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梨香》 第1章 被拐卖 姜清梨是被呛醒的。 浓浓的糊味儿混合着潮湿木柴燃烧不完全的烟气,不断地刺激着她的鼻腔与喉咙,咳得她停不下来。 姜清梨下意识要伸手掩住口鼻,却发现双手被反绑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 姜清梨心中一惊,低头查看。 昏暗的月光下,身上的粗布衣裳,破旧鞋袜……完完全全的古代样式。 环顾四周,昏暗低矮的房屋,土坯且斑驳的墙壁,茅草的屋顶,与电视剧中常见的荒野破屋一般无二。 旁边,更是有七八个如她一般,此时被反绑了双手,捆了双腿,蜷缩在地上的年轻小姑娘。 被绑架! 这是姜清梨的第一反应。 可她不是作为美食博主,登上前往海外参加美食交流会的航班,正在头等舱中美美睡觉的吗,怎么现在…… 穿越? 姜清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大段的记忆便涌入了她的脑中。 姜清梨,幼年父母双亡,在姨母家中长大,十八岁时,嫁给了自幼定下娃娃亲的顾家二郎,顾凌霄。 就在成婚两个月,姜清梨发觉自己怀有身孕,打算托人写信告知成婚三日后便返回边关军营的顾凌霄这个喜讯时,率先收到了他的家书。 一封休书。 休书中顾凌霄痛斥姜清梨不尊兄嫂,行为不检,与其他男子关系不清不楚,要将其休弃还家,从此一刀两断。 姜清梨自认婚后勤勉做事,孝顺听话,并无任何休书上的不齿行为,便捏着这份休书,只身前往边关军营,打算向顾凌霄讨个说法。 在途中,姜清梨误入一家黑店,吃下了掺有蒙汗药的饭食后,不省人事…… 姜清梨,“……” 这是从一个现代社会中备受欢迎的美食博主,变成一个身处不知名古代,手捏休书,前往边关军营找寻渣男丈夫讨要说法的可怜小孕妻? 她这么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的现代女精英,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升级成了孕妈? 还摊上了一个污蔑新婚发妻名声,薄情寡义要休妻的渣男丈夫…… 贼老天! 姜清梨想口吐芬芳,但也在一瞬间快速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自怨自艾最是无用的,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应对眼前的困境。 她要逃生。 尽快逃生。 姜清梨沉了沉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双手反绑,脚踝被捆,身体很容易失去平衡,她尝试了几次才成功站稳。 接着,奋力地交替双脚,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动。 “你,你想做什么?” 一个圆脸单眼皮,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名为张巧杏的小姑娘怯怯开口。 “你莫要想着逃走,那些人就在外面,若是被发现的话,兴许,兴许会打死你的……” 见姜清梨停住了脚步看向她,似在认真听,张巧杏接着道,“今儿个一早便打死了一个,不到晌午便拉走埋了,他们还会……还会拉了你去……” 剩下的话,张巧杏不敢说,只是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张巧杏旁边一个名为许红枣,年岁与姜清梨差不多的年轻妇人,则是厉声喝了起来。 “该提醒的已是提醒你,你若是想死自己这会儿便去撞墙,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没得连累了我们!” 第一个人是好心提醒,这第二个人嘛…… 姜清梨微微眯了眯眼,只看向第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小妹妹放心,我只是瞧一瞧状况,没想其他。” 接着,也不理会那许红枣,仍旧是继续一点一点地挪动,来到门口,扒着门往外瞧。 所谓的门,不过是拿切割的十分粗糙的长条木板拼接而成的,缝隙有三寸来宽。 此时月光皎洁,照得整片大地恍若白昼,足以让姜清梨看清外面的状况。 这是一处孤零零的院子,院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夜,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半分烛火光亮。 院内,停放着一辆牛车,车板倾斜,能看得到上面一片深色的痕迹,不知是不是方才好心小姑娘所说的被打死的那个人留下的血污。 关她们茅草屋的旁边还有两间房屋,似乎是这些绑匪吃喝歇脚的地方。 而在姜清梨眼前,也是离茅草屋最近的地方,是一处充当厨房的茅草棚。 此时,茅草棚里的灶台上正冒着一阵接着一阵的烟,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正拿着炊帚,着急忙慌地洗刷糊味十足的铁锅,旁边站着三个同样人高马大,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同伙。 其中一个,指着刷锅的那个喝骂不休,“笨蛋玩意儿,竟是连只鸡都不会炖,这鸡可是老子特地花了四十文钱买的,肥得厉害,险些白白被你糟蹋,你说要你有何用!” “大哥别生气!我这实在是许久没有拿过锅铲子,不熟练而已,等我洗涮了锅,重新做了就是……” 刷锅那位不住地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绝对给大哥做一道适合下酒,越吃越想吃的神仙鸡!” “你小子,光有嘴上功夫,实际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惹老子着急,我看这笔买卖的钱,说啥也得扣你两成才行!” “别啊,大哥放心,我这回一定做好……” 两人争执,其余两个人则是在一旁劝解。 “哎呀,大哥,这老四还小,凡事做得不好,您多担待担待就是。” “是呢,慢慢教嘛,大哥也别生气了,走走走,咱们接着陪大哥喝酒去,也好让大哥高兴高兴。” “可不嘛,这回的货不少,等出了手,这钱绝对够买房置地找姑娘,这是高兴事儿,大哥就别拉着个脸了。” “老四,赶紧地去做菜,别让大哥久等。” “待会儿再给大哥赔个不是……” 两个人簇拥着被称为大哥的汉子往屋子里头走,只留下袁老四一个人继续在灶台旁边忙活。 眼瞧着三个人进了屋子,屋子里面很快传来吆五喝六的行酒令和说笑声,袁老四冲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地忙活,他跑前跑后没少出力,凭啥就欺负他一个人? 还有那两个,话说得好听,从来没见搭把过手,没实际出过半分力气。 这是想着将他挤兑走,三个人就能多分些钱? 我呸! 脏心烂肺的玩意儿,竟是还想着吃他做的炖鸡,老子让你们吃,吃,吃! 袁老四愤恨无比,手中的炊帚把铁锅拍得“啪啪”响。 内讧? 做饭食? 姜清梨心思一动。 这可是个好机会! 第2章 蓖麻子 姜清梨清了清嗓子,隔着门低声喊,“这位大哥……” 听到动静的袁老四,停了手中的动作,再听清声音是从茅草屋传出来,且有一个人正趴在门板上时,袁老四眉头紧皱,阴沉了脸,拎起旁边的锅铲走了过来。 “贱蹄子,想跑?” 话音未落地,手中的锅铲便要钻过门板的缝隙,往姜清梨的脸上招呼。 “大哥莫急,我是来帮你的!” 帮他? 袁老四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怔然片刻后,嗤笑起来,“你帮我?” 开什么玩笑! 他是绑匪,对方是即将被卖出去的货,到底谁帮谁啊。 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清梨却仍旧是满脸堆笑,“不瞒大哥,我先前给一家大户人家做厨娘,这煎炒烹炸焖炖蒸煮,可以说是无一不精,不如我帮大哥烧好这只鸡,也好为大哥免除一桩烦恼,如何?” 她来烧鸡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做得好吃,里头那仨没话说,也就找不了他的茬,没理由扣他的银钱。 他也刚好不必非得窝窝囊囊的亲自伺候那仨脏心烂肺的东西。 两全其美的事情! 袁老四心思微动,但还是颇为警惕,“你是想用这个由头哄骗我给你松绑,你好趁机逃跑?” “怎会?” 姜清梨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先不说大哥睿智,我压根没得逃,就算能逃得出去,这荒郊野岭的,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不过就是想在大哥跟前讨个好,待往后被发卖时,大哥能帮我一把,尽量帮我选个稍微好一些的去处罢了。” 袁老四闻言,忍不住微微颔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不得,就需尽早找条相对更好的出路。 这理由合乎情理,做法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眼前的这个小娘子,瓜子脸高鼻梁,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小巧的嘴角噙着暖意十足的笑…… 整张面容秀丽温婉,如邻家妹妹一般,好看得紧。 这样看起来乖巧俊俏的小娘子,应该是不会撒谎的。 见袁老四神色松动,姜清梨也趁热打铁,“大哥若是信不过我,用绳子绑了我一条腿就是。” 闻言,袁老四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戒备,从外面拉开门栓,给姜清梨松了身上的绳子。 手腕和脚踝处的胀痛随着解绑瞬间缓解,姜清梨松了口气,又主动地将散落下来的两根绳子连接在一起,一头捆在自己的左小腿上,一头交给了袁老四。 袁老四越发觉得姜清梨乖觉会来事,心中安定,将其带到了灶台跟前,“赶紧的,开始吧。” “好,这就开始。” 姜清梨笑眯眯地应答,抬眼巡视。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洗刷干净,而那只要被烧的鸡,也已经斩成小块,洗涮干净。 旁边,油盐酱醋,葱姜蒜、大料、辣椒、白糖等物倒也算得上齐全。 这种条件下,做上一道美味可口的红烧鸡块,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姜清梨心中安定,挽起了袖子。 焯水去腥、炒糖色、爆香葱姜蒜八角辣椒、倒入鸡块翻炒…… 鸡块肉随着铁锅温度的升高,以及糖色和酱油的双重作用下变得红棕鲜亮,香气也伴随着铁锅内腾起的热气幽幽散发出来。 浓郁的香气,惹得在一旁监督姜清梨做菜的袁老四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闻着香得很。” 想来待做好后,滋味也是不错。 这小娘子还真是没有撒谎,厨艺颇佳呢! 袁老四心中更加安定。 姜清梨则是往锅中添了一瓢水,让水完全没过鸡块后,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抽掉部分柴火后,用小火慢炖。 锅中汤汁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袅袅热气从锅盖的缝隙中钻出,带出的气味,比方才还要浓香几分。 这让袁老四从鼻子猛抽变成了嘴唇猛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和铁锅,“还需炖多久?”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 姜清梨回话,一双眼睛趁机左顾右盼了一番。 在她看到篱笆墙外生长着一株一人来高,叶片如手掌一般的特殊植物时,登时眼前一亮。 蓖麻? 真是上天给机会! 姜清梨心中窃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叹息。 “只是这鸡块虽然闻着香,可到底缺了些香料,吃的时候味道可能让人不太满意,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加点香料才行。” “我这会儿去哪儿给你找香料?”袁老四皱眉嘟囔。 差不多就行了。 这会做菜的人就是喜欢讲究。 不分场合地瞎讲究! “我方才炒鸡塊的时候就瞧见篱笆墙外头长了株十里香,虽然是野生的,但也能顶些用,不如大哥去帮我摘上一些,放到这红烧鸡块里面调调味儿?” “十里香?” 袁老四往篱笆墙那走了走,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杂草,以及各种各样高高矮矮的野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干脆拽了拽手中的绳子。 “你过来瞧瞧,到底哪个是,自己来摘。” “好,我来摘。” 姜清梨快步到了蓖麻树的跟前。 此时正值秋日,蓖麻已经结了果子,种子成型,刚刚好可以使用。 逃生…… 彻底有望! 姜清梨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伸手将蓖麻树上那一颗一颗,布满了软刺,犹如苍耳一般的果实摘了下来。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十里香?”袁老四好奇地凑了过来。 “正是。”姜清梨剥开其中一颗蓖麻果子的外壳,露出里面的蓖麻子,让袁老四瞧,“大哥闻闻看,是不是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气?” 袁老四不认识蓖麻,凑跟前嗅了一嗅,果然闻到有一股类似于生核桃和生花生的那种浓郁却不乏清爽的特殊香气时,点了点头。 “既是好东西,那你便多摘点。” 一定要将这红烧鸡块做得好吃些。 “没问题!” 姜清梨喜笑颜开,将能看到,能够得到的蓖麻果子全部摘下。 双手捧不完的,便用衣裙的一角来包,直到几乎将那株蓖麻差不多摘秃了头,这才回了灶台。 第3章 你,你要做什么 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姜清梨将所有的蓖麻子都剥了出来,搁在灶台的锅边尽可能地烤干,接着碾碎成极为细碎的粉末…… 接连碾了三四次,确保蓖麻子粉末足够细腻,姜清梨将所有的粉末尽数撒入锅中。 大火收汁,待锅中所有的鸡块全都裹上一层粘稠的汤汁后,姜清梨连汤带肉的一并盛入袁老四端来的粗瓷盆中。 一整盆的鸡块,堆积得如同小山模样,带着琥珀红一般的油亮光泽,散发着浓厚的酱香气息,引得袁老四垂涎欲滴。 顾不得去拿上一双筷子,袁老四直接伸手拈上了一块往嘴里送。 鸡皮软糯,因为裹满了浓郁汤汁,有些黏嘴。 鸡肉嫩滑不柴,挨着骨头的肉更是软烂中带着丰盈的肉汁,与表皮的红烧汤汁混合起来…… 香浓可口,真真是好吃! 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鸡块。 袁老四对这盆红烧鸡块的滋味很是满意。 但也因为太过于满意,在一块鸡肉下肚后,袁老四腹中的馋虫似乎被勾了起来,惹得他也顾不得偷吃不偷吃,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的,只又接连拈了两大块鸡肉往口中塞 越吃,越是感慨这红烧鸡块咸甜得当,滋味美妙。 但这红烧鸡块再好吃,他也不能多吃。 否则若是被屋子里那几个天杀的发现,只怕又要拿着这个由头,来克扣他的酬劳。 可这红烧鸡块真真是好吃,若是不多吃两块,往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能吃得到…… 袁老四犹豫无比,但最终还是咬了牙,跺了脚。 也罢! 银钱更加重要! 有了银钱,往后什么美味可口的吃食买不到,吃不到口中? 袁老四这般安慰自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鸡骨头扔进灶中,又拿了绳子重新给姜清梨捆好。 姜清梨趁机提出要求,“大哥,这胳膊反绑实在难受,能不能将胳膊绑在前面,也能舒坦一些?” “反正腿还绑着,门外又有门栓,你们又在外头守着,我也是跑不脱的。” 话说的有道理。 “行吧。” 袁老四点头,“你还算老实,往后只要不生事,便不会吃什么苦头。” “是是是……”姜清梨低眉顺眼,连声应答。 将姜清梨重新给绑好,袁老四将她带回茅草屋内,“嘭”地关上了门,又在门外放上了手臂粗的木头充当门栓。 确认门栓足够牢固,里面的人绝对不会逃了出来,袁老四这次端起那盆红烧鸡块,往旁边屋子里头去。 临进门前,仍旧是忍不住又捡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快速地放入口中。 而姜清梨回到茅草棚内后,稍稍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逃跑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要进行另外一半——发动集体的力量! 姜清梨深吸一口气,开始张嘴去撕咬手腕上绑着的麻绳。 方才她被绑时刻意撑着双腿双手,留足了空隙,袁老四也没有太严苛,麻绳绑得有些松垮,结也打得没那么死。 姜清梨不算费力地解除了全身束缚,站起了身,走向茅草屋内被绑的所有人。 一众人看向姜清梨,满面惊恐中透着浓浓的不解和诧异。 “你,你又要做什么?”张巧杏亦瞪大了眼睛。 许红枣则是拧眉瞪向姜清梨,“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死便自己死,莫要出幺蛾子连累了我们,若是因你生事害得我们被打,我们可……” “大家伙,请听我说。” 姜清梨打断了许红枣,压低了音量,“我方才给那些人做红烧鸡块时,放进去了一些蓖麻子的粉末。” “蓖麻子有毒,我加得也足够多,待他们吃了下去,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个半时辰,便会腹部疼痛,上吐下泻,体力难支。” “他们有了症状后,定会猜想到是我下了毒,也会来找我要解药算账,只要门被打开,我们便可以趁机逃出去……” 逃出去? 包括张巧杏在内,几乎所有被掳劫来的年轻小娘子似在漆黑夜里看到了东方天空的曙光,眼前顿时一亮。 “真的可以逃走吗?” “那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身上的绳子全都解开?” “我觉得咱们最好找寻一点趁手的家伙……” 一众人低声讨论,盘算如何趁着这个机会顺利逃走,好避免被卖到腌臜地方的悲惨命运。 “疯了吧。” 有声音响起,不合时宜,且刺耳无比。 众人下意识噤声,看向张口说话,满脸嗤之以鼻的许红枣。 “他们皆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手中又有刀剑,我们如何能够顺利逃走?” “别到时候逃走不成,反被他们拿捏了错处,对咱们又打又杀的,那才真真是没了活路。” 这话一出口,先前议论如何逃走的那些人,心中刚刚腾起的火苗熄了大半。 见一众人噤声,许红枣扬起了下巴,睨了姜清梨一眼,“我方才便瞧见你在那些恶人跟前低三下四,献媚讨好,莫不是你与那些人商量好了什么事情,便想着哄骗我们犯错,好让那些人有了欺辱我们的由头?” “你刚来这里,我看你第一眼便觉得你不是良善的人,方才你那副做派更证明你就是个心思狡诈的……” “大家伙,还是听我一句劝,莫要信了这小蹄子的话,反而害了自己,连累了大家伙儿!” 姜清梨,“……” 真的是无论到哪里,都能见证生物多样性! 向天翻了一记大白眼,姜清梨开始给离自己最近的张巧杏解捆绑双手的麻绳,“外面那些人,做得是黑心的生意,无本的买卖,手上沾得都有人命,若真想要欺辱打杀,还需由头?” “真是可笑!” 姜清梨看向其他人,“那些人不会关押咱们太久,会很快将咱们卖到各处,若是真的落入勾栏院那种腌臜地方,才真是彻底没了活路。” “这是咱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若是想活命,便听我安排,若是……” 姜清梨瞥了许红枣一眼,“若是像她一般疑东疑西的,便只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就是!” 第4章 杀出去 姜清梨声音不大,语气却透着浓浓的坚定,如同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向所有人的心头。 在场的一众人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在经过短暂思索后,除了许红枣以外的所有人,皆是奋力往姜清梨身边凑。 “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随你一起杀出去。” “劳烦小娘子帮我松绑,我生得高,力气大,待会儿可以冲在最前头……” 绝对不能被卖到勾栏院那种腌臜地方。 就算往外冲的时候被砍被杀,没了性命,也是好过往后生不如死。 总之,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眼中的光,也从最初的惊恐不安变成了此时的坚定不移。 关键时刻,还是脑子清醒的人多嘛。 姜清梨顿感欣慰,加快了手中解麻绳的动作。 张巧杏身上绑着的麻绳很快完全松脱,她急忙加入姜清梨的行列,去解其他人身上的绳索…… 很快,绳索被全部解开。 除了许红枣。 没有了束缚,所有人松了口气,开始活动筋骨,方便待会儿冲杀。 姜清梨则是在茅草屋内四处找寻,以求能发现能够用得上的物件。 很快,她在角落里,发现了四五根长短不一的竹竿。 竹竿似乎是从前种菜时用来当做支架所用,上面还稀稀落落地残留着一些干枯藤蔓,且整体没有腐化,具备一定的硬度。 姜清梨试了试,觉得还算顺手,便将这几根竹竿分配给那些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些,具备一定冲撞能力的人手中。 “那……我们呢?” 剩下三四个生得娇小,看着柔弱的小娘子问。 她们也不能干看着旁人拼命啊。 “从角落里找一些土块敲得碎碎的,或者直接墙壁上刮上一些下来,总之,土越细越好。” 姜清梨道,“待会儿那些人一开门,便将这些土往他们脸上撒!” 普通黄土虽然不如生石灰好用,但只要出手快、准、狠,也举起具备杀伤力。 “好!” 几位小娘子觉得姜清梨的主意极好,重重点头,分头开始去收集黄土。 手碾指甲刮有些费劲,姜清梨便将最长的竹竿用脚踩劈了一截,再将其分别折断成一片一片的竹片,给她们使用。 有了竹片这个趁手的工具,几位小娘子脚边的黄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眼看着一众人有条不紊地各自准备,杀出去逃走的可能性变得极大,手脚还被捆得结实,蜷缩在角落里的许红枣,当下有些待不住。 喊话姜清梨给她松绑这种太过于落面子的事儿,许红枣实在做不来,便喊了跟前一个瞧起来面善,举止怯弱的小娘子给她解绳索。 “这……”怯弱小娘子有些犹豫。 方才许红枣的冷嘲热讽,她有些听不下去。 “这什么这,我方才只是担心逃不掉,又没说不逃,你们不给我解开绳索,是准备害死我?” 许红枣有些不耐烦,“倘若我真死了,那你们便都是杀人凶手,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杀人凶手? 怯弱小娘子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犹豫,白着脸将许红枣身上的绳索解开。 姜清梨再次凑到门板跟前,观察院子里的状况,听旁边屋内的声音。 隔壁屋子内,正值热闹一片。 鸡肉软烂不柴,汤汁浓稠可口,味道咸香中带着浓郁的酱香…… 红烧鸡块的滋味,十分美妙。 唯一不足的是,这鸡块初初入口时,有些说不上的油生气,后味又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感觉。 但既是如此,眼前这盆美味可口的红烧鸡块,已然是他们吃过最为好吃的红烧鸡块。 也因此,在初尝了滋味后,便出现了哄抢的势态。 曹老大见状,干直接将盆中的鸡肉块倒了足足一半出来,放到自己的面前,剩余的才让其余三个人来分。 对于这样的分法,三人自然不满,但面上却也不敢多说话,只为了能够确保自己能吃到口中的鸡肉块数量,严苛地盯着另外两个人,生怕自己少吃上一口。 红烧鸡块美味,四人很快将其扫荡一空,就连盆中、碗中的汤汁,也用馒头块擦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就着桌上的一碟子油炸花生米,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划拳、玩骰子…… 就在四人喝得十分尽兴时,曹老大突然面色一变,伸手捂住了肚子,腾地站起了身。 连身子都来不及挪动分毫,他已是扶着桌子的一角,张口呕吐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袁老四三人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 却见曹老大脸色白成了纸,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呕吐也是持续不断,整个人如同软面条一般趴在桌角,紧接着,一股恶臭传了出来…… 曹老大的下身,已然满都是污秽,整个人趴也趴不住,直接绵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又吐又拉的,到底…… 不容原本呆愣在原地的三人多想,腹中一阵接着一阵的绞痛,似有一只手狠狠拧着他们的内脏,恶心感也直冲喉咙,让他们如同曹老大一般,各自低头呕吐起来。 直吐得胆汁似乎都完全呕了出来,胸口闷疼无比,腹中也似有着千军万马横冲直撞,要突破下身的末端束缚喷涌而出,曾老二伸手指着袁老四怒斥。 “你小子,竟然下毒害我们!” “不,不是我……”袁老四回答,又呕出了一口酸水,结结巴巴,“这锅红烧鸡块,是被绑的一个小娘子做的……”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定是那小娘子下了毒……快,快问她要解药!” 韩老三强忍着腹中的不适,一边往外走,一边放了狠话,“待拿到解药,老子一定宰了那贱蹄子!” 曾老二和袁老四急忙跟上。 三个人脸色难看无比,步子也虚浮的厉害,但为了活命,此时都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腹中的难受,拎着刀棍去旁边茅草屋。 拿掉门外的门栓木棍,“嘭”地一声踹开了木板门,三人准备将罪魁祸首姜清梨给拎出来。 就在皎洁的月光倾泻满屋的一瞬间,姜清梨振臂一挥,大声喊道,“杀出去!” “杀!” 第5章 算账 齐刷刷的应和声,响天震地。 惊得三个人呆愣了片刻。 黄土在这一瞬间狠狠地向三人劈面撒了过去。 黄土钻入了三人眼皮,磨得他们眼球又涩又疼,眼泪狂涌而出,视线彻底模糊一片。 有些黄土呛入他们的口鼻,呛得他们当即便短了一口气。 紧接着,竹竿带着唰唰的风声,重重地朝着他们的腹部砸下。 腹部受到的重击,让本就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难受的三人再次忍耐不住,“哇”地又呕出几口酸水。 某处本该闭合的器官,再也紧绷不住,腹中的横冲直撞也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三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地后只剩下哼哼唧唧,和满身的污秽,再不能起身。 姜清梨见状,再次高喊,“快跑!” 又道,“套牛车!” 荒山野岭,她们又被关到这里水米不进了一两日,体力有限,想要顺利逃到附近的城镇,有个交通工具会便利许多。 众人会意,在有序地从茅草屋跑出来后,直奔牛和平板车而去。 方才一众人刚刚齐心协力地打倒了匪徒,此时默契感十足,虽七手八脚,却很快往牛背上套好了车。 姜清梨拿起了鞭子,又一次高喊,“快上车!” 一众人闻言,立刻行动。 眼看所有人都要上了牛车逃跑,方才红烧鸡块吃得最少,此时中毒程度最浅的韩老三,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了牙关,从地上爬了起来。 顾不得腹中的疼痛,满身的污秽,韩老三怒吼一声,抬起脚去追。 姜清梨立刻甩了手中的鞭子,“驾!” 牛得了指令,抬起前蹄,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开始转动。 也就在此时,韩老三一个飞扑而来,一双手,竟是牢牢抓住了车板的末端。 众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尤其是方才左顾右盼,所有事情都要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才开始行动的许红枣,此时坐在车子的最后面。 韩老三的手险些扒到了她的脚上! 许红枣惊叫了一声,不顾旁人,慌慌张张地往车子前面挤。 这一挤,让她身边坐着的行为怯弱的小娘子身形不稳,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韩老三见状,立刻松了扒住车板的手,转而牢牢地抓住了怯弱小娘子的脚踝,接着去摸身上随身携带的匕首,要往其身上刺。 杀不掉所有人,宰上一个,也算是临死前有个垫背的! 韩老三满脸皆是阴狠,与月光下匕首上泛起的阴森光芒,让牛车上的人再次惊呼。 “快走快走……” 许红枣急忙催促,“否则咱们全都走不掉了!” 就连那个怯弱的小娘子,在惊叫了一声后,咬了嘴唇,冲着姜清梨等人大喊,“别管我了,你们快逃!” 大不了,替她活下去…… 眼看韩老三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要重重落下,姜清梨神色一凛,从牛车最前面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韩老三的跟前,一脚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哐当! 韩老三吃痛,匕首应声落地,可钳制住怯弱小娘子脚踝的手却不肯松开,更是怒吼,“贱蹄子,找……” “死”字不曾出口,韩老三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清梨冷脸,将菜刀拔了出来后,再次朝韩老三的小臂上砍去。 这一刀,砍向了第一刀相同的位置,用了比方才更足的力气,几乎砍断了他半根骨头。 韩老三再也支撑不住,大声哀嚎,满地打滚儿。 而原本的蓖麻毒也发作得更加厉害,让韩老三呕声不断,污秽尽出。 血腥气和污秽的臭气让姜清梨皱起了眉头。 “真脏。” 姜清梨嫌弃地看着韩老三,更嫌弃地将满是鲜血的菜刀放到地上,在黄土上蹭了又蹭,直到菜刀被蹭得干干净净后,冲韩老三笑了一笑。 “不过你们这家伙什收拾得不赖,这菜刀好用得很。” 方才她从茅草屋冲了出来后,先到灶台跟前拿到了这把做菜用的菜刀。 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还真是不错! 姜清梨一脸满足地将菜刀别进腰间,拉起此时吓得面色苍白的怯弱小娘子,上了牛车。 “驾!” 姜清梨再次甩了鞭子。 韩老三瘫在地上,看着一行人乘坐着牛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黑夜中,双目中没有懊恼和愤恨,唯有惊恐。 他们做无本生意多年,从来要的是别人的性命,但现在,他们的性命却要彻底交代到了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手中。 尤其想到方才那个面无表情拿着菜刀向他挥砍,看着满菜刀的鲜血,还能笑得灿烂无比,淡定地说菜刀不错的小娘子的模样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活生生的女阎王…… 黑夜中,牛车继续前行。 皎洁的月光,将整个大地照得恍若白昼,也让赶路变得更加顺利。 在持续一段行走后,牛车顺利上了官道,而沿着官道行走,便必定会抵达一处城池。 而此地处于平原,城池之间的距离,通常不超过百里,按照劫匪作恶通常会选在县域交界处来推论,她们距离最近的城池,应该有个四五十里地。 天亮后不久,她们应该就能顺利抵达一处县城,去县衙报官…… 一想到这些,牛车上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彻底松弛下来。 但众人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强压在心头的惊恐被彻底释放出来的难受。 眼泪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有人与旁边的人抱头痛哭,甚至有人仍旧不敢置信地反复向旁人求证,“我们,是真的逃出来了吧……” “是真的逃了出来。” 姜清梨笑盈盈地回应,“而且那些匪徒也不可能再追上咱们,咱们已是平安无事了!” 平安无事。 四个字听起来简简单单,但在历经了一场生死劫难的众人耳中,重如千斤,同时悦耳异常。 一众人在听到这些话后,心中安定许多,含泪点头。 姜清梨却是突然站了起来,立在牛车前端,看向牛车上的所有人,笑道,“不过,咱们现在还有一笔账要算。” 算账? 算什么账? 第6章 坏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 只见姜清梨放任牛车前行,抬脚走到了牛车的中间,直勾勾地看向许红枣。 目光如炬。 若是从前,许红枣绝对不会在姜清梨这般娇滴滴小娘子跟前有任何胆怯。 但方才,貌似柔弱的姜清梨,不但能够带着所有人从匪徒手中冲杀逃脱,甚至还砍伤了其中一个匪徒。 且在姜清梨用力挥着菜刀用力砍下时,许红枣亲眼看到了她毫无表情的面庞。 仿佛她砍的,不是匪徒,也不是人,而是案板上寻常的鸡鸭肉猪…… 这样的姜清梨,让许红枣害怕。 确切来说,是恐惧。 尤其此时的姜清梨带着盈盈的笑意,与先前砍伤匪徒后,一边夸菜刀好用,一边拿地上黄土蹭菜刀上血迹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许红枣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你要做什……” “啊!” 几乎是一瞬间,姜清梨抬脚,用力地朝许红枣的身上踹去。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许红枣惨叫一声后,像是一个装满东西的麻袋,“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浑身似被摔散架了一般,生生的疼,眼前更是飘出一连串的金光。 许红枣反应过来之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拔腿去追牛车。 一边追,一边骂,“下贱的小娼妇,你竟敢……” “这刀,好似没有擦干净呢。”姜清梨笑盈盈地从腰间将菜刀抽了出来,拿袖子慢条斯理地擦。 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了阴森森的光,晃得许红枣双目刺痛。 谩骂声戛然而止。 许红枣连追也不敢再追,止了步子站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牛车继续前行,直到姜清梨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敢狠狠跺了跺脚。 贱蹄子! 黑心肝的腌臜货! 竟是敢将她从牛车上踹了下来,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 还有那几个小娼妇,竟是也不拉她上车,替她说话…… 天杀的! 待到了官府,一定要将你们的恶行统统告知,让官府治了你们的罪! 许红枣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这才觉得心中畅快了许多。 但抬眼望着根本瞧不到头的官道,触目所及连半分烛火灯光都瞧不见,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长叹了一口气后,许红枣揉了揉方才险些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许红枣被姜清梨踹下去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让牛车上所有人都傻了眼。 待回过神来后,当即向姜清梨投去赞赏的目光。 她们原本也瞧着许红枣十分不顺眼,却又觉得好歹一起落了难,都是可怜人,实在不好在这个时候与她计较。 现下有人做了她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且动作干脆利索快,看得人心中实在是痛快。 解气的很! 张巧杏忍不住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满脸钦佩,“姜娘子当真是女中豪杰!” 其他人随即纷纷附和,衷心称赞了姜清梨一番。 私下,则是悄悄商议着,待到了官府报案,详细描述个中细节时,便只说是这许红枣嫌弃牛车颠簸,不愿与她们同行。 绝对不提姜清梨将人踹下去的半个字眼,免得被官府里头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挑理儿说事儿。 姜清梨听着,嘴角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救了自己,救了一众人,还顺手教训了奇葩…… 令人高兴! 姜清梨笑眯了眼睛,手中的皮鞭扬得更高了一些。 “啪!” 黄牛的前行速度,加快了些许。 一路没有停歇,县城比想象中的近上许多。 因此,抵达一处名为南岳县县城的时间,也比姜清梨一众人预估地早了许多。 天还暗着,城门并未到开放的时间,守城的门役看到有人要入城,伸手拦下。 但在一辆牛车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小娘子,各个脸上、身上带着程度不一的脏污,模样颇为狼狈,且为首的那个腰间别着菜刀,衣裳上似乎还沾着血迹时,当即一惊。 “出了何事?” “我们是险些被匪徒绑架拐卖,清白人家的女儿,刚刚拼死逃了出来,正打算入城报官。” 姜清梨口齿清晰,三言两语简单说明了情况。 近一年来,周围几个县被拐卖的案子发生过数起,一度让附近百姓惶恐不安,新上任的郑县尉正打算严查此案,肃清匪徒,还百姓一个太平。 眼下有被绑架拐卖的人逃脱后来报案,便是极其重要的线索和人证。 门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向掌管城门门禁的门官说明情况。 待门官打开城门放姜清梨一行人进城后,门役又急忙领着她们前往县衙。 县尉郑允和已经得了信儿,匆匆带人赶到县衙,向姜清梨等人问询具体情况。 几个人皆是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小娘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县,被拐骗和被掳劫时的状况各有不同,但皆是属于匪徒常用的招数。 郑允和这几日查看相关案子的卷宗时,对这些多有了解,并不过分讶然,只让文吏详细记录,好根据线索抓获相关匪徒。 但待他听到她们被关在偏僻处一处院落后,在姜清梨的指挥和带领下成功逃脱的详细情形后,当即面露震惊。 通常情况下,被拐卖和绑架的女子很难从匪徒中逃脱,甚至稍有异常举动便会非死即残。 像她们这般无任何伤亡,数人同时成功逃脱的状况,当属是他所知的唯一一个。 更何况像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提出做饭食,果断往锅中放入剧毒的蓖麻子,又发动所有人以黄土袭击,竹竿冲杀匪徒围阻…… 一番举动可以说是条理清晰,甚有章法,且全程沉着冷静,镇定指挥的举动,若是仔细论起来,其能耐不比他这个县尉差。 郑允和对姜清梨满都是赞赏与钦佩,而后则是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前往那处荒郊野外的宅院,去抓捕一应匪徒,伏击随时出现的接应之人。 更吩咐底下人,“仔细将几位娘子安顿下来,准备些热乎的饭食,再请个大夫来看上一看。” 皆是历经了一场凶险,多少都有些受伤,请大夫来看诊医治,更稳妥一些。 而姜清梨在听到“大夫”二字时,面色忽地一变。 “坏了……” 第7章 心狠 郑允和的面色跟着一变,“何事坏了?” 姜清梨将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不好意思地解释,“不瞒大人,我已身怀有孕两个来月,此番折腾不知是否有碍……” “劳烦大人派人快些去请大夫来为我看一看,若是无恙,我也能彻底心安。” 骤然穿越,不太适应新的身份,一睁开眼又发现身处险境,姜清梨满脑子只惦记着逃生的事儿,竟是一时忘了这幅身体的肚子里面还揣着崽! 方才又是砍人又是踹人的,期间还从牛车上跳下来过…… 真真是危险! 姜清梨后知后觉,为腹中的胎儿捏了一把冷汗,此时也是担忧满满。 郑允和,“……”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带领众人逃生,面不改色砍伤匪徒的人,不但是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娘子,还身怀有孕? 这这这…… 心中的敬佩,更多了! 郑允和大为震惊,且这份震惊在她领着一众手下快马加鞭前去抓捕匪徒的路上,久久不能平息。 “这位姜娘子,实在是厉害!” 在听到郑允和大约是第十七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后,一旁的冯捕头跟着点了第十七次的头。 但也蹙眉道,“只是厉害归厉害的,却有些心狠。” “怎么说?” “与姜娘子一同被绑的,还有那位姓许的娘子,虽说一众人口径一致,说那位许娘子嫌弃牛车颠簸人挤,不愿与她们同行。” 冯捕头道,“可这个节骨眼上,逃命最是要紧,哪里能这般矫情?依着这位姜娘子的性子,估摸着是嫌弃这许娘子多事儿,将她给撵下了车呢。” “都是一并落了难的可怜人,纵有天大的不是,也不该将人不管不顾地丢在半路上吧……” 这不是心狠是什么? 郑允和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先不说你的猜测未必对,就算是实情,倒也正说明这位姜娘子杀伐果断,是个拎得清轻重缓急的人。” “怎么说?”冯捕头不解。 “许娘子动摇民心,见逃生有望又加入其中,后在与匪徒缠斗时,连累旁人后还想一走了之,置旁人性命于不顾,是个自私自利的。” 郑允和道,“这样的人,让所有人憋了一肚子的气,若不教训一番,岂非对那些努力逃生的人不公平?” “所以姜娘子教训了她,但不是一开始不带她逃跑,而是半路将她赶下牛车,为的是不让她的性命落在匪徒手中,却又让她吃足够的苦头。” “这不是杀伐果断又分得清轻重是什么?” 冯捕头闻言后恍然大悟,将头点了又点,“大人说得对!” 竟是他糊涂了。 郑允和仍旧微微一笑,“若是那许娘子到了县衙,哭诉些什么,也不必过于理会。” 一面之词,不可当做证据。 “是!”冯捕头应答。 一行人继续快速前行,往那处荒野宅院奔去。 姜清梨等人被一位姓韩的文吏安置到了县衙附近的一家客店。 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 路上,大夫便听闻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到了客店后,医药箱子都顾不得放下来,便急忙为姜清梨看诊。 搭脉,问询,观面…… 一番忙碌后,蓄着花白长须的大夫眉头微舒,提着的一口气才吐了出来。 “姜娘子身体强健,这胎怀得也稳,此时瞧着并无大碍,但保险起见,还是喝上两幅保胎的汤药为好。” 姜清梨本就后怕的很,又惦记着此事结束后还要长途跋涉地前往边关找渣男顾凌霄算账,此时需得好好养了身子,便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 “有劳大夫。” 大夫礼貌颔首,为姜清梨写了方子后,为其他人一一看诊。 众人不过是受了惊吓,或者身上有些擦伤或者勒痕,也都并无任何大问题。 为两个最为严重的开上了些安神的汤药,大夫又留下了一些用于皮外伤的膏药。 韩文吏送走大夫,客店将一应吃食端了上来。 热汤面。 加了碱水的面条拽得足够细,根根分明,口感筋道。 汤底用的是鸡架熬煮出来的清凉凉的鲜汤,配上秋日里清爽的节令青菜,再加上两个软嫩滑爽,内里溏心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鲜香可口。 所有人本就腹中空空,此时彻底脱险,心中安定,越发觉得这碗鸡汤面美味无比,不住地夹着面条往口中塞。 相比较其他人的狼吞虎咽,姜清梨的动作要斯文许多。 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喝着鸡汤,习惯性地细嚼慢咽。 韩文吏见状,道,“姜娘子可是觉得这汤面不合口?郑大人有交代,姜娘子身怀有孕,或许会害口,若是姜娘子有想吃的吃食,一定不要与我们客气。” “若是客店后厨不能做的,我便上街去给姜娘子买了回来。” “多谢郑大人记挂,有劳韩大人操心。” 姜清梨婉拒,“客店后厨做的鸡汤面我吃着颇为可口,也并没有旁的吃食想吃,韩大人先忙自己的事情,不必为我这般麻烦。” 韩文吏见状便没有再多言,只先拿着方才大夫开的方子去附近药铺抓药。 心中,却觉得姜清梨性子内敛,并不居功自傲,对其印象更佳了几分。 一大碗鸡汤面进了肚子,姜清梨等人觉得畅快十足,在一番洗漱收拾后,喝下熬煮好的汤药,各自歇息睡去。 因为心中安定,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姜清梨睁开眼睛时,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 县衙那边,也陆续传来了消息。 县尉郑允和带人抵达宅院后,发现了两具尸首和气息奄奄,浑身脏污的袁老四和曾老二。 经大夫救治,两个人暂且保住了性命,同时在郑允和带人审问下,将即将有人来接头,以及与他们合伙拐卖、掳劫的人手与地点等事,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对比他们与姜清梨等人的口供,确定好关键线索,郑允和果断将人手撒了出去,将涉案其中的人一一抓获。 午后,郑允和带着底下人满载而归。 将一众匪徒游街示众,而后关押候审。 郑允和料理好这一切后,拿着许多财物前往姜清梨等人居住的客店。 第8章 一起吗 “幸得各位顺利逃脱,我们南岳县衙才能根据各位提供的线索及时抓捕匪徒,各位的财物基本都追了回来。” 郑允和按照所有人所说,将缴获来的,原本属于她们的财物一一归还。 待到姜清梨时,郑允和额外拿了一个钱袋子出来。 “我与县令大人商议之后,认为姜娘子在此次案子中立下了极大的功劳,特地拿出十两银子,作为对姜娘子救下众人的奖励。” “多谢郑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姜清梨收到休书后,便与顾家兄嫂争吵一番,负气离家。 顾家兄嫂蛮横不讲道理,不许让她带走分毫嫁妆,姜清梨临走时,除了一身换洗的衣裳,只拿到了一些铜钱,以及长年戴着的一枚银簪。 银簪分量不过一两多一点,她行走了半个来月,一路吃住,已然花费了几近一半。 剩下的那些银钱,无论她如何节省,只怕也是支撑不到边关军营。 这十两银子,正好可以当做路上的盘缠。 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姜清梨喜出望外,冲郑允和连声道谢后,伸手接了过来。 见她没有推辞,郑允和暗地里松了口气,笑着看向所有人,“案子已经基本了结,明日一早,各位便可以到县衙领取相应的路引文书,各自归家。” “多谢郑大人。” 一众人齐刷刷地道谢,欢天喜地查看失而复得的财物,高兴地议论归家的事情。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张巧杏虽然也笑着,笑容中却带着些许旁人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无奈。 翌日一早,踏踏实实又睡了一晚上的姜清梨一众人,在客店吃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皮薄馅儿大的馄饨充当早饭后,便结伴前往县衙。 领取到各自的文书路引后,一众人准备各自回家。 临走前,分别向姜清梨又一次衷心道谢。 姜清梨一一应和,说了些“一路顺风”、“路上保重”的吉利话,目送她们分别离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姜清梨与特地在县衙门口送她们的郑允和告辞。 “多谢郑大人今日多番照拂,清梨就此别过。” 姜清梨笑盈盈地冲其行礼,“恭祝郑大人往后万事顺遂,步步高升,心想必能成。” “多谢姜娘子。” 郑允和笑着拱手,“姜娘子一路保重。” 几句寒暄,姜清梨辞别郑允和,踏上了继续前往边关的道路。 但刚刚出了南岳县县城的城门,姜清梨便看到了熟人。 张巧杏。 她此时低着头,在城门外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拿脚尖踢走路边的碎石子。 模样尽显踌躇与落寞。 姜清梨抬脚走到跟前,伸手拍了拍张巧杏的肩膀,“怎么还没走?” “若是害怕回去后有人说上一些有的没的,那大可不必如此,谁若是说什么,直接骂了回去,说得狠了,该上手上手,直揍得对方鼻青脸肿就是……” “总之,只要你自己立得起来,那旁人便不能伤你半分。” 否则,往后余生便尽是风刀霜剑。 哪怕旁人不曾做什么,仍旧会郁郁而终。 “谢谢姜娘子开导。” 张巧杏叹了口气,脸皱成了包子,“不过,我此时倒不是因为这个烦恼,而是……” “而是我根本不知该去何处。” 姜清梨面露讶然,“怎地如此说?” 张巧杏叹了口气“不瞒姜娘子,我是从家中逃出来的。” “我娘亲生我时难产去世,我爹在我四岁时再娶,后娘接连生了三个弟弟妹妹……” “前些时日,我爹和后娘说给我说了一门往后能够吃香喝辣,享尽荣华的好亲事。” “平日我爹与后娘待我并不亲厚,我便留了个心眼,仔细打听了一番,结果发现所谓的好亲事,不过是给年过五旬的杜员外做小妾。” “那杜员外生性好色,脾气暴躁,家中时常有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小妾或者女使被送到田庄上自生自灭。” “若是真被送到杜家,那便是死路一条,不,应该是比死了还要可怕……我心一横,便偷拿了家中的一些财物,从家中跑了出来。” “当时也是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手中没有文书,身上银钱也不多,便想着找寻一些营生门路,这才被那些拐卖的人哄骗了去。” “眼下经历了一场劫难,误打误撞得了文书路引,反倒是自由了许多,只是手中银钱不多,也不敢再轻易相信旁人,此时正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张巧杏言罢,又是一声叹息。 皆是无奈。 这一番话,也让姜清梨也是心中沉重。 从古至今,都不乏被父母族亲当成货物来一般来换钱的女子存在。 这张娘子,是个可怜人。 难怪昨日郑县尉说到归家一事时,所有人皆是满面欣喜和激动,唯有张巧杏的面色有些难看。 原来是因为有这层缘由。 姜清梨忍不住跟着叹息蹙眉。 而在思索片刻后,姜清梨猛地拍了一下额头,“有了。” “什么?” “你既是无处可去,要不要与我一起,做我的贴身……” 姜清梨将脱口而出的“助理”一词咽了下去,换成了更符合当下境况的“女使”二字。 姜清梨笑道,“我要前往边关军营寻夫,路途漫漫,我这么一个身怀有孕之人只身行走多有不便,你若是愿意的话,也能与我做个伴儿。” “你无需卖身,与我只是雇佣关系,每日帮我做上一些杂事即可,若途中或者到了边关后你有旁的出路,便可以随时离开。” “我每日管你吃喝,再给你一点月钱,只是此时我手中银钱也不算特别多,月钱大约给得极少……” “我愿意和姜娘子一起去边关。”张巧杏没有丝毫犹豫,只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姜娘子也无需再给我什么月钱,只管我吃喝即可,我也一定用心做事,将姜娘子给照顾好!” 姜娘子人品极佳。 她本就不知该去哪里,若是能跟着姜娘子一并去边关,对她来说,倒是个极好的去处。 眼见张巧杏答应的干脆,姜清梨笑眯眯地拉起了她的手,“那咱们出发吧。” 前往边关军营,找渣男顾凌霄算账! 第9章 老天无眼 “出发!” 张巧杏兴冲冲地点头,与姜清梨一并大步前行。 此时,狼狈不堪的许红枣在看到南岳县城门时,激动得险些落了泪。 因为被踹下了牛车,许红枣只能徒步前行,疲累不堪,再也行走不动,不得不在路边找寻了一处草窝,睡上片刻。 一觉醒来天已然大亮,许红枣也当场傻了眼。 她忘记了来时的方向,此时压根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踌躇片刻后,许红枣毅然决然地往右前行,在历经了整整一日的行走后,终于抵达了崇礼县。 迫不及待地前往县衙,却得知并无人前来报过案后,许红枣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走错了方向。 许红枣不得不折返,往南岳县城的方向继续走。 这一走,便是一日一夜。 脚底早已打了水泡,水泡也已经彻底磨破,与鞋底黏到一起,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许红枣此时顾不得这些,她慌忙跑到了县衙,哭诉被绑架的原委始末,更痛斥了一番姜清梨等人的恶行。 整个县衙上下,早已对整桩案子清清楚楚,同时对能够沉着冷静带领所有被拐卖年轻娘子顺利逃脱的姜清梨钦佩无比。 此时听到许红枣明显的抹黑言辞,当下便对许红枣十分不满。 不仅言语上敷衍不耐烦,就连许红枣索要她被绑匪搜刮去的财物时,也是再三盘问,各种推诿。 这让许红枣再次气得七窍生烟,将牙咬了又咬。 就知道那些贱蹄子不是好的。 必定是仗着她们先来报的官,趁着她不在,便说了她一箩筐的坏话,这才使得县衙上下看她百般不顺眼。 她家夫君可是扛大刀在战场上杀过人的,若是往后再遇到这群小贱人,定要让她家夫君将那沾过血的大刀搁到她们脖子上,看她们还敢这般猖狂! 许红枣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 直到心中郁结稍解后,转而接着赔了笑脸,与县衙的人交涉,好将自己的财物早些要回,她也好早些去寻了丈夫团聚。 这边,姜清梨和张巧杏两个人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北方向的上虞关而去。 赶路,从来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尤其姜清梨二人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除了中途能够偶尔蹭上一蹭顺路的车子,大部分时间只能依靠双脚。 她们对路也不太熟悉,手中也并无地图,只能一边打听一边前行,时常会错过沿途的村庄或者客店。 许多时候,她们不得不以干饼子和清水来果腹,以路边的树桩为倚靠歇息入睡。 切切实实是风餐露宿。 食宿跟不上,人的精力受影响,进一步拖慢了每日前行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身强体健的姜清梨开始有了一些孕期反应。 恶心呕吐,身体乏力,嗜睡…… 姜清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原本的白皙,变得泛起了土黄,眼窝也略显凹陷。 身体上的不适,进一步影响心情,姜清梨开始觉得心中烦闷,不得不再一步增加休息的时间。 在姜清梨又一次因为干呕,不得不停下歇息片刻时,张巧杏眉头紧皱,满面心疼,“不如我来背姜娘子一会儿?” 她在家中时,被亲爹和后娘苛待,成日地在地中做农活,使得她虽然生得清瘦,却是浑身都是力气。 背着姜清梨赶上一段路,不是问题! “你是好心。” 姜清梨笑了起来,“可背着更加颠簸,也容易磕倒肚子,属实不合适。” “也是……” 张巧杏抓了抓耳朵,“可背也不行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姜清梨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蹙眉喝了一口水,将胃中的不适强压了下去后,站起了身,“再往前走走看看。” 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姜清梨,永远都不是低头的人! 姜清梨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上路。 张巧杏见状,急忙跟上,伸手搀扶。 跟着姜清梨几日,张巧杏大致也知晓了她前往边关寻夫的缘由,此时察觉到姜清梨步子明显缓慢且比最初的两日沉重许多时,满心皆是心疼。 姜娘子这样心地良善,性子爽利又刚强的人,竟是遇到这样不堪的夫君…… 当真是老天无眼! 张巧杏替姜清梨委屈不值了许久。 姜清梨则是调整着呼吸频率和行走的步伐速度,好让自己的体力更加持久。 如此往前行走了一段距离,姜清梨与张巧杏到了一处岔路口。 岔路口处开着一处食摊,一对老夫妇瞧见有人经过,急忙热情地招呼。 “热乎的汤面和馄饨,还有下饭的小菜儿,两位娘子歇歇脚,用上一些吧。” 时值晌午,姜清梨与张巧杏早已腹中空空,便进了摊棚,寻了靠边儿的座位来坐。 姜清梨要了一碗馄饨,张巧杏则是选了汤面。 瞧见食摊上还有发面饼,姜清梨便也要了一些,打算带着方便路上充饥。 眼见两个人要的东西不少,老汉眉开眼笑,“两位娘子稍等,马上就……” 话音未落,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的吱呀声由远及近,转眼便到了食摊跟前。 六七辆马车,每一辆都装着满满登登的东西,盖着厚厚的油苫布,跟车的十几个人,各个皆是二十来岁,生得魁梧,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壮汉。 很显然,这是长年来回奔波,一年之中大半时间都在路上的商队或者镖局。 眼见大生意上门,老汉喜出望外,慌忙如方才一般高声吆喝,“食摊里有汤面馄饨,还有小菜,茶水也管够,各位用上一些,歇歇脚,下午也好接着赶路。” “吁!” 为首的杨成佑勒了手中的缰绳,大声喊道,“停车,吃饭!” 一众人立刻开始将马车陆续赶到食摊旁边停好,分别进了摊棚。 老汉满脸堆笑地招呼所有人。 杨成佑翻身下马后,伸手将与他同骑一匹马的女儿杨素心抱了下来。 五六岁的孩童,生得圆脸大眼睛,又穿了一身粉糯糯的衣裙,粉雕玉琢模样,如同年画中的娃娃一般,可爱的紧。 这与杨成佑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10章 不行 这引得姜清梨和张巧杏看了许久。 张巧杏忍不住咂嘴,“若非那小姑娘与那位男子生得相貌有七分像,一看便是父女关系,我都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旁的事情……” 经历过一场劫难的张巧杏,此时多少有些怕井绳的意味。 姜清梨却是在端详了这些人一番后,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冲邻桌的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圆脸汉子笑道。 “敢问这位大哥,你们这车队是往哪里去的?” 被问话的圆脸汉子看了姜清梨一眼,嘴唇动了又动,但最终不曾答话,而是耷拉了眼皮,端了粗瓷大碗来喝茶水。 商队也好,镖局也罢,如此长途运输的货品,皆是有一定价值的,一路上最怕的便是有强盗匪贼。 不暴露行进路线,不与陌生人过多说话,时刻保持警觉,是作为随行人员最基本的安全准则。 姜清梨明白这一层,并不气恼,脸上仍旧带着盈盈笑意,“我看大哥腰间佩戴的匕首不似关内样式,皮鞘的花纹也颇为别致,大约是关外的物件?” “你们这是要前往边关,经过上虞关往关外走,与邻国交易往来?” 圆脸汉子闻言,看向了姜清梨。 眼睛睁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只差说上一句“你怎会知晓”。 姜清梨见状,知晓自己猜得不错,顿时喜出望外。 既是顺路,那她和张巧杏想要更加轻松前往边关这件事,也算是有希望了? 但圆脸汉子在看了姜清梨一会儿后,满脸的愕然变成了警觉,“你想做什么?” “大哥莫要多心,我们原是打算前往边关军营寻亲,奈何一路走来辛苦异常,体力难支,恐难以继续前行。” 姜清梨急忙解释,“既然你们的车队也是要前往边关方向,所以我便想问上一问,能否让我们一并同行,搭乘一下你们的车子……” “不成,不成。” 圆脸汉子旁边一个长脸的汉子将手摆了又摆,“我们商队有规矩,不与外人一起同行。” 姜清梨忙道,“我们付钱……” “不是钱的事情,是规矩如此。”长脸汉子道,“两位娘子还是歇了这份心思,莫要再问了。” 眼看着原本笑意盈盈的姜清梨神情落寞,圆脸汉子心中有些不忍,压低了声音,“要不,咱们问问东家?” “就不用问,这便是东家先前立下的规矩。” “可我瞧着,这两个小娘子怪可怜的,也不像是坏人。” “你是忘了周家曾经遇到的劫难?周家商队的人可比咱们多,不照样遭了旁人的道?这两个小娘子看着是可怜,也不像坏人,可就怕坏人将她们推了出来,当了内应。” “可是……” “哎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出了事儿,你担得起?” “也是。” 圆脸汉子不再说话,只有些遗憾地看了姜清梨一眼,继续低头喝茶水。 “我们当真不是坏人,我们……” 张巧杏张口想要辩解,姜清梨拦住了她。 商队行走各处,警惕心强是正常事,且这两个人都是给旁人做活的,做不得主,也不愿担责。 想要搭乘马车,还得去找主家才行。 姜清梨的目光落在了杨成佑的身上。 杨成佑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面容不怒自威,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俨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 这样的人,最是坚持原则,若是想要他破例,那她们除了证明自己身份清白以外,更得拿出足够吸引对方的利益…… 此时的杨成佑正在和杨素心吃饭。 桌上一碗馄饨,一碗汤面,还有炸豆腐干、腌萝卜等下饭的小菜儿,在这样的偏僻之处,可谓丰盛。 但杨素心却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吃食,并不动筷子。 “心儿乖,来,吃馄饨。” 杨成佑语气柔软,赔着笑脸,舀了馄饨送到杨素心的嘴边。 但杨素心并不张口,在缩了缩脖子后,疯狂摇头,“爹爹,这素馄饨不好吃,我想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荒郊野岭的,没有正儿八经的食肆,你凑合吃上一些,待下午爹爹在路上给你猎上一只野鸡或者野兔,晚上给你烧了吃。” “爹爹烧的……”杨素心委屈巴巴,“有点难吃。” 杨成佑,“……” 他的厨艺,确切来说,是整个商队人的厨艺,都拿不出手。 商队行走各处,时常风餐露宿,对于饭食的要求是吃饱即可,热乎的更佳,滋味可口什么的,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是以,他们做出来的吃食,仅仅处于堪堪入口的水准。 这对于头一次出门的杨素心来说,的确是有些难以下咽。 “心儿乖,待到了城镇,爹爹带心儿吃炖肘子、荷叶鸡、糯米藕……把好吃的统统都吃一遍好不好?” “不过现在,心儿需要乖乖地吃一些,否则下午饿了肚子,便只能吃干饼子来填饱肚子,那就更不好了嘛……” 杨成佑软言软语,杨素心却不为所动,仍旧皱着小眉头,死活不肯张口。 再又一次将勺子递到嘴边仍旧无果后,杨成佑的耐心最终告罄,只拧眉喝道,“你若真的不吃,那便饿着吧。” 言罢,只自己拿起筷子,端起了那碗已经完全起坨的汤面。 杨素心见状,小嘴一扁,眼泪便落了下来,“爹爹好凶,娘亲呢,我要娘亲,娘亲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我好久都没看到娘亲了,爹爹为什么要带我出门吃难吃的饭食……” 小小的人儿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不得了。 若是放在往常,杨素心这般胡闹不听话,杨成佑必定会生气。 但现在…… 尤其听着杨素心不住地喊娘亲,顶天立地的壮硕汉子竟是眼圈发红,满面悲伤。 同行的其他人见状,也是满心不忍。 杨素心的娘亲吴氏,不久前刚刚过世。 杨成佑爹娘偏心其弟弟,成日要杨成佑赚取的银钱补贴弟弟一家,更对吴氏这个大儿媳妇百般苛待。 因为长年心中抑郁,加上感染了一场风寒,杨父杨母却以小病无需兴师动众为由,不为其请大夫看诊,致使吴氏其高热到惊厥,最终不治身亡。 第11章 蝴蝶面 杨成佑知晓缘由,与家中彻底决裂。 他不敢将杨素心放在家中继续养育,也不放心将其交给旁人,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料。 吴氏在家中日子不好过,对女儿却是百般呵护,疼爱至极,不曾让其受到任何伤害。 是以,从杨素心的立场来看,她自小蜜罐子中长大,每日与吴氏在一起生活得开心自在,自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被带出门风餐露宿地吃苦,为何会许久看不到自己的娘亲…… 一众人心中不是个滋味,却也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劝慰。 杨成佑也是手足无措,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擦了擦杨素心脸上的泪,“心儿不哭,娘亲她……” 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姜清梨在此时走了过来,半蹲下身,拉住了杨素心的小手,“心儿是吗?”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身上穿的衣裳也漂亮,你长得更漂亮,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好看呢。” 一番夸赞,让年岁不大的杨素心转移了注意力,抽抽噎噎地看向姜清梨,“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 姜清梨笑盈盈地摸了摸杨素心的发髻,“只是你生的这般漂亮,若是一直哭,便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不如笑上一笑?” 杨素心没有笑,但也没有继续哭。 姜清梨趁机接着道,“方才你没有吃饭食,可以告诉我你是因为你肚子不饿,还是因为饭食不好吃?” 这是选择题。 对小孩子来说,选择题永远比问答题更容易回答。 果然,杨素心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饭食难吃,我想吃肉……” “可我方才问了,这食摊上并没有肉食。” 姜清梨笑道,“不过没关系,我能做出比肉食更好吃,而且看起来非常漂亮的吃食,你要不要试试看?” 比肉好吃,而且看起来漂亮的吃食? 杨素心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吃食?” “彩色蝴蝶面。”姜清梨笑答。 “蝴蝶面?” 杨素心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像蝴蝶一样的面吗?” “没错,像蝴蝶一样,你要不要吃?” “要!” 杨素心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蝴蝶那么漂亮,蝴蝶面一定也很漂亮,而且好吃。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站起了身,“那你现在不许哭了,乖乖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蝴蝶面吃,好不好?” “好!” 杨素心再次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我不哭,我乖乖等着。” 言罢,伸手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干净净,又抽了抽鼻子,坐回到了板凳上。 板正的模样,俨然一个小大人。 “真乖。” 姜清梨没忘记又夸奖了一句,便去摊棚旁边的灶台,找寻老汉和老妇商议使用灶台的事情。 官道交叉口,来往人多,形形色色,借用灶台的事情颇为常见,只要柴火钱给够,二人并无任何意见。 约定了一个两方都满意的价钱,姜清梨卷起袖子洗干净手,开始忙碌。 张巧杏过来帮忙。 彩色蝴蝶面,关键在这个彩色上。 姜清梨就地取材,挑选了菠菜、胡萝卜和南瓜这三样菜蔬,取了适量的量择洗干净后,上锅蒸制。 杨成佑走了过来,冲姜清梨拱手行礼,“多谢这位娘子帮忙,解了我燃眉之急。” “郎君不必言谢,反倒是我们,想求郎君帮我们一个忙。” 姜清梨说话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让杨成佑一怔,“什么忙?” “郎君的商队应该是前往边关的吧。” 杨成佑一滞,却也点头,“正是。” “我们也正要前往边关军营投亲,因路途遥远,行走不便,所以想搭乘一下郎君商队的马车。” 姜清梨道,“这个忙不让郎君白帮,我们付郎君银钱,一路上也可以为令嫒和商队上下做上一些可口的饭食,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郎君也放心,我们不是恶人,都是清白人家出身,身上也有官府发放的路引文书。” 说话,姜清梨和张巧杏将身上的文书拿了出来,递过去,“郎君请看。” 杨成佑伸手接过,仔细端详。 片刻后,眉头微蹙,“姜娘子和张娘子皆不是南岳县人,为何路引文书是由南岳县县衙发放?” “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先前曾卷入了一桩案子,身上文书皆被匪徒丢弃,为方便行走,南岳县郑县尉为我们重新做了文书……” 姜清梨话音未落,杨成佑已然恍然大悟,“南岳县刚刚破获的那桩拐卖绑架案?” “正是。”姜清梨点头。 “那……” 杨成佑表情略有些古怪起来,“姜娘子身上,可带了菜刀?” 菜刀? “的确是带了一把。” 姜清梨虽面露不解,但还是将包袱中的菜刀拿了出来,“郎君要菜刀,是打算作何用处?” 杨成佑,“!!!” 还真有菜刀? 那就没错了! “言语唐突,请姜娘子见谅。” 杨成佑道,“只是我们途径南岳县时,曾听县城中到处传颂一位姜姓娘子,凭借一把菜刀,带了诸多被拐卖掳劫的年轻娘子从匪徒手中逃脱的事情。” “眼下看来,姜娘子便是旁人口中那位不让须眉的英勇娘子。” 杨成佑再次冲姜清梨拱手,“姜娘子和张娘子身份清白,不必再过多证明。” “只是二位若是想要搭乘我们的马车前往边关的话,需得做出一份姜娘子方才所说的美味可口的蝴蝶面才行。” 若姜娘子能证明其厨艺颇佳,这一路上便能解决杨素心的饭食难题。 兴许,还能提升商队上下的饮食水准。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没问题!” 眼见整件事情有了极大进展,姜清梨毫不犹豫地笑着点头应答,“烦劳稍等,蝴蝶面马上就好!” 灶台上锅中的菠菜、胡萝卜和南瓜很快熟透。 分别将其捣碎成细腻无比的泥,与面粉和成彩色的面团,再擀成一个个一寸来宽,薄且韧的圆形面片。 接着,姜清梨用筷子在面片中间夹紧、压实,原本圆面片,便生成了蝴蝶翅膀的模样。 第12章 借宿 一个接着一个,案板上很快铺了一片的蝴蝶面,花花绿绿,极为鲜艳。 水沸下锅。 趁着煮蝴蝶面的时间,姜清梨烹香了葱花,以酱油、香醋、盐巴调味,来充当汤底。 待蝴蝶面全部浮上水面,彻底煮熟,姜清梨将其尽数捞入碗中,端到了杨素心的面前。 “小心烫。” “谢谢。” 杨素心欢喜地接了筷子,定眼去瞧。 碗中,浅棕色的汤底泛着些许油亮光泽,绿色、橘色、黄色、白色蝴蝶翅膀模样的面片,一个一个堆叠在碗中,交相辉映,颜色极为好看。 用筷子搅上一搅,面皮上下浮动,就好像是一群彩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真好看!” 杨素心连声感慨,迫不及待地夹了蝴蝶面往口中送。 面皮筋道顺滑,自带的面粉香与菜蔬的清香、葱花汤底的咸香混在一起…… “真好吃!” 杨素心再次发出由衷地赞叹声,急忙又拿筷子夹起一片蝴蝶面来吃。 一片接着一片。 一大碗蝴蝶面,连带着碗中的葱花汤底,被吃喝了个干净。 杨素心打了饱嗝,揉了揉凸出的小肚子,满脸餍足,“这蝴蝶面可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 姜清梨笑着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看向杨成佑,“杨郎君,这搭乘马车的事……” “说话算话。” 眼见姜清梨厨艺极佳,杨成佑没有丝毫犹豫,“我们稍稍休整后便出发,姜娘子和张娘子坐最前头的那辆车子即可。” “多谢杨郎君。” 姜清梨和张巧杏如释重负,急忙去吃还剩下半碗的馄饨和汤面。 吃食早已凉透,且已经起坨,但因姜清梨二人此时心情大好,吃起来竟是觉得比热乎时还要可口上几分。 吃完饭食,付了食摊足够的银钱,一众人一起出发。 姜清梨与张巧杏坐到了杨成佑所说的最前头的那辆马车上。 这辆马车只装了一半的货物,再加上她们两个人,也不算拥挤。 负责赶车的,正是先前被姜清梨搭话的那位圆脸汉子。 汉子名为田大力,对于姜清梨与张巧杏能成功搭乘马车一事,颇为高兴,一路上与她们二人有说有笑。 而商队的其他人,对她们二人同行也并不反对。 