周部长二人同样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尤其是丁部长，他从沈永健最早找来时就有些搞不懂所谓的移动通信。 更别提专门提及的通信协议制定。 实在是对移动通信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之后听沈永健解释，他才对通信协议未来的重要性有了一定概念，但心中对整个移动通信的情况还是一知半解。 在这基础上，心中对整个项目也难提什么重视，更多是出于对沈永健个人的全力支持！ 如今可算是反应过来…这手机可是与固定电话一样，真正能在全国使用的新型通信方式。 更别提他随时随地的拨号通话，便利程度远超目前的固定电话。 这…这完全就是一次对邮电部电话业务的大变革啊！ “小王，快！快联系庄毅！” “让他加强这处基站的防护！可不能让人给破坏喽…” 姚部长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于这处偏僻基站的保密程度进一步提高。 “永健同志，这东西好啊！” “这东西得多造点！还有这基站也得建！” “要是像你说的那般，咱们军区内部建设很快就会更上一个台阶！” 眼见姚部长不断陷入畅想之中，沈永健也适时泼了盆冷水提醒道。 “姚部长，还有各位同志，有一点我得先说明。” “若是并非卫星通信，只是单纯用基站进行蜂窝通信，这个通信保密程度不高，质量也比较差，有一定的泄露风险。” “蜂窝站点以日常使用为主，未来也预备开放到民用。” 目前的基站通信分为基于卫星通信和普通移动通信两类。 1g的信号基站主要是模拟信号，单站覆盖范围广，但通信质量与保密程度不高，容易被监听。 军队内部使用尽可能依赖对讲机，亦或是卫星中继通话。 普通的移动通话，供高级干部日常联系使用。 当然，他如今这番解释也难以抹消姚部长与丁部长的热情。 双方已经在确认建基站的费用，以及商议初步的基站建设范围。 沈永健在一旁听着，似乎二人的初步意见都是由军方出人力，邮电部出资源和资金，将基站信号率先覆盖整个首都市内。 …… 几日后。 移动通信的技术再一次层层上报。 沈永健当天手机的测试结果甚至被专门报道在内参之中。 对于这新鲜的通信技术，上头真正重视起来。 邮电部这几日更是有专门同志不断来所里寻他，商议关于通信协议的制定。 沈永健一边配合邮电部，一边进一步督促所里的集成电路研制。 随着集成规模的不断扩大，集成电路如今也有了更多的研制方向，如专门的通信芯片，存储芯片等。 翻看着卓邵文的技术方案，突然桌案上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我是沈永健。” “学钧姐？” … “好！我明白！” “我这就过去一趟…你放心！” … “好！” 接电话不过片刻，沈永健脸色迅速凝重起来。 喊着外头李牛帮着备车，不多时便驱车赶往了协和医院。 这是沈永健头一次来，当下的协和还是由原亲王府改建的，里头十六栋独立的楼群。 若非有护士帮着引路，他还真摸不着路。 一栋专门的住院楼内，沈永健匆匆迈入屋中，总算见到了里头躺着的老者。 不是旁人，正是铁道部的二级工程师，耿友兰，耿老。 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直至见到他才在一旁张洛宾的搀扶下强撑着起身。 “永健，你怎么来了！？” “是谁通知麻烦的你？我这儿不碍事的！” 耿老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狠狠盯了眼边上的张工，显然已经猜到了些许脉络。 “你这模样，可不像是没事的！” “耿老，别起来了，您这是怎么搞的？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沈永健细细打量着耿老，眼中满是担忧。 要知道以往见到耿老时，精神头可好得很，走起山路来比他步子都快！ 如今这一生病，脸上皮肤完全干瘪贴紧，唇色发白，真的一副枯尽的模样，比起原先看着一下老了十岁不止。 “沈工，因为原先藏省与天竺那边起过矛盾嘛！” “如今事情平歇，上头领导有意继续启动那边的铁路建设，决心要彻底贯通…” “我有劝过老师，这么大年纪了别去那地方…” …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直接打断了张洛宾的言语。 只见耿老一阵急促的咳嗽后，喝了少许水，这才费劲解释道。 “永健，你别听他瞎讲！” “我就是去了趟藏省查看铁路勘探情况，没想到这年纪大了，竟然起高原反应了…明明年轻时我去那儿一点毛病都没…” 耿老只一口咬定着高原反应，一旁的徒弟张洛宾面色犹豫，嚅嗫着想开口，只是被耿老眼神示意后才闭嘴。 “永健同志，你身上担子重，不用惦记我这头。” “就是在医院待几天的事，洛宾他就是小题大做，明明我不碍事的！” … 第406章 CT设备的提议 协和医院的住院部。 沈永健跟随张洛宾匆匆走着，嘴上也开口道。 “张工，下次耿老有什么事，你也提醒我一声。” 耿老生病住院的事自然是张洛宾传出来的。 耿老从战乱年代经历到现在，早年虽有过妻儿，但如今却已无什么子女亲眷，这才先告知了与耿老关系更亲近的后辈沈学钧。 由于距离的原因，沈学钧坐火车赶来还要时间，这才又通知的他。 希望他在首都，能早些帮着照看下耿老。 对此，沈永健自然不会推辞，这些年他跟耿老一直有书信联系，耿老对他也像对自家后辈一般关心。 更别提之前那次去国外进口粮食的提议，也是耿老同他一起提出的，他一直记着这份情。 如今生病住院，他心中也十分担心。 “我明白，沈工，下次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张洛宾说着，二人已走到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前。 开门的是位老者，此刻看到沈永健的第一反应便是意外，直至扫过身边的张洛宾后才松了口气。 “永健同志，你也是来看望友兰同志的吧？” … “王委员？耿老是您在照看治疗么？”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与他同年评为学部委员的王锡钧。 说起来两人还真有些缘分，当年沈星华出生时，两人在妇产医院外就已经认识。 不过二人到底是研究不同领域的，自那次之后就没再有过交集。 “不是我，我不研究脑肿瘤，是赵医生帮着治疗的。” “正好他今天就在我这儿，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赵志诚，市里神经外科研究所的副所长。” … “赵医生，这位是沈永健同志，微电子研究所…” … “我知道！我知道！” “王医生，沈委员哪里还需要介绍！？” 赵志诚医生这会儿笑着走近，年纪看着要比王医生年轻了十余岁，还正值壮年。 戴着副黑框眼镜，给人感觉十分亲切与健谈。 沈永健简单与对方握过手坐下后，便忍不住发问道。 “赵医生，怎么是肿瘤？不是高原反应么？” … “是！是高原反应。” “耿老去藏区得了高原脑水肿，在协和住院根据脑电图检查后才判断应该还有脑肿瘤。” 说起耿老病情，赵医生脸色也严肃起来。 “啊？这肿瘤有多久了？” “我记得耿老原先身体挺好的，应该不是恶性的吧？” 赵医生闻言摇了摇头。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应该有了一两年了，良性还是恶性，可没法保证。” “至于说耿同志的身体状况…永健同志…可能没你说的那么乐观。” … “是还有其他病症？” … “耿同志前几年还得了尘肺病，病情一直在加重，还有其他不少毛病…” “你说他身体好，可能只是耿同志对病痛比较能抗…” 尘肺病，铁道部尤其是勘探院工程师常得的职业病。 沈永健倒是没想到耿老原先看着精神，其实竟然一身的病症。 到底是这时代的老一辈人，面对身体病症是真能扛，一点都看不出来！ 也难怪如今这一病发作，就严重到这种地步！ “永健同志，你也别担心。” “至于脑肿瘤的情况，我会等耿老他脑水肿的治疗后，再观察做进一步判断。” “只是碍于目前的医疗状况，可能要一段较长时间的诊断。” … “就没什么设备能直接查的么？” “比方说什么c…射线扫描之类的？” 涉及肿瘤的病症可不是什么小病，若是恶性，那便是癌症。 若是能早些检查出结果，试着手术…跟拖个几年，再进行医治完全是两种情况。 心中焦急之下，沈永健下意识地说出ct，好在反应及时，又赶紧把话口收住。 只是他这话却立刻引起了赵志诚的兴趣，颇有些好奇问道。 “永健同志，你是也有听过国外的x射线投影图像构建理论？” … “有些耳闻，赵医生，咱们国内能学习尝试么？” 听着他这番询问，赵医生是愈加惊喜道。 “永健同志，不瞒你说，我在所里最近就有研究过这一块！” “…根据奥地利数学家拉东提出的‘拉东变换’理论，我们可以进行多角度投影构建图像。” “如今国际上也有提出用x射线进行诊断的，同时辅以计算机计算将x射线投影数据进行重建。” …… “那咱们为什么不试试？” “赵医生，你放心，要是因为计算机的原因，我可以跟计算机所协调。” “医学也是咱们国内的重要学科，我尽量争取最好的计算机设备给到你们所。” 不光是因为担心耿老的病情，沈永健更清楚，ct设备对国内医学的进步，乃至对所有人民群众来说，都是有利的大事。 原先他自己年纪轻生病少，研究领域也与医学无关，倒是从未考虑过微电子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发展。 还是这一次耿老生病，沈永健才真正注意到这一块！ 如今听闻赵医生也早有过研究，忍不住提议让他早些进行设备尝试。 以国内如今在国际最先进的计算机能力，按理说也是国际最有条件研制ct设备的国家。 “真的！？” “永健同志，要是能有计算机这项研究的推进可容易多了！” … “赵医生，要制造通过x光造影的设备，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么？” “您一并说说，我尽可能地帮您争取。” 想到这时代的身边亲人好友，以及这时代的人民群众，ct机的念头一涌起，沈永健便想尽全力推动落实。 “其他倒是没什么，真要说的话，还是理论上暂时有欠缺。” “以国际最新的x射线投影理论来说，唯一的困难就剩下算法这一道关卡了。” … “‘拉东变换’不行么？” … “‘拉东变换’是多角度的投影构建内部算法，只是x射线设想的起源。” “而x射线本身是高能电磁波，利用穿透人体产生衰减信号的模式，所有的数据采集后重建图像需要重新研究算法，且需要计算机来构建成像。” “相关算法这一块，我也还需要研究学习…可能…没那么快的…” 在赵医生的犹豫之中，沈永健平静地开口道。 “我来吧！” 第407章 国际局势与算法攻克 微电子所内，沈永健正埋头看着由神经外科所送来的医学期刊。 都是前两年的期刊了，大都是关于x射线穿透后的数据与思考。 他将相关的内容全都细细浏览，记进脑中，同时不断思索起来。 把ct的核心算法揽下来，主要也是为了耿老。 赵医生到底不是专业学习数学的，哪怕有一定天赋，但涉及这类的算法研究可不容易。 沈永健如今在数学书上思路足够开阔，对于这项工作便主动承担下来。 由赵医生在所里主导设计x射线扫描的仪器，由他来研究主要算法，以及适配计算机进行最后的成像。 一周多的时间，王祖奇与沈学钧夫妻早已到了首都，平日就住在他家中。 白天看望照顾耿老，其中一天也来过他微电子所里，在了解他正在攻克的算法后，便不再前来打扰。 耿老的情况如今也渐渐在好转，高原脑水肿进入低海拔区域便是最好的治疗。 唯独身上长期有的那些病症如今凸显，才使得耿老整个人看着严重。 “沈工，这是最新一期的内参。” 沈永健此刻正好停笔，眼见李牛将内参送来，当下缓缓点了点头。 涉及ct的具体算法，他如今已经有了思路，只是还需要进一步推导与优化。 趁着这会儿，索性先看看内参休息一下。 还记得上个月的内参，专门宣布了广交会的好消息。 翻阅这个月的这份，他心中原本还有些期待，只是很快脸色便凝重起来。 首先是苏方的情况，在华国经历天气粮食问题之后，苏方如今也迎来了灾害。 去年就已经有了苗头，今年灾害开始严重，最近竟然希望向国内商议粮食进口一事。 这个商议并未能开展，第一时间便被外贸部拒绝。 国内如今粮食不缺，能够自给自足，但还到不了能外贸的程度。 甚至因为前两年进口粮食的习惯，如今见外头价格低，还保持着粮食进口。 以降低农民种植压力，贴补城市居民的商品粮。 无论如何，苏方如今看起来其内部压力极大，作为其邻国也需要保持高度关注。 当然真正令沈永健脸色凝重的也并非是苏方的消息，而是关于南边交趾国的。 原先被苏方挑动前来国内骚扰挑衅，如今却迎来新的变故。 交趾国内部分裂的北交趾与南交趾发生了冲突，米方竟然直接下场参与，派了小股部队开始支持南交趾国。 似乎是想遏制国际共产阵营的势头。 而国内如今则正在商议，从内参上的报道来看，国内领导应当是准备在近期驰援北交趾国。 这么一来，华米两国之间才缓和的默契，怕是又将有新的分歧与变故。 尤其是在交趾国这一块上，双方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 半个小时后，沈永健放下内参，一边摇头一边装入固定的抽屉内。 华国想要强大起来，与米也好，与苏也好，竞争与博弈永远都是主旋律。 如今他需要做的还是专注眼前，将一项项能够参与的事业尽全力推进。 …… 又是一周的时间。 王祖奇夫妻在看望过耿老后，已经回了金陵。 终归是都有工作在身，没法一直陪在耿老身边。 哪怕耿老的徒弟张洛宾，也是在向组织申请把工作暂时调回到首都，才能在空余时间照看耿老。 好在如今耿老已重新配备了专职医护，早些年耿老强烈拒绝，如今为了让他人不担心，还是最终接受组织上安排的看护。 沈永健这会儿依旧在办公室内，桌上的稿子堆了有数叠，全是关于ct扫描成像所需的算法。 这项工作，他真正投入进去后才发现，x射线衰减的投影数据算法比想象中要轻松些。 起码比起原先的一些《轨道力学》，以及《数字信号》信号要容易许多。 ct扫描所需要的成像算法最主要的一项就是滤波反投影算法。 其核心算法的概念同样涉及傅里叶变换，跟傅里叶切片定理相关。 这也使得这项滤波反投影算法，同样需基于他所推导过的快速傅里叶变换，也属于数字信号处理的操作。 也难怪当初华教授与陈教授二人对他的快速傅里叶算法那般重视，急着让他先写完数字信号处理的教材内容。 没想到如今连医学设备上的突破，绕了一圈，也还是绕到了自己头上。 在写完最后一部分放下笔后，沈永健重新将一整套推导的算法内容拿起，细细检查了两遍。 见无遗漏后，才将这份手稿用订书机装订，随后坐车赶往了神经外科研究所。 神经外科所里，301计算机已经调拨安装。 沈永健一边在所里参观，等看到赵医生时，他正脱去厚重粗糙的铅服，从专门的实验室内走出。 “永健同志，你怎么来了？” 赵医生一边领着他前往办公室，一边心中还有些疑惑。 直至沈永健将包内的算法手稿取出，递到他跟前，赵医生才有些傻眼愣在椅子上。 “永健…永健同志，你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这才半个月吧？你对ct的算法就已经攻克了？” 医学与微电子可谓全然不同的领域，此前也从未有过什么交集。 赵医生虽听闻过沈永健的名头，但更多的是从报刊新闻上得知。 对于其科研能力虽然服气，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但直到今日才有了直观的感受！ 当下迫不及待地拿起手稿，细细翻阅起来，还一边拿起桌上的笔和纸，跟着手稿内容进行推导。 “嘶~！呼~！”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赵志诚最终放下笔，深深吸了口气呼出。 看着眼前最终得到的数据，这算法没想到还真能成！ 仅仅半个月完成一项高难度的综合复杂算法，哪怕他对数学并不专业，但也知晓这种效率和能力，简直难以想象！ “永健同志，你这效率…可真是有些吓到我了。” … “赵医生，我也是运气。” “这份算法核心还是基于我原先就推导出的快速傅里叶算法，数字图像处理我也有经验，这才效率高了些。” “不知你这边设备研究的怎么样了？” … 第408章 三机部工厂改革 赵志诚放下沈永健的算法手稿，脸上闪过几分尴尬。 “永健同志，设备…设备怕是没能那么快。” “一切顺利的话，起码也还得一两个月后，而且这设备研制成功后，还不能先用在临床上，得先经过试验。” “我知道你担心耿友兰同志，但还请你理解，我会尽全力照看好友兰同志的。” 赵医生的话倒是提醒了沈永健，ct机毕竟是放射性的医学设备，跟其他设备不一样，哪怕研制成功了也没法第一时间用在人身上。 想到耿老如今身体渐渐恢复，再加上赵医生这般保证，他心中的那份着急也尽可能地压下。 “我明白了。” “对了！赵医生，后续这设备要对接计算机程序时，别忘再联系我。” “相关的程序任务我已经起了头，在所里安排下去，省得耽误你们这头的研制。” 半个月的时间，沈永健自然不单单是攻克算法，也顺带将计算机软件对接的程序也写了大半。 如今就等这最后的ct机完成，以及试验应用。 … 后续的一周多，应郑书记邀请，沈永健协助参与了三机部的大工程。 “永健，如今再见你一趟可真不容易。” 微电子厂的食堂小灶，张厂长正不断给他夹着红烧肉，脸上满是亲切与感怀。 “厂长，我所就在中关村，距离咱们厂可不远。” “想见咱们随时能见，而且过年那阵我不还带着星华去您家吃了饭嘛！” 小灶内的人不多，一共就四人。 张厂长了解沈永健性格，难得他回来一次厂里，除了他们俩外，只安排了陈总工与薛福根前来作陪。 几人样貌变化都不大，唯独陈工气质与过去隐隐不同，变得愈发沉稳。 饭桌上说起近况，他的六级工程师职称也在今年初升至了五级。 主要还是沾了计算机生产车间的光，计算机作为如今全国外贸的第一商品，生产难度也大，陈工的晋升无可厚非。 熟悉的红烧肉，夹给他的是这盘肉中最肥的一块。 沈永健一口就着饭下肚，随后举起酒杯与几人碰了杯。 见眼下气氛不错，稍稍犹豫后才开口道。 “张厂长，我这次来其实还带着部里的任务…” … “我知道，是产线拆分吧？” 张厂长听闻，第一时间笑着摆手打断他言语。 “您已经知道了？” … “哈哈~！这事就是我主动跟郑书记提的。” “想不到吧？我这大老粗也能向你当年学习，这般想得通吧！？” … “是您主动提的？” 见沈永健一脸意外发问，张厂长当即大笑了起来，脸上还闪过几分骄傲。 “那还能有假？” “当然了，主要还是从厂里发展的角度考虑。” “厂里想进一步发展，还是得集中精力主抓几个方向，作为院里直属的企业，厂里得发挥在微电子领域的带头作用，其他的生产任务该让兄弟单位跟着学习一起进步。” “不知道郑书记最终是怎么考虑的？” … “郑书记意思在元器件上不再生产电子管…” 三机部这次对微电子厂的拆分动作可不小，相应的，三机部下属得到改制的工厂数量也不少。 按照目前上报院里定下的改制方案，原首都微电子厂的业务再次拆分，仅剩的电子管生产线全部划拨至蓉城电子管厂。 原厂里电视机，收音机产线按批次转移。 少许的冰箱，洗衣机，电热毯等家用电器生产线也跟着进一步剥离，划拨至部委下属的其他相关电机厂。 大有依靠微电子厂拆解，辐射带动三机部麾下全国一大批工厂的势头，给这些工厂带来一次强有力的助推与扶持。 加紧推动三机部下其余工厂快步迈入工业化进程。 除此之外，微电子厂下一步会再次扩大晶体管与集成电路的生产车间，包括进一步扩大计算机的生产车间。 “我明白了，跟我先前与郑书记商量的差不多。” “收音机生产主要是给到金陵微电子厂吧？” … “嗯。” 金陵微电子厂，原为金陵电子管厂，最早王祖奇协助研制十五灯管收音机的那家工厂。 这些年也跟着首都微电子厂的发展思路，进行了技术和生产变革。 目前熊猫牌收音机的第二大生产单位，马上将会是第一。 说罢，沈永健再次端起酒杯，心中松了口气。 倒是没想到这次前来会这么顺利，张厂长能想通，三机部下属一众工厂能进一步投入各个电器与电子领域的生产，真正朝工业化迈进。 只是这饭才刚吃完，原本商议的事便好似有了变故。 沈永健稍微逛了逛厂里的车间，刚想离开之际，却见原张厂长身边的吕副主任匆匆跑来。 他原先只是张厂长的秘书或者通讯员，如今也已是厂办的副主任，当然依旧兼任秘书一职。 身形比起当年圆了不少，这会儿跑来也十分焦急。 “沈工，厂长让您留步，说是外贸部来了电话，有重要事项找您。” “他马上也会过来，让您一同去趟外贸部。” … 就在沈永健等人赶过去的前段时间，东瀛国内却已有了新的动作。 住友财团，nec公司。 小林社长的办公室内，长船博卫脸色蜡黄地走入屋内，双眼布满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天一般。 “长船君，还在研制新款的雷达么？” 长船博卫默默点了点头。 小林宏志默默叹了口气，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自从米军基地回来后，自己的学弟，公司的有力支持者便受了打击。 他也有细细了解过，无外乎便是雷达技术被华国超越…亦或是说碾压。 身上才重塑的骄傲再次被打碎，这才成了这副模样。 好在长船博卫身上还有份韧性，心底也极力想重新证明自己，倒是还能撑得下去。 如今还在主导公司的实验室，进行着雷达的进一步研制。 只是这研制在小林自己看来，却有些不现实。 集成电路上的巨大差距，使得采用相关设计的雷达天然存在性能差距。 想光靠后天的技术弥补基础上的差距，其实从理性判断就不可能，更别提华国的雷达在应用技术上似乎也要超他们一个代。 不过开展研究到底能安抚自己这位学弟的心，小林宏志这段时间这才放任不管。 只不过如今却有了新的任务，不得不让长船博卫打起精神。 第409章 东瀛国的仿制 办公室内，长船博卫喝了口浓茶，听着小林社长的言语，眼中不由泛起光亮。 “财团肯对咱们会社加大投入？” “社长！具体是哪个领域？” … “家用电器，财团预备第一个生产的是电视机。” … “嗯…？社长，您这不是开玩笑嘛！” 听闻财团会有大笔资金注入会社，长船博卫原本心中还期待资金能投入他的研究领域。 只是在听闻家用电器后，眼中原本的火热与光亮迅速熄灭。 唯独小林宏志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是说真的。” … “小林社长，电视机咱们不是没研制过，现在也有产线在生产，但是又比不上华国的电视机…” “只能勉强在国内出售，财团再投入这个领域有什么意义？” 眼见小林社长不似玩笑，长船博卫当即质问起来。 家用电器这一项，如今华国的熊猫牌电器可谓一枝独秀，几乎占领了大半的中低端市场。 哪怕米国自己本土的企业，也大都只销售高端电视，带有品牌溢价还随时会受到熊猫牌电视机的冲击。 他们东瀛国内的家用电器就更别提了，产线虽有，但大部分产品的确比不过华国的熊猫牌电器。 更别提在电视机领域，华国在这一市场积累的影响力可不低。 “长船君，你都没听我说完呢！” “这次的研制和生产不一样，财团已经下达指令，咱们的目标不是赶超华国的电视机。” … “不赶超？” 长船博卫这会儿越听越懵，口中喃喃询问道。 “嗯…财团的意思，只需要一模一样的仿制即可。” 闻言，长船博卫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道。 “那…那不就是抄么！？” … “对，就是抄！” … “可是光抄怎么能比得过熊猫牌电视机？” 小林宏志脸上再次露出笑意，紧接着再次摇了摇头。 “长船君，你啊！就是太少接触外界了！” “最近交趾国的事有听说么？” … “交趾国？” … “嗯，米方已公开支持南交趾国，且派军队协助。” “华国竟然敢违背米方意愿，捐赠了一批物资给到北交趾国。” “两国之间已不像过去了！” 长船博卫听闻，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脑中也不由想起几月前在驻米海军基地时，卡尔少将的言论。 要知道当时卡尔少将口中还担心与华国的关系，结果这才多久，两国关系竟又有了变故？ “可是这跟我们仿制华国的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米国会禁止进口华国的电器？” … “那怎么可能？” “华国的芯片，哪怕是最基础的芯片一旦断了供应，米国就有一堆科技公司得倒闭。” “禁止进口是不可能的，但米方又不想自己目前国内的市场被华国赚去利润…让华国有能力支持北交趾国。” “所以你知道财团定下的新战略原因了吧？这背后可不只是财团的意思！” 直到这会儿，长船博卫心中才彻底明晰。 原来是两国贸易因为芯片的原因，依旧得维持现有的渠道。 只是米国不甘心，或者说不满华国对抗自己的战略，这才有了新想法。 希望他们国内的产品来挤压冲击华国的产品。 “小林社长，可是仿制这事…违背贸易协定，也违背专利法…” … “哈哈~！” “长船君，那是华国！” “所有产品销售都只在他们国内，对外也都未注册过哪一国的任何专利！” “与米国的贸易本就没有正式协议，甚至都没有加入过‘关贸总协定’…” “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从米国角度出发，本身也只会更保护我们的利益。” “你如今的目标就是抓紧时间进行仿制，做到一模一样的产品即可！同时尽可能降低成本！” 闻言，长船博卫在位置上开始发愣。 这跟他原本预想的不一样，作为技术研发者，他从毕业起便从事技术研发，很快便带团队攻克技术难题。 这些年虽几次被华国技术碾压，但心中却依旧有一份技术上的坚持。 如今突然改变方向，配合集团进行仿制，心态一时没能调整过来。 嘴巴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小林宏志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脸色迅速严肃起来，比起长船博卫原先攻克技术赶不及华国时还要严肃。 “长船君，我希望你抛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骄傲。” “如今财团已经下达了任务指令，我们nec会社可是好几次让财团失望了。” “要是这次任务还掉链子…不光是你，连我在这社长的位置都困难。” “而且不光是咱们财团，三菱，三井都已经响应。” “你要是拒绝…可别怪我不念以往的情分，我相信仿制的工作难度可不只有你能完成，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小林宏志从位置上起身，重新坐回至自己办公桌前。 直至长船博卫点头应下，脸上的严肃才缓和下来，最终目送着长船离开。 …… 华国，对外贸易部大楼。 汤部长的办公室内，沈永健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沈永健看着外头陆续赶来的郑书记、国防部盛委员，心中便已嘀咕起来。 有预感今天突然叫他前来的这事不简单。 尤其是最后汤部长秘书开门，引着杨委员走近后，沈永健与众人都立刻起身迎接。 杨委员性子依旧干脆干练，冲着众人摆了摆手，直接冲着汤部长道。 “汤青同志，借着你们外贸部这儿开个小会，就先说说外贸的事儿吧。” … “是！领导。” “各位，最近几日我们广交会上的电器产品除了计算机外，销量都明显下滑。” “尤其是电视机，甚至还有外商刚定了采购单，听了什么消息第二日就反悔要退单…” … “这是为什么？” “主要是哪一代的电视机？是用着不好么？还是产品质量出了问题？” 郑书记如今正在三机部内大刀阔斧地调整各个省份电机厂改制和生产。 电视机可谓如今国内电机类工厂生产的大头之一。 要是外贸出了问题…这才进行的调整与改革，可麻烦了！ 第410章 防空系统重任 众人先望向汤部长，视线随后又跟着他望向盛委员。 显然国外的一些情报，还是盛委员更熟悉了解些。 虽然是商业的内容，但毕竟涉及这么大体量的外贸与外汇任务，盛委员也极为重视，这会儿先点头确认问道。 “汤部长，退单的或者没再继续采购的商人，是不是主要面向米国销售？” … “是，主要就是在米国销售的客商，他们原本的贸易量很大，如今这一停，这几日外贸增长的势头一下子就放缓。” … “那没错了！” “近来米国出现一批仿制咱们国家的电视，尤其是前两代的电视机，根据情报是从东瀛国出口的。” “米国市场应该是受这批产品冲击，这才让咱们的电视机销量降低。” … “仿制电视机？竟还有这回事！？” “我说怎么外贸一下子下降这么多，没想到竟然是东瀛国搞的鬼！” “他们是怎么仿制的？难不成连咱们熊猫牌的品牌都仿？” 汤部长眉头立刻蹙起，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被仿制的事，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头绪。 “都有，有大致模样仿制的，也有直接连品牌标签一同仿制的。” “情报部门的同志也在米国打听过了，我们在米的产品没有注册过他们国家的专利，不受法律保护。” “因为国际上的关贸总协定，咱们国家没有加入，贸易上更是天然吃亏。” 汤部长当下愈发头疼，他还真从没想过什么专利，什么贸易一事。 对于被仿制的事，心中也能有所理解，毕竟自己国内工业生产如今就是从仿制起步。 唯独国内微电子领域异军突起，相关产品更是在全球都属于具备先进竞争力的畅销品，这才有了这档子事。 头一次面对国际外贸规则的冲击，郑书记见状试着回应道。 “那这样的话？咱们要不就降价，靠价格继续出口！” “我们国内集成电路的生产价格低，相信东瀛国的生产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咱们的价格低！” 郑书记这提议刚一说出，便立刻被盛委员开口打断。 “郑书记，若只是想打价格战怕是不可能赢！” “我刚刚说的关贸总协定您可能还不了解，这个协定下，东瀛国目前与米的贸易关税极低，几乎没有壁垒，而我们国家如今实际却有壁垒。” “家用电器甚至在原先20%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倍，目前已经是40%的关税。” “光凭价格战，规则由米国制定，我们国内不占优势。” … “这么看来，这是米国有意的吧？” “是不是跟咱们支援北交趾国的原因有关？” 杨委员这会儿也琢磨出了味儿来。 东瀛国的突然仿制，米方专门的关税定价，唯独芯片贸易上并无任何壁垒。 显然是有意放任东瀛国对国内外贸产品的冲击。 作为目前全球经济最强、市场最大的经济体，若真是这般下去，国内目前的外贸销量起码得降低1/3。 而且一来一回间，反倒是让东瀛国借机发展，未来难保不继续冲击其他国家市场，于国内贸易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而若是掀桌，直接把芯片禁止出口，国内如今这么多工程推进也做不到。 国际上，起码米国拥有低端替代的芯片生产力，反而破坏了目前好不容易创造的半垄断局面。 “唉~！” 汤部长当下长叹了口气，面对好似早有预谋的贸易冲击，也想不到应对法子。 连带郑书记都眉头紧皱，一边还叮嘱张厂长，厂里的电视机产线先别转移，原先改革已然有要暂停的打算。 “汤青，振邦，还有定方同志。” “这次东瀛国仿制的事，并非只是你们外贸的事，反而是跟咱们国内整体政策有关。” “先不要着急，咱们沉下心来再想办法…” 杨委员安抚着三人，也知道这次外贸的事是国与国之间的又一次交锋。 而汤部长几人虽心情不佳，心中焦急，这会儿也点了点头，默契地主动离开办公室。 屋内很快就只剩了杨委员，盛委员，以及沈永健三人。 “杨委员，可是还有别的任务？” 屋内人越少，沈永健心中便越紧张，知晓会这般交代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是有项任务得拜托你。” “其实也跟刚刚提的一样，跟北交趾国相关。” “你也知道咱们国内支援了他们国家，跟米方的关系迅速恶化。” “依照目前的态势，米方支持南交趾国态度不会变，只会更进一步。” “领导的态度也很明确，在支持共产阵营上不会有变！更不允许米方把手进一步伸到周边！” “为防态势升级，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包括蘑菇与导弹！” “所以需要组建一套更先进的防空导弹系统！” 防空导弹系统，原国内航天局设立时就有成立航天防御的第四院在负责。 只不过第四院更多只是在完善原苏方留下的那套老防空导弹体系。 面对可以预见的未来紧张局势，面对米方可能的防空侦查和打击，国内领导们重视新的防空体系可谓前瞻。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面色愈发郑重，对于国家需要的新任务也内心坚定，随时做好了准备。 杨委员见状便继续说起对新的防空导弹系统的要求。 “国内防空这块虽然有些基础，但跟米方苏方比，还是落后的太多。” “领导们也知道这一领域的难度，也不求新的防空系统能抵御蘑菇弹，这本身也不现实，但需要这套体系能第一时间发现蘑菇，以及给国内留出做决策的时间。” “而对于米方各类侦察战机等等，也需要能配合卫星第一时间知晓，甚至拥有一定的打击能力！” 米国u-2侦察机，一向高空侦查的老惯犯。 对国内乃至全球都是用这型号的飞机进行流氓式侦查。 显然杨委员和国内领导也早已厌烦，对他这任务提出了期待。 “杨委员，这套系统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建设？” … “具体的项目，我们已经在商谈了。” “等到任务正式开启，应该也就一个多月，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国家的重担又得由你们这些同志来扛了！” … 第411章 做到他们无法仿制！ “唐大哥，你真的答应那个美国人了？”周好好不了解杰弗里斯的底细，只知道对方从美国好莱坞来。 数不清的在生死一线的搏杀，让他实战经验的成长速度突飞猛进。甚至很多危机的情况下，他都不需要思考，身体便自然的作出反应。 不少记者和其身后的媒体报社已经着手起草腹稿，他们要把唐武这次神仙般的发挥用一个励志的故事记录下来，博人眼球。 看到乌兹别克的门将和后卫吵成一团，刘建宏竟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但是此时，凤凰族长也会想一想要龙展颜这么放大贝壳走了，她不会觉得龙展颜太过于相信她了吗？ 才能勉强地感应出她们位置究竟在哪里，但是她们的位置痕迹十分的模糊，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该百年微辣自己是在选择救人，又是在选择谁不幸。我们有这个去哪里。 同样是有钱人，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难道这就是所谓富一代和富二代的本质上的差别吗？也太真实了。和白石莉花说话就是省事，夏知相信她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资本家偶不是，一名优秀的企业家。 养殖的海参是一年一成熟，从年头上就能看出，一年的和多年的海参，效果是不一样的。 