都是成年的汉子,家中俱有妻儿老小,此时出门在外,见到两位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恶的可怜的小娘子,心中多少都有恻隐之心,想着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而这份不反对,很快变成了极其赞同。 因为姜清梨在晚饭时,将杨成佑带人猎得的三只野鸡,做成了地道的叫花鸡。 整只鸡被烘烤得足够时候,皮下的些许油脂渗出,显得整只鸡表皮油光发亮。 撕扯皮肉,带着浓郁的泥土烟火气和野禽的腥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更透着几分山林草木的凛冽感,让人忍不住抽了几下鼻子,咽了好几下的口水。 吃上一口,咸香醇厚,筋道有嚼劲儿,却又不柴不干,后味更带了一丝淡淡的草香和独有的野味甘甜气味…… 真真是好吃! 是他们吃过的,最为美味可口的野鸡。 没有之一! 所有人感慨手中的叫花野鸡的滋味美妙,感慨他们从前吃的野鸡气味腥膻,口感柴干,难以入口,分明是让野鸡白死了。 说笑间,细嚼慢咽,不舍得将这可口的叫花野鸡一下子吞入腹中。 而接下来的几日,所有人持续沉浸在美味之中。 用途中钓上来的鲜鱼做的,色白粘稠,喝上一口险些要鲜掉眉毛的美味鱼汤。 用商队所带的黄豆磨浆点卤,制成的口感嫩滑,浆水清亮的鲜嫩豆花。 面粉炒得焦黄,用开水冲散后馥郁香气十足,焦香可口又能饱腹暖身的炒面汤。 就连歇息时随手在路边采摘的一些不认识的杂草野菜,都被做成了清淡可口的素馅儿汤饺…… 所有人揉着每日吃得撑胀的肚子,满足无比。 更是戏谑,“这从前商队出行,风餐露宿最是辛苦,这次倒有了些荒野出游的闲适和享受。” “可不嘛,若是再这般吃下去,只怕待到了边关,人都要胖上一圈了呢。” “这若是往后归了家,家中的婆娘岂不是要怀疑咱们并非是跟着东家跑商,而是到外面游山玩水,吃喝享乐去了?” “你这般说的话,还真保不齐……” 一众人说笑声起,姜清梨也是勾唇浅笑。 自搭乘上杨成佑商队的马车,每日无需费力行走,可以时常倚在马车上小憩上一会儿,夜晚也能安心入睡,饮食上更是跟着提升了一大截,使得她体力都恢复了许多。 每日精神气儿更足,孕期的反应也都小了许多,除每日晨起会干呕上一两下,其余时间几乎与常人并无分别。 照这般下去,待抵达边关时,她也能身强体健,精神抖擞,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与那渣男顾凌霄细细掰扯。 未来可期! 姜清梨瞧着西边天空高悬的日头,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马车继续前行,在傍晚时,抵达了一处村落。 说是村落,但实际只有几处房屋和院落,瞧着也十分冷清,直到杨成佑勒了手中的缰绳,发出“吁”的声响时,才有人从最大的那处院落走了出来。 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拄着拐杖,佝偻身子,咳了几声后才张口,“你们可要借宿?” “我们这儿虽说荒芜没什么人,可场院够大,空屋子也有几间,足够你们吃上一顿热饭,好好歇上一晚了。” “放心,我们不要多少银钱,连吃带住的,只要一百个钱,绝对能让你们吃饱……” 眼见老汉衣衫破旧,说话和善,俨然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且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来看,下一处村镇距离此处有三四十里地。 杨成佑当即决定夜晚在此落脚,招呼所有人停靠马车,收拾东西。 一众人开始忙碌。 姜清梨和张巧杏则是到了老汉跟前。 “老伯,晚饭不必忙碌,我们自己做些吃食即可,不知厨房在何处?” 下午,杨成佑带人在途中偶然猎了一只野兔,配上一块肥猪肉来红烧慢炖,最是合适。 第13章 不对劲 再擀上一些面条,拿红烧的兔肉当了浇头,便是一碗香喷喷的红烧兔肉面。 既能完全饱腹,又能满足所有人分食这一只兔子的需求。 老汉闻言面色一滞,却又急忙堆笑,“这一百个钱是含了吃喝的,我和家中老伴儿来张罗就是了。” “这厨房烟熏火燎的,又脏又乱的,你们这两个年轻小娘子只怕也是受不住的,还是我们来吧。” 姜清梨眉梢微扬。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入住客店还是投宿村户,但凡她们说要自己做饭食时,对方皆是觉得这钱赚得省时省力,从而满心欢喜。 偏偏眼前这老汉…… 不对劲! 姜清梨心中一沉,却也没有声张,只接着笑道,“我家东家和小姐嘴都挑,若非我亲自做的,旁的吃食都入不得他们的口。” “老伯放心,我只做一道菜,其他人吃食还是要劳烦老伯夫妇忙碌。” “原来如此。” 老汉明显松了口气,“那稍等我将厨房稍微收拾一下,将馍馍热上,你再来用吧。” “好。” 姜清梨见状,越发觉得不对劲,却也并不声张,只应上一声后,拉着张巧杏往外走。 张巧杏满面不解,低声询问,“姜娘子,这兔子肉不是说要给所有人吃么,你怎地说……” “嘘。”姜清梨示意她低声。 到底是历经过一场事关生死的劫难,张巧杏对许多事情格外敏感,立刻会意。 张巧杏面色微变,声音也压得极低,“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找杨郎君。” 姜清梨大步流星,与张巧杏一并到了杨成佑的跟前。 杨成佑正在安顿马匹,余光扫到姜清梨的身影,但头也没顾得上抬,“姜娘子有事吗?” “东家。”姜清梨声音响亮。 这让杨成佑顿时一愣。 素日,姜清梨只称他为杨郎君,东家这个称呼,他是第一次听到。 杨成佑停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一双眼睛左顾右盼了一番后,偷偷冲杨成佑使了个眼色,摆了摆手。 杨成佑顿时一怔,稍后立刻会意,抬手高声道,“说。” “这荒郊野岭,各处简陋,厨房似乎也杂乱不干净,只怕是做不出什么好饭食供东家和小姐享用。” 姜清梨道,“按日子来算,高家的商队也该是今晚稍晚上一些抵达此处,东家知道,高家的商队货物和车马皆是咱们的三倍不止。” “咱们既是和高家关系不睦,若是咱们先一步在此处投宿,待高家商队抵达,无处投宿,只怕又要说咱们是刻意针对,与咱们再次起了争执。” “更何况,再往前便是西峡县,那西峡县的县尉大人与东家交好,听闻东家途径路过,大约早已准备好了宴席,要一尽地主之谊。” “不如咱们星夜赶路,早些抵达西峡县,也免得县尉大人苦苦等待,心中惦记。” 姜清梨声音响亮,周围田大力等人皆是听了个清楚。 却也面面相觑。 什么高家商队,什么西峡县县尉? 他们素日跟着东家跑商队走货,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怎地姜娘子这个路人竟会知晓? 众人疑惑,杨成佑却是面色阴沉,冲姜清梨重重点头,“你说得极有道理。” 接着,抬起双手,冲着空中拍响了三下巴掌。 巴掌声音响亮,听得商队所有人面色一变。 向空中拍响三下巴掌,是商队中约定俗成的暗号,寓意着当下事态紧迫,要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匪徒袭击等事。 而此时,所有人也就明白了方才姜清梨那些莫名其妙话语的寓意。 高家商队车多货足,是更大的肥羊,让匪徒莫要因为对他们下手而捡了芝麻丢西瓜。 他们与最近的西峡县县尉交好,若他们有事情,西峡县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要警告那些藏在暗处的匪徒,莫要轻举妄动! 所有人心中一沉,急忙上了马车,摸上家伙,驱赶着马车往官道上走。 老汉见状急忙从厨房追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地说住就不住了?” “还要急着去面见西峡县县尉,需得星夜赶路才行,叨扰了。” 杨成佑再次强调了这层虚构的关系,而后夹了马腹,“驾”了一声往外走。 “哎……” 老汉还想再劝,但瞧见所有人急匆匆地驱赶马车,对他并不做任何理会,便也只能住了口。 几乎是顷刻间,老汉原本淳朴失落的神情当下一扫而空,尽数成了阴冷与狠厉。 这般着急忙慌地要走,便以为走得掉了吗? 妄想! 老汉冷哼声起的一瞬间,数个黑影从几处院落里蹿了出来,冲着杨成佑等人飞奔而去。 几乎是片刻间,二十来个手执大刀,虎背熊腰的匪徒,已然要将整个商队给围起来。 还是慢了一步! 杨成佑暗叫一声不好,其他人的面色也是白了一白,急忙抽出了手边的刀剑。 眼看杨成佑打算勒住缰绳准备与匪徒厮杀,姜清梨急忙站在马车上冲所有人喊道,“快冲出去!” 若是停下,虽可以让自己人准备完全,但也给了对方时间,匪徒一旦气势大增,他们便生死难料。 但若是冲杀,那便是气势凶猛,即便有匪徒追赶,商队也更容易占据上风。 且即便出了岔子,总能保全部分。 两者相较,自然是后者最佳,胜算更大。 杨成佑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大家一起冲出去!” 声音响亮,气势十足,让商队所有人心中一震,当下怒喝,“冲!” “驾!” 马匹嘶鸣,抬了前蹄奋力前行,马车行进速度陡然加快,颇具气势,田大力等人手中的刀剑,也是不住地挥砍向那些妄图扑上来的匪徒。 匪徒本就需要追赶马车,耗费体力,此时又需自下而上地挥刀攻击,更添难度。 杨成佑更是策马来回奔跑,清理左右,阻拦匪徒。 许多匪徒受了伤,战斗力大幅减弱,整个商队也趁机完全突破重围。 在一脚踹翻最后一个扑向马车的匪徒,基本可以确保所有马车可以安然离开此处,杨成佑当即松了口气。 但也在此时,一匹马忽地从杨成佑身边飞驰而过,直奔商队中姜清梨、张巧杏和杨素心乘坐的那辆马车而去! 第14章 糟了 马背上的,赫然是方才那位看起来淳朴良善的老汉! 老汉此时全然没有方才老态龙钟的佝偻模样,反而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浑身杀意腾腾。 在转身冲杨成佑轻蔑冷笑一声后,老汉敏捷地站立马背上,接着纵身一跃,朝马车上飞扑而去。 糟了! 杨成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贼分明是看着围堵商队截杀不成,便想着劫持杨素心,要挟他们交出所有的财物,最后再将所有人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可恶! 杨成佑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却也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汉扑上了马车。 而那老汉,在扑上马车后,径直用手中的匕首,劈向田大力的面门。 田大力下意识去躲,胸口紧接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这使得田大力身形不稳,从马车坠落。 老汉见状,伸手便去抓杨素心。 张巧杏将杨素心抱在怀中,死死护住。 也就在此时,一道亮光冲着老汉手腕而来。 动作突然,快如闪电,让老汉根本躲闪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瞧见那亮光硬生生地劈到了自己手腕上。 鲜血在一瞬间涌了出来,老汉也看清了那道突如其来的亮光,是一把寻常可见的菜刀。 而挥砍菜刀,成功袭击他的人,竟是起初进了院子里头,询问厨房做菜的那个看起来柔弱且娇滴滴的小娘子? 这让老汉吃痛之余,更多的是惊诧无比。 而姜清梨却是目光炯炯,再次将手中的菜刀挥向老汉。 这一次,是直冲另外一条胳膊。 老汉慌忙躲开。 姜清梨并没有任何犹豫,仍旧是握着菜刀,不断挥砍。 一下接着一下。 并无任何招数套路,有的纯粹是够快的速度,够足的气力。 正所谓,乱刀砍死老师傅。 在真正的速度和力气攻击面前,即便自诩颇有身手的老汉,此时也只有不断防范的份儿。 尤其是不断挥舞菜刀的姜清梨此时面无表情,仿佛她此时不是在砍人,而是在砍柴一般。 饶是手中沾过不少人命的老汉此时都觉得心惊肉跳,气势短了半截。 杨成佑在此时赶到。 被两人左右夹击,老汉越发应付不来,加上一只手已然受了重伤,很快便被姜清梨与杨成佑砍伤数次,流血颇多,再也支撑不住,如麻袋一般,倒在地上。 这样凶狠的匪徒,身上皆会沾染一些人命,杨成佑也没有丝毫怜悯和客气,只用手中的大刀割了对方的喉管。 老汉并没有立刻丧命,而是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淌,喉咙处一点一点地变凉,胸口也渐渐变得闷疼难受。 一双眼睛,却是不甘心地看着扬长而去的车队掀起的尘土飞扬。 他当匪徒已有数年,杀人越货之事得手过不知道多少次。 这次,不但败了,且将性命彻底交代到了这里。 而究其缘由,便是商队察觉异常骤然离去,而他在听到后有肥羊,前有官府的话,心中略有犹豫,下令稍微迟了一些。 若是他更加果断,在商队离开院子之前便下手的话,那便…… 等等! 商队突然离开前,是那个小娘子前来借用问询厨房,而那些有关肥羊和官府的话,也是出自那位小娘子的口。 她什么都看了出来,且当机立断张口诓骗,为的便是震慑他们,让商队能够顺利脱身。 都是那个贱蹄子! 可恶…… 老汉心中恼怒无比,却无能为力,反而是觉得胸口的闷疼陡然加重,再呼吸不上来。 商队的马车一路飞驰,接连行进了十几里地后,这才敢稍稍放缓了速度。 清点人员,盘点货物,为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所有人忙完这些之后,确定人和货物都无任何大碍后,一直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吐了出来。 “咱们这商队奔波各处了数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凶残的匪徒。” “可不嘛,本朝一向太平,这条路咱们也走过几次,就算遇到几个蟊贼,不过也就是叫喊一番,让留下一些银钱供他们吃酒,要么便是偷上一些货拿去变卖,像这般想着截杀所有人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幸得姜娘子机敏,察觉到不妥,咱们才能顺利从这些恶人手中逃脱,咱们啊,得好好感谢姜娘子才行!”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附和,不断地向姜清梨表达感谢。 更多的是钦佩。 最初姜清梨和张巧杏二人与商队同行时,他们虽然听说姜清梨曾经带了数位小娘子从匪徒手中逃脱的英勇事迹,心中却也多少有些嘀咕。 毕竟姜清梨看着不过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娘子,素日也只是围着灶台打转做上一些可口的吃食,哪里就能那般英勇飒爽? 眼下看来,传言不虚! 且更甚之! 一众人夸赞言语不停,杨成佑更是冲姜清梨行了大礼,“今日之事,多谢姜娘子。” “若非姜娘子机敏,我们整个商队今日只怕都要命丧此处,就连心儿……” “姜娘子乃是我们商队以及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 杨成佑衷心感谢,杨素心也小大人一般,冲姜清梨脆生生道,“谢谢姜娘子救命之恩。” “杨郎君言重了。” 姜清梨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我既是搭乘杨郎君的马车,与商队同行,便要一同面对生死,此番也不过是自救而已。” “更何况,杨郎君愿意让我们二人同行,也不收取银钱,一路更对我们照顾有加,商队遇险,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理应一同进退。” 这番话,颇为自谦,并无半分居功自得之意。 杨成佑对姜清梨的钦佩更盛,“总之,我杨成佑感念姜娘子此番恩情,若往后姜娘子有事需要我来做,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言罢,杨成佑再次冲姜清梨行了个大礼。 姜清梨嘴角微扬。 待她抵达边关,找顾凌霄这个渣男算完账后,她与张巧杏便得开始谋划营生的门路。 这个世道,女子谋生一向艰难,杨成佑又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门路宽广,若是他能多多帮忙,她与张巧杏在营生一事上也能多有助益。 第15章 军营 姜清梨莞尔一笑,“杨郎君既是如此说,那我便厚颜居功,往后若有所需,就毫不客气地向杨郎君开口了。” 杨成佑答道,“姜娘子千万莫要客气!” 只要他能做得到的,必定义不容辞。 以报今日之恩。 因为遭遇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劫难,商队上下在往前行进时越发谨慎小心。 每日傍晚前,都要尽可能地赶路到可靠的城池村镇落脚,即便必须要途径杳无人烟的地方歇息时,也是轮番值守,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般随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状态,难免让人疲累不已,精神萎靡。 就连姜清梨和张巧杏也是时常面露倦态,时常哈欠连天。 为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也为满足一下自己有孕时期的口腹之欲,姜清梨便与张巧杏变着法儿地做上一些可口吃食。 用洗净晾干的鹅卵石来制,两面金黄,吃起来焦香酥脆,越嚼越香的石头饼。 将棒子面和野菜加了盐巴蒸制,青草香气十足的,嚼劲儿十足又美味可口的棒子面野菜团子。 沿途就近村庄中取材,或焖或烤,软糯香甜的烤红薯、烤棒子。 野外树上新结的山楂等物制成的酸甜可口,开胃提神的果酱…… 美味吃食,不住地撩拨着所有人的味蕾,也为这漫长而紧张的枯燥行程增添了些许难得的惬意。 在又进行了半个来月的持续赶路后,姜清梨与张巧杏跟随杨成佑的商队,终于抵达了上虞关。 上虞关,乃是出大雍国国界,往西而去的要塞边城,除因边防需要,屯兵众多以外,但凡与邻国通商的货物和各种生意往来,也皆从此处进行。 同时也因上虞关西临虞山,东临虞河,守着一片由河水冲刷而成的大片肥沃田地,年年粮食收成极佳。 是以,上虞关百姓众多,经济繁荣,是整个大雍国所有西部城池中,最为繁华的一个。 整座上虞关也占地极大,从外面看城墙高耸,兵卒威严,气势宏大。 而进了城后,街道宽敞,两侧楼房、商铺和小摊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杨成佑一行人来上虞关数次,对这里颇为熟悉,早已见怪不怪,无心去欣赏上虞关的繁华,唯有安全抵达后的松快。 姜清梨、张巧杏和杨素心却是初次来这里,又是头回见到这样繁华的城池,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地不住观望,险些忙不过来。 但与张巧杏与杨素心单纯瞧热闹不同,姜清梨在趁机观察上虞关内诸多细节。 街道上最受欢迎,生意红火的铺面是哪些,街道两侧小食摊上售卖的都是哪些种类吃食,一个馒头的物价为几何,城内人口味偏好…… 一项一项,姜清梨皆是仔细观察,用心记录,以备往后有不时之需。 姜清梨在上虞关内待了足足两日。 待休息完全,收拾妥当后,姜清梨带上张巧杏前往上虞关外的军营。 大雍国虽与邻国已有多年不曾起战事,但为保边关平和,防患于未然,边防驻军通常会设三层布局。 沿边境线山口、河谷和要道处,是最外围的卡哨、戍堡,要终日巡逻,时刻盯防,观察一应风吹草动。 上虞关则是最核心的内层,除正常官府及百姓外,是主将、精锐守城兵、辎重、粮仓和军械库所在。 在最外围卡哨和上虞关之间的军营,是边防军力部署的中层,也是整个边防军的主力所在。 顾凌霄便身处其中。 从上虞关到顾凌霄所在的军营,大约有五十里。 距离不近,杨成佑驾车送姜清梨与张巧杏前往。 晨光微熹便出发,轻车从简,一路奔驰不停歇,待抵达军营外时,已然过了午时。 姜清梨冲其道谢,“有劳杨郎君跑上一趟,多谢杨郎君。” “姜娘子客气。”杨成佑拱手道,“不日即将入冬,下雪后便不宜出行,我们一行人会在上虞关待到明年开春再离开。” “这些时日中,若姜娘子有任何所需,皆可到上虞关找寻我们。” 一路同行数日,杨成佑也知晓了姜清梨此次来到边关军营的目的,是寻夫。 通常情况下,一位妻子从家乡来投奔丈夫,是合乎情理的举动,并无任何不妥。 可姜清梨出发时不过怀有身孕月余,正是胎像不安稳,需要在家中安心静养的时候。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姜清梨执意前来边关军营,其中必定有她不好启齿的难处和缘由。 这个缘由,姜清梨没有说,杨成佑自然不好开口询问。 他能做的,便是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杨成佑满面诚恳,神情中略带担忧,姜清梨看得分明,也明白他此时的心思。 “多谢杨郎君,若有所需,一定叨扰。”姜清梨衷心地笑着向杨成佑道谢,“杨郎君慢走。” 杨成佑看了又看,这才扬起手中的马鞭。 姜清梨目送其驾马车离去后,这才与张巧杏一并走近军营大门。 看守的圆脸兵卒见有人前来,伸手阻拦,“什么人?来做什么?” “劳驾。” 姜清梨将自己的路引文书递上,“我是来自英州的姜氏,此番来军营是为了寻夫。” 这些年边关太平,许多人为了夫妻团圆,便来军营寻亲后就地安家,而军中考虑军士戍守边关辛苦,也为安抚军心,对来寻亲的人,都不会搪塞推诿,而是尽心帮忙找寻,助其家人团聚。 是以,圆脸兵卒闻言后态度温和,按例问询,“你丈夫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隶属哪个大营,担任何职务?” “我丈夫名叫顾凌霄,英州人氏,任职队正,至于隶属哪个大营……” 姜清梨在记忆中并不曾找到有关职务的相关信息,只能如实回答,“我并不知晓。” “不知道?” 圆脸兵卒蹙眉,“队正是五十人小队的统领,整个军中上下有两万余人,这样的队正便有数百个。” “你若是不知道隶属哪个大营,我们就得挨个儿名册找寻,需花费许久的时间……” “哎?” 旁边一个矮个儿兵卒凑了脑袋过来,冲姜清梨问道,“你家丈夫,可是个子高高的,模样生得俊俏,年岁在二十上下?” 第16章 可惜了 “正是。”姜清梨点头。 “那就没错了。” 矮个儿兵卒冲圆脸兵卒道,“这个顾凌霄,应该就是右营里头前几日在秋日大阅中一人对打十个队正,还能毫发无损,直接就被升为副都头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 圆脸兵卒顿时恍然大悟,却也促狭,“可我怎么听说,这顾凌霄之所以能升任副都头,是因为右营岑副将的妹妹对他颇有意思,岑副将才力保顾凌霄升职呢……” “瞎说什么!” 矮个儿兵卒急忙打断,更示意他低声,“这顾副都头的娘子在这儿,开玩笑也不知道分寸?” “是是是。”圆脸兵卒讪笑了两声,看了姜清梨一眼。 目光中,有戏谑,有同情,亦饱含深意。 而后又道,“既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便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即刻让人进去通传。” “有劳。”姜清梨冲两个人福了一福,到一旁去等待。 两个兵卒吩咐了人进军营传话,仍旧继续闲聊。 “往后你也长些记性,嘴上有个把门,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否则若是哪天遭了祸,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也别吓唬我。” 圆脸兵卒不以为然,“这人生了嘴,除了吃饭,可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我胡乱编排的,许多人都这般说……” “旁人胡说八道,你也跟着起哄?”矮个儿兵卒翻了个白眼。 “这苍蝇不抱无缝的蛋,必定是有这个影儿,旁人才这般说他的。” 圆脸兵卒压低了些声音,“哎,你说这顾凌霄的娘子,是不是就是听说了什么,这才急慌慌地跑到这军营里头,说是来和丈夫团聚,实际是来示威的?” “若是如此,那咱们可有热闹瞧了!” “哎哎哎,越说越疯魔了,快些住口吧……” 两个人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落在了姜清梨与张巧杏的耳中。 张巧杏眉头紧皱,面露愠色,心中将顾凌霄暗骂了数遍。 姜清梨却是勾起唇角,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刚刚新婚一个来月,这顾凌霄便往家中送了休书,要迫不及待地将她赶出家门。 原来是在军营之中得了高枝垂青,便想着休弃家中的糟糠之妻,以方便自己往后平步青云。 啧,还真是活脱脱的陈世美。 十足的渣男! 姜清梨冷笑,眼珠转动一圈后,一手搭在小腹上,一手抚上口鼻,故作干呕了几声。 张巧杏急忙去扶姜清梨,一边轻拍其后背,一边关切询问,“无事吧。” “无妨,害喜嘛,都是这个样子,呕上一阵也就好了,不是什么事。” 姜清梨连连摆手,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那两个兵卒听得清楚。 兵卒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片刻后,再次嘀咕起来。 “这顾副都头家娘子似乎有喜了。” “大着肚子来军营……啧,看我说什么来着,必定是知道了!哎,你说,这一边是有孕发妻,一边是兄长是堂堂副将的岑娘子,这顾副都头该怎么选?” “别人家的事儿,少揣测!” “哎呀,猜猜嘛……” 两个人议论不休,姜清梨却是眉梢微扬,偷笑出声。 与对付匪徒有所不同,在渣男这种生物跟前,软刀子割肉许多时候比菜刀猛剁来得更加狠辣一些。 她方才无需多言,便将身怀有孕的事儿透露了个彻底,让人议论不休。 这哪儿都不缺大嘴巴的人,她怀有身孕来军营寻夫的事情,大约不消两日便能传得人尽皆知。 而她接下来,也无需顾凌霄跟前大吵大闹,只需不言不语,委屈哭泣,表现地足够可怜兮兮,便能博尽所有人的同情。 到时候,顾凌霄这个渣男就算想着做尽坏事,只怕也会被人戳尽了脊梁骨。 往后余生,顾凌霄也都将彻底背上“负心汉”的骂名,即便往后攀上高枝,也要被人打心眼里瞧不起。 当然,这只是她要做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还要……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一步一步地对付顾凌霄这个负心汉时,一阵急促脚步声忽地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间,一个身影到了她的跟前。 姜清梨抬起眼眸。 面前的人,正是顾凌霄。 一张脸轮廓清晰利落,剑眉星目,双眸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双唇微抿,身形颀长匀称,挺拔如松,整个人骨架均匀,身材比例得当…… 整个人英俊、坚毅,且带着十足的阳刚气。 姜清梨,“……” 记忆中,顾凌霄的确是生得英俊帅气,是十里八乡中人人称赞的仪表堂堂之人。 而眼前的顾凌霄,显然比记忆中更添俊朗沉毅,只看上一眼,便让人有些挪不开目光。 哪怕她在现代社会是粉丝众多,炙手可热的美食博主,也算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英俊美男,但在看到顾凌霄时,都得夸上一句帅气有型。 只是,这样英俊的皮囊之下,却有着抛弃发妻,令人不齿的肮脏灵魂。 当真是可惜了! 姜清梨将欣赏的目光收回,顺便暗暗将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番。 顾凌霄看向姜清梨,问,“你怎么来了?” 嗯? 给她送休书,污蔑她的名声,赶她出家门,根本不顾她往后是否有脸活着,现在却问她为何来军营? 这是明知故问? 但不等姜清梨发作,顾凌霄接着问询,“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两句问询,语气中有意外,有惊诧,有焦急,甚至有客气,但唯独没有丝毫恼意。 这让姜清梨顿感奇怪。 通常情况下,一个想要抛弃结发妻子的渣男,在看到发妻寻到军营来,明显是要阻止他平步青云时,都会惶恐不安,心中恼怒,迫不及待地要将人打发走,恼羞成怒时,甚至会张口辱骂,动手殴打。 可眼前的顾凌霄,完全没有相关的任何举动,甚至对休书一事只字不提。 很显然,这个顾凌霄并非是寻常性格鲁莽的军汉,而是心思缜密,城府颇深的人。 收到休书的发妻寻上军营,他深知与她大吵大闹会使得自己声誉受损,影响往后飞黄腾达,所以便对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第17章 上眼药 佯装无事发生,先将其安抚好,不让她惹出事端,保全自己的名声。 待往后得了合适机会,再将她干脆利落地踹开。 如此,他便能高枕无忧,安安稳稳地享受辛苦谋算来的功名利禄。 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清梨再次在心中痛骂了顾凌霄数遍,但也因此更加警惕。 既然顾凌霄心思阴沉,休书一事,她也不能贸然点破。 眼下不知道顾凌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在他的地盘,她若贸然扯掉这块遮羞布,极有可能反而落入他的圈套。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摸清顾凌霄的性子和招数后,再见机行事。 隐藏自己的脾气秉性,佯装一个可怜小孕妻,彻底让对方放下戒心,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姜清梨快速理清了思绪,轻声回答,“夫君不必过于担忧,家中并无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只是我发现自己已然怀有身孕……” “加上我实在思念夫君,便来军营找寻,好与夫君团聚。” 姜清梨故作怯意,暗中掐了自己手掌心,使得双目泛起一层雾气,好让自己看起来完全符合一个痴情不已,哪怕面对丈夫休妻,还要委屈求全的可怜妻子模样。 暗地里,则是仔细观察顾凌霄此时的表情与反应。 顾凌霄显然对这个消息颇感意外,面露些许怔然,片刻后,浮现出一抹喜色。 但整体论起来,整张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和彷徨。 这模样落在姜清梨眼中,让她越发认定这顾凌霄此时是在权衡眼前势态,以便做出最佳取舍。 姜清梨继续怯生生地问询,“夫君知道这样的喜事,竟是不高兴吗?” 顾凌霄停顿了片刻,似才回过神来一般,声音有些飘忽,“高兴。” “只是你既然怀有身孕,理应在家中安心养胎,怎地……兄嫂可有与你一并同来?” “不曾。” 姜清梨声音细小,“兄嫂说家中农活多,侄儿侄女年岁也小,实在腾不开身,便给了我一二两银子,让我一个人来边关寻了夫君。” “兄嫂说,我们分隔千里,又是新婚,夫君必定想念我的紧,索性我大了肚子后在家也不方便,还不如直接来边关生产,往后也能与夫君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兄嫂还说,本想让我给夫君带上一些东西,但夫君在军中职务颇高,月俸不少,大约也是不缺什么的,行李什么的,便不让我带上什么,说是一路上行走赶路也更方便一些……” 姜清梨说这些话时,满面局促,手指将轻飘飘的包袱攥了又攥。 这番话,尽数落在了旁边兵卒的耳中。 二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这顾副都头家娘子在家的日子,似乎不大好过啊……” “闭嘴吧你!” 矮个儿兵卒急忙呵斥,圆脸兵卒这才住了口,伸手揉了揉鼻子。 姜清梨眉梢微扬。 顾凌霄的兄嫂为人刻薄,因公婆已不在世,在家中时常以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自居,不但对她颐指气使,随意张口喝骂,家中的活更是大半都让她来做。 日常更是变着法儿地克扣吃食,强行索要她手中的嫁妆与财物,若是她不给,要么偷拿,要么霸占,撒泼打滚拿到手之后,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打骂…… 可以说是实打实的恶人。 这般给他们夫妇二人上点眼药,也不算是污蔑他们。 就是不知道,顾凌霄听到她这般揭短,是何反应。 姜清梨抬眼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微微蹙眉,思忖片刻后才看向姜清梨,声音和柔,“辛苦你了。” “有夫君体谅,那我便不觉得辛苦。” 姜清梨眼含热泪,俨然一副被理解怜惜后满心感激的模样,接着装模作样地拿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夫君,赶路数日,我实在疲累的很,可否寻个地方让我歇息一会儿?” 军营门口的戏已经演得差不多,姜清梨打算见好就收。 “军营中都是男子,多有不便,营外荒芜……” 顾凌霄抬眼望了一番远处,“我先带你去出虞镇的客店吧。” 出虞镇,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而已。 但自边关大军在此处安营扎寨后,除了朝廷命令规定的军户家眷在此处的军田耕种落脚以外,更陆续有前来寻亲安家的家人陆续来此处安家。 居住人数越来越多,许多商贩便也被吸引而来,做买卖,开店铺…… 是以,原本的小村落渐渐热闹起来,逐渐成为了一个规模颇大的镇子,其热闹繁华程度,几乎要与稍微偏僻的县城比肩。 出虞镇上各种物件应有尽有,客店食肆也一应俱全,到那里暂且落脚,再找寻合适的住处,是最佳选择。 “好。”姜清梨乖巧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袱递给顾凌霄后,带着张巧杏跟上他的步子。 但刚走两步,姜清梨便是身形踉跄,歪到了顾凌霄的身上。 顾凌霄伸手扶住,“怎么了?” “赶路数日,风餐露宿,我有怀有身孕,身子实在是乏力的很,腿脚也是酸疼肿胀的厉害,我……” 姜清梨的声音哽咽中带着委屈,可怜巴巴地看向顾凌霄,“夫君,我实在走不动了。” 从这里,一眼都望不到出虞镇的边缘,显然距离此处颇远。 都已经和顾凌霄这个负心汉碰了面,她才不要继续用双脚辛苦行走。 顾凌霄见姜清梨不能继续前行,眉头紧蹙,“这里并无车马可以租赁使用……” “夫君。” 姜清梨满心促狭,脸上仍旧可怜巴巴,“我是真的走不动路了……” 这一路吃了这样多的苦头,就为了来找顾凌霄算账,这既然见了面,怎么也得好好为难一下他才行。 军营没有马车可以让他使用,那他就想别的办法嘛。 就在姜清梨盘算间,忽地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 第18章 试探 不着地的飘忽感,让姜清梨下意识伸手攀住了顾凌霄的肩膀。 如此,她整个身子便完完全全落在了顾凌霄的两条强有力的臂膀围成的怀抱之中。 姜清梨瞪大了眼睛。 这个顾凌霄,还真狠得下心,她往后必须更得小心谨慎! 姜清梨满心盘算,却也因为顾凌霄开始行走,下意识将他的肩膀揽得更紧了一些。 顾凌霄肩膀宽厚,哪怕是隔着有一定厚度的秋冬衣裳,姜清梨也能感受的到顾凌霄衣裳下线条明晰的肌肉,能感受得到其沉稳有力的心跳。 更要命的是,从她的这个角度,刚刚好看到顾凌霄利落的下颌线,瞧得到他棱角分明,英朗十足的侧脸。 如此美色盛宴,外加顾凌霄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清新十足的男子气息,让姜清梨在一瞬间迷糊了一下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下。 毕竟她深知顾凌霄品行恶劣,这三观绝对不能跟着五官走。 她要时刻保持清醒! 姜清梨微微摇头,将顾凌霄容貌的欣赏尽数驱散,只保留对他的十足厌恶。 “怎么了?” 顾凌霄察觉到怀中姜清梨一直审视他的灼灼目光,微微垂首,张口询问。 “无事。” 姜清梨垂下双眸,掩盖自己此时所有的心思,“腹中的孩子,方才似乎动了一下。” 按照时日推算,她腹中的胎儿,已是几近三个月大。 通常情况下,胎动在四个来月才会凸显,但自抵达上虞关后,姜清梨便时常感受到腹中有一些异样的微动。 动作很轻,有些像小鱼吐泡泡时,泡泡轻轻破裂产生的涟漪,又有些像是肠胃蠕动或者受累时肚皮常有的微微抽动。 姜清梨对这种第一次体会到的身体异样觉得新奇不已,也越发谨慎观察、记录每日胎动的次数。 当然,方才并没有什么胎动,不过是姜清梨随口而出的说辞,顺便试探一下顾凌霄对她腹中孩儿的态度。 话音落地,姜清梨明显感觉到顾凌霄的身子僵了片刻,而后抱他的动作似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姜清梨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眯了眯眼睛。 渣男颇为顾及他的骨肉。 那有些事情,也就更加好办了。 顾凌霄则是在走了几步后,看了一旁的张巧杏一眼,“方才一直不曾顾得上询问,这位是……” “她是张巧杏,张娘子。” 姜清梨回答,“是我来边关途中遇到的,张娘子家中遭了灾,前去投奔亲戚,却不为其收留,便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我因孤身一人赶路,心中害怕,加上怀有身孕体力不支,便雇了张娘子为身边的女使,与我一并同行。” “只是我身上并无多少财物,不曾给过张娘子任何月钱,连吃食也不能保障,但张娘子是个好心人,并不曾嫌弃,反而一路对我颇为照顾。” “夫君往后大半时日在军营,我怀有身孕日常起居不便,身边有人陪伴照顾更好一些,我这也是为了腹中的孩子考虑,毕竟这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孩子已经受了些许影响,往后必须得好好休养才行。” “唯一不好的就是,雇了张娘子以后,这每个月的花销可能会大一些,夫君……” 姜清梨欲言又止,一双眼睛却是眨巴眨巴地看向顾凌霄。 “嗯。” 顾凌霄点头,“你看着办就好,银钱的事情不必担心,我已升任了副都头,每个月的月钱多了不少。” “前些时日的秋日大阅中,因我表现出色,罗将军也奖赏了许多。” 应该足够日常一应花销。 姜清梨嘴角微扬。 顾凌霄为了自己的名声肯拿钱出来供她花销,那她往后也就有机会寻了各种由头,将本属于自己的嫁妆一点一点地要回来。 极好! 连续几个刻意为之的小动作都顺利达成了目标,姜清梨心情大好,没忘记娇笑吹捧,“夫君真好,谢谢夫君。” 顾凌霄并未应话,只大步往前走。 张巧杏在一旁跟上。 眼看着三人渐渐走远,军营门口的两个兵卒,又一次张口议论。 矮个儿兵卒感慨,“这顾副都头,挺疼自家娘子的。” 圆脸兵卒点头,“从这里到出虞镇,可有十里地远,这般一路抱着走过去,确实要个劲儿!” “只不过,这兴许只不过是顾副都头面上的功夫,为的是维持个好名声,免得被人说是抛弃有孕发妻的负心汉吧。” “你说,一边是有孕的发妻寻来,一边是岑娘子,这顾副都头……” “哎呀,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随便说说嘛!” 两个人在这儿议论不休,一个人影却是快步到了跟前。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声音清亮温柔,两个兵卒立刻住了口,脸上挂起了笑,“安娘子好,这是又来寻安军医?” “是。”安巧慧笑着点头,“父亲风寒未愈,我特地来送些汤药和容易消化的饭食。” 矮个儿兵卒道,“军中药材一应俱全,安军医又是因为忙于医治看诊秋日大阅中不甚受伤的军士,这才不小心得了风寒,论理来说,在军中医治就好,何须劳烦安娘子这般一日三趟地跑?” “父亲常说,军中药材价贵且有定数,理应尽量用在关键之处,不该因为他这小小风寒而浪费。” 安巧慧笑答,“我时常外出采药,家中有不少治风寒可用的药材,这一来能节省药材,二来我也能时常来探望父亲,跟着多学一些医术,算得上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矮个儿兵卒道,“安军医素日医治军士比旁人都尽心尽力,是个好大夫,安娘子也是人美心善呢,医术高明,往后必定也是人人称赞的好大夫。” 被这般夸赞,安巧慧羞赧一笑,“过奖了。” “只是方才我听你们谈笑中提及顾副都头……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圆脸兵卒回答,“不是大事,是方才顾副都头的娘子来寻亲。” “顾副都头……的娘子?” 安巧慧顿时一怔。 第19章 娇里娇气 安巧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顾副都头他……真的成亲了?” “娘子都来军营寻亲了,自然是成亲了嘛。” 圆脸兵卒嬉笑,“我们方才都见了,顾副都头家娘子姓姜,模样生得极为好看,说话也是温柔好听的很。” “对了对了,那姜娘子已经怀有身孕,此番来,就是为了和顾副都头一家团聚呢。” 已经怀有身孕…… 安巧慧面色顿时白了一白。 圆脸兵卒探了探脑袋,满脸玩味,“安娘子的脸色怎么突然不大好?没事儿吧!” “无事,无事。” 安巧慧回过神来,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尴尬解释,“只是既然这位姜娘子怀有身孕,竟还这般长途跋涉地到这里来,真是令人惊讶。” “可不嘛,方才我们也还嘀咕这件事儿呢。” 圆脸兵卒叹息,“不过似乎是家中状况复杂,姜娘子不得不来,这一路也是辛苦的很。” “不过顾副都头也颇为心疼,带了姜娘子去出虞镇歇息落脚,姜娘子嚷嚷着脚疼,想要顾副都头抱走一会儿,顾副都头二话没说,直接将姜娘子抱了起来往那边走……” 直接……抱走? 安巧慧面色再次一变。 这里距离出虞镇,可有足足十多里的路程,这般抱着一个身怀有孕的人一路走过去,那得耗费顾凌霄多少体力? 更关键的是,这一路上得有多少双眼睛瞧见,多少口舌议论纷纷? 只怕不消两三日,整个军营和出虞镇,都知道那姜氏被顾凌霄从军营抱回了出虞镇,都要羡慕无比,夸赞一声姜氏实在有福气。 这姜氏,究竟是来寻亲投奔的,还是来磋磨顾凌霄,想着显摆示威的? “这姜娘子,也忒娇气了些吧。” 安巧慧满脸忿忿,“人生两条腿和两只脚,本就是用来行走的,从英州到这里,千余里路都走了,反而从军营到镇上的十里路脚疼了起来?” “从这里到出虞镇可是有十余里地,这姜娘子压根就没想过顾副都头抱着她一路走过去要受多少累,要被旁人如何指点?” “顾副都头在军营素日便辛苦的很,姜娘子刚刚与他见面便这般无理取闹,当真是不懂事!” 这样的人,也配当顾凌霄的娘子? 安巧慧恼怒,两个兵卒却是面面相觑。 这顾凌霄疼姜娘子,要气也该是对顾凌霄有好感的岑娘子气,这安娘子怎地平白无故地气恼起来? 安巧慧察觉到两个兵卒的面色异样,忙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让二位见笑,我便是这样的性子,事有不平时,总喜好仗义执言。” “方才那番话,是我多嘴了些,横竖是人家夫妻自己的事情,我本不该说什么,这无外乎就是因着岑娘子……罢了罢了,都是闲话而已,我先去给父亲送汤药了,告辞。” “安娘子先忙。” 两个兵卒笑着应和,目送安巧慧缓步进了军营。 矮个儿兵卒忍不住感慨,“这安娘子和岑娘子的感情还真是好,两个人形影不离不说,安娘子也事事都为岑娘子出头说话。” 就好比上次有人说岑娘子刁蛮任性,便是这安娘子张口为其辩解,只说岑娘子并非有意,不过是被骄纵的时日长,性子直爽了些罢了,让旁人莫要往心里头去。 “那可未必。” 圆脸兵卒撇嘴,“这凡事不能只瞧了表面,还是得看内里为好。” “内里?”矮个儿兵卒嗤笑,“那你说说看,这里头能有什么咱看不出的内情?” “难不成,你要说这安娘子与岑娘子平日里关系好不过就是面上功夫,实际私底下斗得跟乌眼鸡一般?” 圆脸兵卒嘿嘿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还真别说,你这糊涂蛋,总算是聪明了一回!而且我跟你说,这安娘子,必定也是对顾副都头啊……” “越说越疯魔了!”矮个儿兵卒扯了扯嘴角。 “我跟你说,你还真别不信……” “再在这里瞎说,老子就把嘴给你缝上,往后便能彻底清静!” 矮个儿兵卒懒得跟他辩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圆脸兵卒伸手抓了抓耳朵。 他这双眼睛,看人最毒了,不相信他? 且等着看吧。 这鬼热闹,才刚开始! 姜清梨三人走走停停。 倒不是因为顾凌霄体力不支不得不时常停下歇息,而是姜清梨中途事情不断。 渴了,腿麻了,害喜恶心,腹中胎动…… 每停下一次,姜清梨都看到顾凌霄的眉头皱上一次。 姜清梨也都偷偷地笑上一次。 这只是刚开始,往后她作天作地的时间多了去了,这刚刚升职的顾副都头,可得慢慢适应才是呀。 但作归作,折腾归折腾,姜清梨却也暗中把握着分寸尺度,末了还要怯生生地问上一句,“实在是孕中不适,夫君应该不会嫌我事多麻烦吧?” 问这话时,姜清梨总是眼含泪花,满脸的可怜巴巴。 顾凌霄也只是皱着眉头回应,“不会。” “夫君肯体谅最好。”姜清梨哽咽点头,“我也尽量忍上一忍,不给夫君添那般多的麻烦。” 只是话虽是这般说,每走上一会儿,便又是害喜干呕,腿麻口渴,脚疼难受的…… 一路上折腾不休,是以,三人到出虞镇时,已然是日薄西山。 顾凌霄带了姜清梨和张巧杏进了清风客店。 这是整个出虞镇最大的客店,房间多样,价格不一,但定价合理,口碑颇佳。 考虑到一行三人,顾凌霄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方便夜晚歇息。 这两间房都在二楼朝阳面,虽不算宽敞,但收拾得颇为干净,连热茶和洗漱的热水也都已经备妥当。 顾凌霄安顿好姜清梨,道,“你先歇息片刻,我去请郎中过来给你瞧一瞧。” “是,夫君。” 姜清梨伸手搭在小腹上,巴巴地看向顾凌霄,“夫君,大约因为我饿得厉害,腹中的孩子也一直不消停,一直动来动去的,难受的很。” “我方才瞧见街上有卖炸糕的,想吃的紧,想让巧杏去街上买一些回来。” 第20章 聪明 “好。” 顾凌霄顿了一顿,点头后,从怀中摸了一个碎银块出来,递给姜清梨。 银块分量不大,却也有一两出头。 “谢谢夫君。”姜清梨脆生生道,“夫君路上小心。” “嗯。”顾凌霄应声,抬脚出门。 眼看房门关上,原本在床边坐得板正,怯意十足的姜清梨,立刻大喇喇地歪在松软的棉被上,长吐一口气。 “可累死我了!” 这一路连装带嗲、茶里茶气的,还要去探究顾凌霄的脾气秉性…… 实在给她累够呛。 不比拿菜刀砍上一个匪徒轻松! “姜娘子先喝杯水,歇上一歇。” 张巧杏倒上一杯温水,递到姜清梨的跟前,嘴唇嗫嚅许久,却是欲言又止。 姜清梨笑道,“咱们两个,没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无需这么遮遮掩掩。” “嗯。” 张巧杏点头,似有些不好意思道,“到上虞关前,我一直以为姜娘子见着顾郎君后,一定是菜刀在手……” 就算不将这个负心汉剁成八块,也得让他见了血才行。 她实在没有想到…… “没想到,我见了顾凌霄之后,反而与从前干脆爽利的性子完全不同,反而开始示弱讨好?” 姜清梨笑盈盈地问,张巧杏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从前在家时,被亲爹和后娘百般苛待。 就连小她几岁的弟弟妹妹,也跟着有模学样地磋磨辱骂她。 她颇为难过,也心生恼恨,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觉得心中憋闷委屈得厉害。 但自从遇到姜娘子,她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 女子,也是可以勇猛无畏,为自己拼杀搏命,活得潇洒痛快。 她觉得,她心中暗无天日的阴霾似乎透了光,照得她一颗心都是暖洋洋的。 但现在……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姜清梨能够理解张巧杏的不解,笑着解释,“我自是可以掐腰站在军营外头,拿着手中的休书呵斥顾凌霄为了前程无故休妻,待见了顾凌霄后,持了菜刀挥砍出气,再与他一刀两断。” “只是,这样之后呢?” 之后? 张巧杏一怔,“那自然是寻了地方落脚,开始谋生……” “然后顾凌霄虽被人念叨几句,却也顺利攀上高枝,从此平步青云?” 姜清梨笑问,张巧杏面色一滞,带了些许沮丧,“这,好歹出了一口恶气……” 姜清梨接着道,“若顾凌霄是个鲁莽易怒的,我倒是可以哭诉闹腾一番,只要他暴躁起来,我就算动了菜刀,也被人理解。” “可顾凌霄见到我之后,对休书一事只字不提,面上还说我辛苦,可见其心机深沉。” “若我闹了起来,顾凌霄便仗着这里是距离英州千里之外的边关军营,我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趁机颠倒黑白,怒斥我婚后的确有不安分守己的举动。” “而我此番不好好养胎只身来到边关,正说明我不在家孝顺兄嫂,不侍弄田地,不顾及腹中孩子,是个不贤不孝的,他也刚好名正言顺将我休弃?” “我从此以后被人戳断脊梁骨,谋生也变得更加艰难,暂时出得那口气又有多大用处?” “但现在不同,我住着顾凌霄定的客店,手里捏着他给的银子,往后也有机会将被顾凌霄兄嫂霸占下的嫁妆一点一点要回来。” “待往后等到合适机会,便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上一场,从此潇洒离开。” “且眼下顾凌霄还顾及名声,我便都还是他的娘子,看上他的那些个个年轻娘子,便也只有恼怒生气的份儿。” “这收拾负心汉,顺便也让狐狸精不好过,不是两全其美?” 姜清梨的这番话,顿时让张巧杏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懂了。” “这就如同姜娘子教我做的菜一般,有些菜可以猛火爆炒,有些菜需要小火慢炖。” 但无论怎么做,都会是一道美味佳肴! “没错!” “那姜娘子方才为我家世打掩护,对从绑匪手中逃脱还有遇到匪徒大干一场的事只字不提,便是为了不暴露姜娘子自己的本事,让顾郎君放松警惕,方便行事?” “正解!” 姜清梨满面欣慰,却也笑问,“只是你既然有如此疑问,方才看我装模作样,竟也不曾讶异好奇,出声询问?” “姜娘子做事,总有理由嘛。” 张巧杏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我不必多说多言,只顺着姜娘子的意思来做即可。” 这是接连两次惊心动魄,却也能够顺利脱险后的经验之谈。 “聪明!” 姜清梨毫不吝啬地将张巧杏夸赞了一番,“有你在我身边,往后的日子也是不必担心了。” 张巧杏被夸得抿嘴直笑,“娘子先歇息片刻,我去给你买炸油糕吃。” “你也瞧一瞧,若有合口想吃的吃食,给自己也买上一些。”姜清梨提醒。 “谢谢姜娘子!” 张巧杏兴冲冲点头,攥着银子出了客店。 姜清梨则是完全躺到了床上,伸上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好彻底放松地歇了一会儿。 等歇息得差不多时,顾凌霄请了郎中回来。 郎中为姜清梨搭了脉,观了面相,说胎像安稳,无需喝安胎的汤药,只需加强营养,多多歇息即可。 姜清梨闻言,当下也是松了口气。 一路长途跋涉,于常人已是辛苦,她身子清瘦,怀像还能如此安稳,已是极为难得。 看来,孩子生下来后一定体格健壮…… 姜清梨思索间,张巧杏回来,手中捧着几样从街上买回来的吃食。 圆鼓如圆月,表皮被炸的金黄油亮,布满了细密酥泡,内里则是绵密的红糖细豆沙,热乎乎地来吃,油香十足,外酥里糯的炸油糕。 小巧玲珑,皮薄透亮,白嫩秀气,吃起来皮薄筋道,鲜香多汁的鲜肉蒸饺。 汤汁乳白清亮,滋味浓郁醇厚,鲜而不膻,面条劲道滑爽的羊肉汤面…… 如此鲜香浓郁,让见惯了各种美味吃食的姜清梨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第21章 豆花泡馍 姜清梨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虽没有狼吞虎咽地风卷残云般进食,却也是将吃食一筷一筷地往口中塞,一边咀嚼,一边连连点头,夸赞吃食的美味。 更道,“这里的吃食滋味真好,自成婚后,便再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吃食呢……” “夫君,你也快吃。” 姜清梨口头劝说,筷子上夹得食物,却只往自己口中送。 顾凌霄似乎并不在意,仍旧慢条斯理地吃,仔仔细细地嚼。 全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至于是思索姜清梨那句给家中兄嫂上眼药的话,还是思索如何甩掉她这个包袱,姜清梨对此并不在意,仍旧是夹了蒸饺来吃。 皮薄馅儿大,鲜美多汁…… 好吃! 一顿饭吃完时,日头已然西沉。 边关地处西北,天黑的早,夜晚更是寒凉。 姜清梨孕中易困,也觉得今日折腾顾凌霄已是足够,便寻了个由头将顾凌霄支到旁边房间睡觉,自己和张巧杏早早上床歇息。 客店的床松软宽大,被褥也厚实暖和,加上已然见到了顾凌霄,且心中筹谋好了往后对付他的策略,姜清梨心中安定,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一觉直接睡到天大亮。 姜清梨觉得这些时日的疲累尽消,整个人神清气爽,穿好衣裳后,起床洗漱。 可蘸了青盐的牙刷刚刚入口,姜清梨便觉得胃似乎在一瞬间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一般,难受的厉害。 胃中翻江倒海,姜清梨干呕了几下后,只吐出了一些胃液。 喉咙火辣辣地一阵一阵发疼,双目因为干呕而噙了眼泪,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姜清梨躬着身子站不起身,一双手在一旁扶了一把,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水……” 姜清梨强忍着难受,哑着声音道。 一杯温水递到了嘴边,姜清梨忙噙了一口,漱了一漱,而后就赶紧喝上两口。 温热的水自口通过喉咙,进入胃中,姜清梨觉得舒坦了些许,也有了力气起身。 待抬了头,姜清梨这才发觉,方才扶着她,给她顺气递水的,并非是张巧杏,而是顾凌霄。 姜清梨顿时一怔。 他几时进来的? “夫君……” 姜清梨张口,却是被呛到,咳了几声。 这一咳,竟是又连带起了干呕。 顾凌霄继续帮姜清梨轻拍后背顺气。 好在这次只是干呕,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姜清梨急忙又喝了几口温水,这才勉强平稳了些许气息,被顾凌霄扶着到床边坐下。 “夫君怎么过来了?”姜清梨声音有些沙哑,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因为呕吐眼角处留下的一道泪痕,“巧杏呢?” “张娘子似乎说是要去客店的后院厨房,给你做些早饭来吃。” 顾凌霄拧眉,“你每日都这般害喜呕吐吗?” 这…… 姜清梨顿了顿。 自怀有身孕以来,也就在遇到杨成佑商队之前的那段时日,因为走路辛苦,饮食不佳,恶心呕吐的有些厉害以外,几乎没怎么害过喜。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她虽然清瘦但内里康健,胎儿怀相也好,此时也已经三个来月,应该不会再害喜。 不曾想,今日竟是这般厉害。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顾凌霄问的这句话。 是关心她? 可他紧皱着眉头,神色略显阴沉…… 应该是嫌弃居多! 毕竟害喜这种事情,男人大多不能感同身受地觉得辛苦,反而觉得看起来心里不适,甚至觉得害喜这种事是女人矫情而厌烦。 顾凌霄是新婚月余便写下休书的负心汉,大约更会如此。 姜清梨压下心思,勉强一笑,“害喜是寻常事,夫君不必过分担心。” 顾凌霄没再说话,而是从姜清梨手中拿过空掉的水杯,倒上温水递过去。 “我昨日跟军营告了三日假,稍等你与张娘子在客店歇息,我去一趟镇上的庄宅牙行,找寻一处合适的宅院,好让你安顿下来。” 姜清梨闻言,心中感慨顾凌霄面子功夫做得实在漂亮,面上则是点头,“好。” 两人说话,张巧杏端着做好的饭食进来。 豆花泡馍。 硬面的厚馍掰得碎碎的,与咸菜、熟黄豆、葱花等铺在嫩嫩的嫩豆腐上,浇上煮得滚烫的豆浆,撒上香菜,再来上一勺油泼的辣椒,一勺香醋,一点花椒粉……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还未吃,已是令人垂涎三尺。 而吃上一口,豆花滑嫩,硬馍韧劲儿十足,吸饱了咸香微辣的汤汁,再加上花椒的微微麻口…… 麻辣鲜香,却又没有丝毫过分油腻,真正是美味可口。 姜清梨方才呕过,此时腹中空空,觉得这麻辣且带着微酸的豆花泡馍美味可口的很,忍不住有些风卷残云地进食。 就连顾凌霄,进食的速度也比昨晚快了许多,更道,“这豆花泡馍,味道不错。” 张巧杏见状,心中十分欢喜。 这道豆花泡馍,是她与姜清梨搭乘上杨成佑的商队时,姜清梨做的一道吃食。 因为这道吃食热乎暖腹,又酸中带麻,麻中又辣,开胃可口,备受人喜欢,姜清梨便多做了几次。 张巧杏给姜清梨打下手,便也跟着学做。 ? ?上一章有改动,删除掉了一个桥段,修改时间,2026年4月28日下午1点左右,在此时间之前看上一章的宝子们可以刷新阅读…… 第22章 宅院 一来二去,张巧杏已然学了个差不多,自觉能够做得有模有样。 但自己觉得,和实际被人肯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尤其在看到姜清梨此时吃得颇香,心中欢喜更盛,但面上却道,“郎君谬赞。” “我从前曾在一处食肆里做过帮厨,打过下手,便跟着厨娘学了一些手艺。” “郎君也放心,我既是做了娘子身边的女使,必定会使出浑身的本事,好好照顾姜娘子,给她做各种各样可口的吃食,不让她因为害喜没胃口误了腹中胎儿。” 张巧杏一番话,轻松隐瞒姜清梨的本事,顺便给往后让姜清梨吃好喝好寻了个正当理由。 “有劳张娘子。” 顾凌霄微微颔首。 碗中的豆花泡馍吃了个干净,顾凌霄打算再从盆中舀上一碗。 去拿汤勺时,碰到的却是姜清梨的手指。 姜清梨察觉碰触顾凌霄以后,也缩了回来,却也眼巴巴地看向汤盆中的豆花泡馍。 剩下的豆花泡馍分量不多,堪堪一碗。 其实姜清梨腹中已经有了饱意,但今日张巧杏手艺发挥极佳,这豆花泡馍的味道属实不错,且她这两日因为有孕的缘故,的确贪吃得厉害。 此时瞧着那喷香可口的豆花泡馍,她这口水都有些止不住。 想吃。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该如何示弱装委屈,将那碗豆花泡馍给要到自己碗中时,顾凌霄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碗,将所剩的豆花泡馍,尽数都舀进了她的碗中,放到她的跟前。 这…… 姜清梨狐疑地看了顾凌霄一眼。 顾凌霄站起了身,“我吃饱了,先去庄宅牙行,你们慢慢吃。” “夫君慢走。” 目送顾凌霄出门,姜清梨微扬的眉梢才落了下来。 就说这顾凌霄为何会如此好心,合着是吃饱了。 不过无妨,不拘原因为何,美味可口的豆花泡馍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姜清梨瞧着碗中仍旧热气腾腾的美味吃食喜笑颜开,拿了勺子继续享用。 待一口气将豆花泡馍吃得干净,姜清梨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和勺子。 吃饱犯困,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姜清梨有孕容易嗜睡,此时无事,她也就更加随心所欲了一些,安心躺下睡觉。 待睡醒后,顾凌霄回来,说是已经租下了一个合适的宅院,要让姜清梨与他一并去看一看。 旁处租赁宅院,大多是租赁私人手中的房产,但出虞镇因为大多是军户以及军士家人投奔落脚之处,军营为体恤将士们戍守边关辛苦,曾筹建了许多面积大小不一的宅院,充作公房。 若有将士们的家人随军边关,将士便可以凭借身份文书前去租赁房屋。 租赁房屋的类型由军中品阶来定,而租赁价格也会根据品阶给予相应的优惠,整体比市价要便宜许多。 顾凌霄已升任副都头,可以租下一处有三间半房屋的单独宅院,每个月的租赁费用是一百五十文钱。 宅院位于出虞镇中心偏东一些的杨柳巷,坐北朝南,两间半正房,一间东厢房,西墙根儿处,则是搭了一处草棚做厨房。 院子不算大,房屋也有些年头,却收拾得齐整,里面木床桌椅俱全,窗户上也新糊了窗纸,厨房里面灶台风箱俱全…… 整体还算宜居。 姜清梨对这处宅院还算满意,却也看向顾凌霄,“还需添置许多物件。” “嗯。” 顾凌霄认同姜清梨的说法,带着她与张巧杏,去主街上的铺面,采买一应所需的东西。 棉被、床单、枕头、锅碗瓢盆…… 采买从下午持续到了第二日的傍晚,随着一件一件东西的添置,原本空荡寂寥的宅院增添了许多烟火暖意,有了真正家的感觉。 尤其此时日薄西山,晚霞余晖洒落院中,微风轻轻吹拂草木,越发显得整个宅院一片清宁,有岁月安好之感。 自到了这个世界,从绑匪手中逃脱,到现在,已然过去了一个半月。 途中风餐露宿,车马劳顿,每日神经紧绷,虽有目的地,却有一种浮萍飘零之感。 眼下,有了一处宅院可以暂时落脚居住,为往后筹谋打算,姜清梨心中有着莫名的安定。 微微眯了眯眼睛,姜清梨扬起下巴,放松身心,去感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祥和。 但很快,姜清梨再次警惕。 因为她的余光察觉到顾凌霄方才看了她好几眼。 每一眼,都停留了至少三四秒。 而且若姜清梨记得没错的话,自昨日开始为宅院采买一应物件开始,顾凌霄似乎就总有意无意地看她两眼。 这是在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吗? 啧啧。 姜清梨眨巴了两下眼睛,将方才满面的轻松,换成了与顾凌霄初见时满面的怯生生,好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一个诚惶诚恐的怯弱妻子模样。 顾凌霄察觉到了这一幕,眉头微蹙。 晚饭,张巧杏煮了粘稠白嫩、清香十足的大米粥,配上几块软糯甜烂的红薯。 主食是有着雪花酥底,皮韧肉足,汤汁满口的大葱肉锅贴。 配菜则是白菜丝与萝卜丝凉拌的一碟佐味的小菜。 荤素俱全,家常味十足。 姜清梨的身孕满了三个月胃口本来就越来越好,张巧杏又在她的暗中指导下将这锅贴做得鲜浓可口,使得她越发食欲大增。 一顿饭,姜清梨吃了足足十五个锅贴,外加一碗红薯大米粥。 放下碗筷,姜清梨一脸餍足地打了饱嗝,同时注意到顾凌霄原本早已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模样,该不会是嫌她吃得多吧? 等着吧,往后她会吃得更多! 姜清梨冷哼。 夜色渐浓,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前两晚在客店时,姜清梨都寻了理由将顾凌霄撵到旁边房间,她和张巧杏同睡。 可眼下有了住处,且明日顾凌霄便要返回军营,她作为一个千里迢迢,前来委屈求和的怯弱娘子,若是还要撵人,会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与负心汉同床共枕,好像成为了一件不能避免的事情。 ? ?感谢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心里更加安定,忠心感谢宝子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 -- ? 说明:有关女使得事情,拿宋朝来说,对于户籍管理很明确,法律规定,平民百姓是不可以随意卖身成奴籍,只有奴籍的人才通买卖,否则要重罚。但灾乱时,因为情况特殊,朝廷不会深究,属于民不告官不究型。很多大户人家的女使、小厮中不乏有雇佣来的,类似于当代合同工,所以不要觉得张巧杏做女使是身份降级了,并非如此哈,她只是女主的员工~ 第23章 同床 姜清梨满心惆怅,却也自认没有任何法子。 但她也不愿张口刻意提这件事,只在打了几个哈欠后,自顾自地进了东里屋。 铺好被子,姜清梨麻溜地钻进了被窝。 在躺下想了一想后,手脚一并用力,将自己原本最靠里的被窝,尽可能地往外挪了许多。 如此,一整张床,被姜清梨霸占了大半,只剩下了堪堪一人侧身躺下的空余。 姜清梨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就不信,只剩下这么点地方,顾凌霄还能睡得下? 以他这两日还算看重她腹中孩子的状况来看,顾凌霄肯定也不会将她硬生生地喊了起来挪地方。 顾凌霄也只能抱了自己的被子,无可奈何地跑去东厢房睡上一晚…… 姜清梨满心欢喜地盘算着,却见顾凌霄站在床边稍微停顿了片刻,伸手将自己的被子铺在仅剩的那一小条地方,侧身躺下。 姜清梨,“……” 这顾凌霄还真是不嫌弃? 姜清梨愕然,却将被窝往他的方向更挤了些许,好让顾凌霄感觉到更不舒服,从而去旁的房间睡觉。 但,身边的顾凌霄并无任何反应。 姜清梨见状,也懒得继续理会,只闭上眼睛睡觉。 可汹涌困意来袭,姜清梨也闭眼了几近一炷香的功夫,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因为房屋空置许久,一直无人居住,哪怕紧闭门窗,此时仍旧透着浓重的清冷。 再加上她方才为了霸占更多的床铺,刻意将被子用手脚撑得极开,使得她此时被窝空荡,难以聚热。 姜清梨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凉,一双脚更是怎么都暖不热。 姜清梨,“……”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得不偿失! 姜清梨为自己的得不偿失懊恼无比,却也为了能睡上一个舒服暖和的觉,不得不用手脚将被子的边缘重新都勾了回来,将自己缩到床边,裹得严严实实。 大约是察觉到身边有了更多的空地,顾凌霄明显地往姜清梨的身边靠了靠。 被子紧裹,加上顾凌霄与她挨得近,姜清梨觉得浑身终于暖和了一些。 只是这一双脚,却始终都透着十足的凉,让她还是睡不着。 在经过裹被、蜷缩等多种尝试,始终没有任何太大效用后,姜清梨叹了口气,只能强忍着凉意,努力让自己克服一下,早些睡着。 再又一次裹了裹被子,伸脚将被子尾努力收到一处时,姜清梨突然感到一股外力更努力地掀开她的被子。 就在她纳闷时,顾凌霄的一条小腿钻进了她的被窝,贴到了她的脚上。 温暖一下子席卷了双脚,连带着小腿处的寒意都消散了许多。 都说男子大多火力旺,身体越是强健的人越是如此,此言果然不虚。 这顾凌霄看着身体结实,连小腿都这么暖意十足。 双脚的寒凉散去了大半,让姜清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而在此时,顾凌霄的另一条小腿也钻了进来。 更强的温热感从脚底传来,又外到内,让原本仅剩些许的寒凉消散了个彻底。 舒坦! 这一晚上,完全不用再担心脚冷了嘛。 至于会冰到顾凌霄一事…… 他既是此时还身为她明面上的夫君,腹中孩儿的父亲,理应也该做些什么。 姜清梨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浑身彻底温暖,待睡意再次汹涌而来时,姜清梨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大天亮。 姜清梨被张巧杏在外面窸窸窣窣的洒扫声吵醒,但在睁开双眼后,却是一怔。 她原本紧贴着顾凌霄小腿肚的双脚,也已经被他完全夹在小腿之间,暖意十足。 原本背对着她睡觉的顾凌霄不知道何时转了身过来,面对着她而眠。 一张脸距离她极近,睫毛微颤,眉骨清峻利落,鼻梁高挺如峰,双唇微抿,平日紧绷的下颌线此时温润舒展,可以说较白日里看到的冷峻,更增添了些许沉静与干净感。 当真好看的紧! 姜清梨忍不住瞧了又瞧。 顾凌霄突然睁开了眼睛,碰巧迎上姜清梨入神的目光。 顾凌霄蹙眉询问,“怎么了?” 他刚刚醒来,声音略带了些许沙哑,让本就低沉的声音更添磁性,配上他此时慵懒且尾音上扬的音调,落入耳中,令姜清梨心头一颤。 这该死的美色! 姜清梨现在严重怀疑,顾凌霄是故意以美色相诱,好让她沉迷其中。 可恶。 她并非那样肤浅之人! 姜清梨心中腾起一阵烦躁,将双脚抽回自己的被窝,起身穿衣,下床穿鞋。 鞋后跟还没有完全提上,姜清梨便觉得腹中一阵发紧。 紧接着是喉咙一阵一阵发紧,熟悉的翻江倒海,不住上涌。 姜清梨心中一惊,却也来不及完全走出屋子,扶着门框就开始呕吐。 顾凌霄起身,到了姜清梨旁边,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又问张巧杏拿了温水过来,供姜清梨漱口。 一连呕了几下,直将胃中吐得干干净净,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后,姜清梨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喝了几口温水。 同时也是眉头紧皱。 自到了出虞镇,她已是接连三日晨起害喜呕吐。 看起来,她与旁人不同,到了三个月后才开始? 若是如此,她这害喜的症状,只怕是要没个时日,要吃一些苦头了。 姜清梨顿时苦了一张脸,直到吃早饭时,才神色和缓。 张巧杏早饭做的是清汤面。 无需过多调味料,只需一点盐巴、酱油和香醋来调味,喝起来便是咸淡适宜,清爽可口。 面条细滑筋道,荷包蛋鲜嫩淌黄,青菜亦是脆爽发甜…… 好吃! 每次害喜后,姜清梨的胃口便格外好,这次也不例外,面对这样可口的清汤面,吃了足足一碗半才停歇。 腹中微胀的舒适感,让姜清梨对于害喜的担忧完全消散。 饭后,顾凌霄要带姜清梨去街上,说是再买些东西。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姜清梨狐疑。 一整日的不停采买,住处的物件大大小小可谓一应俱全,论理来说无需再买什么。 顾凌霄还要买什么? 姜清梨纳闷间,被顾凌霄领着进了一处铺子。 ? ?五一快乐! ? 新的一个月~ ? 要继续爬榜,这个榜单是对于作者来说最最重要的榜单,月票、推荐票、收藏、追读都十分重要,为了保证作者能有口饭吃,希望宝子们能够大力支持作者~ ? 拜谢各位~ ? 另,作者碎碎念:(叹气)不要再说女主矫情了,代入一下女主的视角,和一个定了娃娃亲,没有接触过的男子结了婚,婚后没两天丈夫离家,她在夫家无依无靠,被兄嫂苛待,好不容易怀孕觉得日子会好过一点,结果收到了休书,被休的原因还是行为不检,不贤不孝,搁在古代是没脸活下去的,对男主刚开始不喜欢,甚至想折磨一下,是最正常的心理。 ? 至于女主没有上来刀砍男主,前面情节里也有详细描述,是想要自身代价最小,但利益最大化,毕竟古代那个环境对女子是不太友好的,用点计谋才是最合适的。 ? 情节推进需要一定的时间,事情摊开也需要一定时间,请宝子们慢慢看~ ? 慢慢感受男女主在接触过程中的情感变化,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呀~ 第24章 宠妻 铺中张掌柜见有人进来,热络招呼,“客官想瞧些什么?” 姜清梨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铺子面积不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以及制好的衣裳,颜色各异,款式多样,可谓琳琅满目。 这是裁衣铺子。 顾凌霄要给他自己买衣裳? 那带着她来做什么? 姜清梨思索时,却听顾凌霄道,“劳烦掌柜拿上一些合适的衣料,为我家娘子裁制两件新的冬衣。” “客官您这边请。” 张掌柜喜笑颜开,引了顾凌霄与姜清梨到旁边柜台上挑选。 因上虞关附近土地肥沃,气候偏干燥,盛产各种旱地粮食及棉花,使得这里的棉布花色繁多,价格低廉,是出虞镇上的百姓们裁衣时的首选。 丝绸色泽艳丽,触手柔软,但因来自江南,要历经千里运输,途中更需仔细保管,卖价颇贵。 反倒是有一种丝绸棉,是混了丝线织出的棉布,比棉布柔软,却又比丝绸便宜,算是当下最受欢迎的的裁衣材料…… 张掌柜仔细介绍,姜清梨附和上一两句,仔细挑选,心中却是一阵嘀咕。 这顾凌霄突然带她来裁制新冬衣,葫芦里头究竟卖得什么药? 姜清梨一时拿不准,挑布料时便磨磨蹭蹭,刻意拖延些时间来观察状况。 出虞镇上有好几家裁衣铺子,张掌柜的见姜清梨兴致缺缺,担心这笔生意要去了旁家,便满脸堆笑地与顾凌霄说话。 “看郎君英武不凡,似是军中将士?” “是。”顾凌霄点头。 “不知郎君如何称呼,隶属哪个大营,任何职务?” 张掌柜解释道,“郎君莫怪我话多打听事儿,实在是我家小儿子也在军中,我见着军中的将士便想多说两句话罢了。” “我姓顾,在右营中任副都头一职。”顾凌霄回答。 “原来是顾副都头,失敬,失敬。” 张掌柜连连拱手,脸上的笑意中多了些敬重,“顾副都头亲自带娘子来裁制冬衣,当真是疼爱娘子的很。” 又看向姜清梨,夸赞道,“顾副都头家娘子好福气呢!” 姜清梨,“……” 懂了。 顾凌霄这是要树立他的宠妻人设。 既然如此,那她也就只能不客气了! 姜清梨歪了歪头,招呼张掌柜,“掌柜的,我挑好了,这两种料子做厚褙子,这两种料子做百迭裙,还有这些……” 一口气选了七八种布料,其中不乏两块丝绸,剩下的大半,也都是有一定价格的丝绸棉。 这两套冬衣做下来,需得花费六两五钱银子! 张掌柜眉开眼笑,将姜清梨要的布料花色一一记录下来,而后招呼在后院做活的自家娘子罗氏给姜清梨测量身形尺寸。 罗氏眼见大清早的头一桩生意便价格不低,觉得意头实在是好,亦是笑眯了眼睛,用心测量,张口吹捧,“娘子好福气,顾副都头待您可真好。” “是呢,我也觉得我夫君是极好的。” 姜清梨大声夸赞,暗地里却是翻了好几个白眼。 顾凌霄为自己营造人设的事儿来的令人猝不及防,她属实没有想到,以至于措手不及,白白让他在外人跟前有了这般好的一个名声。 但若是仔细想一想,她得到了两件十分实用,用料不错的冬衣,花费了顾凌霄颇多的银钱。 也不算一无所得。 姜清梨安慰自己,再次偷偷看了顾凌霄一眼。 两件冬衣,花费了六七两银子,他竟是没有反对,面上也不曾露出不满…… 可见这顾凌霄手中银钱颇丰? 姜清梨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待从裁衣铺子回到家中后,便筹划着该如何问他讨要一些银钱充当近日的日常花销。 但不等姜清梨开口,顾凌霄从怀中摸了一个钱袋子出来,递给她。 “这些,你先拿着,待我下次发了饷银,再给你一些。” 竟是主动给她银钱? 姜清梨惊讶无比,却也喜出望外,急忙伸手接过。 钱袋子掂量着有些分量,除了零散铜钱,有几枚碎银子,整体下来有个五两多银钱。 还真不少! 姜清梨心中更加喜悦,不忘给顾凌霄提供一些情绪价值,“谢谢夫君。” 顾凌霄微微点头,“那你去歇息,我先回军营。” 要走了? 那她可算不必与他虚与委蛇,装模作样了? 姜清梨心头一轻,却也眼巴巴地看向顾凌霄,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更趁势打听,“夫君此去,要几日回来?” “军营有规定,寻常兵卒若是家眷在出虞镇或者上虞关的,可每十五日轮一次班,归家休沐一日。” 顾凌霄回答,“我初升副都头,暂且不知这个职位每月可得几日休沐时间,需得去军营问询一番。” 也就是说,还不确定。 但军营管理一向严格,每日也都需各种训练,想来这顾凌霄回来也不会过于频繁。 她应该有时间做些自己的事情。 姜清梨心中大概有了数儿,冲顾凌霄连连点头,“那我等夫君早些回来。” “嗯。” 顾凌霄喝了杯热茶,起身往外。 姜清梨与张巧杏送他出门。 从家门,一直送到出虞镇的大街上,还要再送,直到顾凌霄张口劝她回去,姜清梨这才带着张巧杏往回走。 一步三回头。 直到顾凌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姜清梨这才轻吐了一口气,拉着张巧杏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儿。 “巧杏,晌午饭吃什么?” 张巧杏咧嘴笑道,“昨儿个娘子就说想吃排骨,又想吃些酸味,那咱们晌午就做酸菜排骨?” 白菜腌制的泛着鹅黄,酸鲜脆爽的酸菜,配上炖得软烂脱骨,滋味醇厚的排骨…… 想想就美味得很! 姜清梨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就吃酸菜排骨,我来教,你来做。” “好。”张巧杏笑眯眯地点头,安顿姜清梨回家休息,自己去街上采买一应食材。 这边,顾凌霄从出虞镇一路往西,朝军营的方向而去。 刚出了镇子,便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顾副都头?真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第25章 不喜欢 顾凌霄回头,看到了快步向自己跑来的安巧慧。 年轻女子,笑得明媚灿烂,在旁人眼中,是赏心悦目的存在。 顾凌霄却是耷拉了眼皮,淡然礼貌回应,“安娘子。” 眼见顾凌霄驻足等她走到跟前,安巧慧脸上笑意更浓,声音也更加柔和了几分,“顾副都头这是要回军营?” “我正要去军营给父亲送治风寒的汤药,与顾副都头顺路,能否……与顾副都头同行?” 安巧慧问话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凌霄,满都是期盼。 顾凌霄迟疑,顿了一顿后道,“我走路有些快,安娘子怕是跟不上。” 只是担心,那就是说明他并不反对? 安巧慧喜出望外,“无妨,我平日走路也极快,父亲还说我走路风风火火的,有些不似姑娘家家的呢。” “顾副都头不必管我,只正常行走就是,我能跟得上。” “嗯。” 顾凌霄应声,抬了脚往前走。 安巧慧快步跟上。 一边走,一边不住地瞥眼去瞧顾凌霄。 肩宽背阔,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瞧得出来他手臂线条流畅分明,一张侧脸此时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更添俊朗矫健…… 安巧慧瞧得心跳加快,面色绯红,羞涩地笑了又笑,“听说,顾副都头的娘子来寻亲投奔?” “嗯。”顾凌霄回答。 “早先我记得顾副都头曾提过自己是独身一人,可自三四个月前归家探亲后,便说自己已经娶亲,我还只当是顾副都头的玩笑话,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安巧慧试探问道,“顾副都头这亲,成的实在有些仓促突然,莫不是家中长辈做主安排的?” “嗯。”顾凌霄应声。 还真是这样。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素来都是不可反抗的,难怪顾凌霄归家一趟,短短几日,便完成了人生大事。 让她始料未及。 不过这样也好,父母长辈安排的婚事,大概率没有经过顾凌霄的同意,这娶回来的娘子,他也不会喜欢。 看顾凌霄对她提及婚事的话题兴致缺缺,就能瞧得出来,他对这个姜娘子,必定没有什么感情。 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吧。 安巧慧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轻叹了一口气。 “如此这般,顾副都头当真是受委屈了。” “嗯……嗯?”顾凌霄顿了一顿,看了安巧慧一眼,“为何如此说?” “虽说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身为儿女,不能忤逆父母好意,可婚事到底关系到往后大半辈子,更需讲究情感二字。” “若是一桩婚事,男女双方并无感情,只为了完成父母长辈的心愿,那对于男女而言,皆是一桩委屈至极的事情。” 安巧慧叹息道,“顾副都头要因父母之命,和并无任何感情的娘子成婚,往后大半辈子也要与其一同生活,不是委屈是什么?” 顾凌霄再次看了安巧慧一眼,却没应声,但在顿一顿之后,足下发力,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如此,安巧慧便有些跟不上,不得不悄悄加快速度。 从大步流星,到一路小跑。 很快,小跑也跟不上。 且安巧慧虽然身强体健,但到底是寻常女子,体力有限,最终只剩下气喘吁吁的份儿。 “顾,顾副都头,能,能否慢上一些?” 她实在有些跟不上了。 顾凌霄头也没回,“方才安娘子说不必管安娘子的。” 安巧慧,“……” 她哪儿能知道,这顾凌霄能走路快到这个程度? 更何况,那些话不就是客套话随口说说的嘛,怎能当真? 安巧慧刚想辩驳,却听顾凌霄道,“我还有事情要忙,安娘子慢慢行走即可。” 言罢,顾凌霄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只留下安巧慧一声“顾副都头”堵在嗓子眼里,憋闷得一阵发疼。 眼看顾凌霄的背影远去,全然没有要等她片刻的意思,安巧慧不得不停了下来,大口喘息,无奈地跺了跺脚。 这个顾凌霄,当真是个木头,全然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不过话说了回来,这是性格使然,顾凌霄对她如此,对那个姜娘子更是如此。 安巧慧这般想,心中顿时好受许多。 且她方才说的那些话,顾凌霄虽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驳,便是说明他是听入耳中的。 而顾凌霄如此这般骤然离去,大约也是因为她说的话,心中有了其他想法,但又不可拿到面上来说,只觉得心中气血翻涌,有些烦躁,才会如此的。 照这么来看,整件事情的转机颇大。 她还是可以等到顾凌霄休妻的那一日,可以风风光光地嫁给他的! 安巧慧脑中腾起顾凌霄身着大红嫁衣时英武俊朗的模样,脸颊再次绯红一片,嘴角也是忍不住扬了又扬。 ---- 晌午饭的酸菜排骨,姜清梨让张巧杏买了街上售卖的椒盐烧饼来配。 发面烧饼,烤得外皮带了星星点点的焦痕,吃起来焦香发脆,内里则是松软且椒盐味儿十足。 将这椒盐烧饼掰碎了,泡入酸菜排骨汤中,每吃一口,吸饱了酸香可口汤汁的烧饼块美味可口,却还有原本的筋道,与软烂脱骨的排骨一并入口,醇香浓厚,美味可口。 好吃得厉害! 姜清梨对这酸菜排骨的滋味赞不绝口,更是将张巧杏夸了又夸。 “头一回做这道菜便能做得这般好吃,当真是颇有厨艺天分。” 张巧杏心中欢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娘子教得好。” 如若不然,先前她在家中也时常给全家人做饭,便没有人夸过任何一句,反而说她烧得饭食是如何如何地难吃。 姜清梨微微一笑,一边夹着碗中的酸菜,一边道,“这酸菜排骨量大,咱们也吃不完,待晚上热上一热,再煮些面条,做上一碗酸菜排骨面来吃吧。” 酸爽可口,香浓美味的酸菜排骨,再配上筋道十足,滑爽弹牙的手擀面,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好吃的厉害。 姜清梨的口水瞬间流了一箩筐。 “好。”张巧杏笑着应声。 一顿晌午饭吃得满足感十足。 午饭后小睡上一会儿,养足精神的姜清梨带着张巧杏出了门。 去置办一辆小推车,以及摆食摊所需的各种物件。 第26章 葱香肉饼 眼下,除了要想方设法地从顾凌霄手中不断地拿出一些好处出来,她也需积攒一些银钱,充实自己的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撕破脸那一日。 姜清梨打算拿几个吃食方子出来换取银钱。 亲自摆摊售卖相应吃食,生意红火,则是方子被人认可,进而卖出高价最好的仰仗与凭证。 姜清梨带着张巧杏忙活、筹备了整整一日半。 在顾凌霄离家返回军营的第三日上午,出虞镇的主街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食摊。 以推车为支撑,放了木板作为案台,旁边则是燃起的炭炉上放着寻常的铸铁平底锅,看起来平平无奇,且与旁边的食摊相比,显得有些简陋。 但这样的食摊后面,是两位水灵秀气的小娘子,尤其是那位梳了妇人头的娘子,黛眉杏目,红润樱唇,格外秀丽好看。 最关键的是,食摊上此时正发出“滋啦滋啦”的细微声响,传出一阵一阵浓郁的香气…… 街上有行人开始驻足,走近食摊询问,“卖的什么吃食?” “葱香肉饼,六文一个。” 姜清梨笑盈盈说话,用大竹夹子将张巧杏做好的肉饼拿了一个到跟前,再用菜刀切成一寸见方的块,用竹签子扎了,递给对方,“客官尝一尝滋味,好吃再买。” 容貌好看的小娘子,话说得和软悦耳,吃食又递到了眼前,这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问询的人伸手接过竹签,对着肉饼吹了吹热气后,塞入口中。 饼皮麦香十足,焦香浓郁,内里的肉馅儿淌着滚烫的肉汁儿,烫得舌头下意识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去接,其中的醇香鲜润。 一块饼分量并不大,那人却是嚼了又嚼,舍不得咽下。 越嚼,越觉得葱香可口,好吃得厉害。 在将咀嚼得细细的肉饼完全咽下后,那人忍不住点头,“滋味不错,来上三个!” “好。” 姜清梨笑眯眯地应声,接了那人递过来的铜钱,数了数量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便拿了油纸,将刚刚出锅的葱香肉饼包好递过去。 “三个葱香肉饼,您拿好,小心烫,好吃再来。” 声音响亮,婉转动听,不但让刚刚买了葱香肉饼的人听得心中舒坦,连连点头,更引得其他人来食摊上瞧。 “葱香肉饼?” “闻着怪香的,怎么卖?” “肉饼里面肉多不多,可别是饼皮厚得像城墙,里头也都是葱,只放一丁点肉沫糊弄人……” 几个人七嘴八舌,姜清梨一一回应,同时将方才切好的肉饼小块递了过去,让他们品尝。 事实胜于雄辩。 无论如何说这葱香肉饼美味,都比不上实际吃上一口,来得实际、准确。 得了肉饼块的人,在肉饼入口的一瞬间,皆是眼前一亮。 肉饼皮薄馅儿大,香浓可口,却鲜而不腻,大葱辛香中透着清甜,与肉馅儿完全融合,整体咸香入味,好吃得厉害。 这葱香肉饼,滋味当真不错,分量也不小,六文钱一个绝对是物超所值! 几人对这葱香肉饼赞不绝口,每个人都买上了两三个。 加起来数量不少,一时做不出来,姜清梨便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收钱给肉饼。 等待期间,难免闲聊。 方脸高个儿汉子将姜清梨与张巧杏和整个食摊打量了又打量,“从前好像不曾见过有这么一个摊位,是今日刚开始摆摊?” “正是。”姜清梨笑答,“今日第一天开张,承蒙各位捧场,不胜感激。” 话说得好听,引得方脸汉子笑意更浓,“也是二位娘子手艺好。” “只是你们刚开始摆摊,是新来出虞镇的吧,是外头来的商贩,还是有家人在军营中?” 姜清梨想了一想,如实回答,“我们是寻亲到的这里,刚刚落下脚,我姓姜,夫君姓顾,在军营中任副都头一职。” 摆摊做生意,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总归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有顾凌霄这个副都头当了靠山,那些看碟下菜的人,心中也能掂量一些。 索性顾凌霄现如今是她明面上的夫君,拿他当了挡箭牌,合情合理。 果然,在听到这些话后,包括方脸高个儿汉子在内的几个人,皆是面露了些许敬意。 毕竟出虞镇虽然大半都是军中将士的家人,但出虞镇比着上虞关来说,到底简陋且贫穷,但凡是统领及以上的军官,其家人大多在上虞关安置。 可以说,在出虞镇中,副都头已是颇高的职务,是不可以随便招惹的。 “原来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失敬,失敬。” “姜娘子卖得这葱香肉饼滋味实在是好,明日若是出摊售卖,我还来买……” 一时间,食摊上气氛融洽,言语间客气十足。 姜清梨笑着应和,眉梢微扬。 别说,负心汉虽然人品不行,名头还是极为好用的。 葱香肉饼很快做好,几个人拿着热气腾腾的肉饼,或是带了回去给家人一并吃,或是边走边吃,但无一不是对这葱香肉饼的赞赏与肯定。 姜清梨与张巧杏继续做葱香肉饼,也有食客陆续到食摊跟前。 询问,试吃,购买…… 只要是能到食摊跟前的,就绝对不会空着手离开。 而只要买的,就绝对是两个以上的葱香肉饼。 这对于初次开张的小食摊来说,生意状况已是极为不错。 张巧杏自觉成就感十足,笑得眉眼都不见。 姜清梨也是心情颇佳,嘴角始终挂着笑意,露出两枚浅浅的梨涡。 葱香肉饼生意颇佳,引得旁边的一些生意冷清的小食摊摊主满脸羡慕,频频往这边瞧。 离姜清梨与张巧杏最近的,是一个卖红糖馒头,姓高的中年妇人,在连连咋舌之后,往姜清梨跟前凑了又凑。 “姜娘子好。” 高氏满脸堆笑,“我家夫君也在军营中,只可惜他不争气,只是个队正……” “不过说不定,是在姜娘子夫君手底下做事的,倘若如此,那我与姜娘子便是自家人呢。” “我这红糖馒头啊,是我家祖传的手艺,最是松软甘甜好吃,给姜娘子拿上几个,晌午回家吃!” ? ?青年节快乐~ ? 双倍期间,继续求票,宝子们看看我可怜的小眼神…… 第27章 欺负人 高氏说着话,便要从笼屉里头捡拾几个红糖馒头出来。 “多谢娘子好意。”姜清梨婉拒,“娘子家红糖馒头看着委实不错,但我胃不好,甜馒头吃了容易胃中反酸,只能辜负娘子好意。” “且高娘子若是有事的话,不妨直说。” 她刚刚抵达军营时,守门的兵卒曾说,军营上下有一两万人,两个初次碰面的人,夫君在同一处且处于上下级关系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对方既是做生意之人,应当知晓这一点,却还如此热情地送红糖馒头,必定有其目的。 高氏没想到姜清梨说话这样直,面上有些挂不住,去拿红糖馒头的手,也僵在半空中了许久,才讪讪一笑。 “姜娘子既然是个直爽人,那我也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有话直说了。” “我家夫君虽然不济,可我却是个做利落人,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更是个八字好,能带财运的人。” “姜娘子食摊上做的葱香肉饼虽然瞧着可口,可若是生意不会做,只怕也赚不了多少银钱,不如姜娘子与我合作,一并将这生意给做起来,姜娘子也能多赚些银钱?” 姜清梨眉梢微扬,“合作?” “对,合作。” 高氏见姜清梨搭话,顿时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姜娘子可以将这葱香肉饼的手艺教给我……” “待我学会后,便去镇子东头去摆摊,姜娘子到西头去摆摊,这样整个镇子的肉饼生意,皆是咱们两个的。” “自然了,这手艺姜娘子不白教,我也不白学,我卖的所有葱香肉饼,刨去成本所赚的银钱,皆分给姜娘子一半。” “如此一来,姜娘子不必再过多劳累分毫,便可以从我身上赚更多的银钱,退一步来说,即便姜娘子往后累了、倦了、躺在家中睡大觉,我也能替姜娘子继续赚银子。” “姜娘子若是不放心,可以与我立了字据,请人见证,我也绝对不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只会卖力做生意,为姜娘子赚钱……” 高氏说得口沫横飞,姜清梨却是微微一笑,“你这红糖馒头的手艺,便是这般来的?” 这哪里是想着合作,分明就是想着白嫖嘛。 高氏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这般许多话,结果等来的不是对方的颇感兴趣,而是一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哪里的话,我这红糖馒头的手艺是家传的,才不是从旁处得的……” 高氏说话时,声音虽然响亮,却是听着底气不足。 显然印证了姜清梨的猜测。 “任你如何说,可这黑的永远白不了,这人那,骗骗旁人也就算了,别连自己都骗。” 姜清梨眯了眯眼睛,“所谓合作一事,我并无任何兴趣,娘子不必再言,也莫要再叨扰我做生意。” 说话间,食摊跟前又来了两个人买葱香肉饼,姜清梨再不去理会高氏,只去招呼食客,指导张巧杏做葱香肉饼。 被完完全全晾了起来的高氏,越发觉得脸上有些顾不住,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不过是瞧着两个细皮嫩肉,年岁轻的小娘子做生意辛苦,她想着帮衬一把,给她们寻上一个能多赚银钱的门路罢了。 结果要被污蔑是偷盗霸占旁人手艺方子的恶人? 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瞧那眼皮子夹人的模样,真当自己是多高贵的人,旁人多稀罕你这手艺? 还夫君是什么副都头……我呸! 这副都头一个月可是有六两饷银,在这一家三口省着些不过只花上一两半银子的世道,副都头的娘子完全可以在家中吃了睡睡了吃,过舒坦无比的日子,何须在这里摆摊做生意,苦哈哈地赚银钱? 估摸着,根本就是跟她一般,随意编排一个夫君的身份,给自己撑撑场面罢了! 且等着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这个贱蹄子! 高氏双目中的凶光闪了又闪。 姜清梨忙着招呼食客,张巧杏瞥到这一幕时,心中惊了又惊。 这人品行低劣,该不会往后给姜娘子的食摊使绊子吧…… 张巧杏的这份担心,在第二日上午和姜清梨再去摆摊时,得到了印证。 昨日她们摆摊的地方,被倒上了一大片的煤渣子。 她们若是想要继续在原地摆摊,那便得将那一片煤渣给清理干净。 若是不清理,便得另寻他处,才能继续做生意。 不拘如何来做,都显得格外憋屈。 张巧杏气得跺了跺脚,“简直是欺负人!” 太可恶了! “所以啊。”姜清梨微笑着拍了拍张巧杏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若是不想被欺负,那就得不做人。” 不做人? 那做什么? 张巧杏愕然,姜清梨却是迈了两步,到了高氏跟前,眉梢微挑,“这是你做的?” “哟。”高氏扯了嘴角,满面嘲弄,“空口白牙的,话也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睛……” 话未说完,高氏忽地闭了口。 因为眼前的姜清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瞧着质地厚重,刀刃磨得锋利,在日头底下发出刺目的光。 高氏一颗心当下一紧,说话都带了些许颤音,“光天化日的,你想……” “唰!” 姜清梨手中泛着寒光的菜刀,在高氏跟前飘过,直直地落在旁边的笼屉上。 “嘭!” 菜刀砍破笼屉盖子,没入大半,只留下刀把留在外面。 姜清梨伸手,将菜刀拔了出来。 蒸笼中的红糖馒头还不曾蒸熟,炉子中的火正燃得旺,锅中的水也在咕嘟咕嘟冒泡,有热气顺着菜刀砍破的缝隙不断渗出,很快让整个馒头摊雾气一片。 雾气白茫茫的,却是比不过高氏此时面色的惨白。 姜清梨微微一笑,用指腹刮了一刮刀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这菜刀几日不曾磨,竟是钝了许多,用得都有些不顺手了。” “看起来,这趁手的家伙什,还是得日日打理好。” 姜清梨笑盈盈地望着高氏,问道,“高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 什么道理? 都是歪理! 高氏怔然之后,怒气上涌,一张脸涨得泛红,“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真当出虞镇没有王法了不成……” 第28章 疯妇 “高娘子。” 姜清梨又一次打断了高氏的话,“我这人胆小的很,最是经不得高声惊吓,你还是低声一些吧,否则我若是被吓着,手中的菜刀不听使唤的话,就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去。” “这落在蒸笼或者案板上倒是无妨,可若是落在皮肉上,轻则血流不止,重则伤筋动骨,也是麻烦的很。” “你敢!” “那很难说。” 姜清梨仍旧是满面带笑,慢条斯理道,“我这个人呢,除了胆小以外呢,最大的优点便是脾气不好。” “旁人惹了我,我最是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呢,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高娘子切莫用什么杀人偿命的话来吓唬我,高娘子需得明白一个道理,这偿命的前提,是杀了人。”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言罢,姜清梨瞥了高氏一眼。 这一眼,冷意满满,带着十足的漠视。 那种漠视,就仿佛她在对方眼中不是人,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 强大气势带来的浓重压迫感,让高氏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冷,浑身的汗毛也在一瞬间根根竖立,连带着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冒了出来。 恐惧感如同是夏日里陡然聚集在一处,强压逼近的乌云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让高氏有些难以喘息。 原本凶狠,想要质问姜清梨的凶狠目光,也开始左右飘忽,不敢去瞧姜清梨半分。 这姓姜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软弱可欺的小娘子,压根就是个疯妇! 高氏缩了缩脖子,接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要换个地方摆摊做生意。 否则,保不齐哪一日真成了不能喘气儿的尸体,哪里还有说理的地方? 惹不起,她还躲得起! 高氏也顾不得此时熄了炉子,笼屉中的红糖馒头便白白糟蹋,再也换不成银钱,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姜清梨手中的菜刀,再次横到了她的面前,“且慢。” 姜清梨柔声轻吐的两个字,让高氏当下炸了毛,“我都要离你远远的了,你还想做什么?” “你离开固然是好事儿,可我要摆摊的地方却还脏着,高娘子不考虑给清扫干净?” 姜清梨微微一笑,“这煤通霉,若是这煤渣一直在这里,我被霉气缠了身,心中憋闷,恼怒之下……” 高氏,“!!!” 真是怕了你了! 对于清扫煤渣这件事情,高氏百般不情愿,但此时也不敢反对,只能寻了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那片煤渣清扫了个干干净净。 “这总行了吧!”高氏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句,但在看到姜清梨一直把弄着手中的菜刀,面色一凛,当下换成了一副笑脸。 “那个……姜娘子,这样可以了吧。” “劳烦高娘子了。”姜清梨仍旧是满脸笑眯眯,“旁人都说高娘子做活仔细,如今一看果然不差。” “这也就是只能和高娘子有一面之缘,否则若是往后得了机会,还真想再和高娘子好好打一打交道呢。” 别别别…… 她可不想日日瞧见那刺目寒光,锋利无比的菜刀在自己跟前晃悠,成天提心吊胆的。 这交道,也就这一次足以! 高氏心中暗骂,面上却是附和连连,讪笑了两声后,拾掇了自己的所有东西,搬上推车后,如同逃一般地离开。 瞧着对方仓皇的背影,张巧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活该!” 又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娘子厉害!” 姜清梨勾了唇角,“果然还是当疯子最痛快。” 穿越前,她还是美食博主时,也是一路摸爬滚打,道路走得十分艰辛。 她自认秉承礼貌、大度、忍让,却发现并非所有人都有良知与家教,她收到的霸凌只增不减。 但自从她放飞自我,处处发疯,成为旁人口中的疯子后,世界反而天朗气清,再无任何风雨。 心情都越发舒畅! 没想到,穿越到这里后,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 不错。 姜清梨将菜刀收了起来,与张巧杏一并开始摆摊做生意。 日头升高,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长年在街上摆摊的摊主,在没瞧见高氏和红糖馒头摊位的踪影后,颇为好奇,忍不住询问,“这高娘子今日怎地没出来摆摊?” 姜清梨笑答,“方才还在,后来走了,说是在这里生意一直不好,要换个地方去做买卖。” 一听这个,许多摊主当下面色各异,不多会儿的功夫,再次议论起来。 “这高娘子可算是走了!” “可不嘛,都是摆摊做生意的,做好自家生意就是,唯独这高娘子不是嫌旁人家油烟大了一些,便是在背后编排旁人家的东西以次充好,做生意不如她实诚。” “这高氏,简直就是个祸害,根本就是见不得旁人生意好,变着法儿地想使坏!” “生意不如她的,她也不放过,拿着自家的红糖馒头到处做人情,想方设法地从你手里头换些东西走,我这卖的可是肉馄饨,两个红糖馒头便想换一碗走,脸可真大!” “这也就罢了,你若是不换,她便说你小气吝啬,还要跟买红糖馒头的食客说你家吃食有多么坑人,不让食客去你家食摊上买吃食。” “这高娘子,当真是可恶的紧……” 一众人对于高氏离开此处而心中欢喜,姜清梨微微扬了眉梢。 果然品行不端的人,除了想着白嫖以外,做得其他恶事也不少。 她这是撵走了高氏,也算是间接为所有人做了一件好事儿? 姜清梨心情越发好,售卖葱香肉饼时,脸上的笑意都比昨日多了几分。 葱香肉饼美味可口,姜清梨生的秀丽好看,又是惯会做生意的,使得今日葱香肉饼的生意,比昨日还要好。 同样一盆面,售卖完毕开始收摊时,比昨日早了一盏茶的功夫。 且临走时,还有食客前来问询,得知葱香肉饼尽数卖完时,悻悻离开。 但走之前,再三问询姜清梨与张巧杏明日是否还来卖葱香肉饼,待得到肯定答复,这才彻底心安。 张巧杏见状,越发欢喜,却也紧皱眉头。 第29章 顾凌霄回来了 “这葱香肉饼虽然生意好,可娘子是想着卖方子,换个大钱回来的,可我瞧着这食摊上只有吃葱香肉饼食客,没有方子的买主……” 张巧杏问,“娘子要不要请人做个软招,写上售卖方子的字样,又或者,对外透一透售卖葱香肉饼方子的风声?” “如此,那些个想着买了方子回去做食摊生意的人,才会上门询问,这方子,才能更快卖了出去……” “恰恰相反。” 姜清梨笑道,“对外宣扬售卖方子的事情,固然会有许多人生了心思,前来打听询问,可这些人之中,大半皆是好奇或者凑个热闹,并非是实际做生意的。” “这些人不断上门,会浪费咱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最终却未必能让咱们得偿所愿。” “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不说,期间也会许多人都盯着这件事情的结果,背后或议论或观望或惹人嫉妒,烦不胜烦。” “但若是咱们不言不语,无人知晓咱们要卖方子,那上门询问方子是否卖的,一定是想方设法想着要做生意,且颇有头脑、有眼光、有魄力的人。” “与这样的人沟通交流,要轻松简单许多,且外人皆不知晓这样的事情,成与不成的,心中也不会那般沉重。” 姜清梨的一番解释,张巧杏听得明白,连连点头,“娘子说得极有道理。” “只是若是一直无人上门询问的话……” 那该如何? “又有何妨。”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葱香肉饼生意好,一日能卖出去一百五十来个,能赚四五百个钱。” “若是一直卖不出去,索性我就再找寻一两个帮工,每日多做上一些葱香肉饼,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上许多银两。” 无外乎是一个大笔进账和细水长流的区别。 横竖,都赚钱。 怎么都不会白忙活。 张巧杏明白姜清梨的话,再次重重点头,“娘子说得对!” 而后,则是干劲儿十足地为姜清梨准备饭食。 姜清梨这两日虽仍旧晨起会习惯性害喜呕吐,可白日里却是食欲颇佳,尤其喜好吃酸口的吃食。 张巧杏便在姜清梨的指导下,晌午做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滑润,吃起来酸甜浓郁,汁水粘稠,拌饭最为合适的糖醋里脊,外加酸辣兼备,吃起来爽脆可口的酸辣萝卜丝。 晚上,则是做滋味更加温和,咸香与酸甜并存,鲜香不腻,清甜美味,一口一个软糯香浓的糖醋丸子,以及清爽可口的醋溜白菜。 晚饭后,更是熬煮了后味回甘,清爽可口,润肺降燥的秋梨水…… 眼看着一样接一样的美味吃食在自己手中不断诞生,张巧杏成就感十足,忙碌得兴致勃勃。 姜清梨眼见一块起初并不起眼的石块,在自己的细心挖掘和鼓励下,初步展露出其玉料的本质,亦是心中欢喜。 同时,更是吃得一脸餍足。 但也就在姜清梨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秋梨水,感受到自己浑身一点一点变得暖洋洋,舒适无比时,顾凌霄回来了。 姜清梨瞧着此时已经完全黑透的天儿,看着顾凌霄满身带着的冬日寒意,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得老大。 “夫君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这才去军营几天? “我这两日回军营后问询清楚了归家和休沐事宜。” 顾凌霄道,“副都头和都头,可以每十日归家一日。” 每十日,那这时间也不够啊? 大约是察觉到姜清梨的满心疑惑,顾凌霄接着解释,“同时,可以在不需要值守的夜晚,归家睡觉,第二日一早再赶往军营,不耽误日常训练即可。” “我看了一下,若非特殊状况,我基本上除了每隔两日需要值守一次外,其余时间皆是可以夜晚归家,军营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 姜清梨,“……”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面,顾凌霄会有二十多日晚上都要回家睡觉? 这也太过于频繁了叭! 她原本设想的,能够安安静静呆在这里养胎苟发育的计划,岂非要受到一些干扰?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性柔声劝道,“每晚归家,第二日一大早再返回军营,这一来一回的得有二十里路,对于夫君来说,属实有些过于辛苦。” “索性我与张娘子在家中安稳住着,附近也多是军中家眷,颇为好相处,若有事情也能够互相帮衬,不必让夫君如此挂心。” 顾凌霄听完姜清梨的话后,略顿了一顿后道,“无妨。” 而后,则是径直穿过院子,往主屋走去。 姜清梨,“……” 这个顾凌霄! 咋还是个执拗的呢? 姜清梨暗地里跺了跺脚,但又觉得这一来一回的实在辛劳,大约无需太多时间,顾凌霄便也会觉得麻烦,从而改变每日归家的主意吧。 再等几日! 姜清梨安慰自己,抬脚跟上。 顾凌霄在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看向墙边停靠着的小推车,微微蹙眉,“这是……” 这眼,可真尖! 天这么黑,院子里也没有点灯,他一眼就看得到黑漆漆的墙根处有辆小推车? 张巧杏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却是不慌不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张娘子擅厨艺,想积攒些银钱傍身,早日能够安顿下来,便置办了一辆小推车,每日到街上卖葱香肉饼。” “我见张娘子辛苦可怜,在家中无事时,会帮她叫卖招呼一番。” “不过夫君放心,张娘子每日做生意时间不长,并不影响日常照顾我。” 这番话是明晃晃的瞎话。 却是一番对眼下不明朗的局势来说,最合适的说辞。 姜清梨说话时,瞥眼瞧了一眼顾凌霄的反应。 顾凌霄仍旧是顿了一顿,而后“嗯”了一声,抬脚进了屋子。 姜清梨唇角微扬。 张巧杏心中有些不安,拉了姜清梨到一旁说话,“娘子,这样说……” 可以吗? 姜清梨吃吃一笑,“对内对外皆说这食摊是你的,手艺更是你的,我不过是帮个忙搭把手而已。” 第30章 等一下 “你是我雇来的女使,你赚的银钱,自然也就与主家无关,如此,往后一旦有个什么事情,也都好说一些。” “嗯。”张巧杏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姜清梨抿嘴笑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 “娘子也早些歇息。” 张巧杏收拾一番,回自己房间睡觉,姜清梨则是在一番洗漱收拾后,在堂屋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屋。 顾凌霄已经洗漱完毕,铺好了床铺。 仍旧是他在外面,姜清梨在里面。 姜清梨麻利地钻进了被窝,顾凌霄也很快躺下。 两个人背对着背,彼此并未多言。 见状,姜清梨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房屋已经住了几日,有了暖和人气儿,姜清梨这次也将被子裹得紧实,浑身上下皆是暖洋洋的,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姜清梨这一觉睡得极沉,清晨时也是早早醒来。 但在睁开眼,察觉到此时的状况后,她整个人顿时感觉不大好。 原本各自单独的被窝,不知道何时交叠到了一起,她习惯性怕冷的双脚,不知道何时钻进了顾凌霄的小腿之间取暖。 更要命的是,她此时一只胳膊,正搭在顾凌霄的腰间。 而顾凌霄的胳膊,则是从她颈后越过,揽着她的肩头…… 她此时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在抱顾凌霄睡觉! 也是完完全全被顾凌霄抱着睡觉! 姜清梨,“……” 是顾凌霄一个年轻男子,正值气血方刚,觉得自家娘子在身边,所以夜晚把持不住,对她动手动脚? 还是她对顾凌霄的美色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所以夜晚也没有把持住,对其投怀送抱? 而以方才顾凌霄只是搂着她的肩头,而她却是撩起了顾凌霄的里衣,手掌抚在他紧实腰腹的状况来看,极有可能是后者? 她,果然是个在美色面前,完全没有自控能力的人吗? 姜清梨脑子登时有点乱,下意识“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顾凌霄被惊醒,看向姜清梨的目光中带了讶然,“怎么了?” “没,没什么。” 姜清梨听着这样沙哑低沉,且带了几分慵懒的声音越发觉得有些烦乱,并不与他多言,只拿了衣裳来穿。 顾凌霄也没再说话,亦是起了身。 大约是因为久在军营,顾凌霄起床动作颇为利索,很快下床穿好了鞋子往外走。 片刻后,顾凌霄返回,左手端着一个瓷碗,右手拎着一个木桶。 将木桶放到床边,顾凌霄吹了吹瓷碗上冒着的热气,递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姜清梨顿时一怔。 她最近一段时日晨起害喜呕吐,十分难受,为此她特地前去医馆问询了如何解决。 郎中给的答复是,空腹是有孕之人晨起害喜呕吐的最主要缘由,可以在起床后,喝上一些温水,再吃上一点好消化的饭食来缓解。 且在昨日晨起,姜清梨也按照这个办法来做,果然害喜状况好了许多,人也没有那般难受。 但,这个方法,顾凌霄怎么知道? 姜清梨心中烦乱更盛,片刻后才压下心绪,接了碗过来,喝上一口。 温热的水,入口颇为舒适。 自喉咙经过食道再进入胃中,所经之处,皆是暖洋洋的。 原本起床后胃中的强烈不适,也因为这几口温水,一瞬间得到了抚慰。 这使得姜清梨不似前几日一般呕吐,而是只干呕了两下,便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姜清梨又喝了几口温水,确定胃中再无不适,这才彻底安心,下床穿鞋。 顾凌霄将碗和木桶拿了出去。 张巧杏准备好了早饭。 葱花鸡蛋煎饼,萝卜丝与白菜丝配上一点油炸花生米做成的凉拌菜,以及热气腾腾、软糯香甜的红枣大米粥。 姜清梨早已腹中空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招呼顾顾凌霄吃饭。 顾凌霄却没有落座,“你们吃,我先回军营。” 言罢,抬脚便要走。 此时往军营走,就算顾凌霄走得再快,到了军营里头只怕也赶不上早饭? 这件事,姜清梨她完全可以不闻不问,但一想到方才被递到嘴边,可以缓解晨起害喜症状的那碗温水…… 姜清梨略顿了一顿,张口叫住顾凌霄,“夫君,等一下。” “嗯?”顾凌霄停下脚步。 姜清梨将盘中原本折叠成三角形状的煎饼摊开、铺平,夹上许多清脆爽口的凉拌菜后,卷成卷。 一口气卷了整整四个。 姜清梨用油纸包好,递给顾凌霄,“夫君路上吃。” “好。”顾凌霄点头,伸手去接的动作略有迟疑。 但在接过后,便咬了一大口。 一边嚼,一边道,“我先走了。” “夫君路上小心。”姜清梨将顾凌霄送到门口,待其走远后,才回到院中的饭桌跟前,重新拿起筷子。 鸡蛋葱花煎饼,滑嫩软韧,吃起来格外香浓。 萝卜丝与白菜丝在凉拌前用盐巴杀过水分,更显脆爽可口。 这两样吃食,与甘甜软糯的红枣大米粥搭配,家常十足,却又不失美味。 姜清梨对张巧杏的手艺赞不绝口。 张巧杏笑眯了眼睛。 饭后,两个人照常去摆摊卖葱香肉饼。 肉饼葱香四溢,肉多汁足,颇受欢迎,生意如往日红火。 到了下午,姜清梨出了门。 她打算去一趟裁衣铺,取先前顾凌霄带她去裁制的那两套冬衣。 铺子的张掌柜记性极好,见到姜清梨后,热络招呼,“娘子是来取衣裳的吧,衣裳已经做好,娘子稍等片刻,这就给您拿过来。” 言罢,张掌柜继续招呼柜台前的客人,让罗氏去后头,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出来。 罗氏笑容可掬,解开包袱,将里头的衣裳一一拿出,向姜清梨展示,“娘子看一看,可还满意?” 衣裳的所有的布料都是用她上次挑选的那些,没有丝毫错漏。 且衣裳虽然赶得急,但裁制平整,针脚细密,整体做工颇佳。 “不错。”姜清梨对这两套衣裳颇为认可,“罗娘子手艺不错。” 罗氏越发喜笑颜开,“娘子满意就好。” 而后,便要将衣裳重新包好,给了姜清梨。 “等一下。” 原本在柜台处挑选布料的安巧慧走了过来。 ? ?上一章修改了几句话,整体情节没变,觉得不连贯的宝子可以回头看一眼,能连起来的宝子就不用刷新了哈~ ? 另,第23章略有改动,改动不大,不影响阅读,感兴趣的可以看,不看也不影响正常阅读~ ? 关于频繁出现的修改,这里解释一下哈…… ? 这里面的许多元素是作者第一次在文中添加,熟练度欠佳,作者也会根据读者的反馈,以及后面情节的流畅度,反复回头观看、打磨,觉得不合适或者突兀的地方可能会修改,一旦有修改的情况,会及时通知各位宝子~给各位宝子造成的不便,非常抱歉,也请各位宝子谅解~ 第31章 气哭 安巧慧瞧着那制作精良,布料上乘的百迭裙,当下喜爱不已,在看了又看后张口询问,“若是做一条与这个一模一样的裙子,需得多少钱?” “需得一两二钱银子。”罗氏笑答。 这样贵价? 安巧慧当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想要去摸一摸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若是与旁人穿得一模一样,好像也不大好,我还是看一下旁的料子吧。” 张掌柜与罗氏久做生意,自然瞧出来其中的缘由,也并不戳破,只一个继续引了安巧慧挑选布料,一个则是包好了衣裳,送姜清梨出门。 买衣裳这种事情,时常会遇到审美差不多的人,因此对于方才有关陌生人的小插曲,姜清梨也并不在意,拿到衣裳后便离开。 安巧慧仍旧在铺中挑选料子。 但挑来挑去的,始终都觉得做成百迭裙后,看起来会不如方才看到的那件漂亮。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安巧慧咬了牙,在纠结是现在做上一条并不那么喜欢的新裙子,还是再等上两三个月,攒一攒银钱,再来做那条一模一样的好看裙子。 思来想去后,安巧慧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已经许久不曾穿新裙子了,还是先穿上再说! 如此,在顾副都头跟前,也能看起来亮眼一些。 安巧慧拿定主意,心中却仍旧十分不甘心,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条裙子,以及来拿裙子的人。 那人看起来衣着与她差不多,想来应该是家境差不多的,怎地她就有钱做这样贵价的衣裳? 安巧慧想不明白,便向张掌柜打听方才那人的来历。 “方才那位娘子,是右营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张掌柜笑道,“那位顾副都头,还真是不错,疼爱娘子的很,一口气就为他家娘子做了两套冬衣,花费了六两多银钱呢。” “不过听说这副都头每个月的饷银也不少,做两套这样的冬衣,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张掌柜感慨不已,完全没有察觉到安巧慧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变白。 右营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那不就是顾凌霄的娘子,姜氏? 这个姜氏! 安巧慧气得咬了咬牙。 不但矫情无比,不想走路谎称自己脚疼让顾副都头抱着,甚至连买件冬衣都买得这般贵价。 这是一丁点都不心疼顾副都头在军营中的辛苦,只知道大手大脚地花顾副都头的钱! 属实是败家。 她压根配不上顾副都头! 更可恶的是,她方才还在姜氏跟前露了怯…… 那个姜氏,说不定这会儿都在嘲笑她穷苦,买不了好衣裳吧! 真气人。 眼泪当场在眼眶中打转,安巧慧再也待不住,从裁衣铺中跑了出去。 张掌柜,“……” 罗氏,“……” “这方才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张掌柜纳闷无比,“我瞧着安娘子好像哭了呢,到底怎么回事?” 这挑布料还能挑哭? 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知道。” 罗氏眯了眯眼睛,“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如顾副都头家娘子生得好看?” “瞎说,哪儿有这样的人?再说了,安娘子是出了名的贤惠良善,哪里就会嫉妒旁人了?” “要不然好端端的哭什么?” 罗氏撇嘴。 张掌柜刚想再说什么,有客人上门,便也只好住口,转而去招待。 姜清梨对铺子里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而是拿着新衣裳直接回到了家中。 试穿新衣裳! 料子柔软舒适,花色也好看,原本只看布料时,姜清梨便觉得还行,方才在铺子里看到成衣时,更觉得不错。 眼下穿在身上,更显得灵动了许多,格外好看。 且衣裳整体尺寸合身,腹部更预留了不少空余,足够穿整个冬日。 不错。 姜清梨对这家铺子的手艺赞不绝口,当下便提前给了张巧杏这个月的月钱,催促她也去裁上两身新的衣裳。 先前在上虞关城内时,姜清梨便已经给张巧杏买过两件冬衣。 只是当时手头银钱有限,也要留下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料子不过是寻常粗布而已。 眼下日子好了,自然要穿的更舒适一些。 张巧杏明白姜清梨的意思,嘴上笑呵呵的答应,却并不出门去什么裁衣铺子。 身上衣裳还新,还能再穿一段时日,手中还是要多攒些银钱为好。 为了自己往后不时之需。 也为了万一往后有什么事情,姜娘子这里需要她的支持,她能帮得上姜娘子。 姜清梨不知道张巧杏的心思,只当她是节省惯了,手中有银钱方能安心,便也不再过多言语。 晚上,顾凌霄照旧归家。 时间比昨晚早了一顿饭的时间。 在看到姜清梨身上穿的新衣裳,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弧度。 姜清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她在不停地告诫自己,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以免自己一点一点沉迷美色,而不自知。 且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昨晚的状况,姜清梨特地比平时早些上了床,且特地在自己的腰后,放了一个长条软枕。 如此,既能方便支撑腰部和背部,也能防止她夜晚随意翻身,而对顾凌霄投怀送抱。 睡觉前,姜清梨更默念告诫了自己一番,这才闭上眼睛。 翌日晨起,姜清梨睁开眼睛,想要查看是否有异常时,旁边的被窝已经空空如也,被子也已经被顾凌霄叠了起来。 姜清梨,“……” 这还如何看得出来昨晚她睡觉时究竟老不老实? 不等姜清梨思索,顾凌霄从外面走了进来。 如昨日一般,仍旧是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提了木桶。 姜清梨抿了抿唇。 片刻后,伸手去接了碗,“劳烦夫君。” 温水下肚,今日的姜清梨,也只是干呕了两下,晨起的照常害喜阶段便算结束。 一番洗漱收拾,早饭摆上了桌。 今日时间比昨日早,顾凌霄有时间在家中吃上一顿早饭。 按照姜清梨的交代,张巧杏早上做了藕丁鲜肉包子,小米粥,素炒菠菜豆腐。 做包子的肉馅儿是按照姜清梨所说的打的水馅儿,吃起来肉馅儿鲜嫩,肉汁丰盈,不腥不膻。 藕丁清爽,吃起来脆生生的,使得肉馅儿口感更加丰富…… ? ?和编辑沟通了上架的事情,大概率是十二号~ ? 因为到时候不确定会不会倒v几章,所以建议宝子们追读到最新章节哈~ 第32章 不配 这样的包子,咬上一口,满口香浓,肉汁四溢,美味无比。 令人赞不绝口! 姜清梨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夸赞,顾凌霄也连连点头,对手中的藕丁鲜肉包子的味道表示肯定。 一顿早饭吃得饱腹感十足,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顾凌霄早饭后照常前往军营。 而按照先前所说的,顾凌霄今晚上要在军营值守,不能归家。 姜清梨松了口气,却也在吐出这口气的一瞬间,觉得似乎并没有太大必要。 顾凌霄每日归家睡觉,好像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反而还可以帮忙照顾她晨起害喜呕吐? 姜清梨这般想,对顾凌霄归家一事,便也不甚太过于在意。 接下来的两三日,日子照常,葱香肉饼生意照旧。 照旧食客颇多,照旧赚上不少银钱,照旧能够早早收摊…… 收摊时,照旧是有人来晚,因买不到葱香肉饼而满脸悻悻。 眼看着每日收摊时,来买葱香肉饼的食客数量不在少数,张巧杏便提出是否需要多准备些食材。 “不必。” 姜清梨道,“这些便足够了。” 一是要给上一点饥饿感,让人时常念叨,给旁人一种她的葱香肉饼只要有,就绝对卖得出去的概念和印象。 二呢,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张巧杏还要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工作量来说,再增加食材数量,彼此都会吃不消。 赚钱是为了生活得更加舒适,若是单纯为了赚钱而过于降低此时舒适性的话,在姜清梨看来,就有些本末倒置。 “再卖一段时日瞧一瞧。”姜清梨补了一句。 按道理来说,出虞镇虽然比一般镇子繁华且大,但她们在街上摆摊售卖葱香肉饼也已经有了好几日,生意红火的程度,早已落在许多人眼中。 这两日,也该出现有心人试探性询问状况了。 若是实在没有,那兴许就是这种吃食不够吸引生意人,可以考虑再换一种吃食来卖。 索性不拘卖什么,她都可以确保滋味,亦确保能够赚钱。 横竖都不会吃亏。 张巧杏见姜清梨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言,只正常与其一并去街上正常摆摊。 食客排队,生意如常。 不远处,安巧慧在一株颇大的槐树后面,满脸愤恨地跺了跺脚。 这个姜氏! 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外面做生意,摆摊售卖葱香肉饼? 顾副都头可是副都头,在军中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她这般市井,铜臭味十足,算怎么回事? 且以顾副都头的本事,待明年春阅极有可能升任都头,不消几年绝对可以做个统领,乃至副将,成为军营中的风云人物,为人敬仰。 这样的顾副都头,往后被人议论起来,有一个曾在出虞镇街上摆摊卖葱香肉饼的娘子…… 这不是丢顾副都头的脸面吗? 再者,既是雇了女使,生意也是女使的,主家娘子抛头露面给她帮忙,又算什么? 是想彰显自己仁善好心,宽容大度? 只可惜,根本不会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反而显得不伦不类,自降身份。 这跟着顾副都头这样的青年才俊,竟是连福也不会享! 到底是农家女出身,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安巧慧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尤其是看到姜清梨穿着那身她前几日看上的衣裳,这双目中的光,也从怨怼,变成了愤恨。 她甚至想冲上去,将卖葱香肉饼的食摊掀个底儿朝天,告诉姜氏,她根本就不配做顾副都头的娘子。 但一想到自己素日的形象,当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忍耐,瞅准机会,让所有人知道姜氏的粗鄙不堪,德不配位…… 而此时,主街的街头,出现了一个乞丐。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哪怕是寒意颇显的初冬,都能闻得到对方身上散发着的阵阵臭气。 许多人不由地掩面捂鼻,行走时也纷纷避让。 乞丐并不在意行人们的鄙夷与唯恐避之不及,只坦然地拄着手中的木棍,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向人群伸手晃动一下手中的破碗。 “行行好吧……” 眼见行人大多视若无睹,乞丐又将目光落在街头的食摊上。 食摊要做生意,最是不愿乞丐在跟前多呆。 乞丐显然很是明白这一点,专门挑生意好,香气浓的摊位下手。 而他下手的第一个摊位,便是食客排队,葱香和肉香四溢,不断扑鼻而来的,姜清梨和张巧杏的葱香肉饼食摊。 “可怜可怜我,给口吃的吧。” 乞丐伸手,破碗几乎要伸到烙饼用的平底锅上方。 张巧杏皱眉拿起了擀面杖,姜清梨亦是抬眸看了一眼。 成年男性,身形并不瘦弱,甚至比一些农家汉还要胖上一圈。 很显然,这是一个并非为生活所迫,而是好吃懒做,只想着饭来张口的职业乞丐。 这样的乞丐,除了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以外,最是会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 若是让他尝到甜头,那便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甩也甩不掉。 是以,姜清梨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我家的葱香肉饼,是卖给食客。” 言外之意,便是不给。 这小娘儿们! 乞丐当下不悦,目露凶光,想要将手中的破碗再往前伸一伸,让那破碗中的残羹剩饭掉到案板上。 不给他吃的,那你的生意也别做了! 姜清梨伸手。 手中的菜刀直接将那破碗挡了回去,发出“锵”的声响。 乞丐登时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会拿菜刀出来。 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姜清梨手中的菜刀已是“唰”地一下,刀刃刺入案板一截,稳当当地立在案板上。 “我劝你,还是去旁处乞讨为好!” 声音响亮,寒意十足,同时斩钉截铁。 这让乞丐再次一愣,心中生出些许惧意。 他只是想要些好处,可不想着吃亏,硬碰硬这种事情,他可是不做的。 悻悻地收了手回来,乞丐冲地上啐了一口,要去旁处接着乞讨。 一直在远处观察着动静的安巧慧,趁机大步走了过来,径直到了姜清梨跟前。 “乞丐本就是可怜人,不过就是想要讨口吃食,姜娘子没有丝毫怜悯心,不给吃食也就罢了,何必拿菜刀吓唬人?” 第33章 道德绑架?我也会! 安巧慧的这声怒喝,让姜清梨“嗯?”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年轻女子。 不认识的年轻女子。 不过好像是前几日在裁衣铺中,相中了她百迭裙的那个。 对方不由分说,上来便张口指责,还清清楚楚地道出了她的姓氏。 显然,对方认识她,且与她有仇。 她刚来出虞镇不过几日,唯一一次与旁人结梁子也是那卖红糖馒头的高氏。 可她自认为那日的事情做得干脆利落,高氏足够畏惧,不会再让人这般大张旗鼓地让人来给她找麻烦。 且裁衣铺不过一面之缘,她自认为不曾与对方生下冤仇,当时对方自始至终也不曾对她表示恶意。 那么,对方只能是因为顾凌霄对她生厌。 可眼前的这位年轻小娘子,衣着普通,十指明显粗糙,似平日里做活颇多的人,倒也不像那日在军营门口时,守门兵卒所说的哥哥是军中副将的岑娘子。 懂了。 这是顾凌霄的另外一个爱慕者。 自古红颜被当做祸水。 男子生的太好看,也是如此。 这个顾凌霄,就会给她惹麻烦! 姜清梨腹诽了顾凌霄一阵,却也冲着安巧慧眨巴了一下眼睛,幽幽道,“你喜欢顾凌霄?” 安巧慧,“!!!” 这样单刀直入,不加任何掩饰的询问,让安巧慧心里顿时一晃,面色也是变了又变。 半晌,才咬牙怒喝,“你胡说什么?” “那你方才又在对我胡说什么?”姜清梨反问了一句。 “我哪里有胡说?” 眼看话题被拉扯了回来,安巧慧急忙道,“就是你对可怜乞丐意图动武吓唬,全然没有半分同情怜悯之心……” “可怜?” 姜清梨看向乞丐,“你很可怜?” 乞丐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一脸茫然,但既然有人为他说话,明显不想让这个摊位的摊主好过,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后,乞丐疯狂点头,满脸悲切,“我家中尚有瞎眼老爹和卧病老母,下有两个嗷嗷待哺,未满周岁的孩儿,全都靠我一人乞讨为生。” “不瞒大家伙,我家中已是整整两日无米下锅,我自己也已经三日不曾吃上一顿饭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来街上乞讨。” “本以为这位娘子看起来是个良善人,能够给口吃的,不曾想,不曾想……” 乞丐话未说完,竟是掩面痛哭了起来。 悲悲切切,好不可怜! 气得张巧杏攥着手中的擀面杖要往乞丐身上招呼,更想怒斥他满脸的横肉,哪里像是三日没吃饭的样子! 姜清梨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安巧慧在此时狠狠地瞪了姜清梨一眼,“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清梨仍旧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味反问,“你指责我没有半分同情心,那是不是可以说,你极有同情心?觉得这个乞丐很可怜?” 安巧慧一怔,下意识点头,“这是自然。” 她的贤良淑德,可不是你一个配不上顾副都头的农家女可以比的! “那就好办了。” 姜清梨微微一笑,“这个乞丐很是可怜,碰巧呢,你又极其有同情心,对他心生怜悯,那不如你供养了这乞丐一家如何?” “如此,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安巧慧,“!!!”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安巧慧怒喝。 什么两全其美,极大欢喜,都是歪理! “这倒是奇怪了。” 姜清梨歪头笑了一笑,话说得也更加慢条斯理,“是你方才说我没有怜悯之心,自认自己有同情心,又觉得这乞丐可怜,那我提议让你接济供养乞丐,好满足你的同情怜悯心,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什么所谓的怜悯同情,方才你口口声声所说那些话,就是随口胡说?” 安巧慧,“……” 这话该怎么应? 若说她自己没有随口胡说,那她就是有同情怜悯心的人,就得去接济帮扶这个恶心的臭乞丐? 若说她不去帮扶接济,那她就成了如同姜氏一般没有同情心的恶人,刚才指责姜氏的那些话,是在满口胡说? 这这这…… 可如何是好? 就在安巧慧急得大冷的天儿,后背生出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冷汗,如坐针毡时,姜清梨却是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这位娘子很是犹豫呢。” “我……” 安巧慧张口,但话还不曾说出口,姜清梨转向旁边的乞丐,“你呢?” 犹豫吗? 乞丐的眼珠子再次骨碌碌转了一圈,将跟前的两个人,看了一看。 一个是动不动就能将菜刀砍入案板的狠人,一个是义正言辞、看似颇要面子又讲究良善仁义的人。 乞丐当即做出了决定,带着哭腔,哽咽不已地朝着安巧慧连连作揖,“娘子心地良善,便可怜可怜我,给些银钱,帮帮我吧!” 安巧慧的眼睛,当下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不可思议地看向乞丐。 她方才,可是在为他说话! 这乞丐不帮着她一并对付姜氏,让她没脸也就罢了,竟然还调转矛头,与那姜氏一并来欺负她? 当真是忘恩负义! 安巧慧被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对乞丐的嫌弃也尽数变成了憎恶,愤恨喝道,“你有手有脚,身体康健,合该自己想办法赚银钱,这般沿街乞讨,妄想不劳而获,属实不该!” 乞丐当下咬了牙。 他沿街乞讨已是数年,虽辗转各处,却也是过得不缺吃喝,日子舒坦。 这样的日子,他想这般一直过到老死。 当然,这样的日子也有不好的时候。 便是总会听到一些刺耳无比,指责他混吃等死,不劳而获的谩骂指点。 这是他最恨的。 比着不给他银钱和吃食还要让他恨。 乞丐当下横了心,无论如何要让这个戳他心窝的贱蹄子得了没脸。 干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乞丐冲着安巧慧“砰砰”便是几个响头,“娘子是神仙菩萨心肠,我实在是可怜,若是今日再讨不到吃食,要不到银钱,我那卧病多年的老娘,只怕是要不成了。” “还请娘子可怜可怜我,给上一些吧……” 第34章 告状 话毕,乞丐又是几个响头。 直磕得额头上都泛起了一片红,瞧着触目惊心。 也让安巧慧的一口气,彻底堵到了嗓子眼,憋闷的生疼。 旁边的人,也在此时对她指指点点。 “这小娘子可真有意思,方才说旁人的时候理直气壮,这会儿轮到自己了,又是另外一幅嘴脸。” “这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人,对着旁人指指点点,自己啥也不做,一旦引火烧身就逃之夭夭,最是令人讨厌。” “……”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汇集成一条河,将安巧慧彻底淹没。 安巧慧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状况,整个脑袋嗡嗡直响,一张脸也是红了白,白了黑,再也支撑不住,最终“哇呀”哭出了声,捂着脸跑走。 跌跌撞撞。 落荒而逃。 乞丐见状,扯着嘴角站了起来,冲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光想着让旁人难堪,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本事。 白白耽误了他这许多时间,真是令人讨厌。 乞丐冷哼,拄着手中的木棍,仍旧去追安巧惠。 一边追一边阴阳怪气,“哎哎哎,不是说是有善心吗,怎么这就跑了……” 这情景,引得周围人哄笑起来。 张巧杏见状,乐得拍起了巴掌,姜清梨亦是弯起了唇角,瞧着安巧慧跑走的方向,轻蔑一笑。 道德绑架? 这算盘打得是不错。 只可惜啊,对方大约不知道,道德这种东西,不拘在谁的手里都能当武器,而绑架这种手段,谁也都能使。 跟她玩这招? 还嫩了些! 一场热闹,随着两个重要人物的离开而彻底落幕。 原本聚集到一处瞧热闹的人陆续散去,却也有人仍旧议论不休。 尤其是那些长年在街上摆摊做小生意的人,更是三三两两凑到了一起。 “我怎么瞧着,方才那个小娘子似乎是安娘子?” “你说的可是安军医家的独生女儿?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安军医德高望重,乐善好施的,独自拉扯大的女儿安娘子也是贤惠安宁,可方才那个小娘子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啧啧,我从前还去找安军医瞧过脉,跟那安娘子打过交道,觉得她是个极好的姑娘,不曾想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就是说啊,这姜娘子还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都要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无端指责,若是像咱们这般寻常兵卒的家眷,岂非更要平白被她说道了?” “往后,看起来要离这安娘子远一些为好……” 这些人的话,断断续续地落在姜清梨的耳中。 安娘子? 父亲是军中的军医…… 是顾凌霄的爱慕者没跑了! 就因为她是顾凌霄的娘子,所以找寻了个机会,便想着来刻意针对? 真是讨厌! 原本欢欢喜喜摆摊卖吃食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安娘子给破坏掉,姜清梨越想心中越不爽快,待晚上顾凌霄归家时,将今日在街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顾凌霄在听完姜清梨的话后,颇为意外。 在蹙眉沉默了片刻后,顾凌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 然后呢? 姜清梨瞥了顾凌霄一眼。 但见顾凌霄一副若有所思,并无任何要继续讨论此事的意思,姜清梨便也没有再说话。 “娘子,郎君这是不打算管?”张巧杏趁着烧洗漱用的热水时,拉了姜清梨到厨房说话。 “不知道。”姜清梨回答。 依这段时间的相处状况来看,顾凌霄属于做事前从来不提前言语的性子。 这件事情顾凌霄究竟会不会理会,如何理会,她还真有些吃不准。 需得过上几日,才能知道结果。 “那若是郎君不理会此事,这状不就白告了吗?” 一想到白天安巧慧起初那副颐指气使,满脸都是瞧不上姜清梨的模样,张巧杏就气得不行。 “先不说今日那安氏没有讨到半分好处,反而损了名声,得不偿失,往后再来找麻烦,也定要将她打得满地找牙才好。” 姜清梨道,“我将安氏的事情告知,让他知晓外面的狂蜂浪蝶找上了门,咱们便可以瞧一瞧他对我经历此事的态度,对那位安氏的态度,还有他处理此事的手段。” 也算是能对顾凌霄的脾气秉性进一步了解? 这样往后真要到了摊牌割席的那一日,她心里也能更有底儿嘛。 总之,这状也不算白告。 “也是。”张巧杏点头。 姜娘子做事素来有想法有计划,她只需要按着姜娘子说得来做就行。 无需多言! 张巧杏将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头去,仍旧做日常分内的事情,依旧和姜清梨一并每日售卖葱香肉饼。 一晃两日过去。 顾凌霄那边对于此事并不曾提过只言片语。 姜清梨也缄口不言。 张巧杏几次按捺不住,但在看着姜清梨气定神闲的模样时,不住地告诫自己要有足够的耐心,将原本涌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上午,仍旧是姜清梨与张巧杏售卖葱香肉饼的时间。 但生意做着做着,两个人发现了一些异常。 确切来说,这异常是从安巧慧闹事儿那日起便有的,但今日看起来更加明显。 食客明显在增多。 而且增多的这些食客,多半是结伴而来,左顾右盼地一番找寻,在确定这里售卖的正是葱香肉饼时,一副喜出望外,总算找到的模样。 起初,姜清梨只认为这是随着摆摊的时日增长,食客吃到滋味不错的葱香肉饼后告知亲朋好友,如此口口相传下,她们食摊有了越来越好的口碑,因此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食客前来找寻、购买。 直到两个面生的食客买到葱香肉饼,尝了一口后,对此赞不绝口。 其中一个更是咧嘴笑着道,“瞧我说什么来着?这有人夸赞的食摊可以尝一尝滋味,大约能买得到中意的吃食,但有人不停说坏话的食摊一定要来尝一尝,必定会有意外之喜!” “没错。”另外一个人连连点头附和。 说坏话? 还是不停地说坏话? 姜清梨好奇无比,将那两个说笑不止的食客拦了下来,询问缘由。 ? ?上架啦,首订对于作者来说非常重要,希望宝子们一定要支持正版阅读,感谢宝子们~ 第35章 来者不善? 而被询问的年轻妇人,当下咧嘴笑了起来,“娘子还不知道的吧。” “我们原是在镇子东头住的,那边的主街上,这些时日多了一个卖红糖馒头的摊位。” “红糖馒头的个头不算大,但味道倒是比寻常摊位上售卖的好吃一些,我们便时常去买,这原本啊也并没有什么。” “只是,那个售卖红糖馒头的妇人嘴碎的很,卖红糖馒头时时常与人闲聊,闲聊的内容大半就是吐槽这边街上的一处售卖葱香肉饼的食摊。” “不是说这葱香肉饼食摊的摊主是如何的刁蛮不讲道理,便是说这葱香肉饼所用食材是如何如何不新鲜,售卖的价格是如何贵价。” “原本我们听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大约是同是摆摊做小生意的,大约有些过节,唠叨两句也是常有的,不曾想那妇人每日皆是如此,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讲,来来回回的说。” “于是,我们便好奇无比,这究竟是怎样的葱香肉饼,摊主又是怎样的人,能让一个人厌恶到如此程度,便干脆过来看一看,尝一尝。” 只是这一看,摊位干净,摊主是两个年轻小娘子,其中一个更是生得容貌清秀可人,看得人赏心悦目。 就连这摊位上售卖的葱香肉饼,看起来也是料多肉足,闻起来浓香四溢。 这一尝…… 更是表皮酥香,肉馅儿鲜嫩,葱香十足,极其美味!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的原委始末一五一十地告知姜清梨。 姜清梨,“……” 卖红糖馒头,又说她坏话的妇人,不就是那个想着白嫖葱香肉饼手艺的高氏? 因为害怕她手中的菜刀,换了地方摆摊,但是心中忿忿不平,所以到处说她的坏话,意图搅乱她的生意? 不曾想,这样的举动勾起了许多人的兴趣与好奇心,让许多人纷纷前来看个究竟,成为了她们葱香肉饼食摊的食客。 让葱香肉饼的生意越发红火!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也不知道,若是高氏知道她煞费苦心地到处说的坏话,最终成为了宣扬她葱香肉饼食摊的广告,会不会呕出一口血出来…… 姜清梨一想到此事,哑然失笑。 张巧杏则是想仰天大笑,又怕旁人瞧见觉得奇怪,只将这个冲动强压了下去。 但也因此,憋得她一张脸有些扭曲,肩膀也是一个劲儿的抖,险些连葱香肉饼都做不好。 姜清梨见状,戏谑道,“这便是……” 话刚出口,姜清梨便觉得眼前的光线在一瞬间暗了一暗。 抬起双眸,只见两个年轻汉子到了食摊跟前。 为首的那个汉子生得虎背熊腰,面容粗犷,满脸的络腮胡子,脸颊上还有一刀自眼梢到嘴角处,十分明显的疤痕。 旁边那个身形虽逊色些许,却也是比寻常人高大许多,两个人往那一站,如同铁塔一般,几乎遮挡了姜清梨的大半视线。 而两个大汉似乎也并不是要买葱香肉饼,而是在将食摊和姜清梨上下打量了好一番后,为首那位张口询问,“这里可是姜娘子的食摊?” 声音粗犷,语气分不出亲善还是嫌恶。 姜清梨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一沉。 来找她的? 而且看面相感觉来者不善? 难不成,是前两日她让那安氏吃了亏,折了面子,安氏心中恼怒,找了市井无赖来寻衅滋事,找些麻烦? 姜清梨心中不安,面上却也镇定自若,微微点头,朗声应答,“我是姓姜。” 应声时,姜清梨暗地里握住菜刀的刀柄,“不知尊驾……” “姜娘子好!” 两个彪形大汉喜出望外,冲着姜清梨便是拱手行礼。 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不说,就连问好的声音也是响亮如洪钟一般,震得姜清梨与张巧杏耳朵嗡嗡作响。 “我在街上寻了半晌,可算是寻到姜娘子的食摊了!” 为首的那位兴奋地脸颊有些通红,一双手也是搓了又搓。 这礼貌中透着欢喜的模样,让警惕满满的姜清梨和张巧杏顿时一怔。 这看着,不像来找麻烦的? “敢问,尊驾是何人,寻我何事?” 姜清梨刚一张口,彪形大汉伸手猛地拍了一下额头,“瞧我,光顾着高兴,竟是忘记向姜娘子说明身份!” “我叫做牛大宝,牛是黄牛的牛,大是大小的大,宝是宝物的宝!旁边这个姓田,叫田二狗,是我兄弟。” 牛大宝嘿嘿一笑,“我今儿个带二狗来寻姜娘子,是受顾副都头的托付,来给姜娘子的食摊撑一撑场面。” 冲姜清梨解释完,牛大宝便冲着街头大声喊了起来,“诸位!” “我是咱们出虞镇三合巷的牛大宝,今儿个站在街头,为的是告诉大家伙一桩事情!” “这位姜娘子是右营顾副都头的娘子,而顾副都头乃是我胜过血亲的兄弟,所以姜娘子这葱香肉饼摊儿,往后都由我来罩着!” “大家伙往后街头行走,摆摊做生意,心里都有些数,能照顾的,便多照顾着点,若是关键时刻能给姜娘子搭把手的,我牛大宝在这儿道上一声谢,也承你们这个人情。” “可若是有人不长眼,非要生了坏心思,扰了姜娘子的清静,坏了姜娘子的生意,那就别怪我牛大宝不客气!” 一番话,牛大宝说得是气势十足,响天震地。 沙包一般的拳头,更是在空中晃了又晃。 旁边的田二狗,附和连连,将袖子捋到了胳膊肘,露出带着明显疤痕,粗壮如树干一般的小臂。 两个人的这副模样,引得周围许多人面色变了一变。 紧接着,是满脸堆笑地应承。 “牛郎君既是说了,那我们自然是心中有数,知道该如何来做。” “是呢,牛郎君只将这心放回肚子里头去,这姜娘子的食摊,我们保准给照看得妥妥当当。” “别说我们不会去寻了麻烦,若是瞧见有无赖食客上门,寻了姜娘子的事端,绝对不与那人罢休,说什么也得轰走……” 一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示好,但也有人纳闷询问,“这姓牛的郎君,究竟是何许人也?” 竟是在出虞镇有这样大的派头? 第36章 恩情 要知道,这出虞镇里除了一些原本的百姓和特地来这里做生意的住户以外,大多是军营中将士们的家眷。 哪怕是地位有些低的军户,但家中在军营的男丁,兴许也跟了不错的靠山,有能互相帮衬的族亲。 可以说,出虞镇上的人,大多数人家都是不能被随意欺负了去,也不会太过于巴结旁人的人。 这样看起来似乎是地痞无赖的人,说话这般嚣张,旁人还都如此给面子,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你都不知道?” 旁边有知情的人,低声解释,“这牛大宝,原是军户出身,论理来说,世代只能是军户,等同下等民户,这地位原是不高的。” “可许多年前,边关还没这般平和,四处起战火时,牛大宝的祖父牛铁柱,救下了先前在此处领军打仗的袁大将军唯一的孙儿!” “那袁家世代武将,忠君报国,全家男丁几乎都折在了战场上,唯有袁大将军的大儿子留下了一根独苗。” “袁家孙儿本在京城被精心养育,可当初与咱们大雍国交战的西朔恨急了袁家,狗急跳墙下派了人前往京城,将袁家孙儿绑到了边关,妄图以此扰乱军心。” “牛铁柱本在边境哨点巡视,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越过边境,便慌忙喊人截停,结果因此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事。” “所有人都以为袁家孙儿必定身死,却不曾想牛铁柱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怀中抱着的,正是袁家不足一岁的小孙儿。” “袁家孙儿被成功救回,可牛铁柱却是浑身是伤,药石无医,被抬回军营后,抢救了两日便撒手人寰。” “袁大将军感念牛铁柱保住了袁家唯一血脉,不但厚葬了牛铁柱请旨去了牛家军籍,更给牛铁柱的唯一儿子,也就是牛大宝的父亲牛青山在军中升了职务,任了都头。” “只可惜,这牛铁柱刚烈勇猛,这牛青山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仗着自家父亲的功劳,在军中横行霸道,不服管教,藐视军纪,大白日的,便在军中喝酒取乐,烂醉如泥。” “牛青山屡次触犯军纪,又在一次巡视时,偷懒渎职,险些误了战机,袁大将军便革了牛青山的职务,打了四十军棍,撵出了军营。” “被撵回家中后,牛青山心中不忿,却也不敢言语,终日在家酗酒赌钱,没一日清醒的,这二十多岁,便猝死在了家中。” “牛青山一死,家中只留下了妻子冯氏和牛大宝,孤儿寡母的生计十分艰难,旁人都劝说冯氏带着牛大宝去找寻一下袁大将军,好歹讨些银钱,也能度过难关。” “偏生这个冯氏是个良善人,哪怕给人洗衣做杂事,终日吃不饱饭,也不肯去军营找袁大将军。” “袁大将军感念冯氏人品正直,便主动上门,为其在出虞镇的三合巷中置办了大宅院,留下了足够他们母子讨生活的银两,更说往后若有困难,随时可以到军营寻他。” “因此,这冯氏与牛大宝便是出虞镇上,人人皆要给上几分颜面的人,哪怕后来袁大将军早已西去,哪怕现如今这牛大宝成日游手好闲,只做上一些帮人看场子,替人讨债的营生,旁人也是不敢与其随意发生冲突的。” “毕竟,这边关军营有着许多袁大将军的旧部,到底会记着袁大将军的嘱托,对这个曾经救了袁家唯一血脉的牛铁柱的唯一血脉,多少都要看顾一些……” “原来如此!” 