他也不想与杜淳香对决，因为这种对决，输赢都会影响王家的未来。 不过，按照系统的尿性，它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就让林烨完成任务的。 渐渐地，墨颜卿神色都开始有些恍惚了，由一开始的抵触到后面已经完全任由着万俟殷的动作了。 前几天刚请假回了趟帝都，拍了没几天，这又来请假了，别说别人怎么看了，姜妧自己，其实都有些挺不好意思的。 一人一兽的攻击瞬间杀到，哪怕剑羽鹰殊死一搏也是顾此失彼，被西门追雪一剑洞穿了脖子。而毛球则是穿过了剑羽鹰的身体，摧毁了剑羽鹰的心脏。 “杀！”作为提议的发起者，叶臣自然要身先士卒，率先冲向了西门追雪。 白茜茜此刻就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也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这次的交流赛上。 见盘王犹豫了一会，直接拒绝，麟祖脸色一沉，后面的准提道人跟接引道人脸色也难看起来，他们可是跟罗睺打了包票的，没想到却拉拢失败了。 “以前确定，现在还真的不确定。”璃月点点头，对团子传音道。 “你不是也耍了我很久嘛，咱们扯平了。”西门追雪耸了耸肩说道，想到刚才的举动，他也是忍不住笑了。虽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但他终究只是个少年，和前世的性格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你今天怎么起的…”蓝哥端着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也就是随口的，这么一问，其实原因，蓝哥也早已经，猜出来个大概了，潇潇一定是因为，最近每天留在这里，照顾他照顾的，累的疲惫了，今天才会起的这么晚。 知道是说这个以后，唐易顿时再次将意识沉到了脑海里，去欣赏自己的收获去了。 如果，能看到他最终无法破开皇宗大阵，灰溜溜逃走的样子，那又是让他们多了一件值得吹嘘的大事。 这声音充满了无上的威压，跟之前传来的沧桑之音有着明显的差别，宋铭心中暗叹一声，知晓自己已经跟无尽祭坛空间的最顶层无缘了。 “少爷，那我们还循着异族气息追下去吗？”一个脖子上套着金项圈的低矮少年问道。 在场的锻造师们在锻造一道钻研了一辈子，努力了一辈子，也没见过会狂振锤法九段的人。 情商和智商都如此之高，在修炼上更是拥有着妖孽般的天赋，让项羽在她们的心目中，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想着就连玉帝和王母娘娘都要大赞特赞的臭豆腐，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吃。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的身形如炮弹般向后射出，撞在通道墙壁之上，浑身都似要散架。 崔烈嘴里大喊几声结阵防御，没有人理他，楼道里黑暗连人影都看不清楚，血红的眼睛像指明灯一样，吓得大家抱头鼠窜。 张大炮问是哪里的警察，常大运说他不认识对方。张大炮便让他将电话递给递给他身边的警察。 录了口供后，刘明冲有劫持纪雪玲的嫌疑。不过当他打了一个电话后，所长雷友胜就立即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将刘明冲及其手下放了。 他的检测手段并不限于科技或魔法，能在两者夹击中还不暴露的，那档次就不应该是布兰顿这种……贩子？ 荸昂人民这样精致，深挖也是透露出一个荸昂最显著的特征，有钱。 保洁是金发时代公司的，他们把这里的卫生承包了，这个挖不走，因为可以接洽金发时代公司，他们本身就提供这样的服务，需要的只是招人和培训而已。 神器不常有，即便是出现了，也没有谁会拿出来拍卖的。所以能够遇到这样的一柄神兵，自然会让那些大家族眼红的。 军方的动静是大了些，但是他们同样要求精准，而且在新式探测器的帮助之下，他们的袭击一般都非常突然，破坏有，但是并不大。 第412章 薄膜晶体管 “老师，你是要改进显像管么？” 等反应过来后，张伟森并不怀疑是自己老师把设计图画错，而是思考自己老师这次研制的目标。 沈永健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以这么说，不过不需要显像管了。” “我们的目标是液晶显示屏与液晶电视。” … “液晶？” … “嗯，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我先安排任务，伟森…你负责新一代电视机的内部电路系统。” “福根，你负责电视机外形与内部构造。” “文三，你负责内部散热结构，同时配合我联系东北的几家工厂，协调工作安排。” 一系列的工作分发之后，沈永健便起身离开回了所里。 液晶电视机具体设计部分由他起个头便行，内部的功能模块与普通电视并无两样，交给这些学生们难度不大。 真正的难题其实在液晶显示屏上。 微电子所的办公室内，沈永健轻车熟路地画着最早晶体管的研制图。 笔尖轻点了点老设计，随后顺着脑中的思路，将液晶显示技术进行拆分。 基础的玻璃基板，以及作为技术核心的薄膜晶体管。 这两样哪一项难度都不低，其中玻璃基板在首都暂时没有能研制与生产的工厂，需要东北军工的167工厂配合。 167厂，隶属于军工的二机部，以航天，防弹乃至水晶棺等特种玻璃研制为主。 厂里的总体产量不算高，但技术水平不低。 一边让贾副所长帮着派任务协调，一边还拨打了哈华大雷校长的电话，让他帮着一同参与。 直至一切任务分配完毕，包括各单位都应下后，沈永健才松了口气。 他的时间很紧张，一个月后还有杨委员交代的防空导弹系统研制。 液晶电视机，必须在这一个月内研制完成。 如今一切就绪，摆在他面前的还剩一项理论上最难的薄膜晶体管技术。 只是面对这个难题，沈永健反倒脸色放松，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在桌前稍微缓了缓，胸有成竹地开始动笔。 薄膜晶体管归根结底还是晶体管技术。 沈永健别的不敢说，但作为自己起家的晶体管理论自是拥有绝对的自信。 如今他连集成电路都已发展至中规模集成，薄膜晶体管的技术只在于他想不想研制罢了。 原先他并未着急研制，毕竟当前时代还早，crt显像管，以及后续的彩色显像管都已经研制成功。 按理说以熊猫牌电视机目前的积累，足够在未来十几二十年继续占领国际中低端市场，不需要他多操心。 也就是如今东瀛国在米方背后支持下，开始不要脸地耍手段，这才有了他进一步研制的决心。 …… 几日后，外交部。 岑部长办公室内，专用的长途电话铃声响起。 隔间秘书先接起确认之后，岑部长才拿起桌前的话筒。 “喂？理查德先生。” “对，我希望贵方能遵守基础的贸易规则。” 电话那头是米方如今新的外交负责人，也是原先防核扩散协议中对岑部长几次示好的理查德。 自从《防扩散协议》签订后，五个国家之间便建立了最基础的联系。 国内如今电话已使用交换机技术，再加上通信卫星辅助，与他国之间的联系早已不需要像最早蘑菇试验时通知那样，还要发正式的外交函委托第三国外交官转送。 只是联系虽然方便了，但商议的问题却并不容易。 电话那头的理查德虽然态度依旧客气，但对于华国贸易的损失却毫不理会。 “亲爱的岑~，外贸的工作不归我管。” “我们两国之间的外贸本身也没有专门的协定…” “至于你说的东瀛国仿制…毕竟你们没有注册我国的专利，我们国家是崇尚自由与尊重法律的国家…” … “理查德先生，你们专利局什么情况应该都清楚…” “我希望我们两国之间还是能保持目前的贸易，而非像原先彻底隔绝，这对我们两国而言都不是好事。” 关于外贸专利的事，外贸部最终还是安排在米国的同志试着注册。 只不过结果一如沈永健的预期，电视机等一众电器的专利，要么是有其他人正在申请，要么就是产品本身涉及他人专利，未得到授权前无法进行申请。 这时代的专利法于国家之间竞争而言，尤其是对米国这类现实的新兴国家而言，纯粹就是张纸。 米国的手段一向粗糙与直白，哪怕提前注册了专利，怕也能被米方找理由给取消。 相反在两国原先蜜月期的一年多时间，是否拥有专利乃至侵权等等，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亲爱的岑~，你们国内的计算机出口我们可没有采取ibm的建议，依旧维持原先协议时的约定…” “…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我们国内并没有企业进行仿制，东瀛国的仿制销售本就是正常的市场竞争…” 一番无效的商议后，岑部长冷着脸将话筒挂掉。 两国之间的情况如今真有些复杂，既在交趾国问题上全然对立，却又在贸易上暂时无法断绝。 米方引来东瀛国对国内外贸进行冲击，反倒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铃铃~” “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岑部长脸色严肃地望向秘书。 在对方确认后，又再次拿起话筒。 这一次通话倒是顺畅得多，眉头渐渐松开。 尤其是后续又一通电话响起后，岑部长脸上还闪过几分兴奋。 这两通电话分别是英方与法方的来电。 一方面是给出承诺，予以对华国出口贸易商品的保护，对东瀛国的仿制商品会进行禁止。 除此之外，法方更是表达了希望能派外交人员来华国交流的想法。 在岑部长简单试探下，对方也表露了对于卫星的渴望。 对于潜在新客户的前来，他自是在电话内态度热情地表示欢迎。 英方原先那颗卫星的代发射费用，足以覆盖国内新发射好几颗卫星的发射费用。 如今又来一客户，于国内航天局而言绝对的大好事。 岑部长在桌前将事项一项项整理，最终重新拿起话筒拨通航天局牛局长的电话。 … 第413章 液晶电视成！ 时间转瞬，便又过了二十天。 中关村的专家楼中，儿子沈星华早已能在屋内到处窜。 眼见沈永健洗漱后喝起稀粥，庄晓白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询问道。 “永健，咱们所那托儿所什么时候建成啊？” 沈永健听闻，手中端着的白粥一顿，望向好不容易才安生坐在餐桌边的儿子，脑中思索起来。 “应该下半年就能建成，算上组织分配来老师，估摸着得明年初才能开。” “别家孩子都几岁去的托儿所啊？要是星华赶不及，我先去协调下其他的托儿所。” … “赶得及！其实也看你的意思，去不去托儿所都行。” … “还是得去！” “咱们这住处也没多少同龄孩子，星华老在家里头也不好，该去托儿所交交朋友。” 这年头社会上已经建有托儿所、幼儿园等机构。 尤其是城里的工人阶级，工厂内部都会有建，双职工家庭甚至在孩子出生没多久便交给了托儿所。 微电子所虽然是新建的科研所，但该有的附属设施自然也有。 附属幼儿园是与计算机所合办的，归属机关幼儿园的类型。 “今天工作多，可能会晚些回来。” 沈永健草草喝完粥，便起身出门，乘车赶往首都微电子厂。 二十天的时间，液晶电视机的研制进度极快，已步入尾声。 其中花时间最多的还是玻璃基板，167厂在雷校长助力下，依旧花了大半个月才把样品送来。 剩下的基于玻璃基板的光刻，制成真正的薄膜晶体管反而花时间最少。 薄膜晶体管理论设计不难，虽然有别于硅晶体管，但对沈永健而言不过跟最早电力机车用的晶闸管类似，只是对内部进行一定的改动，以及将光刻进行在玻璃基板上。 如今光刻技术又比几年前强得多，步进式光刻机比起接触式光刻机工艺精度与效率都提升巨大。 薄膜晶体管制造工艺上，对光刻机精度要求不高，更多是需要大面积的均匀曝光，对设备稳定性要求高些。 但无论如何，以国内目前在微电子的生产工艺上，都满足要求。 保密车间内，等沈永健赶到时，里头人已围聚了不少。 厂里如今的先进标杆刘师傅也前来参与实际的研制，包括研发处与技术处的个别同志都有来参与学习。 “刘师傅，屏幕安装小心些。” “时间紧，这屏幕样品暂时就这一块。” 眼见刘师傅开始安装液晶屏，沈永健在一旁轻声叮嘱了句。 “放心吧，沈工！” “我手稳着呢！” 刘师傅深吸了一口气，戴着白色麻布手套的双手稳稳托住那块轻薄透亮的液晶面板。 在曹文三和张伟森的协助下，他小心翼翼地将面板嵌入预先设计好的极薄机壳卡槽中。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屏幕完美贴合。 张伟森与薛福根也紧接着上前，将内部紧凑的电路板、散热模块以及特制的排线一一连接固定。 因为彻底抛弃了笨重的crt显像管，电视机内部的空间有了极大压缩，各项模块在专门设计下严丝合缝。 约莫两个小时后，一切安装与测试结束，沈永健亲自上手检测后才点了点头道。 “外壳合拢吧，准备通电开机测试。” 几名厂里的技术员手脚麻利地将后盖盖上，拧好螺丝。 当这台全新的液晶电视被稳稳放置在测试台上时，保密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退后两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眼前的实物上，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这真的是电视机？” 张伟森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虽然早就从设计图中知晓电视机的模样，甚至这整台电视机的内部零配件都是他参与设计和安装的。 但最终成品实体电视机摆在眼前，21寸的液晶屏搭配着纤薄的机身，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其他人也是一样，当下都有些失态。 相比于以往那种带着个大屁股，厚重无比的crt电视机，眼前这台液晶电视简直薄得不可思议。 从侧面看去，厚度不过区区十几厘米，正面则是一块平整宽阔的黑色屏幕，整体造型极具现代感与科技感，宛如一件精巧的艺术品，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电视”这一概念的认知。 “福根，开机吧。” 沈永健心中虽然也有几分成就感，但到底是见过后世的电视机。 目前的电视机无论是屏幕尺寸，还是厚度，跟后世产品都还有极大的差距，沈永健面上十分平静。 随着薛福根插头通电后，电视机下方塑料板的小孔上，红外指示灯被点亮。 按下遥控机的开机键后，只听见“滴”地一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液晶屏幕在瞬间被点亮。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屏幕中透出，央台正播出的舞蹈节目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黑白的画面均匀且没有什么几何失真。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清晰画质，配合着轻薄的机身，简直将“精巧”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亮了！真亮了！而且这画质，比咱们401电视看着还要好上一大截啊！” 刘师傅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永健则接过遥控器，尝试着频道的切换与各项功能的检测。 直至一切功能都无误后，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意。 液晶电视，这项跨时代的工业品。 难度最高的液晶显示屏，以东瀛国目前的技术工艺水平，可没有研制薄膜晶体管的能力。 真正微电子理论与光刻工艺上的碾压，沈永健如今才真正放心。 一旦这款电视机面向市场，东瀛国连仿制的能力都不具备。 “同志们辛苦了，这台电视机研制符合预期，好样的！” 沈永健一边夸奖着车间内众人，一边将后边的李牛喊到跟前。 “李牛，你安排一下。” “叫几位同志，把这台电视机送去外贸部。” “动作千万小心些，别有什么磕碰。” 随着李牛用对讲机通知完，车间外的警卫同志走近，沈永健则拿起电话话筒，开始通知三机部的郑书记以及外贸部汤部长，预备商议开个小会。 原先关于芯片抬价的动作，也可以配合着这液晶电视组合出击。 第414章 重回基地 一次小会之后，首都微电子厂的电视机产线暂时被保留。 在三机部以及外贸部的大力支持下，液晶电视机的产线正迅速搭建中。 唯独沈永健在简单安排完生产线后，便已由专门同志带领匆匆赶往郊外。 一片无人烟的荒野中，车子不断行进，不多时一处熟悉的山头映入眼帘。 “没想到研制基地会设在这儿。” “李牛，福生同志，还真是巧了啊？” 沈永健从车上下来，虽依旧跟着前方带队的同志，但步伐沉稳，行进方向明确。 身旁李牛几人也是一样顺着小径快步前行，俨然十分熟悉。 一直到山顶，熟悉的主塔连接着地下防御工事，以及一小片宿舍的平房。 此地赫然是原先的133基地，也是沈永健第一次主导长波电台时的基地。 以此处的地势，外加上原先有的防御工事，还真适合作为其中一处指挥中心。 “刘政委，这间屋子是空着的么？” “要不我就住这间吧？” … “沈委员，这间倒是还空着，只是基地有准备条件更好的住处…” 刘政委，年纪看着三十七八的模样，中校军衔。 此刻在身后年轻同志的提醒下，点头确认道。 至于原先此处的岳政委如今已扎根在卫星研发基地。 “不用了，这间条件也够好了。” “我熟悉这儿，之后要是工作忙了，睡在这儿也安心些。” 这次的防空系统建设，沈永健同样停了手头上的一切事务，不过却不像过去军事任务那般会封闭在基地内。 一方面是这第一处指挥中心就在首都周边，另一方面防空系统不同于其他军事任务，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搭建。 也正因如此，沈永健需要跑的地方，以及去一些军工厂确认的内容有许多，不会局限于133基地之中。 “刘政委，通知下基地已到的人员，咱们半小时后开个会吧？” … “好的！沈委员，我这就去安排！” 见沈永健的确满意此处，刘政委才放下心来，这会儿小跑着离开前去通知。 半个小时后，主塔的老式镂空电梯“嘎吱”声响，缓缓下降至地底的防御工事内，沈永健从电梯内走出。 原先归属基地计算班的区域竟已改为公共会议区，还有专门的小黑板放在侧方。 十余位同志已经在位置上笑着交流，只是见他走近，声音一下子消失。 沈永健当下并未急着开始会议，而是到了会议桌的末尾，一位正端坐着的年轻同志身旁。 这年轻人虽是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但脸上却带着几分稚嫩。 这年轻人见他不断走近，“唰”地一声从位置上起立，脸色渐渐变得惊喜，抬手朝他招呼，手腕上还佩戴着一块魔都牌最新的数字表。 “大默同志，又见面了。” “才结婚就让你来首都出差，能适应么？” 没错，这年轻人正是沈永健原先在金陵104所见过的王大默。 还力挺他担任三坐标雷达项目的负责人。 原以为下次再见怕是得好几年以后，谁曾想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系统搭建，俩人便再度相见。 也因为王大默年纪小的原因，与在座同志都很陌生。 刚刚大家私下热烈交流，唯独王大默一个人坐在最边上，显得有些落寞，沈永健这才主动招呼他。 “能适应！” “沈委员，大家都能从各地赶来，我哪能来不了！” 拍了拍王大默的肩膀，见周围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多了分别样神采，沈永健这才放心下来。 几步走到长桌的黑板前，开启会议。 “在座的各位同志应该都熟悉，或者最近有完整了解过萨伊防空导弹系统了吧？” 目前在座的主要研发员，大都是第四研究院的同志，本就负责原苏方援建的萨伊防空体系，当下都不出所料的点头回应。 “既然如此，我就简单说下我预设的新防空体系构想，有疑问的可一会儿提出。” “整个新的防空体系一共分为三块，预警，指挥，火力拦截。” “三个模块都会比萨伊的那套更加系统化，首先说预警系统，不止是陆基雷达的搭建…还有卫星预警，飞机预警，以及无线电侦查预警等…” 沈永健解说着自己对防空体系的设想，在说到飞机预警之际，明显察觉坐在最后的王大默眼神一亮。 看样子对方哪怕目前还未接触过预警机，但对于这一项研制依旧天然地感兴趣。 “指挥控制系统，需要利用计算机进行数据处理，判定目标性质，选定最佳作战方案，并指挥各火力单元作战……” … “总的来说，我们这一套防空体系将是对萨伊系统的全面升级与替换。” “所需要研制的设备众多，预警机，指挥车，各类通信设备等等，绝非原先的地空导弹一项。” 萨伊系统的落后，实际是全方位的。 事实上较真来说，萨伊系统都称不上是完整的防空系统，只是雷达配上防空导弹，再加一个地面保障的运输车而已。 而如今沈永健要建的防空体系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对三个大块都做了系统化的联合。 且对于整个体系的搭建，也不约而同地趋向于米国的sage防空系统。 整套系统并非首都这一处指挥中心，暂时在几大军区内也都会有设立，以保证面对突然打击时能做到最优的反制。 在座众人不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原以为沈委员说的只是设想，今日的会议更多的是大家集思广益的讨论，提出更多合理设想。 但真正听到这般完整的成体系的方案时，连众人脑中原本有所考虑的点也都全部涵盖其中，心中便只剩了学习的想法。 直至沈永健完整讲述完，众人对这复杂的防空体系充满信心，唯独让人头疼的便是一系列崭新武器与设备的研制需求。 不仅数量种类繁多，难度也都极大。 随后一段时间内，都依照沈永健的划分，开启各自的研制工作。 与此同时，广南市的广交会正迎来一幅崭新的热闹场面。 第415章 电视的冲击 进出口商品陈列馆，如今大门口还新挂了块竖牌，“华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自今年起，这进出口交易会正式改为常态化运行。 李栋，原广南市对外贸易局的干事。 交易会常态化之后，如今人事关系已正式调入这交易委员会内，工作职级也因调动跟着升了一级。 昨晚接到通知，他要负责新一代电视机的展位。 眼下不过七点二十，距离展会还有一个半小时，便早早赶来布置起来。 “小李，你没拿错样品吧？” “看这纸箱子的模样，能是电视机？” 王大春同样是自愿申请从贸易局调入交易委员会的同志，年纪要比李栋大上一轮，平日也颇为照顾李栋。 这会儿帮着他搭把手来抬电视机时有些傻眼。 毕竟这纸箱的厚度，可跟他原先记忆中的对不上。 “没错吧？” “王哥，你看这纸箱外头印的图案和字都专门标了，首都微电子厂501型电视机，总不能是微电子厂搞错了吧！？” 李栋目光扫视着纸箱外头，确认过上头的产品字样，又望向后边仓库里满满堆放的也是统一规格的纸箱，的确没领错才对。 “这可真奇了！” “既然纸箱上都标了，那咱们先搬去拆了看看！” 纸箱抬起瞬间，二人便感觉分量不重，起码比起过去轻巧得多。 不过因为毕竟是贵重的电子产品，还是两个人搬运更稳妥些，省得不小心磕碰。 直至到了既定展厅上，最新的电视机样机从纸箱中取出，很快便将周围的销售同志吸引围聚过来。 “这…这就是最新的电视机？” “怎么连个‘大屁股’都没有，薄得跟块黑板似的！” 一名年轻的售货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想摸，但想到这样品不菲的价值，很快就缩了回来。 “可不是嘛！刚才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块大玻璃呢。” “你们看这侧面，才十几厘米厚！” 王大春这会儿也围绕着电视打量，啧啧称奇。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领导才送来的新电视定价单。 “汪主任，这…这价格是不是印错了？” “360米元？这可比现在302和401型电视还便宜！” 李栋在这广交会工作也有两年，主要商品的价格都门清。 包括最近已经降过两次价的302与401型电视，一个390米元，一个480米元。 而这最新款的电视竟然比降过价的老电视还便宜？ “这我上哪知道去？” “你也不用问那么多，按单子上定的价来就是。” 汪主任摇了摇头，对于单子上的价格也早就问过委员会的一把手冯主任。 只知道价格没错，是更上头的领导定的，让他们卖就行。 … 早上九点，随着开馆的广播声响起，陈列馆大门敞开，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陆陆续续涌入。 不少直奔计算机展台的外商，刚一踏进展会，视线便瞬间被展台右侧中央那台极具现代感与科技感的液晶电视死死吸引住。 “ohmygod！那是什么？” “这是电视机么？怎么可能会这么薄！？” 不到十分钟，液晶电视展区便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瞬间挤满了各种肤色的客商，连边上的过道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李~同志，这电~视机~才三百多米元，真的能亮么？” 一名留着胡子的白人客商，操着口蹩脚的中文，在此刻质疑道。 不少人也抱着同样的怀疑，实在是这电视的价格有些超乎预料，实在太便宜了。 面对质疑，李栋并未多解释，不慌不忙地拿起配套的遥控器，直接将电视开机。 “滴——”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那块平整宽阔的黑色屏幕瞬间被点亮。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透出，央台的节目画面也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清晰画质，配合着纤薄如纸的机身，瞬间将全场的外商震得鸦雀无声。 “上帝啊~！” “这样的电视…我要订购500台！” 这位原本还心存质疑的客商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电视机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我也要~我要2000台~！” 自东瀛国仿制电视出现后，国内广交会的电视机展台已有月余没这么热闹了。 都是一些英方和港城等还保持稳定的采购。 如今这液晶电视一出，直接将原先电视机的低迷全然打消。 首都微电子厂与津门电视机厂预先备的一万台电视，在一个多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接到这好消息，其他电视机厂也立刻跟进生产。 微电子厂内部更是将才扩大的新光刻车间都暂时用来安排液晶生产，以便供应电视机最快速度的生产。 …… 米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 一处位于城中心的豪华私人宅邸内，理查德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袍坐在餐桌前。 一手三明治，一手端着咖啡，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头的花园。 作为国家对华事务的外交官，平日在白宫办公一向工作繁忙，今日则是他这半个月来好不容易安排的休息日。 又缓缓抿了口咖啡，楼梯上妻子早已盛装打扮出现，手提着包一副即将出门的模样。 见状，理查德眉头就不由地微微蹙起。 “又要出去购物？还是买包么？” … “不！亲爱的！” “这次我是给咱们家里采买新的电视。” 听闻不是买包，理查德眉头才松了下来。 他爱自己的妻子，但对于妻子频繁的购物买包，哪怕他各种收入不菲，还是不免感到经济压力与厌烦。 “电视？家里哪个房间还缺电视？” … “亲爱的，这些电视都太旧了，咱们得换新的了。” 听着凯瑟琳的抱怨，理查德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客厅的电视。 熊猫牌第四代401型电视机，设计风格前卫，还拥有目前最先进的遥控器调频调音。 别墅七八个卧室内，哪怕客房都有配备第三代的华国熊猫牌电视机。 虽说华国熊猫牌算不上国内最豪华的电视品牌，但胜在性价比高，科技感风格强烈，是个不错的选择。 按理说这些电视，最老的一台也不过买了两年，换新属实没有必要。 第416章 无法再加的关税 “你没看最近的广告么？” “新的电视机样式可新了，谁能拒绝那样的电视机！？” 见丈夫有些不乐意，凯瑟琳走近亲吻了丈夫的嘴唇，随后又走向客厅茶几翻找起杂志。 理查德好似有了猜测般开口道。 “最近的广告？你是说东瀛国的电视？” “凯瑟琳，他们国家的电视机就算了吧，你应该也能看出来，都是抄袭的华国电视。” “电视上的广告不要信，只是咱们国家目前战略需要而已…” 最近有关电视的广告，理查德第一反应便是东瀛国的电视机。 三菱，三井，住友财团的电视机冲击中端市场，利用低关税的价格优势，抢占了不少原属于熊猫牌的电视市场。 当然还有一半的中端市场十分坚挺，理查德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知晓内情的他，可以劝其他人选择东瀛国电视机，但自己却只用华国的电视机。 “你要真想换，不如买victor或者西屋电气的电视机吧？” 这两家都是国内本土的豪华电视品牌，只可惜欠缺了一些设计感，要不是品牌原因，真让理查德自己选，他还是更喜欢华国的熊猫牌电视机。 “亲爱的，我想要的是这款。” “嗯…好像也是华国的电视机？” 凯瑟琳这会儿拿着一份购物杂志走近，将对应的商品页放在他面前。 里头正是华国的液晶电视，方方正正的设计，与众不同纤薄的机身，极具未来感的独特设计。 几乎是第一眼，理查德便有了购买的欲望。 只是再一想到这是华国的电视机，眉头又重新蹙起。 在餐桌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杯中的咖啡一口喝完，上楼换了身衣服随妻子出门。 … 宾夕法尼亚大道的一处购物商场内，平日里宽敞明亮的家电专区此刻竟被围得水泄不通。 理查德护着妻子凯瑟琳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展示台中央，几台华国熊猫牌液晶电视正播放着画质极其清晰的风景宣传片。 那轻薄的机身，极具未来感的工业设计，与周围笨重的传统crt电视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周围的顾客不时发出惊叹，手里更是挥舞着信用卡和支票，争先恐后地向售货员要求下单，场面简直比大促销的抢购还要疯狂。 “哦，上帝！这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东西！” “亲爱的，我们必须把家里的电视全换了！” 凯瑟琳兴奋地拉着理查德的衣袖，然而理查德此刻却全然没有欣赏科技产品的心情。 作为米国对华事务的外交官，他太清楚这款电视机背后意味着什么。 东瀛国的仿制电视才刚刚冒头，对华国电视机产生威胁，如今华国便立刻有了新电视，就目前来看似乎极其受欢迎。 哪怕他自己心中也的确有强烈的购买欲望，尤其是看到那电视机的价格，算上税金也就500米元，几乎可以在高中低的所有市场横扫。 不少原本没这么多预算的家庭，如今正在边上咬牙盘算着，显然也是打算购买。 一想到白宫和国会那些议员们还在为限制华国贸易而沾沾自喜，理查德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心中不可遏制地焦急起来。 “理查德？你在发什么呆？” 凯瑟琳见他脸色难看，有些不满地催促道。 “抱歉，亲爱的，我突然想起政府还有些紧急文件需要处理。” 理查德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助理，压低声音吩咐道。 “你去排队，不管花多少钱，都给我买到。” 助理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挤进了排队抢购的队伍中。 理查德则在与妻子亲吻后，不顾妻子不开心的脸色，快步离开商场，坐上外头正等着自己的专车前往白宫。 对华事务办公室内，理查德以及一众外贸相关负责人面对着一台最新的华国液晶电视机不断商议着。 “卢卡斯，就不能继续加税遏制么？” “华国的新电视目前这么火爆，你们的人就没关注到么？” 华国新电视已经在米国上市一周，各类杂志都早已火热宣传，线下销售更是火热。 各地商场运到的新电视，几乎当天就能被清空库存，连带着前几代的“熊猫牌”电视机销量也再次冒头。 贸易办公室内，相比起着急的理查德，关税协定的负责人卢卡斯当下却十分镇定。 最早见到这电视机时，他还几次和身边人员惊呼夸赞。 这会儿见理查德一脸急切地质问后，才摆了摆手道。 “理查德，关税可不能再加了。” … “为什么？” … “40%的关税，已经是实际执行的极限了。” “要是再加征下去，你信不信明天开始我们就不一定能收到税了！” “到时候可就是国税局那帮人来找我麻烦了！” 卢卡斯负责关税贸易，对于商品税率十分有经验。 像这类价格的电器，40%的税率已经算是极限，再加征上去，走私团伙就会瞄上电视机，走私活动就会开始泛滥了。 现在可不是后世，国税局就算再神通广大，但人员也有极限。 60%的利润，全国性的走私活动也根本管不住。 “那怎么办，华国可已经又来了通知，与我国交易的全系列集成电路都从今日起上调20%的价格。” 回到白宫的理查德，一边头疼华国的电视机，一边还收到了来自华国的芯片贸易价格调整通知。 虽然没敢跟他们国内断绝贸易，但提高20%的价格，依旧是个麻烦事。 “理查德，你不过不用急，新款的电视机我已经通知东瀛国了，让他们的人赶紧仿制便是。” “电视机这种产品，华国就算设计的再先进又如何？” “等东瀛国仿制出来，顶多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又会回到原先。” 卢卡斯此刻心态比理查德强得多。 虽然对华国的电视机兴起夸赞，但并不觉得其中有多少先进技术。 只是家用电器罢了，想仿制再容易不过。 华国没能注册专利，不过一两个月时间，对外贸易很快就会回到原先局面。 第417章 导弹与预警机的推进 华国，133基地内。 沈永健正在办公室内欢迎着到来的陈定方。 因为防空导弹的设计需要，他虽然心中有些构想，但终归是找位更有经验的同志。 陈工一直参与晋省钱老的导弹设计任务，中间还两次参与他在东北的天体发射任务，这次也总算是应邀请，抽时间赶来帮忙。 “这是原先苏方的地空导弹吧？” “射程倒是足够，就是这内部设计…这也太老了些，难怪针对不了米国的侦察机。” 陈定方手中的图纸是苏方原先留下的s系列地空导弹，对空射程在50-100km之间，按这射程实际能够打击到u-2侦察机。 