不单面露不解的人恍然大悟,就连姜清梨也解了心中的疑惑。 有着如此身份背景的牛大宝,想让他各处求关系办一件事情未必能办得成。 但若是与牛大宝发生了冲突的话,那军营中的许多将领却是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牛大宝所说的话,要求旁人做的事情,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家自然也就不会给自己找上什么不自在。 顺着他的话说,照着他说的来做就是。 顾凌霄让这样的牛大宝来帮她的食摊撑场面,的确是最合适的决定。 只是,这样的牛大宝,为何会对顾凌霄言听计从? 姜清梨好奇,面上笑道,“多谢牛郎君。” 又佯装嗔怒,“我家夫君也是个不客气的,这样的小事儿竟是也劳动牛郎君跑上一趟……” “姜娘子这话说得属实见外。” 牛大宝嘿嘿一笑,下巴微扬,“我母亲头两年身体不好,冬日畏寒的厉害,我前年冬日里头便想亲自去猎上一头公熊,取了熊皮为我母亲做件毛皮衣裳。” “不曾想,惊扰了一头带着幼崽的母熊,这样的母熊最是彪悍,我使了浑身解数也不是其对手,险些丧了命,好在当时轮到顾副都头到附近的哨卡巡视,听到动静后,将我从那母熊爪下救了下来。” “我这条命,皆是因为顾副都头才得以存活,眼下顾副都头既是发话,又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自是尽心尽力来做!” “不过说来惭愧,姜娘子在街头摆摊数日,我时常在街上行走,竟是也不知道,没来给姜娘子捧场,实在也是该打的很。” 牛大宝满面惭愧,一旁的田二狗却是笑道,“既是知道了,此时也不晚嘛。” 说着话,便从钱袋子里头摸了一块碎银子出来,放到案板上,“劳烦姜娘子给我和大哥做两张葱香肉饼。” 原来,顾凌霄与牛大宝还有这一层关系? 难怪了。 姜清梨明白了其中原委,笑着应声,“给二位多做几张肉饼吃!” 说罢,吩咐张巧杏将肉饼做的个头大、分量足。 待肉饼递给二人手中时,姜清梨顺便将那估摸着五钱分量的银子重新递了过去。 牛大宝与田二狗的手当即摇成了拨浪鼓。 “这是捧场的彩头,若是姜娘子不要,我们岂非成了是来白吃的?” 白吃这两个字,听起来可不大好听! 言罢,两个人也不再给姜清梨任何机会,只大步流星地离开。 临走时,更是叮嘱姜清梨与张巧杏,若是往后有不长眼的,无论男女老少,皆由他们出面料理。 ? ?今天三更,求票票,求订阅~ 第37章 做梦 姜清梨见状,便也只好笑着应声,将碎银块放入了钱匣子。 张巧杏笑得合不拢嘴,“有了牛郎君和田郎君,往后在这儿街头做生意,便什么都不用怕了呢。” 什么高氏、安氏,就是各种牛鬼蛇神来了,也是不敢对她们随意如何的。 往后的生意,也算是能清清静静地来做。 想想就高兴。 张巧杏欢喜,姜清梨也是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只是,顾凌霄这般动用自己的关系,寻了这牛大宝来为食摊撑场面,是对她前几日告状给出的回应? 且方才牛大宝张口闭口都是她的生意,对张巧杏则是甚少提及,这与她素日对外宣扬这生意是张巧杏的事情,有些相悖。 是不是可以说,顾凌霄早就看了出来,这生意是她的? 姜清梨的心情一瞬间有些复杂。 晚上,顾凌霄归家,对牛大宝的事情只字未提。 姜清梨习惯了顾凌霄的沉默寡言,眉梢扬了又扬,心中想了又想,最终也没有提这件事情。 毕竟这事儿只要一提,个中细节,越聊越多,她的情况,大约也会暴露更多。 姜清梨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拿着筷子,专心吃张巧杏今日做的酸菜五花肉炖粉条。 酸菜丝酸爽清脆,可口开胃,五花肉在炖煮前在无油的锅中煸炒出油,此时吃起来既有五花肉的鲜嫩,又有些许嚼劲儿,且喷香之余不觉得半分油腻。 粉条是地地道道的红薯粉条,柔韧中带着清香,呲溜上一口,全都是粉条本身的美味与酸菜五花肉的鲜香…… 好吃得厉害! 且这样热气腾腾的酸菜五花肉炖粉条,也无需往桌子上端,只就这炭炉上的砂锅,越吃越觉得浑身暖意十足。 越吃,这锅中的酸菜五花肉粉条炖得越入味,越觉得吃着美味。 时不时地,还能掰上一两块发面饼子泡入锅中,待饼子吸饱了美味可口的汤汁,夹起来送入口中…… 实属人间享受! 姜清梨怎么都觉得有些吃不够。 甚至到了夜晚睡觉时,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吞咽了好一番的口水后,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 但刚闭上,姜清梨又猛地睁开。 光记得回想酸菜五花肉炖粉条的美味,竟是险些忘记了正事! 姜清梨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满满登登的酸菜五花肉炖粉条全都甩了出去,表情严肃地告诫自己。 晚上睡觉,一定要老实一些。 身边躺着的看似是美色,实际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切莫要贪图一时的享乐…… 这样的话,姜清梨连续默念了三四遍,直到自觉脑子里面已经将这些话深深刻下,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去睡觉。 但这一觉,姜清梨睡得颇为不踏实。 不知道是白日里事情发生多,脑子里头一直不停地思索一些东西,还是晚饭的酸菜五花肉炖粉条太过于美味,让她过于念念不忘。 总之,姜清梨做梦了。 梦到自己是个三天饿了九顿,此时已然前胸贴后背的可怜人,行走在街头,触目所及,皆是各种各样的美味吃食。 各个饱满,看起来皮薄馅儿大,碗中飘着一层油汪汪、红彤彤的红油,闻起来香辣扑鼻的红油抄手。 泛着鲜亮棕红色,烀得软烂无比,轻轻一提便彻底脱骨,肥瘦相间,令人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肘子。 晶莹剔透,用筷子夹起来颤巍巍,光是瞧着,就觉得一定清爽可口,韧劲儿十足又鲜香可口的水晶皮冻…… 样样美味可口! 但每一样,都是摆在眼前,伸手去拿时,却又抓了个空。 气人! 姜清梨在梦中成了圆滚滚的河豚,但很快却又喜笑颜开。 因为她看到了一只烧鸭。 油亮剔透,泛着纯正的、如琉璃一般的琥珀色,泛着淡淡的果木熏烤的香气以及浓重的醇厚肉香。 用刀将烧鸭斩成小块,焦脆的皮薄如纸张,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脆皮、半透明的脂层、嫩肉…… 三层堆叠起来,肥瘦相间的烧鸭,晶莹的肉汁慢慢渗出,引得姜清梨将口水咽了又咽,忍不住赶紧咬上一口。 嘶! 声响在耳边陡然响起,让沉浸在烧鸭美味中的姜清梨顿时一怔。 什么动静? 但此时的姜清梨,却是顾不得许多,张嘴又是一口。 毕竟美味当前,要先吃为上! 可咬得这一口,让姜清梨再次一愣。 没有想象中烧鸭肉嫩而不柴,汁水丰盈的美味,反而是怎么咬都咬不动? 而且入口的烧鸭块,似乎还在来回晃动,妄想逃走? 就在姜清梨诧异无比,死活不松口,防止到嘴的烧鸭肉飞走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 光芒刺目,惹得姜清梨伸手去挡,接着艰难地睁开眼皮,去看个究竟。 这一看,姜清梨登时傻在原地。 没有街头,没有各式各样的美味吃食,更没有饱满圆润美味可口的烧鸭。 有的,只是手持油灯,面色凝重的顾凌霄,正略带讶然地看向她。 而她,此时正紧紧地抱着顾凌霄的一只胳膊,死命咬着他的小臂。 姜清梨,“……” 有些尴尬。 姜清梨松了口,伸手去擦了擦。 口水褪去,两排牙齿印痕,清晰且深。 且似乎因为她方才咬得过于用力,牙印周边已然开始泛红发肿。 这…… 姜清梨越发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去瞧顾凌霄此时的表情,只垂了脑袋,伸手绞着手指。 一阵沉默,顾凌霄蹙眉开口,“做噩梦了?” “那倒不是……” 非但不是噩梦,而且还是一个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美梦。 美到她只想着大咬大嚼,完全没有注意到咬得不是烧鸭,而是顾凌霄的手臂。 但这样的实话,姜清梨属实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该如何将这件事情搪塞糊弄过去时,肚子里一阵抽动,紧接着发出了响动。 咕——噜—— 声音响亮,且婉转悠长。 在此时针落可闻,能听得到烛火燃烧时细碎“噼啪”声的屋内,显得越发刺耳。 姜清梨,“……” 人,从来都没有最尴尬的时间。 只有更尴尬的时间。 第38章 不对劲 姜清梨此时面色涨得微红。 “饿了?”顾凌霄问。 有人打破此时的僵局,姜清梨这才觉得心头稍微一轻,点头,“嗯。” 她这些时日,晨起害喜干呕仍然不断,随之而来是,是日渐一日好的胃口。 每顿饭食比从前增加了三成不说,每次不到饭点,便已是觉得饥肠辘辘。 但像这般一个晚上都不曾挺过,夜半饿到这个程度的,还是第一次。 “我去给你拿些吃食。”顾凌霄起身,拿了衣裳来穿。 姜清梨却是眉梢微扬。 因为孕期也要控制食量和营养均衡,避免出现妊娠期高血压和高血糖的问题,姜清梨除了正常一日三餐以外,并不曾多吃高油高糖点心类的零嘴。 是以,家中除了一些梨子、苹果等新鲜的水果外,便只有核桃、花生这些坚果。 但水果和坚果类的吃食,在饥饿跟前,都是不顶用的吃食。 现在能缓解她腹中饥饿的,大约只有厨房里面,晚饭时剩下的两张发面饼子。 顾凌霄又是长年在军营的人,对吃食的要求向来只有能吃即可,他所谓的去拿吃食,该不会就是将那两张发面饼子拿了过来,直接让她吃吧?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要不要起床,自己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上一些饭食来果腹时,透过窗户,瞧见厨房亮起了火光。 还知道生火? 不错! 看来她还是能吃上一口热乎饼子的! 就在姜清梨等待着顾凌霄拿了熥(teng一声)好的饼子过来时,顾凌霄回来,手中拿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烤得表皮泛了焦黄,散发着幽幽麦面香气的圆形发面饼子。 一个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瓷碗。 还成,除了饼子,知道给她倒上一碗热水,防止干吃饼子容易噎着。 可就在姜清梨道了谢,伸手将碗接过来时,顿时一怔。 碗中的不是热水,而是一碗水泼鸡蛋茶。 鸡蛋打散后,用煮开的沸水冲出蛋花,再扣上盘子将鸡蛋彻底闷熟后,以盐巴、酱油、香醋和芝麻香油来调味。 顾凌霄更往里面放了一点香菜碎末。 碧绿的香菜与鹅黄轻盈的蛋花混在一起,赏心悦目,且鸡蛋的香气与热气一并往姜清梨的鼻孔中钻,惹得她腹中再次“咕噜”了一声。 姜清梨已是顾不得思索太多,吹了吹热气后,喝了一口。 咸淡适宜,蛋花鲜嫩,入口颇为舒适。 再咬上一口烤热的发面饼子,外焦里软,麦面香气十足。 姜清梨饥肠辘辘,觉得这两样吃食搭配起来格外可口,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待腹中有了吃食,饥饿感没有那般强烈,舒坦些许后,姜清梨看向顾凌霄,问出自己的疑问。 “夫君也会做饭?” 这段时日,她竟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能做,不过大半只是能做熟而已,能拿得出手的,咽得下去的,唯有这个。”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去岁春季回大营之前,我一直被安排在一处戍堡,与其他兵卒一起巡视边境。” “戍堡偏远,物资不丰,鸡蛋肉食算是金贵东西,我们时常去猎野物,或是找寻野鸡蛋回来自己做些吃食,打打牙祭。” “水泼鸡蛋茶,是我琢磨了许久,唯一做得还能入口的吃食。” 原来如此。 姜清梨微微点头,笑道,“夫君今日做得水泼鸡蛋茶,十分可口。” 顾凌霄没有回应,只是勾了勾唇角,安静地坐在旁边,一直等到姜清梨将烤饼子和水泼鸡蛋茶都吃了个干净后,这才收了碗。 洗漱完毕,送回厨房,顾凌霄重新上了床。 姜清梨吃饱喝足,也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 热乎东西进了肚子,浑身暖洋洋的,舒适无比,使得姜清梨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觉无梦,姜清梨睡醒时,觉得浑身舒畅。 身边的顾凌霄已经不在。 姜清梨只当他如往常一般,是为她去准备温水与木桶,并不在意。 但等了片刻,始终不见顾凌霄的身影,只听到窗外的墙根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清梨心感诧异,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窗外,是顾凌霄。 在摆弄她与张巧杏素日去街上摆食摊时用的那辆小推车的轮子。 从昨日开始,不知怎地,这辆小推车的轮子行走的时候,便吱吱呀呀地异响。 张巧杏昨儿个下午查看了许久,直到傍晚顾凌霄归家时,也不曾找寻到根源。 姜清梨便说,待今日摆摊卖完葱香肉饼后,与张巧杏一并将这小推车送到买推车的铺子那里,让铺子里的木匠瞧一瞧到底什么缘故。 顾凌霄这会儿,是在帮她们修整小推车,解决掉这个说大不大,但有些令人烦心的小麻烦? 姜清梨抿了抿唇。 愣神的功夫,姜清梨的手不自觉将窗户缝隙推得大了一些,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低头忙碌的顾凌霄抬头,瞧见了屋内的姜清梨。 “你醒了?” 顾凌霄快速地将小推车的车轮重新固定好,收拾了一应东西,到旁边的水缸边儿将手洗干净。 而后,进了屋子。 手中依旧是一碗温水,一个木桶。 喝上一口温热的水,将今日晨起害喜时,胃中的不适感完全压下后,姜清梨这才彻底起了床。 洗漱、吃早饭,姜清梨始终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甚至在顾凌霄离开前往军营,她与张巧杏开始收拾一应东西,做去街上摆摊时的一应准备时,仍旧是眉头不舒。 “娘子这是怎么了?从晨起便见娘子似乎有心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张巧杏关切问询,却也在将墙根儿处的小推车往厨房那推,以方便装东西时,“咦”了一声。 “这小推车的轮子……突然好了?” 不但一丁点异响都不再有,且推起来也感觉轻便了许多! “晨起时,我见顾凌霄在摆弄小推车,这车轮应该是他修好的。” 姜清梨回答,张巧杏登时诧异。 这小推车,是顾郎君修好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许久,姜清梨蹙眉道,“你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张巧杏用力点头。 的确是不对劲。 很不对劲! ? ?今天只有两更~ ? 因为付费后开始付费轮的pk,而pk的第一轮和第二轮有明确字数要求,超出后会轮空,所以上架后的前10-15天内(具体要根据开始pk的时间和结果来定),作者需要把控字数不能超过,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两更。 ? 如果能顺利通过前两轮pk,就可以放飞字数,随便加更啦~ ? 作者这段时间努力多码字,攒攒稿子,争取到时候每天三更一段时间~ ? 另外pk很重要,希望宝子们不要攒文,一定要追读到最新的章节,拜托各位啦~ 第39章 不像 若说顾凌霄是个心思深沉,对外想着维系一个好夫君的形象的话,那他第一日将脚疼虚弱的姜清梨从军营中抱到出虞镇,为她租宅院、买新衣裳,乃至请了牛大宝来为食摊撑场面的事情,都属于情理之中。 但诸如修理小推车的轮子,方便她们出门摆摊,为缓解姜清梨晨起害喜呕吐准备温水,夜半为她做上一些饭食…… 这一类并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细微小事儿,却有些不符合顾凌霄这个负心汉的举动。 莫非…… 张巧杏瞪大了眼睛,“莫非,顾郎君并非是抛弃娘子的负心汉?” “从目前他所做的种种来看,的确有些不像。” 姜清梨沉声道,“我现在有些怀疑,在英州时收到的那封休书,可能不是顾凌霄写的。” 否则,如何解释顾凌霄的这些不符合常理的行为举止? 且当初她初到军营,见到顾凌霄时,他虽有讶然和意外,却并无任何恼怒,也对休书只字不提的异常举动,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顾凌霄,兴许压根就不知道休书一事。 张巧杏问,“那,娘子向顾郎君问询一番吗?” 姜清梨思索了片刻,微微摇头,“谨慎起见,还是要等上几日,待能够完完全全地确认休书并非是顾凌霄所写的再说。” 若这只是陷阱,是顾凌霄故意如此,她若轻易跳了进去,那便是极大的不妥。 倘若当真另有隐情…… 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迟上几日真相大白,也是无妨。 总之,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要绝对稳妥。 否则,千里迢迢来到边关的一切谋划,都会成为竹篮打水,最终一场空。 张巧杏明白姜清梨的担忧与盘算,用力点头,“听娘子的。” “嗯。” 姜清梨又想了一会儿,“待会儿卖完葱香肉饼后,咱们去买上些食材,做上一些藕粉桂花糕。” 张巧杏应声,却也笑道,“娘子这段时日总说吃点心容易胃中发酸,是不爱吃的,今日怎地突然想吃点心来了?” 姜清梨笑着解释,“不是我吃,是带上一些,去找一些夫君同在右营的娘子们,好好聊一聊天。” 若想了解一个人的品格性情,除了亲自观察以外,便是要去接触他周边的人,了解旁人对他的看法与评价。 “明白!” 张巧杏再次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有了昨日牛大宝的当街喊话,再加上今日姜清梨与张巧杏一并到街上去时,牛大宝与田二狗又早早在街头等候,帮着搬抬东西。 两个人甚至在食摊跟前守了一会儿,吃上了两张葱香肉饼,这才离开。 牛大宝对这食摊看得紧要,街上许多人对姜清梨与张巧杏更多了几分敬重。 闲暇时候,也多与姜清梨说上几句带着恭维意味的家常。 姜清梨一一笑着应答,与街上的一些摊主闲聊家中境况,看是否有机会去打听顾凌霄在军中的名声。 到了下午,姜清梨更是带着刚刚做好,尚且冒着热气的藕粉桂花糕,前去拜访丈夫同在军中右营的人家,尽可能地打听顾凌霄在军营中的状况。 去的这户人家娘子姓乔,丈夫姓张,在右营中任伍长。 细聊之下,姜清梨才知晓,这位张伍长曾与顾凌霄同在边境的同一戍堡中做兵卒,每日一并外出巡视,勘察各处。 且乔氏是个健谈热络的,不等姜清梨开口说什么,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 “我家夫君憨直,嘴又笨,脑子也不灵光,在军营里头做了数年普通兵卒,还时常被人欺负都不自知。” “偶尔能看得明白,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独自生一场闷气,憋屈的很。” “可自打与顾副都头结识后,顾副都头时常为我家夫君撑腰,他心中畅快了许多不说,还跟着顾副都头学了不少本事。” “这不,今年秋阅,竟是也当上了伍长,虽说是个芝麻绿豆的兵头子,但好歹也长进了许多,我们全家都跟着高兴呢。” 乔氏拉着姜清梨的手,笑眯了眼睛,“不瞒姜娘子,从前我们私底下还说,像顾副都头这样的男儿,家中娘子会是什么模样?” “现下见了姜娘子,我们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做郎才女貌,什么叫做天作之合!” “姜娘子生得这样清秀好看,性子又这样温婉贤良,与顾副都头实在是般配的很呢!” 话里话外,都是夸赞。 姜清梨笑着应和,从乔氏家中出来后,去了刘氏家中。 刘氏的丈夫姓宋,与从前的顾凌霄一般,任队正一职。 相比较乔氏的开朗外向,说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有着天壤之别,刘氏性子腼腆,除了招呼姜清梨到屋内喝茶以外,便没有说话。 姜清梨不得不主动找话题。 从夸赞家中收拾得干净,孩子乖巧,再到家中营生,人口状况,又到军营诸事…… 姜清梨所说的话,刘氏每句都会有回应。 但也仅限是回应而已,多余的话是半个字都没有。 待一顿饭的功夫后,连姜清梨自己都有了挫败感,不得不提前终止了这场拜访。 一个下午完毕,姜清梨累得不轻,嗓子都似冒烟了一般,一回到家中便捧着碗喝张巧杏炖煮的冰糖雪梨水。 一口气连喝了两碗。 姜清梨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今日出门拜访的状况,说与张巧杏听。 “若是这般……” 张巧杏蹙眉,“娘子今日算是白忙活了半日?” 一个是感激顾凌霄对她家夫君的照拂之情,口中只会说好话。 一个则是惜字如金,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 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也不完全是。” 姜清梨道,“乔娘子那也就罢了,至少从刘娘子这里,不曾听到有关顾凌霄的不是。” 这可以说从侧面说明,顾凌霄的品行应该并无大问题。 但,还是要多打听几户人家,以保无虞。 姜清梨这般盘算,在第二日的下午,照旧出门…… 如此持续了几日。 在姜清梨又一次出门,从几户人家口中打听到差不多说辞后,姜清梨归家时,手中多了一些刚刚采买的笔墨纸砚。 “娘子买这些做什么?” 张巧杏讶异。 连今日归家的顾凌霄看到桌子的上的这些东西,也看了姜清梨一眼。 第40章 怎会如此 但不等顾凌霄开口问询,姜清梨已是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记得,夫君是会写字的。” “嗯。”顾凌霄点头,“幼年时,曾在私塾外头旁听,夫子见我好学,便时常借给我书读,邻家哥哥也教我认字写字。” “但我只会写一些常用的字,若是要做什么诗词文章却是不成的……” “无需什么诗词文章,不过是我觉得已然与夫君团聚了一段时日,也算是在这出虞镇落下脚来,理应写上一封书信,托人带给家中兄嫂,也算是报个平安。” 姜清梨笑道,“夫君既是会写字,那这家书便由夫君来写吧,也免得我再去街头找寻书信先生。” 顾凌霄略顿了一顿,才微微颔首,“也好。” “劳烦夫君。” 姜清梨往砚台中舀了一勺清水,拿了墨条,开始磨墨。 顾凌霄则是铺平了纸张。 待姜清梨磨好墨汁后,执笔蘸墨,开始书写。 “兄嫂亲启:弟与弟媳姜氏谨具此书,以报平安……” “……愿兄嫂身体康健,阖家欢乐。弟顾凌霄、弟媳姜氏同顿首……” 一封家书,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报平安。 但顾凌霄书写顺畅,全程并无任何一个字涂抹修改。 且整张书信上的字虽算不得十分惊艳,却是端端正正,一笔一划中透着一定力度,一眼能看出是幼年练字的功底。 姜清梨瞥了一眼后,待信纸上墨渍干透,伸手将其拿起。 对折,再对折,小心地塞到旁边糊好的信封中。 姜清梨笑道,“我明日便去街上问询,看最近是否有往英州去的同乡、镖局或者商队。” 此时民间寄信没有专门的驿站,只能依靠姜清梨说的这三种途径来将书信送达。 时效性和安全性,皆不能有完全保障。 许多时候,能不能收得到书信,都要看运气。 顾凌霄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张口,“好。” “时候不早了,夫君早些歇息吧。” 姜清梨起身,“我先去张娘子那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嗯。”顾凌霄先进了里屋。 姜清梨则是去了张巧杏的屋子,左顾右盼地张望一番,确定顾凌霄并不曾有从正房出来的意思,这才关紧了房门,小心地将怀中的两封书信拿出。 一封,是先前顾凌霄兄嫂丢给她的休书。 一封,是方才顾凌霄写给家中兄嫂报平安的家书。 两封书信用手抹平,放在一处,姜清梨仔细端详,认真对比。 而越端详,越对比,姜清梨的神色也更加凝重。 这两封书信中,有不少是相同的字。 这些相同的字,能从字迹明显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所写。 也就是说,那封怒斥她行为不检,不孝兄嫂,从此一刀两断的休书,是出自顾凌霄之手。 但…… 怎会如此? 眼前的顾凌霄,对她有没有情义她不敢保证,但该尽的夫君与未来父亲的职责,目前看来,并无丝毫含糊。 且这两日她各处套话打探,旁人口中对顾凌霄的评价,皆是品行端正,责任感强。 这样的顾凌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惜污蔑、抛弃发妻的负心汉。 也正是因为她打听出来的这些信息,她才想去做一个确切的验证。 但,手中的这份休书…… 莫不是顾凌霄笼络人心,塑造个人形象的城府谋略,超出她的想象。 又或者,顾凌霄本是打算抛弃发妻去谋前程,但看着寻到边关军营的妻子怀有身孕,且楚楚可怜,这才改了主意? 还是说,还有其他,她暂时没有猜想到的可能? 姜清梨脑中的思绪,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因为满腹心思,姜清梨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难以描述的梦。 早上醒的时候,比往日晚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 而姜清梨睁开眼睛时,顾凌霄已然起身,穿戴整齐立在床边。 瞧见姜清梨醒来,将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了过来。 姜清梨心绪复杂,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因为昨晚睡得不好,姜清梨精神不佳,晨起的害喜状况,比往日厉害许多。 哪怕喝下了温热的水,胃中仍旧持续翻滚,最终呕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方才喝下的水都吐了个干干净净,那股不断上涌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姜清梨满眼都是泪花,有些无力地靠在床头。 顾凌霄皱着眉头收拾干净,将张巧杏煮好的一碗馄饨端进屋内。 顾凌霄端着碗,用勺子舀了馄饨,将热气吹了又吹,这才递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动作温柔。 姜清梨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后张口吞下。 馄饨包得小巧,皮薄肉多,汤鲜味美,颇为可口。 两三个馄饨连带着汤一并入口吞入腹中,姜清梨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伸手将碗接了过来,姜清梨一边吃馄饨,一边道,“时候不早,夫君也赶快去吃早饭吧。” “嗯。”顾凌霄点头,大步出了屋子。 方才为防止屋内气味不佳,顾凌霄特地打开了窗子通风,此时姜清梨坐在床头,刚好能透过窗户看到顾凌霄的动作。 只见他进了院子后,也不坐到桌边吃饭,而是拿起桌上笸箩里面的两三个葱香面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大步流星而去。 很显然,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她今日起得晚,顾凌霄明明可以不必等她睡醒,可他…… 姜清梨心思微动。 但想到昨晚已经完全确定字迹的休书,姜清梨眉头微皱,面色亦是沉了一沉。 因为昨晚不曾睡好,姜清梨在吃完馄饨后,又睡上了一个回笼觉。 是以,葱香肉饼出摊的时间,比往日晚上了半个时辰。 也因此,原本属于摊位的空地上,已经有了许多等待多时的食客。 其中一个,是一位年轻郎君。 葱香肉饼喜好者颇多,其中不乏年轻娘子和郎君,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眼前的这位年轻郎君,看起来气质出众,一身的烟青色锦缎长袍,看起来富贵气十足。 且对方虽与旁人一并等候姜清梨与张巧杏出摊售卖葱香肉饼,却并不排队购买,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做饼售卖。 这人…… 姜清梨心思一动。 ? ?大家猜,有反转吗? ? (手动狗头) 第41章 有意思 待等候买葱香肉饼的这波食客尽数买完肉饼离去的间隙,姜清梨抬了眼眸。 “郎君在这里等了许久,竟不是来吃葱香肉饼的?” 季卓言背了手,并不抬头,仍旧是看平底锅中此时正被油脂包裹,发出滋啦滋啦声响的葱香肉饼。 道,“这葱香肉饼的滋味,这几日一直在吃,已经完全知晓。” “所以……” 姜清梨眉梢微扬,“郎君是来买方子的?” 季卓言一怔,猛地抬头,碰巧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 眸子中的光,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璀璨耀眼,却又有洞察人心,似要将他看穿的凌厉感。 这让季卓言下意识垂了眼皮,不敢再与姜清梨对视,只笑问,“姜娘子这方子肯卖?” “价格若是合适,自然可以。” 姜清梨直白且干脆的回答,让季卓言再次一愣。 思忖片刻后,季卓言试探性问,“姜娘子这葱香肉饼的方子,一开始就是打算对外卖的?” 这都看了出来? 聪明啊! 与聪明人打交道,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郎君所言不错。” 姜清梨笑道,“毕竟这是证明方子价值,最好、也最直白的办法。” 季卓言再次怔了一怔,而后冲姜清梨拱手行礼,“姜娘子聪慧,令人佩服。” “郎君既是有意想买方子,不如做一下自我介绍,再开一个合适的价格?” 仍旧是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言语。 季卓言微微一笑,再次拱手,“在下季卓言,原是东平府人氏,家中世代经商,我此次来上虞关,原也是想着来边关最繁华的城池看上一看,找寻一些适合做上一做的生意。” “只是到了上虞关月余,始终也不曾遇到特别合眼缘又适合做的生意门路,便想着到处走上一走,瞧一瞧边关的风土人情,尝一尝当地的美味。” “我是前日到的这出虞镇,当时便瞧见了姜娘子葱香肉饼摊生意颇佳,让身边的小厮买上几个来尝一尝。” “这一尝……” 季卓言又一次拱手,“我也算是吃过诸多美食之人,姜娘子这葱香肉饼,属实可口。” “所以我便想着,倘若上虞关这一行,实在找寻不到合适的买卖来做,若是能带了一个美味的葱香肉饼方子回去,于我父母跟前,也算是有个交代。” 总归不虚此行! 姜清梨,“……” 怎么有种富二代初试创业,不看赚钱与否,生意大小,全凭个人喜好的感觉? 突然就闻到了地主家傻儿子的味道。 但不拘对方是因何目的,又是怎样的财大气粗,在姜清梨看来,都是一笔正常的买卖。 姜清梨问,“那季郎君打算出多少钱买下葱香肉饼的方子?” 季卓言伸了三个手指出来,“三百两。” 三百两? 张巧杏正在做葱香肉饼的手,顿时哆嗦了一下。 以出虞镇的物价来说,就像她与姜清梨一并居住的院落,对外售卖价格是六十两。 而到了繁华的上虞关,这样的宅院,无外乎也就是二百两左右。 这个葱香肉饼的方子,对方一下子就开出了三百两的高价? 这跟天上掉了葱香肉饼下来,有什么分别? 张巧杏喜出望外,姜清梨却是微微一笑,“这个价格,季郎君不觉得给得低了一些吗?” 季卓言道,“我在这里看了姜娘子这食摊两日了,一个葱香肉饼售价六文,纯盈利大约是三文,一日售卖的数量是一百五十个左右。” “也就是说,这食摊一日的盈利在四百五十文,一个月三十日,除去刮风下雨的天儿,就算一个月赚十二两银子,一年不过就是一百四十两银子罢了。” “我一下子给了姜娘子三百两银子,足够姜娘子风吹日晒,长年不间断地摆摊售卖葱香肉饼两年半的时间赚得银两。” “这还不算中途的变故和意外,姜娘子竟是还觉得这三百两的价格低了些?” “我若不卖方子,来钱是慢了些,却是细水长流,长年的收益。” “方才季郎君也说了,我们每日不过是售卖一百五十个肉饼而已,这是因为我们在出虞镇摆摊,每日又不想过于忙碌罢了。” “若是我们搬到上虞关城内,这每日售卖肉饼的数量,至少可以翻上两三倍,这赚得银钱也就更加可观。” “此为其一。” 姜清梨笑答,“其二,季郎君既是将账目算得如此清楚,看来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理应知道我这葱香肉饼的方子和手艺交了出去,那便与我无关,完全属于季郎君了。” “季郎君得了做葱香肉饼的方子,自然也就知晓了调制葱香肉馅儿的关键,往后这葱香肉馅儿做成包子,便是葱香肉包子,做成馄饨,便是葱香肉馄饨,若是做了饺子……” “总之,季郎君看似买了一个葱香肉饼的方子回去,却是能做出多种吃食,足以支撑起一个规模不小的食肆,这三百两银子的价格,自然是过于便宜。” 姜清梨这一番话,又一次让季卓言面色微怔。 片刻后,看向姜清梨的目光满都是欣赏。 眼前这位姜娘子,聪慧且思维敏捷,于生意上洞若观火,格局更是比寻常人宽广。 可以说,他离家大半年,走过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姜娘子是他见过的,最会做生意的人。 不错。 季卓言唇角上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听起来,姜娘子这些话也是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加五十两……” “五百两,一口价。” 姜清梨打断了季卓言的话,“除了方子,季郎君可以派人来我这里学手艺,我包教包会。” “此外,我再送季郎君一道椒盐饼子的做法,季郎君若是觉得可以,这笔买卖便做,若是觉得不合适,那劳烦季郎君往旁边稍微让一让,我们今日还要继续做生意。” 言罢,姜清梨便不再与季卓言说话,而是招呼前来买葱香肉饼的食客。 季卓言笑了一笑,伸手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生意有意思。 这人,也有意思。 ? ?边关因为贸易繁荣以及军营中饷银高的原因,物价要比其他地方高许多哈,有点类似于现在的西部地区物价比内地高,所以不要过于纠结物价问题~ 第42章 凭什么 几乎是短暂思索,季卓言点了点头,“就按姜娘子所说,五百两,没问题。” “成交。” 姜清梨笑道,“这会儿还要做生意,只怕腾不开手,劳烦季郎君下午移步杨柳巷,我家院子的东南角处,有一株核桃树,极好辨认。” “季郎君来的时候,可以带上字据,若是季郎君时间紧,今日下午便可以带上前来学手艺的厨子。” “好。” 季卓言用力点头,拱手道,“那就下午前去叨扰姜娘子。” 言罢,便要告辞离开。 姜清梨却是喊住他,递了两张刚刚做好的葱香肉饼过去,“请季郎君吃。” 季卓言微微怔然后,伸手接过,笑道,“多谢姜娘子。” 而后,捏着葱香肉饼,大步流星地离开。 走上几步,张口咬了一下。 刚刚出锅的葱香肉饼,香气浓郁,一口下去,酥脆掉渣,肉汁四溢。 极其美味。 不错。 季卓言眯了眼睛。 同样笑眯了眼睛的,笑咧了嘴角的,还有张巧杏。 一想到葱香肉饼的方子卖了出去,而且还足足卖了五百两出去,张巧杏就激动不已。 以至于连做葱香肉饼时,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姜清梨见状,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的很,你需得早日习惯为好,否则若是卖出去一次方子,你便激动成如此模样,那可太辛苦了些!” 张巧杏,“……” 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的很? 一次就是五百两,那再来几次? 乖乖! 按照姜娘子这厨艺和会做的菜数量来看,往后坐拥万两白银,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她往后,跟着姜娘子便是可以吃香喝辣,享受荣华富贵…… 完了,这般一想,更激动了怎么办? 下午,季卓言如约到姜清梨家中拜访。 来的时候,带了字据,以及一位姓韩的厨娘。 韩氏三十来岁,个子高高大大,圆圆脸庞,和善可亲,手脚利索。 “这是家中的厨娘,我出门时一直跟着我,伺候我的饮食,姜娘子将这葱香肉饼的手艺教会她即可。” 季卓言介绍一番,将写好的字据递给姜清梨,“这是字据,姜娘子看上一看。” “我来之前,已经去了一趟出虞镇的监镇处,姜娘子看一下字据没有问题,便可到监镇处,在文书的见证下,签了字据即可。” 大雍国有制,皇权不下县,负责镇子管理的,一般是由吏员充当的监镇官,负责治安、巡视及税收等相应事务。 出虞镇比寻常镇子大上许多,又多是军户和军中家眷,监镇处人手也就比旁处更多,有专门负责民间字据见证的文书,好提前避免一些经济纠纷。 “好。” 姜清梨应声,伸手接过字据后仔细端详。 字据一式三份,字体工整,内容详实,并无任何不妥。 姜清梨对字据没有任何异议,与季卓言一并去了监镇处,签字画押,更给文书留下一份。 字据签好,季卓言按着约定,付了四百五十两银子,剩下的五十两,要在韩氏完全学会葱香肉饼和椒盐饼的手艺后,再行付清。 事情说定,韩氏当场留在了姜清梨的家中,开始学习手艺。 季卓言则是告辞离去。 上了杨柳巷子口停着的马车,小厮平安笑问,“公子此时可要去庄宅牙行?” “去庄宅牙行做什么?”季卓言反问。 平安愕然,“公子刚刚买下的方子,不是要做生意?” 既是要做生意,必定也就需要铺子。 以季家的财力来说,但凡需要铺子,必定是要买的,租铺子多掉价儿? “谁说我此时要做生意了?”季卓言抬了眼眸,笑盈盈道,“我离家已有大半年的时间,眼看就要入了冬月,家中母亲必定想念我得很,我也该早些回家去,陪母亲过年了。” “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回东平!” 啊? 平安当下傻了眼睛,“那韩娘子那边……” 季卓言道,“留下一笔银两,让韩娘子暂且待在这里,待事情完全忙完后,听候安排。” “是。”平安应声,却也咂了咂嘴。 自家公子啊,哪点都好,就是有时候做起事情来,太过于随心所欲了些。 就好比这小小的葱香肉饼手艺,一出手便是五百两,买了后还不打算做生意…… 属实是有些浪费。 但这话又说了回来,他家公子是季家最小的儿子,受尽父母兄长们宠爱,平日的零花便不在少数,花几百两银子买个花草鸟雀都是常事儿。 只要公子高兴,这钱花得便值! 平安这般想,甩动了手中的鞭子,驱赶马车缓缓前行。 葱香肉饼的方子卖了出去,按照约定,姜清梨往后不得再使用这个方子,再加上这段时日都要教韩氏手艺,她与张巧杏便不再去街上摆摊。 对于姜清梨与张巧杏不出摊,起初大家伙只当是摆摊劳累或者家中临时有事,歇息上一两日而已。 可三四日后,始终没有买到葱香肉饼的食客们,当下有些坐不住,开始打听姜清梨与张巧杏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不再出摊做生意,往后到底还出不出摊,卖不卖葱香肉饼。 “往后啊,便是再也吃不到姜娘子与张娘子做的葱香肉饼咯!” “这是为何?” “我前几日见姜娘子与一位年轻郎君去了监镇处,后来打听了一番,似乎是姜娘子将葱香肉饼的手艺卖给了那位年轻郎君,去监镇处,正是签字据呢。” “竟是卖掉了?这般说来,往后还真是吃不着了,当真是可惜得很。” “不是,这葱香肉饼生意一向不错,算下来赚得可不少,姜娘子怎地就给卖掉了呢?” “就是说啊,这手艺可是铁饭碗,长年都有进项,不比一口价卖掉强,这姜娘子可真不会算账……” “你们若是知晓这手艺卖了多少钱,便不会这般说了。” “多少钱?” “整整一百五十两银子!” “一百五十两?我的天,这么多钱!” “难怪姜娘子肯卖这手艺,若是我,我也卖。” “啧啧,一百五十两哎,这得比得上顾副都头两年的饷银了吧!” “这姜娘子还真是能干,一笔生意就赚了这般多钱。” “姜娘子生的好看,贤惠端庄,又这般能赚钱,实在是自带福气又旺家的好娘子呢……” 姜清梨葱香肉饼的手艺,对外卖了一百两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出虞镇各处。 同时,也传到了安巧慧的耳中。 一并传来了,还有许多人对姜清梨明晃晃的夸赞。 什么贤惠良善,旺夫持家,秀丽美貌…… 安巧慧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将手中正在捣药的药杵扔到了一边,伏在桌上委屈地大哭起来。 凭什么! 第43章 轮不到她 她勤俭持家,照顾父亲,努力学习医术,时常为周围邻里免费看诊,施舍草药…… 真正贤惠良善的人,是她安巧慧才对,怎地成了那个矫情无比,又满身都是铜臭味的姜氏? 区区一个葱香肉饼方子,充其量不过就是摆个小摊,做个小生意,一年到头苦哈哈地也赚不到几两银子,竟是卖出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高价,这不是做黑心买卖是什么? 这样做亏心生意的姜氏,竟然还要被旁人夸赞是什么贤惠良善,持家能干? 反而是她,因为不满姜氏欺负吓唬可怜的乞丐,却要被反咬一口,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什么假良善、虚伪至极。 她接连数日不敢出门,只能窝在家中,不停地鼓捣这些草药。 她已是很多日不曾去军营,看上顾副都头一眼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安巧慧越想越伤心,哭得更加厉害,豆大的眼泪浸湿了袖子,湿哒哒的一片。 “慧儿,瞧我今日带了什么回来……” 安保田推门而入,在看到哭得伤心的安巧慧时,顿了一顿后,才又继续笑道。 “慧儿前几日不是说想做两身新裙子嘛,爹爹刚得了饷银,给你买了一块新的布料,你快瞧一瞧,喜不喜欢?” 听到这话,安巧慧才抽抽噎噎地抬起了头,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 但在瞧见安保田手中布料不过是寻常棉布,而颜色也只是往常的浅青色时,眼泪再次哗啦啦地往下落。 “怎地是这个颜色?” 安保田登时不解,“你往常不是最喜欢这种浅青色么?” 安巧慧撇了撇嘴。 她从前,是十分喜欢这种颜色,显得她清秀灵动,尤其是在最是喜欢穿红色的岑静安跟前,最是显得她超尘脱俗,秀丽好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是以前。”安巧慧抽抽噎噎,“我现在,最是喜欢藕荷色。” 她与姜清梨起冲突的那日,看到她穿得便是藕荷色的冬衣。 既然那身冬衣是顾凌霄带她去裁制的,那就说明这颜色必定也是他喜欢的。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安保田不解。 安巧慧抹了一把眼泪,“顾副都头喜欢这个颜色,我就喜欢这个颜色!” 一听到顾副都头这四个字,安保田的面色顿时沉了一沉,片刻后叹了口气。 前些时日安巧慧与姜清梨街头冲突的事情,安保田也听说了许多闲话。 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女儿,在他在这里如同宝贝一般,这般被人指指点点,他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慧儿啊,那顾副都头已然成了婚,姜娘子也已经有了身孕,你还是莫要……” 话未说完,安巧慧便哭喊了起来,“父亲怎地也说这样的话?” “我与顾副都头相识几近两年,彼此相处颇为融洽,父亲先前也曾说待顾副都头归乡探亲回来后,便要去向顾副都头提亲的。” “可顾副都头归乡探亲时,在家中成了亲。”安保田仍旧劝说,“这已经成了事实,无论如何也是更改不了的。” “明明是我与顾副都头相识在前,若不是那姜氏横插一脚,夺走了这门婚事,现在顾副都头的娘子便是我!” 安巧慧哭得呜呜咽咽,上气不接下气,却仍旧是吵嚷不休,“这分明是姜氏的过错,父亲却要劝我莫要再惦记此事,是何道理?” “更何况,顾副都头与姜氏成婚,不过就是家中长辈安排,他与姜氏并无感情可言,也并不喜欢姜氏。” “那姜氏又是个矫情自私,只知道折腾顾副都头,花钱如流水,一心钻进钱眼里面的可恶妇人,顾副都头厌弃她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等到顾副都头彻底恼了姜氏,将她休弃还家,那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顾副都头,做他的娘子!” 安巧慧一番哭诉,安保田顿了又顿,仍旧道,“可是慧儿,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顾副都头当初没有与姜娘子成婚,就算顾副都头往后休了姜娘子,想要嫁给他的,并非只有你一人……” 就好比说,岑娘子对顾凌霄也是青眼有加。 顾凌霄无论是当初娶妻,还是往后再娶,只怕都会选择家世门第皆是不俗的岑娘子,而不会选他这个区区一介军医的女儿吧。 怎么着,都是轮不到安巧慧的。 “我知道父亲是说岑娘子。” 安巧慧不以为然,“岑娘子家世是好,可顾副都头品行端正,是个极其自立的人,断然不会想着依靠岳家谋自己的前程。” “更何况,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岑娘子家世门第虽好,却是个蛮横无理,不知道温柔隐忍为何物的,顾副都头是断断不会……” 等等? 蛮横无理? 是了! 岑静安是个暴脾气,性子比房梁还要直,若是她知道顾凌霄已经娶了姜氏为妻,且姜氏已然怀有身孕时,不知道会怎样闹翻了天。 说起来,岑静安去外祖家中小住,一去数月,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是时候,给她写封信,告诉她这个大消息了。 安巧慧咬了咬牙,将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便要去寻笔墨纸砚。 “慧儿这是要做什么?” 安保田见她突然开始研墨,有些不明所以。 “许久不见岑娘子,想念得厉害,给她写封信,托人送了过去。” 安巧慧研好了墨,开始奋笔疾书。 岑静安的外祖家在黄林府城,距离这里不过三四百里,这信写好之后,顶多六七日,便能到她的手上。 就是不知道这出虞镇中,有没有这么顺路的人…… 实在不成,她去趟上虞关,找寻合适的镖局或者商队,无外乎就是多花上一些银钱罢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 “慧儿……” 安保田不忍瞧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在这条死胡同里面越走越远,张口便想再次劝阻一番。 但瞧见先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安巧慧此时面上悲伤全无,反而是满脸期待,尤其一双眼睛中泛着晶亮的光,嘴角也噙上了一抹难得的笑意时,顿时犹豫。 安巧慧的娘亲何氏,与他乃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婚后夫妻恩爱,人人称赞。 第44章 乱了 奈何,何氏在生产安时遭遇难产,痛了整整一日一夜,这才生下安巧慧。 何氏产后血崩,连刚生下的安巧慧都不曾来得及看上一眼。 安保田心中悲痛万分,甚至想将害死何氏的安巧慧丢弃送人。 但就在他抱起安巧慧的那一刻,她哭了。 哭声响亮。 这声音让他想起,他幼年初次遇到同是幼童的何氏,她打翻了酱油罐子,蹲在路边无助哭泣。 安保田哽咽不已,将怀中刚刚的出生的安巧慧紧紧抱住。 安巧慧是何氏拼死生下的孩子,是她的血脉延续,他理应仔细爱护。 从此,安保田将安巧慧视若掌上明珠,真正是捧在手中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小心翼翼地养到这般年岁。 瞧着安巧慧现如今已然成年,模样与从前的何氏有着六分相似,安保田心中更是欣慰。 安保田极其希望安巧慧往后余生,能够万事顺心,平安喜乐。 但现在,安巧慧遇到了顾凌霄一事。 按照道理,他理应劝说安巧慧莫要钻了牛角尖,及早醒悟为好。 可瞧着安巧慧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如当初何氏素日里的神情一般无二时,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安保田思索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只要慧儿高兴…… ---- 因为卖掉了葱香肉饼的方子,姜清梨与张巧杏不必再出门辛劳摆摊,只需在家中教韩氏手艺。 韩氏话语不多,做事却是利索,又是长年围绕灶台打转的人,基本功夫扎实,学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不过两三日,韩氏做出来的葱香肉饼,已是有了姜清梨所做肉饼的七八分模样。 照这个速度下去,大约也就是半个月,韩氏便能将这葱香肉饼的手艺学个完全,也能掌握椒盐饼子的关键。 也因为卖掉了葱香肉饼的方子,姜清梨手中握了一大笔银两,这每日的饮食,也越发丰盛。 用鲜活鱼来煮的,鲜嫩弹滑,醇厚回甘,泛着清冽山野香,酸爽可口的酸汤鱼片。 买了河中现捞的活虾,一个一个去了壳,剁成虾泥,制成的皮薄馅儿多,清鲜淡雅,一口爆汁的虾饺子。 健脾养胃,补气养血,软糯和清鲜并存,肉烂脱骨的山药排骨汤…… 餐食每日不重样,顿顿都是荤素搭配,美味可口。 就连素日吃的水果,也从只有上虞关附近盛产的苹果与雪梨,增加了南方运来售卖的洞庭红橘与蜜柚。 眼看着食材丰富,姜清梨也是来了研制美食的兴致,在家中自制蜂蜜柚子茶。 柚子皮用盐巴搓洗干净,去掉白色内瓤,只留下金黄色的薄皮,切成细细的丝。 冷水浸泡一个时辰,尽可能地去除掉柚子皮苦味和寒性,再下锅焯水,与清水、冰糖、柚子肉等小火慢熬。 直熬到柚子肉变得透亮,整体汤汁变得粘稠晶莹,晾凉后与蜂蜜搅拌均匀即可。 这样熬制的蜂蜜柚子,放入干净的罐子里面,密封起来可以放一整个冬日。 喝的时候,打开罐子,挖上两勺,以温水来冲饮,可补充维生素和水分,缓解孕期的口干、孕吐和便秘等症状。 最重要的是,蜂蜜柚子茶温热酸甜,入口舒适,喝上一口,不粘不腻,果香十足,是冬日里降噪去火的佳品。 姜清梨十分喜欢这样的蜂蜜柚子茶,尤其是午后的半晌里头,喝上一口,再坐在躺椅上在院子里面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不能太享受! 姜清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但也在一瞬间猛地瞪大。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下胎动。 与先前犹如小鱼在水中游动的模糊感觉有着不同,是好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肚皮的感觉。 这种感觉清晰且明显,让姜清梨觉得新奇无比。 她好奇地用手在肚皮上来回摩挲,试图能得到腹中胎儿的回应。 但让她失望的是,那种被戳了一下肚皮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大约是腹中的小人儿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接着睡觉去了? 毕竟满打满算下来,她现在怀孕也不过是四个来月,又是头胎,能这么早感受得到细微胎动已是有些特殊,是不能够强求的。 只是,一想到她的肚子里面此时有一个雪梨大小,小小软软的胎儿,此时正被温暖的羊水包裹,舒舒服服地呼呼大睡,姜清梨便觉得心中软了一软。 脑中的思绪,也跟着飘了出去。 也不知道,腹中的胎儿是男还是女。 常言道,女肖父儿肖母,若是女儿的话,顾凌霄生的那样好看,必定是漂亮好看。 若是儿子的话,大约会像她这般性子刚强,越挫越勇,永不言败? 这样想的话,好像无论生得是女儿还是儿子,都是不错呢…… 姜清梨开始畅想孩子生下来后软软糯糯,一年一年长大后,粉雕玉琢,可爱无比的模样,便不自觉地勾唇浅笑。 一只手,更是不住地摩挲着小腹。 动作轻柔,缓慢。 就仿佛她此时抚摸的,并非是自己的小腹,而是已经长大后,此时正仰着小脸,冲她咯咯直笑的糯米团子…… 顾凌霄在此时进了院子。 正值日薄西山,夕阳余晖洒了满院,淡粉橘色的霞光将在院子里面半躺的姜清梨完全包裹。 眸光微垂,嘴角噙笑,温柔而恬静,越发显得这漫天霞光暖软和煦。 顾凌霄停了步子,看了许久。 察觉到了一道灼灼目光,姜清梨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有微风吹拂,乱了额前碎发,旁边的水缸中亦是荡起了层层涟漪。 姜清梨眉梢微扬,饶有兴趣地去看漫天夕阳余晖下的顾凌霄。 世间男人,或貌美隽秀如潘安,或书卷气浓、温润如宋玉,又或孔武有力、雄风凛凛如楚霸王…… 偏偏顾凌霄这个人,集多种气度于一体,且各种气质的份额配比恰到好处,使得他俊秀却不柔弱,刚毅又不失风骨。 怎么看都好看,怎么瞧都舒坦。 姜清梨瞧着眼前秀色可餐的美景,嘴角忍不住翘起。 但,今天的顾凌霄,回来的好像比平常早了些? 第45章 彩头 “夫君。” 姜清梨起身,“夫君今日归家比往常要早上许多。” “原本今日是休沐,但昨日岑副将叮嘱了几样事情,今日便又去了军营,事情办妥后我便回来,因而比往常早了许多。” 顾凌霄解释,从怀中摸了钱袋子出来,递给姜清梨,“这个月的饷银。” 姜清梨伸手接过,“咦”了一声,诧异地看向顾凌霄,“这分量,好似沉了许多。” 比正常顾凌霄每个月的饷银,多了几乎一倍? “今日在军营中时,有人起哄要陌手较艺,一解当初秋阅时的遗憾,岑副将允准了此事。” 顾凌霄道,“我秋阅时连战数人,这次也就被众人拉到了校阅场上与人过上几招,因此得了许多彩头。” 原来如此。 军营中素日除了日常训练便是各处巡视,日子过得十分单调,许多将士们素日精神萎靡。 为鼓舞士气,亦为增加日常趣味,军中偶尔会鼓励私下较量,允准兵卒们押注赌胜负。 一场较艺下来,钱物都会不在少数。 而所谓的陌手较艺,指的是徒手对决,但不限招数,无论是拳脚还是擒拿,又或者近身短打,皆是可以。 这也是军中最流行,最容易聚众围观、引人押注的。 只是,顾凌霄一下子能得这般多的彩头,足见他身手十分不错? 难怪能在秋阅时,顾凌霄能从队正直接升到了副都头。 说起这秋阅…… 姜清梨低头思忖,这边,张巧杏做好了晚饭。 黄焖鸡。 不足四个月的小公鸡,腥味轻,油脂少,肉质却是鲜嫩无比,被焖炖出来的酱汁完全包裹,咸香可口,醇厚美味。 再配上泡发后山野鲜味更胜的蘑菇与木耳,吸饱了汤汁、豆香十足的腐竹,脆爽可口的藕片…… 荤素皆有,与那粘稠浓香的酱汁,一并浇在软糯香甜的白米饭上,拌匀了来吃,好吃无比。 饭后,一番收拾洗漱,各自上床睡觉。 大约是因为今日在军营中与人较艺颇为劳累,顾凌霄躺下后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且悠长,俨然睡熟的模样。 姜清梨却是困意不多,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便干脆睁开了眼睛。 屋内烛火已熄,但今日天气晴朗,此时外面星光明亮,哪怕是透过厚厚的窗户纸,也照得屋内清晰可见。 姜清梨能看得到顾凌霄的侧脸。 夜色朦胧,哪怕只是侧脸,也是好看的厉害。 姜清梨忍不住伸了手,去摸他挺立的眉骨。 原本熟睡的顾凌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姜清梨心中一惊,急忙缩回了手。 顾凌霄没有睁开眼睛,却是翻了个身,伸手出来,将姜清梨的被子掖了又掖,而后又将自己的被子往她的身上搭了一截。 接着,伸手将姜清梨连人带被地搂在怀中,轻轻地拍起她的后背。 动作轻柔,且富有节奏,俨然是哄小孩儿睡觉的模样。 且顾凌霄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始终闭了眼睛,连原本悠长且均匀的呼吸频率都不曾有变化。 很显然,方才那些,都是顾凌霄的潜意识里的举动。 温热的气息从顾凌霄的鼻中喷出,刚刚好从她额头掠过。 有些痒。 姜清梨再次抿了抿唇,眼睛在黑夜中眨了又眨。 被顾凌霄连人带被地抱着,浑身都是暖呼呼的,姜清梨觉得颇为舒服,亦觉得安全感十足。 闭上眼睛,姜清梨很快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一晃几日过去。 韩氏对于葱香肉饼手艺掌握得速度,再次超出了姜清梨的预估。 姜清梨也调整了自己的教学方式,从让韩氏在她家中学做葱香肉饼,改为让她自己回去做葱香肉饼,做好之后,再将肉饼拿了回来,与姜清梨所做的肉饼对比。 此举,是为了能够让韩氏在食材来源不同、厨具不同、制作环境不同的情况下,也能做出与先前味道一般无二的葱香肉饼出来。 只有这样,韩氏才算真正掌握了这门手艺,往后无论那位季郎君要到何处做生意,味道都是不变的。 韩氏对于姜清梨的做法觉得颇为新奇,亦觉得颇有道理,更道,“姜娘子属实尽心尽力。” “应该的。”姜清梨笑道。 既然是笔买卖,她收到了不错的报酬,自然要做好相应服务。 此为其一。 二来,那位季郎君既是眼光独到,又是个出手大方的,保不齐往后还会再有生意往来,结个善缘,总归不会错。 自韩氏归家自行巩固练习后,姜清梨白日的时间,便空出了大半,她决定和张巧杏再次上街摆摊售卖吃食。 而售卖吃食的目的,也是为了再卖上一个方子。 自然了,方子能卖得出去固然是好,若是卖不出去,也能趁着她月份还不太大的时候,多赚上一些银钱,以备她大月份养胎和生产后养育孩子所用。 张巧杏明白姜清梨的用意,跟着姜清梨继续忙碌。 这次售卖的吃食是豆花。 用盐卤点出的嫩豆花,豆香味浓,豆花白嫩中带着些许韧劲儿,十分符合当地人的口感。 豆花的口味有两种。 一种是往热气腾腾的豆花上面浇桂花蜜糖水的甜口豆花。 一种则是加了葱花、香菜、花生碎、榨菜丁、油炸黄豆……最后加上一勺灵魂辣椒油的红油豆花。 前者清甜可口,桂花香气浓郁。 后者红油浓稠,色泽鲜亮诱人,咸香十足,麻辣适中,滋味美妙。 但无论是甜口的桂花糖水豆花,还是麻辣鲜香的红油豆花,一勺豆花入口,滑嫩无比,浓郁的豆香气在舌尖化开,幽幽的清爽感盈满整个口腔,滑嫩感更是自舌入喉,舒适无比。 美味! 好吃! 但凡试吃了食摊上豆花滋味的人,皆是对其赞不绝口,一碗两碗的买了起来。 “别说,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是不错,这豆花是一等一的好吃呢。” “姜娘子卖了这葱香肉饼的方子,我还说往后再也吃不到姜娘子手中的美味,不曾想,还能再吃得到,而且还是与众不同的美味!” “瞧你们说的,我都想去尝一尝这豆花的滋味了。” “哎,你还真别说,若是想尝,赶紧去尝,若是迟了,可就买不到了。” “买不到怕什么,大不了明日再买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第46章 旧识 “这姜娘子这手艺好,生意红火,多少想着做生意的人盯着呢,先前那葱香肉饼没两日便卖了出去,使得咱们再也吃不上葱香肉饼,若是这豆花的手艺也卖了出去,那可就真得彻底吃不着啦!” “你这么一说……哎哎哎,你慢着些,也等等我!” “……” 豆花备受欢迎,姜清梨与张巧杏的食摊跟前,亦是门庭若市。 与葱香肉饼需要现做现卖不同,豆花需要在家中做好,用宽厚的木桶盛装,做好保温,售卖的时候,只需盛入碗内,浇上浇头即可。 需要出摊售卖做生意的时间,比先前卖葱香肉饼的时间短上不少。 而生意兴隆,进一步缩短了摆摊时间。 许多时候,姜清梨与张巧杏不过是半个多时辰,便将一桶豆花,售卖个干干净净,可以收摊回家。 再又一次卖出最后一碗豆花时,张巧杏掂了掂沉甸甸的钱箱子,喜滋滋地与姜清梨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凑了过来询问,“这卖得什么吃食?” “豆花,不过今日……” 姜清梨抬头,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后,眼睛微眯,说话变得一字一顿,“今日卖完了。” 张巧杏听着姜清梨语气疏离而冷淡,与平日招呼食客的态度截然不同,好奇地抬眼望去。 而她在看清面前的人不是旁人,而是先前掳劫案中那个讨人厌的许红枣时,失声喊道,“怎地是你?” 许红枣亦是一怔。 在这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出虞镇,竟是也有认识她的人? 许红枣心中纳闷无比,在仔仔细细打量完眼前的人,又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阵子后,登时恍然大悟。 这两个人,一个不就是将她从马车上踹了下去的姜清梨,还有一个在旁边拍巴掌,幸灾乐祸的张巧杏么? 还真是冤家路窄的很,竟是让她在出虞镇再遇到这两个贱蹄子! 就是因为她当时被姜清梨这个小贱人踹了下去,迷了路,白白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寻到南岳县城。 又因为姜清梨恶人先告状,害得她被南岳县衙的人故意刁难,花费了许久的时间才讨得到自己的财物。 轮番的折腾,使得她错过了搭乘前往上虞关商队马车的季节时间,不得不只依靠自己的双脚赶路,花费了整整两个半月,总算才赶到边关。 一想到自己这些时日的风餐露宿和苦难折磨皆是拜姜清梨所赐,许红枣满身因为赶路的疲累感,尽数都化成了恼怒,直冲到了天灵盖。 许红枣冷哼一声,便要冲地上啐了一口,手指姜清梨开始口吐芬芳。 但话还未出口,许红枣却是突然讪讪地闭了嘴。 那些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顺着唾沫,一并咽了下去。 咕噜。 咕噜,咕噜…… 许红枣瞧着姜清梨手中把弄着的,泛着森森汉光的菜刀,接连咽了好几口的口水。 亦是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想做什么?”许红枣说话时,带了些许颤音。 姜清梨并不回答,而是用指腹摩挲着菜刀的刀刃,蹙眉看向张巧杏,“巧杏,这刀几日没用,似乎都钝了许多,晚上帮我好好磨一下。” “没问题!” 张巧杏爽快接话,“晚上我回去好好替娘子磨一磨,一定磨得锃光瓦亮,切肉剁骨都一等一的快!” 切肉…… 剁骨? 许红枣的脑中,登时闪过她们从绑匪手中逃脱那晚时,姜清梨面无表情砍了绑匪手臂的情景。 刺鼻的血腥气似乎再次弥漫了开来,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都难以散去。 许红枣胃中一阵翻腾,同时后背冒起了阵阵冷汗。 这个姜清梨,是个疯的! 许红枣也没有了任何想要与姜清梨和张巧杏理论的心思,而是将手中抱着的包袱紧了又紧,抬脚离开。 临走时,没忘记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 姜清梨幽幽应声,手中的菜刀却是“嘭”地一声,插入案板之中。 许红枣哆嗦了一下,脚步当即更快了一些。 一路小跑到很远,直到回头张望也再瞧不见姜清梨和张巧杏两个人,许红枣这才松了口气,放缓了步子。 片刻后,则是狠狠跺了跺脚。 成天就知道摆弄手里头那把破菜刀,也不嫌腻! 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怕姜氏那个小贱人做什么? 就算她手里握着菜刀,从前砍过人,可这光天化日地,还真能对她喊打喊杀的? 再者说了,这可是出虞镇! 这镇上住的,大多是军中家眷,哪里能让人随意欺负…… 等等? 她之所以来到出虞镇,是为了来投奔丈夫,与其团聚,早日要上两三个孩子。 姜清梨来出虞镇是为了什么? 也是寻亲吗? 她丈夫也在军营中? 就是不知道,是寻常兵卒,还是有一定职务…… 但从姜清梨与张巧杏还要到街上摆摊售卖吃食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寻常兵卒居多。 饷银不够家用,才会在这大冷的天儿,抛头露面,做上一些营生来补贴。 还是她更有福气一些。 她丈夫是什长,一个月有足足二两银子,足够她在这里吃香喝辣。 啧啧,这个姜清梨,丈夫不过寻常兵卒,还敢在出虞镇里头这般张狂? 真是给她脸了! 不成,必须得让姜清梨那个贱蹄子知道她的厉害,出一出当初的那口恶气! 许红枣握紧了拳头。 片刻后,却是吐了一口气。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需得先去找个客店落脚,再去军营里头找寻她的丈夫…… 这边,姜清梨与张巧杏瞧见许红枣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许氏,还是先前那副欺软怕硬的德行,半分长进都没有。” 张巧杏扯了扯嘴角,满脸都是不屑,却也道,“不过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竟然在这里碰到她,也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能千里迢迢来这里,这目的大约与咱们一般无二。”姜清梨笑答。 “也是来寻亲的?” 张巧杏皱眉,“那岂非往后还会再碰面?” 第47章 别紧张,放轻松 说不定,还会经常碰面? 这可太让人讨厌了! 依许红枣那个德行,这次落荒而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再来寻衅滋事。 “这可怎么办……” 张巧杏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怕什么?”姜清梨晃了晃手中的菜刀,笑得讳莫如深。 “常言道,这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若是那许氏是不要命的,倒是不妨常来。” 那她可就太喜欢了。 越极品的人,她会越兴奋哟。 “再者,不还有牛郎君在街头坐镇嘛,实在不行,还有顾副都头……” 等等,她现在的潜意识里,已是将顾凌霄作为她的依靠了吗? 姜清梨心里一阵复杂,张巧杏却是如释重负地长吐了一口气,“娘子说得没错!” 还不信了,那许红枣还能翻了天去? 大不了,她们多打打脸,累累手也就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 豆花生意持续。 其滋味备受赞赏,许多食客也是慕名而来,以至于食摊跟前,每日刚一摆好摊位,便排起了长队。 人多,是非难免多了一些。 有人因为插队而起了争执,吵闹不休之余,大打出手,扰得整个食摊都不能安宁。 有人见豆花食摊生意红火无比,眼红地如同兔子一般,不敢当面说三道四,背地里却是嘀咕这豆花之所以生意好,是因为摊主是两个清秀水灵的小娘子…… 牛大宝见状,带着田二狗守在姜清梨的食摊跟前,但凡看到不安分的,听到背后嚼舌根的,便上去一通教训,直揍得那人鼻青脸肿,才收了手。 当街打人,监镇官自然也会出面管束。 可事情事出有因,牛大宝下手也颇有分寸,监镇官也只是张口劝说一番,并不实际处置。 两三次下来,豆花摊跟前清静了许多,姜清梨与张巧杏也能清清静静地做会儿生意。 韩氏的葱香肉饼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与姜清梨所做的葱香肉饼滋味,也有了九成五的相似。 姜清梨暂且将葱香肉饼的教学稍微放上一放,让韩氏好自我消化沉淀一番,开始教她做椒盐饼子。 而若想做好椒盐饼子,关键处有三。 和面、做椒盐油酥、烙饼手法。 韩氏跟着姜清梨学习葱香肉饼数日,和面和烙饼手法已十分娴熟,椒盐饼子的和面和烙饼方式虽稍有区别,却也大同小异,学起来颇快。 姜清梨便将教学重点,放在了制作椒盐油酥上面。 以红花椒七,青花椒三的配比,入锅炒香,碾碎成末,与面粉、盐巴搅拌均匀,浇上热油…… 快速搅拌成顺滑的稀糊状,便是椒盐油酥的最佳状态。 过程并不复杂,但炒制花椒时的火候,碾碎的细腻程度,热油、面粉、花椒末的分量配比…… 处处都需仔细认真地把控,方能达到最佳。 姜清梨教得仔细,韩氏学得认真。 两日下来,已是小有所成。 “韩娘子聪慧,一点即通。”姜清梨毫不掩饰地对韩氏夸赞。 “也是姜娘子耐心教导。”韩氏颇为自谦,待收拾了今日的东西后,向姜清梨告辞,“时候不早,我先回去,明日再来向姜娘子请教。” “慢走。” 姜清梨送了韩氏出门,不多会儿的功夫,顾凌霄便大步流星地归家。 姜清梨瞧了瞧刚刚西沉的日头,笑了一笑,“夫君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上次休沐被岑副将临时叫去做事,岑副将觉得占用了我太多时间,所以这次多放了我小半日的假。” 顾凌霄回答,顿了一顿后,从怀中摸了一个瓷罐出来,递给姜清梨。 “我方才在街上见有人卖这个,想来你应该用得到,便买了一个回来。” 姜清梨接过,打开了瓷罐的盖子。 清凉油润的感觉扑面而来,乳白色的质地,在日光下泛着些许晶亮的光芒。 是白玉膏。 白玉膏以去皮杏仁、蜂蜡、猪油、少量冰片等一并制成,有滋润、锁水、防裂的功效,是民间十分常见的基础护肤品。 边关冬日干燥,寒风偏多,擦些白玉膏确实对保养肌肤有颇大的好处。 姜清梨在顾凌霄租下这处宅院,采买一应日用品时,便趁机买上了一些,方便她和张巧杏日用。 待手中有了银钱后,这些护肤的东西也没有断过。 而这些时日既要忙着摆摊售卖豆花,又要忙着教韩氏学手艺,她无暇顾及其他杂事,以至于妆奁内的白玉膏罐子空了,还没来得及去补货。 姜清梨原本想着明日忙里偷闲地也要去铺子里面买上一些回来,没想到今日顾凌霄竟是给提前买了回来。 这是他发现她常用的白玉膏罐子空了,所以特地给她买的? 而且还是她常去的那个铺子里头,常用的那一款,分量还是最大的那一种。 顾凌霄,还真是细心周到。 姜清梨心中流过一抹暖意,将那罐白玉膏攥紧,冲顾凌霄笑了一笑,“谢谢夫君。” 顾凌霄的嘴角不自觉翘了一翘,却并不曾多言语。 夜晚,各自入睡。 仍旧是被顾凌霄连人带被的抱着,姜清梨睡得踏实而安心。 但夜半时,却是突然惊醒。 姜清梨腿抽筋了。 小腿先是发硬、抽筋,接着是酸胀紧绷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让姜清梨难以容忍。 姜清梨不得不坐起了身,试图用勾脚、伸腿等举动来缓解此时抽筋的难受。 但一番尝试,始终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是让小腿肚的紧绷感和拉扯感更加强烈。 酸胀绞痛感让姜清梨紧皱了眉头,眼中甚至因此盈满了一层水光,就连额头上,都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别紧张,放轻松。” 顾凌霄给姜清梨披上了一层外衣,又往姜清梨的身后垫了一个软枕,示意她先躺下来。 而后则是将她抽筋的左腿放平,一手握住了她的脚尖,尽可能地让脚尖儿往回勾,一手则是握着小腿肚,不住地揉捏。 顾凌霄的动作轻柔,却又有着一定力道,很快让姜清梨原本紧绷发硬的小腿肚得到了一定缓解。 酸胀抽搐感,当下减轻了许多。 姜清梨当下松了口气。 第48章 掀摊子 “谢谢夫君。” 因为方才疼得几乎哭了出来,姜清梨喉咙发紧,此时说话声音细小,如同小猫儿叫一般。 顾凌霄揉捏的动作顿时一僵,片刻后才垂了眼眸,轻声安抚,“很快就好了。” 揉捏变成了轻轻拍打,另一只原本握着姜清梨足尖儿的手也收了回来,与另外一只手一并开始上下推拿,好让紧绷的小腿肚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姜清梨因为抽筋带来的不适感,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姜清梨再次吐了口气,但眉头却并不曾完全舒展,“先前便听说,这有孕的人月份稍微大了一些后,夜晚便会抽筋,我一直还不曾有过,还以为不会如此,不曾想……” “往后,大约需要每日多喝上一些牛乳,夜晚睡觉前泡一泡脚,热敷一下小腿才行了。” 牛乳可以补钙,热敷可以加速血液循环,缓解孕期内双腿的负担,对孕期抽筋都有帮助。 “嗯。”顾凌霄应声,手中推揉的力道,比先前轻缓了许多。 抽筋的不适感彻底消失,只剩下小腿肌肉被彻底推开时的舒适。 姜清梨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享受惬意的同时,不自觉地沉沉睡去。 顾凌霄见状,手中的动作越发轻柔,直到姜清梨完全熟睡后,这才给她盖好被子,拿掉了脑后过高的枕头,将被子给她掖好,这才躺下。 一番折腾,此时已然过了子时,距离天亮已是不过两三个时辰。 但顾凌霄却在这段时间内接连醒了三四次,在每一次看到姜清梨都睡得安稳时,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姜清梨一觉睡得极好,晨起时精神颇佳,连一贯的害喜干呕症状都好了许多。 吃罢早饭,待豆花做好,姜清梨与张巧杏照旧要去街上摆摊。 顾凌霄开口劝阻,“昨晚你小腿抽筋,多少应该与素日劳累有关系,不如在家中歇息,我去帮你摆摊做生意?” 索性,他今天休沐,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 姜清梨迟疑片刻,道,“若是夫君愿意的话,可以与我们一同去。” “豆花售卖的时候虽然只需浇上各种调味料充当浇头即可,但夫君对此不熟悉,只怕分量把控不准。” “售卖豆花的时间并不长,也不算累,我跟着一并去忙活一番,也可当做活动锻炼,免得到时候不好生产。” 毕竟她最近胃口颇好,一碗接着一碗的美食吃了下去,总得需要一定的活动量来消耗一下。 