只可惜由于设计本身的原因，采用多级液体燃料发动机，十分笨重，再加上内部控制系统采用的是电子管。 陈定方只看了一眼便摇头，比起目前国内的弹道导弹差了两代以上。 就这机动性想打击到米国u-2侦察机，的确费劲，靠运气为主。 “沈工，地空导弹具体你有什么想法或要求么？” … “陈工，地空导弹的总体设计就拜托你了。” “具体的制导部分我会参与设计，主要的思路会跟目前的有所变化。” “我希望导弹与地面制导站的数据能实时交互传输，提高追踪和精确度。” 沈永健的设想一提出，陈定方脸色一肃，思索起来。 原先苏方的地空导弹，制导系统采用最原始的遥控制导。 即完全由地面制导站为核心，地面主导对目标的跟踪。 而沈永健如今想要的其实与上一轮洲际导弹的试验类似，复合制导。 即导弹本身在飞行中探测的数据，与地面制导站雷达的数据一同实时传入计算机，由计算机计算后续路线后，反馈修正方向。 进入末端时，导弹拥有部分自主锁定的能力。 “剩下的主要就是导弹的飞行速度…” … “嗯，我心中有数了。” “改进发动机和结构都还好，其实难题还在沈工你负责的制导上。” 陈定方思索后心中已有了底。 又交流了几句近况后，在外头敲门声响起才离开。 敲门进来的是王大默，手中还攥着一份文件。 沈永健伸手引着其坐下，还未等其开口便已接过对方手中的文件。 粗粗扫过上头的内容，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大默同志，目前三坐标雷达的进度如何了？” “已敲定了具体位置，雷达整体还在研制中，部分材料不合格已经协调工厂重新进行生产，雷达终端研制已完成了一半。”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对于这进度颇为满意。 一整个防空体系的雷达自然不只是三坐标雷达一项，他原先设计在舰载的相控阵雷达也需要。 不过计划以三坐标雷达主导预警，相控阵雷达负责多目标锁定与抗饱和式攻击。 相较而言，他负责的相控阵雷达目前进度要慢些，毕竟总体项目要顾，还有各种新设备需要带头引路，目前才堪堪将图纸设计完成。 而王大默今日前来找他的原因，也果然如他所料，是申请参与预警机的研制任务。 “要是再参与预警机研制，能顾得过来么？” … “沈工，我知道很多事贪多嚼不烂，不过我目前负责的三坐标雷达进度顺利…” “而且在您提出的预警机设计要求上，机载雷达需要采用三坐标雷达的设计方案，我对这一块的研制任务有信心…” 王大默的前来，沈永健早有预料。 自他第一天开会时提到预警机，对方投来的那双眼睛他就一清二楚。 倒是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沉得住气，一直等他将预警机基本设计思路和目标下达后才来寻自己。 而王大默这会儿看着沉默的沈委员，心中则在打鼓。 他是真的对预警机感兴趣，但又知道自己年轻，三坐标雷达都是沈委员力挺才有的机会，如今再加一项预警机的研制任务，实在难有说服力。 只不过因为心中真的感兴趣与惦记，这才试着尽力争取。 这会儿还想继续开口做最后的争取，却不想对面的沈委员笑着摇头打断了他。 “行！我明白了！” “预警机的任务你也参与进来，机载雷达的设计我们俩一同负责。” … “真的！” “沈委员，您同意了！？” 在见到沈永健点头，原本还想着说辞的王大默心中瞬间激动起来。 “嗯，不过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把三坐标雷达建成。” “理论图纸和实践终归是不一样的，不要轻视任务。” “预警机作为防空系统的补充项，会安排到后头再研制，明白么？” 完整的防空系统沈永健罗列了许多，但第一期的研制并非全部会实现。 沈永健也不可能全靠自己把一项项工作完成。 主要是搭建雷达探测网络，计算机控制中心，以及火力防御的主体框架。 类似部分预警机的任务要求，不是现阶段的必要品，能研制出就加入框架，研制不出就之后再慢慢攻克。 至于让王大默加入，本身也是他早有考量过的。 只是并未主动邀请，而是等着对方自己先考虑清楚是否有这精力，再来寻他接下这任务。 如今看来，一切都符合他预期。 …… 随着133基地的对空防御系统井然有序推进，形势一片大好下，另一头的东瀛国此刻就不太顺利了。 nec公司，光刻实验室内。 长船博卫眉头紧皱着操作光刻机，直至又一轮光刻结束。 一旁的社员们赶紧将样品小心运至楼下的组装室。 崭新的屏幕顺着规定工序进行组装，很快一台跟熊猫牌501电视机模样极为相像的电视机组装完成。 只是细看能察觉，这台电视机整体会小很多，达不到501机的21寸规格，估摸着也就17寸的模样。 此刻，组装室正对的电梯门打开，小林宏志这会儿也像是收到了消息，快步走进。 看着面前小了一圈的电视机，但起码机身纤薄，严肃的脸色稍稍松了几分，随即抱着期待地询问道。 “长船君，这次有信心么？” 第418章 差了七八年 面对小林社长的期望询问，长船博卫却默不作声。 一旁的工人们此刻正好通上电，按着电视上的按键开机。 小林宏志目光瞬间被电视机吸引，只见17寸的小屏幕上，电视图像猛地亮起。 节目画面显现的当下，小林宏志心中一下兴奋起来。 就连身边其余的社员们脸色也惊喜起来。 近一个月时间，日日不停的做了超过20次仿制，次次皆是失败，唯独这次画面头一次被点亮。 然而这惊喜持续了不到几秒便渐渐收敛。 只见电视屏幕上颜色有些不对劲，黑白的画面光亮参差，更重要的是屏幕右下角还有一片黑色小斑点。 小林宏志心中的惊喜也打消了大半，当下快步走近蹲在电视机前，伸手抚了抚那几处黑色小点。 “社长…别~！” 等身后长船博卫的劝诫声传来时，一切已经迟了。 只见这电视机屏幕突然开始频闪，从黑点开始延伸了数条笔直的细线，将整个屏幕画面切割成了几块。 电视画面不规则的闪动跳跃，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未等小林宏志反应过来，电视机屏幕又再次熄灭，几道青烟顺着背板冒起。 “赶紧！赶紧断电！” 一名年长的社员眼疾手快，将电源插头拔出。 靠门处还有位年轻人早已手持灭火器走到近前，对着电视机进行处理。 看着组装室内这紧急荒唐但又充满秩序的场面，小林宏志冷哼了声，满腔的怒意不断上涌想发泄，但最后却反而先笑出了声。 片刻气极的冷笑后，小林宏志一脸凝重的看向长船博卫。 “长船君，跟我来一趟。” 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小林宏志再无任何耐心。 抓起自己桌上财团发来的加急通知摔在了长船脸上。 “这是财团这个月第七次发来的通知。” “你知道我替咱们会社顶了多大的压力么！” “还以为你今天能给我惊喜呢？结果就给我看这一出？” … “小林社长，我…我没想让你失望。” “今天的试验原本也没想通知您，液晶屏的研制我还…还在摸索中…” “其实中间的核心技术我已经走对了，您再给我点时间…” … “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 小林宏志厉声打断长船博卫的言语，面对财团的压力，他这段时日压力极大。 最早一波仿制电视落后了三井，三菱一步。 如今这华国突然的新款电视，长船博卫又迟迟没能给他仿制完成。 好在如今另外两家财团旗下会社的仿制也没成功，使得他还勉强能撑得住。 一通发泄之后，看着身前的学弟低着头，一副受挫的模样，小林宏志这才深吸了口气，保持相对冷静的询问。 “你说吧，还需要多久？” … “若只是摸透技术的话…可能…可能还需…需要半年？” …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是仿制个电视机，能有什么技术需要花上半年的？” “你要是做不到趁早说，我赶紧请别人来研制！” 听着自己学弟超乎预料的言语，小林宏志强压着内心不满，继续施加着压力。 “学长，真不是我故意的。” “只是华国这次的电视屏幕工艺不一般，这液晶屏采用了另一种晶体管，不需要电子枪主动发光，而是很巧妙地应用背光源实现了发光画面…” 虽然心头一直看不上华国，但面对华国新电视上的液晶技术，长船博卫在最近搞明白部分原理后，内心还是不由地惊叹。 液晶这个萌芽概念其实早些年就有，但真正将其进一步推进，且真正将这个思想完善且应用到实践的，华国还真是第一家。 “我不想听你这些理论，我只想知道你仿制给我结果还需要多久？” “半年的时间给我成品…三菱、三井他们两家能给我这个时间么？” … “不能…” 长船博卫刚一开口，便见自己学长脸色又阴沉了几度，赶紧摆手解释道。 “社长，我的意思是就算再过半年也无法仿制完成，只是能将液晶理论整体完善。” “至于其他两家财团的公司，也不可能仿制成功！” … “什么意思？你好好给我讲讲？” 直到这会儿，小林宏志才反应过来，似乎这次的仿制与他预想的不同。 “小林社长，华国的液晶技术很先进。” “里头的特殊晶体管我能凭借不断试错的经验总结内部结构…不过也就是完成理论上的逆推。” “真正的生产不可能…工艺要求太高了！” … “这怎么可能？华国的生产工艺能让我们都没法生产？” 小林宏志听闻第一瞬间便是感觉荒唐。 虽然知晓华国个别领域的确水平突出，但总体工业领域上，自己国内的工业基础可远胜于华国。 之前电视机的仿制就是如此，虽然人工成本远超华国，但制造生产上凭借先进的机器提升效率，成本差不多能与华国批发价的90%相当。 作为电子工业品，虽然10%的利润微薄了些，但也已足够。 哪怕后边华国几次降价，凭借米国提升关税，影响也不大。 要不是华国如今的新款电视机横扫市场，他们的电视机早就将原属于华国的市场份额占领一半以上。 眼下从长船博卫口中听到这结论，简直难以接受。 “小林社长，液晶屏幕的技术也是微电子领域的一种，依赖于光刻工艺。” … “咱们公司不也有光刻机么？” “当年为了研制集成电路，那台设备可是从米国德州仪器高价进口的。” 小林宏志不断提出质疑，不愿相信长船所言。 “社长…你原先说的没错…” “华国在微电子领域的水平的确超过米国，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的工艺…” “就算是德州仪器的光刻机应该也落后于华国的光刻机。” “就咱们目前的光刻设备来看，加上之前没能继续投入集成电路研制，工艺一直没进步的情况下…想要达到华国目前液晶屏幕的标准，最快也需要七八年的时间追赶。” 七八年的时间？追赶？ 小林宏志眼下整个人脑子有些懵。 本以为这次只是跟另外两大财团争夺谁先仿制成功，结果却是他们国内根本没有仿制的条件？ 什么时候他们东瀛国的工业基础跟华国竟然有这么大的差距了！？ 第419章 即将倒闭的冲击 办公室内陷入沉寂。 长船博卫并未继续开口打扰对面学长的沉思。 面对实际仿制后展露的技术差距，脸上同样满是不甘。 此刻望向窗外时，思绪反而回到曾经。 那个他才研制成功集成电路的日子，也是在当天，国内集成电路的研制被彻底关停。 一切的微电子领域研究，最底层的芯片都基于华国进口。 如今面对华国液晶的微电子生产工艺，他们国内当年没能继续的投入后果再次显现。 哪怕液晶领域，基于玻璃的薄膜晶体管理论推导能勉强做到，但实际的制造工艺却并非短时间内能够赶上。 本就落后于华国的光刻工艺，如今从头开始更是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起码七八年的时间才能赶上。 而有这个时间，以华国目前展现的发展速度，怕是已能再度甩开他们一大截。 这未来之间的差距，长船博卫此刻越想心中便越升起一股无力感。 “咳~！” 良久，小林宏志从怀疑与思索中反应过来。 这会儿也有些想明白，难怪三菱和三井也一直没能出结果，敢情根本没得仿制。 “长船，你目前的实验理论，还有工艺差距给我拟一份报告，我亲自送去财团！” … “是！社长！” 长船博卫一脸严肃地应下。 殊不知他这份无法仿制的判断结论，很快便传至财团以及大洋彼岸的米方。 …… 米方，白宫。 贸易代表办公室内，卢卡斯再无上个月的镇定。 手中拿着话筒，一脸怒意地冲着话筒中吼道！ “废物，简直是废物！” “fu^！…” … “喷~！”地一声，话筒重重砸在电话上。 是三菱财团代表的电话，与前两日住友与三井财团的汇报一致，都是无法仿制的结果。 甚至还打电话恳请，希望米国进一步对华国电视机加征关税，同时施压华国，让华国的芯片进口价格回归过去！ 这番毫无头脑的要求，直接将本就带着怒火的卢卡斯点燃。 不多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只见外交官理查德与一身军服的科尔顿迈入屋内。 卢卡斯这才尽力压下心中的怒意，引着二人坐下后，迫不及待地问向科尔顿。 “将军，怎么样？” “仙童还有德州仪器，他们能研制么？” … “能研制，但需要时间。” … “需要多久？” “要想达到华国的工艺水平，一切十分顺利的情况下，起码还得三年时间。” 科尔顿微微摇了摇头，能看到坐他对面的卢卡斯，原本脸上的期望转瞬落空，转而怒意上涌紧盯向他。 “这怎么可能！？” “将军，你们军方那么早投入微电子和计算机领域，每年投入那么多的预算，怎么如今连电视机制造都会落后于华国？” “这么多钱，你们军方真的有认真花出去么！？” 面对卢卡斯的质问，科尔顿眉头立刻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 “卢卡斯，军方的资金使用审批可都是经过那位批准的，无需向你汇报！” “华国微电子领域突然冒起，可不是我们军方的问题！” “而且仙童和德州仪器如今并非是理论问题，而是相关工艺水平达不到。” “国内自从跟华国贸易之后，自己的芯片制造工艺发展就慢了下来，要不是我们军方依旧扶持着这两家，别说就三年，便是十年都不一定能制造出来。” “你要是这么看待我们军方，咱们之间就不必谈了。” 科尔顿当下起身便欲离开，卢卡斯则一下清醒过来，起身拉住对方。 “对不起，将军！” “实在是国内形势严峻，我有些昏了头，不该这么说你们军方。” 卢卡斯拉着科尔顿重新坐下，一边诉苦般地说起国内现状。 华国最新的501型液晶电视机，如今在全米都掀起了一股热潮。 液晶设计对老式电视机的降维打击，尤其是其价格上的优势，哪怕是高关税下也才五六百米元。 如今不仅抢回了东瀛国原本靠仿制吃下的市场份额，连带着国内的一些高端品牌电视机也无从幸免。 高端市场的电视机，这个月销量暴跌55%，哪怕华国的新电视根本供应不及，大家也都更愿意等待华国的电视机运到，而不愿意购买其他任何品牌的电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拜托科尔顿询问这两家与军方密切相关的微电子公司。 如今这三年的结果可难让他满意，等三年后，国内电视机公司早就死了一大片，哪里还来得及。 科尔顿默默听着卢卡斯的诉苦，脸色凝重带着几分同情，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喜悦。 这几年他所领导的军方在对华事务上可丢了好几次人。 如今在见到卢卡斯这位贸易负责人也吃了亏，作为相对意义上的同事，科尔顿尽力压制着这份欣喜，口中依旧无奈地表达着同情道。 “卢卡斯，不光你们难，我们军方也一样。” “自从华国微电子领域发展起来，国内计算机市场受到冲击，ibm发展速度下降，连带我们军方计算机目前都还落后于市场！” “现在华国基础芯片的价格还涨了20%，这事…我们军方还一直替你们贸易办扛着压力呢！” 卢卡斯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眉头依旧紧皱。 面对当前的局势，本国电视机企业即将面临大批破产，这事若是真的发生，他可无法承担。 片刻的沉默思考后，卢卡斯满是不甘的走到办公桌前，又是一番良久的犹豫，最终还是面对现实拨通了电话。 “是…！” “是~！是我让您失望了！” … “我明白了！好的！” 不过两分钟的电话交流，等再坐回沙发，卢卡斯整个人松了口气，目光望向了理查德。 “卢卡斯？领导是什么意见？” … “理查德这事得拜托你了…领导意思是取消原先的打压政策，与华国恢复之前的贸易关系。” “我们贸易办会重新降低关税，至于华国那边…需要你去重新商议了。” 话音刚落，理查德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恢复原先的贸易关系，说着倒是简单。 原先敷衍华国的是他，如今要挽回在贸易上关系的也是他，再加上在交趾国问题上的分歧，理查德一听便觉得头大。 第420章 掀桌与再谈 广南省，进出口交易委员会办公室。 岑部长在秘书通知下，接起了这通来自米方的电话。 听着对面传来略显熟悉的声音，岑部长的嘴角便已微微扬起。 “哈哈~！理查德先生，说实话这款电视机能受欢迎，我们也很意外。” “还真怕设计太过前卫，不讨市场欢迎呢！” “没想到你们米方人民会这么喜欢。” … “对~！的确是花了同志们不少心思。” … “加价？” “你是指我们主动加价？” 绕了一圈的话题，直至听到此刻，岑部长才彻底安心下来，脸上笑容也愈发灿烂。 “理查德先生，这事…这事是外贸部的同志定的，可不归我管。” 熟悉的借口传达，让电话那头的理查德握着话筒的手都紧了紧。 只是下一刻便重新收拾好心情，态度尽可能地客气，但话语却直接了起来。 “岑部长，我希望咱们可以认真地聊点事。” “贵方的电视机价格明显不合理，对于我国乃至其他国家的贸易都不公平。” “我已经与国内贸易代表负责人商量过，只要贵方同意涨至合理售价，关税会降低至原先水平…” 理查德的主动示弱，让岑部长心中原先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畅通。 回想起液晶电视才研制成时，那晚的那次小会。 受汤部长邀请参与，也头一次听到了沈永健关于这液晶电视的不寻常定价。 没错，360米元一台的售价，以国内目前的液晶生产成本，自然是不挣钱的。 也就堪堪覆盖生产成本，若是算上国内运送，甚至还需要小亏些许。 这还是国内头一次在电子电器行业出口产品，发生小亏的情况。 当然，若对比挣取外汇的政治任务本身，这点运费的亏损，换来大笔外汇依旧能够接受。 最初这个定价，众人自然是不赞成。 只是在沈永健细细讲述原因，以及称这次的销售计划为“掀桌”计划后，众人才琢磨过来味儿。 想到计划一旦成功能获得巨大收益，哪怕失败了，国内也不过就是不挣钱，白费了些力气兑了些外汇。 再加上基础芯片的全球涨价，收益远大于风险。 如今这通电话一来，包括理查德的主动劝说，岑部长一下便明了是国内的“掀桌”计划成了！ 当下尽可能压下心中喜悦缓缓道。 “理查德先生，贵国自己的关税政策想如何调整都行，我国的电视机出口价格也有自己的标准来调整，不会因为贵国的政策…” … “岑部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只希望我们两国的贸易关系回归原先，回归芯片涨价之前。” 理查德虽态度依旧，但显然耐心早已不复刚刚。 心中更是不断痛恨起卢卡斯，以及东瀛国的财团。 本以为是扶持听话的东瀛国，结果到头来连个仿制都做不到，被华国完全地技术工艺压制。 好不容易的经济打压计划，还未等实行多久，便被华国一项电视机技术给彻底打消。 理查德眼下只感觉一股气闷在胸中，却又不得已收拾起贸易部的烂摊子。 “理查德先生，我们华国一向推崇公平与对等的贸易原则。” “既然你想明着说，我也明着和你谈。” “要恢复原先贸易关系，那有些旧账就得先算清楚，尤其是贵方纵容东瀛国企业肆意仿制我们的熊猫牌电视，以及侵犯我国产品专利、肆意加征关税造成的损失…” 听到这要求，理查德心中早有预料。 这通电话拨之前，他便已经有过考量。 相比于我方国内电视机市场受冲击，大批电视机厂面临倒闭与破产风险的情况，当下只能咬牙一口应下。 “岑部长，这样吧。” “关税恢复至原先，我们会出面声讨东瀛国的仿制产品，并给予罚款用以赔偿贵方。” “至于专利上，相关电器领域的专利，您列个清单，我们米方重新对专利进行批量认定。” 岑部长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看样子米方这回是真急了。 才第一次通话，就肯提出这些条件，已经超出他原本心中的预期。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答应下来之际，对面的理查德似乎为了彻底打破僵局，主动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岑部长，至于之前贵国因我方关税政策的调整损失，为了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也为了让与贵国的贸易更加正式、更有保障…” “白宫已经过商议，愿意出面支持，并正式邀请贵国重新参与‘关贸总协定’的协定谈判。” “您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贵国的出口贸易绝对是不可估量的巨大好处…” 听到“关贸总协定”这几个字，岑部长心头猛然一跳，握着话筒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掀桌”计划所带来的影响和价值，完全超乎预期。 这可是“关贸总协定”啊！ 一旦加入，华国便重新融入国际贸易体系，打破以往的经济封锁。 面对外汇争取的压力也能放松许多，如果能借此机会重返关贸总协定，华国的各类产品将畅通无阻地走向世界。 电话这头再次陷入沉默，岑部长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外交工作者，敏锐的政治直觉让他心头的火热又迅速冷却了下来。 关贸协定一事，有利自然也有弊，国内商品出口，国际商品自然也会进口至国内造成冲击。 这么一细想，协议的商议决不能着急，得有国内领导做综合考量。 而且就目前的谈话而言，如今急的可是米方。 他们的电视机产业面临崩溃，基础芯片又被国内卡了脖子。 能让理查德抛出“关贸总协定”这种战略级别的筹码，显然是想将国内拉上正式的牌桌加以限制。 想到此处，岑部长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艰难地做出了拒绝的决定。 “理查德先生…您的提议确实极具诚意，这对我方而言也的确很有吸引力，但这事关重大，绝非我一通电话就能拍板的。” “就我个人来看，贵方目前提的条件还不足以弥补我们之前在贸易中遭受的不公，且贵方暂时也只是口头承诺，我还看不到贵方的实际行动与诚意。” “关于你提出的条件，我会向上汇报综合考虑。” “一切等贵方展现该有的诚意之后…咱们再谈。” … 第421章 盾构机引进 “岑部长，您…您这是拒绝了？这可是关贸…” “岑~岑~！…” 理查德还没来得及再劝说挽留，便听得话筒里传来忙音，一时间愣在原地。 白宫好不容易批复的战略，虽然的确是如岑部长的猜想，要将华国彻底拉上正式贸易协定内，以更多的规则限制对方，但也变相承认了华国如今的科技水平与贸易体量。 且对华国而言，贸易协定所能带来的广阔市场可是实实在在的。 相比局限于“广交会”的单一出口外贸，实际更多的是全球发达国家的跨国大公司吃下这批货物，随后将货物转卖给全球其他国家，争取更大利润。 而一旦加入该贸易协定，华国就能拿到更多份额的利润，开拓更多此前从未进入的市场，按理说这等利益华国不该拒绝才是。 好半晌后，理查德才重重将话筒放下，吩咐秘书将谈判内容转告给贸易代表办公室。 …… 而此刻，岑部长挂断电话一方面是此事过于重大，他拿不了决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外头响起的敲门声。 只见贸易会负责人冯主任正领着外贸部的汤部长走近。 “汤青同志，可算是等到你了。” “你来得也巧！我这儿刚来了好消息！” … “好消息？” … “冯主任，你去通知加斯帕尔先生，半小时后详谈。” 眼见冯主任离开办公室，岑部长才重新开口道。 “咱们那计划！成了！” … “是电视机的计划！？” … “嗯，米方已经坐不住了，刚刚理查德专门致电，事情…” … “这可太好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压力，三机部的振邦同志最近也在盯着这件事呢！” “有你这消息，他那边压力就小了，看样子改革也能继续推进了。” 电视机销售计划牵扯的事项也不少。 三机部对微电子厂的改制，以及对主管的全国电机厂改制计划暂时都已停下。 好在如今这边有了消息，事情能继续推动下去。 二人在办公室内聊了许多，直至半小时后，外头再次传来敲门声。 只见两位金发男子走入屋内，领头的一位身高较高些，头发也更蜷曲，穿着一身正式的西服与二人握手。 “各位，这位是格雷森，我们国家这次的贸易代表。” 正给二人介绍的是加斯帕尔，法方的外交官。 原先与岑部长通话的也是这位，趁着这次l-2芯片出口商议专门赶来。 几人在沙发上刚一坐下，加斯帕尔便微笑着开口道。 “岑部长，我来之前还十分担心贵国的实际情况。” “没想到广南市竟也是座大都市！还是市里的电话亭，刷卡拨号通话…” “贵国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尤其是这微电子领域真是涉及方方面面，让我对贵方的代发射事宜更加有信心了。” 只是几句夸赞，加斯帕尔便将屋内的气氛打开。 到底是成熟的外交官，加斯帕尔原本其实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也是为了表达友善活跃气氛，以更好商议代发射的价格。 而这次到了广南市，在冯主任接待参观下，他是真被广南市的景象所惊讶。 城市道路虽然差了些，整体建筑也跟他自己国家有差距。 但在部分的点上，还是感受到了惊喜。 包括前来火车站乘坐的最新电力机车，以及街道上零星的电话亭。 数字拨号与刷卡付费通话相结合，简直是颠覆性的设想。 在知晓刷卡与微电子芯片相关后，他原本还隐隐对代发射有所怀疑的心情便彻底打消。 眼见为实，华国的微电子行业的确领先于全世界。 “岑部长，汤部长，我们内部已经对贵方代发射进行了充分评估。” “贵国如今在航天领域的优势令人瞩目，我们非常有诚意将这次发射任务交给贵国，只是不知贵方在价格上，能给出怎样的方案？” 当下汤部长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动开口道。 “格雷森先生，我们华国一向秉持互利共赢的原则。” “关于代发射的价格，如果以中轨道卫星为标准，按照国际惯例和我们的成本核算，初步报价在1600万美元左右。” “当然，基于贵国在原先对我国外贸上的帮助，这价格我可以降至1500万。” 英方与法方在电视机等电器外贸领域支持华国产品，光是这一项，汤部长便一口先减了一百万。 果然，听闻瞬间加斯帕尔便与身边的格雷森对视了一眼，脸上隐隐浮过笑意，这个价格显然已经极具竞争力。 但作为贸易代表，格雷森还是习惯性地接过话茬，想要争取更多优惠。 “汤部长，1500万美元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知是否还有商榷的空间？” 岑部长放下茶杯，话锋一转道。 “商榷的空间自然是有。” “不过，这取决于贵方能提供什么样的合作深度。” … “您的意思是？” 格雷森眉头微挑询问道。 “实不相瞒，我国目前正处于基础设施建设的快速发展期，各地对大型地下与隧道挖掘设备的需求激增，我们注意到，贵国在盾构机制造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我们目前有采购贵国最新型盾构机的意向。” 盾构机的采购是这次汤部长赶来前接到的任务。 基于首都建设地铁工程的需要，这项工程53年提出，56年建立筹备处。 后边因为经济原因，最终项目停摆，迟迟没能开工。 如今国内经济改善，外汇储备也算是有盈余，对于首都市这项停摆多年的工程，领导们又有了重启的心思。 毕竟是首都，人口众多不说，拥有地铁也是一项追赶世界先进城市建设的必经之路。 在知晓法方会派代表前来商谈l-2芯片进口，以及卫星代发射后，国内便已经有过商议。 这一次双方敲定中，盾构机是国内的一项重要任务。 格雷森闻言眼睛一亮，望了眼一旁的加斯帕尔，在双方默契下立刻点头应下。 “岑部长，如果只是采购盾构机，我们现在就可以答应！” “盾构机的费用可以直接折价在卫星代发射的账单上。” 第422章 引起兴趣的手机 “只是在此基础上，能否再有所折扣？” 汤部长闻言，脸上笑意愈发浓厚。 他不怕对方贪，就怕对方不贪，尤其是听着对方说话的意思，汤部长顿了顿，再次抛出筹码。 “格雷森还有加斯帕尔先生，请先听我说完。” “如果贵方愿意给予盾构机全套的技术，包括核心设计图纸和制造工艺以及过去施工的一些经验，那么卫星代发射的价格，我们可以在原基础上打八折。” … “全套技术？” 格雷森倒吸了口凉气，显得有些吃惊，唯独眼神依旧不停与加斯帕尔示意。 目前全球拥有盾构机技术的国家不多，全是在一定工业水准积累上才实现的，算不上军事机密，但也是一个国家的核心工业资产。 “汤部长，岑部长，盾构机的全套技术咱们之前可没提过。” “要是设备还好说，但涉及具体技术…” 加斯帕尔脸色为难地摇了摇头，一副这事不好办的模样。 心中实际浑然不在意，他们法方在设备与技术上，只要价格给够，就没有不能卖的！ 眼下二人这副面孔其实也只是为了抬价，不然一般的国家早就直接拒绝。 岑部长默默拿起水杯喝水，尽量压下脸上的笑意。 而作为此次交涉的主力，汤部长面色则平静得多。 这会儿察觉到法方态度后，一副替法方考虑的样子开口道。 “我知道盾构机的全套技术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核心技术，价值极高。” “我们华国希望贵方能再好好考虑一番，要是真觉得的为难，我们也不强求。” “英方卡多根先生马上也会过来商议l-2芯片的采购，到时候我们可以向他们国家再碰碰运气。”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格雷森与加斯帕尔二人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最终还是格雷森重新开口打破了沉默，脸上原本的为难早已不见，反倒是换上了一副极为真诚的面孔。 “汤部长，您可真是位谈判专家。” “实不相瞒，我们国家对于技术交流一向持开放态度，既然贵方对盾构机技术如此看重，我们也愿意帮助贵方。” “说实在的，英方的盾构机可并没有你们想的那般好用，更多的是在软土挖掘中有优势，不像我们国家的盾构机在软土和硬岩都能有突出表现。” “至于这项技术的具体价格…我们还需要与国内商议…” … “没问题。” 汤部长和岑部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一切商谈结束，准备起身送二人离开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吸引了法方二人的注意。 只见办公桌上一台黑色的手机正竖立在基座上。 岑部长见状索性便拿起电话，一边迈步，一边接起。 “稍等，我待会儿再回你。” 只是开口两句便将电话挂断，重新与汤部长一同送客。 然而看见手机，尤其是看见岑部长这般接电话的二人，却脚步在原地一顿，全然没了离开的想法。 二人进屋时其实便有注意到这东西，不过起初只以为是摆件。 如今二人对视一眼，加斯帕尔脸上闪过惊喜之色，对于手机的渴望毫不掩饰。 “岑部长，你手里的这是？” … “哦！这是手机。” “我们国内最新的移动通信工具。” … “岑部长，这手机…你们卖么！？” 见岑部长没什么介绍的意思，加斯帕尔此刻一开口第一句便是要买。 岑部长不敢应声地望向汤部长，外贸事项上，尤其是涉及这些具体产品，自然是汤部长意见更重要。 “加斯帕尔先生，你对我们的手机也感兴趣？” “我可提前说明，单独的手机购买并不能拨通电话，还需要建设相应的基站，而且目前这类数据基站的保密性不高…” 手机这项物品从研制完成到现在也已有几个月。 最初由军方部门专门使用评估，很快便发现这手机就如同沈永健说的那般。 除了卫星中继通信外，当前的1g基站信号保密性差，极容易被监听，更适合干部们日常使用亦或是未来的民用市场。 军用的话，只建议建设卫星中继站，利用卫星进行通信，内部短距离更适合对讲机。 这也使得手机这项物品被进一步放开，首都，魔都，广南市三座城市最先作为试点，建立1g信号基站。 这三座城市的干部能接入信号网，使用移动通信进行办公，提高工作效率。 “汤部长，你说的信号基站，我们能委托你们国家建设么？” … “这…加斯帕尔先生，这事我需要跟领导们还有其他同志商议了才行。” “等过几天，咱们再次商定时，再给你们答复吧。” 汤部长感觉这东西出口问题不大，但也没急着答应。 随后冯主任进屋的带领下，送二人回了住处。 …… 首都，133基地。 沈永健正拿着桌上的红色专线话筒，脸色陷入思索。 片刻后，才点头道。 “手机卖倒是能卖，不过有些基础条件需要先敲定。” … “永健同志，你具体说说。” … “手机只是个产品，影响不大。” “主要是基站，必须得是按我们的标准投入建设和使用！” “这事还得让邮电部参与进来，把咱们国内才制定的通信协议推广出去，让法方同意我方通信标准建设，最好还能设定国际专利标准，国内最好也得有专利局…” 按照预估，卓邵文那头第四代芯片即将落成。 手机装载的第三代芯片，只要价格够高，出口问题也不大。 当前的1g信号手机，本身缺乏保密性，更适合民用。 沈永健真正在乎的，便是早早制定的通信协议标准。 原本他还准备等几年后，升级出第二代手机再考虑辐射全球，倒是没想到法方这便上赶着来了。 手机的出售不是大头，基站建设所对应通信标准的建立，才是真正的战略目标。 让法方先带头使用他们国内的通信标准，也代表着国内通信标准开始走向世界。 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同一标准下，国内后续的不少相关产品与配件都可以无障碍地售给法方。 而法方未来自己的产品，也必然将遵守这一通信标准设计，相当于带着法方推动我国在全球通信领域制定规则，同时收取通信标准的专利使用费用。 只要未来能邀请加入的国家够多，便能对他国形成壁垒。 华国作为最早规则的制定者，可以拥有绝对的确定性权益与竞争优势。 第423章 边境分站建设 疆省，1107临时基地。 原属于边疆的一处边防站，由于地理上的优势，这会儿正由大批战士们不断扩大建设着。 大片土地重新挖掘，内部道路浇筑。 其中一处地下线路铺设地，一名青年男子正赤裸着上身拿着铁镐不断挖掘着，满身肌肉挂着汗水。 又是接连几锤后，这才顿住稍缓，一手扶着铁镐，一手擦去额头的汗，目光望向身边几位战友，忍不住发起牢骚。 “也不知道是啥情况，边防不缺人了我理解，但也不至于把咱们营调来干这些吧？” “上次大战斗，咱们营可是冲锋在最前，得了不少功劳，总不至于咱们营也会被裁…” … “排长，你那都是假消息。” “我前几日就打听到了，上次被安排建设其他基地的队伍根本没被裁，只是来咱们这儿增援的部队离开了而已。” 一旁正铲着沙土的一名战士歇了片刻，继续开口道。 “我倒是觉着在这儿好。” “边防站岗多冷啊！吃不好，穿不暖…哪像在这儿干活，这伙食标准那叫一个舒坦。” “不仅每周有荤腥，昨天还给了道硬菜红烧肉，那滋味~我都馋中午的菜了！” 看着底下士兵这副嘴馋的模样，刘大能一脚踢在他撑着的铲子上。 随后扭头望向边上另一位更为精瘦的男子，颇为信任道。 “眼镜，你脑子活，给说说是什么情况？” 被称呼为眼镜的男子，名为陆卫东，是原先最早用望远镜望见天竺国拥有苏式武器的战士。 整个建设1107基地的战士们，都来自原先最早抵御天竺国的那个营。 自从大炸弹的试验后，边防压力一下子减轻，每日边防执勤人员大幅度缩减。 刘大能所在的营也接受组织调配，转来此处基地进行工程建设。 “排长，你想多了。” “咱们营几个月前才转为独立营，听着都像是要升为团一级，于营长也都升少校了，别说现在没有裁撤的消息，就算裁撤也裁不到咱们。” “而且我觉得咱们这基地不简单，您忘了？可都有战斗机运到咱们基地呢！” … “差点忘了这茬！” “眼镜，到底还是你脑子好使！” “上次考试的那本手册，咱们排也就你看得懂，也难怪你能被人挑去修战斗机的精细活！” “说真的！眼镜，你当年没考上大学真可惜了！” “要不然现在修战斗机的那位王专家…没准得称呼为陆专家喽！” 刘大能与陆卫东开起了玩笑，不过心底也的确佩服陆卫东。 看着瘦弱的他，没想到真上了战场还有一股子狠劲，立了功。 上次大战斗的军功晋升安排到底没那么快，于营长也在几个月前才确定下来晋升少校。 如今陆卫东先提了自己排里的班长，等这次任务后，独立营再次确定是否变动后，他和自己不出意外会再提一级。 “陆专家？”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呢喃声。 刚想继续开挖的刘大能被声音吸引，扭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军服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走近，虽是穿着军服，但肩上并未挂衔，反倒是他身边的两位男子挂着少尉的衔。 “这位同志，我跟我排里的战士开玩笑的。” “你们也是新来基地帮着建设的么？” … “算是吧。”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已望向了刘大能身边的眼镜。 “同志，您是基地新来的领导么？” …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不是基地的领导，的确是有任务过来的。” 青年将视线收回，简单解释了句。 刘大能闻言细细打量着带头的青年，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位同志，你别嫌我说话直。” “你身边这两位看着倒像是咱们军里的战士，你这模样，我看着不像是当兵的。” “跟最初的眼镜…跟陆卫东一样，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不过有些事也说不准，眼…卫东他就例外，在战场真敢一个人带头冲锋…” 刘大能怎么看这青年都不像部队的，但身边活生生的例子在，再加上三人都能在这处基地，也不敢妄下定论。 青年笑着摇了摇头，冲着刘大能回应道。 “刘少尉，谁说读书人就不能拿枪来保家卫国的？” “咱们国家现在只是还没发展起来，我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参军卫国。” 说话间，青年又望向了陆卫东，对他有些兴趣。 “没想到陆同志这么英勇！” “我刚听说陆同志参与了战斗机的相关工作？是跟着王同志么？” … “是跟着王大默专家，这位同志您认识王专家？” … “认识，我姓沈，也是来参与战斗机相关技术工作的。” 刘大能闻言，脸上当即来了精神，一脸好奇地再次打量起来。 “沈专家，刚是我说差了，不过对您我可没看错吧。” “您这模样一看就是来基地的专家，咱们国内现在专家可都真年轻啊！” … “刘少尉，能不能让这位陆班长先停一停手里的活，领着我们去寻下王专家？” 防空系统的搭建，133基地内部已接近尾声。 第二处站点沈永健跟姚部长选了半天，最后决定先定在新疆省军区。 这片区域到底是经过两次蘑菇试验，米军侦察机常会来盘旋，压力更大些。 借此，预警机的落地研制也被他放在了此处。 这处1103的临时基地便是另一处防空控制中心。 沈永健其实今早才抵达疆省军分区总部，在总部与司令员稍稍聊了会儿，谢绝了住在总部往返的方案，马不停蹄地坐车赶来了这片临时基地参与研制。 刘大能此刻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反应不慢道。 “当然可以。” “沈专家，咱们排的卫东同志不光战斗英勇，脑子更是聪明。” “之前那战斗机手册，就他能上手就看明白，而且能啃下来，昨天才还帮着去完成维修工作，您身边要是这段时间缺人，用他绝对顺手！” 被排长这么直白地夸奖，陆卫东那张沾着灰尘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在军区的战友之中，他的确属于有文化的一员，但跟这些真正的专家相比可差得多。 尤其是这几日帮着打下手的王专家，虽然年纪轻，但却是首都理工大学毕业，比他可强出太多。 这位沈专家虽不知道具体级别，但起码也是大学毕业，可没好意思在他们面前强调自己聪明。 沈永健闻言却若有所思，目光再次落在陆卫东身上，点了点头道。 “刘稍微推荐的人，我相信错不了。” “不过这事不着急，等我见到王专家后再看吧。” 第424章 拆除与指挥 沈永健随着陆卫东前脚才离开不久，刘大能便看到于营长匆匆走近。 “营长？您这是…？” … “大能？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外头来的专家同志？” “应该就是从那车上下来的。” 于营长手指的方向靠近基地门卫处，正停着辆军区总部牌照的吉普车。 沈永健如今保密等级高，不是真的确定前，不会向下通知。 尤其是像这种独立营的单位，接到通知总会慢上些。 于营长原本还在另一仓库和运送物资来的其他同志对接，也是刚接到通讯员的通知，这才草草赶来迎接。 “见过一位，姓沈。” “这会儿正让陆卫东带着去寻王专家了。” 刘大能还是头一次见自家营长这般着急，这会儿赶忙劝慰着。 “营长，您别着急，那位沈专家看着年轻，跟王专家一样排场不大，人也好说话…” … “那位可是沈委员！” 于营长心中焦急，见刘大能还搞不清楚状况，也没工夫给他解释，只是简单道了句后便匆匆向着中心的车间赶去。 唯独刘大能眉头紧皱，一脸疑惑地问向身边战友。 “沈委员？这是哪里的委员？” 反倒是身边那位拿着铲子的同志，脸色一愣，声音都开始激动发颤。 “排…排长，你说…会不会是那位研制了对讲机的沈委员…？” 此话一出，整个施工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刘大能眼睛一下瞪得老大，脑中迅速跟着回想起沈委员的事迹。 他在军中听得较多的就是这对讲机和便携电台，但实际也根据收音机和队里读报听过各种发明的事迹。 回过神后，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这…这这这…不能吧？” “那位沈委员会来咱们这破地方？” … 另一边，临时基地最大的一间仓库内。 于营长已经赶到，激动地与沈永健握手，打过招呼。 在知晓沈委员最近这段时间会住在基地内，立刻便离开前去帮忙准备。 沈永健则在王大默带领下看着这一批战斗机，一共就三架。 事实上这些都是国内最老的一批战机，且大都已经损毁淘汰，一架苏式螺旋桨战机，两架喷气式。 至于刚刚刘大能口中的“维修”，陆卫东在带路时就已经解释过，其实是拆除工作。 老式战斗机部分有光学瞄准，部分有机载通信装置，全都需要拆除。 初期的预警机，由于材料和时间原因，便准备从原先报废的战斗机中先攒一台样机。 “沈委员，您看着哪架更合适？” … “就中间那架吧，体型最大，机载雷达也能宽裕些。”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在一旁同志的帮忙下，坐上这战机，同时对着战机的各个结构模块观摩起来。 原先受损的是机翼和发动机模块，这台战机相对“年轻”些，舱内后段的发动机早已被拆走，新的发动机最近会送来。 “这些不拆么？” 沈永健指着机身与机翼下挂载武器的部件询问道。 “沈委员，这些我也把不准…就暂时没拆。” “还有些模块，我也还没弄懂都暂时保留了。” 王大默虽然对预警机感兴趣，但本身对飞机整体了解不算多。 他原先更多的是想研制预警机内的舰载雷达，以三坐标雷达为基础改进。 如今真正上手实践才发现研究可不随他所想，光是拆飞机一项就不容易，很多飞机结构也都得现学或者电话找其他专家请教。 也就如今沈委员一来，心中才安心的多。 “没事！胆子放大！放开手来搞就是！” “像这类武器的架构一律拆了，咱们需要的预警机不负责作战，只是预警。” “而且研制的这台只是样机，能起飞将雷达侦察效果体现了便是。” “拆的不干净，反而容易给之后的预警机其他设计者造成误会。” 沈永健对这预警机工程想的很明白，能拆就拆，只保留雷达侦察与飞机本身的结构模块，作为初代预警机便已经足够。 至于未来第二代，第三代更复杂的预警机，便可以在初代的基础上做加法。 初代预警机结构越简单，对后续的研发设计者便越轻松，不然一些奇奇怪怪的结构配件，反而容易对后续设计者造成误导。 沈永健这会儿说罢，便望向后边还在发愣的陆卫东。 “陆同志，你去叫一下你们排的同志，有空的话都叫来帮忙吧。” … “啊~！啊！好，好！” “我这就去！” 陆卫东有些发懵地向外头跑去。 从最开始王专家对沈委员的称呼与尊重态度，包括后边小跑着前来的于营长。 他才后知后觉地知晓这位沈专家不是一般的专家。 尤其是沈委员的称呼…刚刚心中愣了好一阵，就是在猜测这位沈委员是不是就是原先广播常常提到的那位… 约莫十分钟后，刘大能已带着全排战士跑步赶到。 还没等他开口，沈永健便已经指挥起几人进行拆除工作。 相比起王大默底气不足的小心拆除，沈永健指挥行动可直接得多。 凡是看着奇怪或者结构不清楚的，全都拆除。 也不讲究看什么手册按精细的拆，一系列皆是大力出奇迹。 武器和火力部分设计全部拆除，全都为机载雷达与发动机腾空间。 短短两个小时，拆除的零配件堆积体积就已经超过王大默指挥下近一周的工作量。 “好了，大家先停一停喝口水吧。” 沈永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眼前这架被“扒”得只剩核心骨架、发动机舱以及驾驶舱的战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臃肿的机身，此刻显得干练了许多。 机头和机背上方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区域，正是为后续安装雷达天线和整流罩预留的位置。 王大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苦笑道。 “沈委员，您这拆法，我可学不来！” … “哈哈~！你就是还不完全了解飞机结构。” “不着急，接下来的工作你负责机载雷达和陆基三坐标雷达就是，其他工作我会负责。” 沈永健笑着指挥着王大默的后续工作。 至于飞机的研制，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琢磨过。 不敢说所有模块的细节技术都懂，但对于预警机的需求，以及整体的架构，选用哪些技术等等都心中有数。 第425章 威慑与意外 中午，基地食堂。 由于昨日才上过顿红烧肉，今日的菜色稍显简单了些。 于营长原本是有准备给沈永健开小灶的，最后自然是被他拒绝。 小灶的菜都摆出来，给基地部分战士们统一加菜了。 “刘排长，还有各位战士，上午辛苦大家了。” … “沈委员，只是这点活，不辛苦~！” 食堂里，刘大能这会儿比起原先拘谨的多。 若非他开口，连带全排的战士都只是低着头一门心思吃饭，唯独视线不时瞥看向自己。 “咱们基地伙食平日也有这般么？” … “有！” “一周四次荤腥，还会有一次大荤，可比以前边防站时舒坦的多。” “上次战斗结束半年后，伙食标准就有提高，咱们这处基地的标准尤其高…” 沈永健闻言点了点头。 还好，就这般问下来，眼下军队条件比他前世印象中好的多。 算算时间，也正是粮食紧缺结束，芯片和计算机大批量贸易开启，国家有钱了，边防这一片的待遇都上来了。 至于这处基地自然不同，毕竟是用来作为防空指挥中心的，标准是总后勤部定的，自然不会低。 沈永健原本还欲再问些军中的情形，不过众人如今知晓了他身份后都有些放不开。 且大家吃饭也是真的快，满满一盆的主食也不过几分钟便吃完。 他这才停下询问，只是向快吃完的陆卫东开口道。 “卫东同志，这段时间要是不忙的话，可以继续来给我搭把手。” 闻言，周围的战士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谁都知道，能给沈委员这样的大专家打下手，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陆卫东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浑身一颤，在一旁刘大能的桌下脚踢提醒下，才立刻坚定开口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 此刻，大洋之中。 驻扎在东瀛国的第七舰队有了行动。 航母与护卫舰群的出动，声势浩大，所行进的方向正是交趾国邻近的海域。 其中一艘护卫舰上，长船博卫正在甲板之上，脸色有些苍白。 一方面是初次登临米方海军的舰船，另一方面则是有些晕船。 只可惜，他身体情况并不在米方考虑的范围内。 被带来这艘护卫舰的原因也不是其他，正是因为护卫舰换上了他研制改进后的fr3d雷达。 初次使用，需要他随船进行后勤保障。 米方在这一块一向变通，哪怕知晓这雷达与华国最新的雷达有不小差距，但比起自家小型护卫舰上搭载的同类雷达要先进，因此找了这艘舰进行改造尝试。 长船也因此躲过了会社内的大清扫。 没错！ nec会社的电视机仿制项目最终还是被叫停。 与此同时，还有张米方开出的巨额罚单。 罚金与侵权赔偿，指定分两个账户打入，罚金归米方，赔偿给华国。 那总的罚单金额让原本还在会社内开着会的小林宏志直接栽倒在地。 也就在当天，小林宏志被财团卸任了社长一职，调离东京，前往高知县担任住友财团下属的造纸厂社长。 会社内，小林宏志一系的干部也全被调离，全部前往更偏僻的地域，在会社内俗称“流放”。 唯独他自己，因为米方突然雷达改造的要求，才被财团内部考虑，保留副社长职务，继续主导研发职务。 “脚盘~！脚盘~！” 不远处的一道呼声传来，是这艘军舰的大副，不称呼他名字，只以他国家名字随意称呼。 喊他走近并无其他事，只是简单聊了聊雷达目前的情况。 不多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四架重型舰载战斗机从不远处的航母起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云霄，在空中迅速集结，直扑北交趾国方向。 护卫舰的舰桥上，杰米少校叼着雪茄，瞥了一眼身旁紧紧抓着栏杆，脸色惊惧苍白的长船博卫，这才露出笑意。 这次行动一方面是打击北交趾国，一边也是对东瀛国进行实力展示。 近年来东瀛国工业与渔业开始发展，不少人心思也隐隐有些膨胀，面对国内才开的天价罚单，也正好由他们第七舰队活动活动，给东瀛国内部与财团一些压力。 长船博卫本质上算是代表住友财团，接受警告的一员。 与此同时，北交趾国境内。 米军战斗机编队嚣张地低空掠过丛林，准备对地面的补给线进威慑与警告。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北交趾国竟然也有战机起飞迎击。 “发现敌机，方位040，距离60公里，正在靠近。”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两架战斗机从隐蔽的丛林机场腾空而起。 米方长机的飞行员原本正悠闲地俯视北交趾国内情况，突然雷达告警接收机发出警报，同时传来了僚机飞行员的惊呼。 “长官，有不明战机高速接近！” … “该死！北交趾国那帮穷鬼，怎么可能有战斗机？” 四对二的战斗机对峙，双方都还算克制，并未进行火力争斗。 不过米方战斗机到底是性能更胜一筹，尤其是在速度上，根本不惧跟在后头的北交趾国飞机。 依照既定飞行路线，扫过整个北交趾国，进行战略威慑。 直至一切行动结束，才大摇大摆的回程。 事实上若非米方政策还只是威慑，刚刚战斗机的战斗早已打响。 不过就算如此，第七舰队的卡尔少将在知晓北交趾国拥有战斗机后也是脸色难看。 … 五角大楼。 科尔顿是在几个小时后收到消息的。 临时会议桌上的文件，全是对北交趾国的装备分析。 米格-17，米格-21，还有各类坦克，苏制ak，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这是什么情况！？” “原先华国援助的装备就算了，苏方什么时候也暗中援助了！？” “肖恩中将…？” 迎着科尔顿上将的黑脸，肖恩中将瞬间也紧张起来。 “将军，这…这不对劲儿。” “我们的确未关注到苏方的支援，苏方现在国内自己面临粮食困境…按理说不应该…” … “所以呢？” “你的意思是第七舰队遭遇的米格战斗机是编的么？” … “将军…这…” 肖恩中将脸色犹豫，还真不知晓这些装备是何时到的北交趾国。 科尔顿深吸了口气，这会儿尽量保持平静，随后望向万斯少将。 “万斯，根据南交趾国部队的信息，北交趾国的坦克大半是华国支援的！” “原本枪支也就算了，坦克这么大项的物资增援又是什么时候运送过去的？” “你最好能给我个解释！” … 第426章 尽全力侦查 万斯少将摇了摇头，小心道。 “将军，华国与北交趾国距离不远，运送路线很难侦查…” “而且华国如今卫星不止一颗，还有静止轨道的卫星，咱们国家的卫星动向如今怕都能知晓…” 闻言，科尔顿便是一愣。 关于华国卫星一事，他尽可能不去回想，会议上也大都避而不谈。 静止轨道的先进技术，华国的航天事业早已遏制不住。 包括替英方带发射卫星等等，他如今自然已全知晓。 这其中丢的也是他们军方和航天局的脸。 唯独庆幸的是，那段时间正值国内选举，对于此事倒是有所避开。 如今脸面无光的还是贸易代表办公室，在华国电视机的冲击下，国内正头疼如何推进和华国在贸易上的和解，尤其是要将华国也拉入“关贸总协定”。 “行了！” “我还是那句话！离了卫星我们的行动和监察就不能继续了么？” “我们国内还有各基地那么多侦察机都是干什么用的？” “难道连苏方和华国支援的路径都找不出来？” 科尔顿越说越严厉，在场众人也愈发低头。 “还好这次第七舰队只是威慑与切断海路。” “要是真进行战斗，因为敌方拥有这么多装备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终归一切还在预料中，科尔顿如今脾气也比前几年好得多。 一顿批评敲打后，总算情绪平稳下来，冲着众人道。 “航天局那边我会去交涉，卫星监测要是再这么下去，我会与那位反映。” “至于你们，尤其是肖恩中将，万斯少将，嗯…还有布莱斯少将…” 原本从苏方事务调来的精英，布莱斯少将，如今已隐隐被科尔顿所忽视。 反倒是凸显了原本万斯少将的能力，眼下见对方目光灼灼望向自己，这才开口将他带上。 “你们三位给我尽全力寻出华国与苏方的支援路线，国内以及各个基地的空军侦察力量都可以调动派出去！” “若是遇到大批物资增援，只要不在他们两国境内，可以出动战机轰炸，或是让驻军陆上作战拦截，给他们一个警告！” “明白么！？” … “明白！” 布莱斯少将此刻的回应掷地有声，相比起身边二位，他如今手中权力少得可怜。 让科尔顿上将失望了这么多次，借着这次机会，定要恢复原先话语权和影响力。 … “出动这么多架侦察机，而且直接进入这两国境内，是不是太冒险了？” “根据情报，苏方的防空系统可才升级完成。” 小会议室内，三人正就侦察机的方案进行着商议。 面对布莱斯少将的激进，肖恩中将却并不赞成，反对之下望向一旁的万斯少将。 “华国的防空系统倒是不强，依照几次u-2侦察机侦测，地空导弹落后，只有少数地区配备拥有，更多的是战机回防。” “不过华国发展一向快，而且我们国内还在与华国磋商贸易，我的意见也是不要进入他们两国境内…” “侦察机定期在几处主要的国境线侦查，由第七舰队封锁海域即可。” … “这怎么够！？” “二位，科尔顿将军的话还不够明白么！？” “是让我们‘尽全力’！不是这么随意的侦查！” 布莱斯这会儿的声调激昂，尽可能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尤其是面对万斯更是不满道。 “万斯少将，华国近些年只是导弹有些进步，但防空体系可就是苏方的老一套，还不是小范围的。” “你该不会是被华国这些年的发展吓破胆了吧？” “咱们的u-2侦察机最高27公里飞行高度，就凭华国的老式对空导弹，亦或是战斗机能够阻挡？” “你们要是不敢，这侦查任务就我来安排！我向科尔顿将军直接汇报！” “一切的责任后果也由我一人来承担！” 万斯少将闻言并未生气，只是默默望向一旁的肖恩中将，见他点头示意后这才跟着点头。 “那行…这事你来安排，你跟科尔顿将军汇报，也不用找我们俩签字了。” “我们负责与第七舰队以及南交趾国驻军对接。” 二人负责对外军事多年，如今都作为一个国家的主要负责人，心态可比布莱斯稳得多。 对于这般棘手冒险的任务，宁愿不参与，也不愿意犯错。 既然布莱斯愿意抗，愿意赌，他们自然是愿意放任。 …… 华国，1107基地。 毕竟是复刻在首都133基地的防空体系架设，难度小得多。 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体系雏形已经搭建完成。 基地本身也在军营同志的卖力干活下，有了新的模样。 工作区，训练区，生活区泾渭分明。 主办公楼内，沈永健正调试着301计算机，它是整套防空体系的算力核心，也是几套雷达与未来几处测控中心通信的核心枢纽，计算机与雷达的适配更是重中之重。 “沈工，王专家那边的事成了。” “姚部长，孟司令也已经带同志来了。” … “好，我忙完最后这些，马上过去。” 预警机的研制中，最后还是由沈永健重新规划了整体结构图。 由于只是样机，又因为条件原因，并未做多少创新之想，只是依照目前国内的工业基础，将其他结构适配补全。 唯独机载雷达部分，放手给了王大默。 对方在雷达设计上的确有独到天赋，三坐标的陆基雷达设计成机载，且还结合了他部分相控阵雷达的想法。 沈永健也对他的设计在几个关键处做了引导，省他原本大量的试验与思考时间。 若非最后样机的体积限制，这机载雷达还有不小的改进空间。 今天则是由王大默最后检测预警机各模块，以及进行试飞，沈永健安排机载雷达之间的通信。 在将最后部分模块调试完成后，沈永健这才放下手中的鼠标，停下了电传打字机的操作，坐车与李牛一同前往临时机场。 所谓的临时机场，其实就在1107基地边上的平坦区域。 暂时由军人们简单修了条跑道，以供起飞。 等沈永健赶到机场时，不少人正围聚在那架飞机边上，目光与注意力也都在飞机上。 第427章 试飞与发现目标 由于是老式淘汰的战斗机改的，飞机整体看着有些年代感。 原本略显斑驳的军绿色涂装下，机身结构还透着一股被“扒”去臃肿后的干练与利落。 机翼和机腹下原本挂载武器的部件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全部为内部设备和发动机腾出了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机背上方和机头处新加装的巨大整流罩。 那略显笨重的罩子里便是机载预警雷达的部件。 虽只是架受限于体积和材料的初代样机，但在此刻的阳光下，依然透着一股科技与简洁的美感。 “永健同志，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们这次试飞的飞行员，也是值守在我们军区基地的空军飞行中队长，舒耀成同志。” 顺着孟司令的介绍，沈永健伸手与这位青年相握。 看着身高比自己要矮上许多，皮肤有些黝黑，不过精气神十足，尤其是那双眼十分有神，带着股坚毅。 年纪约莫三十不到，一问起才知晓，对方也只比他大上一岁。 这会儿紧握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沈委员，您…您好！” “原先都只在广播听您，没想到您竟然这般年轻。” … “哈哈~！舒队长，今天的试飞可就拜托你了。” “飞机上的雷达模块，大默同志跟你介绍了么？” … “已经介绍过了，王专家介绍得很认真很详细，我前两天也提前做过功课。” “这雷达使用可比战斗机的简单，我保证不耽误咱们这次的试飞任务。” 舒耀成一边保证，一边冲着他和一旁两位将军敬礼。 “那行，我再给你介绍下这预警机的具体情况。” “机上所有火力设备都已拆除，不具备火力打击能力，目前的巡航能力保证在6000米高度，理论极限不超过9000米。” “雷达探测范围在300-330公里，不过对低空一些目标探测能力会减弱…” … “多少！？三百公里？” 舒耀成虽知晓了雷达的具体操作，但对于雷达各项参数，以及理论上的探测范围还是刚刚知晓。 这会儿知晓后，难以遏制地脱口而出道。 要知道他作为战斗机飞行员，开过的战斗机不少，就连最先进的歼系列也有驾驶过。 但哪怕是歼系列战机，在役的也没有机载雷达，和天竺国的米格战斗机一样，只有光学火控瞄准设备。 极个别先进的战斗机，在机头装有一定的雷达测距仪，探测跟踪范围在五公里内。 相比起三百公里这个数据，光是听着就觉得吓人。 此刻身后的姚部长，孟司令二人，也都跟着面色一惊。 “永健同志，真能有三百公里！？” 姚部长一步走近，没敢相信地确认道。 “这…这参数…比起104所新研制的机载雷达范围还广，他们的范围可就20-30公里左右，你们这是…？” … “104所的机载雷达已经完成了么？” 沈永健先是询问，随后耐心解释起来。 “姚部长，104所的雷达与我们预警机雷达不一样。” “104所的机载雷达是以单脉冲理论为基础，主要承担火控雷达瞄准任务，所以探测范围小。” “预警机不涉及火力，全性能都在探测和预警上，所以范围才广。” “而且300-330公里只是理论上的，实际探测距离，还得根据试飞测试才知晓。” 不多时，舒耀成再次坐入飞机驾驶舱后，打量舱内各项设备按键的眼神都已有了变化。 从未驾驶过的崭新飞机，也是国内第一台预警机，三百多公里的探测测试，心中比起原先来时所想的试飞任务可激动得多。 临近起飞，沈永健再次指着操控台最边上的按钮道。 “舒队长，这架飞机由于只是样机，飞行若有意外…一切以自己安全为重。” “这是座椅弹射的按钮，整个弹射功能我们都有保留，最低安全弹射高度在300米以上，你自己把握。” “至于这架样机的各项数据会实时传入计算机，也不必担心！” 沈永健对这飞机的顺利飞行虽然有信心，但安全措施自然不会漏下。 最后一番叮嘱完，王大默已经做完了最后一项测试，快步走到沈永健身边。 “沈委员，机载雷达各模块检测完毕，与301计算机的通信链路也全部接通了。” 沈永健点了点头，随即与王大默包括几位技术员最后撤出跑道。 “塔台，洞幺请求起飞。” … “洞幺，地面风洞三洞度，风速两米秒，允许起飞。” 伴随着防空测控中心的指挥，飞机发动机发出轰鸣，这架初代预警机开始在临时跑道上加速滑行。 不多时，随着一次轻盈的机头抬起，便迅速直冲云霄。 起飞一切顺利。 舒耀成按照预定计划，渐渐将飞机爬升至6000米的巡航高度，并且已开启了预警雷达。 “塔台，已上升至预定高度，雷达已开机，各仪表显示正常。” 舒耀成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透着难掩的兴奋。 沈永健等人此刻也已坐车回到不远处的测控中心，正手拿着对讲机回复道。 “收到，洞幺。” “按预定航线飞行，注意观察雷达屏幕反馈。” 机舱内，舒耀成盯着眼前的雷达显示屏。 原本空荡荡的屏幕上，随着雷达天线的旋转，周围数十公里内的地形地貌和零星信号开始清晰显现。 三百多公里的理论探测范围，在此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上帝视角。 “这也太清晰了…” 舒耀成喃喃自语着。 然而，就在他准备向地面再次汇报一切正常时，雷达屏幕的东北角边缘，突然闪烁起一个极微弱的光点。 舒耀成当即眉头一皱，按记忆地操作步骤，调整了一下雷达参数，以为只是雷达的小误差。 只是那个光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极其平稳且快速的速度，正从东北部向他的方向贴近靠拢。 “塔台，塔台！这里是洞幺！” 舒耀成立刻按下通话键，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雷达屏幕东北方向，距离大约280公里处，发现一个不明信号源！正在向我方空域靠近。” … “洞幺，继续巡航待命！” 沈永健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说话间扭头望向身旁的二人。 “姚部长，孟司令，我方训练战机最近有训练任务么？” 第428章 低飞与挑衅 华国疆省边境外，两架u-2侦察机正迅速朝国内疆域逼近。 相比起舒耀成正在紧张的测试巡航，这两架米方侦察机却轻松的多。 依照米方总部的命令，他们是从驻东瀛基地起飞，开始新的巡航侦察任务。 首先是直飞苏方，观测苏方南部疆域适合陆路运输的区域。 如今任务完成，这才开始返航，按照要求进行华国西部区域侦察。 尤其是疆省两次蘑菇试验区，哪怕到现在都是侦察的重点。 “菜鸟，刚刚戏耍苏方战斗机的感觉怎么样？” … “哈德森长官，刚刚太惊险了！” “您是怎么敢的…苏方战斗机火控雷达都已经瞄准您了！” 亚伦在座舱用对讲机回应着，此刻心率飙得很高。 刚刚苏方战斗机跟随，机枪扫射的场景，哪怕他下降的高度不多，但光是感受着身后的追击就已经口干舌燥。 至于自己长官那近距离的戏耍，更是不敢想。 “菜鸟，你就是才开始执行任务，经验不足。” 哈德森在无线电内轻笑了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聊。 “等你再飞个几年，天天都在空中，很快就会觉得乏味了！” “白宫的那帮老头子，这么多年了也只会让咱们拍照片！” 说罢便自顾自地撇了撇嘴，轻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作为u-2侦察机飞行员的第十一个年头，多年的高空长途飞行，只让他觉得无趣。 就在心中感叹无奈时，哈德森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侦察雷达，目光突然被最边上突兀闪烁的光点所吸引。 “菜鸟，保持跟随！” 哈德森对于已侵入华国领空并无感觉，反倒是对雷达发现的奇怪目标来了兴致， 他的侦察机雷达范围在一百公里左右。 眼下立刻下降高度，朝着雷达坐标逼近。 随着距离不断逼近，约莫在万米高度上，哈德森透过座舱盖俯视着下方，终于发现了目标。 只见在大约六千米的高度，一架体型不算大，但机背上顶着一个巨大“圆盘”的飞机正平稳飞行。 对讲机内，哈德森吹了个口哨，此刻兴致愈发高涨。 “亚伦，你看下面那个大家伙。” “华国人什么时候弄出这种奇形怪状的飞机了？” “背上顶个大蘑菇，难道是新式的空中轰炸机？” 亚伦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从另一方向贴近，透过胸前的高倍望远镜观察了片刻。 “长官，看外形像是用老式喷气式战机改的。” “不过有点奇怪，它的机翼和机腹下没有挂载任何导弹，连机炮的炮管都没看到，似乎…没有配备任何火控武器。” … “没有武器？” 哈德森眼睛一亮，原本略显慵懒的坐姿瞬间挺直，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那这可就有意思了，一个没有牙齿的家伙，正好给我们解解闷！” … “长官，我们的任务是侦查，偏离航线可能会…” … “菜鸟，我说的话才是规矩！” “我就下去跟它打个招呼，顺便拍几张近距离的高清照片，没准回去还能拿点额外的津贴。” 哈德森打断了他，说罢便一把推下操纵杆，迅速开始贴近。 操控战机俯冲到七八千米的高度，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操控的快感。 “果然是个没牙的老虎！” 哈德森大笑起来，心中的刺激感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向左压杆，u-2侦察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切到了预警机的正前方，甚至故意在距离它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贴近动作。 巨大的气流和引擎的轰鸣声在预警机前方炸开，仿佛是在无声地嘲弄。 … 与此同时，陆地基地的防空指挥中心。 还不等姚部长等人确认，舒耀成的回电声便已传达。 “塔台！这里是洞幺！” “发现米方侦察机两架，其中一架正在对我进行抵近挑衅，距离极近。” “重复，距离极近！” 地面测控中心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姚部长和孟司令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我现在就通知，战斗机即刻出发保护舒耀成的预警机。” 沈永健并未关注两位将军的行动，而是抓起对讲机，再次呼唤道。 “洞幺，保持航向和高度，不要做出剧烈机动！” “请确认…对方是否有攻击意图？” … “塔台！对方攻击意图不明，像是u-2侦察机，刻意飞低距离与我挑衅！” “两架飞机都已向我包围靠拢，请求指示！是否可以回击！？” 舒耀成咬着牙，看着第一架像苍蝇一样绕着自己飞的敌机，尤其这还是在自己国家的空域内，已恨不得立刻拉杆撞上去。 “耀成同志！我知道你过去的战功和本事！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但先不要冲动，一切行动听我们指挥！” 沈永健开始还没意识到舒队长所谓的“攻击”，毕竟预警机并未装备火力武器。 还是孟司令拿起对讲劝说，才终于反应过来。 “舒队长，别冲动！” “我们不是舍不得这架样机，只是还没到这个程度，区区两架侦察机也不需要您来牺牲！” 沈永健也跟着在对讲机内劝说起来。 他没想到一次试飞还能这么巧，赶上米方u-2侦察机不说，竟还被米方这般挑衅！ “舒队长，飞行试验任务取消，请即刻寻路线返航降落，一切以保卫自己为主。” 沈永健话音刚落，便立刻望向最边上的王大默。 对方刚刚正在启用相控阵雷达进行瞄准。 “沈委员，雷达已经监测锁定。” 听着王大默的话，沈永健目光望向姚部长与孟司令二人。 “孟司令，现在让战斗机护航怕是来不及。” “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试试咱们新的防空系统。” 沈永健说罢，二人脸色愈发凝重。 