否则体重过高,血糖和血压都会不好,于孕妇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姜清梨坚持,顾凌霄便也没有再劝阻,点了点头,应了声“嗯”后,帮着往小推车上搬盛装豆花的木桶,以及放各种调味料的瓶瓶罐罐。 一应收拾妥当后,顾凌霄推着小推车,跟着姜清梨和张巧杏出了门,来到大街上素日摆摊的地方。 摊位跟前,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在看到姜清梨与张巧杏时,皆是热络打招呼,“姜娘子,张娘子……” 在看清推着小推车,到了地方便开始忙碌着收拾东西的顾凌霄后,当即惊讶,“顾副都头?” “嗯。”顾凌霄点头回应,仍旧低头帮姜清梨和张巧杏做上一些琐碎的杂事。 这任劳任怨,对姜清梨言听计从的模样,让在场的许多人当即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顾凌霄堂堂一个副都头,竟是到街头做这售卖豆花的小生意,多少有些跌份儿。 有人则是感慨顾凌霄属实疼爱姜清梨,这好容易休沐一日,也要到街上来帮忙搭把手。 更有人感慨,姜清梨属实是有福气的很,能摊上这样不顾所谓大丈夫颜面的夫君…… 但不拘众人有什么想法,此时有了顾凌霄在,所有人对姜清梨的态度都比先前更加和善、客气。 豆花售卖的过程极其平静且顺利。 眼看着木桶中的豆花下去了大半,食摊跟前排队的食客也已经所剩无几,顾凌霄抬头张望了一番。 “我去那边一趟。”顾凌霄放下了手中舀豆花的木勺。 “好,夫君去忙吧。”姜清梨将木勺接了过来,继续招呼来到食摊跟前的食客。 顾凌霄点头,“我去去就回,待会儿我来收拾。” 言罢,顾凌霄大步流星,往一边而去。 姜清梨对顾凌霄要出去做什么并不曾放在心上,只继续招呼食客。 一碗接着一碗的豆花,继续对外售卖,突然有人冲旁边啐了一口,怒喝起来。 “这样难吃的豆花,竟是也敢拿出来售卖?这黑心钱,还真是让你给赚明白了!” 怒喝间,碗被扔到了食摊的案板上,瓷碗当下碎成了两半,白嫩的豆花混着粘稠的红油和各种配料,淌了一案板。 狼藉一片。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人皆是一愣。 姜清梨也诧异地看了一眼。 是一位二十多岁,身着军服的军汉,个头不高,生得壮实,皮肤黝黑,留着短茬胡须,面相瞧着颇为凶恶。 此时对方趾高气昂,挑衅意味满满,一眼便能瞧得出来,是故意找茬生事的。 姜清梨扯了扯嘴角,盯着对方慢条斯理道,“你是许氏的夫君?” 军汉,直奔她而来,行为直白且没有任何道理。 除了许红枣前来投奔的军汉丈夫,姜清梨想不出来其他人。 孙土根当即一怔。 他都还不曾自报家门,对方竟是直接猜了出来? 不过也是无妨! 孙土根冷哼,“算你识相!” 这就是承认了。 姜清梨微微一笑,“既然你是许氏的丈夫,那今日来必定也是为了许氏撑腰的吧。” “这是自然。”孙土根应声,“你们欺负了我家娘子,我自是要为她讨回公道!” 张巧杏插话,“那你只知道讨回公道,怎地不知道问上一问,你家娘子为何会与我们有过节?” “别管什么过节,必定是你们的错处!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家娘子,不给你们点颜色瞧一瞧,你们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孙土根怒喝了一通,将自己的袖子卷起,伸手便要去掀姜清梨与张巧杏面前的食摊! ? ?榜单排名不太理想,不升反降,pk结果也有点悬……(叹息)不过作者已经习惯了扑街,数据大概率不会影响作者写作。 ? 如果宝子们觉得这本书写得还符合口味的话,可以安利一下自己的书友,帮作者多增加一点曝光吧,拜谢各位~ 第49章 瞎了眼 姜清梨面色阴沉,去拿藏在案板下的菜刀。 却见一个一手拎着瓦罐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住手!” 声音低沉,不怒而威,压迫感十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怔神。 就连握住食摊木板边缘的孙土根,也是顿了一顿,在看清来人是顾凌霄时,当即赔了笑脸,“是顾副都头?” “孙什长。” 顾凌霄面色阴沉,语气冷意十足,“你要做什么?” “顾副都头,是这样的……” 孙土根道,“这处食摊的姜氏随意欺负人,豆花做得十分难吃,还敢卖十文一碗的高价,可谓做得也是黑心买卖,我实在看不过眼,正打算为民除害……” “胡说八道。” 张巧杏怒气冲冲地反驳,“分明是许氏当初胆小怕事,又险些害死别人性命,这才被姜娘子教训,也因此记恨姜娘子。” “你身为许氏的丈夫,听信许氏胡言乱语,不分青红皂白,便要为许氏刻意来这里找茬!” “这样伶牙俐齿地颠倒黑白,污蔑旁人,我看是需得将你扭到军营,打上几十军棍才行!” 孙土根怒斥了张巧杏一番,又冲顾凌霄说话。 “顾副都头不必听这贱蹄子胡说,这是小事情,顾副都头不必理会,我自己来即可,顾副都头也往旁边站上一些,免得待会儿一片狼藉,脏了顾副都头的衣裳鞋子。” 孙土根说着话,双手便要再次发力。 顾凌霄的脸色顿时阴沉成了锅底,也不跟孙土根多说话,直接将手搭在了孙土根的肩膀上。 几乎是一瞬间,顾凌霄手腕用力,一个过肩,将孙土根摔到地上。 但另外一个手中的瓦罐,却仍旧稳稳在手,连晃动都十分轻微。 好身手! 姜清梨眼前一亮,衷心夸赞。 孙土根屁股几乎摔成了八瓣儿,眼前也冒起一连串的金星,龇牙咧嘴地喊疼,却又诧异地看向顾凌霄,“顾副都头,你这是做什么?” “你污蔑我家娘子声誉,平白无故要掀了我家娘子的食摊。” 顾凌霄冷哼,“你说,我要做什么?” 孙土根,“!!!” 这个食摊的摊主姜氏,竟然是顾凌霄的娘子? 这这这…… 孙土根不可置信,面色当即惨白一片,很快又涨成了猪肝色。 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孙土根不住地冲顾凌霄和姜清梨行礼作揖,“顾副都头,是我糊涂了!” “是我瞎了眼,竟然不知道姜娘子是顾副都头的娘子……这这这,不过仔细说起来,也都是我家娘子的过错!” “是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我跟前哭诉,说姜娘子曾经欺负了她,又说姜娘子的丈夫不过就是寻常兵卒,毫无任何身份背景,我这才,才……” “也就是说,倘若我并非是副都头,只是寻常兵卒,你便要对我家娘子辱骂不休,更将我家娘子的食摊当街掀翻?” 顾凌霄冷哼。 孙土根不敢说话,只低着头,不安地将手搓了又搓。 “你当街寻衅滋事,仗着什长身份在外为非作歹,已然触犯了军中律法。” 顾凌霄语气冰冷,“明日归营,我便将你所作所为上报军法官,对你军法处置。” 孙土根的面色再次白成了纸张。 军营中律法严格,像他这样的行为到了军法官处,必定是要被打上二十军棍,再罚上三个月的饷银,还有可能撤了他什长的职务…… 他在军营数年,一直平平无奇,好不容易凭借资历足够长,才熬到了什长一职。 若是因此被降了职,无异于天塌了下来。 孙土根急得面红耳赤,不住地向顾凌霄求情,“顾副都头,我这实在也是猪油蒙了心,被人哄骗了去,着实不是故意的……” “顾副都头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了吧,姜娘子,姜娘子……” 孙土根见祈求顾凌霄没有用处,干脆牙一咬,心一横,屈膝冲着姜清梨行了个大礼,“姜娘子,我给你赔不是,你便原谅我吧!” “姜娘子若是心中有怒气,我便一直在这里,直到姜娘子气消了再起!” 这是要威胁她,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施压? 只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姜清梨看了此时颇为狼狈的孙土根一眼,朗声道,“如我夫君方才所说,若我夫君是个毫无背景可言的寻常兵卒,此时你已是掀翻了我的食摊,将我辱骂呵斥一番后,得意地扬长离去。” “正是因为我夫君是军中副都头,而你只是什长,自认招惹不起我们,这才立刻软了态度,向我们赔了不是。” “你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仗着自己是军营中人随意欺辱旁人,理应受到军法处置!” “你所谓的赔不是,我不接受,你若是愿意在此处一直行礼,请便!” 姜清梨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顾凌霄忍不住侧目。 身边的姜清梨,小脸儿紧绷,表情严肃,目光透着浓浓的坚定,浑身散发着素日从未有过的威严感。 这样的姜清梨…… 顾凌霄微微抿唇,接着与姜清梨一并收拾东西。 而孙土根见无人理会他,在原地跪了好一阵子后,直到顾凌霄与姜清梨收摊完毕,推着小车子往回走后,这才讪讪地起了身。 满脸不安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孙土根局促地将手搓了又搓,接着阴沉了脸,大步往家走去。 没走两步,便被从角落里跳出来的许红枣拦住了去路。 “夫君!” 许红枣满脸兴奋地抓着孙土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询问,“有没有把那个小贱人的食摊给掀翻,姜氏的脸色是不是难看得很?” 许红枣打心眼里是畏惧姜清梨的。 尤其畏惧她手中的那把菜刀。 也因为心中的畏惧,许红枣方才连凑近瞧热闹都不敢,只躲得远远的,以等待孙土根的好消息。 但也因为躲得太远,方才食摊跟前发生的状况,她一无所知。 看着许红枣兴高采烈,孙土根的面色阴沉的如锅底一般,冷哼了一声,高高抬起了手。 啪! ? ?作者的碎碎念: ? 明确得到编辑回复,上架后pk第一轮就挂掉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这就预示着以后大概率不会有像样的推荐和推广,只能依靠每天书架里的更新提示或者大数据推送才有一点点曝光…… ? 如果宝子觉得这本书还算合眼的话,劳烦各位把这本书推荐给其他书友,算是能够多增加一点曝光。也希望在作者的创作热情足够强大,足够支撑得住作者,在钱包和心态彻底崩塌之前,保质保量地把这本书写完。 ? 再次拜谢各位支持作者的宝子。 ? ------ ? 说明: ? 都头、副都头,管理百人作战队伍 ? 队正,管理五十人 ? 什长:管理十人 ? 伍长,管理五人 第50章 怎么办 声音清脆响亮。 许红枣捂着顿时红肿起来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土根。 “你你你你……你打我……” 许红枣人如其名,生得丰腴,模样也算端正,是汁水充盈,咬下去嘎嘣脆的红枣。 哪怕经历了两个多月的辛苦赶路,脸上多了些沧桑,却也是韵味犹存。 孙土根在边关数年,婚后一直与许红枣两地分居,难免孤单,此次重逢后,又有了身为男人的快乐,对她稀罕得不得了。 也正因为此,在许红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后,孙土根当即没有任何犹豫,便要来街上寻姜清梨的晦气。 但眼下,哪怕看着许红枣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孙土根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只指着她怒喝起来。 “老子真是要被你害死了!那姜氏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兵卒的娘子,而是我们右营,顾副都头家的娘子!” “顾副都头在秋阅中大受岑副将赏识,直接就从队正升任了副都头,照这个架势,明年春阅那便是都头!” “这样的人家,咱们巴结还来不及呢,你竟是让老子去掀翻人家娘子的食摊,你脑子被驴踢了?” 姜清梨那个小贱人的夫君,竟是副都头? 许红枣震惊无比,眼睛瞪得也如铜铃一般,“这怎么可能……” 副都头一个月足足有六两饷银,别说两个人,哪怕是五口之家,日子也能过得宽裕而舒坦。 这样的人家,是绝对不需要抛头露面,辛辛苦苦地去摆了摊位做吃食生意的。 也正因为此,她在看到姜清梨与张巧杏两个人大冷的天儿在那卖吃食时,十分肯定姜清梨的夫君只是寻常兵卒而已,绝对没什么势力,亦没有什么背景可言。 而她到了这出虞镇之后,先去军营找寻孙土根,又在出虞镇找了宅院,收拾房屋,置办东西…… 忙得不可开交。 压根也没顾得上去去打听姜清梨的夫君究竟是什么人。 今儿个,又好不容易赶上孙土根休沐,许红枣更觉得机不可失,赶紧撺掇他上街来找寻姜清梨的晦气,实在是没想到…… 踢了铁板! 许红枣当即十分害怕,“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孙土根又是一通怒喝,“那顾副都头动了怒,要明日去了军营找军法官治我的罪,最起码要二十军棍,罚没三个月的饷银!” 许红枣顿时慌了神。 孙土根一个月的饷银不过二两,而他先前积攒下来的银子,早已托人捎到了家中给了公婆,这次积攒的十来两银子,也都在找寻住处,添置东西花了不少。 且她想着军中饷银一向按时发放,并不拖欠,这次一咬牙,给自己买了不少白玉膏和衣料做新衣裳,将所剩的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 她还盘算着等下个月再发了饷银后,一定要去食肆里面吃上几顿好的,再做套新衣裳,以弥补这两个多月的艰苦难过。 现在告诉她,接下来三个月都没有银子可以进账? 什么好吃食,新衣裳统统都没有了,说不定还要吃糠咽菜,好挨过去这段时日? 这这这…… 许红枣心头一阵滴血,忍不住嘟囔,“这旁的也就罢了,军棍也无妨,怎地还要罚没饷银?”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饷银?老子若是好容易熬来的什长职务丢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孙土根气急败坏,又是一阵喝骂,“败家娘们儿,刚来就给老子找这么大一个麻烦,当真是丧门星!” 骂骂咧咧一阵后,孙土根尤觉得不够解气,伸手便去扭了许红枣的胳膊,拖着往家走。 许红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又被孙土根捏得胳膊生疼,心中恼怒。 但此时孙土根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被他拖拽着往回走。 这边,顾凌霄、姜清梨和张巧杏回到了家中。 张巧杏照例去洗涮木桶、瓷碗和瓷罐子。 顾凌霄则是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瓦罐,递给了姜清梨。 姜清梨从顾凌霄出手教训孙土根时便十分好奇他手中的瓦罐到底盛装了什么,此时打开盖子,一股醇厚香浓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牛乳。 乳香气息重,质地黏白,品质颇佳。 姜清梨顿了一顿,看向顾凌霄,“夫君在街上离开食摊,是为了买这个?” “你昨晚不是说孕中抽筋,需得多喝些牛乳为好?” 顾凌霄反问了一句,微扬的眉梢上挂着些许讶异。 那模样,仿佛是在问,你既是提到牛乳,那他买些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又道,“这是从唐记糕食铺子买的,我仔细问询过,铺子里每日都有新鲜的牛乳,我便付了半个月的银钱,让铺中伙计每日午前,送一罐牛乳到家中来。” 体贴。 且细心周到。 姜清梨心头柔了一柔,冲顾凌霄笑道,“谢谢夫君。” 而后,开始盘算这一罐子牛乳该如何来喝。 姜清梨身为孕妇,将这生牛乳用小火加热到刚刚沸腾,直接饮用即可。 如此,既能保全牛乳本身的营养,又能杀灭生牛乳中的致病菌,可谓两全其美。 但这一罐子牛乳分量颇大,姜清梨一个人是喝不完的,便将剩下的牛乳做成了白白嫩嫩,松软甜香的牛乳发糕。 以及金黄酥脆,外焦里嫩,油脂香气和牛乳香气并存,吃起来浓香可口的炸牛乳。 而这两样吃食,除了当天晚上吃了许多以外,姜清梨更是打包了一些,让顾凌霄带去军营。 或是当做在军营闲暇的零嘴,又或者是与旁人分食,联络感情,都十分合适。 顾凌霄在看到姜清梨包得整整齐齐的两个油纸方包时,略顿了一顿,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多谢娘子。” “夫君客气。”姜清梨笑着送他出门。 出了门,走上街头,顾凌霄一路往西,照例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顾凌霄双腿修长,走路大步流星,比得上寻常人的一路小跑。 但今日,顾凌霄的行走速度比往常慢了一些,时不时地将手中的油纸包拿到眼前,瞧了又瞧。 嘴角亦是不自觉地弯出了弧度。 第51章 胡说 到了军营,顾凌霄将这两样吃食留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分给自己几个熟识、关系亲密的好友。 军营的饭食虽然管饱,也时常有肉,并不缺油水,但大锅大灶做出来的饭食,大多滋味欠佳,吃起来只有饱腹效果,并无任何进食享受可言。 因此,在得到顾凌霄分发的吃食时,几人当即笑眯了眼睛。 尤其在将吃食送入口中,仔细品尝了一番后,越发是赞不绝口。 牛乳发糕也就罢了,虽然吃起来格外松软甜糯,细腻可口,但到底也是见过、吃过的。 但这炸鲜牛乳却是稀罕的很,表皮酥脆的厉害,内里却是软糯淌汁,醇香美味的牛乳。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如水一般质地的牛乳,是如何切成方方正正的长条,又裹了面糊来入油锅炸,还炸得这般好吃的? 几个人夸赞吃食美味的同时,更是稀奇这炸鲜牛乳的做法,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顾凌霄瞧着众人争论得火热,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便是我家娘子厨艺精妙之处。” 众人,“……” 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与顾凌霄从前一般任职队正,与顾凌霄关系极佳的魏青松当即撇了嘴,“瞧把你得意的!” 其他几人当即附和,“这娘子来了,顾副都头人都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比从前可精神多了。” “你们瞧着顾副都头精气神好,我怎么瞧着顾副都头似乎胖了一些呢?” “啧啧,果然是娘子在跟前,能将顾副都头投喂的这样好……” 他,胖了吗?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腰腹。 应该没有吧。 昨晚睡觉时,因为睡前好好泡了脚,又用热巾子敷了小腿,姜清梨夜晚并没有再抽筋。 但她昨晚睡觉时大约是做了梦,睡得并不踏实,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挤,甚至在夜半的时候,胳膊直接搂住了他的腰腹。 且姜清梨时不时嘟囔上两句“真好”。 所以,他应该并不曾吃胖才对…… 顾凌霄思索间,周木远走了过来。 瞧着顾凌霄面带笑意,旁边几个人口中不断地说什么“顾副都头好福气”的话,周木远扯了扯嘴角。 “顾副都头好本事,一边哄得自家娘子贤惠持家,安分守己,一边又与岑娘子纠缠不清,借此平步青云,还真是左右逢源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使得原本融洽欢乐的气氛当即冷了下来。 “周副都头。” 顾凌霄面色发沉,“秋阅时,周副都头对都头职务志在必得,眼见我对战数人,便要主动挑战,结果败在了我的手下。” “周副都头升任都头一职无望,对此一直心中记恨,看我十分不顺眼……” 顾凌霄一番话单刀直入,直戳了周木远的痛处。 周木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下跳起脚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周副都头心中明白。” 顾凌霄道,“也望周副都头莫要再捕风捉影,造谣生事,否则,我绝对不与你善罢甘休!” 顾凌霄说完,也不再与周木远做无谓争论,只招呼了魏青松几个人,扬长而去。 周木远一口气憋闷在胸口,生生的疼。 尤其在听到魏青松几个人在那高声奚落,说什么输不起等类的话,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将脚下的地跺了又跺。 混账玩意儿! 真以为攀上了岑家这棵大树,往后便能高枕无忧,就敢对他这般颐指气使? 整个右营,可不是岑副将说了算! 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早晚有一日,将你从右营……不,是整个军营,彻底消失! 周木远忿忿不已,一双拳头攥了又攥。 这边,姜清梨与张巧杏照旧去街上摆摊售卖豆花。 牛大宝早早在街上等候,在姜清梨二人开始摆摊时,又是帮着打下手,又是满脸惭愧地赔不是。 “昨日家中老娘身子不舒坦,我请了郎中看诊,在家中伺候老娘,便没有来街上。” “不曾想就昨日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找麻烦,惊扰了姜娘子与张娘子……” “实在是我的过错!” 顾凌霄是救过他性命的恩人,事后没有求过任何回报,连他送去的银两,甚至要舍了脸面去军营中为其求个前程,皆是被他一一拒绝。 可以说,顾凌霄就交代了他这么一件事情,还是他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情。 可他却没有做好,一张脸简直是掉得满地都是,无论如何也捡不起来了! “牛郎君不必如此自责。” 姜清梨笑着安慰,“先不说孝义为先,牛郎君在家中侍奉母亲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更何况昨日顾凌霄就在食摊,已将那孙土根制服,并不曾出任何事端,牛郎君还是莫要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 “姜娘子说的是……” 牛大宝面上应声,但心里头却还是沉甸甸的,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曾办好顾凌霄交代给他的事情。 他得想方设法地找补回来才行…… 牛大宝暗自下了决心,舀了一勺红油豆花入口。 滑嫩鲜香之余,麻辣鲜香足够。 好吃! 牛大宝眨了眨眼睛。 豆花生意持续红火,唐记糕食铺子也按照顾凌霄的吩咐,每日送新鲜牛乳过来。 除了每日喝上一碗纯牛乳来增强营养和补充足够的钙以外,剩下的牛乳,皆是被姜清梨和张巧杏制成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与熬煮的香气十足的茶水一并做成丝滑醇厚,绵密顺口的牛乳茶。 紧实中不乏绵软,滑嫩得如同水豆腐一般,牛乳香气十足,清甜可口的双皮牛乳。 软糯可口,甜而不腻,香甜十足的牛乳焗红薯…… 而姜清梨最喜欢的,当属是牛乳雪梨百合汤。 百合的清甜中带着雪梨微微的酸,以及牛乳的温润与醇厚,入口顺滑且清甜不腻,滋味极佳。 酸甜开胃之余,更兼润喉降火的功效,极其适合孕中食用。 此外,姜清梨则是给顾凌霄单独做了一些牛乳酥饼。 酥饼干燥好保存,油多糖粉高,十分适合带到军营中当做零嘴,亦可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 ?感谢宝子们的留言,打赏、月票等鼓励,还有宝子很细心的提了一些书写意见,作者会认真思考,酌情修改~ ? ---- ? 说明:第17章略有改动,增加了对顾凌霄兄嫂恶行的两段描述,显得更加和离,改动时间为2026年5月19日15:25分左右,不影响整体阅读,有兴趣的宝子可以看一下 第52章 怪事 而牛乳酥饼,因为加了牛乳进去,吃起来酥香掉渣,却又带了些牛乳的香浓气味和棉润口感,比原味的酥饼更加好吃。 顾凌霄对牛乳酥饼的滋味赞不绝口,眉梢也是扬了又扬。 而除了制作吃食,姜清梨这两日也多去了两趟裁衣铺子。 腹中的孩子四个半月,已是需要提前准备一应东西。 包被、小衣裳、小帽子、尿垫…… 小孩子的东西,种类多,损耗大,细碎东西多,是需要多次查漏补缺才能准备妥当的。 姜清梨想趁着月份不大,行动自如的时候,早些将这些杂事做完,待八九个月时,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待产。 罗氏长久做生意,又是生养过的人,对这方面颇有经验,将一应需要的东西,适合做各种物件的料子以及每样东西的数量,列了一个十分详细的单子。 更道,“姜娘子生产时,天儿已是往热了去的,小衣裳不必准备太多,现穿的时候现来做,我夜晚紧紧手,便能给你赶了出来。” “倒是这尿垫需要多准备一些,损耗颇快,换洗也方便,不过这些姜娘子不必买新的料子,只需撕扯几件软和的里衣即可。” “这旧料子洗涮时间长,质地更加软和,吸水效果也更佳,最要紧的是带了人气儿,孩子晚上睡觉也能更踏实。” “倒是姜娘子生产了之后要坐月子,做坐月子的包头巾,换洗的衣裳,盖的薄被要多准备一些,方便换洗……” 罗氏絮絮叨叨,从孩子的衣裳包被,聊到姜清梨坐月子的注意事项,再到孩子的日常教育。 姜清梨是第一次做母亲,对这些事情也拥有一定的好奇心,便将罗氏说到的一些注意事项都用心记了下来。 聊天聊得尽兴,姜清梨买的东西自然也就比预计的多了一些。 罗氏殷勤笑道,“姜娘子身子不方便,平日也是忙碌,这些东西也多,到时候不必姜娘子上门来拿,我给姜娘子送到家中就是。” “那就劳烦罗娘子了。” 姜清梨没拒绝,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拿走了两小块柔软细腻的原色丝绵料子。 她打算回去试着给孩子做上一件月子里面穿的小衣裳。 虽然她一贯信奉专业的事情专业人来做最是妥当的原则,但这是她的孩子,她身为母亲,总归是需要亲手做上一件的。 就算做的不好,也凑合穿一穿! 罗氏会做生意,这两小块料子没有算钱,直接送给了姜清梨,更是将其送到门口。 “姜娘子慢走。” 罗氏目送姜清梨走远,这才返回铺中,笑着冲张掌柜感慨,“姜娘子这次可真没少买,这杂七杂八地算下来,连布料带棉花,花了八九两的银子呢。” “这生意可不算小,咱们可得好好做。”张掌柜笑答。 “这是自然。” 罗氏点头,“这才刚开始,只是月子里面的一些东西而已,待出了月子,这孩子一天一个样儿,衣裳、鞋子不多会儿便小了,都得做新的。” “咱们头一回将活儿做地仔细,姜娘子往后必定放心将所有的活都交给咱们来做。” 这可是长久的买卖,必须要好好对待! 夫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皆是喜上眉梢。 躲在铺子外头的许红枣在听到这些话后,气得几乎咬碎了满口牙。 这几日,她的日子十分难过。 在让孙土根去寻了姜清梨麻烦未果的第二日,孙土根回到军营后,便受到了军法官的责罚。 二十军棍,罚没三个月的饷银,就连孙土根的什长职务,也被降成了伍长,往后每个月只有一两五钱的饷银。 这对于孙土根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孙土根心中恼怒,也将所有的怒气尽数都撒在了许红枣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打骂了好几通不说,夜晚也是无休止的折腾,啃咬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厉害。 这些也就罢了,她和孙土根住的那个宅院,这段时日不知怎地,总是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不是屋顶的瓦片突然碎了好些块,便是家中的窗户硬生生被风吹掉在了地上,又或者是门板好端端地从中间完全裂成两半。 夜晚,家中总是闹了野猫,蹿到厨房里面,将她家的瓷碗、瓷盘什么的,摔碎好几个。 就连她晾晒衣裳时,也时常出现晾衣绳断裂,半干的衣裳掉在地上,沾得满都是尘土…… 怪事接连发生,与他们同住一个院落的另外两户人家,都在背后议论是不是招了邪祟,惹了晦气入门。 许红枣对鬼神之说并不畏惧,但接连的事端损伤了许多物件,她与孙土根便不得不添置购买。 家中原本所剩无几的银钱,几乎花了个干净,接下来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孙土根见状,便干脆在军营中待着,不再回来。 家中少了一张嘴,本该是件高兴事,但孙土根不在家,填饱肚子这件事,就得许红枣自己一个人解决。 在接连两顿只吃了干饼子之后,许红枣不得不想办法开始典当一些东西,好让自己吃上一顿像样的饭食。 她首先想到的是将到了出虞镇后买到的那几块,准备用来做新衣裳的布料。 布料崭新,也还不曾裁剪,她打算拿来退掉,好拿回她先前花掉的那八钱银子。 但刚到了铺子门口,她便瞧见姜清梨正在里头,悠闲自得地挑选布料。 不问价格,只看质地,不过只是做点小衣裳,小包被等类的东西,一出手便是小十两的银钱! 而她,此时为了能够填饱肚子,却不得不厚着脸皮将仅有八钱银两的布料拿来退掉。 人比人,气死人! 尤其还是跟有过冤仇的人比,更是令人生气! 许红枣将脚跺了又跺,眼中满都是愤恨。 细算起来,她现在落得这幅不堪的田地,都是因为姜清梨这个小贱人! 明明是副都头家的娘子,偏生要做出一副穷酸样子,分明就是故意给她挖了坑让她往里跳! 好,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不就是动脑子使坏么? 她也会! 许红枣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翌日。 吃过早饭的许红枣急匆匆出了门。 ? ?今天是5月20日,祝宝子们节日快乐~ 第53章 恩将仇报 许红枣没有去街上,而是搬了个板凳,拿了针线笸箩,去找寻那些个同样都是军士家眷的人,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在巷子里头聊天说话。 “顾副都头家的那位姜娘子,你们都知道吧。” 许红枣起了话题,其他人便立刻来了兴致。 “自是知道的,模样生的好看,性子也和善,据说还是赚钱的一把好手,这一个葱香肉饼的方子,据说便卖了二三百两的银子,现如今这豆花生意也是红火的很,若是将来能卖出去的话,肯定又是一大笔银钱呢。” “这也就罢了,姜娘子的夫君是右营的顾副都头,一个月有六两银子不说,还是难得的纯良正直的郎君,最关键啊,这顾副都头生的那叫一个好看……” 几个人提及姜清梨,满脸都是羡慕。 许红枣却是将嘴撇了又撇,扯了嘴角嗤笑,“你们怕不是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一怔,立刻有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饶有兴趣地将耳朵往许红枣的跟前侧了侧,“快说来听听,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快说,快说……” 许红枣见状,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她说什么来着,这越是令人羡慕的人,也越是令人嫉妒,姜清梨什么都有,对于她们来说,那简直是立在云端的人,所有人都期盼着她从云端跌了下来,摔个满身泥呢! 只要旁人有这个想法,那事情就好办了。 许红枣故意卖了个关子,轻咳了两声后沉默不言,直到旁人连声催促后,才幽幽开了口。 “我与姜娘子,算得上是旧相识,而相识的缘由,是因为先前我们一并都被贩卖人口的匪徒掳劫了去……” “啊?竟是有掳劫人口这样的事情?” 众人闻言震惊,其中一个姓杨的妇人则是开口问询,“你是怎么被匪徒掳劫的?” 许红枣,“……” 不是该关注被掳劫后的事情吗,怎么问起这个来? 这是重点吗? 许红枣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这会儿有人问,她也只能回话。 “此事也是因为我过于心善,在前往边关的途中,路过一个村子时,见一个村妇在村口售卖藕粉。” “村妇上了年岁,人也消瘦得厉害,口口声声说家中已无米下锅,让我好歹买上一些,她也好得了银钱买上些米面,给家中的小孙儿吃上一顿饱饭。” “我见那人可怜,又听她说家中还有二三十斤,便打算都买了下来,也算是做个善事,不曾想刚赶着那村妇进了村中的院落,便被人捂了口鼻,打晕了过去……” “那藕粉,村妇卖多少银钱一斤?”杨氏又问。 许红枣没想到会有人关注这件事情,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一百文一斤。” “一百文?”杨氏斜了眼睛,“寻常藕粉,至少要卖一百八十文,那村妇卖一百文,你便想着要多买上一些。” “我看那,不是你看那村妇可怜,想着让她有米下锅,而是看那村妇不知行市贱卖藕粉,你便起了心思,想着从她手中买了低价藕粉,待路过镇子城池的时候,按行市价格卖了出去,赚上一笔吧。” “你这,分明是心中起了贪心,为了贪小便宜才中了那些贩卖人口匪徒的道!” 许红枣,“……” 一下子被人说中了事实,许红枣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狡辩,“这话说的不对。” “这里地处边关,藕粉贵价,我们那藕粉却是便宜的很,一百文是寻常价格罢了,哪里就像你说得那般……” “也是……”杨氏歪了歪头,“你接着说。” 许红枣眼见对方并不紧揪着这个事情不放,当下松了口气,接着道,“我醒来之后,发现被匪徒关押在荒郊野岭的院落中,与我一同被关的,还有七八个年岁跟我差不多的小娘子,这其中便有姜娘子。” “这姜娘子醒了之后,是哭天抹泪,哭喊不休,惹得外面那些匪徒心中烦躁,平白连累得我们也被打骂多次,才算消停……” 杨氏眨巴了一下眼睛,“哎?既是姜娘子哭喊惹人厌烦,这匪徒为何要打骂你们,不去打骂她?” 许红枣,“……”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总是问上一些出人意料的问题? “自然是……” 许红枣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然是想着杀鸡儆猴,而且那姜娘子也不是没挨打骂,她也是与我们一起挨了打受了骂的。” “呃呃呃。”杨氏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接着说。” 许红枣觉得噎了一下,待咽了两口口水后,觉得嗓子没有那般发疼了后,才又道,“结果,还没消停一会儿呢,这姜娘子便又要出幺蛾子,要想方设法地逃走。” “你们说说,外头是拿着刀剑,凶神恶煞的匪徒,这一个不高兴,便能将我们抹了脖子,她这会子想着逃走,那不是要带着我们去白白送了性命?” “她这就是想着害死我们……”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逃脱的?”杨氏问。 “我们是趁匪徒们夜晚在旁边屋子里面喝酒吃肉,放松警惕时……” “也就是说,你们最终能逃脱,是得益于姜娘子的逃跑提议?” 杨氏咋舌,“照这么看的话,姜娘子提议逃跑没有错处啊,怎么能说她要害死你们呢?你这不是污蔑人姜娘子嘛。” “不对。” 杨氏摇了摇头,“我这话说的不对,因为姜娘子提议,你们才逃脱,那姜娘子便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可你这会儿却说姜娘子要害死你们,你这已经不是污蔑了,根本就是恩将仇报!” 许红枣,“……” 接二连三地被杨氏打断、指责,且杨氏每一句话都带了些维护姜清梨的意味,这让许红枣憋闷了许久的怒火,几乎冲到了天灵盖。 腾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许红枣掐腰冲着杨氏嚷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们能顺利逃脱,是因为趁着匪徒来开门查看的时候,有人拿了竹竿冲撞,有人朝匪徒面上撒黄土,大家伙齐心协力……” 杨氏又一次眯了眼睛,“那……你当时在做什么?” 第54章 不对 她在做什么? 许红枣当下一怔。 杨氏笑了起来,“看样子,你当时什么都没干,什么力都没出。” “这大家伙齐心协力要从匪徒手中逃脱,你却躲躲藏藏,只想着保全自己性命,不帮任何一点忙,已然是拖了大家伙的后腿。” “旁人没有指责你不作为也就罢了,你竟是这会儿还在这里说姜娘子的不是,是何道理?” “才不是这回事……”许红枣张口辩驳。 “那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杨氏看向许红枣。 目光炯炯,似要将许红枣完全看穿了一般。 许红枣莫名有些心虚,却也强装了镇定,怒喝道,“我不喜姜氏,那是因为我们一同乘坐牛车逃跑时,那姜氏不由分说地将我从牛车上踹了下来!” “那种光景下,又是漆黑半夜,她硬生生将我丢在官道半路,这不是心思歹毒是什么?” “姜娘子提议逃脱,你非但不帮忙,还张口指责,全程都在拖累众人,能将你从那宅院里带了出来,已是仁至义尽。” 杨氏冷哼,“若是换做我,压根就不让你上什么牛车,哪里还能再等到在官道途中踹你下去?” “这正说明,姜娘子心地良善,不愿遭了祸端的人命丧匪徒之手!” “而你,侥幸捡回了性命,非但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处,不懂得感念姜娘子的恩情,不但在前些时日唆使自己的丈夫去姜娘子的食摊跟前寻衅滋事,此时又想着说姜娘子的不是,妄想败坏姜娘子的名声……” “黑心烂肺的东西,赶紧给老娘滚得远远的,莫要脏了我们的地界!” 杨氏话音落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赶紧滚!” “往后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再在最后说三道四,编排姜娘子,小心我撕烂你的臭嘴……” 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将许红枣淹没。 “你们……” 许红枣气得七窍生烟,但一张嘴吵不过好几张,尤其对方各个都是嘴巴厉害的,压根没有她说话的机会。 只气得她将脚跺了又跺,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巷子,回到所住的宅院。 怒气冲冲进了屋,许红枣抬手便想将桌子上的茶碗摔到地上出气,但一想到干瘪的钱袋子,只能咬牙放了下来,最后将被子往床上摔了又摔。 气死人了! 那些个牙尖嘴利的贱蹄子! 空口白牙的,啥话都敢乱说,还恩将仇报,姜清梨那个贱蹄子,几时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她能从那些丧心病狂的绑匪手中逃脱,靠的是前半辈子的积德行善,上天的眷顾,哪里就是那个小贱人的功劳了? 那些娼妇,明明就是想知道姜清梨的短处,看姜清梨的笑话,却又装模作样的将她给喝骂了一顿。 什么东西! 许红枣越想越气,手中捶打被子的力道更大了一些。 咔嚓! 响动突如其来,几乎是一瞬间,床外侧的两条床腿,同时断裂。 厚重的床板一侧,“哐当”砸在了地上…… 哦不,是砸在了许红枣的脚面上。 杀猪一般的嚎叫,当即回荡在了宅院的上空。 与许红枣同住在一个院落的,还有其他两户人家,在听到动静之后,撇了撇嘴,顺便掏了掏耳朵。 真是烦的很。 这晚上叫,白天也叫?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停。 跟这样的人家住到同一处院落,当真是倒霉的很…… 此时骂骂咧咧的,还有杨氏等人。 在瞧见许红枣落荒而逃之后,皆是冲地上啐了好几口。 什么东西! 空口白牙的,便想着背后编排人,坏人姜娘子的名声,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三言两语便能试出来是个心术不正且蠢笨的,竟是还妄想着拿她们当枪使,将她们当了傻子瞧? 呸! 杨氏几个人又骂了许红枣一通,却也扬了眉梢,“看这许氏气急败坏的样子,估摸着就是姜娘子带着一众被掳掠的娘子们从绑匪手中逃脱的。” 更叹道,“这从前倒是不知道,姜娘子除了咱们知道的诸多优点以外,竟还这般有头脑?” “不但有头脑,还颇有胆识呢!” “没错,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多被吓得六神无主,姜娘子还能想着逃脱,而且还成功了……” 不得了。 当真不得了! 杨氏等人皆是军士们的家眷,自家男子身在军营,做得是驻守边关,保家卫国的荣耀事,她们耳濡目染,对英勇之人是打心眼地钦佩。 此时,自然也就对姜清梨心中敬佩,时不时地感慨上一两句。 这感慨的次数多了,听到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不过短短两三日,出虞镇上的许多人便都知晓了姜清梨曾被人贩子掳劫,且带着同被掳劫关押的数个小娘子成功逃脱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感慨姜清梨的英勇,甚至在跟旁人讲述时,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姜娘子带着一众人,待夜深人静,绑匪们喝酒吃醉,夜晚巡查时……” “不对不对。” 杨素心的一双小手摆成了拨浪鼓,满脸认真道,“你们说得不对。” 茶摊上正议论着这件事情的几个人,顿时住了口,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饶有兴趣地看向杨素心,“为何说我们说得不对?” 杨素心嘿嘿一笑,“姜娘子才不是等到那些绑匪吃醉了酒,而是等到那些绑匪毒发,前去找她算账时,才带了其他人一起冲出来的。” 毒发? 几个人顿时一愣,“绑匪为何会中毒?” “因为姜娘子给他们的饭食中下了蓖麻子,蓖麻子有毒。” “可绑匪们的饭食,姜娘子如何下蓖麻子?” “因为是姜娘子给他们做的饭食啊。” “可为何……” 不对,这一句一句地问下去,是要没完了,还是得问一问小孩子身边的大人才行。 于是,几个人将目光落在了杨素心旁边坐着的杨成佑身上。 “劳烦尊驾说一说,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杨成佑喝了一大口茶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且听我细细给你们讲来。”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第55章 质疑 杨成佑此次来出虞镇,是来看望姜清梨的。 一是在上虞关城内要待上数月,待明年开春才能继续走商,杨素心待得无趣,又想念姜清梨的紧,一直嚷嚷着要来见姜清梨。 二是自上次他送姜清梨到军营后,虽姜清梨已托人送信说一切都好,但杨成佑仍担忧姜清梨孕中寻夫背后可能有的无奈,觉得还是来亲眼看上一看,才能安心。 因此,在这几日安顿好了手头的一些事务后,杨成佑便选了一个晴朗的天儿,赶了马车,带着杨素心来到出虞镇上。 没想到,这刚到镇上,随意寻了个茶摊来喝口茶水时,他们父女二人便听到旁人煞有介事地议论姜清梨与旁人一起从绑匪手中逃脱的事情。 面对这么一个能够为姜清梨散播好名声的机会,杨成佑自然也是铆足了力气,将他曾在南岳县城听到的,以及前往上虞关途中姜清梨讲述到的整件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 口沫横飞,眉飞色舞…… 杨成佑拿出来了堪比说书先生的水准,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讲得是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听得那几个在茶摊上的人聚精会神,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上一个。 待听到姜清梨犹如排兵布阵一般,将所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且瞅准了最合适的时机,带着所有人从匪徒手中逃脱时,皆是喝彩一片,夸赞声音不断。 “见机行事,谋定而后动……这姜娘子属实有大智慧。” “姜娘子这一手的好厨艺,不但能够赚银钱,还能救人呢,真是厉害!” “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 “……” 但也有人提出质疑,“这样凶险曲折,当真是姜娘子这个看起来娇弱小娘子能做到的?” 旁的不说,就单单是姜清梨手持菜刀,直接和匪徒当面对峙,且占了上风,砍伤匪徒场面,就超出人的想象。 “这能有假?” 杨成佑扯了嘴角,“南岳县几乎人尽皆知,到处传颂,就连当初姜娘子离开南岳县城时,南岳县衙的郑县尉也是对姜娘子夸赞有加,奖赏了十两银钱。” “你们若是不信,不妨去上虞关城内,问一问其他的商队就是。” 上虞关城内,商队出入颇多,此时能停留在城内的,大多是从东边和南边出发,踩在冬日来临前将货物运来的,而这两个地方的商队,大半都会在这件事情发生前后经过南岳县城。 商队走南闯北,途径各处,随时保持警惕,每到一个地方,最是注意城内百姓议论之事,也因此对当地发生的大事,可谓了若指掌。 想要验证杨成佑口中这件事情的真伪,可谓如他所说,十分简单。 且此时杨成佑话说得笃定,满脸并无说了假话的心虚,反而是期盼着旁人去打听的期盼,那些原本还有些许质疑的人,立刻信了个彻底,不住点头。 “既是如此,这姜娘子的确令人佩服!” 又是一通夸赞。 茶摊热闹,引得街上许多人驻足,问询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听到是有关姜清梨勇谋俱全,以美食为引,以菜刀为械,带领数个无辜被掳劫的年轻小娘子从匪徒手中逃脱的英勇事件后,皆是兴致满满,吵吵着要听上一听。 杨成佑有心再多讲上几遍,让姜清梨彻底名声大振,但瞧着眼下时辰的确不早,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当日不能返回上虞关,便婉言拒绝。 眼看要错失这般精彩绝伦的故事,一众人神色怏怏,但当即有人站起了身,清了嗓子朗声道,“诸位别慌。” “我这人记性好,方才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已是记了个大半,这就给诸位讲上一讲。” 言罢,便喝上一口茶水,拿出说书先生的架势,绘声绘色地继续讲了起来。 杨成佑见有人接了他的活,当下也再无任何牵挂,付了茶钱后,便带着杨素心往杨柳巷子而去。 茶摊上,因为有人接着讲姜清梨的事情,热闹不减反增,只将茶摊围得满满登登,密不透风。 这样的热闹景象,引得越发的人来瞧…… 人,越来越多。 茶摊摊主脸上的笑,也是多的溢了出来,手中的蒲扇,对着炭炉的火,扇了又扇。 杨柳巷子是个大巷子,并不难找,杨成佑与杨素心很快寻到,也十分轻易找到了姜清梨的住处。 月余不见,杨素心再次看到姜清梨,高兴无比,如同是一只刚刚出窝的乳燕,扑棱着翅膀朝姜清梨飞奔而去。 但又惦记着姜清梨此时怀有身孕,杨素心在快跑到姜清梨跟前时,收了步子,压下想要扑在她怀中的冲动,只抓了姜清梨的一只手,轻轻摇晃。 “许久不见姜娘子,真是想死我了,姜娘子想不想我?” 杨素心生的可爱,此时奶声奶气带了撒娇的意味,让姜清梨的一颗心都软了又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自然是想的。” “实在是我现在怀有身孕,不适宜乘车来回走路,如若不然,早已去了上虞关看你呢。” 听姜清梨如此说,杨素心越发喜悦,一双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我就说嘛,姜娘子肯定是想我的。” 接着瞥了杨成佑一眼,“我爹爹偏偏不信,还说姜娘子每日忙碌,我若来了,是给姜娘子添了麻烦,不肯带我来呢。” “心儿……” 杨成佑刚想张口提醒莫要胡说,但又觉得小孩子想法简单,并不知道大人的许多顾虑,只能住了口,转而向姜清梨致歉。 “姜娘子见谅。” “以我们的交情,杨郎君不必说如此见外的话。”姜清梨笑着捏了捏杨素心的小鼻子,“快晌午了,肚子饿不饿?” “饿,非常饿。” 杨素心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揉了揉胖乎乎的小肚子,“这里,早就开始叫了。” 这可爱的模样,惹得姜清梨喜笑颜开,“那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红烧肉,板栗烧鸡,肉末蒸蛋,还是福鼎肉片,小肉丸汤,蜜汁叉烧……” 姜清梨每说一个,杨素心便掰着手指头数上一个,咽上一口口水。 第56章 蠢笨 直到姜清梨说了十多个吃食名称后,杨素心的一张脸,反而皱成了包子。 “这些,都想吃……” “心儿!” 杨成佑实在听不下去,只冲姜清梨拱手,“姜娘子不必听她胡说,只看家中的食材,随意准备一口饭食即可。” “也行。” 杨素心倒是认可地点了点头,“索性姜娘子做的吃食,皆是美味!” 都会吃得心满意足。 姜清梨再次伸手捏了捏杨素心肉乎乎的小脸颊,与张巧杏商议晌午饭食。 一番忙碌,四菜一汤端上了桌子。 用三分肥七分瘦的肉末和蛋液一并用了温水蒸成,滑嫩无比,入口绵软细腻,蛋香与肉末咸香滋味融合的恰到好处,美味可口的肉末蒸蛋。 外皮油亮内里肉质紧实,焦香与鲜嫩并存,蜜香浓郁,酸甜可口,用来拌饭最是合适,怎么吃都不会腻的蜜汁叉烧肉。 清甜爽口,脆鲜多汁,咬着嘎嘣脆,清香气十足的酱汁藕片。 软韧筋道,葱香气味浓郁,豆香味十足,咸香美味的葱烧腐竹。 以及清鲜十足,一口肉来一口汤的水汆丸子汤。 丰盛之余,却又带着浓浓的家常滋味,配上软糯清甜的大米饭来吃,美味可口。 百吃不厌。 杨素心连呼好吃,手中的筷子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连嘴角处沾染了蜜汁叉烧肉的酱汁都顾不得擦上一下。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就算在姜娘子面前,也需斯文一些才行。” 杨成佑笑着打圆场,拿了帕子给杨素心擦嘴,又冲姜清梨道谢,“今日突然造访,烦劳姜娘子如此费心安排。” “理应是我向杨郎君道谢才对。” 姜清梨笑道,“这些皮子平整顺滑,毛色鲜亮,一看便是品质上乘的货,有劳杨郎君特地送了过来。” 杨成佑与杨素心这次来,带了一些沙狐皮和水獭皮,皆是适合做冬衣的领子或者内衬,防风保暖。 马上就要冬至,即将进入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用这些皮子做了衣裳,最是合适。 可以说,这些皮子来得刚刚好。 眼见姜清梨对这些皮子十分喜欢,杨成佑也是面露喜色,与姜清梨和张巧杏聊起了彼此近日的状况。 在得知姜清梨一切都好,杨成佑也是越发松了口气。 晌午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天,眼看时候不早,杨成佑便带着杨素心起身告辞。 姜清梨给杨素心带上了一大包她近日做的香酥美味,一口一个的牛乳小饼干。 杨素心恋恋不舍,却也知道不能过分痴缠,只乖巧懂事地冲姜清梨挥手告别。 “待往后爹爹得了空,我们再来看姜娘子。” “好。”姜清梨笑着揉了揉杨素心的小脑袋,“待我往后再做了新鲜吃食,想办法托人给你送了过去。” “好!” 杨素心脆生生地应下,上了马车坐好,又盖上保暖用的皮毛小被子,冲姜清梨将手挥了又挥。 “慢走。” “告辞。” 杨成佑挥起了手中的鞭子,马车缓缓前行。 待经过他们最初喝茶时的茶摊,见那里的人仍旧里三层外三层,且喝彩声不断,皆是夸赞姜清梨有勇有谋的话语时,杨成佑的嘴角弯了又弯。 极好! 杨成佑手中的鞭子扬了又扬,马车前行的速度渐渐加快。 而送走了杨成佑与杨素心的姜清梨,仔细端详了那几块皮子后,拿起其中两块沙狐的皮子,给了张巧杏。 “我刚新制了冬衣,再做也是浪费。” 张巧杏笑着婉拒,“且平日做活,穿着带了毛领子和毛袖口的衣裳也不方便。” “不做毛领子或者袖口,只缝在腹背或者膝盖处,轻便保暖,也不耽误,这叫做好东西自己享用,不叫别人瞧见。” 姜清梨抿嘴直笑,“杨郎君送来的皮货多,我留这几块也是足够,若是一直存放,也是容易腐坏,且现在咱们手中有银钱,往后不愁缺这个。” 见姜清梨如此说,张巧杏便也不再推辞,冲姜清梨连声道谢后,与她一并琢磨剩下的皮子都该做些什么好。 沙狐毛长而软,做上几个毛领子,外用的暖袖,剩余的做上一些护膝、暖肚,皆是不错。 水獭皮毛短防水又耐磨,缝在袖口,暖和防风,也不扎眼。 只是水獭皮数量不少,就算将姜清梨的几件冬衣都缝上一圈,也是有得剩余。 “那就……” 姜清梨顿了一顿。 给顾凌霄的袖口和领子处,也缝上一圈? 天气越来越冷,军营中条件简陋,顾凌霄又时常需要在外训练巡视,衣裳上缝制一些皮子,必定能暖和许多? 毕竟顾凌霄按时给她饷银,给她定了牛乳,只要晚上回来,都会准备热水给她泡脚敷腿…… 她也理应给顾凌霄什么,才更合适? 姜清梨捏着手中的皮子,出了好一会儿神。 不过短短几日,有关姜清梨带着数位年轻娘子从绑匪手中逃脱的英勇事件,便在出虞镇传得沸沸扬扬。 安巧慧在听闻此事后,气得将牙咬了又咬。 这个许红枣,当真是个蠢笨的。 想要打压姜清梨,也不知道找寻个好一些的办法,没的将那些往事翻了出来,不但没坏了姜清梨的名声,反而引得大半个出虞镇的人都将姜清梨夸上了天。 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连带的她想要对付姜清梨,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叫做不怕蠢人,不怕勤快人,就怕勤快的蠢人。 真真是气死人! 安巧慧将手中的药杵子摔了又摔,心中的气恼无论如何也疏散不开,难受得厉害。 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安慰自己。 不慌,她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能慌。 她还有岑静安这步棋,只要岑静安得了信儿,必定会气冲冲地杀了过来,不愁没法对付姜清梨。 只是说起这岑静安…… 她写的信,托人送出去已是有了时日,论理来说岑静安早该收着了才对,怎地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安巧慧咬着嘴唇,踮着脚,往东边望了又望。 同样听闻了姜清梨英勇事迹的,还有顾凌霄。 第57章 受苦 顾凌霄满脸震惊,连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这示弱讨好,做菜下毒,菜刀砍杀,救出众人……如此有勇有谋,的确令人称赞。 但,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他家娘子所为? 他家娘子,身量纤纤,娇柔怯弱,说话时轻声细语,做事情慢条斯理,怀有身孕后更是时常害喜呕吐,就算手握菜刀时,也是满脑子想着做些吃食去赚银钱补贴家用的。 现在旁人说他家娘子英勇潇洒,手持菜刀砍杀匪徒…… 顾凌霄觉得难以置信。 而后则是一阵沉默。 几个与顾凌霄同在右营,且家眷在出虞镇的几人,在听闻这样的事情后,除了惊叹以外,亦是揶揄。 “顾副都头家娘子如此英勇,连做菜的菜刀都能成为趁手的武器,还真是有其夫必有其妻呢。” “这倒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有这样强悍的娘子,往后顾副都头每晚睡觉前,只怕都要先想一想今日有没有做什么惹自家娘子不高兴的错事吧。” “往后,这顾副都头要有苦头吃了……” 几人嘻嘻哈哈,沉默了许久的顾凌霄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寒意十足,亦带了浓重的警告意味。 那眼神,在军营秋季大阅时,将人一个一个从比试台上踹下去时,一模一样。 那些原本刻意戏谑的人,当下讪讪住了口。 顾凌霄深吸了一口气,许久之后,缓缓吐出,“我家娘子……” “受苦了。” 受苦? 几人面面相觑。 都大杀四方,扬名各处,备受赞赏,还受什么苦了? 几人不解,顾凌霄也不多言,只是面色微沉,在傍晚时,披着满身的夕阳余晖,急匆匆归家。 到家之后,顾凌霄站在姜清梨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清梨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衣裳,再伸手去摸一摸脸颊、头发,确认全身都无任何不妥时,姜清梨狐疑地看向顾凌霄,“夫君怎么了?” “娘子。” 顾凌霄顿了一顿,道,“娘子受苦了。” 声音低沉,且饱含了愧疚之意。 姜清梨,“……” 传言这种东西,素来都是外头声势浩大,而当事人通常都是茫然不知,最后一个明白真相的。 姜清梨也是如此。 所以,她在听到顾凌霄突然说这样的话时,成了丈二的和尚,根本摸不着任何头脑。 姜清梨一度觉得顾凌霄是不是脑抽了。 但顾凌霄虽寡言少语,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都极其稳妥,没有过任何唐突冒失的时候。 姜清梨否定了这个想法。 短暂思索后,姜清梨觉得,顾凌霄之所以如此,是看到了她在努力地给他的衣裳袖子缝上水獭皮子,所以心中触动。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有人惦记着他在冬日里要暖暖和和更欣慰的事情了吧。 姜清梨想通了这一层,心中这才安定了许多,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凌霄再次一怔,眸光中更添复杂。 姜清梨在明显感觉得到顾凌霄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时,倒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她善厨艺,刀工亦是不错,哪怕是厚重的砍骨刀,也能将萝卜雕刻出美轮美奂的花朵。 姜清梨自认自己属于心灵手巧的人。 但在拿起针线时,姜清梨觉得她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彻底。 明明是从这里扎进去,再从那边拔出来,将线拉紧这样机械且重复的动作,实际操作起来却十分困难。 不但这线容易打结到一起,针脚也总是歪歪扭扭,且滑溜溜又细长的针,堪比是难以防备的暗器,这指腹时不时就要被袭击一下。 是以,姜清梨给顾凌霄的衣袖上缝制的皮子,可以说是略显歪扭和粗糙。 做出这样的针线活,却得到顾凌霄这样的感激,姜清梨多少有些心虚,讪讪笑了一笑,“夫君不嫌弃就好。” 顾凌霄闻言,再次一怔。 所以,姜清梨从未在他跟前提过这件事情,纯粹是担心他不喜她如此刚烈勇猛的行为? 顾凌霄抿了抿唇,满脸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娘子多虑了。” 这样的娘子…… 很好。 姜清梨松了口气。 那就好。 只是,她的针线手艺还是要多练一练为好,否则往后想要给孩子做个衣裳荷包什么的,总不能一直这么拿不出手。 姜清梨盘算着这件事情,顾凌霄的目光,却是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夜半,顾凌霄睁开了眼睛。 就着明亮的月光,他能看得到身边的姜清梨正睡得香甜。 双眸紧闭,睫毛微颤,小巧的鼻子呼吸平稳,鼻翼十分有规矩的轻轻抖动,似做了什么合心思的梦,姜清梨嘴角时不时地微微上扬,使得脸颊两侧的梨涡明显。 整个人显得恬静而安宁。 单单是看姜清梨此时的面容,实在很难想象得到,她便是旁人口中手持菜刀,在匪徒窝内大杀四方之人。 换句话来说,能让她如此娇柔怯弱的娘子,如此豁出一切,勇猛之前…… 当时的境况,必定十分凶险。 之所以有这场凶险局面,是因为姜清梨一个怀有身孕的小娘子,千里迢迢从家乡前来边关。 而姜清梨之所以要千里寻夫…… 顾凌霄脑中回想起姜清梨刚抵达军营时,说得那些话。 家中的兄嫂不是特别好相处的人,姜清梨在家的日子,应该是难过的。 难过到她不得不挺着孕肚,不顾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也要来边关投奔他。 他家娘子…… 受苦了。 顾凌霄心中腾起一抹愧疚,伸出将姜清梨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陇了一陇。 姜清梨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凌霄顿时心里一沉,张口便要解释,“娘子,我……” “好香。” 姜清梨闭着眼睛嘟囔,抓着顾凌霄的手便要往嘴边放。 顾凌霄,“……” 这是又饿了? 所以睡梦中又梦到了美味可口的吃食,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上一口? 顾凌霄没有抽手,亦没有抵抗,只等着姜清梨咬上两口,从梦中醒来后,再去厨房给她做上一些吃食。 却听姜清梨迷迷糊糊地接着开口。 第58章 找上门 “小姐姐,你好香啊……” 言罢,姜清梨便在顾凌霄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而后更是将他的手背放在脸颊上蹭了又蹭。 稍纵即逝的温热和柔软,让顾凌霄的心跳陡然漏掉了一拍。 紧接着的细腻光滑,更是让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颗心突然跳得厉害,顾凌霄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脸颊更是浮现了一抹绯红。 这…… 顾凌霄喉头微微滚动,看姜清梨的目光中也多了些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异样。 身体僵直了许久,顾凌霄一直等到姜清梨再次沉沉睡去后,才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顾凌霄将姜清梨的被子掖了又掖,甚至将自己的被子往她身上搭了一些,这才闭上眼睛。 只是无论如何,顾凌霄怎么都睡不着。 在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之后,顾凌霄在黑夜中眨了眨眼睛。 肖姐姐…… 是谁? 说起来,姜清梨的母亲似乎姓肖,大约是她外祖家中的表姐? 因为一夜不曾睡好,顾凌霄翌日清晨起床时,眼下有着十分明显的乌青。 姜清梨虽然狐疑,但也没有多嘴询问。 倒是顾凌霄,整个清晨都一言不发。 帮姜清梨度过晨起的害喜干呕,吃早饭,出门…… 顾凌霄始终若有所思。 这模样落在姜清梨眼中,惹得她腹诽不已。 这个顾凌霄,怎么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但无妨,顾凌霄素日一贯如此,不理会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是享用张巧杏做出来的美味早饭。 生煎包底部焦脆金黄,上层的面皮却是松软而韧劲儿十足,内里肉馅儿多汁醇厚,一口下去,松软、焦脆中带着迸溅而出的汤汁……咸香美味。 酸辣汤放了一些胡椒进去,更添菌子、豆干等碎丁,酸辣咸香之余,清香可口。 两样吃食,绝佳搭配。 而若是将一枚生煎包浸入酸辣汤中,那更是人间美味,好吃无比。 姜清梨吃得极其满足,甚至再又添了半碗汤,多吃了两个生煎包的情况下,仍然意犹未尽。 早饭吃罢,稍作歇息,照旧是去街上售卖豆花。 而到了下午,品尝了韩氏新做的葱香肉饼与椒盐饼子,稍作点评,鼓励其继续练习后,姜清梨与张巧杏便开始新的忙碌。 尝试着做碗托。 荞麦碗托。 荞麦面与白面二比一的配比,再加上些许盐巴和适量的水,搅拌均匀至如酸奶一般的稠度,便可以静置醒上一顿饭的功夫。 将面糊倒入刷了油的浅盘子里头,确保面糊的厚度约为半个手指粗细,便可以上锅蒸制。 就在灶膛中的柴火发出噼噼剥剥的声响,蒸笼中冒着的热气也散发出来幽幽的白面与荞麦面混合香气时,有人进了院子。 出虞镇一向太平,甚少有听闻偷窃之事,大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 是以,白日里,家中的大门一直都敞开着一扇。 瞧见有人进家,姜清梨从厨房走了出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娘子,约摸着十五六岁,圆圆脸,大眼睛,通身气质不俗,举手投足尽显青春洋溢,一袭的红色衣裙在日光下明媚亮眼,更显得她整个人朝气蓬勃。 姜清梨走近,“小娘子找谁?” “你是姜娘子?” 对方圆溜溜的眼睛,上下将姜清梨打量了一番,“顾副都头新娶的娘子?” “正是。”姜清梨点头,“小娘子是……” “我姓岑,闺名静安。” 岑静安下巴微扬,“军中右营岑副将,是我兄长。” 姜清梨微微眯了眯眼睛。 眼前的人,便是传闻中,看上了顾凌霄且对其大力提拔,岑副将的妹妹,岑娘子? 这是知道顾凌霄成了婚,且她前来投奔寻亲,便干脆找上门来,给她点颜色瞧一瞧? 有意思。 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岑娘子好。” 姜清梨面上不透露分毫喜怒,语气也客套而疏离,“不知岑娘子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谈不上贵干。” 岑静安将手摆了摆,“只是听说从前孑然一身的顾副都头陡然成了婚,心中讶异,便来瞧一瞧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言罢,岑静安来回踱步,将姜清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个遍。 而后则是皱了眉头,用手抓了抓耳朵,嘟起了嘴,“不过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姜清梨眉梢微扬。 “顾副都头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长辈嘛,肯定偏好什么体态丰腴好生养,面相憨厚什么的,可你……生的有点清秀好看哎!” “不,不对。” 岑静安摇了摇头,“不是有点,是很,很是清秀好看!比我外祖大舅舅家的嫡长女兰姐姐生的还要好看许多。” “你要知道,兰姐姐可是黄林府城里面出了名的大家闺秀,人人称赞的美人儿呢。” “只是兰姐姐久在闺中,一举一动虽然端庄得体,但略显呆板了些,可你不一样,你带着兰姐姐没有的灵动,一颦一笑,顾盼生辉……” “确实更加好看!” 姜清梨,“……” 开口对她就是一通夸赞? 这岑娘子,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姜清梨正思索如何接话,岑静安却也眉头微皱,“就是比我想象中的瘦弱了一些。” 来了来了,先肯定夸赞拉近距离,接着再否定打压…… 这是常有的套路。 但不等姜清梨多想,岑静安接着道,“你真的如旁人所说,是凭借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带着数个被掳劫的年轻小娘子杀出匪徒重围,顺利逃脱的吗?” 姜清梨一怔。 此事,她怎么知道。 而且看样子,还知道的十分详细清楚? 姜清梨颇为诧异,却也点头,“的确如此。” “哇,竟是真的?” 岑静安惊呼,眼睛亮成了夜空中的星,“那你快些给我讲一讲个中细节。” 说着,挽住了姜清梨的胳膊,将她带到了院子里面的桌边坐下,更是给她倒上了一碗茶水。 “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咱不着急,慢慢说。” 姜清梨,“……” 第59章 改主意 这自来熟的模样,让姜清梨觉得这似乎不是她家,而是岑娘子的家。 姜清梨越发看不懂眼前的岑静安究竟想要做什么,便只暂且将曾经从匪徒手中逃脱的事情,如实讲述了一遍。 相对比外面许多人的绘声绘色,口沫横飞而言,姜清梨在描述整件事情时,言语简单,语气平缓。 但因为她是实际经历过此事的人,个中细节完全知晓,如此详细描述之下,更显得极其真实。 代入感极强。 岑静安听得津津有味,入神无比。 尤其在听到姜清梨讲述用菜刀几乎砍断了匪徒手臂时,当即拍了一下桌子,“干得漂亮!” “对付这样做尽坏事的败类,就该如此干脆利落!” 岑静安冲着姜清梨竖起大拇指,不住夸赞,眼中的光,也因此越发亮了几分。 整个人似发现什么不得了宝贝而兴奋无比,岑静安冲着姜清梨,笑了又笑。 笑容里,带着十足的痴态。 姜清梨,“……” 这个岑娘子看着竟是不像来找茬的? 姜清梨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岑静安的身上,直白开口,“岑娘子今日来,除了要看一看我的模样,听一听我的故事,可还有其他事吗?” 闲话说完,也该进入主题了。 “有的有的。” 岑静安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反手到身后将别在腰间的长条锦盒抽了出来,放到桌上,“这是给你的。” 给她东西? 姜清梨再次讶异,没有伸手去拿。 岑静安直接伸手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件。 是一条珍珠手串。 珍珠的个头如黄豆一般大小,各个圆润饱满,莹润透亮,细腻光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可以说品质颇佳,价格绝对可观,称得上贵重二字。 “岑娘子这是要做什么?”姜清梨警惕心更强。 “新婚贺礼啊。” 岑静安道,“岑娘子与顾副都头成婚,我先前并不知道,也就不曾去凑了热闹,眼下既然知晓此事,这喜酒喝不喝得倒是不打紧,可这贺礼却是要送的。” “我问过兰姐姐,她说这珍珠圆润,有团圆的意思,也拿得出手,作为新婚贺礼,是颇为合适的物件呢。” “珍珠手串作为新婚贺礼的确合适,只是……” 姜清梨顿了一顿,满面狐疑,“只是岑娘子为何要送我新婚贺礼?” “这成婚送贺礼……” 岑静安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后脑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难不成,姜娘子家乡有风俗,不许旁人送新婚贺礼?” 姜清梨,“……” 这个岑娘子的脑回路,好像有些与众不同? “我并非这个意思,而是我自来到边关军营之后,便听闻岑娘子对顾副都头十分有意……” 姜清梨止了话,看向岑静安。 岑静安认真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顾副都头身手颇佳,长得又好看,我对他印象颇佳,兄长也曾提过,若我喜欢,便要让他给我做夫君。” 姜清梨接着道,“既然如此,那岑娘子理应看我十分不顺眼才对,怎地会送我这样贵重的新婚贺礼?” “为什么要看你不顺眼?” 岑静安再次抓了抓耳朵,面露不解,“我从前是对顾副都头有好感,可那是从前,是顾副都头孑然一身的时候。” “现在既然顾副都头已经成婚,那便是有妇之夫,我便理应远离且保持距离,若是看顾副都头的娘子不顺眼,那不成了妄想抢夺旁人夫君的恶人?” “我可没有当恶人的癖好,更没有抢旁人家夫君的不堪心思,所以自然不会看姜娘子不顺眼。” 首先,她家中的教养,不允许她这么做。 其次,情爱也好,婚事也罢,那都是讲究两情相悦的,若是一方无意,另外一方却要死缠烂打,纠缠不清,那便是自甘下贱。 那般得来的情爱婚事,毫无尊严可言,还有什么意义? 她才不要呢! 所以,这新婚贺礼,不单代表了她的礼貌,更代表了她的态度。 岑静安说这些话时,满脸坦诚,下巴微扬,带着十足的小傲娇。 “不过,我在准备礼物时,也是藏了些小心思的,我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是这个珍珠手串,另外一份……” 岑静安嘿嘿一笑,反手又从后腰处抽了一个锦盒出来,打开盖子,“是这枚绞丝银镯。” “我原本想着,若与姜娘子话不投机,便送这枚银镯,若是相谈甚欢,便送更加贵价的珍珠手串。”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岑静安将两个锦盒同时推到了姜清梨的面前,“姜娘子生得好看,又英勇有谋略,我喜欢的很,所以我决定这两样东西,全都送给姜娘子。” “这其中一个,当做是我送给姜娘子的新婚贺礼,另外一个呢,就当做是我与姜娘子初次见面的见面礼吧。” 她喜欢又美又飒的姜清梨。 往后,她想和姜清梨做朋友。 好朋友! 岑静安的一番话,让姜清梨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初见岑静安时,她只当对方是来挑衅找茬的,不曾想,这位岑娘子,率真坦诚,又三观端正…… 是能够接触交往之人! “多谢岑娘子。”姜清梨原本的防备心全无,只会心一笑,“岑娘子本是好意,只是……” 这两样东西实在有些贵重,即便各有名头,可她平白无故收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怎么都感觉受之有愧。 最多,只能收上一样。 岑静安却是在此时突然抽了抽鼻子,“什么气味,闻起来好香?” 说着话,岑静安站起了身,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往厨房走。 在瞧见张巧杏正打开笼屉的盖子,露出里面一盘一盘,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东西。 “姜娘子,这是什么?”岑静安问。 “荞麦碗托。”姜清梨回答。 “荞麦碗托?”岑静安歪了歪头,“没听过的吃食,我可以吃一点吗?” “当然可以。” 姜清梨笑着点头,“不过要稍等片刻,待这碗托彻底放凉了之后,才可以吃。” “没问题,我可以等!” 岑静安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接着眼巴巴地看着张巧杏将蒸笼里面的盘子一个一个拿了出来,放到案板上晾着。 第60章 可惜 姜清梨则是进了厨房,准备碗托的酸辣料汁。 蒜末、辣椒面、酱油、陈醋、盐巴、白糖、芝麻香油、香菜、花生碎…… 一应准备完全,盘子里面的碗托也彻底凉透。 直接就着盘子,切成手指宽细的粗条,再浇上一勺方才调制好的酸辣料汁,姜清梨将盘子和筷子放到了岑静安的面前。 “岑娘子尝一尝滋味是否合口。” “多谢姜娘子。” 岑静安冲姜清梨道谢后,动了筷子。 碗托条紧实筋韧,被筷子夹了起来后,微微颤动,带着晶莹剔透之感,此时又沾满了红润油亮的料汁,泛着酸辣气息,单单是瞧着,已是令人垂涎欲滴。 