他们都听得懂沈永健的意思，面对u-2侦察机的骚扰，普通战斗机较难起到压制作用。 主要是u-2侦察机的飞行高度太高，一旦察觉战斗机逼近，怕是立刻会升到高空。 眼下唯一能起效用的，反而是这处基地最近才搭建完的防空体系，即地空导弹！ 只是这导弹的使用…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依旧有压力。 再次听完对讲机内舒耀成的回复，孟司令最终先一步下决心道。 “这帮米国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用导弹吧！永健同志！你敞开了用，一切责任我来担！” … “老孟，你这话说的！” “防空系统指挥中心，在建成前可还是我们总后勤负责的！” “永健同志，最新的地空导弹发射吧！后果我们总后勤部承担！” … 第429章 地空导弹发射 空中，两架侦察机与预警机的对峙还在继续。 相比起在后头追击的苏方战斗机，面对并无火力装备的侦察机，就连作为菜鸟的亚伦胆子都大了许多。 “菜鸟，刚刚飞得漂亮！” “放轻松！华国在此处没有什么防空导弹，只会有战斗机出动增援。” “若是雷达发现新目标，咱们再抬升高度！” 对讲机内，哈德森一边鼓励亚伦，一边不断对他安抚。 作为自华国第一次蘑菇试验便被派来此处侦查的飞行员，再加上之后一直负责定期采集数据，他对于华国在这一处疆域的空防力量十分清楚。 哪怕是华国引以为傲的歼系列战斗机，也已见过好几次。 这战机一般巡航高度在12000米左右，极限也不过16000米，根本赶不上他们侦察机。 他们一抬升至两万米高空，华国战斗机也只能跟苏方飞机一样，在下方围着他们转罢了。 “是！长官！” 亚伦听闻，心中的紧张感消磨不少，手中握着的操纵杆也愈加平稳。 这会儿再次紧随着哈德森长官，配合逗弄起那台预警机，干扰其飞行周围的气流。 “长官，他好像要撤了！” “咱们要继续下降高度么？” … “哈哈~！菜鸟！你还没玩够么！？” “到此为止吧！估计华国的战斗机马上就该来了，咱们回到15000米左右高度，先执行拍摄任务，再等着他们来。” “到时候我再教你怎么戏耍他们华国战斗机！哈哈！” 见预警机下降，哈德森脸上满是挑衅成功的满足。 尤其是这般压制的挑衅，对方连对他们回应都做不到，被他们逼迫得下降，心中追求的刺激与畅快无比满足。 然而面对预警机的下降，对方相对还保持着理性，没有冲昏头继续下降高度干扰。 … 此刻，预警机内的舒耀成脸上闪过几分不甘。 作为国内第一个在同温层歼敌的飞行员，他对于侦察机这类机型可熟悉得很。 能担任中队长，也是因为几年前在同温层击落敌机立功。 今日若不只是架预警机，但凡是架战斗机，对方敢这么低空挑衅他，他必然能击落对方！ 只是作为飞行员，听从指挥命令更是原则。 当下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推动操纵杆，预警机不再与这两架侦察机纠缠，迅速降低高度，朝着1107基地的临时跑道飞去。 就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降落航线时，机载雷达屏幕上突然闪烁起几个极其明亮的新光点。 “塔台！雷达发现新目标！正从基地方向升空，一共四个！速度…速度极快！” 舒耀成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光点以一种几乎垂直的姿态拔地而起，直接越过了他的高度。 透过预警机的座舱玻璃，甚至能肉眼看到四道白烟从不远处闪过。 “洞幺，请注意，按原计划航线下降！” “请注意，按原计划航线下降！” 1107基地防空指挥中心内，沈永健两次提醒对方，地空导弹几乎是在舒耀成贴近地面的同一刻启动发射。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破了基地的宁静，四道耀眼的橘红色尾焰喷薄而出。 这是基地内目前仅备的四枚地空导弹，由陈定方进行主体改造设计，沈永健自己负责的制导模块。 相比起弹道导弹，这类地空导弹研制相对容易。 一方面是钱老的工程已有了技术积累，另一方面也是国内工业水平还在不断上升，如今许多特殊材料，一些单位咬咬牙也能研制出或是找到替代品。 “导弹目标持续锁定中！两架u-2侦察机，目前高度13500米，正在爬升！” 王大默紧盯着301计算机传回的数据，大声汇报。 此刻，四枚导弹已冲破发射筒，尾部拖着长长的白烟，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直刺天空。 整个基地内其他战士们也在此刻被惊动，手中忙着建设的铁锹，镐子，亦或是还准备继续铺设的线路都停了下来。 随着导弹发射的巨大动静，目光顺着四道白烟望向空中。 “排…排长！” “咱们这基地…竟然还有导弹？” 刘大能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地空导弹发射距离太近，震颤的沙粒有些迷眼，但更多的还是他心中的难以置信。 原以为是军区没人愿意干的活，被他们独立营承担了。 随着基地内运入飞机，以及像沈委员这般的大专家抵达，他心头才觉得自己正建设的基地不凡。 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四枚导弹发射，这般头一次见的壮观场景，让他胸中不由涌出一股骄傲！ “排长，你说这不能是蘑菇弹吧？” “眼镜，你最近不都跟着沈委员么？知道这是什么？” 陆卫东闻言扶了扶眼镜，目光依旧紧盯向天空，直至四枚导弹消失这才开口道。 “不是蘑菇弹，不过具体的我不能说。” “基地工程马上建成，到时候于营长会宣布的。” 自这段时间跟随沈委员后，陆卫东和战友们讨论一些询问或是吹牛的话题就少了起来。 对于基地内见过的一些设备与技术，坚守保密。 心中对未来也颇为期待，毕竟这处防空中心，不出意外会由他们营负责驻守。 凭借他跟随沈委员，替对方打下手的这段经历，他自己极有可能会调为其中的技术员之一。 只是在一切未尘埃落定前，他不好开口 … 高空之中，哈德森正悠闲地拉着操纵杆，在侦察机重新回到一万五千米的高度后，嘴角微微扬起。 “长官，雷达发现四个目标！” … “菜鸟，盯紧雷达，华国的战斗机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等他们爬上来后，我再教你如何…” 哈德森通过对讲轻松地安抚着，面对战斗机即将抵达浑然不惧。 只是对讲机另一头亚伦的声音却愈发紧张。 “长…长官！这光点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华国战斗机能有这个速度？是新战机么？” … “快？” 哈德森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雷达屏幕。 直至视线落在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和速度参数上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430章 它怎么会拐弯？ u-2侦察机屏幕上的四个光点，正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逼近。 这爬升率和绝对速度，根本不符合他所认知的任何一款华国战斗机！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战斗机所能拥有的！ “长官，他们距离我们只剩不到八十公里了！速度还在增加！” 亚伦的声音再度传来，面对这超乎认知的逼近速度，心中隐隐闪过不好的念头。 “该死！” “菜鸟，你真是空军学院毕业的么？” “fu^！这根本不是战斗机，这是地空导弹！” 哈德森嘴上怒骂起来，嘴角的笑容已然僵住，脸上再无原先的镇定。 当下猛地回过神，一边拉起操纵杆，一边大声命令道！ “赶紧拉杆！把高度飞至极限！” “菜鸟！不要慌！就凭华国的地空导弹，在这个高度想击中我们也不可能！” 哈德森声音嘶哑地吼道，到底是老飞行员，一套抬升的动作行云流水。 作为长官，这番安慰也给了亚伦信心。 两架u-2侦察机引擎轰鸣，机头高高昂起，拼命向着两万米的同温层极限高度爬升。 可即便如此，雷达上的光点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在缩短！ 看着那几乎呈直线飙升的逼近速度，哈德森的脸色早已极度凝重。 “长…长官！咱们来不及…” … “闭嘴！菜鸟！” “一切听我指挥！” 哈德森死死握住操纵杆，看着雷达内逼近的地空导弹，心中决然咬牙道。 “你给我继续抬升高度，做好大过载的动作规避！千万不要直线飞行！” “是！” 亚伦闻言，继续拼命拉动操纵杆。 唯独哈德森的侦察机，抬升速度开始放缓，有意等着地空导弹逼近一般。 他知晓自己驾驶的是侦察机，哪怕u-2的相对机动性不算差，但对比战斗机的灵活还是有巨大差距。 面对速度超乎预料的地空导弹，知晓机会只有一次，也需要为这菜鸟进行一次示范与掩护。 高空之中，哈德森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乎瞬间放大的光点，额头已然冒汗。 眼看着导弹即将抵达，近炸引信眼看就要被触发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做出了一个极其极限的偏转飞行动作。 u-2侦察机在空中猛然侧倾，紧接着一个极其暴力的急转下拉。 想利用巨大的过载和角度变化，瞬间脱离导弹的锁定，让这枚地空导弹失去目标，在空中自行爆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时机把握得更是精妙，几乎是大型侦察机动作的极限。 不远处的亚伦透过座舱玻璃，清晰地目睹了长官这惊险一幕。 浑身激动不已，忍不住在座舱内欢呼。 “太漂亮了！长官！！” 看着那枚拖着尾焰的导弹擦着哈德森战机的边缘掠过，亚伦心中满是佩服。 这绝对是他在空军学院里都见不到的教科书般的躲避操作！ 哈德森自己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刚刚扬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 然而，导弹的爆炸却并未如预料般的发生。 更高处的亚伦脸色也很快从狂喜激动变为恐惧！ 只见那枚原本应该擦肩而过，失去锁定自爆的地空导弹，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折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它并没有像一般的防空导弹那样失控，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弹头强行偏转方向，尾焰喷射间，继续死死锁定了哈德森的座机！ “该死的！这不可能！” “它怎么会还能转弯！？” 哈德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正不敢置信的思索之际。 “轰~轰~！” 一前一后，两枚地空导弹几乎同时抵达。 第一枚导弹在极近的距离引爆，破片瞬间撕裂了u-2侦察机脆弱的机翼与机身。 紧接着第二枚导弹再次精准地贯穿了残破的机体，直接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巨大的爆炸声在万米高空炸响，哈德森根本来不及反应座椅弹射，眼中便只剩下一道吞噬一切的刺眼火光。 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侦察机一起，化作疆省上空一团绚烂的火球。 崭新的地空导弹可是由沈永健亲自负责的制导模块。 复合制导的准确与灵活性，包括地面相控阵雷达的锁定能力，使得这新型地空导弹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 那令人胆寒的末端速度，以及极其先进的末端自主追踪能力。 寻常的侦察机乃至战斗机规避都无济于事。 而另一边，还在不断抬升的亚伦，眼中已满是绝望。 在看到长官的飞机沦为大火球坠落的下一秒，另外两枚导弹的末端速度太快，他自己的座舱也有一股热意涌来！ 火光从身后冒出，防空眼镜瞬间被火光吞噬。 又是两道轰鸣声传入耳中，亚伦思绪永久地凝固在了半空，身下的u-2战机残骸也跟着坠落。 …… 防空基地内，舒耀成才乘坐吉普车赶到，便听得里头一阵振奋的欢呼声。 还未等他推门，控制室的大门便从内部打开。 基地的好几位专家与技术员同志从里头鱼贯而出，指挥着外头待命的战士们，开车前往搜集残骸。 “沈委员，导弹…导弹全命中了？” “四颗全中？” 屋内，舒耀成有些不敢置信地确认着。 他不是没见过地空导弹，原先去沿海基地时，面对敌军侦察机也有过地空导弹防御。 只是这导弹的命中率，跟海军的舰炮差不多，都是拼运气。 像沈委员说的，四枚地空导弹全中的，还真有些难以想象。 在米方u-2侦察机的这个飞行高度上，这还是国内第一次击落。 这个精准的命中率，相比起普通的击落，可更具有威慑力！ 相比起舒耀成的关注点，一旁的姚部长与孟司令此刻同样激动，但关注的重心却还在落点上。 “姚部长，孟司令，依照雷达锁定的飞机落点，靠近咱们疆省的无人区。” “并非蘑菇试验区，可以安全收集残骸。” … “这就好，这就好！” “只要在咱们境内，这事就简单多了。” 姚部长戳着拳头，脸上的担心全然消失，转而是难以遏制的激动。 “永健同志！” “你这防空体系可够厉害的！” “这还是咱们国家头一次击落米方的高空侦察机，哈哈~！” “等残骸照片拍摄完，我立刻就回首都汇报！” … 第431章 内部声讨！ 不过几个小时，五角大楼。 布莱斯少将的办公室内便传来电报。 是驻东瀛的基地发来的消息，原计划侦察苏方与华国的两架侦察机未按规定时间返航。 这让布莱斯心底蒙上了一层道不明的不安感。 让手底下的军官反复发电报乃至电话询问，得到的消息依旧。 “长官，驻东瀛基地温特上校再次回电。” … “回了什么？到底返没返航！你直说不就行了！？” 看着手底下的这名少校小心翼翼地递来电报，布莱斯眉头皱得愈发紧。 直至看到电报上的内容，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不排除侦察机遭遇空袭坠毁的可能…” 驻东瀛基地的卡尔少将正带着航母编队，还堵在交趾国的海岸线外。 这消息是基地空军指挥官温特上校发出的。 布莱斯虽心中隐隐也这般觉得，但还是不愿接受。 “跟肖恩中将确认了么？” “苏方的防空有发现异动或者主动出击么？” … “将军，已经询问过了。” “肖恩中将说苏方防空系统有触发，不过只出动了战斗机追击，并未有击落我军战机的庆祝消息。” “万斯少将那边…还没有回应。” … “呼~！” 还未等少校说罢，布莱斯这才呼了口气，心情镇定了许多。 “万斯一向这样，行动畏手畏脚，主导对华国事务这么多年，也没能安插什么人进去。” “既然苏方并未有击落消息，万斯那边你稍微盯着些就行，苏方都拿咱们侦察机没办法，以华国的空中实力更不用妄想！” “你重新发电询问温特上校，再派侦察机去巡察，看看是不是因为气流原因迫降在了某处…” 还未等他命令下达完毕，外头再次响起敲门声。 “请进！” 又一名少校快步走近通知道。 “布莱斯将军，科尔顿将军召开紧急会议，e03会议室，要您现在就前往！” 面对突如其来的会议通知，布莱斯少将眉头微蹙，最终摇了摇头对另一位少校道。 “算了，侦察任务先取消，与温特少校保持联系。” “若是有了那两架侦察机的消息，随时与我回复！” 布莱斯少将说罢便起身前往会议室。 对于这两架侦察机的不明消息，心中已淡定许多。 只要不是被敌方击落，哪怕是因为天气或者个人失误坠毁了也无妨，这都是装备部该承担的责任，与他的指挥无关。 e03会议室内，布莱斯少将先扫了眼科尔顿的面容，在发觉其脸色略带凝重后，整个人也跟着严肃起来，在位置上坐下。 这次参会的人不算多，但肖恩中将与万斯少将二人都在。 令他稍显意外的是，竟然连sage防空的负责人，也是技术主管的坎贝尔少将竟然都少见地出席了会议。 “人到齐了，会议开会吧。” 科尔顿沉声宣布后，屋外的大门也被一名少校从里到外关上。 “这次会议主要是关于华国防空的情报…” “布莱斯，想必你应该有消息跟我汇报吧？” 见科尔顿上将的目光第一时间朝他瞥来，布莱斯心中一凛，目光紧接着望向万斯。 华国防空？ 科尔顿将军怎么突然又关注起了这些？ 明明之前还关注着华国物资支援的路线，眼下只得硬着头皮道。 “将军，华国的防空体系一直落后于我们与苏方。” “依照情报，整个体系是由苏方最早的萨伊防空系统改建而来，至于战斗机情况…” … “布莱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莫不是两架u-2侦察机被华国击落的消息，你这个侦察机的负责人到现在还不知晓？” 科尔顿上将原本还压制着情绪，这会儿见布莱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怒意一下高涨。 “u-2侦察机？” “将军，目前东瀛国基地的温特少校还未能确认…” “这被华国击落的消息…您是不是…？” … “呵呵~！肖恩中将，好好看看我们的布莱斯少将。” “你原先极力推荐的副手，这才被调入对华国事务几年？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科尔顿已然对布莱斯彻底失望，这会儿连批评的兴趣都无，只是与肖恩中将交流中讥讽着。 布莱斯当下心头一凉，眼神再度望向肖恩与万斯二人，见他们两人眼中同样带着疑惑，当下愈发摸不着头脑。 “我们的布莱斯少将，派出的侦察机近五个小时未返航，竟然还幻想着其他。” “而外交部的理查德都已经收到了华国的消息，两架侦察机被他们击落在疆省边境内。” “华国那边已经问我们要说法了，而我们的布莱斯少将对此竟然还一无所知！” … “将军…这…这怎么可能！？” “华国的战斗机怎么可能威胁我们u-2侦察机？更别提防空系统，连苏方都拿我们没办法，华国的地空导弹怎么可能击落？” “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意外坠毁了，正好被华国…” 科尔顿怒不可遏地一拳砸在桌上，同时一把抓过照片冲着布莱斯脸上甩来。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不是摔毁的！” “nasa也真是好样的，我不去一趟声讨，他们永远发现不了华国与苏方的增援路线。” “如今倒是真有水平，咱们自家的侦察机被导弹击中反倒能观察的到！” 布莱斯将散落桌上与地上的照片拾起，一张张地翻看着。 部分是卫星视角下的粗略图，即华国地空导弹坐标图与雷达示警图。 还有几张是导弹击中炸毁时的无线电与电磁波异样信号图。 至于真正的飞机被导弹击中并没有留下相关照片，但却有传真附带的两张图像。 虽然不够清晰，但却能够辨认是u-2侦察机的残骸。 一架主体还剩尾翼的部分，另一架则全是残片。 这个拍摄角度，若无意外，大概率是华国传输来的。 一旁的肖恩与万斯二人此刻也才大致知晓事情的全貌，这会儿凑近布莱斯，一同看起上头的照片。 “我让你尽全力侦查，你就给我这么侦查的？” “根据nasa的卫星记录，两架‘高空侦察机’在苏方巡航的最低高度仅12000米，在华甚至仅6000米。” “进入他们国家的领空，还这么大摇大摆地侦查，这就是你下达的任务指令吗？” “巴不得他们两国知晓是我们在侦查？” … 第432章 威胁论与声讨 布莱斯手捏着照片，心中彻底沉了下去。 刚刚才在办公室打消的最差预期，结果却一切应验。 看着脸色阴沉到极致的科尔顿，想到自己的未来，布莱斯赶忙出声道歉。 “对不起！将军~！” “nasa那边的对接…是我的问题，只是我没有完全的权限…” … “你到现在还只觉得是监测不到位？” “u-2侦察机的任务执行情况呢？以及被击落原因呢？” “你原先在我面前的保证还记得么！？” 科尔顿一连三句声讨，直接将布莱斯怼得哑口无言。 直至其唤了外头值守的少校进屋，将布莱斯带出了会议，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至于布莱斯本人，等待他的便只剩了禁闭与军事法庭处罚，大概率会被剥夺将军衔，提前退役。 肖恩与万斯二人此刻心中满是庆幸，只是见科尔顿上将的视线望来，二人又立刻低头手忙脚乱起来。 见状，科尔顿摇了摇头，平复心绪后，有些无奈地望向另一侧。 “坎贝尔，华国的地空导弹有判断了么？” “是因为飞行员的故意骄傲挑衅，还是…？” … “将军，恐怕没那么简单。” 坎贝尔此刻脸色十分严肃，对于nasa的回传数据，以及华国拍来的残骸照片已有过细致分析。 “依照nasa的各项数据与计算机模拟逆推，一共是四枚地空导弹发射，两枚在1.8万米高空引爆，两枚在1.9万米。” “这个高度，虽在一般地空导弹的射程内，但按理说并无多少命中率。” “而引爆的电磁波反应，包括从飞机残骸上来判断，四颗地空导弹全部命中…” … “坎贝尔，我们的防空系统拦截率有多少？” 面对坎贝尔的分析，科尔顿下意识地对比起自家的sage系统。 “将军，只要导弹高覆盖发射，拦截率能达到80%~90%，但若是与华国同等条件，且面对u-2侦察机的飞行高度，四枚导弹能命中两枚就已经是极限…” … “你的意思是，我们国内的地空导弹已经落后了华国？” … “将军，地空导弹并不落后。” “落后的是侦察与火控瞄准，依照初步判断，华国应该是在边境新建了防空系统…” “…所用的雷达技术与第七舰队原先汇报的情报一致，用了更先进的雷达体系…不然不会有这个命中率！” 仅从目前的相关数据情报，坎贝尔无法知晓华国地空导弹的复合制导水平，更佩服华国的雷达体系。 将这般命中率全归结于雷达上，而非导弹本身。 “该死！” “怎么连雷达也开始落后华国！” “sage新一轮升级方案呢？那些工程师对雷达还没有新的突破么！？” 科尔顿心中满是憋屈。 一向作为技术引领的他们，在华国导弹后来居上后，拥有洲际导弹也就算了，大家都还在同一水平线。 但如今雷达的超越，让他心中颇为难以接受。 “将军，雷达想继续升级需要配合更强的算力。” “目前ibm提供的计算机…” 闻言，科尔顿一时拳头攥紧，眼角肌肉不断颤抖。 片刻后，才长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这事不怪这些专家们。” “依照你的判断，苏方那边这次新升级的防空系统呢？” … “他们的防空系统依旧在原先的估计中，对u-2起不了效用，不会强于我们的sage系统…” 听着老对手苏方的防空系统同样落后，科尔顿心中的不甘才打消了许多，甚至还有份庆幸。 只是这念头一起，他自己便觉着有些不对。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竟能隐隐接受华国在微电子与计算机延伸领域的超越… …… 五角大楼的内部商议与分析判断还在继续。 两架u-2侦察机的损失对米军方来说不算什么，更多的在于面子上需要维持。 只是有时候越怕什么，事情便越会发生。 米方的侦察机入国境侦查，早已触动了原则，国内与米方外交部声讨没有尽快得到回应后，自然也没客气。 消息很快便散布至他国，一方面展现国内如今的防空实力，一方面也是揭露米方霸权的嘴脸。 米方国内自然也就此事开始报道起来。 基于华国商品在米方的销售火爆，包括目前液晶电视还在继续低价挤压他国的生存空间。 相比起报道交趾国的一些军事新闻，如今米方人民对于华国的兴趣更为浓厚。 各种正面，负面的胡乱猜测皆有，且讨论的热闹程度也远超预期。 尤其是关于华国的“预警机”猜测，米方部分新闻皆只胡乱认为是新型的战斗机。 著名的专栏作家弥尔顿也再一次发表看法，声援一些军事评论家。 “…战斗机与钱~有关，当年让钱回去是国内所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各种关于华国军事的消息，以及威胁论也在这次u-2侦察机被击落后彻底爆发。 相比过去局限于米高层与军方，如今连米群众都渐渐意识到华国的国力水平。 绝非原先预想的或者新闻宣传的那般弱小，只是苏方阵营的普通一员。 … 斯坦福大学，校长办公室。 华莱士一贯抽着雪茄，身子伏在身前宽大的桌案上。 手中全是国内最近关于华国军事实力的各种猜测。 “…华国的战斗机，尤其是喷气式战机，无外乎是从加州理工毕业的‘钱~’的领导研制…” “…华国原先在航天航空一无所有…，所拥有的基础理论体系，便出于冯·卡门的先进体系…” 看着手中并不出名的报道评论，华莱士挑了挑眉，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出意外，上头的内容真论起来应该有一定可信度，华国的航天航空事业起步的确离不开这一位。 但报社刊印的初衷只是为了销量，上头的臆断内容根本没有证据。 更多的是对几年前对“钱~”回国一事，再一次开始声讨罢了。 加州理工大学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一定的舆论中。 “咚咚~！” … “进~！” 很快，莱克顿手持这一份杂志，快步走了进来。 华莱士校长仅微微抬头瞥看了一眼，便有了猜测。 “又是对华国的军事实力的猜测？” “跟咱们学校有关？” 第433章 什么叫我也放跑了五个师？ 莱克顿点了点头，将杂志递去。 国内一些声讨的声音，自然也不止冲着“钱”和加州理工。 昨天开始，这些声音渐渐转到了他们斯坦福大学上，不少人开始提起华国计算机，电视机等等对国内的冲击。 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开始提到“沈~”的头上，这也是华莱士校长突然关注军事新闻的原因。 将手中的雪茄放下，华莱士先接过杂志翻看起来。 看到这篇评论文章的作者，眉头再次蹙起。 是最早随军方找过他的福特斯，即国内上一任政府的外交官之一。 如今早已卸任外交官职务，不过依旧在党内活跃。 评论的内容也让华莱士眉头皱得愈来愈紧。 全文通篇都是批判，从斯坦福的建校起步，到培养学生的品性问题，直至重点核心，不出意外的便是关于“沈~”的批判性探讨。 尤其是看到最后几句，华莱士不由皱着眉嗤笑出声。 “什么叫我也放跑了五个师？” 文章的中后段，福斯特的批判还直接将“沈~”与“钱~”联系到了一起。 引用了最近米海军一位将军的私下流传的言语，“即‘钱~’一人便可抵得上国内五个师，我宁可将其击毙，也不愿放其回国”。 “斯坦福培养的外籍学生‘沈~’亦是如此，在微电子与计算机领域的成就，同样可抵得上五个师…” “最终让这种天才在本科毕业便放其回国，简直是斯坦福的重大过错！…” 华莱士细细看完报道上的内容，隐隐觉得棘手。 通篇内容对他们学校的学生培养制度等等多有曲解，批判力度比昨天更上了一个台阶。 “都是些毫无缘由的说辞猜测，就将我校培养的优秀学生摆在对立面！简直是毫无底线！” “莱克顿，有查清楚另外那些关于我校的报道背后都是谁么？” … “校长，有不少是其他高校，还有一部分是aiee协会的。” “因为原先华国《电子学报》的原因，这会儿也借着国家的立场声讨华国的学术基础。” 莱克顿声音带着怒意，此刻心中远比华莱士更加生气。 他如今身份与成就归根结底来源于一段与“沈~”的助教师生情谊，几乎完全绑定。 对沈永健的诋毁，可比对他本人的诋毁更加严重。 “捐赠人那边你有去电话安抚过么？他们态度怎么样？” … “昨晚我都有致电过，主要的几位捐赠人都不在意这事。” “有个别几位小捐赠人只是提了一些额外小要求…” “校长，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回应…” … “别做这些无用的事。” “人永远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 “起码现在，还不是我们回应的时候。” 华莱士声音沙哑低沉，少见的展露怒意，不过压制得很好。 一番思索后，才再度开口道。 “你去与加州理工那边联系一下，不用提这事，可以表露一些其他的合作意愿…” “顺带提一下，我下周想去他们学校参观…” … “明白了！校长！” 莱克顿闻言，最终点头退离房间。 …… 华国，首都。 面对米方因为侦察机被击落的舆论发酵，国内依旧波澜不惊。 两架侦察机的击落，国内领导的态度也是正面，暂时口头嘉奖了疆省军区与总后勤部。 而由沈永健设计的这套防空体系，也愈发受到重视，进一步推进建设。 不光是五大军区建立防空指挥中心，还在其他地方做了一定的防空站，作为次一级的警报点。 算是对原先的防空体系进行了进一步考量与完善。 而沈永健则渐渐在防空体系的工程中淡出，体系框架搭建已完成，重点技术已由他带领突破，后续的建设工程的确也无需再麻烦他。 此刻他正在协和医院，陪着耿老走进一间新建的、有将近半米厚砖墙的屋内。 赵医生效率不差，四个月的时间，ct设备终于落成，且完成了动物的临床试验。 如今这间国内乃至全球都第一个开设的ct室内，耿老作为第一位病人接受着扫描。 而隔着检测室的另一小房间内，301机的水冷散热声不断，屋内风扇更是不停地转动着。 影像数据不断传入，屋内王锡均，林巧雅等不同领域的名医都聚在此处，对于这第一台ct的影像结果都极为重视。 沈永健站在控制台前，目光紧盯着那台由首都微电子厂专门研制，替换了原先的液晶显示器。 计算机中由他主要编写的软件与算法正对传入数据进行着处理。 “重建进度百分之三十…” 屏幕上的进度显示不断推进，一旁的赵志诚医生连呼吸都放轻了，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动物试验已经成功了，只是以防万一有什么副作用，他还想再做一段时间的观察，先寻找愿意参与ct拍摄的病人进行尝试。 只是耿老知晓这事后，主动要求由他进行第一个试验。 又是一番检测和慎重考量后，这才在今日正式进行拍摄试验。 对他这位神经外科专家而言，若是今日的ct影像真的能成，对国内医学乃至世界医学都是一个大跨步。 原先局限于脑电波，风险极高的穿刺检查，如今用ct便能进行检查。 更重要的是ct可不仅局限于脑部检测，身体其他部位的造影更是不在话下。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 计算机的进度不断推进，众人的期待也愈发强烈。 又是一刻钟后，进度跳至百分之百。 液晶屏幕上，一幅极其清晰的人类脑部横截面断层图像，完整地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赵志诚猛地直起身，立刻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图像上的每一个细节。 脑部的灰白质分明，脑室结构清晰可见，甚至连微小的血管走向都隐约可辨。 “赵医生，你看这里。” “这就是肿瘤的位置吧？” 王医生指着屏幕右侧额叶附近的一个阴影区域，试探地询问道。 第434章 不注册就是最好的保护 赵志诚其实也早已留意到这片区域，只是他最先确认的是整个ct片的成像结构是否正常，拍摄内容是否符合人类大脑的结构特征。 确认所有环节没问题后，他才重新聚焦到肿瘤区域。 此刻，耿老也已在护士陪同下步入屋内。 “赵医生，王医生，出结果了么？” 耿老如今看着要比几个月前好多了。 精神头恢复不少，只是人看着依旧苍老，不比从前。 “出了！已经出了！” “耿老，从图像上初步判断，没有明显的浸润和毛刺，这大概率是一个良性脑膜瘤！” “而且它的位置虽然靠近神经，但并没有完全包住主干血管，考虑到您年纪和目前身体状况，暂时也没有手术的必要！” … “我就说不用手术吧！” “我身体自己清楚得很！” “就算是有些毛病，都这把年纪了，也足够了！” “倒是这什么影像设备，拍摄的符合你们预期么？” 耿老眼下对于自己的脑部结果并未多重视，生死看得很开。 反而更多的是担心这机器设备能不能起到效用。 “可以！符合预期！” “完全符合！” 赵志诚声音极为激动，一旁其他领域的医生也同样振奋。 头一次见到这类ct影像图，如此清晰的内部结构，让一些病症的治疗难度下降巨大。 “这机器若是在地方医院上能配备，很多治疗难题也不用凭经验，他们当地都能判断解决！” “还有军医院，许多首长的伤势也能重新判断，对症治疗！” “王委员，林委员，这设备医学部得大力推广吧！” 开口的是协和的一位老资历的医生，此刻盯着ct相连的计算机眼中泛光，显然是已进入畅想之中。 然而现实却依旧局限于计算机以及设备本身的造价。 “我尽可能与计算机所商量，不过301机暂时依旧稀缺，想要推广到地方还要时间。” 望着一群医生希冀的目光，沈永健只能硬着头皮道。 计算机所终归还是华教授主导，他调配一两台用于其他研究领域还好说，这般大规模调配哪怕他也做不到。 如今301机已能量产，但产量并不高。 且由于性能强悍，在军用以及高校等研究领域都争抢着申请，医学领域这一块，只能暂时保证个别几家大医院的使用需求。 沈永健最终扶着耿老回了病房，又聊了几句才离开。 … 几日后。 接到组织一通电话后，沈永健立刻赶往外交部岑部长的办公室。 等他到时，屋内同志已经不少。 三机部郑书记，外贸部的汤部长与柳副部长，邮电部丁部长与周副部长，还有组织部的翁副部长。 商议的内容，沈永健已提前有所知悉。 眼下，翁部长见人到齐，便率先开口道。 “各位同志，尤其是永健同志，有关专利局的设想，我已经跟领导讨论过了。” “领导对专利局的事态度支持，但因为国内国情，并不考虑实施。” “容易让咱们国家的国营单位内部出现不必要的竞争。” 沈永健听得很仔细，对于翁部长所言也点头表示赞成。 专利局的开创，在国内并不是时候，眼下国内一切基础薄弱。 哪怕微电子领域异军突起，凭借外贸利益贴补了国内各项事业，但总得来说，大部分领域依旧落后。 还属于集中力量办大事的阶段。 国内实行专利制度，内部的相互竞争限制的确不利于现阶段的发展。 “只是跟法方的合作…” … “永健同志，法方合作上领导们也考虑了，赞成你的意见。” “全球技术标准的制定，是我国在国际上迈出的崭新一步，所以专利局依旧组建。” “整个专利局挂在对外贸部下，由汤部长你们的同志负责，只负责境外专利申请注册的工作。” “专利也只以单位名义申报…” 翁部长简单讲述了专利局的初步构建与实行方案。 极具时代特色，也是目前最灵活的办法。 每个时代都有其特定的主旋律，沈永健对于单位申请国际上一些专利一事也表示赞同。 正当商议与法方通信协议的标准建立以及实际利益分配之际，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了电话声。 岑部长的秘书这会儿也敲门走进，示意是米方外交官的电话，岑部长这才起身接起话筒。 “理查德先生，是贵国侦察机的事有说法了么？” … “东瀛国的赔偿款？” “嗯…” 原先还摆态度的岑部长，在这会儿也不免陷入停顿，唯独眼神惊喜地示意沙发上的他们，显然这笔赔偿款的数目不小。 再开口之际，言语态度也明显比刚刚缓和了几分。 “理查德，侦察机的事情一定要有个说法，不然这关贸总协定，我们国内是不会考虑加入的…” 沈永健默默听着岑部长电话中的交流。 心中也觉得奇妙，前世国内拼命想恢复的权益和贸易协定，在如今反倒是米方拼命想让国内加入。 