岑静安迫不及待地将碗托送入口中。 爽滑弹牙,荞麦清苦中带着醇香,与滋味浓郁,酸辣兼备的料汁交织,咸香可口,极其好吃。 不错呢。 岑静安眼前一亮,进食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而越吃,越觉得这碗托美味可口,清爽解腻。 一碗碗托很快进了肚子,岑静安意犹未尽,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厚了脸皮问姜清梨再要上一份时,姜清梨已是将第二份碗托摆在了她的面前。 “谢谢姜娘子。” 岑静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接着继续风卷残云。 这一吃,便是整整四份。 岑静安放下了筷子。 倒不是因为她吃饱了,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吃得实在有些多。 若是再这般吃下去,只怕要将所有的碗托吃完,姜清梨和张巧杏便没得吃了。 这样显得就太没有礼貌了一些。 姜清梨却是瞧出了岑静安的意犹未尽,又端了两份上桌,推到了她的面前。 “性子洒脱的岑娘子,竟是因为多吃两份碗托而不好意思?” 姜清梨笑道,“放心吧,碗托多得很,已经上锅开蒸,片刻便好。” 岑静安抬头,见厨房的灶台上果然冒着热气,且热气中夹杂着丝丝荞麦香气时,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去吃面前盘中美味可口的碗托。 一边吃,一边夸赞,“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极佳。” 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嘛。 又道,“姜娘子,我往后能不能时常来家中叨扰,吃些姜娘子家中的吃食?” 碗托都这般美味可口,其他的更不必说! “随时欢迎。”姜清梨笑着点头。 “真的吗?”岑静安当即喜出望外,接着放下筷子,开始摸自己的身上。 既是要时常来叨扰,麻烦姜娘子与张娘子忙碌,那她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得拿出点诚意! 姜清梨看穿了岑静安的心思,当下将她按住,“贺礼和见面礼我已收下,再不许拿任何贵重物品出来。” 否则,她是真不安心了。 岑静安见姜清梨表情严肃,便将手放了下来,“那行吧,待下次再说。” “下次也不许再给。” “那……” “以后都不许。” “行叭。”岑静安想了又想,“那下次,我带些新鲜食材来!” 总之,不能空手。 这是礼貌和态度问题。 “这行。”姜清梨没有拒绝。 见姜清梨同意,岑静安这才安心地继续享用美食。 将两份碗托吃了个干净,岑静安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开始拉着姜清梨聊天说话。 聊姜清梨刀砍匪徒,聊食摊在镇上的生意状况,聊岑静安这段时日在外祖家中的趣事…… 两个人越聊,越觉得彼此性情相投,这想聊的话也就越多,大有些压根聊不完的势头。 而与姜清梨与岑静安欢喜聊天的状态不同,此时的安巧慧,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来回踱步,不停地向杨柳巷子中姜清梨住处的方向望去,在不曾瞧见岑静安的身影时,心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这进去得有一个多时辰了,怎地还不曾出来?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安巧慧忍不住嘟囔,却又摇了摇头。 不,不会有什么意外。 岑静安自小被娇生惯养,又被外祖一家和岑副将宠溺过度,为人甚是自傲,也极其不喜欢旁人染指她的东西。 而岑静安从前对顾凌霄好感极佳,岑副将亦是对外透露过有意让顾凌霄当妹夫的话,此时顾凌霄突然娶了姜清梨,岑静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岑静安从黄林府城一路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到了出虞镇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杨柳巷子,正说明了岑静安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 岑静安,必定会好好收拾姜清梨一番。 也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一想到岑静安会仗着自己的家世身份,将姜清梨怒斥一番,而姜清梨碍于对方权势不得不做小伏低,不敢忤逆分毫,满心憋屈的模样,安巧慧便觉得心中一阵痛快。 只是,为防止被姜清梨看出来是她在其中推波助澜,唆使岑静安去寻麻烦而而吵闹起来,坏了她的名声,她不得不寻了由头不与岑静安同行,也就不能看到姜清梨此时吃瘪受辱的模样。 真是可惜呢。 不过这话说了回来,收拾姜清梨的目的既已达到,旁的事情还是不能要求太高。 否则显得她过于贪心了一些。 只要岑静安这次的事情做得漂亮,那她就继续鼓动岑静安说服岑副将向顾凌霄施压。 姜清梨,早晚都会被顾凌霄休弃还家。 待那个时候…… 安巧慧这般想,吃吃地笑了又笑,接着抬眼往巷子里面张望。 直到张望了数十次,日头都西沉时,安巧慧终于看到了岑静安从杨柳巷子走出来的身影。 尤其在看到岑静安出来时满面笑意,整个人俨然一副心愿达成的餍足,安巧慧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安巧慧殷切询问,“岑娘子可见到那姜氏了?” “见到了。”岑静安点头。 “那,这姜氏是不是与我听旁人说得一样,矫情自私,野蛮无力,是个做黑心生意的乡野妇人?” 安巧慧道,“岑娘子是不是也觉得这姜氏十分讨厌?觉得这姜氏压根配不上顾副都头?” 岑静安停下脚步,看向安巧慧,张口反驳,“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 安巧慧顿时一愣,“岑娘子这话,什么意思?” 第61章 欺负 “字面意思啊。” 岑静安歪了歪头,道,“我觉得,姜娘子并非是你听说的那种性子不堪的人。” “相反,姜娘子温和有礼,且有勇有谋有才能,既能在匪徒手中带数人逃生,又能做出美味可口的吃食,最关键的是啊,这姜娘子生的实在好看……” “我已和姜娘子约好,往后可以时常来姜娘子家中做客,品尝她做的吃食呢,只是我觉得若是来白吃白喝实在不好意思,便想着带上一些当下新鲜的食材过来。” “安娘子,你也帮我仔细想一想,我下次来的话,带上一些什么食材比较好?” 是现宰杀的鸡鸭鱼肉? 还是冬日里上虞关这里难得的冬笋、马蹄? 亦或者是市面上贵价的火腿,晒干的海味? 怎么突然感觉好吃得实在太多,有些选不过来了呢? 岑静安心中纠结,十分难做抉择,眉头都皱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安巧慧脸色变得煞白。 照这般说,这岑静安不但不厌恶姜清梨,没有将她好好收拾一顿,反而是对她好感颇佳,似乎还成为了朋友? 那姜清梨往后岂不是且没有被赶走的可能? 说不定还因此得了助力,越发趾高气扬? 那她的一番谋算,岂非彻底泡了汤? 怎会如此…… 面对这样的结果,安巧慧始料未及,焦急无比,急忙张口劝说。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岑娘子这段时日不在这里,大约并不知晓这姜氏的真面目。” “我在出虞镇居住,每日听到旁人议论的皆是这姜氏自私自利,成日变着法儿地折腾顾副都头,还打着顾副都头的名义去做吃食生意,一个葱香肉饼的方子强买强卖,要了数百两银子的高价,简直是黑心至极。” “虽说这姜氏似乎的确是在从匪徒手中逃脱的事儿起了作用,却也是心胸狭窄的人,只因旁人多说了两句话,便将一并落入匪徒手中的可怜人丢在了路上,完全不顾及对方死活……” “这样的人,实在阴险狡诈,岑娘子可莫要被其蒙蔽,上了她的当!” “我方才与姜娘子畅聊许久……” 岑静安思索片刻后,一脸郑重,“我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人,你听到的这些话,多半是谣言罢了。” “安娘子,外头人说的话素来是有真有假,得学着去分辨才是呢,若是听信了谣言误会了好人,岂非不好?” “岑娘子……” 安巧慧刚一张口,便被岑静安打断,“我看人一向很准,安娘子不必再说了,安娘子不如帮我想一想,我该准备些什么新鲜食材吧。” 她还是很期待下次来姜清梨家做客的! 看人准? 哪里准了? 安巧慧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再次张口。 这次,安巧慧改了说辞,“岑娘子与姜氏投缘,这倒也罢了,可顾副都头那边……” “岑娘子与顾副都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从前一直以为你们二人会喜结连理,不曾想眼下竟是这般局面,我也真是替岑娘子觉得惋惜。” 安巧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见岑静安没有出声,便接着痛心疾首。 “岑娘子容貌性情样样上乘,家世更是极佳,若是岑娘子愿意的话,想来顾副都头也是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岑娘子先前既然对顾副都头一直颇有好感,军中许多人知晓,结果顾副都头归家探亲后骤然成婚,岑娘子的一片倾心,反而成了军中的笑话。” “岑娘子怎么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脸面,顾及岑副将的脸面,不能让这件事这般含糊过去了……” 岑静安闻言,眉梢微挑,“安娘子的意思是,要让我去抢旁人的夫君?” “顾副都头与姜氏成婚乃是家中长辈之命,无奈之举罢了,他对姜氏也并无感情可言,也不算强人所难,说不定还遂了顾副都头的心思。” 安巧慧道,“且顾副都头骤然成婚之前,与岑娘子相识在先,若说抢,也是那姜氏抢走了顾副都头,岑娘子此时无论做什么,皆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岑静安瞥了安巧慧一眼,表情严肃,“安娘子,我从前倒是不曾发觉,你竟是这样的人。” “顾副都头现如今是旁人的夫君,抢夺旁人夫君,不但触犯律法,更为世人所不容,你既然是我的朋友,却唆使我去做这种腌臜下贱的事情,是要做什么?” “且顾副都头既然已经成婚,从前许多事情理应摁下不提,可你句句不离我从前对顾副都头有好感的事情,让所有人难堪,又是意欲为何?” “你枉顾礼法,不为我名声考虑,更觉得抢夺旁人夫君乃是理所应当之事,实在是人品低劣,令人不齿。”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岑静安怒喝一番,甩了袖子,气呼呼地大步离开。 临走时,狠狠地瞪了安巧慧一眼。 满面怔然的安巧慧在原地呆了许久之后,愤恨地咬紧了下唇,双目顷刻间盈满了泪花。 这个岑静安…… 从前对顾凌霄有好感明明就是事实,现如今她不过说了实话,竟是也要被说居心不良? 还说什么抢夺旁人夫君是人品低劣,腌臜下贱? 真正抢夺了旁人夫君的,是她姜清梨,这人品低劣,腌臜下贱这样的话,也理应对姜清梨说,凭什么要指着她的鼻子骂? 说来说去,这个岑静安,就是因为顾凌霄娶了旁人心中不悦,又仗着自己的家世好,便对她颐指气使,肆意凌辱!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安巧慧心中委屈至极,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捂着脸往家里头跑去。 这副景象,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方才那个,是安娘子吧,怎地觉得这样伤心?” “方才和安娘子说话那人我认得,是军中右营岑副将的妹妹,岑娘子……她们两个人大约是吵架?” “我隐约听到什么抢夺,什么下贱的话,似乎是岑娘子不愿要什么东西,两个人意见不合,这才…” “罢了罢了,这不关咱们的事情,少说为妙!”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议论起旁人的闲话时,最是起劲儿的。 ? ?昨天家里有事,字没有码完,暂时先更一更,第二更预计在下午一点之前~ 第62章 休夫 是以,出虞镇虽大,姜清梨与张巧杏在次日便听闻了岑静安与安巧慧在街头争吵,安巧慧痛哭流涕的事情。 姜清梨当下挑了挑眉梢。 岑娘子从她这里刚一出门便遇到了安巧慧…… 很显然,岑娘子之所以会登门,与安巧慧在背后撺掇有莫大的关系。 只可惜,这岑娘子性子纯良,又恪守道德礼仪,是率真洒脱之人,并不曾让安巧慧的盘算如愿。 这安巧慧偷鸡不成蚀把米,必定气得够呛,要在家里哭湿好几条帕子了呢。 姜清梨不厚道地笑了又笑。 顾凌霄在傍晚时照常归家,手中拿着两匹布料。 一匹石青,一匹桃红,皆是质地上乘的丝绸面料,柔软且有光泽。 “这是……” 姜清梨有些不解。 顾凌霄刚将这个月的饷银交给她,手中就算有些零花,也不足以买这样贵价的面料。 “是岑副将今日赠与我的。” 顾凌霄回答,“说是先前一直忙碌,不曾恭贺我新婚大喜,这两日刚得了两匹上好的料子,便赠与我,以做你我的新婚贺礼。” 岑娘子刚刚上门,岑副将便在军中大张旗鼓地恭贺他们夫妇,表明了态度。 这便是要告诉所有人,岑家尊重顾凌霄与她的婚事,而娘子与顾凌霄之间,清清白白,毫无关系。 岑副将这是为保全岑娘子的清誉,亦洗刷掉顾凌霄是因为受岑娘子垂青才一跃成副都头的污名。 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个岑副将,是个聪明人的。 这般说起来…… 姜清梨思忖,突然想起前段时日,顾凌霄本该休沐在家,却被岑副将以军营事务为由,叫到了军营之中。 而那日,顾凌霄在军营中陌手较艺,大放光彩,还得了颇多的彩头。 这是不是说明,岑副将当时便有要为顾凌霄以及自己正名的意图? 岑副将不曾因为顾凌霄骤然成婚,自家妹妹会心中失落而对顾凌霄冷待且放任不管,足见其心中有谋略之余,更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也难怪父母早年逝世,与兄长一同相依为命的岑娘子,能被教导得如此心性纯良。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事情便不对了。 岑家家风颇正,是断然不会接受有人为了攀附权贵,抛弃刚刚新婚妻子的人与岑家结亲。 若顾凌霄是她曾经设想的那般,心机城府颇深的人,理应会明确知晓这一点,不会做出新婚后便休妻,这等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 那顾凌霄托人送回家中的休书,便显得极其不符合常理。 但,那封休书的字迹,却又与顾凌霄的字迹一致…… 让她大胆一点来猜测。 这封信并非是顾凌霄所写,而是有人仿写。 如此,所有的事情,便能完全解释得通。 顾凌霄对休书一事毫不知情,在他的眼中,她不过就是因为在家中被兄嫂苛待,加上思念新婚夫君,不得不来到边关投奔寻亲。 所以,这段时间,顾凌霄一直没有任何她预想中负心汉的异常行为,也一直在尽他身为夫君和她腹中胎儿父亲的职责。 只是,这被仿写的书信,会是出自谁的手? 目的又是为何? 是为了害她,还是为了害顾凌霄? 姜清梨一时之间没有头绪。 在思索权衡许久之后,姜清梨决定试一把。 晚饭后,姜清梨没有照常去洗漱收拾,而是点燃了几盏蜡烛,将主屋照得亮堂堂的。 接着,将一直藏着的那封休书,放在桌上,推到顾凌霄的面前,“夫君看一看这个。” “这是……” 顾凌霄伸手去拿,将叠的方正,且此时边角显得有些发皱的信纸拆开。 烛火耀眼,信纸上方,端端正正的“休书”二字,格外醒目。 “娘子……” 顾凌霄愣神,满脸讶异地看向姜清梨,嗫嚅了许久后,才声音发紧,“娘子为何要休夫?” 他似乎,并不曾做过什么错事。 姜清梨,“……” 顾凌霄对此事毫不知情实锤了。 那此事,便可以开诚布公地来谈。 姜清梨轻咳一声,“夫君要不要仔细看上一看?” 顾凌霄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之后,这才垂眸,继续去看那封休书。 越看,顾凌霄的神情越凝重,也更加慌乱。 已是等不及看到最后,顾凌霄眉头紧拧,张口解释,“娘子,这休书并非是我所写。” 言罢,又怕姜清梨不信,顾凌霄再次强调,“我当真从未写过这封休书,也从未有过休妻之意!” 声音急切,神情郑重,目光中透着浓重的慌乱。 是姜清梨从未见过的模样。 姜清梨眉梢微挑,却并未做声。 顾凌霄眉头高拧,“这休书,娘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我成婚后月余,有人送到家中的。”姜清梨回答。 婚后月余,那就是说…… 顾凌霄面色更加凝重,“娘子来边关寻我,是因为收到了这封休书?” “正是。” 姜清梨点头,“休书中将我贬斥得一无是处,更污蔑我清白名声,要与我一刀两断,我心中气不过,要到边关寻你,问个清楚,为何要如此待我。” “但,到了边关军营门口,便听旁人提及你受岑娘子垂青,升任副都头的事情。” 顾凌霄神色一滞,沉默片刻后道,“娘子误以为我为攀附荣华,才往家中送了休书?” “没错。” 姜清梨再次点头,“只是待见了夫君之后,发觉夫君对休书一事只字不提,我便猜想夫君是不是担心我因休书闹事坏了你的前程,所以想要对我安抚。” “我亦担心夫君城府颇深,心中有诸多对我的盘算,便未免吃亏,也打算将计就计,暂且安顿下来,再看如何与夫君周旋,好拿回自己被克扣下来的嫁妆,揭露你的恶面目。” “而这段时日,夫君并无任何异常举动,人品也算端正,加上前两日岑娘子上门,我发觉她并非是心术不正之人,这才将休书拿了出来,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清梨将事情原委悉数告知。 顾凌霄顿时松了口气。 娘子肯当面问他此事,那便说明对这封休书的来处也有所怀疑。 娘子对他…… ? ?不好意思,上午接到了一个计划外的电话,花了很多时间去处理,码完字发现比原计划晚了半个小时…… 第63章 拳头 还是有一些信任在的。 顾凌霄对此稍稍有些欣慰,却也因为眼前这封休书而眉头紧皱。 “这封休书,与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姜清梨又一次点头,“我仔细对比过,的确是一般无二,大约是有人刻意仿写,故意为之。” “只是不知道,对方写下这封休书给我的目的,是为了坑害我,还是坑害你。” 坑害她,便是要让她被赶出夫家,从此声名狼藉。 坑害顾凌霄,便是要让他背负一个抛弃新婚有孕妻子的恶名。 但姜清梨因自幼父母双亡,除了姨母一家,再无任何其他血亲。 而她一直在姨母家中长大,姜清梨的姨母一家长年居住在越州,距离英州有两百余里地。 姜清梨深居简出,熟识的人都没几个,更别提什么仇家,且除了姨母一家,外人几乎不知道她所嫁夫家的具体位置,因为冤仇给她送休书的可能性并不大。 仔细论起来,这件事情刻意针对顾凌霄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顾凌霄又一次端详手中的休书,沉声道,“秋阅时,我曾脱颖而出,备受瞩目,许多人因此对我颇有忌惮。” 而秋阅的时间,正是在顾凌霄从英州赶回军营的次日开始,若是在秋阅后便生了心思,这送信路上稍微赶一赶,也算对得上。 且他平日在军营中时,因为读过书,会写字,便时常为旁人书写家书。 要想拿到他写过的字,并找擅长仿写的人练习后写这一封休书,虽不算容易,却也能够办得到。 但做这件事情的人,要想查清究竟是谁,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凌霄思索片刻,看向姜清梨,“娘子放心,我会尽全力尽快查清此事,给娘子一个交代。” 也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姜清梨点头,“有劳夫君。” 言罢,姜清梨伸手,拿起了方才顾凌霄放到桌上的那封休书。 叠的整整齐齐,仔细收了起来。 这个动作,落在了顾凌霄的眼中,让他顿感心情复杂。 娘子…… 还是不曾完全信任他。 但这,却并不能怪她。 成婚之前,他们二人是父母生前定下的娃娃亲,却不曾见过面,而成婚后三日,他为不耽误此次秋阅,便急匆匆离开家中。 可以说,他们相处时间极短,对彼此的脾气秉性也并不了解。 而在分别月余,姜清梨发觉自己身怀有孕,正沉浸未来为人母的喜悦,想要给他书信一封报喜时,却收到了一封以他的名义寄来的书信。 一封休书。 休书中,怒斥她行为不检,不敬不孝兄嫂,要将她扫地出门。 她当时的伤心与绝望,简直不敢想象。 以这样的由头被休弃还家,迎接她的,将是可以淹死人的唾沫星子,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戳断脊梁骨。 她几乎是没有活路可言。 她是思来想去,万般无奈之下,才拖着怀有身孕的身子,踏上了西行前往边关的道路,只为讨要一个说法。 先不说她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艰难险阻,就在她抵达军营后,听到的首先是有关他被岑家娘子垂青的流言。 这诸多缘由,就导致了哪怕她是能够带着数个年轻娘子从匪徒手中逃脱的英勇之人,在与他碰面之后,从未提过休书,言语行径上从未有过不妥的情况下,姜清梨仍旧不敢过于冒险,当面询问他此事。 甚至在此时已经有七八分断定休书是旁人仿冒他笔迹所写,仍然也保持着最后的警惕。 这是人之常情。 她没有做错。 他不能,也不该因为她的举动而心生不悦。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要尽快抓出写下休书,心怀不轨之人。 要完全消除掉娘子对他的芥蒂。 亦要让娘子彻底安心。 顾凌霄抿唇,目光沉了又沉。 翌日,顾凌霄晨起抵达军营的时间,比平日早了一顿饭的功夫。 顾凌霄径直去找寻了周木远。 自秋阅他升职之后,对他敌意表现最为明显的,当属周木远。 周木远刚刚吃了早饭,嘴边还残留着军营早起常熬的米粥粒儿。 瞧见顾凌霄朝他走来,周木远冷哼,“哟,这不是顾副都头么,昨日更得了岑副将的恩赏,心中一定高兴得很吧。” “只不过,这岑副将的这番奖赏,算是彻底堵死了顾副都头的青云之路呢,看起来顾副都头也是自觉得罪了岑副将,这才想着早早来军营,以求在岑副将跟前好好表现表现?” 一番话,嘲讽意味十足。 却也让顾凌霄觉得他嫌疑颇重。 顾凌霄目光炯炯,“有些话要问一问周副都头,可此处人多眼杂的,周副都头可否稍稍移步?” 周木远当即撇了撇嘴。 要与他说话,还要让他去旁处? 他若跟着一并去,岂非显得他招之则来,显得极其没有面子? 周木远当即要拒绝。 顾凌霄却是幽幽道,“自然了,周副都头一向胆子不大,若是心中害怕,不去也罢。” 说谁胆子小? 周木远当即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跳起脚来,冲顾凌霄冷喝,“去哪儿?” “带路!” 不就是说话嘛,说就说了! “周副都头这边请。”顾凌霄抬手,接着大步流星,往一旁走去。 周木远在后面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军营的一处角落。 这里僻静,加上早饭时间还未结束,周围并不见其他人影。 “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周木远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快些……” “说”字还不曾出口,周木远便瞧见顾凌霄握紧了沙包一般大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他腹部而来。 嘭! 周木远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一股钝痛骤然炸开,周木远似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被挤压到了一处,原本胃中刚刚吃进去的早饭,险些一口呕了出来。 周木远痛得几乎站不起身来,却也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要往顾凌霄身上招呼。 “王八羔子,敢打老子……” 但不等他有丝毫动作,顾凌霄的拳头再次如雨点一般,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64章 摔伤 原本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周木远再无还手的力气,唯有招架的份儿。 脸上原本的恼怒与愤恨,也变成了惊恐与胆怯,蜷缩在一处,连看都不敢再去看顾凌霄。 顾凌霄这才停下了拳头,“我有话要问周副都头,希望周副都头如实回答。” 周木远没有丝毫迟疑,急忙回答,“你问……” “那封休书,是怎么回事?”顾凌霄问。 “休书?什么休书……”周木远满脸皆是错愕。 茫然无知的模样,皆是他的下意识的反应。 看其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顾凌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道,“那你说一说,自秋阅之后,对我厌恶至极的,都有哪些人。” 敌人的敌人,通常会成为朋友。 那些因为他升职而气恼的人,必定会私下来往,结成一派,为的就是往后寻机会来针对他。 周木远肯定知道这些人。 而听到顾凌霄这般问,周木远迟疑片刻,并不曾张口。 顾凌霄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关节都握得咯嘣咯嘣响。 周木远下意识用双手抱住了脑袋,“我说,我说。” “秋阅中,是你手下败将的队正丁方,队正万虎,副都头葛胜杰……” “……还有还有,你的顶头上峰,张毅成!” 周木远一口气说了十来个人的姓名。 这些人,要么是秋阅时败在了顾凌霄的手下,要么便是从前与顾凌霄一样身为队正,但此次秋阅不顺利,或不能升职,或因此降职,看到顾凌霄能够顺利升职而心生嫉妒的。 顾凌霄听了个仔细。 除了张毅成是都头,两个副都头以外,其余皆是队正或者什长而已。 对付起来,倒是不难。 “那这个里面,最恨我的是谁?”顾凌霄又问。 “这……”周木远再次迟疑。 在瞥从指缝里面瞥见顾凌霄的拳头再次靠近自己时,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这些人里面,各个都厌恶你,我实在不知道谁最是厌恶你。” “你若是不信的话,去问一问旁人,也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周木远说这些话,始终偷偷观察顾凌霄的举动。 直到瞧见顾凌霄的拳头放了下来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若说的是实话最好,若并非实话,我自会再来寻你。” 顾凌霄瞥了周木远一眼,“周副都头这身上的伤……” 军营之中,素来都是表面太平,可诸多兵卒因为长久呆在边关,每日所做之事皆是枯燥且数年如一日的训练,心中憋闷,这打斗之事,可以说每日都有。 因此,军中一向秉承的是无人检举告发,便对这些事情不做任何理会的原则,维系日常的平和。 周木远在军营中数年,自然知晓这个惯例,当即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那周副都头下次走路可要再小心一些。” 顾凌霄道,“否则若是下次不长眼不看路,那摔得可能比现在更狠上许多。” 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 顾凌霄的拳头,周木远在秋阅的校场上见识过,方才又重新温习了一遍,身上疼痛更甚,此时对顾凌霄是打心眼里有些畏惧。 尤其顾凌霄在说这些话时,不怒而威,强大的气场压迫,越发让他不寒而栗。 “明白,明白。” 周木远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一定长了眼睛,好好看路,好好看路。” 不该碰上的人,一定不碰上。 “周副都头往后小心,我先告辞。” 撂下这么一句话,顾凌霄扬长而去,只留下周木远探头探脑地在原地张望了许久,确定顾凌霄的确离开后,这才忿忿地冲地上啐了一口。 顾凌霄这厮,欺人太甚! 看往后…… 周木远自言自语到一半,似听到脚步声,立刻禁了声,再不敢言语分毫,只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仓皇离开。 生怕跑得慢上一些,便被顾凌霄再次堵到无人看到的角落中,再次痛打一顿。 这样的皮肉之苦,他是不想再来第三遍了! 但还没跑上两步,便遇到了同为副都头的葛胜杰。 葛胜杰与他一般,亦是想在秋阅上挑战顾凌霄,一举升任都头一职,结果压根不是顾凌霄的对手,以至于升职不成,反遭人笑话。 于是,葛胜杰与他一般,对顾凌霄也是厌恶至极。 先前他们一众人对外散播顾凌霄之所以能够升任副都头,完全是因为岑娘子对其青眼有加的流言,意图败坏掉顾凌霄的名声时,这个葛胜杰可是比谁都卖力得很。 周木远看到葛胜杰,便想起方才顾凌霄的警告,想要佯装不曾看到,闷头便要走。 葛胜杰察觉到异样,“周副都头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这衣裳怎地如此脏,瞧着脸颊上也有红肿,这究竟是怎么了?” “平白摔了一跤,无妨,无妨。” 周木远打着哈哈,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 葛胜杰越发觉得奇怪,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但没走两步,便遇到了从旁边走出来的顾凌霄。 “葛副都头。” 顾凌霄拱手,“我有些话想与葛副都头说,不知葛副都头是否可以移步旁边……” 晌午,军营照常开了午饭。 全军上下轮流吃晌午饭,吃饭时,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一处,扯上些许闲话。 魏青松等人照例簇拥着顾凌霄一并吃饭,在环视了一圈后,眉梢微扬,“今儿个也没听说有人切磋较艺的,怎地看到好几个人都带了伤?” “我方才就注意到了,去问了一嘴,说是走路没看清,不小心摔的。” “这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三四个都是摔的,到底是哪段路,能接连摔这么几个人?” 军营里面,有这样的路吗? 这样的疑问,并没有人解答。 反而是到了下午时,不看路摔伤的人数又增加了两三个…… 大部分人心知肚明,并不过多关注打听。 这边,姜清梨仍旧是上午与张巧杏摆摊卖豆花,下午继续查看韩氏葱香肉饼和椒盐饼子手艺练习状况。 ? ?月底啦,有月票的宝子们可以投一下月票咩~~希望到月底榜单没有那么难看o(╥﹏╥)o 第65章 有趣 历经数日的不断练习,韩氏葱香肉饼和椒盐饼子的手艺已经十分娴熟,与姜清梨所做的,有了九成五的相似。 完全可以出师。 姜清梨对韩氏的手艺和学习速度十分肯定,却也道,“按韩娘子目前的手艺来看,往后已是不必再来,可我先前听韩娘子提过,说季郎君让韩娘子暂且呆在出虞镇,并没有旁的安排。” “那韩娘子若是短期内并不被派去做生意的话,还是可以每隔一两日练习一番,以免手生。” 做吃食这种事情,除了方子的具体内容以外,手感十分重要。 和面时的力道,搅肉馅儿的频率,可能都会影响到肉饼的滋味和口感。 保持手感,是维持葱香肉饼味道的秘诀之一。 “若韩娘子在出虞镇待得无趣,也可以时常来家中做客、说话,我们随时欢迎。”姜清梨又补了一句。 韩氏闻言点头,“我一定按照姜娘子所说,持续练习,不懈怠分毫。” “至于来姜娘子家中做客之事……” 韩氏笑道,“我此时独自一人在出虞镇,并无任何熟悉认识的人,的确有些孤单,姜娘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会时常前来叨扰。” “我先前在公子身边,颇为擅长做面食糕点,我明日做上一些时令糕点,给姜娘子尝一尝。” “姜娘子有孕在身,甜食吃多了大约容易胃中泛酸,我只做得口味清淡一些,娘子吃个新鲜也就罢了。” “那我便厚颜等候韩娘子的糕点。”姜清梨笑着应声。 “姜娘子客气。” 韩氏忍不住赞赏,“姜娘子,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怎么说?”姜清梨笑问。 “寻常买卖,银货两讫,再无牵扯,许多人交完货后便巴不得撇清干系,以免往后有许多麻烦琐事,劳心劳神。” 韩氏道,“姜娘子倒是并不怕这个,反而还想着多找上一些麻烦。” “这不是有趣,是心机。” 姜清梨微微一笑,“季郎君家世不俗,出手阔绰,五百两的银子买下我葱香肉饼的手艺,我自然会尽心竭力,做好后续之事,以求在季郎君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毕竟我手中吃食方子手艺居多,各个皆是不俗,若是季郎君觉得我这个人往后可以做长久买卖,再捧着银子来找我,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生意么?” “所以,为了往后的银钱,我自然也就和气周到。” 韩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季家是经商世家,她是季家的家仆,于做生意的门道上也是耳濡目染,对这样维系关系,以求长久买卖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 但在这期间,是人情世故,利益所使,还是真心实意地待人接物,在言行举止中皆能表露出来。 姜清梨的心地是后者,却具备前者的经商思维。 这是极为难得的。 韩氏打心眼里喜欢,亦觉得难能可贵,“能将这些话坦然对我说出口,姜娘子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姜清梨不再解释,而是转了话题,“若说有趣,季郎君才是真正有趣的人。” “怎么说?”韩氏问。 “花五百两银子买下了方子,这生意做得这般干脆利落,足见其是个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的。” 姜清梨道,“可买下方子之后,却迟迟不做生意,只将韩娘子放在这里学手艺,却又显得做事过于拖延……当真是令人看不懂了。” “莫不是,就因为季郎君喜欢吃葱香肉饼,所以一时兴起,买下了这手艺,为的便是往后随时随地可以吃得到?” “这个,我也不知晓了。” 韩氏笑道,“我家公子在家中行四,备受家中老夫人,老爷与夫人的宠溺,素日做事也随心所欲,只凭心意。” “不过即便如此,我家公子做事却也是有始有终,但凡伸手做了,那这件事情必定会有个结果。” 也就是说,往后这位季郎君,还是会再来的? 毕竟先前他曾提过,要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找寻一些适合能做的生意。 而以季家的财力来看,待这位季郎君再来时,必定会大刀阔斧地做上一些事情。 届时…… 未来可期! 姜清梨眸光亮了一亮,毫不掩饰地露出满脸期待,“既是如此,那往后便期待季郎君再次大驾光临了。” “是。”韩氏笑着点头,“我也期盼我家公子再次来此处。” 只不过,年关将至,冬日下雪,边关途中难行,若想让季卓言再次来这里,大约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 姜清梨对此也有猜测,便不再多言,只与韩氏继续说起闲话。 日薄西山,韩氏告辞离开,顾凌霄盯着薄薄的夜幕回到家中。 张巧杏摆了晚饭。 羊肉汤饺。 羊骨熬成的汤清亮温润,表层浮着一层薄而亮的油花,呈现着琥珀般的乳白。 饺子面皮洁白饱满,因为饺子皮是用面粉加澄粉制作而成,煮熟后比寻常饺子皮韧性更强,且微微透亮,能瞧得到里面淡粉色的肉馅儿。 这样白中带粉的羊肉馅儿饺子,堆叠在浅乳白色的汤中,若隐若现,再以周围翠绿香菜,青嫩的冬日蒜苗以及浅褐色的香醋搭配,再来上一勺红亮的辣椒油…… 单单是瞧了,便已是垂涎三尺。 而咬上一口,皮薄馅儿大,羊肉馅儿鲜香十足,肉汁咸淡适中,姜葱和白胡椒的微微辛辣,既能提香增鲜,又能温和驱寒。 一个羊肉饺子入口,便觉得浓香与暖意从口路过喉咙直达胃中,真真的美味与舒适并存。 在做汤饺时,姜清梨又让张巧杏放了一些萝卜薄片进去,丝丝清甜滋味,解腻爽口…… 好吃! 姜清梨对今晚的羊肉汤饺赞不绝口。 顾凌霄亦是大快朵颐。 饭后,在院中消食时,顾凌霄汇报今日的调查进度,“我今日又问询了四人,皆是不知晓此事。” 姜清梨微微蹙眉。 这两三日下来,顾凌霄已是陆续问询了十来个人,但结果无一例外。 “剩下的还有几个人,我需要找寻更合适的机会才能问个清楚。” 张毅成是都头,他不能随意用蛮力来解决。 还有两三个,虽然是队正或者副都头,却有一定背景,贸然逼问,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66章 不讨厌 这几个人,都需要花上一些心思,才能达到目的。 “我已想好了应对之法,大约过上十来日,应该会有个结果。” 顾凌霄看向姜清梨,“娘子放心。” 他会尽心尽力去做这件事情。 姜清梨点了点头,“嗯。” 自前几日将休书一事向顾凌霄说开之后,顾凌霄立刻对此事展开调查,且每日都向她汇报当日的调查结果。 虽然暂时没有结果,但这样每日都有所为,且有结果反馈的做事方式,让人对整件事情的进度一目了然。 亦心中安定。 姜清梨很喜欢顾凌霄这种积极反馈完成进度的行为,看向他的目光流露欣赏,却也抿了抿唇后,提醒叮嘱。 “夫君也小心一些,莫要因为过于急切找出真相而耽误了前程。” 找出休书一事的始作俑者,为她讨回公道,固然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但顾凌霄在边关军营多年,才升任了副都头,若是过于急切找寻幕后真凶而被贬斥,那对于顾凌霄来说,并不公平。 毕竟休书这件事情,对顾凌霄而言,他也是受害者。 没有让他一人独背风险的道理。 且若是顾凌霄因此而耽误了前程,往后若想找出凶手,也会变得更加困难。 总之,事情既然已经如此,稳扎稳打是最妥当,也是最适合的。 顾凌霄点头,“我明白。” “娘子放心,我自有分寸。” 顾凌霄稳重,姜清梨便也不过分提醒,只在消食之后,洗漱收拾,上床睡觉。 夜半,寒风骤起。 起初风并不大,只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 但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风越来越大,吹得院中的那株叶子落尽的树枝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雪粒子从天而降,密密麻麻,被狂风席卷后打在窗框上,沙沙作响。 姜清梨被这样的声响吵醒,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因为狂风雪粒儿下疯狂颤动的窗户纸。 “似乎下雪了。” 姜清梨声音慵懒,像极了沉睡时被突然惊醒的小猫。 顾凌霄心头一颤,“嗯”了一声,伸手去拉了拉被子。 冬至以后,天儿日渐一日的寒冷,为晚上睡得更加暖和舒适,除了在屋内燃了炭火以外,姜清梨新买了棉被,搭在两个人各自被窝的上面。 挡风且保暖。 顾凌霄将这层被子拉得更靠上了一些,直到姜清梨的鼻下,彻底挡住从窗户缝隙中挤入屋内的丝丝凉意。 又将自己的被窝,往姜清梨那侧挪了一挪。 如此,姜清梨便呈现被完全包裹的状况。 温暖且舒适。 这让孕中夜晚怕冷的姜清梨觉得躺着十分舒适,闭上眼睛后,很快再次入睡。 但入睡后片刻,却是翻了个身,手和脚彻底都钻入了顾凌霄的被窝。 脚搭在顾凌霄的小腿上,手则是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他的胸膛。 手如小猫爪子一般乱动,口中,则是嘟嘟囔囔。 姜清梨声音细小,顾凌霄没有完全听清,却是瞧见了姜清梨睡梦中弯起的嘴角。 娘子她…… 应该没有因为休书的误会而讨厌他的吧。 顾凌霄的眼睛在黑夜中眨了又眨,许久后才又去睡觉。 翌日清晨,因为惦记雪后难行,顾凌霄比平日早起了一炷香的时间。 姜清梨这段时日晨起孕吐状况有所缓解,只需喝上一些温水,稍作歇息便可以正常起床。 顾凌霄如往常一般照顾完姜清梨,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 “夫君。” 姜清梨叫住了顾凌霄,将这几日缝制好皮子的衣裳拿给他,“天气寒冷,夫君穿这一件吧。” “好。”顾凌霄没有拒绝,换上了姜清梨手中的衣裳。 衣裳是浆洗晾晒过的,还带着些许日光独有的气息,现在内侧缝制了皮子,穿在身上越发柔软温暖。 哪怕外面此时是大雪纷飞,顾凌霄也不曾感觉到过多寒意。 顾凌霄嘴角微扬,“多谢娘子。” “夫君客气。” 姜清梨看了看外面此时还沸沸扬扬的鹅毛大雪,道,“这雪不知何时才能停,到了傍晚必定积雪颇厚,夫君晚上歇在军营即可,不必来回奔波。” 家中米粮柴火俱全,水缸是满的,菜蔬肉食都还有存货,哪怕四五日不出门,吃喝上也能十分富足。 顾凌霄顿了一顿,迟疑点头,“嗯。” 大雪难行,顾凌霄没有耽搁太久,在吃上了两三个热乎的羊肉包子,喝上了一碗热乎乎的五香豆沫后,又往怀中揣上了四五个羊肉包子,便戴了斗笠,披了蓑衣,穿上了木屐子,急匆匆离开。 姜清梨和张巧杏则是在堂屋内,守着热乎乎的炭盆,慢慢享用美味可口的早饭。 羊肉包子面皮松软,肉馅儿浓香,带着十足的葱香滋味。 五香豆沫醇香可口,豆香味浓郁。 一口香浓的包子,一口稠稠的豆沫,再来上一筷子姜清梨腌制的酸爽可口的萝卜丁…… 绝佳享受。 “巧杏这手艺,当真是越发精进了。”姜清梨满口夸赞。 “是娘子教的好。” 张巧杏被夸笑眯了眼睛,但瞧着外面已然有了一寸来厚的积雪时,眉头微皱,“这雪这样大,今日只怕是做不成生意了。” 昨日傍晚天气晴朗,看着并无任何异常,张巧杏照例泡上了豆子。 且泡好的豆子不能存放,张巧杏方才也已经磨成了豆浆。 按往常的话,煮浆、点卤、制豆花…… 可眼下大雪飞扬,别说小推车行走困难,压根没法去摆摊。 那磨好的豆浆…… 姜清梨笑道,“那今日便不做豆花,做成老豆腐。” “这场大雪会冷上一段时日,豆腐能储存许久,咱们再炸上一些豆腐片、豆腐丸子一类的,方便日常做菜吃。” 怎么着都是美食。 这豆浆绝对不会浪费。 “好!”张巧杏笑得眉眼弯弯。 索性天降大雪,不方便,在家中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做上一些豆腐出来,还能趁热吃上几块。 有事情做,有美食吃,何乐而不为? 饭后,姜清梨与张巧杏两个人开始忙碌。 此时的姜清梨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肚子已经明显有些显怀。 第67章 追着杀 但姜清梨身形纤细,比一般女子也高一些,加上她闲不住,哪怕近日食欲大增,孕中身形却并不臃肿,仍旧显得十分灵活。 但饶是如此,张巧杏也不敢让姜清梨去做过多的体力活,只许她在灶台前坐着往灶膛里面时不时地添上一些柴火。 如此,可以一边取暖,一边与她说说话。 两不耽误。 姜清梨知道张巧杏的用意,也不过分添乱,只烧火聊天,时不时地指导张巧杏去准备接下来做豆腐需要的工具和材料。 这边,顾凌霄冒着风雪,赶到了军营。 “今日风雪极大,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魏青松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 “瞧顾副都头这满身的雪,打眼一瞧,还以为这是个会走路的雪人呢!” 戏谑归戏谑,魏青松伸手去帮顾凌霄摘斗笠,脱蓑衣,抖掉上面厚厚的积雪。 顾凌霄脱掉脚上的木屐子,看了魏青松一眼,“我今日并不曾带零嘴。” 啊? 又没有零嘴啊。 魏青松当下有些失望。 这段时日,顾凌霄时不时地便从家中带上一些姜娘子所做的零嘴吃食。 什么牛乳酥饼,麻辣肉干儿,椒盐麻花…… 各个不重样,样样都好吃。 缺点就是数量不多,并非每日都有。 且能吃到什么,全靠姜娘子的心情和突发奇想。 但尽管如此,这些零嘴依旧是魏青松在这这枯燥无味的军营生活中难得的一份身体以及精神上的慰藉。 每日期盼着顾凌霄从家中回归军营,也成为了魏青松的乐趣。 不过,已是接连两三日都不曾有美味零嘴可以打牙祭,魏青松这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失落归失落,魏青松为顾凌霄掸掉斗笠和蓑衣上积雪的动作却没有停。 顾凌霄见状,将原本揣在怀中的油纸包拿了出来,递给魏青松。 “什么?” 魏青松讶异。 待伸手接了过来,瞧见那油纸包里面是此时还温热,面皮上微微淌了肉汁,闻起来喷香美味的羊肉包子时,当下喜笑颜开,“竟是有这好东西?” 难怪说没有零嘴。 原来是硬菜! 魏青松嬉皮笑脸地冲顾凌霄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谢过顾副都头。” 而后,便拿起一个羊肉包子往口中塞。 皮薄馅儿大,葱香十足,肉香醇厚,一口下去满都是美味。 绝佳享受! “真好吃。”魏青松大咬大嚼,话说得含糊不清,却忍不住夸赞,“嫂子这手艺当真没得说!” 言罢,又是一大口。 而后,细细咀嚼,许久才舍得咽了下去。 “慢些吃。”顾凌霄道,“也给他们几个留一个。” “放心!”魏青松另外一只手将胸膛拍得哐当哐当响。 他魏青松,素来都不是吃独食的人,有好东西绝对要分享给好兄弟! 眼看魏青松手中的羊肉包子几乎吃了个干净,顾凌霄幽幽开口,“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你这连吃带拿,是不是也该为我做些事情?” 做事情? 魏青松眉头微皱,手中的羊肉包子也不再往口中送,而是表情严肃地看向顾凌霄,“顾副都头这话说得可不对。” “凭着你我的关系,让我做事那是应该的,顾副都头随时吩咐就是!” 什么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不存在。 就算没有这羊肉包子,他也绝对义不容辞!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顾凌霄将魏青松拉到一旁,低声耳语了一番。 魏青松认真仔细地听,时不时点一点头,待听到不解之处时,便问询一番。 直到完全弄懂了顾凌霄的用意后,魏青松将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顾副都头放心,此事一定办得漂亮!” “那此事便交给你们了。”顾凌霄道。 “没问题!” 魏青松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将手中最后一块羊肉包子塞入了口中,剩下的则是包了个严实,准备待会儿给其他人分一分,顺便说一说顾凌霄的计策。 又冲顾凌霄道,“军营早饭还未结束,顾副都头要不要再去喝碗热汤?” 因为下了大雪,今日军营中没有做寡淡的棒子面粥,而是煮了肉沫疙瘩汤。 咸香可口,热气腾腾,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吃着最是舒适无比。 “不必,我在家中已然吃过早饭。”顾凌霄回答。 “嫂子做饭,必定美味可口。” 魏青松嘿嘿一笑,“只是大雪天寒,顾副都头又一路冒雪走来,必定冷得厉害,喝完热汤也好暖暖身子嘛。” “你是好意。”顾凌霄道,“但我确实不觉得冷。” 不冷? 魏青松狐疑地看了顾凌霄一眼,嘟囔起来,“瞧着顾副都头穿得也并不厚,怎地不冷呢?” 就算这一路行走会身体发热,可这样的风雨,早已将身上的那股热乎劲消散个干净才对。 怎会…… “我家娘子怕我在军营中受寒,前几日便动手在衣裳的领口、袖口和胸口处缝制了毛皮,是以,这件衣裳虽然看着寻常普通,却是保暖防寒得很。” 顾凌霄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嘴角翘起,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魏青松,“……” 他方才就多余问这句话! 平白给了某位副都头一个当面炫耀的机会。 “再者,这许多时候旁处的温暖,远比衣裳暖和更加重要。” 顾凌霄伸手拍了拍魏青松的肩膀,语重心长,“待你往后便明白了。” 魏青松,“……” 咋还追着杀呢? 不就是自家娘子在衣裳上缝制了皮毛,让这顾副都头心里头暖洋洋的,搁谁没有过似的…… 说起来,他还不曾成婚,的确是没有娘子给他的衣裳里头缝制皮毛,供他暖身。 更想哭了! 魏青松忍不住撅起了嘴,“哪里有你这样欺负底下人的副都头?” 顾凌霄眨了眨眼睛,并不言语,微微一笑后,便抬脚离开。 而魏青松则是左顾右盼了一番后,察觉附近有其他人时,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也跟着响亮起来。 “不就是个副都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副都头的职务如何来的,旁人不清楚,自己心里还没数不成?” “这趾高气昂的,要显摆给谁看!” “……” 第68章 蟊贼 魏青松的一番怒喝,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的几个人听得清楚。 几人纷纷侧目,在看到抱怨不休的人是魏青松时,皆是面露诧异。 有门儿! 魏青松见状挑了挑眉,但面上仍旧满都是不忿,揣着那几个尚且温热的羊肉包子,骂骂咧咧地大步离开。 一上午风雪未见停歇之意。 军营训练制度严苛,即便是大雪纷飞,也不曾停止,仅仅是缩短了训练的时间。 这边,姜清梨与张巧杏已是点好了豆腐花,将矮缸中的豆腐花一瓢一瓢地舀入垫了两层纱布的木质模具中。 纱布捆扎严实,用重物来压在模具上方,点豆腐时析出来的浅青黄色浆水,透过纱布,从模具的缝隙中溢了了出来。 冒出阵阵热气,且散发出清幽的豆香气味。 接下来,只需等到浆水完全挤压出来,豆腐被压得紧实有弹性,便算制成。 而就在等待之时,传来了敲院子门的声响。 “姜娘子可在家中……” 这大雪天的,竟是有人上门? 姜清梨略感诧异,张巧杏穿过院子去开了门。 来人有十来个,在探头往院子里面张望,瞧见厨房里面热气腾腾的模具正往外渗浆水时,当下喜笑颜开。 “我们还以为今日天气不好,姜娘子大约不做豆花了,可还是不死心来瞧上一瞧,既然姜娘子与张娘子制了豆花,那便卖给我两份?” “我也要两份。” “我要三份,一份甜口,两份咸口,咸口不要香菜……” 姜清梨,“……” 原本以为不会有人为一口吃的,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面出门。 不曾想,不但有人出门,还找到家里面来…… 这也算是对她手艺的认可? 姜清梨因此心情极佳,笑着解释,“对不住各位。” “原本我们是要做豆花,只是看风雪颇大,觉得做不成吃食生意,便临时改主意做成了老豆腐。” 也就是说,今日没有豆花可以买。 但是吧,有老豆腐! 既然姜娘子做的豆花滋味极佳,那这豆腐肯定也是美味可口嘛。 而且,他们既然都冒着风雪跑了过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本着这样的想法,原本因为买不到豆花而失落的人,当即纷纷表示买上一块豆腐回家。 热气腾腾的豆腐,现场可以吃上两块,回到家中后,或煎、或炒、或炸、或炖、或做汤…… 都将会是一顿美味可口的菜肴! 而姜清梨也没拒绝,只让一众人稍等片刻,待豆腐完全成型后,便开始分割、称重、售卖。 此外,更拿了一块热豆腐出来,浇上她早已准备好的,以葱花、蒜末和香菜,加了盐巴、酱油、香油,又用热油浇成的酱汁。 酱汁咸香可口,蒜香浓郁,配上豆香味十足,刚刚制成的热豆腐…… 美味可口。 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一众人对这豆腐滋味赞不绝口,更对姜清梨所制的浇豆腐的酱汁夸赞有加。 原本只打算买上一小块豆腐的人,当即便决定买成一大块,回去做菜吃。 姜清梨与张巧杏制成的豆腐,也因为这十来个人的上门购买,售卖了三分之一出去。 剩下的,一部分切成半尺见方的大块,放在冰水里面镇着,方便随时做菜。 一部分切成小手指左右的厚度,炸成表皮焦脆,内里呈现蜂窝状的豆腐片。 最后的那部分则是尽数捣碎成豆腐泥,加了淀粉、鸡蛋、葱花、姜末、盐巴、白胡椒粉等搅拌均匀,入油锅炸成表皮金黄酥脆,内里松软弹嫩的豆腐丸子。 待晚上时,姜清梨与张巧杏就地取材,用鲜豆腐、油炸豆腐片和油炸豆腐丸子做成了一锅口感粘稠,滋味浓郁的豆腐汤。 各种豆腐或沾或吸满了浓稠挂舌的汤汁,豆香十足之余,润口鲜香,滋味醇厚。 姜清梨更在汤中加了一点冬日里独有,鲜嫩翠绿的趴地菠菜进去。 趴地菠菜口感清爽之余带了微甜的滋味,稀释了豆腐汤些许浓郁,使得这豆腐汤怎么喝都不会发腻。 姜清梨与张巧杏皆是觉得这豆腐汤美味可口,两人就着饼子,各自喝上了两碗,只喝得腹部发撑,才放下了碗筷。 晚饭吃得热乎,整个人身体都是暖洋洋的,但也因为吃得过于热乎且多,吃完饭后便觉得有些发困。 姜清梨打了个哈欠,瞧着院子里已有七八寸厚的雪,以及漫天持续飞舞的雪花,抿着双唇,抬眼去张望远处。 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 几乎不见半个身影。 这样恶劣的天气,顾凌霄今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姜清梨再次打了个哈欠,叮嘱张巧杏关好院门,一番洗漱收拾后,便回屋睡觉。 屋子里,炭炉燃烧,又是两层厚被子,姜清梨就算一个人睡觉,也并不觉得寒冷。 暖意熏人,姜清梨比预想中早早进入了梦乡。 但,没睡多久,姜清梨便睁开了眼睛。 她是被吵醒的。 窸窸窣窣、吱吱嘎嘎的声响,有些像是将厚厚积雪踩踏下去的动静。 且声音时有时无,时大时小。 这让姜清梨一整颗心都沉了一沉,越发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响动持续,伴随着屋外风吹时的呜呜声,以及细密雪花打在窗户纸上的唰唰声,令人毛骨悚然。 是野猫吗? 不,动静要大上许多,听起来更像是人。 夜半溜入家中…… 是蟊贼! 可她素日听闻,出虞镇因为军户和军中家眷人数众多,入室盗窃一事鲜有耳闻。 难不成,是冬日寒冷,年关将至,有人家中生计艰难,仗着出虞镇一向太平,对蟊贼防范意识不高,所以铤而走险? 若是如此,那蟊贼必定是有所准备,确定今晚顾凌霄并不在家中,所以才敢趁夜色和风雪,溜入家中。 那,事情就麻烦了。 家中的大笔银钱全都藏在主屋墙壁上凿开的小洞中,外面并无银两和值钱的物件。 这蟊贼费了这样大的心思,必定不会空手而归,若是因为寻不到银两恼怒之下,闯入屋内,明目张胆地抢劫…… 姜清梨正在思索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留在了窗外。 ? ?月底求票,么么哒~ 第69章 吓到 要来了吗? 是要破窗,还是破门? 姜清梨心中再次一沉,伸手去摸平时夜晚藏在厚厚褥子下的菜刀。 五指紧握着光滑圆润的菜刀把,感受到这把厚重菜刀沉甸甸的分量,姜清梨心中稍稍安稳,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拿外衣。 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小心翼翼地下床穿上鞋子,姜清梨将被子团得圆鼓鼓的,乍眼看上去还似有人在床上躺着一般,这才慢慢地从里屋出来,走到堂屋的门口。 若是蟊贼破窗而入,那她便打开门栓,从正门离开,去喊醒了张巧杏,再来围堵、抓捕蟊贼。 若是蟊贼从门口进来,那她便可以利用灯下黑,暂且藏在门后,待对方慢慢走向里屋时,她便可以趁这个时间离开,仍旧是去叫醒张巧杏后,一起抓人。 不拘怎样,此时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还可以利用对方对屋内家具摆设位置不熟悉的弱点,趁黑暗给对方一刀…… 就在姜清梨盘算着如何抓蟊贼时,却听到新的动静。 哗啦! 是倒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噗通噗通,东西落在雪上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由近往远,直到彻底消失听不见。 这…… 姜清梨讶异,将脸贴到门缝中,眯着眼去瞧外面的状况。 风雪依旧,天色阴沉,能见度并不高,但在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后,姜清梨并不曾在院子里面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是走了吗? 姜清梨猜测,却也担心这是对方引她出门,好将她彻底控制住的诡计,便仍旧屏气凝神,继续等待、观察。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又是由远及近。 姜清梨提了一口气,仔细去瞧。 挺拔颀长的身影从院门口而来,肩挑扁担,扁担两端挂着两只大木桶,往厨房的水缸而去。 “哗啦!” 黑影手提木桶,将里面的水尽数倒入水缸。 接着,是另外一桶。 姜清梨眉梢微扬。 这是大半夜地给她家水缸挑水? 那这人,应该不是坏人,反而是做好事不想让人知晓的活雷锋? 姜清梨轻轻拉开门栓,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她想看一看,这个冒着风雪给她挑水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姜清梨蹑手蹑脚踏出门,迈入院中,踩下厚厚积雪的一瞬间,原本要重新拎起木桶往外走的黑影突然停了脚步。 姜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被发现了。 不等姜清梨有任何反应,黑影已是拎着手中的木桶,大步朝姜清梨走了过来。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形挺拔有力,面容俊朗刚毅…… 正是顾凌霄。 “夫君?”姜清梨惊诧无比。 她千想万想,都不曾想到,夜半在院子里面鬼鬼祟祟,险些被她当成了蟊贼的人,竟是顾凌霄。 “娘子。”顾凌霄放下水桶,伸手扶住了姜清梨,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掌。 还好,手并不算凉。 顾凌霄略松了一口气。 “本想着我动作轻,夜半风雪又大,应该无妨,不曾想还是把娘子吵醒了。” 顾凌霄瞧见姜清梨手中紧握的菜刀,顿时面带愧疚,“是不是吓到娘子了?” 他本想着,悄悄地做这些事情,不打扰姜清梨睡觉。 “还好。”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鼻子,略感尴尬,急忙转了话题,“夫君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风雪一日一夜未停,积雪颇厚,军营中有经验的人说,这雪大概还要下上几日。” 顾凌霄道,“积雪过厚,军营大半需要清扫,不会再允准将士们随意归家,我担心你与张娘子在家行走不便,便想着先回来一趟,将家里的东西准备妥当,再返回军营。” “待我到家中查看一番后,发现米粮菜肉皆是不缺,唯独水缸还不满,便想着将水给挑满,免得吃水不便。” 原来如此。 姜清梨微微点头,看向顾凌霄,“有劳夫君。” 如此惦记家中琐事,夜半还要冒着严寒风雪来回奔波。 顾凌霄…… 真的是一个很有责任感,且细心周到的人。 “娘子言重。” 顾凌霄微微一笑,扶着姜清梨往里走,“还有两桶水便能将水缸挑满,娘子先回屋歇着,我稍后便来。” 话罢,顾凌霄安置姜清梨坐到床上,为她盖上了一层被子取暖,这才接着去忙碌。 来回一趟,水很快挑完。 顾凌霄却并不曾停歇,而是开始清扫院子里面的积雪。 积雪太厚,院子也大,且风雪依旧,想要将院子里面的积雪全部清扫出去,显然并不可能。 顾凌霄便用铁锹和扫帚,将院子里面扫出了一条连接主要地点的小路出来。 待忙完这些,顾凌霄上了屋顶。 这宅院在刚刚从庄宅牙行租赁下来时,顾凌霄已经查看过房屋各处,就连屋顶的瓦片也仔细检查过,并无任何需要修缮的地方。 但这宅院到底修建了数年,且期间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居住,积雪过厚还是有压塌屋顶的可能。 为避免这样的灾祸发生,顾凌霄将屋顶的积雪一点一点地清扫下来。 顾凌霄忙碌,姜清梨在屋子里面也是睡意全无,干脆也不在床上坐着,而是拿起了一个平日用来盖腿的小被子,到了堂屋的桌前坐下。 将炭炉烧得更旺一些,姜清梨拿了小砂锅,打算给顾凌霄炖上一个五花肉白菜豆腐煲。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煸炒出油,烹香葱姜蒜,放切成细丝的白菜帮,再放撕了大片的白菜叶,以酱油、白糖等调味料翻炒均匀。 放切了厚片的白豆腐、切成筷子粗细的豆腐片,整个豆腐丸子,再加开水…… 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幽幽香气已是顺着砂锅和盖子的边缘散发出来,令人闻后垂涎欲滴。 饶是姜清梨晚上已是喝了不少豆腐汤,此时闻到这样清香中不乏浓郁的绝妙气味,亦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拿起小勺先尝了一口汤。 咸淡适宜,咸香可口,不油不腻却又带着足够的白菜与豆腐香。 好喝! 顾凌霄应该会喜欢吧? 姜清梨眯了眯眼睛。 第70章 不安 若是此时来吃,滋味已是足够。 但正所谓千滚豆腐,白菜又属于越炖煮越入味的菜蔬,多熬煮上一会儿,美味更胜。 待这五花肉白菜豆腐煲完全炖煮好,顾凌霄差不多也能忙完,热气腾腾地吃上一锅,绝对会全身舒坦。 姜清梨这般想,笑着盖上了盖子。 等待五花肉白菜豆腐煲炖煮的时间漫长,姜清梨觉得无趣,干脆在桌子上多点了几盏蜡烛,拿起了针线笸箩。 笸箩里面,是她给腹中孩子做的,月子里面穿的半背衫。 她的预产期大概会在三月底,四月初左右,正值春日,天气暖和,百花盛开的时候。 刚出生的婴孩又是成日在襁褓中,这半背衫便做成了单层的。 裁衣铺的罗娘子已是帮忙将布料裁剪得当,更拿了粉块划好笔直的线,姜清梨所做的,就是沿着线缝制即可。 但饶是如此,姜清梨这粗劣的针线功夫,仍旧是做得有些不尽如人意。 不过若是仔细比较的话,倒是比先前给顾凌霄缝制皮毛时看起来好许多。 至少看着平整些许。 大约再多练习几次的话,便能勉强能瞧了? 姜清梨这般想,手中的动作越发快了一些。 顾凌霄将包括厨房在内,所有屋顶上的雪,都清扫了个彻底,从屋顶上下来,准备进屋去喝上一口茶水,润一润嗓子。 但当他进屋后,瞧见的是炭炉烧得火热,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盈满整个堂屋。 雾气氤氲中,姜清梨端坐桌前,嘴角含笑,手中拿着针线,在缝制着一件婴儿衣衫。 这个情景,格外宁静祥和。 顾凌霄只觉得心中一暖,嘴角忍不住翘起,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直到姜清梨察觉到动静,抬眼去瞧,看到顾凌霄满身雪花地进了屋,忙放下手中的东西。 “我做了些五花肉白菜豆腐煲,夫君快来吃上一些。” 说话间,姜清梨为顾凌霄掸掉后背和肩头上的雪花,递上碗筷。 顾凌霄忙活了大半夜,此时的确腹中有些空空,便没有推辞,接了碗筷后,掀开砂锅盖子,坐下开吃。 五花肉煸炒出了油水,炖煮的时间又足够长,此时吃起来没有半分油腻,反而觉得筋道之余,清爽鲜香十足。 白菜炖煮的足够烂糊,清鲜中透着十足的微甜。 白豆腐滑爽鲜嫩,豆腐干吸饱了汤汁,豆腐丸子表皮虽被炖煮的发软,却仍旧保留筋道和些许焦酥…… 鲜香美味。 好吃无比。 顾凌霄赞不绝口,更将姜清梨在炭火上烤熟的饼子掰成小块,泡在砂锅中,待其吸饱了美味汤汁后,再夹入口中,大快朵颐。 “好吃。” 顾凌霄又一次夸赞,再瞧见姜清梨正笑盈盈地看向他时,心思一动,拿了筷子夹起一个豆腐丸子,递到了姜清梨的嘴边,“娘子也吃。” 姜清梨也没客气,张口将豆腐丸子咬住。 酥香浓郁,汤汁四溢,清香满口。 姜清梨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认可,却也因为这口豆腐丸子,将腹中的馋虫给勾了出来,干脆又去拿了一副碗筷,与顾凌霄一并围着炭炉砂锅吃了起来。 美食这种东西,两个人吃,永远比一个人吃来得更香。 尤其是看到对方吃的香甜,口中的吃食也变得越发美味。 两个人吃得兴致勃勃,原本满登登的一大份五花肉白菜豆腐煲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一番收拾洗漱,两个人上床歇息。 吃饱了本就容易犯困,而现下有了顾凌霄在身边,姜清梨心中更加安稳,很快进入了梦乡。 顾凌霄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因为头天晚上的忙碌,姜清梨第二日醒得极晚。 身边的顾凌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被子已经叠得整齐,就连昨晚吃喝的砂锅碗筷,也都被收拾了个干净。 外面的风雪比着昨晚小了一些,天也似乎没有昨日那般阴沉。 张巧杏知晓昨晚的动静,对院子里面的变化并不惊讶,只瞧着头顶的天儿道,“看这架势,估摸着到了下午便会雪停?” “昨晚夫君回来,提及军营中对天象有经验的人说这雪大概还要再下上两三日……” 姜清梨略略思忖,“趁着这会儿风雪不大,你去一趟街上,再多买上一些新鲜的菜蔬和肉食吧。” “嗯。”张巧杏点头。 天气寒冷,各种吃食都容易存储,多买上一些菜蔬肉食放在家中,就算风雪不再持续,也可以留着慢慢吃。 有备无患! 张巧杏认同姜清梨的观点,便在早饭之后出了门。 为采买足够量的食材,张巧杏出门时,带上了扁担,拿起了两个箩筐。 外面,地上的雪已经有了几近一尺来厚,行走颇为困难。 但因为风雪持续一日一夜,似乎有了停歇的意思,许多人便趁着雪还没有开始融化,雪地比泥地更加好走,便开始在街上摆摊售卖东西。 许多铺子也开了门做生意。 猪肉、活鸡、鸡蛋、菠菜、萝卜、莲藕…… 张巧杏根据家里的食材储备状况,各自都买上了一些,更按照姜清梨的要求,买上了一些她需要的糯米粉、木薯粉、以及做菜用的各种辛香料。 一趟下来,张巧杏挑着满登登的笸箩归家。 而雪,也在张巧杏回去后片刻,开始漫天落下,密密麻麻,伸手出去,片刻便能接上厚厚一层。 原本看着想要透出光亮的天空变得昏昏沉沉,似黑夜来临一般,令人心中生惧。 这般落雪,已有大暴雪的势头。 姜清梨忍不住蹙眉。 张巧杏感慨雪大的同时,更感慨姜清梨的英明。 让她去采买了这般多的食材,这下子就算彻底不能出门,窝在家中数日也是无妨的。 风雪持续,姜清梨与张巧杏在家中待着无趣,除了窝在屋中围着炭炉取暖以外,也没闲着。 搓红糖黑珍珠,围炉煮牛乳茶,在炭炉中烤花生,烤红薯,烤馒头片…… 鹅毛大雪,又接连下了足足两日两夜。 顾凌霄没有再回来,地上的积雪,踩下去时已是没过了膝盖。 轰! 第71章 雪灾 一声巨响,把正在熬煮桂圆红枣雪梨水的姜清梨吓了一跳,手中的勺子险些掉入锅中。 “出了何事?” “我去瞧一瞧。”张巧杏应声,抬脚往外走。 待踩着院子里面的凳子,越过院墙张望了一番后,快步回了屋,伸手掸掉身上蒙起的一层雪花,“似乎是谁家的房顶被雪给压塌了!” 这场雪已是接连下了整整三日四夜,积雪已经有了两尺多厚,且积雪还在持续增厚。 这样分量极重的雪若是一直不曾清扫,全部堆积在屋顶,对于屋顶的木椽来说,压力颇大。 那些年久不曾修葺,或者在修建房屋时为了节省银钱而缩减木椽数量的屋顶,便极其容易出现坍塌事故。 所以,顾凌霄两日前的夜晚归家,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屋顶的积雪清理下来,又用竹竿绑了两个加长版的扫帚,方便站在板凳上清扫屋顶的积雪。 张巧杏这两日便是每半日便用这种带了长柄的扫帚将所有屋顶给蹭上一遍,将大部分的浮雪给扫下来,避免过分堆积增加重量。 亦避免积雪过多,天气寒冷后开始结冰,将瓦片的缝隙撑开,导致屋顶冬日漏水。 也不知道,这雪究竟还要下多久。 姜清梨看着仍旧持续飘落的,始终不见停歇之意的大片雪花,面上的担忧更加浓重。 雪又下了一日。 地上的雪,已然到了大腿根儿处,附近房屋屋顶出现坍塌的,又多了两户。 许多人瞧着持续不断地漫天飞雪担忧无比,开始念叨会不会出现五十年前的那场雪灾。 五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漫天大雪。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大雪不过只是寻常冬日里极为普通的雪。 但那场雪,忽大忽小,接连不断的下,持续了足足二十来日。 地上的积雪,足足有一人多厚,房屋几乎被掩埋了大半,十户人家中有七户出现屋顶坍塌,无处安置的状况。 天气极寒,取暖的柴火不够用,所有人家不得不将桌子、椅子乃至窗框拆了下来,烧火取暖。 家中储存的粮食因为持续大雪而受潮开始霉变,许多人家因为吃发霉的粮食而生病。 因为积雪过多,朝廷赈灾的粮食、木材和棉衣无法运达,冻死、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而田地中的麦苗被彻底冻死,春季来不及栽种,导致夏收颗粒无收,粮食彻底短缺,粮价一时奇高无比,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购买,不得不卖儿鬻女,易子相食,逃荒旁处…… 当时的上虞关,几乎是人间炼狱。 也因为那场雪灾,上虞关周边动荡不安,原本摇摇欲坠的前朝,也因此彻底走上覆灭。 那场雪灾,让上虞关附近的所有人闻之色变。 出虞镇的监镇官已是带着底下人各处巡视,查看各处是否有危房或者需要帮扶的人家,严令售卖米粮和棉布的铺子,不得囤积居奇,趁机涨价。 许多人家开始严格控制每日饮食的分量以及用来取暖的木柴数量,以防止往后无饭可吃,无柴可烧。 有些人每日晨起傍晚,在茫茫雪地里面对着日头的方向,虔诚跪拜,以求这场风雪早日结束。 姜清梨与张巧杏因为家中提前囤积了许多米粮、菜蔬、肉食和木炭,暂时并没有太多担忧。 但不在饥饿的人面前吧唧嘴,是最基本的体面。 姜清梨和张巧杏每日只做上一些基础吃食,避免因为家中饭食香味过于浓郁,勾起其他人腹中的馋虫。 雪,又下了一日,地上的积雪已然没过人的腰部。 所有人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就在一些人开始面露绝望时,这这一日的上午,原本簌簌落下的雪,从原本的鹅毛大小变成了粟米粒子一般。 待到了下午时,雪彻底停歇。 原本昏沉得让人难受的天空,也似带了些许透亮,有要放晴的意思。 所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开始张罗着清扫院子积雪,修缮因为大雪被损坏的房屋,尝试出门去买上一些米粮和其他常用的物品。 此时,距离顾凌霄上次归家,已是过了五六日。 姜清梨忍不住往西方张望,嘴唇抿了又抿。 也不知,军营中眼下如何了…… 风雪初停,有人便上了门。 是牛大宝。 来的时候,带了两大箩筐的东西。 米面,炭火,还有一些白菜和两只宰杀干净,此时已经冻得如石头一般的母鸡。 “牛郎君前两日便来过,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家中唯有我与张娘子两个人,足够用的。” 姜清梨婉拒,“这些东西,牛郎君还是拿了回去吧。” 眼下风雪虽然已经停歇,但天气严寒,积雪融化缓慢,道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恢复。 这也就意味着平日原本供给充足的日用东西,会在很长一段无法运输流通。 特殊时期,姜清梨不想给旁人添麻烦。 “姜娘子放心。” 牛大宝嘿嘿一笑,“从这雪刚开始下,我与几个弟兄便没有闲着,到处采买了许多东西,现在家里头东西多的很,能吃、用到明年开春。” “姜娘子不必记挂,只放心收着就是!” 风雪伊始,顾凌霄从家中回军营时,去了一趟牛大宝的家中,拜托他帮忙照看姜清梨与张巧杏一二。 牛大宝自然将此事看得极其重要,三两日地便来一趟,不是送东西,便是帮着检查屋顶墙壁,清扫各处的积雪,确保安全。 眼见牛大宝坚持,姜清梨便没有再坚持,只将自己和张巧杏这两日放在雪中冻的冻豆腐拿上了许多,让牛大宝带了回去吃。 冻豆腐内里呈蜂窝状,无论是炖菜还是煮汤,都是豆香十足,口感筋道,颇为好吃。 这是牛大宝母亲冯氏平日里颇为喜爱的吃食。 牛大宝便也没有推辞,笑嘻嘻地收下,“多谢姜娘子。” “对,我这两日,还听到军营中的一些消息,不知是否准确,但想着还是告诉姜娘子一声,免得姜娘子记挂顾副都头。” “什么消息?”姜清梨急切追问。 ? ?因为宝子们最近积极投月票,这本书在后台的排名一下子上升了将近四十名~拜谢各位宝子~ ? 虽然现在排名还不是特别好,但让作者有了信心继续写作~努力码字ing 第72章 出风头 “似乎是说上虞关附近的许多村镇,以及上虞关往东的几处府城和县城,雪都比咱们这里还要大上许多,受灾状况也更加严重。” “各处官府已是开始赈灾救助,但人手不够,便向军营寻求帮忙,以求早日帮受灾的百姓们度过难关。” “军中各营似乎都派了人手前去帮忙,就是不知道顾副都头在不在其中……” 不过这话说了过来,顾副都头为人正直有才干,此时又得了岑副将的青眼,大约会派他前去历练一番。 毕竟赈灾这种事情,若是做得好了,不比在大阅中的奖赏少。 “我知道了。”姜清梨点头,“多谢牛郎君告知。” “都是小事。”牛大宝嘿嘿一笑,“我与军营那边来往多,待有了什么消息,再来告知姜娘子。” “姜娘子也放心,顾副都头身手了得,在军中人缘又好,做事又踏实稳重,必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姜清梨微微一笑,“借牛郎君吉言。” 又说了一会儿话,牛大宝告辞离开。 临走时,叮嘱姜清梨与张巧杏夜晚关紧门窗,若有什么不妥,可随时来寻他。 到底是特殊时期,人性经不住考量。 “好。”姜清梨与张巧杏应声,待牛大宝离开后,便将院门紧紧关闭。 翌日,天气状况更好了些许。 虽不是特别晴朗的天,日头也是若隐若现,处处透着清冷感,但对比着连绵持续,容易让人绝望的风雪天,已是好上许多。 众人皆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顾凌霄等人,却是紧皱眉头。 他与张毅成受上峰指令,带领数十人,来到青石镇,协助官府救助受了雪灾的百姓。 青石镇比出虞镇的位置更偏西北,且因毗邻虞山山脉,气候远不如出虞镇温和。 这里的风雪,还不曾完全停歇,且地上的积雪,已是到了普通成人的胸口。 因为风雪持续,积雪又厚,路途又远,他们一众人从军营赶到此处,花费了几近两日的时间。 而抵达青石镇后,眼前的景象,让顾凌霄等人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多户人家为了自家的房屋不被积雪压垮,将雪堆到街道上,使得放眼望去,整个镇子似全都被掩埋在了白茫茫中一般。 有七成人家的房屋出现不同程度的垮塌,六成人家的家中牲畜尽数被冻死,大约五成左右的人家木柴炭火不足,已经开始拆卸家中桌椅…… 近九成的人出现不同程度的冻伤。 已经开始有人因为食用下雪受潮发霉的米粮而生病,许多户人家也面临粮食短缺的风险。 情况可以说,极其不乐观。 顾凌霄他们带来的物资,远远不够。 且当下帮百姓修建垮塌的房屋,也因为风雪持续和积雪过厚、行走困难等原因,不能砍伐树木而变得极其困难。 兵卒们见状,顿时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有些人提议派人返回军营,再去申请更多的物资过来。 毕竟,每个人都是有亲人,有家的。 他们的家乡或许不会遭受雪灾,但可能会遭遇旱涝等其他灾祸。 他们此时尽力地帮了这些百姓,待他们的家乡遇到困难时,也会有人尽力相帮吧。 张毅成听到这样的言语,眉头紧皱,“先不说这一来一去,要耽误许多时间,军营上下每日消耗颇大,并不见得能腾出来更多东西。” “你们也别想这般多,现有的东西和人手,正常做事就是。” 差不多就行了! 还想着去军营再要上一些东西? 想啥呢! 只怕一开口便是一顿责骂,往后在上峰跟前,还要落下一个拎不清的印象,往后哪里还有前途可言? 这普通兵卒的脑子就是简单! 张毅成嘴角扯了又扯,满脸都是不屑。 一旁的顾凌霄却是沉思许久后,冲张毅成拱手,“或许,都头可以试一试。” “派上一两个人回去问上一问,若是不行,也是无妨,若是应允,也算意外收获。”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一线生机,都是需要试一试的。 张毅成顿时面色阴沉,不满地睨了顾凌霄一眼。 就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 这个时候非要跟他对着干,是想着表现一番,得上一个爱护百姓的好名声,往后再向上爬,能多得上一些助力? 这个顾凌霄,当真是个威胁! 张毅成满面不悦,眉梢微挑,“顾副都头这是在教我做事情?” “我不过就事论事,为当下考虑而已。”顾凌霄面色平静,目光炯炯,脊背挺得笔直。 俨然一副要跟他叫板的样子。 张毅成当下咬了咬牙。 他若是不允,便是不为当下百姓考虑。 若是允了,事后论起来,便是他顾凌霄提议的,功劳与他张毅成无关。 这个顾凌霄! 可真是会出风头。 张毅成冷哼了一声。 顾凌霄却是盯着张毅成,问,“那不知都头是要派人,还是不派人回去呢?” 明晃晃的追问,让张毅成面色一凛,张口呵斥顾凌霄一番,却是看到其他兵卒此时露出了许多不悦的神情。 若是他此时坚持不派人回去的话,大约会犯了众怒,将底下人往顾凌霄身边推…… 张毅成思索片刻,只能咬了咬牙,“为百姓考虑,自然是要派人回去的。” 绝口不提顾凌霄提议一事。 目的达成,顾凌霄并不计较这些细微事情,只与底下人继续商量修建房屋的事情。 冰天雪地,木料缺少,困难重重,必须得有应对之策才行。 张毅成扬眉,趁机阴阳怪气,“顾副都头一向有主意,想来一定能够解决此事?” “或许……” 顾凌霄抬眸,“可以试着临时建造雪屋。” 雪屋? 包括张毅成在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张毅成笑出了声,“用雪造的房屋?也多亏顾副都头想得出来,这是生怕百姓们受得冻还不够不成?” “都头误会。” 顾凌霄解释,“用雪堆造的房屋,防风保暖,比此时屋顶受损,四处漏风的房屋好上许多。” “先前我在戍堡值守,遇到大雪天气,便与人一起建造雪屋,人躲在里面,颇为暖和……” 第73章 作对 顾凌霄此言一出,便有从前与他一并在同一处戍堡待过的人连连点头,“正如顾副都头所说,这雪屋里头,密不透风,的确颇为暖和。” “此番说来,倒是比呆在四处漏风,多处受损的房屋中要好上许多?” “或许,确实可以试上一试。” “索性现在木料砖石不足,咱们也没有旁的更好的办法,建上几个雪屋出来,看看成效嘛。” “我觉得可以……” 一众人七嘴八舌,竟是都对建造雪屋颇为赞同。 这让张毅成的脸色再次黑了一黑。 方才已然让顾凌霄出了风头,此时若是再应允,岂非是让顾凌霄再一次得了众望? 不成,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毅成冷哼,“什么雪屋,听起来便是无稽之谈,我们来是来赈灾且帮助百姓度过难关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玩闹胡来的!” 言外之意,便是不许。 顾凌霄看了张毅成一眼,目光犀利,“不知张都头是觉得雪屋此事不可行,还是因为此举是我提出来的,所以不行?” 一句话说到了关键之处,张毅成当即面色一变,露出些许心虚,张口怒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张都头的反应,那就是后者了?” 顾凌霄淡淡地瞥了张毅成一眼,也不再与他争辩,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许多赞同顾凌霄建造雪屋观点的人,当即抬脚跟上。 人数竟是有大半。 而剩下那些一小半人里头,瞧见这个架势,在犹豫片刻后,也是跟上。 一时之间,张毅成身边,只剩下了十多个人。 这让张毅成当即气得脸色涨成了红猪肝色,更是冲地上啐了一口。 这个顾凌霄! 就是纯心给他作对来的! 想着顶了他都头的位置,从此平步青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什么雪屋雪房的,听着便十分不妥当,待到时候毫无用处,看你如何收场? 张毅成暗地里咒骂了好几句,冲身边的人道,“咱们走!” 不就是想着抢功劳出风头嘛,他也能! 他这就先去给那些百姓分发粮食、冻伤药和衣物。 只要实际的东西到手,不愁那些百姓们不把他这个主事人当成救世主! 这边,顾凌霄带着人开始修建雪屋。 首先,是选址。 雪屋要避开风口、陡坡、树下等这些容易有坠雪、引发雪屋垮塌的地方,要选在平坦、背风、且视野开阔的空地。 顾凌霄将地点选在了镇子东侧,紧挨镇子的空地上,便开始动手。 首先,要将雪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丘型大雪堆,堆得时候要不停地拍打雪堆,尽可能地将雪堆压得足够紧密、结实。 接着,从大雪丘背风的那一侧开始,在确保雪屋有一尺的厚度情况下,由外向内地开始挖掘,将雪从里面尽数掏出。 而待到雪屋顶端时,则是慢慢倾斜收拢,形成一个坚固结实的圆顶。 待雪屋整体形状完全出来后,则是修理边边角角,打磨得更加平滑,且在许多凹凸不平处填充碎雪,拍紧压实,使雪屋完全坚固。 可以说,建造一个雪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人多力量大,加上顾凌霄指挥得当,任务分配得恰到好处,是以第一个中等大小的雪屋完全建成,只花费了一个时辰。 雪屋建成,一众人成就感十足,瞧着坚固的雪屋咧嘴直笑。 而那些从未见过雪屋,甚至不曾听说过雪屋的人,在看到这样新奇的东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感受一番。 雪屋里面,立刻挤了七八个人进去。 雪屋里面隔绝风雪,人进去之后立刻感觉到到了温暖,几个人挤在一起,暖意更是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见到雪屋竟是有这样的保暖效果,有人当即感慨,“这雪屋还真是暖和呢。” “可不嘛,跟外面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感觉这厚帽子和手套都可以摘了下来。” “这若是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秸秆或者棒子杆,再裹上一层厚棉被,睡觉完全不成问题嘛。” “虽说这雪屋跟生了火的暖和屋子是不能比,可若是跟那些塌了顶,破了窗的屋子比,简直不能再好!” “地方也宽敞,一家六七口的,已是足够。” “顾副都头说得没错,这雪屋的确不错,我看这雪屋可以接着建了!” “……” 一众人对雪屋的效果颇为认可,干劲儿也越发高涨,连歇都不愿再歇上一会儿,便开始去建下一个雪屋。 而有了方才建雪屋的经验,再建雪屋时,一众人也就轻车熟路,速度更快了一些。 顾凌霄见状,干脆将所有人手分成小队,每队里面搭配建过雪屋的熟手,分头开始行动。 如此,可以更加快速地建造出更多的雪屋。 且顾凌霄更是让每个小队建造出来的雪屋尺寸不同,为的是方便人口数量不同的人家,都能有合适的雪屋可以暂时避寒。 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而一座接着一座的雪屋,也慢慢开始显现。 待十几座大大小小的雪屋出现在空地上,且在检查一番,确保厚度和质量都没有任何问题后,顾凌霄便带人去找寻青石镇的监镇官,好安排房屋完全损毁,无处可以容身的人,到雪屋避寒取暖。 监镇官名为陈临江,是个三十多岁,身形清瘦的中年人。 在听到顾凌霄说建造了能够防寒保暖的雪屋后,当即喜出望外,急忙跟着顾凌霄去看雪屋的状况。 在切身体会到雪屋的效果后,陈临江当即激动得眼圈红了又红,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雪灾当前,一应东西皆是短缺。 但相比较果腹的粮食,治伤的药膏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却是栖身保暖。 毕竟,连续三四日不吃饭不会饿死,没有药也可以继续熬上几日,但若是没有栖身之处,只能在外面露宿时,无论穿多厚的衣裳,裹多厚的被子,一个夜晚便有可能一命呜呼。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雪屋,那些房子倒塌的人,不必蜷缩在墙角处,绝望地看着漫天风雪,担忧自己会随时死亡…… 青石镇的百姓,有救了! 第74章 计较 “顾副都头。” 陈临江声音哽咽,忍不住用袖子将自己酸涩的鼻子揉了又揉,许久后,才颤抖着嘴唇,道,“顾副都头当真是帮了大忙!” “陈监镇不必如此客气,军中派我们前来,为的便是协同官府前来赈灾,帮扶百姓们度过难关。” 顾凌霄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若还有其他需要之处,陈监镇也可随时告知我们,我们一定义不容辞,竭力帮忙。” 是竭力,不是尽力。 两个字相似,且有着不同的意境。 且顾凌霄的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让人闻之心中暖意十足。 一场雪灾,各处状况频繁,本就让素日兢兢业业的陈临河每日越发呕心沥血,接连数日每晚只睡上两个时辰。 在看到许多境况根本无力抗衡,青石镇的百姓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病倒,且陆续开始有人死亡时,陈临河身体疲惫之余,更多的是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整个青石镇的百姓顺利熬过这场雪灾,度过这个冬日,迎来明年的春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到多少个天亮。 心中的惶恐,永远都是来得最猛烈,且最消耗人心神的。 陈临河像是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每日都是在机械性地做一些事情。 但现在,看到这些雪屋,瞧着这些精力旺盛、干得热火朝天的兵卒,听着顾凌霄所说的尽心竭力的话…… 陈临河觉得,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主心骨,又回来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重新有了光亮,陈临河冲顾凌霄将头点了又点,“是,若有需要,我定不与顾副都头客气!” 而后,便是开始根据这几日盘查清点的受灾状况,开始安排那些此时房屋垮塌最为严重的人家,到雪屋来暂时取暖避寒。 而那些已经无处栖身的百姓,在得知有雪屋可以暂时落脚时,也当即喜出望外,带着家中的细软、口粮等物,陆续来到雪屋。 陈临河带着人根据雪屋大小和每户百姓的人数来分配住处,顾凌霄则是继续带着人建造雪屋,同时告知所有人雪屋的注意事项。 屋内不可以燃烧明火,以防止屋内过热后雪屋融化,出现坍塌等意外,同时禁止蹦跳或者冲撞雪屋,若人数过多,雪屋不够大时,需得分散多个雪屋,避免长久蜷缩在一起后,身体受损…… 顾凌霄细心周到,底下人亦是和声和气,对百姓们耐心和善。 这使得来到雪屋的百姓们对其印象极佳,陈临河更是忍不住夸赞,“顾副都头和底下人,当真是不错。” “是呢。”身边的人连连点头,“比那个姓张的都头可好太多了!” 提及张毅成,陈临河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 张毅成也带了人和陈临河交涉,分发了一定的米粮、药品和衣物,陈临河等人,心中感激无比,连声道谢。 可与顾凌霄等人的和气谦虚不同,张毅成等人趾高气昂,拿眼皮子看人,给人的感觉是青石镇的人是伸手乞讨的乞丐,他们是高高在上,施舍银钱的富贵老爷。 且张毅成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们要感恩戴德,不停地叙说自己的难处与功劳,听得陈临河等人心中难免反感。 军营协助官府前来赈灾,的确是辛苦,他们也念其恩情。 可若说功劳与辛苦…… 军营归朝廷管辖,军营中的一应东西也是来自国库,归根结底,还是用的朝廷国库的银钱,他们能来,也是受朝廷指派,算得上是分内的事情。 张毅成这般揽功托大,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钱是他自己出的呢! 身边的人嘴角扯了又扯,陈临河的眉头也是皱了又皱,道,“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即可,不必非要拿出来说得那般清楚。” 计较太多,对所有人都不利。 “明白。”底下人点头,“只是这顾副都头等人这般辛苦,咱们多少也该表示一番态度为好吧。” “这是自然。” 陈临河道,“晚上给顾副都头等人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让所有人都吃好喝好!” 要对得起他们的辛苦! “是!”底下人再一次点头,却也皱眉,“您这是又要从家里头拿粮食和肉出来补贴?” 雪灾数日,镇上公库里的存粮,早已分发了个差不多。 从前两日开始,陈临河便开始从家中拿上一些米面柴火等物,补贴家中实在困难,难以度日的人家。 今日又…… 再这般下去,真不知道他家中还如何度日。 “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张嘴能吃多少粮食?这会儿若是不拿了出来,待受潮发霉,不也是浪费了去?” 陈临河斜眼瞪了对方一眼,抬脚离开。 底下人却是在后面无奈地笑了一笑。 这监镇官的脾气,多少年了都不曾变过,还真是没法说。 ---- 出虞镇的风雪已经停了三日。 积雪虽然依旧没有开始融化,但在出虞镇各户人家的努力下,已经在街道上、胡同里面,铲出了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 出虞镇的监镇官更是发动整个镇子的年轻人到官道上清除积雪,好方便从上虞关往这里运送各种东西。 出虞镇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 街道上的铺子开始正常开门做生意,各种东西的价格,虽比雪前稍微贵了一些,却也不过加价了一两成,在可接受范围。 许多人因此松了口气,各家各户在三餐饭点冒出的炊烟中,开始散发出各种各样的香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姜清梨与张巧杏也是心头一轻,准备在晌午时做上一道软烂热乎的东坡肉,外加上一道脆爽可口的醋溜藕片来满足一下腹中早已造反的馋虫。 就在锅中咕嘟声起,一块一块的红烧肉在汤汁沸腾的作用下微微颤抖,不住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香气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响亮的锣鼓声。 紧接着,是有人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 “外面是什么事?”姜清梨盖上锅盖。 出去查看状况的张巧杏回答,“似乎是监镇官带人在街上吆喝,要发动所有人募捐银钱,救助各处受灾的百姓。” ? ?五月最后一天,全勤更新没有请假,完美收官,虽然目前成绩不太理想,但得到了很多宝子的鼓励和支持~ ? 拜谢各位,同时求一下六月的月票,如果月票状况比较好的话,可以获得排名的荣耀值,积攒到一定数量可以升星,到时候就可以有粉丝称号啦~所以有月票且觉得本书还可以的宝子们,可以多多投一下月票,谢谢宝子们~ 第75章 气不过 这场雪灾,各处受灾严重,相比较之下,出虞镇还算得上是受灾比较轻的地方。 且出虞镇素日经济繁荣,与上虞关距离也近,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即便是有个别人家的宅院因为雪灾出现屋顶坍塌,房屋受损的情况,监镇官也都及时妥善处理,并不曾出了人命。 眼下出虞镇逐渐走出雪灾困境,恢复往常,监镇官发动募捐,集众人之力去帮助那些状况更加凶险的灾区,也是人之常情。 姜清梨微微颔首,在看到张巧杏紧皱的眉头时,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儿,你怎地看起来这般不高兴?” “募捐是为了救助灾民,确实是好事儿。” 张巧杏撅嘴,“我不高兴,不是因为募捐,而是因为跟着监镇官一并做这件事情的,是安巧慧!” “我还听人说,就是安巧慧跑到监镇官说道,才有了募捐这回事,现下许多人都说那安巧慧深明大义,有仁善之心。” “这些个人,记忆竟是这般短,莫不是忘了先前安巧慧做下的那些事?” 姜清梨笑了起来,伸手去拍张巧杏的肩膀,“这人嘛,总是只看当前的,这是寻常事,你这般气恼,不但无用,还气到了自己,得不偿失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张巧杏抓了抓耳朵。 她就是气不过! 几番风波下来,安巧慧对顾副都头的心思,那几乎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分明姜娘子才是顾副都头的正经娘子,两个人相敬如宾,男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任是谁看了,都得夸赞一句般配。 偏生这个安巧慧,如跳梁小丑一般,来回蹦跶,实在令人讨厌。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啦好啦。”姜清梨笑道,“东坡肉马上出锅,配上醋溜藕片,咱们先美美地吃上一顿。” 美食当前,先吃为上。 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考虑! 姜清梨说话的时间,掀开了锅盖。 浓郁的香气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引得张巧杏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 她也顾不得去管安巧慧的事情,只拿了碗去舀刚刚闷熟的米饭。 一人舀了半碗。 而后,将锅中的东坡肉夹起来,整齐地码在米饭上面,再盛上些许脆爽的藕片,便可以端到房内,尽情开吃。 东坡肉炖的时间够长,肥肉部分无需用牙齿咀嚼,轻轻一抿便是彻底融化,且没有任何油腻之感,而瘦肉部分亦是软烂不柴,十分可口。 每一块东坡肉都裹满了浓稠且滋味浓郁的汤汁,使得肉块越发醇香可口,且汤汁渗入米饭中,搅拌之后来吃,每一口都是咸香美味…… 好吃。 太好吃! 因为东坡肉做得实在成功,加上前几日为节省食材和避免纷争,饮食偏清淡了许多,使得姜清梨与张巧杏此时是大快朵颐,将锅中的肉块尽数吃了个干净。 连锅中的汤汁,都尽数拌入了米饭之中,一滴不剩。 张巧杏刷锅时,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吃饱喝足,稍作消食之后,张巧杏准备安置姜清梨午睡。 “只怕是睡不成了。” 姜清梨道,“方才吃饭时,我便听着动静越来越近,估摸着募捐的人很快便到。” “到了也无妨,按娘子方才说的数额,我将银钱交了出去就是,也是不影响娘子正常午睡的……” 张巧杏瞧见姜清梨嘴角噙着的笑颇有深意,当即住了口,思索片刻后则是瞪大了眼睛。 “娘子是怕那姓安的……” 趁机寻衅滋事? “刚刚博了好名声,此时心中必定十分得意,想要将前些时日的憋闷尽数撒了出来。” 姜清梨勾唇笑道,“且她接连在我这里吃了两次亏,早就想要从我这里找回些颜面,这次这么好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她怎会轻易放弃?” “所以,这午睡也得等到与这安娘子碰完面之后再睡为好。” 免得刚刚睡着,讨厌的人便上了门。 “也行。” 张巧杏点头,接着拿起了旁边的扫帚,“不过娘子也放心,待会儿那姓安的若是敢要找茬,我必定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这扫帚,是用竹子绑的,用了有段时间,末端的竹叶和细枝已经被磨损殆尽,只剩下最坚硬、最锋利的粗枝。 这一扫帚拍了过去,必定让安巧慧知道,花儿为何会这样红! 瞧着张巧杏虎视眈眈,姜清梨忍不住笑了又笑,“好,看你的,我的张大将军!” 张巧杏被姜清梨的戏谑惹得忍俊不禁,却又立刻绷紧了脸,等着迎接那位居心叵测的安巧慧。 而安巧慧此时,正笑靥如花,笑得志得意满。 她跟着监镇官出来募捐,已是忙活了大半日,腿都走酸了,脸颊和耳朵冻得泛红,就连手指也是发胀成了一个个的小萝卜。 这样的辛苦,安巧慧从前是最不喜的。 但这次不一样。 她的劳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与肯定,先前那些丢给她的白眼,此时也是充满了笑意,原本背地里戳脊梁骨的言语也变成了在她背后说她仁心善行的夸赞。 从前那种被人敬重,人人喜欢她的局面,又回来了! 这让安巧慧心中欢喜无比,下巴都忍不住扬了又扬。 而在看到姜清梨的家就在眼前时,安巧慧这嘴角越发翘得老高。 姜清梨…… 许久不见呢。 这次,要让你尝一尝她这些时日的苦楚与难堪,让你悔不该当初与她作对! 安巧慧心中发了一阵狠,面上却是笑得极其温柔,冲身旁的监镇官李德元道,“这似乎是顾副都头和姜娘子家呢。” “正是。”李德元点头。 “这顾副都头职位高,姜娘子又是长年在街头做吃食生意的,据说还卖了吃食方子,这手中是颇为宽裕。” 安巧慧勾唇一笑,“这姜娘子又是旁人口中的良善人,想来必定会捐上不少银钱。” “嗯。”李德元再次点头,满脸都是希冀。 他们今日,沿街走访,发动募捐。 出虞镇的百姓们积极响应,每户人家皆是捐赠了银钱。 但每户人家捐赠的银钱数额却不高。 ? ?月初啦,有月票的宝子们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 第二更稍微晚一些哈,大概率15点前可以更新~ 第76章 小气 十几二十文是常态,三文五文的也有。 这一趟下来,捐赠最多的不过就是拿了三百文钱出来。 这让李德元心中十分没有成就感。 也因此,在听到安巧慧提到姜清梨时,李德元当即心中一振,打起了精神。 希望,这位旁人口中性子良善的姜娘子,能多捐上一些…… 李德元和安巧慧等人很快到了姜清梨家门口。 姜清梨与张巧杏早已等候,“李监镇好,李监镇和诸位辛苦了。” 这样的话,李德元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但每听到一次,心中的欢喜便会多上一份。 毕竟这是一种认可嘛! 李德元嘿嘿一笑,“姜娘子过誉了,都是为了百姓,再苦再累也是应该的。” “能多募捐到一文钱,便能换上一文钱的米粮或者衣物,兴许便能救回一条性命,对于一户人家来说,便十分重要。” 李德元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己安了一个十足的好名声。 姜清梨笑了一笑。 当官为吏的,不是为名,便是为利,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若是对方为这二者的同时,能实打实地为百姓做事,倒也不让人讨厌。 “李监镇说得极是。”姜清梨应和了一句。 一旁的安巧慧见两个人寒暄许久,也不说正事儿,早已迫不及待,干脆张口插话,“姜娘子此次打算捐赠多少?” 姜清梨并不看安巧慧,只冲李德元道,“这次我与顾副都头打算捐赠三千文。” 三千文? 李德元当即喜出望外。 这大半日几乎跑断了腿,全身都要冻透了的,满共也就收到了两千多文钱。 姜清梨一下子捐三千文,手里的钱便一下子翻了倍还要多,这成就感简直是瞬间爆棚! 李德元满脸都是笑,不住地冲姜清梨夸赞,“姜娘子仁心善行,实乃大义!” 姜清梨笑道,“李监镇谬赞。” 一旁的张巧杏,将早已准备的铜钱,递了上去。 早已有跟着的人上前,将钱放入钱箱,在记录捐赠银钱的账簿上,详细写上。 安巧慧扬起了眉梢,“本以为姜娘子心地良善,素日在街上的食摊生意也红火,先前的葱香肉饼手艺更是买了二三百两银子出去,手头也是宽裕的……” “我先前去张记裁衣铺中时,曾瞧见姜娘子去铺子里头做冬衣,一件百迭裙便是一两六钱银子。” 三千文,听起来很多,但实际论起来,不过就是三两银子罢了。 做件裙子都要将近二两银子的人,此时只捐三两银子出来,啧啧。 安巧慧目光不善地看向姜清梨,嘴角泛起一抹嘲弄。 终于要出手了?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微微颔首,一副早已料到你如此的表情淡然,不疾不徐地问,“安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随口说说罢了。” 安巧慧笑道,“并没有说姜娘子善心不够,捐钱时小气的意思,姜娘子莫要多想。” “也是,随口说说,若是计较,就显得为人不够宽容,只是……” 姜清梨话锋一转,“不知安娘子捐了多少银钱?” “二百文。”安巧慧回答。 姜清梨轻笑,“那这听起来,似乎比我少上许多。” “我捐的银钱是不多,可这二百文钱,是我眼下除了能够供给自己温饱以外,剩下的全部。” “雪灾中多人受难,各处困苦,我心中实在不忍,便倾尽手中所有,只为能够救助更多受苦的人。” “姜娘子手头富裕,平日花销也颇为大手,眼下却……” 安巧慧笑了笑,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是我将姜娘子想得过于仁善了,今日知晓了姜娘子的本性,也算往后心中有数了。” 姜清梨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安巧慧,来来回回的,就只会道德绑架这么一招么? 还真是…… 高看了她! 姜清梨并不看安巧慧,而是看向李德元,“敢问李监镇,这捐钱,是不是全凭自愿?” 李德元慌忙点头,“这是自然。” “善心,可有大小之分?”姜清梨又问。 “自是没有。”李德元道,“正所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只要是善心,是没有大小这一说,性质是相同的。” “既然捐钱全凭自愿,善心无大小之分,那安娘子一直拿自己的二百文钱与我的三千文钱做对比,还话里话外嫌弃我捐的银钱数量少,这是何道理?”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目光炯炯,表情严肃,“还是说,在安娘子这里,捐钱多的人才叫善心,捐钱少的人,便是小气?” “既是如此,那我还真得将街坊四邻都喊了出来,好好掰扯掰扯这个道理了。” 李德元一听这话,当下便急了。 募捐这种事情,收的是百姓们的银钱,但对于上面来说,却是他的政绩,亦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可若是真要掰扯,让出虞镇的百姓们觉得他们嫌弃捐得银子少,那只怕是要惹了众怒。 别到时候政绩和名声没搏来,反而坏了自己素日的声望,那便是得不偿失。 “姜娘子莫要着急,我们并非是这个意思。”李德元慌忙解释。 “李监镇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姜清梨看向安巧慧冷笑,“只怕这位安娘子,就是这个意思。” 安巧慧面色一变,当即在心中将姜清梨给咒骂了一百遍。 这个姜氏,当真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三两句话便将李德元给吓唬住,还让她此时下不来台。 她此时若是说自己是这个意思,那便是承认自己看不上那些捐钱少的人,往后便要被那些小气吧啦的人厌恶。 若她说自己并非这个意思,那岂不是没了脸面,在姜清梨跟前落了下风? 安巧慧咬了咬牙,并不回答姜清梨的话,而是道,“姜娘子莫要曲解旁人意思。” “我一直说的都是姜娘子三千文钱,与姜娘子动辄数百里的进项而言,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那按照安娘子的意思,我该捐赠多少合适?” “我捐的二百文是全部身家,虽不能严于待人,但姜娘子既然赚钱这般容易,是否也该拿出一半出来为好?” ? ?非常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向宝子们道个歉~ ? 因为家里孩子先斩后奏地从同学家抱养了一只还未满月的小奶猫回来,这让没有养宠经验我今天忙得焦头烂额…… ? 置办各种东西,咨询驱虫防疫针,还要安抚有点应激的小猫,分身乏术……o(╥﹏╥)o 第77章 抢功劳 安巧慧这话一出口,李德元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半? 她可真敢想! 这安巧慧提议要募捐时,他还当她是个聪明的,结果是只有小聪明,而且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说话前,但凡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说不出这种脑子被门夹了话出来。 李德元急得额头上的汗险些落了下来,但还不等他发作,姜清梨却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笑里面,嘲弄意味满满,尤其姜清梨在勉强止了笑后,看向安巧慧的目光,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这让安巧慧心中一慌,却也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冲姜清梨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捐两百文钱,便是你的全部身家,只能说明你没本事,赚不到多少钱而已,可并不见得你就比旁人高贵许多。” “无论何种时候,三千文钱都要比两百文钱买到的米粮多,救助的百姓更多,起到的作用更大。” “你以手中积蓄多少来衡量捐赠多少是否为善行,本就是无稽之谈,此外,有关安娘子说的捐钱需要捐出半幅身家的说法……” 姜清梨嗤笑,“出虞镇上最大的酒楼,望月楼的东家是出虞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曾捐出半幅身家?” “最大布料铺子的掌柜,日进斗金,可曾如安娘子所说,捐出了一半的进项?” “经营米粮铺子的葛家,家中良田数百亩,可曾捐出了家中一半的米粮?” “都没有。”姜清梨冷哼,“安娘子也只会在我面前叫嚣此事,逼迫我如此而已。” “安娘子压根就不是为了多募捐银钱,只是单纯为了刁难我,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安娘子爱慕我家夫君,便想着败坏我的名声,好让我家夫君因此厌弃我。” “安娘子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姜清梨数句追问,让安巧慧当即哑口无言,只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你……” “无话可说,只能恼羞成怒,然后说我强词夺理,满口胡言?” 姜清梨目光一凛,冷哼道,“我劝你一句,在我面前,最好将你那套虚伪道德全都给收了起来!” “你提议募捐,无论是想着捡拾你碎了一地的脸面也好,还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找我麻烦也罢,念在募捐一事终究能够为此时因雪灾困苦的百姓们带来些许好处,我便不出手教训你。” “可你若是想着胡搅蛮缠,到我家门口恶心我,那我手中的菜刀便不是吃素的。” 姜清梨“唰”地一声,从身后抽出了菜刀,“嗖”地一下,掷了出去。 菜刀几乎是擦着安巧慧的鼻尖而过,“锵”地一声,刺入门框。 刀柄颤抖了许久,才彻底停止。 不曾刺入门框的刀刃,在积雪的映照下,冰冷刺目。 瞧着眼前缓缓飘落的发丝,安巧慧的脸色在一瞬间煞白一片,人也下意识地后退,踉跄几步后,最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是了,这个姜氏从前便用菜刀砍过匪徒,是个比匪徒还要穷凶极恶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发起怒来,会不会压根不管什么律法,不管李德元在不在眼前,只想着挥刀砍杀,泄愤为上? 恐惧一瞬间涌上心头,安巧慧再看姜清梨的目光中,从先前的极度不喜,变成了些许恐惧。 这个姜清梨…… 安巧慧将牙咬了又咬,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满面委屈,“不过就是捐赠银钱的事情,姜娘子何须这般咄咄……” “安娘子!” 李德元张口喝止,“募捐一事本就是监镇处的事情,理应由我这个监镇官带着底下人处置此事。” 街上的闲话,李德元先前倒也听过一些。 但安军医为人良善,时常为人义诊且不收汤药钱,安巧慧从前也颇有贤名,李德元便觉得这不过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罢了。 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话都被挑得明明白白,他自明白了先前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安娘子! 算盘打得极好,甚至要拿他当了刀来使……心机实在是深! 李德元满脸不悦,话也不再客气。 “原本是念在此事由安娘子最先提及,安娘子又主动请缨帮忙,说是希望能对遭受雪灾的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我这才应允你在一旁帮忙。” “既然安娘子此时并不想好好帮忙做事,而是想要与姜娘子争个高低,那安娘子倒是不必再留在这里帮忙了。” “雪厚路滑,安娘子到底也只是外人,还是回去歇息吧。” 安巧慧的面色,再次一白。 这是要撵她走? 就因为她想要姜清梨多捐些银钱出来? 姜清梨明明就是赚了那么多钱,面对雪灾这样凄惨的事情,却只捐了三两银子出来,就是小气无比! 既然能够用葱香肉饼的手艺赚几百两银子,豆花生意也那般红火,往后赚更多的银钱还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人,就捐三两银子,算什么? 就是吝啬,就是小气! 偏偏这个李监镇,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猪油蒙了心,这会儿不去教训姜清梨,让她乖乖多拿银钱出来,却要将她这个大功臣给撵走? 这是看姜清梨现如今和岑静安关系亲密,顾凌霄又是副都头,便不想得罪,只想着上赶着巴结?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只要是做官的,就不会是好东西! 安巧慧心中怒气上涌,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仍然是泪眼婆娑,“李监镇责怪,我不敢有怨言。” “只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监镇想着拿了我的功劳当做自己的,属实对李监镇名声有损……” “安娘子不必忧虑此事。” 李德元再一次打断安巧慧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对任何人提及此事,我都会说,这次募捐,是安娘子提及。” “这个功劳,我自不会去抢,也不屑去抢,所以安娘子尽管放宽心,安心回家去就是。” 说得好听! 谁知道背后会怎样? 这世上,哪个做官的不是揽尽功劳,却对那些在背后付出的人视若罔闻? ? ?第二更还是要晚一点,实在没写完……o(╥﹏╥)o ? 尽量中午前更新哈~ 第78章 提议 就好比她的父亲是军医,每日在军营兢兢业业,辛苦万分,比那些能在校场施展拳脚的人更加辛苦,却从未有过任何嘉奖和职务提升。 就好比,明明是她和岑静安都对顾凌霄有意,可所有人却说岑静安爽利洒脱,是性情中人,便说她是觊觎旁人夫君的贱人? 这分明就是高位之人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世上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只相信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罢了! 越想这些,安巧慧心中的怒火更盛,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冷哼道,“但愿李监镇能说到做到。” “安娘子放心,我李德元言出必行,从不诓骗旁人。” 一番闹腾下来,李德元对安巧慧也再没有半分容忍,言语冰冷,“安娘子,请吧!” 安巧慧再无任何呆在此处的理由,只能咬了咬牙,抬脚离开。 但现在离去,尤其还是当着姜清梨这个贱人的面走,安巧慧无论如何都觉得丢脸得很。 是以,安巧慧走的时候,狠狠地剜了姜清梨一眼,下巴更是扬得颇高。 那样子,仿佛她并非是落荒而逃,而是打了胜仗才走的一般。 安巧慧的这副模样,让张巧杏看得是怒火中烧,拿起手中的扫帚,便要冲安巧慧身上扔。 可还没等她出手,却是听见“哇呀”一声,眼前再不见安巧慧的半个身影! 仔细去瞧,却见安巧慧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这会儿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张巧杏当即乐了,“哈哈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惩罚恶人呢!” 什么恶人,胡说八道什么! 她才不是! 安巧慧接连失了颜面,一张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后,也顾不得去掸掉身上的雪渣和脏污,冲着张巧杏喝道,“你不过就是个女使,在这里趾高气昂什么?” “没错,我就是个女使。” 张巧杏扬起了下巴,同时也扬起了手中的扫帚,冲安巧慧而去,“那我就让你瞧一瞧,我这个女使的厉害!” 宽大的竹枝扫把,当即落在了安巧慧的身上。 竹枝粗糙且锋利,将她身上的衣裳当即划出了几道印子。 安巧慧的一颗心当即滴出血来。 这可是她去年过年时做的衣裳,过年不过穿了几日,平日一直没舍得穿,也就是这两日要跟着李德元到处募捐,她这才穿上,想着光亮一些。 可她不舍得穿的衣裳,此时全被张巧杏这个贱人毁成这幅模样。 “你……”安巧慧眼中含泪,张口便要破口大骂。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想自己素日温柔的形象崩塌,只能委屈地瞪向张巧杏,“你欺负人!”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在我看来,我今日打的可不是人!” 张巧杏手随嘴动,再次抡着扫帚扑了上来。 这次,目标不是衣裳,而是安巧慧的脸。 安巧慧面色一白,再顾不得其他,伸手提了衣裙的一角,“哇呀”一声撒腿就跑。 巷子里面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出来了一条可以行走的羊肠小路,可地上仍然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加上天寒地冻,行人来回走动,早已变成了坚硬且滑溜的雪冰。 安巧慧跑得急切,慌不择路,更顾不得看脚下,以至于跑的时候,一步一滑,滑稽的很。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更让同在杨柳巷子居住的其他人哈哈大笑。 方才动静大,街坊四邻早已听着了声音,隔着院子瞧热闹。 在听到安巧慧要让姜清梨捐出葱香肉饼一半进项时眉头紧皱,此时瞧见安巧慧吃瘪后狼狈离开,当即是乐开了花。 “这安娘子,还真是有些搞笑,自己捐二百文钱,嫌弃旁人三千文钱不够多。” “还让旁人捐一半银钱出来,她怎么不把家中的宅院物件变卖,捐一半钱出来?” “这就叫做,不是自己的钱,从前不心疼。” “上下嘴唇一碰,胡说八道的话张口就来,可你真要她真的跟她说的一般来做,只怕要跳起来脚来跟你嚷嚷了呢。” “啧啧,这回募捐的事情是安娘子提出来的,我还只当她到底是个良善的人,不曾想是想着暗中使坏!” “岂止呢,那生怕李监镇抢了功劳的劲儿,我看是这安娘子想着借此给自己立了名望呢。” “督促旁人多捐钱,给自己搏好名声,这帐算得可真是精明。” “张娘子还是太良善了一些,搁我的脾气,理应用铁锹……” 一众人七嘴八舌,看安巧慧狼狈离去的目光中满都是嫌弃。 李德元此时面上也颇为不好看,只能无奈地冲姜清梨道歉,“姜娘子见谅。” “这并非是李监镇的错,李监镇不必记挂在心上。” 姜清梨笑道,“只是李监镇赞同募捐并开始实施,这收到的捐赠银钱,不知打算如何送到受雪灾的地方?” “受灾之处此时与外界几乎隔绝,再多的银钱到了他们手中,也是无用之物。” 李德元道,“我打算待银钱全都收上来之后,便打算到上虞关城内采买米粮、棉被等物,再派人想办法运送过去。” “李监镇思虑周全。” 姜清梨认同点头,却又道,“只是这棉被,能够直接用来保暖防寒,可米粮等物到了灾区后,却是还要炖熟煮烂,才能入口食用,也是麻烦的很。” 雪灾跟前,木柴会极其短缺,无论是哪种粮食,煮熟都是需要一定木柴,对于木柴短缺的灾区来说,并不友好。 “是这回事。” 李德元叹息,“可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想要吃食煮熟,只能如此。 “我倒是能做出一种吃食,干燥易保存,成本也不高,且吃得时候,无需耗费太多的时间和木柴去煮熟炖烂,只需用烧开的开水泡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食用。” 姜清梨提议,“李监镇要不要考虑用募捐来的钱,发动出虞镇的百姓们做成这种吃食运到灾区,兴许可以解灾区粮食短缺,且吃食不好入口的难题。” ? ?又是码字速度被拖累的一天……不过小猫睡着的时候,还蛮可爱的,果然跟别人说的一样,养猫和养孩子是一样一样的,闹腾的时候嫌烦,睡着时最可爱,o(n_n)o哈哈~ 第79章 有望 李德元闻言,眼睛顿时睁得老大,“竟有这种方便易食用的吃食?” 若真能做得出来,既能让灾区的人轻松吃上一口热乎的,保暖与饱腹兼备,还能不消耗那般多的木柴,这对于灾区的困境来说,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即便这件事情最大的功劳是姜清梨,他身为出虞镇的监镇,能够慧眼识珠,且当机立断地支持此事,在上峰面前,也是能力出众之人! 往后前途有望! 李德元兴奋地双目冒光,忙不迭地继续追问,“这样神奇的吃食究竟是什么,姜娘子能否做上一些,让我瞧一瞧?” “吃食名为泡面,做法也并不复杂,” 姜清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烦请李监镇移步,我可以为李监镇演示一番。” “叨扰姜娘子。” 李德元冲姜清梨拱手,交代底下人继续挨家挨户地上门募捐,自己则是跟着姜清梨进了院子。 张巧杏此时也拿了扫帚归来。 风风火火,如同一个打胜战事的将军一般,更冲姜清梨道,“像这般的小鱼小虾,娘子往后不必自己亲自出手,尽管交给我来就是!” 拍苍蝇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好好好,往后都让你来。” 姜清梨笑道,“不过这会儿你赶紧来帮我做一些泡面出来。” “来了!” 张巧杏应声,到水缸旁边舀水洗干净了手,卷了袖子进了厨房,按姜清梨所说的,分别舀了面,打了水过来。 同时,也眉头紧皱。 这有面粉有水的,娘子说要做泡面,难不成是将这水直接泡进面粉里面? 可这该如何吃? 张巧杏疑惑,却也继续按照姜清梨所说,将水倒入面粉中泡…… 啊不,是和面。 少量多次的加水,更加入些许盐巴,揉成比平日做面条时要硬上一些的光滑面团。 醒面、揪面剂子、擀面皮、堆叠后切成细细的面条…… 切好的面条分成一份一份,圈成圆圈状,上锅蒸熟,再放入擦了些许油的平底锅中,慢慢彻底焙干透。 待泡面彻底做好,姜清梨拿了一份放到碗中,倒入开水,用浅盘扣上。 半盏茶的功夫后,姜清梨递上筷子,“请李监镇品尝。” “多谢。” 李德元伸手接了筷子,接着掀开扣在碗上的浅盘。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麦面香气和淡淡的油脂香气,碗中的面则是根根分明,白净可人,让本已吃过晌午饭的李德元,当即咽了咽口水。 夹上一筷子入口,面条带着微微的烫口,口感紧实,带了微微弹牙之感,带着微微的咸香和油脂香气,颇为清淡。 第一口泡面,在滋味上李德元并不觉得有过于特别之处,只觉得入口舒适,咽下去后从喉到胃,皆是颇为熨帖。 而第二口,第三口…… 越吃,越觉得这样清淡无比,完完全全靠麦面香气支撑着的泡面后味美妙,越想将剩下的面条尽数夹入口中。 待碗中的泡面吃个干净时,喝上一口清澈的汤头,只觉得胃中暖呼呼的,饱腹感也在一瞬间涌了上来,让他觉得格外舒适。 李德元甚至有了再想吃上一碗的冲动,但腹中的饱胀,以及此时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了下来。 却也止不住地冲姜清梨夸赞,“姜娘子制得这泡面,当真不错。” 滋味清淡,软和热乎,对于在雪灾中受了饥饿的人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 而且,这泡面吃起来清香十足,别说是用来救灾,就算是日常来吃,简单冲泡便可充当一顿饭食,也是颇为方便。 只是…… 李德元看向姜清梨,表情郑重,“这样稀奇制法的泡面,姜娘子当真愿意拿了出来,带领众人制作,送往灾区?” 这样新奇的方子,若是拿到外头去卖,只怕不会比葱香肉饼卖得价格少吧。 随意拿了出来,对于姜清梨而言,当真不是一个重大损失? “眼下,救助灾区百姓,比赚银钱更为重要。”姜清梨笑道。 语气神态轻松,就好像拿出来的不是一个价值颇高的新奇方子,仿佛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汤面。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胸豁达,格局宽大。 这样的姜清梨…… 李德元当即表情严肃起来,看向姜清梨的目光,满都是钦佩与敬重,更是端端正正地冲着姜清梨行了一个对上峰官员才有的大礼。 “姜娘子心系灾区百姓,胸怀大爱,实乃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之人,我李德元真心佩服。” 李德元道,“我替灾区的百姓,拜谢姜娘子大义!” “李监镇客气。” 姜清梨道,“事不宜迟,李监镇还是赶快开始麦面采买,招募人手的事宜吧。” 制作泡面需要时间,将这些泡面运往雪灾严重的地区,更需要时间。 眼下的光景,每迟上一日,便可能会有更多的性命丢在这场雪灾内。 但若是他们加紧时间,每早上一日将这些加了热水便可以食用,方便可口的泡面送到灾区,便可能会多挽救一条性命,一户人家…… 李德元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这就去安排。” “待人手、场地与一应东西尽数都安排妥当后,便要烦劳姜娘子费心教众人来做泡面。” 李德元此时态度十分恭敬,姜清梨亦是客气应声,待又商议了一阵有关制作泡面的细节诸事,李德元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姜清梨家门,李德元便直奔监镇处而去,吩咐手下的文书来书写征集制作泡面义工的告示。 誊抄数份后,便命人在傍晚之前,将告示张贴到了出虞镇的大街小巷。 监镇处征集义工,以募捐的银钱购买面粉并制作泡面支援灾区的事情,当晚便在整个出虞镇传了开来。 “泡面……为何物?” “似乎是一种面条,但这种面条无需下锅煮,只需倒入热水,泡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食用,因此称之为泡面。” “这样新奇?从前从未听说过呢。” “新奇倒也罢了,关键是能帮上灾区大忙,这才是最主要的,这姜娘子的心思实在是妙!” ? ?第二更晚一些哈,建议中午以后看~ ? 发现这两天有点不赶趟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恢复更新时间!!! ? 等我把小家伙的猫窝给搭好,就夜以继日地勤奋码字! 第80章 算计 “不但心思妙,更是良善无比呢!” “没错!” 一众人连连点头。 这样新奇的法子,没想着拿出去卖了银钱,而是直接拿了出来,只为帮忙救助灾区百姓? 姜娘子当真是良善无私,胸怀大义! 众人对姜清梨肯将手艺拿出来的行为赞赏不已,同时对监镇处要募集做泡面义工的事情踊跃报名。 他们不及姜娘子有制作泡面的本事和愿意将手艺拿出来的大义之举,但花费些力气的活,还是能够做的。 珠玉在前,他们这些瓦砾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不是? 于是,不过短短一日,到监镇处报名做义工的人数,便比监镇处预估的多了一倍不止。 熙熙攘攘,挤得监镇处水泄不通。 监镇处不得不开始从中挑选那些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且平日时常进厨房的人出来。 但即便如此,人数还是多出来了几个。 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监镇处没有过分苛刻去筛选,而是一边着手准备需要用的各种食材与工具。 两日忙碌,人手和一应东西齐全,李德元亲自去请了姜清梨教所有义工做泡面。 做泡面的场地,是在望月楼的后院中。 一来是望月楼的后院宽大,一应用具齐全,足够容纳这般许多人一并做吃食。 二来是望月楼的东家齐瑞丰愿意为所有做义工的人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 如此慷慨,一举多得,李德元当即心中欢喜,夸赞齐瑞丰善心良行,令人钦佩。 “李监镇谬赞。” 齐瑞丰笑道,“有姜娘子这样心怀大义之人才真是令人佩服。” “齐郎君过谦了。” 李德元面上寒暄,实际上却是将姜清梨再次感谢了一番。 自她将这泡面的手艺拿了出来以后,许多人皆是被她的大义之举折服,募捐银钱的过程都比从前顺利了许多,银钱数量也是成倍增长。 这件事,注定能够做得漂漂亮亮。 李德元心中欣慰不已。 齐瑞丰身边的郭掌柜却是眉头微皱,在李德元离去后,道,“东家,这诸多人占用咱们望月楼的后院,只怕后院将变得乱糟糟的。” “我瞧着做义工的大多数是妇人或者年轻小娘子,这些人最是碎嘴事情多,到时候聒噪不说,指不定还要对咱们准备的一应用具和一日三餐挑挑拣拣,说三道四。” “东家想要帮李监镇,为灾区那边出些力是东家仁心善行,可这样出了不少力气和银钱,却又颇为不讨好……”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 齐瑞丰抬手,打断了郭掌柜的话,“你觉得若是望月楼捐上五十两的银子,便比这个划算省事,且在那募捐单子上头,能排到最前头去,更加长脸出彩。” “是。”郭掌柜点头。 “可这样虽然省事,也算搏了脸面,却没有旁的大用处。” 齐瑞丰道,“让那些人到咱们望月楼的后院便不一样了,她们会永远记得望月楼的饭食美味,往后一旦要宴请宾客,便会想到望月楼。” “此外,泡面这个手艺,既然姜娘子有意教给所有人,那咱们望月楼也不妨学上一学嘛。” 学泡面手艺? 郭掌柜一怔,“先不说泡面听着新奇,但实际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白水面条罢了,咱们学了来,能有什么用处?” 而且吃食手艺这种东西,素来讲究稀少或者唯一,倘若是人人都会的东西,望月楼还学了来做什么? “对于出虞镇的百姓或许无用,但对于其他地方的,便不好说了。” 齐瑞丰扯了嘴角,眯着眼睛瞥了郭掌柜一眼,“更何况,给灾区的泡面是清水白面,给食客吃的,自然不能如此了嘛” 其他地方? 郭掌柜微微一怔。 “东家的意思是……” 上虞关的望月楼? 出虞镇的望月楼生意好,在五六年前,齐瑞丰便在上虞关也开了一家望月楼。 生意也是极为不错,甚至许多时候,这每日收的银钱,比出虞镇的还要多一些。 但上虞关内竞争激烈,望月楼做不到一家独大,顶多只能与福顺楼平分春色。 而也为了能够和福顺楼平起平坐,望月楼在维系食客和菜式上,下了极大的功夫。 这使得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虽然看着每日进项颇丰,但到月底细算起帐来,利润却不及出虞镇的一半。 这是让齐瑞丰心中一直不悦的地方,这些年也想方设法地想要增加利润,却始终无果。 若是…… 郭掌柜当即眼前一亮,“若是能将泡面拿到望月楼去售卖,改头换面的话,便是一道亮眼的吃食!” 寻常的泡面是用开水来泡,那他们就改用鸡汤、猪骨汤、羊肉汤乃至海鲜汤! 连汤带肉的,再加上许多其他配菜,那必定是赏心悦目,滋味美妙。 “没错。” 眼见郭掌柜一点即透,齐瑞丰心中颇为欣慰,“且若是能当面为食客泡,让食客见证一番,必定也会因为新奇再贵价几分。” “此外,上虞关内来往客商众多,这些客商离开上虞关,前往各处,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难免要准备许多干粮食材,以供路上食用。” “若是咱们望月楼能做出既方便携带,又料多肉足的泡面,让客商们路上餐食变得方便且可口,那客商必定会大量购买。” “这对于咱们望月楼而言,又是一个赚钱的门路,在客商眼中声名更盛的办法。” “没错。”郭掌柜连连点头,冲齐瑞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东家考虑周全,眼光独到!” 齐瑞丰呵呵一笑,再次抬手,“做事吧。” “是!” 得到了解惑,郭掌柜再做起事情来,干劲儿颇足,就连底下人问明日开始为义工准备什么样的饭菜时,也指定了小酥肉、肉沫蛋羹这样成本高的菜式进去。 既然东家筹谋的更多,眼下这些事情要做,那就得做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惦记着望月楼的好才行。 否则辛苦也辛苦了,银钱也花了,最后却落下一个埋怨,那便是得不偿失! 郭掌柜明白这个道理。 翌日,姜清梨按照原本计划,开始到望月楼的后院,教所有人做泡面。 ? ?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 第81章 蒙骗 前来做义工的,皆是监镇处筛选过的人,平日时常下厨,和面、揉面、切面条等统统都不在话下。 姜清梨只需说明和面时的面粉和水的比例,面团揉搓的时间,醒发的时间,以及面条的粗细,一众人便能够按照她所交代的那般来做。 而后续的蒸熟,小火焙干也都是熟练细致活,且并不难做,只需叮嘱需要注意的细节即可。 教众人做泡面的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 两日后,大部分便能够手法熟练地开始自己制作泡面,且质量与品相皆合格。 一些还不能完全做得好的,在稍稍点拨后,便也能独立完成自己的工序。 姜清梨对此颇为欣慰。 教学顺利,泡面制作进程比预想中的要快许多,那这些泡面便能早一些送到灾区,起到真正的作用。 但就在一切顺利进行时,有人提出了疑问,“姜娘子,这泡面,我们学会了之后,往后能自己做吗?” 这东西不难做,却好储存,往后做上一些放在家中,白日里大人出去做活时,家中的孩子也能吃上一顿热乎饱饭。 “可以。” 姜清梨笑着点头,“我既是教给了你们,便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无论是自己做来吃,还是做其他的什么,都由着你们自己就是。” “哪怕你们教给了旁人,也都是无妨的。” 泡面的手艺,既是为了援助灾区拿了出来,姜清梨便打算大方到底,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此言一出,一众人皆是喜出望外,连声冲姜清梨道谢,更是将姜清梨夸了又夸。 仁善、贤良、大方…… 这些词,在这几日频繁从出虞镇的许多百姓口中说出,且反复念叨,怎么都觉得不够。 而郭掌柜在听到姜清梨这般说时,亦是喜出望外。 在东家有意想让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售卖泡面时,他虽十分赞同,却还是有些担心倘若姜清梨只许学了泡面手艺的人自己做来吃,不许对外售卖,那他们望月楼私自售卖泡面,到底会被人诟病。 眼下姜清梨如此大方,望月楼便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这泡面的生意,放心大胆地做! 郭掌柜心中安定,叮嘱底下人学的时候,要格外用心。 众人拾柴火焰高。 来做义工的人数众多,学得尽心,这第一批的泡面,很快运了出去。 许多受灾的地方,虽然风雪小了一些,却仍旧在持续。 这使得木柴的消耗与先前想象中的更多、更快。 许多人已是不敢用木柴来取暖,只用于煮饭。 但无论是大米还是麦子,想要煮熟都需要不少木柴,这让许多人不得不将吃食煮得半生不熟,剩下的则是靠牙齿来慢慢咀嚼。 如此,饭食吃得慢,很快完全冷掉,而这样冰冷的饭食入了口之后,浑身上下不增添分毫的热乎气儿,再加上这样的米麦粒子不好消化,让人难受的厉害。 顾凌霄等人此时便面对的,便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新到的马川镇,是比青石镇更加困苦的所在。 即便从军营那申请到了比青石镇更多的物资,也为马川镇修建了足够数量的雪屋来应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木柴的短缺,让吃饭成了极大的难题。 咀嚼着口中韧劲儿十足,且已经有些发冷的米麦饭,顾凌霄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满腹心思。 一旁的张毅成扯了扯嘴角,“顾副都头这般沉思,莫不是想出了能够解决木柴短缺的办法?” 顾凌霄看了张毅成一眼,并不回答。 张毅成见状,料定他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继续讥笑道,“这素日里顾副都头一向都是能想出新奇主意的人,我还只当这次顾副都头必定有应对之策,不曾想……” “啧啧,看起来这顾副都头也强不到哪里去嘛。” 顾凌霄自顾自地往口中舀了一勺米麦饭,慢条斯理道,“比张都头强就可以。” “你……” 张毅成的一张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 在青石镇期间,顾凌霄又是鼓励派人回去另行申请物资,又是带着众人建造雪屋的,使得他们底下带来的上百人对顾凌霄皆是赞赏有加。 青石镇的百姓,也跟着见风使舵,无视他最初给众人分发物资的功劳,只知道吹捧顾凌霄尽心尽力。 原本赈灾是最容易出功劳的事项,张毅成只等着一番辛劳之后,便能在功劳簿上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 结果眼下所有的名声与功劳尽数被顾凌霄抢去,岑副将对其越发赞赏有加,就连罗将军此次也是夸赞顾凌霄细心周到,做事果敢,勇于担当。 底下人中,也陆续传出顾凌霄身手不俗,又有才干,都头一职,理应由顾凌霄来做。 这些事情,本就让张毅成恼怒不已,此时听到顾凌霄说得这句比他强的话,当下更是怒不可遏。 “姓顾的!” 张毅成跳起脚来,当下便要发作。 一旁的魏青松见状,急忙伸手拦下“哎呀呀,张都头息怒!” “这世上惹人厌烦的憨货到处都是,若是张都头跟憨货计较,那岂不是显得张都头与那憨货一般无二了?” 言罢,魏青松又冲顾凌霄扬起了下巴,“姓顾的,我们张都头大人有大量,这等心胸,可不是你这等斤斤计较的人配有的!” 呵斥完毕,魏青松便拖着张毅成往一旁走。 一边走,一边劝道,“张都头,这顾凌霄素日最是狡诈,方才他那般说,很明显是想激怒都头你,想着让你失了分寸,往后好拿了你的把柄,到上头跟前说您的不是呢!” 魏青松的一番话,登时让张毅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此番赈灾,顾凌霄处处都与他作对,言语上更是有着诸多不恭敬。 原来除了想表现自己,还想着抓了他的把柄! “这个顾凌霄!” 张毅成忿忿不已,“还真是城府极深!” “可不嘛。”魏青松撇嘴,“就是因为他心机深沉,藏得又够深,先前我都没发觉他的本性,被他给蒙骗得死死的!” ? ?第二更稍微晚一些~~~~ ? 猫笼子暂时收拾好,等第二更的时候给大家附上一张可爱哈吉米的照片~ 第82章 主意 “直到后来发现他先前踩着我的肩膀升了队正时,才知道此人不可交!” “只是我发现得实在太晚了一些,让这等心地卑劣的人上了位,若往后有了机会,必定要让他得了应有的报应!” 魏青松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看得一旁的张毅成眼皮子都跳了一跳。 但有人与他一样厌恶顾凌霄,那便说明顾凌霄并不得人心,也实在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张毅成吐了口气,“难怪你先前与顾凌霄来往亲密,后来突然与他翻脸,原来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倒也不算晚,这军营中的时日还长得很,咱们不怕没有整治他的机会!” “都头说得极是。” 魏青松连连点头,却也叹息,“只不过我现如今也不过只是个什长,人微言轻的,就算想要对付这顾凌霄,也没那个能耐,实在是……”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饱含委屈与无奈。 听得张毅成心中都不免酸了一酸,忍不住伸手去拍魏青松的肩膀,“有我在,还用担心这种事情?” “往后,只要你懂事,知道该如何来做,我必定帮你好好收拾那个顾凌霄!” 自青石镇的事情之后,底下人对顾凌霄越来越拥护,对他这个正都头却是越发地不放在眼中。 也就这个魏青松这段时日态度坚决,甚至当面和顾凌霄发生了好几次的争执。 这样的人,得好好笼络住,留在身边为好。 魏青松听到张毅成这般说,当即面露感激,“有都头在,我便什么不怕了!” “只是说起收拾这顾凌霄来,我这里倒也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张毅成道。 “前段时日顾凌霄的妻子姜氏前来投奔,在出虞镇落下了脚。” 魏青松道,“我听说这姜氏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顾凌霄因此心中颇为欢喜,只盼着姜氏到了来年给他生上一个大胖小子。” “张都头,你说咱们若是趁顾凌霄这段时日在这里赈灾忙碌,顾不得回家的时候,假冒顾凌霄的笔迹,找人仿写一份休书回去的话,那姜氏会不会因此伤心离开,从此与顾凌霄一刀两断?” 张毅成眼前顿时一亮,“这主意倒是不错!” “姜氏若是收到休书后恼怒之下寻大夫开了堕胎药,待顾凌霄回家后,便是妻离子亡,必定伤心烦闷的厉害!” “就算那姜氏不会如此,一封休书送到出虞镇上,所有人皆知道顾凌霄要在姜氏孕中休妻,必定会指责他是一个十足的负心汉!” 而军营之中,素来注重将士们的人品作风,这番举动只要让上头的人知晓,必定会对顾凌霄印象极差,往后再不想委以重任。 那顾凌霄这个副都头,便是实打实混到头了。 不,不止。 说不定连副都头的职务都保不住,往后要成为普通兵卒,继续到偏僻戍堡中巡视放哨。 这样的结局,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得很! 张毅成脸上的兴奋越来越多,“你小子,还真是聪明的很,能想到这样好的主意!”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若是此事做成,到赈灾结束后,我想法给你升成队正!” “多谢都头!” 魏青松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却也道,“只是若想找寻人仿写顾凌霄的字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得找寻到顾凌霄写过的字……” 魏青松抓了抓后脑勺,满脸都是为难。 张毅成却是满脸不在乎,“这不难,顾凌霄会写字,我让他再重新写一份点名册子,这字便也就到手了。” “其他的事情,你去安排,若是需要银两,问我来拿就是。” “是,都头。”魏青松忙不迭地应声。 又与张毅成商议了一番个中细节,魏青松寻了个方便的由头,偷偷一个人到了偏僻处。 顾凌霄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魏青松前来,张口问询,“如何?” “试探了一番……” 魏青松将方才与张毅成的谋算,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了顾凌霄。 顾凌霄听完之后,眉头微皱,“这张都头,嫌疑不大。” 否则,在他已然信任魏青松,且听到这个提议的情况下,应该会说此计他们早已用过,并不见多大成效。 而不是表现得兴趣颇大,甚至抱有极大的期望。 很显然,张毅成先前并没有做过这件事情,且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魏青松也跟着点头,“的确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当初做下这恶事的,究竟是谁?” 最近一段时日,魏青松按照顾凌霄交代的那般,佯装与顾凌霄决裂,到处与先前周木远交代的那些对顾凌霄厌恶的人示好来往,并明里暗里地试探。 但一圈下来,所有人似乎对先前休书一事都并不知情。 顾凌霄与魏青松的目光,便落在了这些人中职务最高,也是最后一个的张毅成身上。 本以为,这次魏青松一番试探,能将张毅成做过的恶事给试探了出来。 却不曾想,这个张毅成似乎并没有嫌疑。 所有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让人再次看不清楚。 顾凌霄的眉头也皱得更高了一些,“暂时还不得而知。” “兴许,还有一些人对我有敌意,但与周木远并没有什么来往,连周木远也不知道。” “有可能。”魏青松点头。 许多时候,有些人的记恨来的莫名其妙,甚至仅仅是一个看不顺眼,便有可能视其为眼中钉。 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军营人数众多,要想将这个人找出来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不定,一辈子都查不出来个结果。 魏青松叹了口气,看向顾凌霄,“顾副都头,这件事情……” “继续查。” 顾凌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无论要耗费多少心神,花费多长时间,得罪多少人,他都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给弄个清楚明白。 给娘子一个完整的交代。 “不过……” ? ?小猫的照片待会儿发成彩蛋章,需要审核,可能会比较晚才能看到~ 第83章 厚脸皮 顾凌霄顿了一顿,“此事暂时不用你再忙碌,我来想办法。” 既然最近没有更多的人冒头出来,那他就继续引蛇出洞。 而当初那个冒名往家中送休书的人,是本着不想让他好过的目的而来,那他往后前程越好,便越会让此人心中恼怒,也就越会想办法针对他。 那他便能将那人给找了出来。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便要尽力去谋求更好的前程。 顾凌霄打定了主意,脸上神色也更加郑重。 魏青松见状,重重点头。 二人说话时,不远处却是一阵骚动,喧闹声起。 顾凌霄与魏青松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见到所有人皆是满面喜色,当即讶异。 “出了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 “听说是官府衙门那边派人往这边送了许多吃食过来呢。” 回话的是林阿福,与魏青松一般,对顾凌霄极其忠诚、仰慕。 “送吃食有什么高兴的。”魏青松撇嘴,“咱们也带了许多米粮过来,可现在不照样还是吃不饱饭?” 这里目前缺的,不是粮食,而是能将粮食煮熟的木柴和炭火。 “这回送的不是米粮,是现成的吃食呢。”林阿福解释道。 “还不都一样?” 魏青松皱眉,“只怕还不如米粮。” 这米粮就算是生的,情急之下拿水泡个半软,还能用牙来慢慢磨,好歹能吃进肚子里头东西。 可若是送来的吃食是什么馒头花卷这一类的,一路冰天雪地,早已冻得又干又硬又冷,吃起来跟啃石头没有什么分别。 就算能用火烤化了冻,吃起来也是干巴巴的,一碰就掉渣那种,半天吃不了多少,还噎得慌,饱腹感极差。 “哎呀,你这着急忙慌的脾气就不能改改,听我把话说完成不成?” 林阿福被魏青松这不曾听完话便下了结论的举动气得不行,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魏青松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行行行,你说你说……” 他也好听一听,究竟能是什么好吃食。 林阿福看魏青松那不服劲儿的样子,没好气地冷哼,“听说这次送来的吃食,叫泡面!” “无需熬煮,也无需火烤,只需烧上一锅开水,倒入盛了泡面的碗中,等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开吃。” “这样吃法的泡面不但吃起来热气腾腾,而且清香可口,韧劲儿十足,饱腹感极强呢!” “竟是有这样新奇的吃食?”魏青松当即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又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你小子该不会是胡乱说来诓骗我的吧。” “你若不信,与我一同去瞧一瞧就是,看我有没有说假话!” 林阿福不忿地瞥了魏青松一眼。 魏青松则是拐起了他的胳膊,“去就去,不过你小子一定要跟我一同去,免得待会儿抵赖!” 魏青松生得高大,林阿福却比魏青松矮了几近一个头,此时被他拖拽着往前,就如同是被拎起的小鸡崽子一般。 这模样,惹得许多人哈哈笑了起来。 顾凌霄亦是忍俊不禁,接着去查看雪屋的建造状况。 传说中的泡面,很快被拿了过来。 在看到长条的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一块摞起来的圆饼形状的面条时,原本满心期盼的人,当即有些失望。 什么泡面,不就是干面条嘛。 小的时候顽皮,总会在大人擀面条时偷拿几根出来,放到日头底下彻底晒干,便可以当咯嘣脆的零嘴来吃。 可这样的干面条,若是用水泡了来吃,滋味却并不怎么好吃,跟拿面粉揉成的生面团没有任何区别。 这泡面,当真能跟送泡面的那些官府衙门的人说的那般好吃吗? 许多人皆是带着这样的疑问,但在干泡面放入碗中,开水泼进去后,众人皆是“咦”了一声。 别说,这麦面香气,还真是好闻。 而待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后,众人再次“咦”了一声。 不但麦面香气更加浓郁,带了淡淡的油脂和咸香气息,就连原本预想到可能会变成一坨面疙瘩的泡面饼子,也变成了根根分明,筋道顺滑,热气腾腾,似乎是现煮出来的汤面! 一口面入口后的魏青柏,瞪大了眼睛,一手拿着筷子,不住地翻搅碗中的泡面,“这这这……” “有话好好说,别结巴!”林阿福促狭道。 若是平常,魏青柏必定会跟林阿福拌上两句嘴,但他此时完全沉浸在这神奇泡面的惊奇和可口滋味中,根本顾不得与林阿福争辩,只连声道,“这泡面,当真是既新奇,又好吃!” “那是自然。” 林阿福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我方才都说没骗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新奇又可口的泡面,是什么样的人想出来的主意……” 林阿福发出疑问,其他人亦是附和。 他们也想知晓,这个此时解了他们燃眉之急,能让他们在木柴短缺的雪灾区能吃上这样热乎可口饭食的人,究竟是谁。 “顾副都头,您知道吗?” 有人开口询问,“听说这泡面是来自出虞镇,顾副都头便住在那里,可知晓可能会是谁?” 顾凌霄咽下口中的泡面,又喝上了一口热汤,思索片刻后,道,“从前倒是不曾听说这出虞镇上有泡面这种吃食,只是……” “只是这泡面的滋味,越吃越觉得像我家娘子的手艺。” 先前我时常归家,大半的饭食出自张巧杏之手,但偶尔还是能吃到姜清梨的手艺。 这其中,便有一碗清汤面。 汤头清亮,面条细而柔韧,没有复杂新奇的滋味,唯有入口舒适的清淡鲜香。 