这般身份上的颠倒，让他听着觉得有些滑稽。 又是片刻，岑部长突然视线望向他，冲他摇手，口中还沉吟地回应道。 “专利？” “该配合的资料我方已经传递了才是…” … “稍等一下…” … 岑部长将话筒搁置，拉着沈永健去到斜对角的窗边。 “岑部长？” … “永健同志，刚刚是理查德问我关于专利注册的内容。” “说是批量清单上少了，‘沈硅晶体管’，集成电路与计算机等一系列的注册内容…” … “岑部长，我知道了。” “这些内容我当时拟定后，忘记电话跟你解释了。” “是这样，这些专利技术都不注册。” … “不注册？” 听着沈永健的回应，岑部长脸上满是疑问。 “咱们国内的先进技术，要是不注册的话…万一又被人仿制…” “这在米方那么远的地方…可没法保护啊！？” … “哈哈~！” “岑部长，你可能陷入他们思维陷阱了！” “这些战略意义上的技术，咱们不注册才是最好的保护！” “若是他们能仿制出来，就让他们仿制…” 第435章 香饽饽的学生 国与国之间的商议，只要不是双方都着急的，往往时间都不短。 就像液晶电视的冲击一样，在米方没有具体动作，或者真正利益反馈前，依旧未停止。 也就是今日，也可能是近日侦察机被击落的缘故，为缓和关系，才终于有了第一笔赔偿款。 一共1.2亿米元，的确能补过电视机仿制乃至如今液晶电视冲击的全部利润，且还能有所盈余。 不过显然，这次商议给出赔偿中，附带的陷阱依旧存在。 关贸总协定，乃至专利注册上都有设套。 “对~！” “理查德先生，不注册~！” 岑部长再次拨通电话，态度又冷了下来。 “这些技术不用你们保护，你们真有本事研制了便是…” “专利保护与否，取决于你们自己，反正我们华国的芯片不愁卖！” 岑部长刚刚的确陷入了误区，思维真陷在了依靠米国注册专利保护技术上。 直至在沈永健的点拨后，瞬间反应过来。 核心技术的专利注册，也意味着工艺乃至一定程度的技术公开。 这可是他们国内真正的技术优势，这般反倒落了米方下怀。 对方哪怕近十年乃至二十年保护期内规矩，但私下仿制，例如军用等等，可没法保证！ 至于对方自己企业注册专利，反过来告他们要求支付专利费这事，就如同沈永健给他提醒过的那样。 只要国内的芯片技术一直保持优势，就不愁卖。 若真发生这般事，米方就要做好自家能拿到的芯片技术落后于全球的准备！ “亲爱的岑~，个别专利的事我会再与专利局去沟通，但是关贸总协定一事，希望你们国内好好再考虑考虑~！” 听着话筒内传来的说辞，岑部长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被这专利的事绕了进去，差点真的把利益维护依托到了米国身上。 还好永健同志提醒，没犯下错误！ 直至电话挂断，岑部长才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听着邮电部的丁部长与三机部郑部长商议。 “老郑，这出国进行基站建设的人选可不好挑啊！” “政治思想得过硬，人也得踏实，我这里目前先确定了三十人。” … “是啊！我们三机部也定了三十人左右，就是领头的同志还没想好！” 郑部长点头回应着，敲定前往法方进行基站建设的人选，花了不少时间。 这毕竟是出国进行建设，去的还是发达国家。 对于个别同志到了法方万一不准备回来的，就是国内选人最大的风险。 还有担心同志们被发达国家的生活方式，或者不同思想所冲击等等。 人选都尽量是已婚，家庭稳定比较幸福的同志，同时也许诺了这些同志额外的津贴以及未来更好的发展机会。 “永健同志，关于领头的同志，你有推荐的人选么？” … “郑部长，您是看中我们所里的谁了？” 一听郑部长郑重向他这么问，沈永健心中便已反应过来。 “哈哈~！瞒不过永健同志你！” “我觉得你们所的顾江河同志不错，人性子踏实，才刚结婚，他父亲也是电厂的老同志。” “更重要的…他是你的学生嘛，水平上我们都信得过，去了法方那边我们都安心。” 顾江河，原首都第一个蜂窝信号基站便是由他经手。 在他的指导下，还研制了高功率发射机，对于基站整个建设也熟悉。 因为人本身性格的缘故，在研究工作上与所里同志相比并不突出，但是基础却十分扎实，经手处理的实际工作，他也能举一反三。 这种出国的机会，既然郑部长都提了，沈永健自然也不会压着。 “江河同志对待工作的确是认真，人思想也够硬，这方面我不担心。” “能被郑部长您这般看重，这次项目也是他的运气…” “唯独就一点，江河同志对指挥工作不一定在行，怕是还得找位管理经验在行的帮帮他。” … “永健同志，这没问题！” “这样的同志部里好安排，反倒是像江河同志这样的技术人才，部里才缺！” 郑部长不断推举顾江河，沈永健一边笑着应下，一边也替顾江河谦虚道。 “江河同志他，其实本身科研能力上不算突出，但性子够稳，学识基础也够扎实。” “倒是没想到他会是我学生里头，第一位被郑部长您看重、委以重任的！” … “哈哈~！永健同志，这你可说错了！” “我看重的可不光是江河同志！” “你目前底下的几位学生，那可都是香饽饽，我在部里老能收到一些单位的请求呢！” “这些单位怕是私下也已经跟你几位学生有过接触，只是你平日工作太忙，可能…” … “有这事？” 听着郑部长说起自己学生受到部里以及一些单位重视，沈永健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平日里的确所里工作太忙，倒是关注得少了些，对学生更多的是分配任务为主。 今日才知晓自己的这些研究生们，竟早已受到外界的关注，甚至早有大的国营单位挖过他们。 只是他们没跟自己提过，这些国营单位也没敢直接跟他联系，或者说大部分也联系不到他，只得先与三机部商议，全被郑部长挡了回去。 …… 几天后。 去法方建设信号基站的人员名单终于确认。 顾江河作为领队代表前往，在所里的待遇也正式提为副研究员，享六级待遇。 至于正式带队出发，估摸着还得小半年时间。 办公室内，风扇呼啦啦地转着。 沈永健对这份三机部的任务公函进行签字批复后，将其压在一旁堆叠的档案袋下，以防被风扇吹跑。 “咚咚~！” 屋外响起敲门声，只见曹文三快步走进屋内。 “老师？” … “文三同志，最近学习工作与生活还顺利么？” 曹文三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对于沈工的突然询问有些意外。 当下思索了片刻，认真道。 “都挺顺利的，工作上最近帮着卓工进行新一代芯片的研制，共集成了4000个晶体管，马上就能落成进行流片…” 第436章 曹文三的机会 沈永健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提起道。 “你研究生今年下半年也该毕业了吧？” “有想过毕业后去哪儿么？” 闻言，曹文三脸色立刻复杂起来。 一番犹豫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老师…您是不是听了什么？” “我毕业了就等组织上分配，要是能选，自然是跟着老师您继续工作。” 曹文三是沈永健最早回国时认识的同志，接了哥哥当兵的班才入了当年的电子管厂。 论年纪，比他还小上两岁，不过这些年陪着他参与项目，资历经验本身都十分丰富。 后边更是被华清的钱副校长看重，给了研究生入学资格，同时在校内教授本科课程。 沈永健原本也并未多考虑，只是前几日与郑部长等人商议时，才知晓自己一众学生的受欢迎程度。 曲嵩最近一次去金陵出差，被金陵微电子厂看中，厂单位想让他前去担任副总工。 顾江河，除了三机部本身看重外，水电部委也有些想法。 曹文三，可能是在华清教学工作出色的缘故，受到了蓉城电讯学院的领导关注。 上个月便在华清与曹文三有过联系，希望能让他前往蓉城电讯学院，担任微电子系的系主任，聘任教授职称。 几个学生中，反而是张伟森和丁八一这两位研究能力最强的同志没有被外头惦记。 “你不用紧张，蓉城电讯学院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听郑部长说起。” “让你担任系主任和担任教授，这种机会可不多。” … “老师…这…” 曹文三刚想开口，沈永健便摆了摆手打断道。 “文三，你先听我说完。” “你是我在微电子厂最早认识的同志，与曲嵩同志一样。” “有了好的机会发展，我自然是希望你们也抓住。” “曲嵩那边工厂的发展，我觉得还有欠缺，倒是不着急。” “而你这边蓉城电讯学院的邀请，我真觉得是个好机会，若是你毕业后哪怕留在华清任教，亦或是回微电子所工作发展怕都没有蓉城电讯学院来的快！” 沈永健这几日有细细打听过自己学生面临的一些机会。 几人中，就曹文三面临的机会他觉得最为难得的。 蓉城电讯学院，最早创办为无线电大学，后边归属于三机部下建设。 最近又有国防部前来商议，预备与三机部共建，同时进一步扩大校园规模与层次。 曹文三被选中接手微电子系主任一职，拥有教授职称，享受高教四级待遇，这绝对是一步跨越的难得机会。 起码在华清难有这般快的发展，而在微电子所里，他倒是不介意一直带曹文三，但的确在尖端研究上，曹文三水平的确有些吃力。 科研上的成绩和未来成就，怕没法跟张伟森与丁八一他们相比。 “…你在教学和培养学生的能力上不俗，也有天赋。” “可以好好考虑下，若是因为不想离开首都，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所里…” 沈永健只是进行了一定的劝说，真要是曹文三不想去，他也不会强求。 继续留在他身边，在微电子研究所进行科研工作也不错。 曹文三眼下脸色微动，显然在他这般真心劝说下，心中也真正考虑起来。 “不着急，你回去再想想便是。” “反正蓉城电讯学院扩建也在下半年，你这两个月能给我回复就行。” …… 8月16日。 微电子所的实验室内，沈永健站在光刻机外，看着卓邵文主导最后一项流片结果的确认。 直至其微笑着回过头，攥紧拳头奋力一挥，哪怕什么都还没说，但结果已显而易见。 最新一代的芯片，集成度上升至4000晶体管的量，又是一次大的跃进。 卓邵文自这次之后，算是重新接过集成电路的研制工程。 独立的新一代芯片研制，足以展现其能力。 “沈工，成了！” … “好样的！邵文同志！” “不过咱们的路还长，真正的第四代芯片还得咱们去开拓。” 这一代的芯片，虽然暂命名为l4-1芯片，但实际距离实际的第四代有些差距。 原本第四代的命名，是预备在突破大规模集成电路，即造出上万晶体管时才使用。 不过考虑到大规模集成电路的难度，以及使用便利，这才以l4命名，打乱原先的命名顺序。 “沈工！接下来我们是…” … “接下来你该好好歇歇！” “工作再拼也不是这么个拼法，等你休息之后，我会制定好咱们的方向的！” 卓邵文如今不光是微电子所的副所长，待遇上也已是与他当初一般，二级研究员。 某种程度上，这也代表了国内对微电子领域的重视程度。 毕竟若非重点领域或大单位的科研人员，待遇上限都到不了二级。 如今除了他自己这位一级研究员外，又多了一位二级。 只不过卓邵文心思纯粹，根本不在乎自身待遇，反倒与最初见他时一般，一心只有工作。 如今这个程度的集成电路研制完成，后续的发展已需要重新规划。 新一代的计算机配套，进一步的仿真软件配套开发，才有更进一步的集成电路。 且等迈入大规模集成电路后，光刻机本身怕也得更进一步的研制。 这么一想，沈永健便觉得身上的担子不轻，研究项目好似没有穷尽，一项接着一项。 … 当天下午，在安排了所里奋战了一年多的同志们休息后，沈永健才在李牛的提醒后下楼。 只见微电子所的大楼下已有一辆崭新的红旗车停在此处等候。 沈永健目光也立刻被这车吸引，作为亲自去过北春汽车厂的他，面前这车大致模样与当年国庆献礼的领导用车极为相像。 不过真的细看后，却能发现车身整体小了一圈，车灯与前脸也有微调，没有献礼车那般郑重与隆重，相对更日常了些。 此刻车门已从车内打开，只见耿老就坐在后座，冲他打起招呼。 沈永健也立刻坐上车，至于李牛等人则由贺福生开着他的那辆雪佛兰专车跟上。 第437章 来的真是沈委员？ “耿老，您怎么也来了？” “医院同意让您出院了？” 沈永健上车便询问起来，视线则向着副驾驶望去。 只见张洛宾正坐在副驾位置，尴尬地笑着。 “同意了！” “我本来就没事！有啥好不同意我出院的！” “而且我要是再不出院，这小子怕是真要闹翻了天，自己心里也不掂量掂量，遇到一点工作困难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 “这次倒好，真一点数都没了，还敢来拜托你。” “永健同志，这小子可不清楚你肩上担子有多重…” … “耿老，您可别这么说！” “张工也是遇到困难了嘛！而且他参与的工作我很感兴趣，最近正好也有空…” … “永健，你可别惯着他！” “这小子得寸进尺的，脸皮…” 耿老在车里不断斥责着张洛宾。 沈永健则一边安慰着，一边打量着车内的功能。 一键升降车窗，前边位置的收音机模块，以及整车行驶的动力… “永健同志，这是部里暂时给我配的车。” “说是从北春汽车厂调来的新车，听说还有款新车型预备年底在广交会试着展示。” … “北春汽车厂发展很快啊！” 沈永健默默感叹着，心中也颇为欣慰。 光从这辆红旗来看，北春厂工作还是很努力的，西德的发动机体系掌握得很顺利，用在新红旗车上十分成熟。 且他当年研制的一键车窗升降等功能也都没落下。 如今这新车乍一看，还真挺有竞争力。 不多时，汽车驶入丰台西站，最近才独立的铁道站点。 “沈委员，如今运送的煤炭、原油、钢材等都是经过这个站点，我们目前的地下铁道工程局其中一处研制点也在这儿。” 没错，张洛宾因为师父耿友兰生病，方便照看直接将工作申请调至首都。 最终在部委里挂了几个月的职，如今重新分配后便被任命为铁道部首都铁道工程局副局长，主要负责地铁电力系统的搭建。 如今在这项理论试验中陷入了困难，这才在商议后决心来寻他。 首都地铁工程目前已经开建，盾构机已由法方运来国内，包括全套的生产技术与挖掘经验。 只是地铁挖掘是一块，另外地铁本身的修建则是另一块！ 沈永健这次肯过来，自然不止是耿老的面子，还因为听闻是地铁工程，才答应过来帮忙。 好歹是首都的最新工程，他自己未来应该也会乘坐，自然是希望研制进度能加快。 … 车辆一路驶过丰台西站，进入里边。 直至一处偏僻的工厂区前，才算真正到了地方。 厂区的大门口，一名身着淡蓝色短袖衬衫的男子正等在此处。 年纪看着四十左右，身形偏瘦，前额头发也有些稀疏。 这会儿见车子停下，立刻小步走近。 “耿老？您…怎么来了？” 男子见众人下车，率先认出的是从车上走下的耿友兰。 脸色一下变得紧张，到身旁搀扶，眼神则略显疑惑地望向张洛宾，似乎没料到来的会是耿老。 “师父，沈委员，我给你们介绍下。” “这位是曹建友同志，原先是平州铁道学院的教授，目前是宝蓉铁路电气化工程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这次因为首都修建地铁的缘故，暂时借调来负责地铁修建的电气化理论建设。” 听着介绍，沈永健隐隐有些耳熟。 尤其是张洛宾继续补充道。 “沈委员，曹教授跟您一样，原先也在米方留过洋…” 话还未说完，原本注意力还在耿老身上的曹建友立刻扭头望来。 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他，又好似确认般地回头望向张洛宾。 “曹教授，这位是沈委员，微电子研究所的所长…” … “真是沈委员您！？” “这…这，张局长，您这也太…” 曹建友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心中更是难以置信。 他如今负责地铁电力系统的规划，的确是遇到了难题。 也是他找张局长提出，需要找微电子方向的同志帮忙，最好是研究比较深入的同志，不然怕不好交流。 谁知道张洛宾倒好，直接将国内或者说国际微电子的第一人，沈永健给亲自请了过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委员还真如大家传的那般年轻，他第一眼还以为对方是耿老新收的学生。 一行人没在工厂门口待多久，很快便进入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找了间屋子熟悉起来。 “所以，曹教授你原先是在麻省理工留学的？” … “嗯，在那儿待了五年，主要研究方向是电力系统及自动化。” “不过跟沈委员您可没得比，能从电机出发，开创微电子领域，我一直都很佩服您。” 听着曹建友的言语，沈永健已将他和自己前世印象中的那位对应了起来。 对方在mit博士一毕业便受到号召回国，比自己都要早个五六年。 开始在学院担任教授和电机系主任，说起来跟他留学算是一个大类专业。 后边一系列的成就也不少，原先沈永健前往潭城市的电力机车项目，也是由曹教授起的头。 更是将“电气运输”专业一分为二，化为“电力机车”及“电力铁道供电”专业。 电力机车由在潭城市的靳总工负责，铁道电气工程一直由曹教授负责。 说起来，沈永健参与的电力机车项目最后能运行跑通，也多亏了曹教授。 若非他负责铁路电气化改造，电力机车的实际轨道运行可还得绕些远路。 “建友同志，还好你原先坚持了‘25千伏交流制’，原先真要是按‘低压直流制’建设，咱们这电气化工程还得走不少弯路。” 曹建友提起配套当年电力机车的项目，沈永健心中也涌起一抹佩服。 对方当年在铁道部的影响力与话语权可不大，硬是坚持推动了采用‘25千伏交流制’，直接将国内的电气化一步迈入“高压时代”。 不然若按正常发展，还得走其他国家先低压后高压的弯路。 “沈委员，主要是你跟靳总工参与的机车项目优秀，给了我信心！”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么优秀的电力机车，按照低压直流标准怎么能行？” “好在部里领导也开明，最终按照我的提议改建。” … 第438章 第三轨技术 几人都是技术出身，聊起来都颇为融洽。 就连耿老原本隐隐憋着的股子气，在与曹建友同志沟通后也已打消。 正经研究的同志，且还是最早留洋归国的学子，如今听起来是真遇到了问题。 “沈委…永健同志…” “我是没想到张局长这次能把您给带来。” “其实目前也谈不上是理论技术完全卡死，推动不下去，只是我对这电力系统的总体设计不太满意…” “目前设计下来，整套地铁电力系统所需的设备数量庞大，尤其是相关的断路器与继电器等…” “虽然能起效用，但灵敏度极差，机械部件容易磨损，响应慢。” “就算理论完全走通，真运行起来…我感觉还有很大的出问题的风险…” 对于曹建友提出的问题，几人并未在屋内多聊，而是起身离开前往工厂的另一模拟试验区。 铺设在路面的地铁轨道，以及专门架设的电力供应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段，但已初见雏形。 曹建友的水平，光是这一块试验区便已能展露。 “张局，曹工，这部分结构我们按您说的已重新改过，您看看合适么？” 几位技术员对他们一行人到来并未在意，只认识曹建友。 且态度上对曹建友的尊重和敬意要多过张洛宾同志。 “张工，这些电力接触网是暂时为了测试用？还是就已经想好这么设计了？” 因为曹建友在与技术员交代工作，几人还未走到电力段核心区域，光是在站台处打量，沈永健便隐隐发现了不对。 “沈委员，这些是我暂时负责的，曹教授还没跟我确认过，是有问题么？” … “张工，你这些是不是完全按照地面干线铁路的火车标准来设计的？” … “是啊？” 张洛宾瞅了瞅自己最早负责的部分，这处模拟段的接触网，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他倒是没瞅出来什么问题，但能被沈委员这么提出，显然这里头犯了错误，当下硬着头皮解释道。 “沈委员，我寻思着不都是电力牵引嘛，就按咱们以前修地面铁路和电力机车项目的标准搬了过来，都是成熟的经验…，应该没问题吧？” … “张工，这可是…嗯…您是不是对地铁完全没概念？” 沈永健原本想解释，不过突然意识到了问题，询问道。 “就光听过国外有，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还真不知道。” “不瞒您说，不光是我，就是咱们局里这帮技术员和工人同志，谁也没真正见过地铁与地铁列车长啥样…我就按照地下的电力火车想象着建的…” 果然，沈永健无声地摇了摇头。 难怪这种低级错误，在这处地铁局的模拟试验段就没一人提出过。 整个地铁局除了留洋过的曹建友外，怕是真没第二个人对地铁有概念，建设纯靠想象。 “永健同志，洛宾他是犯了什么大错么？” 耿老看着这一段架设的接触网也察觉不出异常，当下替自己徒弟开口询问道。 “耿老，倒不是什么大错。” “只是张工和大家没见过地铁，是容易有思维误区。” “张工，这是地铁建设，目前这处模拟段虽然是在地上，但实际运行却是在地下隧道…” “隧道限界比地面铁路小得多，地铁列车的车厢高度，受电弓的工作高度，都远低于地面的火车。” “如果按这个接触网的标准去挖隧道，这工程量可大得惊人，在首都条件来说更是不可能…” 目前的这段架空接触网，挑高不低，轨道旁还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台巨大的机械控制设备。 整体看起来颇有气势，但实际可没法这么筹建。 哪怕是模拟段，基本的布设也得考虑到。 曹建友这会儿也已跟技术员们交代完，重新走近。 听着沈永健描述，也反应过来这接触网的问题，脸上露出尴尬。 他其实隐隐看着这片就觉得有些怪，但到底这块是张局长目前先主导的，且太久没接触地铁，对这低级错误一时间还真没察觉。 而一旁的张工，耿老，还有局里这一段施工的同志如今也都反应过来。 很多事并不是大家做不到，只是思维上的局限，没见过的想象施工，就是想不到，才容易犯低级错误。 如今一点拨，大都已反应过来，地铁隧道的狭小空间，这接触网可没法与干线铁路相比。 曹建友眉头一紧，愣在原地。 心中不断思索着这接触网的重新架设的想法，只可惜越思索便越觉得这事棘手。 地铁隧道的空间，接触网得压得极低，但这么一来风险更大。 好半晌后，直至耳边重新传来沈永健的呼声，这才反应过来。 “沈委员，不好意思…这一块设计也是我忽略了，我开始也与张局长想的类似，把这项工程想简单了。” “还是犯了没经验盲目建设的毛病，不能把地铁和铁路混为一谈。” “这接触网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妥善设计方案，的确需要好好思考，等之后我会重新想办法，思考新的方案…” … “建友同志，原来你刚刚是在想这事啊！” “你早说嘛！这事容易，没你想得这么复杂，就多建条轨道的事。” 见曹建友是因为这事发愣，沈永健立刻给出回应。 这一块的设计，也不用他多动脑子，前世地铁坐的多，对于一些基本设计也有些许了解。 “多建条轨道？” … “嗯，地铁隧道空间小，接触网不能像铁路那样设计，改为侧方接电。” “可以叫第三轨技术，在列车行轨边上建个新的金属导轨用来接电，地铁列车通行时用‘集电靴’从边上取电便可。” 沈永健如今直接拿出了后世成熟的第三轨技术方案。 当然接触网供电后世地铁其实也没抛下，主要看具体的施工条件，而且也有别于火车的接触网设计。 就首都而言，第三轨技术则更合适。 沈永健这会儿直接道明想给地铁局提高效率，省得浪费时间。 只是他这般轻描淡写的发现问题，给出解决方案，一共不过一刻钟时间，给曹建友以及张洛宾二人的冲击却是极大。 第439章 继电器的控制难题 曹建友再一次愣在原地，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沈永健所描述的“第三轨”模型。 “列车侧轨，利用转向架上的‘集电靴’与之滑动接触取电…” 作为电力系统及自动化的专家，本身也是宝蓉铁路电气化的负责人。 这方案提出，一番思索之下，眼睛越来越亮。 显然这方案的可行性极强。 “妙！妙啊！” 曹建友单手一拍大腿，口中激动地喃喃着。 只是对上的却是沈永健平静的面容。 “建友同志，你说的继电器问题呢？” “要不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 “啊~！好！好啊！” 曹建友闻言，立刻收敛心中激动。 对于自己原本的另一困扰，也愈发有了期待。 进入再里头的核心区，沈永健目光便被眼前庞然大物般的控制柜阵列所吸引。 足足七八个高大的铁皮柜一字排开，柜门正由技术员动手一一敞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老式的电磁继电器、接触器和断路器。 各种粗细不一的线缆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接线端子排得密不透风，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沈委员，这就是目前设计的站台电力控制中枢。” 看着沈委员微蹙的眉头，曹建友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这些柜子道。 “为了保证地铁供电的可靠性，我只能用现有的继电器逻辑控制。”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些设备太庞大了，光是这一个站点的控制柜就占了半个屋子，机械触点太多，里面因为控制逻辑的接线您也能看到…” “别说是故障率根本压不下来，就算现在理论验证阶段，每一次调整就得重新来一轮接线。” “万一要是真的这么运行出现失误，很可能造成一系列的安全隐患…” 沈永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些复杂的线路。 无数的继电器和线缆在他眼中被迅速区分着，整个主体电器网络的逻辑也由他判断着。 约莫一刻钟后，才收回视线，兀自思索起来。 目前模拟架设的这套电力控制中枢，整体逻辑思维倒是没错。 只是单靠传统继电器来实现这般复杂的逻辑，弊端也是显而易见。 大量复杂的逻辑线束，外加上这个时代的继电器的工艺与质量… “建友同志，你的担心的确没错。” “这么庞大复杂的线网，万一某个继电器卡死或者线圈烧毁，在这种封闭运行的空间内，引起火灾等…是致命的隐患。” … “是的！” “沈委员，不光如此，实际地铁列车启动与停止频繁，加速时电流会剧烈变化，目前的继电器也很难有精细的配合。” “另外断路器在发生短路时，也难以在几十毫秒内断开…” “我设计到如今，已经不敢再继续下去，要是更多的功能附带更多的继电器，以及更庞大的逻辑接线，这…” 曹建友眉头紧皱，目前面临的问题，其实并非是他在理论上的困难，而是实际面临的系统性风险太大。 这套理论无法这么直接落地，隐患太大。 “所以…你考虑的是让微电子集成电路来代替这些功能？” … “没错！” “您原先对6y1电力机车内部的控制部分进行微电子的优化处理，给了我很多想法。” “晶闸管替换控制系统，让整辆电力机车原本复杂的关窍都通了…” “我想着能否让微电子领域对这一系列的电力模块进行优化替代，尤其是对继电器与断路器的逻辑控制进行优化。” 曹建友最初的想法就来源于6y1的电力机车。 要是没有对6y1机车的研究，可能理论设计只会继续这般推进，面对这系列的系统性风险，也只能靠具体的现场工程师进行完善解决。 他被借调来只是进行理论方案设计，真正到地铁修建那一步，还得要几年。 如今有了6y1机车改进的思路，在将部分配件微电子化后，克服了关键难题，整车效率大大提升。 这才让曹建友看到了微电子领域在控制领域的应用效果。 希望通过微电子领域的改进来克服这些系统性的安全风险。 沈永健眉头蹙起，目光不断在这大型控制柜上打量。 好半晌后，才缓缓点头道。 “建友同志，我明白你的诉求了。” “电力系统这一块通过微电子改进想法很好，不过具体替代的方案，我还得考虑研究一段时间。” “你目前对地铁电力系统的设计图有么？还有各类继电器的图纸？” … “有！” “都已经准备了，不过电力系统只有目前初设的方案图。” 见沈委员问他要图纸，曹建友心中一下定了下来。 来之前，他就对沈委员的能力有所听说。 更别提刚刚那几分钟便给出的“第三轨”设计方案，让他愈加佩服这位比自己都年轻的留洋学者。 这还只是在轨道电力领域，能有沈委员参与微电子领域的替代设计，就他目前的工作内容而言，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曹建友随后与张洛宾一同又带着沈永健在整个理论试验地参观。 约莫两个小时后，沈永健才同耿老二人坐车离开。 … 约莫一周后。 微电子所的同志早已休假回归岗位。 沈永健工作前，照例翻看起最新一期的内参。 放在首位的依旧是广交会的情况，作为如今国内唯一对外贸易的口径，也是国内外汇收入中心，受到的关注度极高。 自米方开始采取措施，国内的各类电器产品又重新恢复了原先势头。 甚至于在这次限制后，米方乃至全球其他地区也知晓了华国的电器产品，贸易量激增。 且近期的贸易，继电视机，收音机等传统几项已稳定的贸易品外，电子表开始异军突起。 无论是石英电子表，亦或是数字表都开始在国外风靡。 尤其是中低端市场，靠电池驱动的石英表，走时极其精准，价格平价且维护简单，渐渐在手表市场杀出重围。 就连一些高端的名表品牌，如今也注意到了电子表的发展。 石英电子表无法对他们高端名表市场造成冲击，但数字表这一新奇的表款，则得到不少年轻精英的青睐。 除此之外，国内与苏方因为交趾国的原因，关系又有所缓和。 第440章 PLC 在交趾国的立场上，两国利益一致。 在亚太地区，决不能让米方继续伸手进来。 除此之外，法方与国内的关系，因为合作谈成与推进，也愈发亲密起来，远超原本的预期。 直至沈永健将内参翻阅完，丁八一便已拿着一塑料盒走进。 “老师，这是你要的l-305的微处理器芯片。” 一边将盒子放下，一边毫不拘束地从屋内边柜拿过搪瓷杯。 在给自己倒水之际，也不忘给他杯中添满。 几个学生中，也就他性格最大方，也最不吃压力，与他也更亲近得多。 “老师，卓工l-4芯片都研制成了，您还要l-3的做什么？” … “邵文同志那l-4芯片是位处理器架构，我要的是微处理器架构，只能用这款l-305芯片。” “让你准备的程序，编写得怎么样了？” 沈永健喝了口茶，将这盒芯片放在桌角。 一提起任务相关，丁八一脸色迅速认真起来。 “编写得…算是差不多了。” “只不过老师您给的要求太笼统了，我把能想的都已经用汇编语言列上了，具体还得等您测试。” … “我知道了。” “让微电子厂做的一些配件，送来了么？” … “上午才送到。” “地铁局那边部分型号的继电器，已经送来了满满一机柜。” “老师，您要做的到底是什么设备啊？” 丁八一说话间，目光早已望向桌上放着的一小叠手稿。 能让自己老师整理的内容，一直都不简单。 对于这周才整理完的资料，更是有想学习的念头。 沈永健看他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直接将桌上这一小叠手稿递给了对方，一边继续拿起钢笔准备书写。 “难得这次能沉得住气，行了，看吧~！” 丁八一思维活跃，理论研究与设计都十分出色，效率更是高。 唯独性格上有些沉不住气，这对未来指挥研发团队工作来说还是有欠缺。 沈永健如今也刻意在打磨他的性子，如今研究的内容已总结得差不多，带他把最后这些整理完，下午还准备正式开启试验，这才将内容交给对方。 眼见丁八一在沙发上安静翻阅起来，沈永健稍微顿了顿，理了理思路，随即继续挥笔书写。 曹建友同志的需求，他在地铁局工厂内就已经有了想法。 目前继电器的控制逻辑，是通过物理电线将继电器触点串联或并联实现的。 如果更改逻辑，则意味着所有设计图纸，与串线线束都需重新布设。 且由于是机械动作器件，曹建友担心触点老化，以及老化产生的电弧等问题会导致接触不良，进而产生误动作。 就那七八个大机柜，都只是一段的电力线路控制，换到整个地铁沿线，每日光故障排查就要命，根本没法正常运行多久。 而想改变这一点，沈永健立刻便想到了后世的一项开创。 即丁八一目前所见的扉页所写。 “可编程逻辑控制器（即plc）设计理论与应用规划。” “plc？” 丁八一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缩写，开始心中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便被里头的内容所吸引。 “硬件架构与i/o接口设计，以微处理器（如l-305）为控制核心，摒弃传统继电器繁琐的硬接线。 通过专门设计的输入/输出（i/o）接口模块，将工业现场的各种开关量、模拟量信号进行光电隔离与转换，变成微处理器可识别的数字信号，处理后再转化为控制信号输出…” 硬件，软件，抗干扰等等关于plc完整的模块内容，不断充斥他脑中。 看着手稿内从前从未有过的新兴内容，丁八一越看越激动。 直至一个多小时后，丁八一看到戛然而止的结尾才停下，抬头欲寻老师之际，却发现老师早已坐在他对面。 见他反应过来，当即起身。 默默接过他手中的手稿，将自己手中的另外几页放置到最后，随后重新放入抽屉之中。 “后边的内容等试验后你再看吧。” “咱们先去机房，把你那套程序固件先录入编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微电子所的计算机房。 推开门，301机熟悉的水冷散热声和屋内风扇的呼呼声便传入耳中。 沈永健就坐在丁八一边上，在确认其编写的系统固件后，默默点了点头。 到底是他学生中能力最突出的一位，不过短短几天，这份系统固件写得很全面，无需他更改。 丁八一这会儿则熟练地坐到控制台前，将预程序输入。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二人便拿着芯片去往一楼的实验室。 由沈永健亲自安装，而丁八一则在一旁打着下手。 芯片稳稳地插入底座，电源模块，接口模块也一一开始接入。 实际这台plc的设备研制并未花他多少时间。 哪怕是最初的设计图，沈永健在第二日一早便已迅速画完。 唯独整套plc的理论总结，才花了他一周时间进行系统阐述，与应用领域的系统指导。 这套plc技术自然不止能用在地铁的电力系统优化。 事实上，国内整个工业发展都可以用得上。 工业、石油、化工、冶金等领域，几乎覆盖了未来所有需要自动化控制的行业，称得上现代工业自动化的基石。 若非是曹建友提出，沈永健还真没把集成电路往plc的方向上去想。 如今总算是没落下，当然其他领域的应用，自然还需要对plc进一步的研制和开发。 只是其技术的核心理论，他已经总结完毕，需要的集成电路国内也能自行供应。 一个小时后，整套零配件组装便已经完成。 一台银灰色的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样机，便在工作台上拼装完成。 整台设备看着不大，与老式的六灯管收音机大小相当。 “八一，把旁边那台机柜推过来。” 沈永健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地铁局送来的控制机柜。 里头是各种型号的继电器、接触器、断路器等，各种线束密密麻麻交织在外，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 直至plc样机开始接入，原本需要数十根硬接线串联的复杂逻辑，如今只需要几根电缆便可。 相比起plc的样机组装，这整套原先继电器的线路拆除与接入反倒花了两个多小时。 “通电，运行程序。” … 第441章 铁路的国际差距 丰台西站以里，地铁局模拟试验点。 一辆雪佛兰轿车驶入其中，停在模拟试验的站台处。 一名青年从后座走下之际，好几位同志早已围了上来。 张洛宾都跟在这几位同志之后，直至双方一见面，才略显紧张地介绍道。 “沈委员，这位是我们铁道部第一副部长秦立国…” 秦部长年纪看着应该已有六十，整个人精瘦，但却透着股力量感。 看人的眼神极亮，尤其是此刻望着他，脸上满是亲切笑容。 “永健同志，可算是得见你了。” “咱们铁道部这几年发展能这么顺畅，可都借了你当年研究的光…” “没想到这次小张还能把你请来，不管最后试验不管成不成，可一定一起吃个饭，给我个招待感谢的机会…” 沈永健迅速上前与这位老者握手。 相比起他第一趟来时的平静，这一趟这边的动静阵仗可不小。 铁道部的秦副部长外，这处西站的领导，地铁局的局长，一共好几位领导都早早在这儿等他。 一番招呼交流后，才开始进入正式测试。 丁八一从雪佛兰的后备箱中，取出共好几个plc设备递给地铁局的工程师。 “曹工，这次plc的软件都已让八一同志重新编写过，应该没问题。” … “沈委员，八一同志的本事，我可从没担心过！” “最多也不过是再调整一次。” 哪怕二人只见过一次，但曹建友对丁八一却颇为推崇。 一周前，微电子所内第一部plc设备通电研制成功后，那部设备便由丁八一送来西站试验。 只不过plc内其实只预装了系统固件，真正接入后只能验证能否连接调用这些继电器，至于实际的逻辑控制还得靠计算机重新编写。 整个模拟段的七个大机柜，内部逻辑与线路都由曹建友给丁八一阐述讲解，同样给了丁八一一份设计思路图。 后续丁八一则根据这份图纸，将七个机柜内部逻辑全理顺了，并在所有plc上完成了编程。 眼下具体的接线工作，正由丁八一指挥着其他工程师与技术员负责。 沈永健当下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却叹了口气。 脑中不免浮出个人计算机，乃至后世笔记本计算机的画面。 如今的大型计算机，面对具体设备的软件编程就麻烦在了这里。 一旦plc软件编程发现问题，只能重回机房由大型机重新修改编译。 若是有笔记本便可直接现场连接着调试，省得这一来一回的事。 好在沈永健了解自己学生丁八一的水平，大概率这次就能通过。 “永健同志，有你这设备后，别得不敢说，这机柜内部可看着都不一样了。” 见沈永健没直接参与接线，秦部长这才到了身旁闲聊。 眼神则不断扫视着被重新调整后的机柜，原本无数的继电器，以及复杂逻辑线路绕作一团，根本看不明白。 如今全接入了plc之中，所有逻辑控制全由plc进行连通处理，看着自然干净整洁得多。 “秦部长，plc能应用的领域很广。” “而且之后继电器本身也能进一步升级，与plc配合自动化控制，很多风险也能下降。” 以集成电路的控制响应速度，原先所谓的灵敏度，断电保护等等系统性风险都能大幅降低。 且plc的使用可不光这些，所有自动化工业领域几乎都可使用，提升效率。 秦部长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道。 “永健同志，你的意思是其他铁路体系也能使用？” … “嗯，秦部长，只要这次试验真能通过，我们铁路电气化的改造也能以更快速度进行！” 曹建友这会儿在指挥完后也跟着走近，言语中满是对plc的期待。 自从他主导的宝蓉铁路电气化试点改造完成，如今部里已启动全国铁路电气化改造的进程。 有了plc之后，这一整套的改造可比原先效率高出太多，整个电力系统也会稳定的多。 “是么！？” “都能用上？” “要是电气化改造能加速，咱们的列车能跑的地方可就多了，未来整体速度也能提上来吧？” 听闻这设备能用在铁路电气化改造后，秦部长脸上神色愈发有了期待。 显然相比起目前的首都地铁建设，铁路电气化改造才是铁道部的重点项目之一。 完成电气化改造后，列车牵引力能大幅提升，许多原本没法规划的山区路线都能畅通。 未来全段路线畅通后，列车行驶速度也能试着提速。 “能提！不过想提速也得升级其他配套工程，还有列车本身。” … “这我明白，提速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 “就是真要铆足了劲儿…咱们国内能提到跟东瀛国新干线的水平么？” … “秦部长，这怕是比不了。” “您原先提的东瀛国新干线我有研究过，铁路建设的难度很大，且需要各个方面的技术提升…暂时还有不小差距。” 闻言秦部长再度点了点头，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失望，很快又提起笑容对沈永健道。 “永健同志，让你见笑了。” “咱们铁道部在铁路发展这一块，比不上你开创的微电子领域。” “全球性的技术碾压，又能这么大力度地创汇…” … “秦部长，不着急！” “微电子领域咱们与国外起步没差多少年。” “铁路这一块起步就有巨大差距，您能带领部里发展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要咱们国家继续发展，迟早能赶上东瀛国的新干线。” 沈永健沉声安慰道。 对于秦部长的心理他能理解，只可惜铁路发展并非一朝一夕，他在微电子和机械领域能给列车本身一些助力，但涉及的其他各项领域却难有作为。 几人聊了有一会儿，终于plc已全部安装完成。 “合闸，通电！” 随着曹建友一声指令下达，地铁局的技术员迅速推上了主电源开关。 原本安静的模拟站台区，瞬间响起了轻微的“嗡嗡”电流声。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由数百个继电器同时吸合发出的“咔哒咔哒”巨响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plc控制柜面板上，一排排红绿相间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程序已载入，主控模块运行正常，i/o接口信号反馈正常。” 丁八一盯着指示灯，大声汇报道。 第442章 再得信号灯 曹建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对身旁的测试员挥手道。 “开始模拟列车工况！先测试常规启动与加速！” … “是！” 测试员按下启动按钮。 模拟轨道旁的负载电机瞬间通电，平稳地开始运转。 “加速！” 随着指令下达，电机转速迅速提升。 在传统的继电器控制中，加速阶段电流剧烈变化，往往会导致触点产生电弧甚至粘连。 但此刻，plc内部的微处理器以毫秒级的速度处理着模拟量信号，精准地调节着输出，整个过程平滑无比。 “好！太稳了！” 曹建友紧紧盯着仪表盘上的电流和电压数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响应速度比原来快了至少十倍，而且完全没有机械延迟！” 秦部长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看着原本杂乱无章、让人看着就心慌的庞大机柜，如今变得如此整洁，且运行得如此平稳，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测试紧急制动和短路保护！” 曹建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地铁运行中系统性风险最大，也最关乎人命的环节。 “模拟紧急制动！” 测试员猛地拍下红色按钮。 电机在极短的时间内接收到反向制动信号，迅速减速直至停止，plc的逻辑处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模拟主回路短路故障！” 技术员迅速通过专门的测试设备，在负载端人为制造了瞬间短路。 “啪！” 几乎是短路发生的同一瞬间，plc的故障指示灯瞬间亮起红灯，输出模块立刻切断了电源。 负责观测记录的技术员看着控制柜的操作变化，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曹工，这响应速度太快了！！” “比咱们原来设计的断路器快太多了，根本没得比！” … “好啊！这表现可太好了！” 曹建友当下猛地回过头看向他，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plc的实际控制效果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用微电子替代原有控制逻辑，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维度。 不只是如今地铁技术模拟，若是放到实际的铁路电气化改造中，国内的改造速度更是难以估量。 秦部长也大步走上前来，紧紧握住沈永健的手，用力晃了晃。 “永健同志，了不起啊！” “我们铁道部可又沾了你们微电子所的光了！” 此刻，一众工程师与技术员也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大机柜。 有些难以置信地瞅着plc设备，原本需耗费他们无数精力的复杂逻辑接线，如今只需简单将接入接出连上，所有逻辑调控全由plc完成。 看着这小小的机器，简直难以想象。 不多时，曹建友继续指挥着现场同志们继续测试调试其他功能。 摸清plc的实际效用后，又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彻底检查完毕，才跟着秦部长等人去招待沈永健。 虽然是在丰台西站的小灶，但伙食却一顶一的好。 铁道部到底是老大哥，一桌子菜上有鸡有鱼，当然还少不了那盘油亮的红烧肉。 也不知这消息如何传的，如今但凡有单位想招待他，第一打探到的便是“沈委员爱吃肉”！ 秦部长招待过于热情，这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才结束。 待等其离开后，沈永健则带着丁八一去往曹建友的办公室内。 “建友同志，目前的plc还比较初级，内部的系统固件和编译还需要不断升级。” “这一项我会去和部里商议，持续推进plc相关工作，不过具体继电器这一块的升级，还得你自己在实践中进行改良。” 继电器本身种类繁多，各个领域都会有不同的继电器使用，铁路系统也会有固定常用的型号。 沈永健离开前也是来提个醒，适应具体工程的设备，还得曹建友在实践中继续改良。 “沈委员，这我明白！” “有了plc，这继电器如今能发挥的效能完全不同！” “一些对应型号的改良，我会主导升级。” 曹建友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底拿出了两盏灯。 “沈委员，八一同志，刚吃了饭我忘了寻你们，还怕你们先走了呢。” “正好你们这趟过来，这是我在宝蓉铁路时组织上发的，正好送给你们，感谢你们这趟过来帮忙。” 丁八一当即扭头，目光向他扫来示意。 只是下一刻，曹建友便已将两台手提灯递到了跟前。 沈永健先一步接过，细细打量起这手提灯。 事实上，这并非真的手提灯，而是铁路使用的手提信号灯。 只是这两盏似乎有些改良，不做信号使用，手提灯的握把上还刻着“宝蓉”与“先进”二字，像是曹建友得的组织先进嘉奖。 “建友同志，这是组织上发给你的…” … “沈委员，八一同志，你们就收下吧。” “我能得这先进，也是您当年6y1电力机车的缘故，才有我后续的事业。” “而且左右不过就两盏灯，我也有参与这灯的设计。” “等这段时间理论验证完成，我就回宝蓉铁路继续完成电气化工作了，这灯就留给你们做个纪念吧。” “等宝蓉铁路电气化彻底改造完成，我还想请你们过来观礼呢！” 曹建友说得真切，也是真有想请二人到时候来宝蓉参观的念头。 与此同时，物品栏系统也跟着激活 【物品名称：曹建友的先进信号灯（神话品级）】 【状态属性：提升铁路相关思维100%】 【评价：铁路畅通之处，即国家发展所抵之地】 【已装备】 … 看着物品栏的状态属性，沈永健先是一愣，随后点头应下。 “好！这灯我们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不光是建成之后的观礼，宝蓉铁路若是有改造上的问题，也可以随时跟我交流，书信和电话都行！” “没准我要是突然有什么铁路的好想法了，也会找你联系！” 原本沈永健对铁路以及涉及其他领域的改进还没想法，如今这一下子就有了新的提升。 “哈哈~！” “有沈委员你这话，我肯定会常联系的。” … 第443章 专利被拒的IBM 米方，ibm公司。 原本的“蓝色巨人”称呼才兴起不过两个月，便因为股市的直线下跌一下没了声音。 整个公司很快沉寂下来。 好在股市的打击并未真正打垮这家巨头公司。 反倒是米方国内原先的“七个小矮人”，随着华国计算机的进入，彻底被冲垮。 目前已倒闭了五家，还有两家勉强支撑。 ibm则靠着计算机出租的业务，依旧还能稳定的撑下来。 华国计算机虽性能高，价格低，但并无售后服务。 这也是米方不少单位考虑租ibm计算机的缘故。 只可惜就算如此，ibm也恢复不到sys360刚发售时的辉煌！ 唯独最近一个月，整个公司有了新的喜讯！ 由于军方对雷达上的新要求，ibm公司因为军方算力需求的缘故，也再次迎来压力。 压力便是动力，这般压力也真的给ibm公司带来了意外之喜。 公司招募的两位数学家，库立与约翰，在研究中心从事数据分析计算工作上突然有了突破。 对于傅里叶与离散傅里叶变换有了新的突破性思考，并提出了快速傅里叶算法即fft的描述。 作为商业公司，尤其是计算机领域的大企业，面对fft算法的前景自然是有清晰的判断。 沃森当即下令，让公司围绕二人展开fft算法的进一步研究，同时将这项算法突破提报给了最近才成立的ieee协会。 这项重要的算法突破，同样被ieee协会视若珍宝，已在半月前学会成立的第一份期刊上作为重点发表。 研究中心内，沃森匆匆走入其中。 面对两位公司的人才，十分兴奋的询问道。 “库立，约翰，关于数字信号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 “沃森总裁，还在持续推进中。” “fft算法可大幅度减少对数字信号的转化运算，配合计算机能进行更好的图像分析…” “在雷达和声呐方向，也有很好的表现。” 约翰放下手中的笔，扶了扶眼镜回应道。 整个研究中心如今资源全调拨给了他们二人。 除此之外，研究中心的其余研究人员桌上人手一本ieee的第一期期刊。 “好！好！还在推进就好！” “关于数字信号与蝶形运算的处理器等相关的一系列专利，我已经向专利局提出申请。” “还好公司有了你们这一项的算法突破！” “其他还能衍生的相关领域技术还能想到么？我尽可能去进行专利准备！” “公司之后的重心，除计算机外，也会围绕你们的算法进行数字信号与图像领域的开展！” 虽然在计算机领域暂时输给了华国，但沃森的能力和眼光一直在线。 fft算法的前景与其所能延伸的巨大商业利益，他早已做好准备，要让公司吃下第一口最大的蛋糕。 与此同时，一直接受军方扶持的他们，如今也终于有了一项可以回馈的成果！ 公司虽然目前依旧低调，但却重新活跃起来。 各种行动与业务重新调动，全为了fft算法延伸的技术领域与产品进行预备工作。 沃森更是天天召集会议，商议开发fft专用的蝶形处理器，以及其他相关延伸产品。 “艾米丽？” 这会儿才与两位专家聊了没多久，还欲继续沟通与fft相关内容之际，却被身后一道靓丽身影打断。 沃森眉头蹙起，面对自己的美女秘书也并无多少耐心，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总裁，有您电话。” … “谁打来的？让他等会儿再跟我联系…” 沃森不耐烦地瞥了眼艾米丽，脸色冷硬。 艾米丽被盯地有些惊慌，只是犹豫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总裁，可…可这电话是专利局打来的。” … “这么快！？” 听闻专利局的声音，沃森脸色一下惊喜起来。 “他们不是一向办事磨磨唧唧的么？这次竟然动作这么快？” “我这才申报三天吧？就进入专利的申请程序了？” “库立，约翰，你们稍等…” 沃森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出研发中心。 脚步匆匆从研发楼到自己的办公楼。 直至接起电话，等来的却并非他预想中关于专利程序的通知。 “沃森先生，贵公司申请的专利不符合申请标准。” … “你们在说些什么？怎么可能不符合？” … “沃森先生，很抱歉。” “专利涉及的fft算法的原创性有待确认，以我们专利局目前的判断，贵司不符合申请程序…” … “你们疯了么？fft算法是我司研究人员的突破，更是在期刊进行了技术发表。” 沃森脸色一下严肃起来，怀疑是专利局的人员工作有误，又或是有竞争对手专门搞他。 专利局的人员自然知晓ibm公司，哪怕最近一年公司股价暴跌，但依旧是国内的科技大集团。 眼下见他似乎毫不知晓，这才低声回应了句。 “沃森先生，您若是有空的话不妨先看看上个月华国发行的《电子学报》期刊。” 说罢，专利局人员便挂了电话。 一旁的艾米丽很快便被吩咐着购买期刊。 半小时后，上个月华国《电子学报》的两册期刊摆在他眼前。 一部主刊，一部增刊。 沃森一头雾水地翻看着论文，直至在增刊之中，同样翻阅到fft相关算法后，一下子难以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 与此同时，ieee学会，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纽约，原aiee学会的写字楼驻地，如今已换上了ieee的崭新招牌。 由于华国《电子学报》销量冲击，aiee与ire学会在近期进行了合并。 且在国内学术界对华国期刊的讨论量降低后，ieee学会还对华国《电子学报》进行了一系列的打压与软封杀。 高校圈子本身也排斥斯坦福大学，对于这部期刊除了少数学校保持订阅，其余高校自然依旧支持ieee学会。 华国的《电子学报》也在这般打压下，销量骤降。 其每月发行的正刊如今月销仅数百份，增刊更是不足百份。 和aiee学会原先的月刊，以及合并后ieee半月前发行的第一期的火爆销量相比，差距更是巨大。 来势汹汹的华国《电子学报》最终还是被他所压下。 只是今日，站在玻璃窗前的布兰登理事长，颤抖地握着一份《电子学报》的增刊，愣了好一阵。 脸色阴沉得可怕，好半晌后，才奋力将这份增刊砸在玻璃窗上！ 第444章 冷处理的意动 “啪啦~！” 书籍撞在玻璃上滑落。 身后一青年男子一脸小心翼翼地凑近。 “理事长，您这是…？” … “昆汀！你们工作是怎么做的！？” “华国《电子学报》每月的期刊，咱们学会还有那么多特聘的委员，审稿人就没有翻阅的么！？” 布兰登紧咬着牙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愤怒中带着几分难言的尴尬。 增刊上的论文内容，是他完全未预料到的。 “理事长，按照您的要求…咱们学会现在应该没有会员主动去购买《电子学报》…” 昆汀下意识地回应着。 华国的《电子学报》可是他们ieee学会的头号对手。 自最初斯坦福背后推手的那一波之后，布兰登理事长便下达了软封杀的策略。 几乎联合了国内大半个高校圈，且协会内部也几次强调不要因为好奇心去购买。 aiee与ire两大学会合并为ieee学会的那日成员代表大会上，布兰登还再一次隐晦地告诫过。 这一连串的手段，使得《电子学报》销量骤降。 起码在米国之中，销量与声势远不及过去，隐隐沦为三流刊物。 如今《电子学报》也就在英法，乃至苏方受到些推崇，起码米方的主阵地内，已没有多少讨论的声音。 包括昆汀自己，若非刚刚理事长吩咐，也已有几个月没购买期刊。 “呵~！之前一个个都偷偷的买，劝也劝不住，这回闹出这种乌龙了，反而一个都没买？” 布兰登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讥讽，很快便将矛头指向了昆汀！ “而且他们不买也就算了，你作为我的助理，也是学会的理事之一！” “华国这本《电子学报》怎么就能不关注！” “现在这局面…你让我这张脸，让我们学会的期刊怎么收场！？” … “理事长…这…” “华国的期刊上到底是有什么内容…？” 面对理事长怒气与批评，昆汀早已习惯，倒是并未在意，心中反而更好奇这期刊上的内容，尤其是华国的这份增刊。 当下，第一反应是怀疑华国的“沈”又发表了什么很有价值的看法，亦或是成果宣布。 但很快他就将这想法打消，就算是有大成果，应该也不至于让理事长这般生气，尤其是让理事长觉得丢脸才是。 在布兰登的目光示意下，昆汀当即俯身，将脚下的那本增刊捡起。 迅速浏览起上头的内容，里头果然有一篇是“沈~”署名的内容。 跳过其他内容，直接翻看到那一页后，昆汀脸色也瞬间凝固。 《关于快速傅里叶算法（即fft）的算法解析》 “这…这是…” 昆汀一脸难以置信的喃喃出声，目光细细扫过上头的算法解析。 的确是与他们新学会组建后，首期期刊收录的那份重点内容一致，皆是关于快速傅里叶的算法解析。 且就这解析的内容而言，“沈~”的论文对算法解析内容更为精炼，整个讲解思路也更为流畅，思维不自觉便跟着推导下去。 直至文章看完，昆汀下意识地想称赞，好在理智很快将其拉了回来。 随即翻到期刊的最后一页，比对起这份刊物的发刊时间，眉头一下皱紧。 上头的时间标注可是实实在在的比他们的首刊早发了半个月。 “看完了吧？” 布兰登声音阴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自嘲道。 “还真是有够搞笑！这么一份时间明显晚于他人的算法，不光能通过咱们学术评审会的审核，还作为首刊的重点推荐内容！” “咱们甚至还要举办专门的评奖会，授予二人咱们学会的奖章…” 一提到这些，昆汀额头也跟着冒出冷汗。 对于ibm公司两位研究员的研究突破，ieee学会内部一众教授都给出了极高评价！ 尤其是这项算法在数字信号领域的应用，配合计算机使用后效果简直是另一层级。 这般领域级别的开创，外加上学会才成立，为了加大影响力，还真已确定在下月开办学术评奖。 而ibm的两位研究人员，就是这项评选大奖内部商议一致的人选。 还好…这评奖典礼是由他经手操办，还未来得及召开。 不然真要是这般不清不楚的召开，且真将奖章授予，这事可更尴尬了！ “说说吧，怎么收场？” 面对理事长的询问，作为助理的昆汀脑中急转，想着学术期刊收录闹出的大乌龙，突然眼睛一亮。 “理事长，华国的增刊不过只比我们早发半个月…” “要不我们继续坚持？就直接咬定，咱们学会收到对方学术稿件的时间更早…” 闻言，布兰登一副看傻子般地看向昆汀。 “ibm是给了你多少钱？以目前‘沈~’的名头和ibm那两位比，你觉得这能有用？” “更别提期刊发布的还更早，谁会信呢？” 学术圈的成果对比，自然也是要看名声的。 在斯坦福几次力推之下的“沈~”，在米国的影响力可不小。 哪怕米国不少人因为侦察机一事，被带动了情绪，不满这些外籍学者，但对“沈”本身的科研能力，却从未有人质疑。 若是就按昆汀的说法坚持，布兰登可一点都不看好。 “理事长，我没想力挺ibm。” “咱们学会如今才刚成立，要真在后边几期就把咱们的首刊通知更正，对学会打击太大。” “我的意思是冷处理这事，原本的颁奖也推迟，等之后换个人选得奖…” 听到冷处理的方案，布兰登脸上才有所意动。 显然若是这般咬死的冷处理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学会的首刊就闹这么大失误，的确是一个巨大打击，丧失自己的权威性和公信力。 若是咬死自己学会收到稿件的时间远早于《电子学报》增刊发行时间，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还真能有些说法。 唯一麻烦的，反倒是斯坦福大学背后的死咬。 突然，一旁一道小心翼翼的清亮声音，打断了布兰登的思索与衡量。 “理事长，你们是不是搞错《电子学报》增刊内容的时间了？” … 第445章 声名大涨 “贝拉？” 布兰登扭头，只见此处办公室的秘书长贝拉，不知何时已端着咖啡在他们二人身后。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布兰登态度淡淡，面对贝拉可没什么耐心，作为这处办公点的负责人，平日只是帮着维护一些新会员罢了，学术上可什么都不懂。 这会儿对于她的开口，也没有想继续交流的欲望。 只是贝拉却坚持开口道。 “理事长，华国《电子学报》那份期刊我订过…” “他们的增刊不是才发布的新内容…而是其本国原先比较出色的几期再刊印…” 说罢，布兰登脸色再次骤变。 从昆汀手中夺过那份增刊，再次确认上头论文的时间以及期刊最后的刊印时间。 果然像贝拉说的那般，两者的时间不同。 “沈的论文”实际发布时间早已是一年多前！ 这份期刊也有专门标注，为华国内部期刊的精选月刊再印。 看着增刊上的时间标注，布兰登彻底愣在原地。 就连昆汀在知晓后，也跟着脸色大变。 原本冷处理的想法当即破灭！ 哪怕再一口咬定收稿与发刊时间不同，也不可能让两者差一年以上。 更别提华国的“沈”的科研实力，受质疑的只会是他们。 贝拉说罢便小心退离，而这片玻璃前的商议区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滚烫的咖啡就端放在茶几上，默默冷却。 直至某一刻，可能是布兰登站累了，也可能是他想通了。 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对着昆汀摇头道。 “按常规程序来吧。” “后续的刊印把那篇文章下了，后续的几期发更正通知吧。” 昆汀闻言点了点头，迅速起身离开。 … ieee的动作很快，只是关于fft算法的发酵却更快一步。 《电子学报》由于在米方受到一系列打压，增刊更是没多少销量，使得fft算法论文发布了都未能掀起波澜。 最终酿成了ieee首刊的大乌龙！ 两边消息的发酵，起初是源于国外的研究学者，将两国期刊近期的内容对比。 发现异常后，这件事才一步步从国外发酵，传入米国内部，学术圈的新闻也开始进行报道。 关于fft算法的开创人，从发布时间上来看，本身就没有任何争议。 面对ieee闹出的乌龙，斯坦福这次依旧没客气，甚至连加州理工都一同下场。 原先因侦察机事件煽动国内人民情绪，给两大学校造成了损失的对方，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手软。 连带着原先对ieee期刊内论文吹捧的学校，都一并连带在内声讨。 双方关于学术领域的话语权对抗，第一个获利方便是华国《电子学报》。 原本已经被软封杀的学术期刊，再一次凭借这次的乌龙事件在米方冒头。 而关于fft算法，这一数字信号与数字图像的领域开创，也再一次将沈永健的国际声誉拔高。 这么有开创性价值的顶尖论文，原先ieee就已经在宣传推广，如今这波宣传完美承接到了沈永健头上。 随着ieee学会最终发出声明，公布了撤稿与更正内容。 一时间，《电子学报》在当下的短期内，真有了比ieee期刊更权威的影响力。 “学术打压”，“学术垄断”，“抄袭”等等一系列的词，在一系列推动下，开始被冠在ieee学会头上。 这不光是包括斯坦福在内的两大高校的手段，全球其他国家也陆续在背后开始做推手。 例如，英方与苏方等。 一个卫星发射被毁的事，一个则原本就是对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本就不满米方的国家，哪怕大方向上跟着米方，但在这种学术上戳一刀的机会也不会落下。 《电子学报》以及沈的fft算法发布，被当成了最有利的武器开始冲击米方本土学术领域。 这种开创性的算法，无数的荣誉被冠在沈永健头上。 …… 与此同时，华国首都。 微电子所，沈永健自己却并不知晓国际上的热闹情形。 《电子学报》一月两期，增刊则是收录前些年国内的优秀稿件，这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内容。 《电子学报》学术评审人员，也已在华清大学内部招募了新的同志，微电子所的卓邵文也被沈永健带入了审稿人队伍。 反倒他自己手头对期刊的工作松了下来。 办公室内，沈永健继续忙着plc的事宜，预备与东北重工业基地的几家单位做个技术上的交流与推广。 奉天第一机床厂的数控机床研制，以及北春汽车厂的汽车生产线调整等等。 plc都是其中一项不可忽视的技术。 反倒是铁路列车这一项，哪怕得了“信号灯”的能力提升，也暂时未把精力投入在这一块。 “沈工，今天有您的信。” 李牛轻敲了办公室门，见他正停笔喝茶，立刻开口道。 “是金陵来的信？” … “不是，是湘省的信。” 李牛将信放在桌角。 沈永健原本想等之后再拆来看，但听闻是湘省的信后，又瞅见信封上的名字，脸上闪过期待。 当即便拿起信封拆开翻阅。 寄信的正是原先在华清大学有过一次交流的袁录平同志。 “沈委员： 见信如晤。 湘省眼下正逢农忙，我刚从试验田里回来。 心里头高兴，便赶紧给您写了这封信。 首先向您汇报个好消息，湘省这边试验田的稻子长势不错！ 您当年支援的显微镜，计算器，还有那台珍贵的101小型计算机，如今已成了我们农学院的“镇院之宝”。 靠着这些先进设备，我们对育种后代的性状分离和遗传规律的测算效率提升巨大。 目前，几株关键的野生败育株长势喜人，是我这几年最好的成果。 如今也终于有脸好跟您汇报。 … 为免您说我报喜不报忧，目前农业事业… 在校领导的支持下，试验田规模扩大，然而化肥却因生产问题极难供应。 哪怕农学院内部的化肥指标也同样少得可怜，对于试验田的良种验证造成一定制约。 … 当然，我相信这些困难皆只是一时的。 我会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不辜负您当年对我这项实验的助力。 等到水稻真正取得符合预期的成果后，我一定会再去首都看您。 湘省农业学院袁录平” 第446章 交流任务 这份袁录平的书信，沈永健初看心中还为录平同志开心。 水稻的研制能有进展，他当年送的那批物资看样子也落到了实处。 不过看到后头，脸色不由凝重。 录平同志虽然不是在省农科院，但也是在当地的农业学院内开展研究。 本身的试验田种植条件，绝对要比地方农民好上不少。 结果连农业学院都缺化肥，沈永健也是头一次知晓这事。 重新翻阅了这份信，信纸一角还略带些泥印，显然是在最近研究取得突破，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知晓对方不是找他求化肥，但沈永健内心自是考虑着得帮一把。 … 三机部。 这个原先从一机部拆分的部委，如今早已有了新气象。 独立的办公楼在这些年不断进行着改建，另外两栋新楼建成，整个大院围墙也向外扩了不少。 楼里也多了好几处办公室，例如通信与系统装备司，计算机与信息化司，国际合作司等… 都是这几年郑部长主持工作，也参考了沈永健意见下进行的调整与扩大。 毫不夸张的说，虽然国内各个机部都有各自侧重的事业方向，但三机部的份量却隐隐已要压过其他几个部委一头。 哪怕是老大哥的一机部，如今在具体发展成绩上，也远远无法与三机部相比。 沈永健走在楼内，直至在秘书带领下踏入郑部长的办公室，竟发现屋内还有领导同志在。 “永健同志，你来的正好。” “岑部长才说道你的事，我还想着给你电话，让你来一趟商量呢！” “巧了！倒是省事了！” 屋内，郑部长与岑部长二人正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沈永健被二人迎着坐下，手中不知何时已接过郑部长递来的烟。 而他手中的那份档案袋的文件，也很自然到了郑部长手中。 “郑部长，这是我之前跟您电话说过的plc的相关内容。” “这项技术在工业上能应用的地方很多，这是我最新想的数控机床提升…” 数控机床与精密加工设备的研制，plc能起到的助力是完全另一个层级。 plc在传感器上的精准控制，以及复杂设备的逻辑处理，是机床进一步发展的关键。 一旦能实现突破，对于国内的工业水平提升也是全方位的。 三机部这么多电器产品，对于产线与加工设备也能进一步地提升，进而带动产量提升。 “嗯…我明白，东北那边机床厂我已经替你联系过了。” “至于你过去参与的机床任务，可能得再等等…” … “明白，我听组织安排。” “不过我这趟来还不止这事，等待会儿我再跟您商量吧。” 说罢，沈永健才看向了岑部长。 显然原本商议好去东北的事，如今这推迟变故应该与他这趟来有关。 “永健同志，你去东北的事稍微缓缓。” “我这边其实是有个与法方的交流任务，这趟来也是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 “与法方的交流？” 一听是国际交流任务，还是与法方有关，沈永健脸色立刻郑重起来。 按记忆没错的话，国内与法方关系密切且最终建交就是这两年。 前两个月的内参上，他也几次看到里头有与法方相关的内容。 不管是盾构机，还是卫星代发射工作进入倒计时，都让双方一下子打开了交集。 两国之间的交流也比他原先预期的要热切许多，如今竟然都已经有了交流任务。 “嗯…这事说来话长，跟外贸部也有关，我从头说起吧。” “开始是国内领导们因为农业化肥问题，希望从国际上进口几套氨肥的大型装备…” … “化肥？” “还真是巧了，我想跟郑部长聊的也是这事。” 见沈永健惊讶打断，岑部长则继续解释道。 “是么？那你先听听我说的…” “这些年粮食进口缓和了国内粮食压力，但领导们认为粮食进口总不如自己种来得踏实。” “只是种地就需要化肥，国内化肥产业水平薄弱，领导们前年就注意到了这些问题，在国内部分地区新建了一批小型的化肥厂…” “只可惜咱们国内化肥技术有限，一方面产量还是太小，另一方面肥料浓度也低…” “尤其是今年，耕种土地面积扩大，化肥缺乏问题进一步凸显，考虑到国内如今外汇储备丰富，领导们才让外贸部从国际引进先进的大型装备” 果然，领导们的眼光和思想，发现问题的速度当然比他快得多。 且如今口袋有钱了之后，解决问题的方式也直接了许多。 国内没基础没条件，就先高价引进，学习了再自己仿制攻克！ “所以，外贸部是先找了法方沟通？” … “对！” “咱们国内如今跟法方交易多，关系也更密切些。” “而且法方在技术方面不怎么讲究，只要…条件合适，一切设备资料等都很爽快…” “只是这次有了额外的条件，加上国内也有意与法方加强联系，所以由我来负责协调沟通…” 沈永健一边听着，一边不由点头。 法方别的不说，卖东西的确爽快！ 再加上两国领导之间似乎都有些额外想法，能有额外的交流任务倒是也正常。 “这交流其实是法方提出的，说是听闻永健同志你期刊的算法，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法方希望咱们国内能让你开个学术会议，讲讲关于快速…快速傅里叶的算法，他们会派专家学者前来听讲与交流…包括农业上的专家…” … “关于快速傅里叶的算法么？” “我倒是没问题，一切听组织安排。” 到这会儿，沈永健算是听明白了。 还真是纯粹的学术交流，法方应当是感受到了fft算法对应崭新领域的潜力，对于他这位fft算法提出者很有交流欲望。 而国内领导也希望法方来些农业专家，尤其是化肥相关的专家，把化肥装置引进的同时，也把其中原理和内容更详细地讲透。 算是学术与技术一同的交流。 对于这种交流，尤其是国家与法方交流的势头，沈永健自然是没推辞，一口应下。 第447章 学术会议在扩大 微电子所内。 前往东北一事虽然耽搁，但沈永健对于数控机床的研究却并未停下。 原想着去机床厂再开始的工作，眼下也趁着交流事宜的间隙思考起来。 数控机床，也被称为“工业母机”，直接决定一个国家的工业制造能力和综合实力。 国内目前研制的少，生产更多的还是半自动与自动化机床。 华清大学早几年其实研制出国内第一台三轴数控铣床，只是核心部分采用的是电子管电路。 后续的研究推进则更多地在奉天第一机床厂，有利用晶体管，集成电路研制新机床。 只可惜，这个进度在沈永健看来还是太慢。 机床厂对集成电路的研究只比原先的北春汽车厂好些，但实际利用程度不高。 没能真正发挥作用，如今plc一起，沈永健也注意到了这一块。 预备先和奉天第一机床厂合作，研制一台四轴四联动的数控机床。 手中图纸正规划着数控机床的数控系统，也是为国内机床厂后续研究打下基础。 高精度的数控机床，一套以微处理器为核心的数控系统不能少，而另外的核心则以plc进行高精度的执行。 沈永健重新进入按部就班的研究状态。 … 英方，外交部。 作为对华外交事务负责人的卡多根，正站在窗前抽着烟，眉宇中带着几分思索。 身后的办公桌上，文件有些杂乱的堆砌着，唯独一小叠的华国《电子学报》期刊，以及米方ieee学会的期刊摆在正中央。 最上头的两本都翻开着，随着窗户外的风吹动，两本期刊的原本页码早已有了变动。 事实上，卡多根也正在关注国际上闹得正凶的fft算法。 在打击米方学术学会这一点上，他们也在背后充当了一定推手。 除此之外，他自己以及吩咐底下的秘书，进一步比照两国过去的期刊论文，似乎有意想找出其他有重复的内容，有想法进一步对米方落井下石。 这个战争后衰落的老牌国家，虽然主要背靠着米方，但作为主权国家，自然不是一门心思地充当附庸。 只在利益需要时响应，部分时刻你来我往的下下黑手也在所难免。 可惜，除了fft算法外，华国期刊并无多少“沈~”的论文，也再无与米方期刊内容相似的情况，这让他颇为失望。 当然，今天卡多根的心思早已不在此。 依照今早底下秘书的消息，他正在让情报部门进行着确认。 手中的烟刚刚燃尽，预备再续一根之际，外头一棕色卷发穿着一身考究西服的秘书已敲门走进。 卡多根点烟的手停在半空，随后顺势将烟放回烟盒，整个人脚步匆匆走向自己的秘书，脸色也变得严肃。 “情报部门的消息怎么样？确认了么？” … “领导，已经确认了，是跟华国有关。” “法方似乎跟华国有了联系交流，由华国举办学术会议…法方带队参与…” 卡多根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点头回应着自己秘书。 说起来这次的发现也全靠了自己秘书。 国内原本下月举办的一次国际学术会议，法方有好几位科学家与学者集体表达有事不参与。 还有两位法籍的学者，原本下月预备来他们国内进行为期两年的交流工作，如今也都取消。 他倒是并未关注这些消息，反倒是自己秘书察觉异常。 提醒他之后，卡多根赶忙让情报部门调查，如今还真是有了意外发现。 “华国举办学术会议？这消息准确么？” … “领导，应该不会错。” “情报部派人联系上了白金汉，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白金汉，他们英方的生物学家，如今在法方的科学院工作。 英法两国之间，很多领域交流都很深。 两国之间的科学家，学者也一样，相互的交流极多。 类似学术圈的内容，尤其是顶尖学者的圈子，差别不大。 更别提只是一次交流性质的学术会议，法方也不至于要到保密的程度，只是尽可能地不对外宣扬罢了。 “华国的学术会议…这倒是少见。” “能知道是哪个领域的么？” … “听说是微电子和农业化学相关。” 一听到微电子领域，卡多根眉头一松，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似乎猜到了什么一般。 “微电子？该不会是请到了那位‘沈~’来进行学术会议吧？” … “领导，这就不知道了…” … “够了！足够了！” “他们法方倒是比我想象的有本事啊！能跟华国交流到这一步！” “行了！这次的事办得不错，你出去吧！” 秘书闻言脸色一喜，随即离开屋内。 而卡多根则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拨打起来。 … 类似的情况，不光是英方。 华国将要举办学术会议，苏方同样紧随其后得到消息。 虽说会议内容是和微电子、农学、化学相关的，但罗佐夫第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重点。 “那位‘沈~’会参加么？” … “书记，主要消息都是从法方那边得到的，‘沈~’的消息很难得到确认。” “不过依照法方那边的重视情况，应该会参加。” … “我知道了，通知科学院那边，让其他地区的微电子和计算机的科学家做好外出交流准备。” 秘书闻言当即点头会意，随后离开前去通知。 而罗佐夫则在位置上斟酌了好一阵，才最终拿起话筒。 …… 与此同时，华国外交部。 岑部长在办公室内今日突如其来陷入忙碌。 与沈永健确认不过五天，交流会的消息与法方确认后也不过才两天。 但今天一早，他们外交部却收到了许多国家的参会申请。 “卡多根先生，学术会议一事，我还需要跟上头领导商量。” … “不是我不想让贵国参与，只是原定的学术交流会没想搞这么大规模…” … “…卡多根先生，贵国采购的事我会转告汤部长，我也欢迎贵国购买我们国内商品，只是这学术会议我真的还需要跟领导商议…” “等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您。” 话筒才一挂断，新的一通电话便已由秘书帮他接入。 “罗佐夫书记？” 第448章 召开 微电子所内。 “岑部长？” “是交流会定时间了么？” 听到话筒里岑部长的声音，沈永健第一反应是交流会的时间定下来了。 “永健同志，时间还没定下，是交流会本身有些变故。” … “变故？学术会议要取消？” … “哈哈~！那怎么可能！” “永健同志，是扩大！这场学术交流要比咱们原先定的规模再大些…” … “再扩大？” “是交流的领域扩大，还是规模…？” 沈永健最近还在忙着数控机床的设计，尤其是想设计一套较为通用的基础数控系统，还没准备过学术交流会的内容。 如今没想到这交流会突然有了变化。 “是规模！” “咱们国内学术会议传到国际上，受到了很多国家关注。” “我这几天可天天收到其他国家的参会申请。” “跟领导商量了下，最终决定再加两个国家…苏方和英方。” 闻言，沈永健当即一愣。 苏，英，法三国都来？ 唯独把米方排了出去么？ 电话那头，岑部长似乎也猜到了他的疑问，先一步解释道。 “米方那边虽然也有电话申请，不过出于两国目前学术事件上的分歧，还有另外的因素考量，就拒绝了。” 听到另外因素，沈永健也很快反应过来。 也对，国内与法方加强关系联络，要是连米方都有派代表来，这事怕是不好开展。 “我明白了！” “我这边没问题，岑部长随时通知我就行。” …… 国际性质的学术交流会，国内上一次举办还是在55年。 那年召开的抗生素相关会议，也只是主动邀请后，有外国的科学家参会。 而这一次不同，算是多学科的综合性学术交流会。 就第一批收到的名单上，一共120名外国科学家，两位诺贝尔奖得主，三位菲尔兹奖获得者。 这些学者的研究领域实际涉及数学，物理学，农业，化学，生物等多方面。 毕竟不少学者在这年代都是多面手，使得这次交流会的学科领域也进一步扩大。 原本更多是以政治性为主的学术交流会，突然变成了真正的国际性大型会议。 国内领导也对此次大会高度重视，一切待遇标准都拔高。 对于前来参会的科学家，外交领队等都以国宾待遇准备。 … 10月12日。 科学院大礼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才重新打过蜡的水磨石地板上，整个大礼堂内早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前来参会的专家学者这两日都已到了首都，由外交部同志安排住处接待。 而今日，则是学术会议正式开启的时日。 为了这次高规格的国际学术会议，科学院可谓铆足了劲儿，早早打扫布置与准备。 今日接待的同志更是由高校和各类科研所的青年同志来负责。 “名牌再核对一遍，茶歇区的咖啡和红茶温度控制好，外宾不一定习惯喝热的……” “翻译组的同志再检查一下麦克风，千万别在提问环节出岔子！” 负责调度的同志嗓音都有些沙哑，来回穿梭在会场各处抠着细节。 而在休息区外围，几名被分配来引导外宾的青年学者正聚在一起，神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听说了吗？这次法方代表团前来的学者里，可是有拿过诺贝尔奖的皮埃尔教授！” “还有英方那边，听说来了一位菲尔兹奖获得者！” … “乖乖，这些可都是真正站在国际学术金字塔尖的大人物啊…” “咱们国家这还是头一次举办这么高规格的吧？” “好几位国际大奖获得者，咱们国内目前可没有能比得上的吧？”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咽了口唾沫，他是魔都有机化学所的一名助理研究员，大学毕业后在所里干了有几年。 总得来说表现不错，且基础扎实，对国际上一些领域的知名论文也有涉猎，这才被科学院抽调过来。 面对今天即将到来的一众学者，心中又敬佩又紧张，语气里更是带着敬畏。 “周强同志，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 “咱们国内也不差好吧！” “这次数学领域交流，计算机所的华教授都会参会做报告…” “还有微电子领域，我们微电子所的沈所长，那可都是咱们国内学术界的代表…” 王勇，原109所的实习研究员，改归到微电子所后，担任助理研究员。 如今再有些成果，便可进一步担任副研究员，王勇对于自己所里的沈所长，以及兄弟单位的华所长自然是十分推崇。 只是一旁的周强却并不赞同，摇了摇头反驳道。 “这不一样吧？” “华教授也就算了，之前在国外普林斯顿和伊利诺伊大学担任过教授，但也没得过菲尔兹奖。” “至于沈委员…在咱们国内贡献出众，微电子领域研究也突出，但跟国外这些大学者比起来…什么国际的奖项都没有，而且当年斯坦福本科毕业后就回国了…，怕是有差距吧…？” 周强主攻化学领域，对于国内闻名的沈委员自然也知晓。 虽然佩服，但在他心中却没法将对方跟这些国际大奖的学者相提并论。 “你这人啊！还是不知晓沈委员的本事！” “沈委员带领咱们国内的微电子领域在全球都是顶尖！” “得不得奖的只不过是研究都在国内…” 微电子领域的王勇，对沈所长可谓无条件推崇。 只是其他不少的青年学者，尤其是其他领域的，在国内整体发展落后下，对国际上的发达国家都普遍还有一层滤镜在。 再加上国内外信息不太联通，在周强心中，沈委员自己有本事的确毋庸置疑，但这和国内领导肯给他发挥的机会，包括科学院愿意让他作为国内青年学者的标杆，担任学部委员，也密不可分。 但这些终归是国内对沈委员的支持，国际上的大学者怕是不一定晓得他这号人。 二人在这话题上最终闹得有些不愉快，好在二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入场的学者吸引了。 “那位…那位就是皮埃尔教授吧？跟名单上的照片好像！” 听到身旁这道呼声，众人的视线立刻投向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男子。 第449章 热情与尊重 只见一共四五位学者，领头的是位青年，看着年纪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戴着副黑框眼镜，一身灰黑色的西服，前额头发有些稀疏，整个人带着笑容走近，一副颇为随和的模样。 在场几人有些局促，反倒是周强虽心中同样紧张，但一马当先上前。 “皮埃尔教授，您好！欢迎来到华国！” 开口说话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几人之中有位是国内派来的翻译同志，替他进行着翻译。 很快这名翻译同志便转向周强。 “同志你好，皮埃尔教授希望麻烦你领他到参会的位置上。” … “好~！好的！” “各位请随我来！” 周强当下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对国际菲尔兹奖的获得者，国际上青年学者的标杆，刚刚自己嘴上还念叨到对方，如今没想到直接便有了接触见面的机会。 不多时，他便已领着众人抵达各自的座位，其中皮埃尔教授则不出意外地在第一排，这次法方代表的重点关注学者。 且一走进会场，便已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学者们之间其实大都有了解，这会儿见时间还早，好几位提前到的学者都已经围了上来。 与皮埃尔这位青年学者交流。 而周强则趁着这会儿间隙，给到会就座的学者冲泡起茶水。 好一阵后，皮埃尔身边围着的学者才离开。 周强在其注视下，以及翻译同志的招呼下，脸上带着惊喜走近，还以为能有几句交流的机会。 只可惜，走近才知晓，是皮埃尔教授不习惯龙井的热茶，希望能换一杯咖啡。 然而翻译同志话刚说完，会场内突然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周围不少学者的视线都注视向了门外，周强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门外又有两位同志走近，那名中年同志很好辨认，正是国内数学领域的代表人物，计算机所的华教授。 在场不少外国学者，尤其是苏方计算机相关的学者都认得出他。 而其身边另一位青年，年纪看着比皮埃尔教授还年轻，正与华教授一同走近。 众人下意识地打听，就连皮埃尔都这会儿脸上都挂着惊喜，让翻译开口问他。 “周强同志，那位是咱们的沈永健委员么？” … “是的。” 随着翻译同志确认，原本还礼貌中带着矜持的皮埃尔教授立刻换了态度，直接从位置上起身，大步流星地向着二人走去。 不多时便已到了二人跟前，率先与沈永健握手，口中的英文连他都能听明白。 “哦！上帝啊！您就是沈永健先生么？” 周强默默注视着皮埃尔教授，脸上迅速闪过错愕。 这个在他心中获得过菲尔兹奖的天才，真正国际青年学者的标杆。 刚刚被其他学者众星捧月般地簇拥，都面不改色。 如今…如今竟然还有这么热情的一面。 眼看着皮埃尔教授双手紧握着沈永健的手，奋力地摇晃着，脸上那笑容更是灿烂。 这态度何止是热情，简直带着几分狂热！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沈永健陪着皮埃尔来到第一排，二人座位其实就隔了一个。 而他手里刚刚才从边上端来的咖啡，竟直接被皮埃尔教授接过，递给了沈永健。 他自己则端起那杯不习惯的龙井热茶，大口地喝着。 而周围其他的学者，都一副跃跃欲试想走近却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猛然间，周强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 心中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此刻被打破，原先同为助理研究员的王勇的话再次映入脑中。 沈委员在微电子领域的成就，真就是无可争议的世界级。 所谓的国际奖项，虽然重要，但却并非真正实力的展现。 起码对沈委员而言，有没有国际大奖都不影响他，真正的领域成绩，才是科研工作者真正的底气。 … 此刻，沈永健并未想太多。 一边惊讶于皮埃尔教授的热情，一边也礼貌地与其回应着。 “快速傅里叶算法也是一次巧合。” “当初是研究计算机具体问题时才迸发的想法。” “至于具体的内容，我下午有专门讲座的安排，等我说完咱们可以继续交流…” 沈永健说罢，一旁华教授早已领着另一位老者走近。 因为这次学术会议的外籍参会人员有提前报备和照片资料，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永健同志，这位是布罗意公爵，他对你研究的微电子领域还有这次的fft算法都很感兴趣。” 布罗意公爵，其实前年才继承的爵位。 如今七十岁，看着样貌身板十分硬挺，头发的发际线虽然高，但一头卷发却依旧茂密。 这位是法方科学代表团的另一重要人物。 三十年前便已获得诺贝尔奖，如今身上有多国的院士头衔，于波动力学、电磁学、相对论、核物理等等许多领域都有研究。 “沈先生，很高兴能见到你。” 布罗意公爵与他握着手，眼神中透着一股亲切与温和。 “我主导的实验室有订阅你的《电子学报》，不过开始真没翻阅增刊的内容，还是我学生提醒后才发现的。” “真没想到fft的算法会是你这么年轻的学者提出，有你的这fft算法，为我在波动力学中的信号分析提供了极大助力…” 老头说话比较直接，且很快便提到了自己的研究。 好在知晓学术会议马上要召开，老头只说了几句后便到了皮埃尔另一边的位置上坐下。 而随着会场内抵达的学者越来越多，沈永健与华教授二人则不断忙着与这些学者们招呼。 而此刻礼堂最后几排上，袁录平身影也出现在这儿。 作为这次学术交流会的另一重点，农学与化学，沈永健自然没忘了来信的录平同志。 以科学院的名义，将他列入了交流参会名单，全包了他来回的路费，前来参与会议。 袁录平此刻心情也十分激动，他原本在信中提出要等成果彻底出来后再来见沈委员，谁知才过去一个多月就再次收到沈委员的照顾邀请，得以参与这般级别的会议。 当下他望着前方，几次起身又坐下，直到郭院长走上前台，最终还是坐回到了座位上，放弃了上前和沈委员打招呼的想法。 …… 第450章 分享与通信再加码 郭院长对大会召开的致辞简短又热烈。 会议第一位上前开讲发表观点的是华教授。 作为国内数学与计算机领域的泰斗，原先在国际上也颇有声誉，今日大会交流的是最近研究的数学理论。 会场内众人都很认真，哪怕许多学者并非数学领域的研究者，但也给了足够的尊重。 且下一位呼应他的，便是法方的代表皮埃尔教授。 同为数学领域的课题，分享了他在代数几何领域的最新进展。 沈永健听得很认真，难得数学研究领域的交流，还是这个时代的国际交流和碰撞。 无论是华教授还是皮埃尔，都没有拿过去的研究进行分享，反而都是分享各自最为前沿的理论内容。 直至皮埃尔说罢，台下再度迎来掌声，上午的会议在热烈与融洽的气氛中推进。 当时间来到下午，整个科学院大礼堂的气氛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整个学术交流会一共会进行三日。 当然真正重要的内容都在第一日，沈永健的分享被安排在第一日的下午，法方的化肥领域分享也紧随他之后。 后边英方与苏方，主要安排在了后两日。 也提前与外交部和科学院确认过会议上交流的内容，都是国内所比较薄弱的领域。 此刻，当沈永健拿着讲义走上讲台，原本还有些许低声交流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连不少喝水或喝咖啡的学者都默契地将茶水放回桌面。 前排的皮埃尔教授脸上满是期待，布罗意公爵也戴上了老花镜，身子微微前倾。 不仅是外宾，国内现场负责的青年学者们同样脸上带着期待。 不少青年学者其实也同周强一样，在知晓外国知名的大学者对沈委员的态度后，尤其许多人也亲自目睹了皮埃尔那低姿态的热情模样后，原有的认知与观念都全然被打破。 尤其是中午间歇时间，众人谈及上午的情况时，沈永健当年才回国时发表的话语便再次被提及。 “咱们华国人不比外国人差”的论调，再一次得到强有力的印证。 作为其他领域的青年研究者们，如今都想听听沈委员的研究分享。 周强更是如此，当下负责的茶水区一下子停歇下来。 看着周围一众外国学者的认真乃至崇拜模样，心中从原本对沈委员的不看好，到如今渐渐升起一股自豪感，与有荣焉。 “各位同志，外国科学界的同仁，下午好。” “今天我要分享的主题，是快速傅里叶变换，也就是大家熟知的fft算法…” 毕竟是学术的分享，沈永健直接切入正题。 在身后黑板上书写下了快速傅里叶变换的公式，随后深入浅出地从头进行推导。 事实上，这整个推导的过程就是他期刊上所写内容的再述。 许多学者来之前，便已做过功课，对快速傅里叶变换早就有深刻认知，更别提这般推导，但这会儿依旧听得极其认真。 一项开创性的算法，开创者本人的讲述与论文的文字阐述，感官截然不同。 沈永健看着台下众人的目光，也都酷似他最早在华清任课时的学生一般。 哪怕不少同学已经自学完学校的书籍教材，但看到编写这些书籍的教授在面前给自己讲课，这种体验又完全不同。 坐在第一排的皮埃尔更是冲他连连点头，显然很认可他的算法。 沈永健本身的表达能力也不错，配合着一旁的翻译同志，在推导后进一步解释了为何fft能将计算复杂度从o(n2)呈指数级降至o(nlogn)等等… 直至基本内容完全说罢，才到了这次会议比较关键的部分——fft算法的实际应用。 当然，在这种场合下，沈永健自然不会提到涉及国防领域的应用，率先指向的是医疗领域。 “fft算法的突破，其最终目的应当是造福全人类，医学影像便是其颇为重要的一项…” 赵医生研制的ct机，是个比较合适在今日场合分享的内容。 国内医疗整体落后，与国际上有较大差距。 如今ct机的研制成功与在这种场合公开，能促进国内与国际医学的交流。 在场众人大部分都不了解医学，但实际听下来却发现这里更多是fft算法在图像上的一些简单应用，理解并不费力，收获也不小。 除此之外，沈永健第二个分享的应用领域便到了他着重准备的重点——通信。 “…各位，依照我原先提出的‘沈氏定律’预测，集成电路的发展会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迭代，当前的通信也将在集成电路进一步发展的基础上，进入数字通信时代…” “其中一项的代表便是移动通信，我如今已经在这方面投入研究，也已有了初代的移动通信…” “当然目前的移动通信，更多还是停留在模拟信号阶段，有着种种弊端，但未来却十分明晰…” “…fft算法未来必定能将高速的数据流分解为多个低速的子数据流…” 沈永健如今描述的，是后世极为成熟的正交频分复用的基础框架。 内容讲解得并不深入，只是进行一定超前的理论构想。 目的也不言而喻，为了国内通信标准的进一步推广。 在有法方加入构建了规则后，如今碰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也希望继续把英方与苏方拉入规则制定的阵营内 “就我预计，未来的通信，固定电话将慢慢被淘汰…人们可以手持小巧的移动通信设备，在行驶的汽车上，远洋的轮船上等等进行清晰通信，乃至复杂的图像与数据传输…” 极为超前的理论构建，以及所对应的未来通信图景描绘，让在座的一众学者眼中都带上了震撼的光芒。 他们此行前来，心中一直抱有的期待真正被满足。 直至最后分享结束，沈永健抬手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计划的两个小时。 然而，现场正陷入一片寂静，不少学者还在回味他刚刚的未来描绘。 直至见他从台前起身，茶水处的一道鼓掌声率先响起，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般地跟着鼓掌！ 掌声瞬间响彻整个礼堂！ 第451章 送别与机床厂 学术会议的召开远比想象的顺利。 外贸部的从法方采购的大型氨肥与尿素设备运入国内。 魔都、东北、西南地区被设为第一批引进设备的区域。 除此之外，几国之间谈得更多的自然是移动通信。 有沈永健的描绘，苏与英的科学团领队自然也有兴致。 尤其是在汤部长展露了国内的手机后，对国内通信标准的认可度极高，与法方一样已有了采用和建设的想法。 唯独最终的商议结果，还需要他们各自回国确认。 首都火车站上，沈永健拍了拍顾江河的肩膀，脸色颇为郑重。 “去了法方那边，一切多加小心。” “技术上要有自信，别被外国工程师牵着鼻子…，也不要丢了初心…” 火车站前，顾江河提着两大箱行李。 一旁还有其父母和妻子，这会儿也同样在这儿告别相送。 这次国际会议后，法方对于移动通信愈发热衷，也迫切希望国内建设基站。 使得顾江河原本的任务时间提前，将带队六十多号人，前往法方领导1g信号基站的建设。 “江河，沈委员刚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么？” 还不等顾江河回应，顾茂根这会儿已先一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一口烟嗓中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老师，爹，我都听进去了！” … “听进去了就好！” “你这次出国，可是代表我们国家去干大事的！” “洋人的地盘花花绿绿，你可别被迷了眼！要记住你是去搞技术的，不是去享福的！” 离别前夕，顾茂根正对儿子做着最后叮嘱。 “别忘了你家里还有家欣在，千万别给我们老顾家丢人，更不能对不起家欣！” “知道嘛！？” … “爹，你还不知道我么？” “组织上同志都在呢！哪有你这么说的？” 顾江河扫了眼周围几位送行的三机部组织干部，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顾茂根此刻也反应过来，这么多干部面前，刚刚的话是有些不妥，只是依旧板着脸。 直至火车传来响动，儿媳张佳欣与儿子说罢，即将上车前，脸色才终于松动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担忧，同时再次压低声音道。 “在外施工，千万注意安全！” “你李叔的教训就在眼前，不管多急的活，防护措施必须做到位！” “要是有电线架设，沈委员给咱们设计的铁鞋还有安全绳可千万上心，不光你自己，底下的同志们也一定要叮嘱！明白么！？” … “明白了！爹！” 顾江河说罢，最终在拥抱了妻子之后踏上火车。 火车从首都赶往广南省，再乘坐邮轮抵达法方。 这次基站施工的工期在半年左右，实际施工队伍不止他们派去的这六十余人，另外还会雇佣一批工人一同建设。 随着列车缓缓驶离，站台送行的同志也陆续离开。 唯独沈永健与身后几位警卫同志，依旧等在此处。 约莫一刻钟后，新的一辆列车停靠后，才踏上列车出发前往东北。 … 奉天市第一机床厂。 透过吉普车的车窗，哪怕还未驶入厂区，沈永健远远便已望见了厂子的部分面貌。 到底是如今国内的第一机床厂，更是东北重工业基地的老牌大厂。 厂区占地极广，延绵的红砖厂房望不到头。 学校，医院，操场，球场等等设施一应俱全。 直至车子停在一栋五层小楼前，厂领导们便已围了上来。 领头的几位是厂里的干部，厂长石广林，年纪约莫五十出头，在车上望见时还挺有威严，只是这会儿脸上堆满笑容，说不出的亲切。 沈永健陆续与一众领导握手，直至在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身前驻足。 这男子身着厂里厚实的工装，胸口还别着厂徽。 脸上皮肤有些粗糙，不过人看着就有把子力气。 “是彭继业同志？” … “沈委员，是我。” “之前信里老听景润同志提起您，这次终于有机会得见您真人了。” 彭继业是如今奉天第一机床厂的总工。 早年间陈工来东北学习时，就有来这厂里，跟彭继业关系不错。 当年陈工赠他的那套尺规就是这家机床厂生产的。 “是么？陈工信里怎么提我的？” … “他说等我见到了您，保管被您模样吓一跳，没想到还真是…您竟然这么年轻！” 在一阵笑声中，沈永健才随着石厂长与彭总工进入办公楼。 不多时，屋内便只剩了他们三人。 石厂长递来支烟后，便介绍起厂里情况。 “沈委员，不瞒你说，咱们厂如今底子厚，工人技术也过硬…” “有您这些年提供的晶体管和集成电路芯片，现在厂里的半自动和自动化机床在国内数一数二，可一碰到这‘数控机床’这块硬骨头，咱们厂就有些啃不动了。” “很多东西弄不明白，跟国际上发达国家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一旁的彭工此刻也跟着解释起来。 “前几年华清大学搞出了三轴数控铣床，咱们厂也跟进仿制过，可这玩意儿太娇贵，车间环境一复杂，干扰一大，故障率就直线上升。” “后边厂里试着换了晶体管，好了不少，但是具体精度也达不到要求，数控研制这一块研制进度一直卡着。” 数控机床，国际上自五十年代开始提出被研制。 mit研制了第一台三坐标数控铣床，而国内第一台则是华清在58年研制的。 两者相差不过六年，但到了如今，在数控的领域实际差距并未缩小，反而在扩大。 沈永健听完，微微点头。 这与他之前的了解大致相同。 国内在数控机床上的探索，受限于本身的技术积累，外加上对微电子的应用不到位。 实际这一块的人才投入到机械的也少，确实走了不少弯路。 虽然也在不断推进，但速度实在难以让他满意。 不光是三机部，国内一机部乃至国防工业的推进，机床都是基础。 “大致情况我都清楚了。” “继业同志，我让部里送来的那份资料你有看过么？” … “有~！” “送到的第一天我就开始研究了。” “只是这四轴四联动…是不是太激进了些？咱能行么？” 第452章 国际通信公约 华清早年间研制的那台三坐标数控机床，勉强算是三轴，但称不上三联动。 目前除米方已研制出五轴机床外，其他国际主流的数控机床还停留在四轴阶段。 当然轴数并不能完全代表数控机床的先进程度。 就像米方的五轴机床归根结底，实际也只是五轴四联动机床。 即其加工可以进行除x，y，z的基础空间三轴外，另外加两个旋转轴，但实际只能由四个轴联动，一同工作。 加工能力上要比四轴强，但也强得有限，本质上其实还是四轴联动。 实际上目前国际顶尖的数控车床水平，便是四轴四联动的数控车床。 而真正主流使用的，甚至只到四轴三联动，旋转轴只做分度轴使用，这类车床成本低，控制相对容易。 沈永健也是衡量了国内现有的基础情况，包括机床厂的实际技术水平，最终选定了四轴四联动。 哪怕国内微电子水平远超国际，但在数控车床上还是不能着急，得一步一个脚印走。 如今要先一步赶上国际一流水平，在充分掌握数控车床的技术与生产工艺后，再进一步开展竞争与超越。 “能行！” “具体的设计图，我在首都时就有思考过了。” “两项重点内容，以微处理器为基础的数控系统以及plc目前都已攻克，剩余的车床设计难度就小很多了。” 到底是沈永健亲临厂里，眼下还这般有信心的保证，彭工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对四轴四联动机床的设计完全没有概念，但心中隐隐却也有了底。 当天下午，沈永健便与彭继业一头扎进了机床厂的核心研发车间。 仿制华清的那台三坐标数控机床，他也终于看了实物。 机床体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一圈，且在加工输入端，还看到了熟悉的纸带穿孔机。 果然和最早研制计算机时的情况一致，最早的数控机床也是以穿孔纸带作为加工程序的输入载体。 不过眼下他重新主导研制的数控机床倒是不必这般麻烦。 如今不光芯片已发展到了l-4，就连计算机的外设与输入也早有变化。 依靠按钮与液晶显示屏进行程序确认，问题不大。 …… 时间转瞬已是半月。 天气渐渐转凉，学术会议后给国内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 今日，随着与英方谈完通信协议标准的后续授权费分成，一个松散性质的国际协会便正式成立。 由四国联合宣布签署《国际通信公约》，即将1g的通信标准正式公布推广。 国内邮电部也跟着创办了电子信息协会，将原有的通信协议标准挂在了协会下。 国际协会的成立，国际标准的推动建立，于国内而言都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 协会与标准的公布，起初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直至法方在几天后在新闻中，公布了一张华国熊猫牌手机的照片后，这通信协会受到的关注便开始激增！ 米方，对华外务代表的办公室内。 理查德正一脸严肃地接着电话，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嘴上略显无奈地回应着。 “我明白！” … “是~！是我工作的失误！” … “只是华国那边…不太好处理…” 整个通话的时间并不长，话筒挂断后，理查德的笑容立刻收敛，瞬间便严肃起来。 是那位亲自来的电话，对他的工作虽然没直言批评，但语气同样难掩失望。 这让理查德此刻心情极差，自《防扩散协定》后，他在领导眼中一直属于能力强的代表。 结果国内后续相继出了状况，一次是东瀛国的仿制，哪怕主要问题不在他，但后续恢复与华国沟通关系付出的代价，却不能让那一位满意。 如今理查德还想通过某些事来找补，体现自己的能力，却不想华国的一次学术会议就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尤其是这般国际协会的成立，不光绕开了联合国组织，且目前世界五大国中，唯独他们美方被排除在外。 这种国际话语权的丢失，他头一次被领导打上了失职的标签。 这也让理查德心中怒火不断积聚，冲着门外喊道。 “查利~！电气工程师协会的布兰登到底来了没有？” … “来了！布兰登先生已经到了，我去请他进来。” 不多时，查利将门推开，小心地领着一名神色憔悴的中年男子走进。 这名中年男子正是布兰登，自上次fft算法的乌龙事件后，最近日子可不好过。 ieee的公信力在国内不可避免地大打折扣，甚至被国际上其他高校与学会期刊暗中嘲笑。 这几日，这些事好不容易消停些，却不想突然被外交部的官员找上门。 “理查德代表，你找我？” 布兰登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中透着几分疑惑。 “坐！” 理查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随手将几份报纸抛在了茶几上。 “先看看这个。” 布兰登拿起报刊，只是粗粗扫了几眼，脸色顿时便难看起来。 报纸上公布的不是其他，正是《国际通信公约》，即一份通信标准的公布。 “代表先生，这…这事我也才知晓…” “这…这怎么会？国际的公约标准，竟然越过我们直接成立？” 布兰登作为ieee的理事长，最近主要心思都在期刊与学会本身上，还真不知晓这份公约的宣布。 当然也是过去的经验作祟，米方国内各项科技水平，尤其是电气与电子领域一直在国际上处于第一位。 也就这两年，因为华国的缘故，第一的名头渐渐有些名不副实。 但无论如何，国际上涉及电子与电气这一领域的大事件，都不会落下他们才是。 “是大半个月前，华国举办的那次学术会议，这个协会与通信标准应该是在那时候商议定的。” “我想知道当时那次会议，为何我们国家的人没有参与，尤其是你们ieee协会为什么没有参加？” … “代表先生，你这是在质问我么？” 布兰登原本心情就不佳，只是勉强打起精神，但面对理查德的怒意质问，态度也一下冷了下来。 “布兰登理事长，我希望你搞清楚，现在关注这事的是白宫而不是我，我只是被派来处理这事而已！” “你要是不满，大可以现在离开！只是下次再找你谈的，可能就不一定会是我了！更不会像我现在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