这样吃下去令全身熨帖舒适的清汤面,让顾凌霄心中生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情感,也对这碗清汤面的滋味印象深刻。 而此时手中的这碗泡面,他细细品尝,总觉得与姜清梨所做的清汤面味道极其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顾凌霄说的是实话,旁边的张毅成却是嗤笑了起来,“顾副都头这话,是想说这泡面是你家娘子制成的?” “啧,顾副都头这脸皮还真是比地上的积雪还厚,瞧见些功劳便想着沾一沾光,还要想方设法地揽到自己头上?” ? ?第二更晚一些~ 第84章 不行 这样心思精巧,味道颇为可口的泡面,必定是哪个酒楼研制出来的好东西。 顾凌霄却敢说泡面的滋味像是出自他娘子的手艺? 真是可笑! 那姜氏,他也是有听说的,不过就是个寻常村妇,怀有身孕不在家中安心养胎,却抛头露面地在出虞镇的街头摆摊卖吃食。 这样小家子气,恨不得让旁人看夫家笑话,上不得台面的妇人,哪里就能做出这等新奇的吃食出来? 这是看着底下人拥护颇多,顾凌霄觉得可以顶替了他这个都头的职务,便急功近利,想将这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好博得更多人的好感? 这个顾凌霄,比那姜氏竟是还要可笑呢! 张毅成满脸嗤笑,周围的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这泡面,的确是不错。 可顾副都头张口便说这泡面的滋味与他家娘子的手艺极像…… 这多少是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反倒是与他们一起享用泡面,前来送泡面来的衙差们,在听到这些话后,往顾副都头跟前凑了凑。 “敢问,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如何称呼?” “姓姜。”顾凌霄回答。 “姓姜?”衙差颇为意外,当即追问,“可是杨柳巷子里面的姜娘子,家中还有一位姓张的女使?” “正是。”顾凌霄点头,却也眉梢微扬,“诸位如此问,莫非……” “哎呀,还真是凑巧了!” 衙差当即拍了一下大腿,嘴角当即笑得咧到了耳朵根儿,“做这些泡面的人,还真是顾副都头家的娘子呢!” 张毅成,“……” 众人,“!!!” 看来顾凌霄没有说大话,这泡面,当真是他家娘子的手艺! 原本对此事有些许疑虑的人,当即心中安定。 张毅成则是满脸不可置信,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一般,“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你们联合起来扯谎,就为了顾凌霄说话?” 此话一出,几位衙差当即面上不忿。 他们是上虞关府衙里面的衙差,虽然只是普通衙役,又是贱籍,可他们到底也是堂堂正正的人,背后是上虞关府衙,犯不着去刻意讨好军营里面的人。 这般说他们为了军营中的人说话,岂不是瞧不起上虞关府衙? “我们是上虞关府衙的人,犯不着为了谁说这些有的没的!” 衙差们心中有气,此时说话也颇为不客气,“且我们与顾副都头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再者,这姜娘子仁心善行,心怀大义,将泡面这样新奇的方子拿了出来,是整个出虞镇,乃至上虞关人人皆知的事情。” “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待往后赈灾结束,回了军营后,只随意打听就是,用不着此时在这儿张口污蔑我们!” 衙差们的话,便是为顾凌霄正了名,所有人再没有不相信这泡面是出自姜清梨的手艺,开始对其夸赞有加。 而夫妻一体,顾凌霄身为姜清梨的夫君,也一并捎带着夸赞起来。 张毅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难看。 这个顾凌霄…… 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在军营中得了岑副将的青睐不说,来投奔他的村妇娘子,竟是也有这样的本事。 有了这泡面的功劳在手,只怕待回到军营之中,这顾凌霄当真是要取代他的都头职务了。 不,不行。 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毅成咬了咬牙,将口中的泡面嚼得越发烂。 而此时的顾凌霄,也在继续吃着泡面。 细嚼慢咽,嘴角微扬,噙满了笑意。 但他笑,并非是因为姜清梨拿出泡面的手艺,为她与他揽下了这般大的一个功劳。 而是他方才猜测得没错,这泡面,当真是出自娘子的手艺。 且在这样冰天雪地,条件艰苦,且远离家中的马川镇,竟是能吃到娘子的手艺…… 当真是一件令人极其喜悦的事情呢。 顾凌霄这般想,随着一口接着一口的泡面往口中送,嘴角的笑意也更加多了起来。 一旁的林阿福与魏青松见状,忍不住嘀嘀咕咕了一番。 林阿福,“真不愧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家娘子有了这样一件大功劳,顾副都头这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我看不是因为这个。” 魏青松摇了摇头,接着撇了撇嘴,“顾副都头心中高兴,是因为吃到了姜娘子制的泡面!” “啊?”林阿福不解,“可姜娘子就算拿了方子出来,这般多的泡面,必定是许多人一起制的,顾副都头怎么能吃得出来,哪个是姜娘子的做的?” “这……” 魏青松抓了抓耳朵,“靠直觉!” 林阿福,“……” 这般草率吗? 顾副都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随便的人吧。 而顾凌霄此时,早已是两耳听不进去任何声音,满眼也都是手中这碗不曾吃完的泡面。 面条顺滑爽弹,带着微微的韧,与其他所有的泡面并无什么分别。 但若是仔细去瞧的话看,能看得出来,顾凌霄碗中的面条中,零星夹杂着些许炒熟的白芝麻。 仔细咀嚼,浓郁的香气在口中蔓延,别有一番滋味。 这与姜清梨从前做清汤面时,点缀了些许的芝麻粒儿来增香,一模一样。 不必想,这必定是姜清梨的小心思。 这也是他方才笃定这泡面是出自姜清梨手艺的关键。 只是,这泡面被上虞关府衙派人送往各处,他竟然还能吃得到姜清梨亲手制的…… 除了气运和缘分以外,只怕姜清梨也是每日忙碌,做上了许多泡面,只盼着他能够吃得到吧。 一想到姜清梨此时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每日还要为他操心…… 顾凌霄的唇,抿了又抿。 碗中的泡面也是吃得更加慢了一些。 这边,姜清梨在望月楼的后院,与张巧杏和众人一并忙着做泡面。 眼看姜清梨往面团中混了些许炒熟的白芝麻粒儿,张巧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姜清梨每日都这般做。 尽管她有劝说,这般多的泡面,灾区那样的大,人数那样多,姜清梨能做出来的泡面有限,未必就一定能够落在顾凌霄的手中。 ? ?今天总算把更新时间往前赶了一点……再接再厉! 第85章 蠢人 可姜清梨却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并不是她不想解释,而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张巧杏所说的话,她自然是明白的,也知道自己此时还在孕中,不必这般忙碌劳累。 但她就是想做泡面。 仿佛她做了,此时极有可能饥寒交迫的顾凌霄,便一定能够吃到。 张巧杏见状,便也不再阻拦,只尽可能地帮姜清梨做上一些打下手的事情。 泡面一日接着一日的做。 众人做泡面的手法越发娴熟,每日做出的泡面数量也是一日比一日多。 而因为姜清梨允许所有人将泡面手艺外传,许多人回到家中后,便将这泡面技艺教会了家中其他人。 有些心思良善的,家中没有多少闲钱,并不能为受灾严重的地方捐赠太多银钱,见这泡面颇有效用,便拿出自己家中的麦面,做上一些泡面,送到监镇处。 是以,出虞镇每日往外送出泡面的数量,颇为可观,令许多人侧目。 上虞关的文知府因此对李德元以及整个出虞镇的仁心善行夸赞有加。 李德元面上荣光,心中欣慰,对姜清梨越发敬重,甚至为此亲自题了一块“仁心善行”的匾额,敲锣打鼓的送到了姜清梨家中。 此举在出虞镇引了许多人出门瞧热闹。 所有人觉得姜清梨能得到这块匾额是实至名归,再次将姜清梨夸赞了一番。 唯独安巧慧,在看到这一幕时,红了双目,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仁心善行…… 最初,是她提出来的募捐。 就算姜清梨拿出了泡面的方子,但出虞镇能做这般多的泡面出来,也是因为她提出的募捐,才让监镇处手中有这般多的银钱可以做泡面。 也就是说,若没有她说的募捐,便没有后面的泡面。 这块匾额,本该是属于她的。 此时被所有人夸赞、敬仰的人,也该是她。 姜清梨抢走了顾凌霄还不算,连这个名头也要抢,实在是脏心烂肺的贪心货! 安巧慧的双目中似淬了毒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姜清梨家的方向。 但无论她现在心中如何怨怼,却也无法改变眼前的状况,只能愤恨地跺了跺脚,满脸阴沉地往家走。 不远处,瞧见安巧慧离开的许红枣扯了扯嘴角。 从前知道安巧慧与姜清梨不合时,许红枣曾欣喜了一段时间,只盼着这个安巧慧能有好办法,让姜清梨吃上一些苦头。 不曾想,安巧慧雷声大雨点小不说,到了最后还白白给姜清梨做了嫁衣。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蠢货一个! 许红枣打心眼里瞧不上安巧慧,却在思索了片刻后,快步追了上去。 “安娘子。” 许红枣拦住了安巧慧。 “你是……”安巧慧打量了许红枣一番后,眉梢微扬,“许娘子?” “正是。”许红枣嘿嘿一笑,“安娘子竟是认得我,那这许多事情便好说许多了呢。” 看着许红枣这笑中带着十足讨好,本就不喜她的安巧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知许娘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自然是对付姜氏的事情!” 许红枣满脸都是狡黠笑意,“我知道安娘子与我一般,对那姜氏颇为厌恶,既然咱们两个都一样,那不妨一起联手,对付姜氏这个可恶的人?” 这是要找她来结成同盟? “和我联手?” 安巧慧对许红枣的这番举动颇感意外,但片刻后却是嗤笑了起来,“就凭你?” 这话说得许红枣有些莫名其妙。 她怎么了。 她本事可大得很呢。 与安巧慧联手,是她占了便宜好吧。 安巧慧却是将许红枣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嫌弃更加明显,“对不住,我从不与蠢人相处。” 蠢人? 安巧慧说她是蠢人? 许红枣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当即跳起脚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巧慧冷哼了一声,“你太笨了,若与你联手,只怕会坏了我的好事儿。” “往后你若是想要做什么事情对付姜氏,最好先过一过脑子,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最后还平白连累了我。” 安巧慧不愿和许红枣说太多的话,当即甩了袖子,大步离开。 许红枣本来气得不轻,张口便要对安巧慧破口大骂,结果这手刚叉上腰,眼前便只剩下安巧慧大步离开的背影。 这让许红枣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硬生生地憋闷在胸口,生生的疼。 许红枣不得不用力跺了跺脚,冲着安巧慧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两口。 什么东西! 一个觊觎旁人夫君的腌臜货色,三番两次想要对付姜氏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贱蹄子,这会儿竟是嫌她蠢笨了? 也不照镜子瞧一瞧自己,看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蠢驴! 还嫌弃上她了? 真真是气死人了!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看她许红枣的能耐与本事,比你安巧慧不知道强多少倍! 许红枣发了一阵子的狠,却仍旧觉得不够,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给安巧慧些颜色瞧一瞧为好。 否则,今日这气,还真是白受了! 许红枣在这里暗地里使坏,不远处的牛大宝和田二狗开始嘀咕起来。 “这许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肯定没憋好屁,咱们要不要再去她家里头偷偷使些坏,让她吃些苦头?” 上次那般又是踹门,又是锯床腿的,就让这许氏吃够了苦头,想想都痛快。 “可我怎么瞧着,这许氏是想着对付那位安氏呢?” 牛大宝若有所思,“咱们先等等看,不是有句老话嘛,叫什么鸟和贝咬在一起,打渔的得了益处嘛。” “咱们就等着这两个心思不正的家伙互相攀咬起来,再来补上一刀。” “大哥英明!” 田二狗嘿嘿一笑,冲牛大宝竖了大拇指,一阵吹捧。 牛大宝被夸赞的笑眯了眼睛,伸手拍了拍田二狗的肩膀,“好好学着些,往后你便能变得与我一般英明!” “这是自然。”田二狗笑得越发狗腿,与牛大宝一并离开。 仁心善行的匾额,被姜清梨挂在了堂屋。 烫金的字,苍劲有力,看起来大气恢宏,颇为气派。 ? ?啧啧啧,菜鸡互啄…… 第86章 被偷 张巧杏笑眯了眼睛,“这四个字,娘子是实至名归。” 姜清梨抿唇笑了一笑,“这是你今儿个一大清早说的第十七遍。” “啊?” 张巧杏伸手抓了抓耳朵。 十七遍? 而且这还只是一清早说的次数? 有那般多嘛,她怎么不记得? 不管了,反正无论说多少遍,还是这句话。 仁心善行,娘子这是实至名归! 张巧杏嘿嘿傻笑,姜清梨则是低头,用筷子将堂屋里面小炭炉上烤着的脆皮肉肠翻了个面儿。 脆皮肉肠是她与张巧杏忙里偷闲所制,以肥三瘦七的前腿肉,切成粗大的肉粒儿,以盐巴、葱姜水、白糖、胡椒粉、五香粉、淀粉、酱油、黄酒来调味,以红曲粉来着色,灌入猪小肠中,下锅煮熟。 煮熟后的脆皮肉肠或风干,或直接冷冻便可以长期保存,待吃的时候或蒸、或煎、或烤,滋味皆是美妙。 姜清梨钟爱炭火炙烤,表皮焦香的口感与滋味,便让张巧杏拿了几根出来,自己亲自动手来烤。 搭配上张巧杏烙的葱油薄饼,熬煮的红枣百合粥,当成一顿简单的早饭。 眼看着炭炉上的脆皮肉肠已经彻底热透,表皮渗出的油脂都有了些许焦化,姜清梨用竹签子穿上一根,递给张巧杏。 “娘子吃。” 张巧杏连连摆手,“我眼下还不饿,也不想吃……” 但话是这般说,满嘴口水引发的含糊不清,却是暴露了张巧杏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姜清梨忍不住笑出了声,干脆将这根脆皮肉肠递到了张巧杏的嘴边,“咱们家里何时需要这般过分客气拘束了?” “脆皮肉肠而已,又不是吃不起,剩下的也多得很,怎地还这般谦让了起来,待吃完了,咱们再做便是嘛。” 眼见姜清梨这般举动,张巧杏便也不再推辞,伸手将脆皮肉肠接过,吹了吹热气后,咬上一口。 在“滋啦”一声爆皮后,油脂与肠衣的焦香混着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瞬间蔓延,让口水陡然激增,惹得张巧杏将口水吞了又吞,这才没有出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窘态。 又咬上一口,细细地咀嚼着,张巧杏这才张口道,“倒不是我与娘子过分客气,实在是咱们家的脆皮肉肠,只剩下了眼前这么几根!” 只剩下了眼前这几根? 姜清梨用竹签去穿脆皮肉肠的动作顿了一顿,讶然道,“怎会如此?” 她与张巧杏做脆皮肉肠时,用了足足四斤的前腿肉,做出来了三四十根的脆皮肉肠,这才吃了两次,怎地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大雪,野猫抓不到老鼠,便到处偷食来吃。” 张巧杏道,“反正我方才去拿肉肠时,发现只剩了这么几根。” 野猫偷食吗?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 为风干脆皮肉肠,他们用麻绳将其挂在了厨房的梁下,若是真有野猫来偷食,倒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能偷走这般多肉肠的野猫,体型应该十分可观吧…… 就在姜清梨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姜清梨抬起了双眸。 此时是清晨,加上天气连日阴沉,天都还没有彻底大亮,这个时候有人登门,那必定是极为要紧的事情。 “我去看看。” 张巧杏将剩下的小半根脆皮肉肠塞入口中,一边大咬大嚼,一边拿起门口的灯笼,快步进了院子。 片刻后,又很快回来,手中多了一样东西,表情也颇为古怪。 “怎么了?”姜清梨问。 “没人在外头。”张巧杏皱眉,“我喊了几声,又拿灯笼照了许久,一直没瞧见人影,只在门口瞧见了这个。” 张巧杏将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黑褐色的圆疙瘩,鸽子蛋般大小,表皮发皱,乍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形的炭球一般。 张巧杏满脸嫌弃,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拈着,“看着像是黑土疙瘩,可咱们门前我一向清扫的干净,从没有过土疙瘩和石块,这东西肯定是刚有的。” “该不会是谁见娘子得了李监镇给的仁心善行的匾额,心中嫉妒,便用了这东西来砸门,纯粹就是为了来恶心咱们?” 张巧杏越说越对这黑疙瘩表示嫌弃,干脆转身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把这东西扔了去!” “先别扔,我来瞧一瞧。” 姜清梨张口阻拦,伸手将那黑疙瘩拿了起来,掂量了一番分量,又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 接着,则是将菜刀拿了过来,将这块黑疙瘩切开了一点。 乳白色的横切面,肉质紧实细腻,有些像新鲜的山药一般,同时散发出一股异样的香气。 像是鸡枞菌的鲜香和温润菌的奶香混合起来的香,又夹杂了淡淡的人参香气,浓郁且悠长。 这让姜清梨眼前一亮,“竟是乌灵参?” “乌灵参?”张巧杏抓了抓耳朵,“那是什么?” “是一种药材,有安神、补肾和改善失眠的功效,平日售价不菲,而眼前的这乌灵参,圆而黑,内里是白色的实心,堪称上品。” 姜清梨道,“就这么一块,若是到药房中买,也需数十两银子!” “竟是这般贵价?”张巧杏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将那东西瞧了又瞧,“就这黑疙瘩?” 怎么看都不像嘛。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这药材也是如此。” 姜清梨笑道,“既是有人敲了门,又将这乌灵参放在门口,那便足以说明,昨晚来偷脆皮肉肠的猫应该是有主人的。” 因为发现自家的猫偷拿偷吃了别人家的脆皮肉肠,心里头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拿了一块乌灵参来,当做是买脆皮肉肠的银钱。 “老天爷!” 张巧杏顿时感慨,“只为了付几根脆皮肉肠,将这样贵价的乌灵参给了咱们,这出手也实在太大方了些吧。” “是啊,所以这东西拿得我也不大安心。” 姜清梨想了想,道,“干脆,咱们再多做上一些脆皮肉肠吧。” 若是对方对这脆皮肉肠颇为喜欢,且看到她们又做了这般许多时,兴许会主动上门。 ? ?呼呼,可算把时间赶回来了~ ? 宝子们周六快乐呀,今天带小猫去做一下驱虫和常规体检~ 第87章 阿狸 若是对方不再上门,那她们也算是尽力做了一些事情。 总之,心安为上。 张巧杏对于姜清梨这个提议颇为认同,当即重重点头,并在早饭后去街上买了些前腿肉回来。 腌制、灌肉肠、蒸煮…… 就在整个院子的上空都弥漫着浓浓的肉肠香气时,院子的门再次被敲响。 张巧杏正忙着将脆皮肉肠从锅中捞出来,姜清梨便去应门。 “是谁?” 姜清梨问,伸手打开了院子门。 门外,端坐着一只狸花猫。 体型比寻常可见的狸花猫大了足足一倍,四爪雪白,膘肥体健,毛色油亮,看起来像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这样的狸花猫,实在讨喜可爱,惹得姜清梨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是谁家的小猫?” 而狸花猫瞧见姜清梨,伸长了脖子,拿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子。 接着,从口中吐出一个圆滚滚,黑黝黝,如鸽子蛋一般大小的东西。 “喵——” 狸花猫轻叫了一声,用前爪将那“鸽子蛋”往姜清梨脚边推了推,又“喵喵”叫了两声。 姜清梨用手扶着已经凸起颇多的肚子,半蹲下身,伸手将那黑圆球给捡了起来。 是乌灵参,个头与晨起张巧杏从门口带回来的那个差不多大,但掂量着分量却要更重一点。 也就是说,这乌灵参,比晨起的那颗,还会更加贵价。 这狸花猫带着一颗乌灵参来叫门…… 姜清梨不方便再次半蹲,只能稍稍欠身,将手中的乌灵参在狸花猫的面前晃了晃,“你……” “该不会是打算用这乌灵参来换肉肠吃吧?” “喵!” 姜清梨,“……” 还真是? 那这件事便不好办了。 毕竟她现在不确定这狸花猫是被主人派了出来买脆皮肉肠的,还是它自己擅作主张,偷了家中的乌灵参来买脆皮肉肠。 这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 这就是一笔非法且不合理的买卖。 姜清梨想了想,将手中的乌灵参放回到了狸花猫的面前,声音柔和,“这乌灵参你还是拿回去吧,如果真的想吃脆皮肉肠,可以喊你家大人来买。” “喵?” 狸花猫轻叫了一声,低头嗅了嗅那颗乌灵参,接着又用宽厚的脑门蹭了蹭姜清梨的脚边。 “喵!” 显然没有听明白。 姜清梨只能将方才的那番话再次说了一遍,且怕狸花猫听不懂,说得缓慢且咬字清晰。 甚至,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待看到那只狸花猫不再盯着她看,而是去看地上的那颗乌灵参时,姜清梨猜想它应该是听明白了大半,当下松了口气。 “你赶紧带乌灵参回去吧。” 姜清梨叮嘱了一句,转身回家,将门关上。 又怕狸花猫执拗,姜清梨关上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门缝,去看外面的状况。 狸花猫蹲在外面,盯着乌灵参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用爪子将乌灵参来回拨弄了几下,又冲着大门“喵喵”叫了两声,见始终无人回应,这才张口叼上乌灵参,敏捷一跃地离开。 姜清梨见状,这才心中安定,回到厨房,跟准备将脆皮肉肠悬挂起来晾凉风干的张巧杏说方才狸花猫带着乌灵参来买肉肠的事情。 但刚说了一半,门口再次传来“砰砰”的声响。 张巧杏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狸花猫又回来了吧。” “去看看。” 姜清梨与张巧杏一并到了门口。 打开门后,果然再次看到狸花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 只是在狸花猫的后面,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拄着木棍,身形佝偻清瘦,满脸风霜阴狠,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妇人。 老妇人衣着破旧,袖口处补丁摞补丁,发髻梳得十分随意,只用一根树枝来固定,许多发丝散落,显得整个人颇为沧桑。 脚上,是一双已经有些起毛,臃肿不堪的干草芦花鞋。 处处透露着贫苦,却又浑身干净爽利,就连老妇人的双眸,都没有半丝浑浊,清亮地如同孩童一般。 “您是……” 姜清梨的话刚一出口,苏苓故当即有些诧异,“不是你让我家阿狸去唤大人来么?” 姜清梨,“……” 还真找来了? 这狸花猫,还真是聪明哎! 姜清梨满脸惊叹,看向狸花猫的目光中也满都是赞赏。 似乎是感受到姜清梨有夸赞之意,狸花猫扬头,冲着姜清梨“喵”了一声。 声音婉转悠长,大有撒娇之意。 这引得姜清梨忍不住唇角微扬,噙了笑意,冲苏苓故解释道,“阿狸带来的药材价值不菲,我担心它是偷拿家中之物,便想着……” “便想着让它回去叫了家中大人过来?” 苏苓故瞧着姜清梨,嘿嘿一笑,“你这小娘子,还算正直,知道不贪非己之财。” “若是换做旁人瞧见一只狸猫叼着这样一颗乌灵参,只怕是要盘算着如何从它口中哄骗了过来的。” “不过这人要是太正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话怎么说?”姜清梨有些不解。 “这第一嘛,为了这口肉肠,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专门跑过来一趟,平白给我添了麻烦,这于我而言不是好事儿。” 苏苓故撇嘴,“这第二嘛,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非要跟人掰扯上一阵,最后得到的东西反而更少,这对于你来说也不是好事吧。” 姜清梨闻言笑了起来,“话是这般说,可若是好处拿得不够心安,享用得也不会心安,岂非得不偿失?” “竟是讲究心安二字?” 苏苓故吃吃笑了起来,“倒是有意思的很……” “也罢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愿,和你多掰扯两句就是。” “阿狸昨晚贪玩贪吃,从你这里拿了一串肉肠回去,我今儿个一早才发现,便让它拿了家中的药材来赔偿。” “结果我看那肉肠品相不错,便煎了两个来尝一尝滋味,发现果然好吃得很,便让阿狸再来买上一些。” “既然你觉得这乌灵参贵价,那你开个价格,我按你说的价格拿银钱来买……” 苏苓故说着话从怀中摸了钱袋子出来。 姜清梨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 ?一年一度的高考到啦,希望所有参加高考的学子们每一科都能超常发挥,十数年付出有所得,心想必事成~~ 第88章 另一笔买卖 苏苓故表情一怔,“难不成,你这肉肠不打算卖?” “确实是不打算卖。”姜清梨道。 苏苓故当下有些着急,“有银钱都不赚?” “确实是不能再赚这份银钱。” 姜清梨微微一笑,道,“这脆皮肉肠,应该直接给您两串才行。” “您先拿了两串吃,待吃完了若是还想吃,可以再来拿,直到晨起的那颗乌灵参折合的银钱完全花完。” 这…… 苏苓故面上方才浮起的愤怒神情当即一僵,接着表情变得复杂,“你这个人,还真是古怪的很。” 到手的银钱不赚,到手的好处还要再拿了出来。 这哪里是做吃食生意的人,分明是笨蛋嘛! “方才说了,做人要心安。” 姜清梨说这话时,始终都是笑盈盈的,目光中也满都是坦诚。 这让苏苓故再次一怔。 心安啊。 苏苓故在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词,表情变得更加复杂,许久后长长吐了口气。 “当真是许久不见你这样实诚的人了。” 苏苓故抬眸看着姜清梨,嘿嘿一笑,“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再做一个买卖如何?” “什么买卖?”姜清梨问。 “我初到出虞镇,一个老婆子上了年岁,一个人住的话,也怕哪天晚上脱了鞋,第二日便穿不上了,所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人家租下一间房屋与主家同住。” “可寻来找去的,也没寻到一处可信的人家。”苏苓故道,“你性子执拗认死理儿,倒是个老实人,我便想问一问,你家有没有空屋,能否租一间给我与阿狸住?” “我素日省心,会自己洗衣,无需额外照顾,只需在你们做饭时,给我和阿狸多做上一碗即可。” “这是半年的房费,以及这半年内,我和阿狸一日三餐的餐食钱。” 苏苓故说着话,从怀中又摸了一个布袋子出来,从里面摸了两颗乌灵参出来,给了姜清梨。 这两颗乌灵参的品相皆是不差,若是拿到出虞镇的药铺子中售卖,保守估计能卖到五六十两。 这样的价格来作为半年的房钱和三餐费用,属实不低,是一个颇为赚钱的买卖。 姜清梨看着那两颗乌灵参,双唇微抿。 家中,的确还有一间东厢房空着。 可一旦有外人同住,许多事情便不大方便。 而且,她们对对方的身份、人品皆是没有任何了解。 姜清梨略略思索,张口想要婉拒。 苏苓故似看穿了姜清梨的心思,接着道,“此外,我可以照顾你的身子,直到平安生产,都不收任何诊金。” 诊金? 姜清梨顿时讶然,“您是大夫?” “正是。”苏苓故点头,但在看到姜清梨与张巧杏满脸诧异,犹如大冬日看到了夏蝉一般的惊诧,便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满面狐疑,“不像吗?” 姜清梨与张巧杏面面相觑。 岂止是不像。 是完全无法联系到一分一毫。 姜清梨和张巧杏两个人的反应,让苏苓故当即面色沉了一沉,似小孩儿赌气一般,撅了嘴,从怀中将自己的身份文书和路引拿了出来。 “喏,仔细瞧瞧,看我是不是大夫?” 大雍国的身份文书上,会写明每个人的家世及具体职业身份,苏苓故的身份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女医二字。 身份文书基本不可仿制,且对方身上有着颇为贵价的药材…… 眼前的这位老妇人,应该的确是女医没错。 姜清梨的身孕一日久过一日,肚子日渐变大,她心中的不安也随之增加。 两世为人,她是第一次担任这样的角色,未来也要第一次经历分娩生产的过程。 在这样医疗条件有限的时代,女子生孩子便相当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各种凶险皆有可能。 而在此时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大夫多为男性,男女有别的情况下,生产时身边照料的,多为接生婆婆,医术颇为有限。 这让姜清梨心中的不安更多了许多。 倘若真的有一位女医住进家中,日日在家中照看她的身体,生产时又能尽心尽力帮忙的话,的确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但…… 大夫凭借医术在世上立足,不说大富大贵,养家糊口是没有任何问题。 断然不会像眼前的苏苓故这般过得如此清苦,且需要用自己采集到的药材来支付房费和饮食花销。 除非,学艺不精,不具备坐诊看病的能力,只能靠到处采集草药来售卖换钱,填饱肚子。 又或者,医术超群,淡泊名利,并不在意世俗。 至于是哪种状况…… 姜清梨想了一想,将手伸了出来,“那请苏大夫帮我搭一搭脉,看一下我此时的状况如何?” “这是要考一考我这个老婆子?” 苏苓故嘿嘿一笑,“只可惜你这状况,根本不必搭脉,单是瞧面向便能瞧得出来呢!” 苏苓故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下巴微扬,满脸自信,说话亦是十分笃定,“你脉象强劲有力,胎气安稳,腹中胎儿康健,母体也无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你心神有些不宁,大约是夜晚多忧多思的缘故……你这几日,因为夜晚睡得不够安稳,晨起的害喜症状应该比前段时日更强了一些吧。” “此外,你这两日有些内热上火,应该是因为天气寒冷,晚上睡觉时,不但用了炭炉,更盖了厚被的缘故,所以你这些时日呼吸时鼻子里面有些发干发疼。”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只需夜晚时在屋内放上一盆水,晚饭时多熬煮上一些山药小米百合粥,健脾养胃去燥热,夜晚便能安睡些许……” 苏苓故的一番话,当即让姜清梨瞪大了眼睛。 因为孕中心中不安,这几日晨起害喜呕吐状况加剧,姜清梨昨日从望月楼回家时,拐到了医馆,请大夫搭了脉。 大夫给出的结论,可以说与眼前这位苏大夫所说的十分相似。 但,医馆大夫并没有提到她鼻子里面发干且刺痛的状况,苏大夫却准确提及…… 而且还在连脉都不曾搭,只瞧了面向的情况下! 姜清梨惊奇无比,一旁的张巧杏也来凑了热闹,“那苏大夫瞧一瞧我?” “你?” 苏苓故瞥了张巧杏一眼后,幽幽道,“一切安好,体壮如牛,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夜晚睡觉时,莫要贪嘴,否则长此以往的话……” 第89章 京城 “会生大病?”张巧杏顿时有些担忧。 “脾胃受损是其一,长胖发福是其二,最关键的是若是你往后还是如此,那我可能也会忍不住,跟着你一起贪嘴……” “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上几年,可不能让你这个嘴馋的小娘子,害我吃多了积食伤身,平白折了我的寿数。” 苏苓故说这话时,颇有痛心疾首之感,更是有些嫌弃地看了张巧杏一眼。 张巧杏,“……” 这到底是大夫还是神算子? 怎地连她睡觉前总是贪嘴也知道? 自大雪开始后,因为天气寒冷,加上雪厚不宜出门,她与姜清梨便时常在家制作各种各样的吃食。 这制得多了,吃得难免也多。 尤其在姜清梨指导下制出的吃食,没有一个不是美味可口,让人吃了还想吃的。 因此,张巧杏时常惦记,到了夜晚睡觉前也时常嘴馋地吃上一些,直到腹中微微有饱胀感时,才觉得睡得舒坦。 一段时日下来,竟是养成了习惯,睡觉前若是不吃上一些,就觉得似缺了什么一般,空落落的。 张巧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我知道了……” 苏苓故的医术俨然没有任何问题,这让姜清梨当即领了她与阿狸一并去东厢房看一看房间。 东厢房一直空置,但张巧杏每日打扫,收拾得干净。 床褥、桌椅、箱笼等东西一应俱全,苏苓故完全可以随时住进来。 苏苓故对这间东厢房也颇为满意,当即将阿狸的脑袋摸了又摸,“往后一段时日,阿狸便与我住在此处吧。” 阿狸对这里也颇为喜欢,在屋子里头到处巡视、查看,嗅了又嗅后,冲苏苓故“喵喵”叫了两声。 苏苓故咧嘴一笑,再次伸手揉了揉阿狸宽厚的脑门。 “喵。”阿狸在苏苓故的手掌心上蹭了一蹭,接着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姜清梨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背。 “喵。” 阿狸蹲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睁着溜溜大的圆眼睛看向姜清梨,接着用左前爪,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裙角。 姜清梨伸手,阿狸便站立起来,拿脑袋尽可能地去蹭姜清梨的手掌心。 阿狸生得体型壮硕,此番站立起来,犹如四五岁的孩童一般高。 因此,即便姜清梨没有弯腰,它还是成功蹭到了姜清梨的手掌心。 油光水滑,肥厚宽大的脑袋,手感极佳。 姜清梨趁机rua上了一把,“阿狸真乖。” 阿狸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夸赞,尽可能地将自己站得更直,脑袋伸得更高。 直到姜清梨rua上了好一阵,心满意足后,阿狸这才前脚落地,绕着她走了好几圈。 一边走,一边“喵喵”地有节奏地叫。 “这是……”姜清梨歪了歪头,“阿狸饿了?” “饿倒是不饿,来这里之前,刚刚吃了足足两根的肉肠,再加上一整个的羊肉馅儿包子。” 苏苓故道,“只是你方才摸了它,那就必须得给些好处才行,否则的话,它便会认定你小气吝啬,往后再不会亲近你。” 姜清梨,“……” 好家伙,还是个会做生意的阿狸。 姜清梨忍俊不禁,去自己房内,拿了一些零嘴出来。 是她与张巧杏一并制作的肉脯干儿。 肉脯干儿肉香浓郁,嚼劲儿十足,姜清梨平日时常用来磨牙,好防止贪嘴吃得太多,孕中体型过胖。 此时给了阿狸,最是合适。 姜清梨大方,给了阿狸一小捧。 阿狸俨然十分欢喜,冲姜清梨“喵喵”叫了一阵后,开始享用眼前的美味。 但如苏苓故所说,它早已吃饱,此时并不怎么饿,所以此时的肉脯干儿也只是吃了一片,浅浅尝了个新鲜,剩下的则是被它一个一个叼着,尽数放到了桌子上头。 是个有规矩,还能做规划的阿狸! 姜清梨对这样聪明的阿狸极为喜欢,忍不住趁着阿狸在桌子时,再次伸手rua了一把。 大约是因为方才得了许多肉脯干儿,阿狸这次没有再次问姜清梨讨要好处,甚至顺势躺在桌子上,露出肥肥软软的肚皮。 阿狸这般大方,姜清梨自然不再客气。 上下其手。 阿狸舒服地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苏苓故伸手摸了摸阿狸的脑门,“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去客店将随身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我去帮你拿?”张巧杏主动提出帮忙。 苏苓故虽然看着十分精神,但到底上了年岁,来回搬运东西,只怕吃力。 “不必。”苏苓故婉拒,“东西不多,满共也就一个小包袱,我也去和客店结算一下房钱。” 张巧杏见状,便没有坚持。 苏苓故一个人拄着木棍儿出了门。 走得缓慢,但步子倒也稳健。 苏苓故一路到了客店,着手收拾东西,到前厅寻了掌柜退房。 “苏娘子这是要离开出虞镇?” 掌柜热络道,“若是要去旁处的话,小店可以帮苏娘子到车马行租车子过来。” “只是眼下到处雪厚,其他官道上积雪颇多,唯有前往上虞关的路上积雪被清除了大半,这车马行的马车,大约只去上虞关。” “不是要去旁处,是赁到了房子,要搬了过去住。” 苏苓故笑着说了实话。 赁到了房子? 掌柜的顿了一顿,张口询问,“不知赁得是谁家的房子?” “杨柳巷子,姜娘子家的。” “姜娘子?”掌柜嘿嘿一笑,“确实是个好去处。” 自大雪之后,出虞镇上鲜有外人来,客店房屋九成空置,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又是个事儿少出手却又大方的,可不过两日却又要搬走,掌柜心中多少也是遗憾。 但若是搬去的地方是姜娘子的家中,那就无妨了。 姜娘子仁心善行,让她多赚上一些银钱,他不但不会心生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的确。”苏苓故也咧嘴笑了一笑。 这可是阿狸精挑细选的,绝对不会错。 掌柜很快算好的房钱,苏苓故照数额付了相应的银钱,却也拿了一封信出来,“这封信,劳烦掌柜的帮我寻人送去这个地方。” 客店的客人要送信是常事,掌柜习以为常,但在瞧见那信封上附着的纸条上写的地址时,当即一愣。 京城? ? ?中华田园猫什么都吃哈,经常人吃什么它吃什么,这里宝子们不要追究猫要单独吃猫饭什么的,宠物猫肠胃弱,田园猫强得可怕~小时候家里连续养了三代的猫,都是这样养的,各个都是健健康康的~ 第90章 监视 客店掌柜当下有些为难,“眼下大雪封路,这信不知道能不能送了出去,就算能送出去,只怕也需要许久的时日。” 时效性不能确保。 “无妨。” 苏苓故不以为然,“音讯这种事情,本就随缘,何时送到,能不能送到,看天意即可。” 这样淡然随心的态度,引得客店掌柜抚掌大笑,“苏娘子看得实在通透,这信我一定尽快帮苏娘子送了出去。” “有劳。”苏苓故背上自己的包袱,仍旧是拄着手中的木棍,慢慢离开。 姜清梨rua了好一阵的猫,直到阿狸呼呼大睡之后,才与张巧杏一起准备晚饭。 按照苏苓故提议的那般,晚饭熬煮了健脾益胃,同时去火降噪的山药小米百合粥,以及茯苓芡实炖鸭子。 鸭肉性偏凉,是去火降噪的佳品,考虑到姜清梨怀有身孕,炖煮时加了足量的姜片,让整道菜凉润之余,鲜味极佳。 炖煮的时间足够长,鸭肉完全酥烂,油脂也也完全融出,吃起来不油不腻不塞牙,松软可口。 配上张巧杏烙得香气浓郁的葱花饼,再来上几筷子姜清梨最是钟爱的酸腌萝卜,简直是人间美味。 姜清梨吃得不亦乐乎。 苏苓故亦是眯了眯眼睛。 本以为脆皮肉肠的滋味已是极佳,没想到这道茯苓芡实炖鸭子更是美味。 选了这里来暂住,当真明智无比。 苏苓故将一块鸭子皮放入了口中。 因为鸭子炖煮的时间够长,鸭皮与鸭肉完全分离,且鸭皮软糯不腻,无需怎么咀嚼,便在口中完全融化。 苏苓故钟爱各种鸡皮、鸭皮等吃食,此时只觉得鸭皮是难得的美味,不住地点头。 但钟爱归钟爱,苏苓故也没忘记将这软糯鲜香的鸭皮,给阿狸分上一块。 阿狸正在啃食一只鸭翅,大咬大嚼之余,发出“喵呜呜”的声响,似乎也对这炖鸭滋味赞不绝口。 张巧杏更是不必说,大咬大嚼,这嘴几乎就没停过。 甚至待鸭子肉尽数吃完后,将那葱香饼掰成小块,浸泡在盆中的汤汁,再一一送入口中。 到了最后,整整一盆的茯苓芡实炖鸭子可谓是吃得干干净净,真正是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但即便如此,张巧杏仍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待将所有的碗盘都洗涮干净,摆放回架子上后,瞧见笸箩中还剩下一张葱香饼,便打算将这张葱香饼拿回房间,待待会儿慢慢享用。 但,刚一转头,张巧杏便瞧见了在院子里面,此时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苏苓故。 张巧杏,“……” 这咋还有人在旁边监视呢? 张巧杏有些心虚,当即咳了一声来缓解面上的尴尬,“苏大夫,我这并非是要带回房间吃,只是打算要收起来罢了。” 嗯,只是要收起来而已。 苏苓故并不吭声,仍旧是直勾勾地看向张巧杏。 目光犀利。 张巧杏,“……” 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张巧杏耷拉了眼皮,怏怏回道,“我知道了。” 而后,则是将笸箩盖子盖好,放回到了木架子上头。 接着,看向苏苓故,歪了歪脑袋,“我晚上不吃,苏大夫晚上也不许吃哈。” 苏苓故,“……” 轻咳一声,苏苓故的声音也带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虚,“我自然是不会吃的。” “这上了年岁的人,最是怕多吃积食,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两年,要格外注重。”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话了,这天色也不早了,阿狸,走回屋睡觉去。” 在院子里面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其他活蹦乱跳的小动物,阿狸“喵”了一声,跟着苏苓故一并进了东厢房。 张巧杏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总感觉苏大夫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不过苏大夫医术这样厉害,必定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必定是不会像她一般这样嘴馋而控制不住的。 往后,她也要向苏大夫学习为好。 张巧杏暗自下了决心,看了一眼装有葱香饼的笸箩,毅然决然地拎起厨房里面的灯笼,回了自己的西屋。 待张巧杏的房门关上后,原本东厢房门的一丝缝隙,这才彻底消失。 姜清梨已经洗漱收拾完毕,上了床。 因为晚饭美味可口且凉润去火,姜清梨此时觉得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颇为舒坦,躺下后的困意也比以往来得更加汹涌。 但一闭上眼睛,姜清梨的脑中便浮现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张俊朗刚毅的面容。 姜清梨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桌上还未吹熄的烛火,眼睛眨了又眨。 也不知道,顾凌霄此时在何处,境况如何。 身下的这张床,虽然此时颇为暖和,但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姜清梨此时有些低沉的情绪,腹中有了明显的一次胎动。 似乎是用脚踹了一下,姜清梨感受到了明显的鼓包感。 但这一踹的力道并不大,让她觉得有些痒痒的。 这样的胎动,与先前小鱼游来游去的感觉有着明显区别,也让姜清梨新奇无比。 一想到腹中的小人儿此时大约正在嬉戏,姜清梨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噙满了慈爱的笑。 双手,也下意识地搭在鼓起的腹部,轻轻摩挲,继续去感受下一次的胎动。 兴许是感受到自己母亲的期盼,腹中的小人儿似乎又翻了个身,让姜清梨感受到整个隆起的腹部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还真是活泼。 姜清梨嘴角的笑意更浓。 也不知,待顾凌霄回来时看到腹中的小人儿这幅景象,会是怎样的反应。 姜清梨吃吃一笑。 而此时,远在马川镇,准备在雪屋中入睡的顾凌霄,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顾副都头这是着凉了?”魏青松关切问询。 “兴许……” 顾凌霄若有所思,“是我家娘子在念叨我而已。” 魏青松,“……”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魏青松气成了一只包子,冷哼一声后翻过身去,再也不理会顾凌霄。 顾凌霄用手摸了摸鼻子,双眸中的光,却变得更加深邃。 他家娘子,应该是在念叨他的吧。 应该…… 是吧? ---- 翌日,整个出虞镇的人,皆是欢喜雀跃,激动万分。 第91章 归来 因为雪后阴沉了数日的天儿,终于彻底放晴。 红彤彤的日头,晨起从东方升起后,便是刺目耀眼,待到晌午时,竟是能够将人晒得有些暖意。 屋顶被人清扫后残留的雪渣,在瓦片的持续升温下开始融化,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落下。 地上,开始有了蜿蜒的水痕。 这也就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这场雪灾能够彻底过去。 所有人心中欢喜,原本因为雪灾停滞的一些事情,也开始继续着手来做。 街上开门的铺子也渐渐增多,出门的行人也一日多过一日。 出虞镇,在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 望月楼后院中的泡面制作还在持续进行,但因为募捐得来的银钱已经花费得差不多,买来的麦面也已经所剩无几,义工数量减少至了先前的三成。 而剩下的这些义工,皆是先前手艺娴熟的人,不必姜清梨在此处看管,只按部就班地忙碌。 少了去望月楼这边的麻烦,姜清梨与张巧杏便又开始盘算着重新开启食摊生意的事情。 先前豆花生意颇佳,且方子还没有售卖出去,家中为售卖豆花置办的物件也都齐全,姜清梨便决定暂时还继续售卖豆花。 而在这场大雪持续时,许多人便念叨着豆花的美味,此时姜清梨与张巧杏重新出摊售卖,便纷纷来街头购买。 这使得豆花生意异常红火,不过大半个时辰,一桶热气腾腾的豆花,便售卖得干干净净。 这让苏苓故当即瞪大了眼睛,“竟是连一碗豆花都不曾剩下吗?” 姜清梨与张巧杏出摊时,特地给苏苓故留下了一碗咸口的豆花。 而这碗软嫩顺滑,酸辣可口的豆花让苏苓故惊奇之余,却也让她吃完了一整碗豆花后意犹未尽。 开始盼着姜清梨与张巧杏摆摊结束后,能够剩下那么个一碗两碗的,再次让她吃上一些来解解馋。 但现在…… 但想上一想的话,也实属正常。 她都没有吃够的豆花,旁人肯定也是如此。 看起来,只能等到明日姜清梨与张巧杏去售卖豆花之前,觍着脸皮问她们多要上一些了。 只是这样的话,也算是影响了她们的生意,长此以往的话,先前那两颗乌灵参,似乎也不够她的吃食钱。 苏苓故想了一想,回屋子里面又拿了两颗乌灵参出来,往姜清梨手中塞,“往后,这豆花我每日要吃上两碗。” “嗯……两碗半!” 三碗的话,容易吃得太撑。 两碗犹嫌不足。 两碗半,刚刚好! “好。”姜清梨笑着应声,“既然苏大夫喜欢,那明日给苏大夫额外准备出来。” “至于这乌灵参嘛,暂时还不必,待苏大夫给的那两颗乌灵参花销完了再说。” 苏苓故明白姜清梨不占便宜的性子,便也没有勉强,只暂且将乌灵参收了起来。 却也忍不住抱怨,“还真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是好是坏,不过待花销完了记得跟我说,我老婆子也不是占旁人便宜的人,否则往后有什么事,说话都要短人一截儿,那可不行。” “听苏大夫的。” 姜清梨笑着应声,伸手rua了一把在旁边嚼肉脯干儿的阿狸。 阿狸忙着进食,发出“呜呜”的呼噜声。 苏苓故眉梢微扬,给姜清梨搭了今日的脉。 母体强健,胎儿平安,一切都好,就连前几日的忧思和上火,也在这几日的食疗和调养下,完全好全。 姜清梨当即心中安定,与张巧杏一并去忙碌晌午饭。 晌午饭的主菜是清炖羊排。 新鲜宰杀羊羔分割下来的羊排,斩成小段,焯水去血沫,再加了葱姜片,与萝卜一并炖煮上小半个时辰。 无需过多调味料,只需加上些许盐巴,便可以出锅开吃。 如此做出的羊排,汤清且味鲜,萝卜软糯中透着十足的鲜甜,羊肉更是入口即散,清鲜满口。 这样的清炖羊排,配上些许筋道的宽面来吃,饱腹暖身,滋味极佳。 姜清梨忙碌了一上午,食欲颇佳,这样的清炖羊排配宽面,吃了一大碗半。 午饭后,姜清梨照例午睡。 日光和煦,房内有有炭炉烘烤着,房间内暖和无比,姜清梨睡得极其舒坦。 但也在睡觉时,隐约觉得房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帮她掖了掖被角。 姜清梨睡得沉,只当这是张巧杏进来收拾打扫,并没有在意。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姜清梨睁开了眼睛。 当即一怔。 顾凌霄赫然在旁边。 但并非在床上,而是坐在小杌子上,拿了软枕垫了脑袋,趴在床边。 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熟睡。 一看便是疲累得紧,却又不想打扰她午睡,便这般将就着趴在床边,眯上片刻。 这个顾凌霄,还真是…… 姜清梨腹诽,嘴角却是微微上扬,连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般,只去认真瞧顾凌霄在臂弯处露出的半张侧脸。 是如从前一般雄俊朗秀的面容,但大约是因为赈灾辛苦,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脸颊处都有了些许凹陷,连面皮都多了几分粗糙之感。 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轩昂与冷峻,更显军营之人的劲挺刚毅,也越发多了几分别致的味道。 果然底子好,无论怎样变,都还是一样的好看。 姜清梨心中感慨,却也惦念顾凌霄这些时日在外的辛苦,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他些许散落的发丝。 刚一有动作,一手抓着姜清梨被子边缘的顾凌霄当即惊醒,抬头去瞧。 四目相对。 许久未见,两个人目光复杂,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姜清梨率先开口,“夫君怎么突然回来了?” “雪后放晴,我们负责的两个镇子目前状况趋向平稳,已交由上虞关府衙的人看顾,可以回归军营。” 顾凌霄解释了一番。 赈灾,向来是以官府为主,只因边关特殊,才由军营出人出物来协助,眼下情况平稳,军营将士还是要以军中事务为准。 且边关虽然太平多年,但两国毗邻之界,总会有各种各样小的事端,因此军营上下绝对不能有分毫懈怠。 第92章 亲一下 顾凌霄是晌午时刚刚回到军营的。 原本要在军营休整一两日,但他惦记家中状况,便向上告假,急匆匆归来。 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这也是他疲累无比,不得不趴在床边睡上一会儿的缘由。 但这些细微小事儿,顾凌霄并没有和姜清梨说得那般清楚,只是扶着姜清梨坐了起来,为她披上外衣,大概讲述了一下他这段时日赈灾的状况。 姜清梨则是与顾凌霄说家中的状况,募捐与泡面,以及苏大夫在家中居住等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似要将这段时日不曾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般一直聊到晚饭前,又在晚饭消食时持续。 直到姜清梨面露了倦意,打起了哈欠时,顾凌霄这才止了话题,去帮姜清梨打了热水来洗漱、泡脚。 而后,又给姜清梨铺好被窝,扶她上床。 顾凌霄的一番举动,行云流水,让姜清梨身心都觉得颇为舒适。 但就在刚刚躺下后,姜清梨闷哼一声,伸手搭在了隆起的腹部上。 “怎么了?”顾凌霄当即紧张起来。 “似乎是踹了我一脚。”姜清梨眉头微皱,“力道大得很。” 比从前胎动时的力道,都要大。 肚皮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包,有明显的酸楚感,也让姜清梨有些猝不及防。 紧接着,腹中再次有了动静。 这次似乎不是踢踹,而是翻身,使得姜清梨的整个肚皮像是一个不断晃动的面团一般。 连带的姜清梨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抖动了一阵。 顾凌霄对此颇为惊奇,眼睛都瞪圆了一圈,“竟是这样活泼好动?” 姜清梨笑道,“近些时日胎动渐多,尤其晚上睡前,总会动上一阵子,不过今日似乎动得特别厉害。” 大约是知道顾凌霄这个父亲今晚在家,格外高兴? 顾凌霄脸上浮起一抹欣喜,却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姜清梨的腹部,嘴角扬了又扬。 嘴角噙着的笑,也带了十足的慈爱。 眼见顾凌霄笑得呆傻,姜清梨掀开了被子一角,拉了顾凌霄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顾凌霄没想到姜清梨会有这个举动,面露讶然,就连手指在触碰到姜清梨的肚皮时,也带了些许颤抖。 直到姜清梨腹中传来了明显胎动,让顾凌霄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一个活泼好动的小人儿正在里面来回活动时,才止了方才的局促,轻轻地摩挲姜清梨的肚皮。 大约是感受到父亲的存在,腹中的小人儿变得更加活泼,不住地翻来覆去,惹得姜清梨的肚皮也是一阵一阵的晃动。 如此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姜清梨晃动的肚皮这才彻底停歇。 “今晚便是差不多了。” 姜清梨道,“这一番折腾下来,应该就要彻底睡觉去了。” 她也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嗯。”顾凌霄似乎意犹未尽,手指仍旧在姜清梨的肚皮上摩挲。 顾凌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颇为好看。 但因为他长久在军营,长久拿刀持剑的,指腹上磨出了一层薄茧,摩挲肌肤时,让姜清梨觉得痒痒的。 姜清梨刚想张口唤顾凌霄早些睡吧,却见他突然俯身,在她的肚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凌霄的动作轻柔,这一记亲吻也隔着小衣,但姜清梨却明显感受到了一片柔软与温热,当即一怔。 顾凌霄抬头,看向姜清梨,目光炯炯,满脸疼惜,“娘子辛苦了。” 才不足六月,腹中的小人儿便如此活泼好动,胎动的幅度也这样大,令人惊叹。 顾凌霄想象不出来,若是待月份大了,腹中胎儿的个头儿也日渐变大之后,这样的胎动对于姜清梨来说,是何等的辛苦难过。 他家娘子,当真是辛苦了。 姜清梨抿了抿唇,看着顾凌霄了许久,才睫毛微颤,“时候不早了,夫君歇息吧。” 顾凌霄明日一早还要前往军营。 “嗯。”顾凌霄点头,先安置姜清梨躺下,为她掖好被角,这才侧躺了下来。 姜清梨的肚子从先前大了许多,顾凌霄担心压到她,不敢再揽着她睡觉,只安分地侧躺在旁边。 但他又担心姜清梨如从前一般畏寒后腿容易抽筋,便干脆将双腿伸进她的被窝,帮她暖着下半截的被窝。 姜清梨早已睡熟,并不曾因为顾凌霄的这些小动作而惊醒,却也在睡梦中感觉到温暖舒适,睫毛微微颤了一颤,嘴角更是扬了又扬。 这样恬静安宁的睡相,显得乖巧无比,顾凌霄心头一动,探头过去,双唇落在了姜清梨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却是动作温柔。 见姜清梨并没有因此醒来,顾凌霄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约是因为顾凌霄归来,姜清梨一夜好眠,翌日醒来时,精神颇好。 前段时间反复的孕吐,今日晨起破天荒地没有再出现,姜清梨惊奇之余,也是心头一轻。 毕竟孕吐这种让人头昏眼花,胃中如火烧一般的事情,实在是痛苦的很。 若是往后再没有孕吐,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姜清梨的神情变化,尽数落在了顾凌霄的眼中。 顾凌霄眉头微蹙,待姜清梨洗漱完毕后,端着水盆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苏苓故正在练五禽戏,阿狸则是在一旁仔细舔毛。 眼见顾凌霄朝着她们走去,苏苓故停了动作,阿狸也走了过来。 “顾副都头好。” “苏大夫好。”顾凌霄倒了脏水,放下水盆,冲苏苓故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顾副都头这是……” 苏苓故眉梢微扬,“有事相求?” “怀孕生产,于女子而言向来是颇为凶险的事情,幸得苏大夫暂住家中,让内人心中安定了许多。” 顾凌霄道,“苏大夫医术超群,在下恳求苏大夫能够对内人尽心尽力照料,好助其平安生产。” 苏苓故呵呵一笑,“照顾姜娘子至平安生产,这是我赁下这间房子时,与姜娘子便是约定好的,顾副都头不必再重复提及此事。” 第93章 出事 顾凌霄点头,“内人的确已经与苏大夫有过约定,但照顾与用心照顾,并非同一件事。” “哦?” 苏苓故瞥了顾凌霄一眼,“顾副都头这是不相信我老婆子的人品,还是质疑我的医德?” “在下并无此意,苏大夫莫要误会。” 顾凌霄解释道,“只是我身为内人的夫君,不能替内人承受生育的辛苦,总感觉要做些什么为好。” “但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只觉得若是我多说一句话,事情可能就会更好一些,内人的辛苦便能少一些……” “所以才来苏大夫面前唠叨聒噪几句,还望苏大夫理解一二,莫要嫌弃。” 原来如此。 是局促不安下,常有的莫名其妙的举动。 可以理解! 苏苓故眯了眯眼睛。 这姜娘子有意思,其夫君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顾副都头既然用了恳求二字……” 苏苓故眯着眼睛嘿嘿一笑,“这求人素来都是要有诚意的,不知顾副都头的诚意是什么?” “苏大夫闲云野鹤,是不问世俗之人,于银钱一事上更不计较,寻常的俗物大约并不能入大夫的眼。” 顾凌霄道,“但苏大夫此时孑然一身,身边唯有阿狸相伴,若有想做的事情大约并不方便。” “若苏大夫有需要人出面处置之事,可以告知于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罢,顾凌霄冲着苏苓故再次拱手,躬身行礼。 “说得有些道理,便如顾副都头所言,往后帮我做上一件要紧事吧。” 苏苓故微微颔首,“只是我此时还并不曾想好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待往后想好了,再来告知顾副都头。” “好。”顾凌霄认真点头。 张巧杏准备好了早饭。 健脾养胃、补气血的红枣百合大米粥,皮软不硬、烙得两面金黄、馅儿嫩多汁、葱香十足的烫面大葱羊肉饼,以及清爽可口的凉拌杂菜。 顾凌霄早饭后出发前往军营,临走时带上了姜清梨给他包好的一些大葱羊肉饼和一些肉脯干儿。 积雪消融了许多,且前往军营的路途也被清扫了大半,顾凌霄一路上行走颇为顺利,抵达军营的时间也比预估得早了一刻钟。 刚刚踏入军营,魏青松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顾凌霄忍不住笑道,“竟是这样嘴馋?” “不过你们也是运气好,家中今日晨起烙了大葱羊肉饼,我家娘子也做了一些肉脯干儿……” 这样多好吃的? 单单是听着吃食的名字,魏青松便觉得口水在一瞬间涌了出来,忍不住吞了两下。 但也急忙提醒,“眼下可不是吃美味吃食的时候……顾副都头,出事了!” “出事?” 顾凌霄一顿,表情严肃,“出了什么事?” “张毅成到严副将跟前告状,说顾副都头在青石镇和马川镇赈灾时,与两个镇子的监镇官沆瀣一气,谋取私利。” 魏青松皱眉道,“此外,还说顾副都头行为不检,在马川镇瞧见一户人家的女儿生的美貌,便意图不轨……” “总之,这张毅成此时正在严副将的营帐中,等着质问顾副都头呢,顾副都头你看到底该怎么办?” 顾凌霄眉头微皱,冷笑了一声,“张毅成这是急了。” “可不嘛,眼瞅着顾副都头这次建造雪屋有功,威望也渐渐高过他,担心军中论功行赏,顶了他的职务,便想着污蔑顾副都头的名声!” 魏青松气得冲地上啐了一口,“这兔崽子,当真不是个东西!” 污蔑顾凌霄贪墨也就算了,竟是还说他起色心,要做不齿之事? 军中纪律严明,大将军又最是厌恶这等腌臜事儿,一旦查明,便会严惩不贷。 而若是有人在男女私情上不清不楚的,也会因此降职或者坐了冷板凳。 更何况,姜娘子此时正怀有身孕,本就是特殊时期,倘若听信了这些污蔑的话,轻则心中憋闷,动了胎气,重则要与顾副都头大闹一场,影响夫妻情谊。 稍有不慎,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个张毅成,下手还真是狠! 魏青松将张毅成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也急忙督促顾凌霄,“顾副都头还是快去寻岑副将吧。” 张毅成找了严副将这个靠山,那顾凌霄也不能示弱,需得将岑副将搬了出来,才能不被对方完全压制、欺负。 否则,罪名扣下来,顾凌霄的前程便算是彻底完了。 “嗯,是得先去寻一下岑副将。”顾凌霄点头,抬脚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怀中揣着的大葱羊肉饼拿了出来,塞给魏青松。 “你们拿去,趁热吃。” 话罢,又是大步流星离开。 魏青松站在原地,眼瞧着顾凌霄的背影彻底远去后,才回过神来,捏了捏油纸包内的饼子。 羊肉的鲜香和饼子表层的油脂醇香正透过油纸的缝隙不住地往魏青松鼻孔里钻,惹得他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 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份上,顾副都头还惦记着他们几个,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顾凌霄一路到了岑副将处,将他从魏青松那听到的有关张毅成到严副将处告状一事,尽数告知。 “这个张毅成,竟是这般无耻!” 岑副将比顾凌霄大上几岁,身形高大,模样生得颇为威严,下颌处留了一圈薄薄的络腮胡,此时发起怒来,更显得气势汹汹。 还有这个严副将…… 他们二人同为副将,是罗将军的左膀右臂,论理来说理应相互扶持,共同为罗将军和军营做事。 可严副将却是素来看他不顺眼,凡事总想争个高低,想要将他给踩了下去。 严副将此次伸手管了此事,大概率是看顾凌霄是他颇为欣赏之人,便想着趁机打一下他的脸面。 属实不像话! 岑副将心中恼怒,抬脚便要往外走。 “我与你一同前去,与那张毅成和严副将对峙!” 绝对不能让他们随意污蔑了顾凌霄,亦不能让他们借这个机会来落他的脸面。 否则,有一便有二。 一旦他们尝到了甜头,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必须要强硬处置此事! “岑副将稍等。” 第94章 取巧 顾凌霄拦住了他,“若要此事明晰,让对方哑口无言,还需要从岑副将这里借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银子。” 银子? 岑副将当即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顾凌霄。 这东西…… 如何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 顾凌霄与岑副将一并到严副将处时,张毅成与严副将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严副将眼皮微微耷拉,满面嘲弄,“岑副将既然与顾凌霄一并前来,应该也是知晓事情原委始末了吧。” “这是自然。” 岑副将点头,大喇喇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严副将既是要审案,我在一旁,应该无妨吧。” “无妨。”严副将瞥了岑副将一眼,“只是岑副将一向将公正二字挂在嘴边,又不喜人偏私……” “严副将放心。” 岑副将打断了他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二人都需公正,不得有任何偏私行径。” “且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二人都需一同到罗将军跟前,仔细说明此事。” 眼见岑副将答应得干脆,严副将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 “开始吧。”岑副将抬了手。 严副将轻咳一声,目光在张毅成与顾凌霄二人身上扫过,“张毅成,你先说。” “回严副将,岑副将。” 张毅成拱手,下巴微扬,声音响亮,“卑职与顾凌霄奉命分别前往青石镇与马川镇赈灾,这本是救助百姓,帮扶官府的好事情。” “可在赈灾期间,顾凌霄拉帮结派,对我的指令置若罔闻,甚至多次顶撞,我惦记军营在外声誉,不愿旁人看我们右营的笑话,便不与他计较。” “可不曾想,这竟是助长了顾凌霄的嚣张跋扈气焰!顾凌霄越发不将我放在眼中,对外扬言迟早要取代我的都头职务。” “这些倒也罢了,毕竟是咱们军中内部之事,倒也不至于惹了外人非议,可我却发现顾凌霄在建造雪屋之时,与当地监镇官偷偷勾结,压榨百姓。” “所有想要住进雪屋御寒保暖的人,必须要交足够的银钱,否则即便家中房屋受损,也不能搬入雪屋居住。” “顾凌霄与当地监镇官更是沆瀣一气,以百姓上交银钱金额来排名,大而宽敞的雪屋价高者得,出银钱少得便只能到狭小的雪屋居住。” “百姓苦不堪言,却也敢怒不敢言,可怜至极,且顾凌霄仗着自己身为右营副都头,见色起意,意图对一户百姓家的女儿图谋不轨,幸得其家人及时发现,这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严副将,岑副将。” 张毅成再次拱手,“顾凌霄无视军纪,贪赃枉法,败坏右营声誉,此等贼子断不可再继续留在军中!” “卑职恳请对顾凌霄以军法处置,赶出军营,永不再用!” 一番话,说得是响天震地,慷慨激昂,让人心中忍不住腾起一阵正义感。 严副将睨了顾凌霄一眼,“你可有话要说?” “卑职有话要说。” 顾凌霄冲严副将与岑副将二人分别拱手,接着看向张毅成,“张都头所说这些,可有证据?” “卑职亲眼所言。” 张毅成道,“底下十数人,皆是可以一同作证!” “可底下人归张都头所管,其供词是否真实,有待考究。” 顾凌霄道,“以卑职所见,可派人到青石镇与马川镇调查一番,便有决断。” “顾副都头还真是会投机取巧呢!” 张毅成瞥了顾凌霄一眼,冷哼道,“你与当地监镇官沆瀣一气,并非由你直接出面,百姓们如何知晓是你从中贪墨?当地百姓们又畏惧监镇官,如何肯将实话说出?” “更何况,我们军营与官府关系素来微妙,若过分前去查问两位监镇官,只怕官府要质疑军营插手地方政务,往后大将军与地方官员相处会颇为尴尬。” “顾副都头,你该不会就是仗着这个,所以才有恃无恐,压根就不怕军营去查吧。” 顾凌霄闻言,眉梢微扬。 因为不能细查和深查,只能以军营之人的言语作为人证,所以张毅成才有恃无恐,编了这样的谎话出来。 见顾凌霄对张毅成的话并未反驳,严副将冷哼,“顾凌霄,你可有何话说?” “回严副将,卑职亦有人证,能证明卑职清白。”顾凌霄拱手回答。 “你到处笼络人心,引得许多人与你交好,若是那些人为你作证,谁知不是说了瞎话?”张毅成喝道。 顾凌霄回怼,“那张都头所谓能够指证我与当地监镇官沆瀣一气,贪墨银两,鱼肉百姓的人证,也有可能是胡说八道?” “你……”张毅成气得不行,一张脸也涨得泛红。 嘴角,却是弯成了一个旁人不宜察觉的弧度。 眼前的情景,看似双方争执不下,没有人可以完全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但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顾凌霄却会因为无法完全证明自己的清白,从此以后与都头职务再无缘分。 毕竟军中纪律严明,大将军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有贪墨争议的人,还能有前程可说。 副都头,将会是顾凌霄达到的最高职务。 但他就不同了,即便无法证据自己所说属实,却没有人会记得去追究他的责任。 他也就达到了他最基本的目的。 张毅成心中洋洋自得,看顾凌霄的目光亦多了许多蔑视。 跟他斗……呵! 顾凌霄亦看了张毅成一眼,目光中满都是沉静与笃信,甚至微扬的眉梢上,挂了些许讥讽。 这让张毅成顿时一愣。 却见顾凌霄再次拱手,“严副将,岑副将,张都头所说勾结监镇官贪墨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卑职冤枉!” “哦?”严副将冷哼,“这做事必有缘由,张毅成为何非要冤枉你?” “回严副将,张都头之所以要冤枉卑职,实乃是因为卑职瞧见张都头贪墨军中前去赈灾的物资,变卖成银两,中饱私囊!” 顾凌霄道,“张都头担心我检举揭发,便干脆先下手为强,要除掉卑职!” “你……” 张毅成顿时跳起脚来。 第95章 不干净 “胡说八道!” 张毅成指着顾凌霄鼻子怒喝,“你有何凭证!” “这便是证据。” 顾凌霄将一包银子拿了出来,“这便是你在此次赈灾中贪墨的部分银两。” 张毅成当即瞳孔放大,面色大变,更咬紧了牙,“你这是蓄意栽赃!” 顾凌霄继续道,“我方才已经审问了时常跟着张都头的刘春生,他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张都头带着他克扣军中用于赈灾的物资,私下倒卖,换取银钱。” “这些,是张都头分给刘春生的好处,更交代他不许在外说了实话……” “这不可能!” 张毅成打断顾凌霄的话,急急辩解,“压根就没有此事,我从未倒卖过任何赈灾物资,更不曾换取过什么银钱!” “这必定是刘春生将这些物资拿去换了银钱,被人发现后,向我泼了污水!” “哦?”顾凌霄看向此时焦急的张毅成,目光炯炯,“赈灾物资皆有张都头负责管理,刘春生不过就是区区伍长,竟是能将赈灾物资拿去倒卖换钱?” “张都头似乎有些管理不善呢!” “我……”张毅成当即语塞。 岑副将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旁边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严副将这里的茶不错。” 严副将当即面色难看,冲张毅成怒喝,“说,到底怎么回事!” “卑职,卑职……”张毅成咬了咬牙,“卑职看底下兵卒日夜辛劳,赈灾辛苦,便从赈灾物资中拿了一些出来,分发给底下兵卒,好让大家更加用心做事。” “卑职当真没有贪墨,也不曾有贪墨之心,且分给刘春生的,也并没有这般多,必定是他将分给旁人的一并霸占到了手中,到外面倒卖了……” “严副将,此事当真与我卑职无关,卑职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张毅成急切解释,更冲严副将行了一记大礼。 严副将的脸色,也因为这番解释变得更加难看。 贪墨固然令人不齿且可恶。 但像张毅成这般,擅自用军中拨去赈灾的物资来拉拢人心,亦是不合军规,且理应重罚。 这个张毅成! 本以为听了他的提议,给这个今年在右营大放异彩的顾凌霄一些教训,顺便也能打压了岑副将的嚣张气焰。 结果张毅成自己屁股不干净,连带着他面子都保不住! “以权谋私,拉帮结派……” 严副将满脸怒气,咬牙切齿,“做出这等事情,你还有何话说!” 这是要放弃他了? 张毅成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慌忙求饶,“卑职只是一时糊涂,还请严副将念在卑职做事勤恳,一向不曾出错的份上,饶过卑职!” “且卑职固然有错,可顾凌霄的错,更是不容姑息!” 接着,又指向顾凌霄,“顾凌霄与监镇官沆瀣一气,中饱私囊,更意图对百姓之女行不轨之事……” “报!” 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进来!”严副将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进来的兵卒,“何事!” 前来报信的兵卒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原本面上的喜色当即弱了些许,讪讪道,“青石镇与马川镇的监镇官带了一些百姓前来,说是要感谢右营前去赈灾,救助百姓性命。” “此外,两位监镇官和一众百姓尤其感谢顾副都头,说是顾副都头带领底下兵卒修建雪屋不眠不休,更将自己的口粮节省出来,分发给老弱……” 什么? 张毅成当即怔在原地。 这些人,怎么这样多事儿!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那他先前编的那些话,岂非要被当场识破? 张毅成面如死灰,却也仍旧不死心,冲来报信儿的兵卒问询,“他们竟是不曾感谢我吗?” “这……” 兵卒面露尴尬,“不曾提及张都头半个字。” 张毅成当即气得面色涨红。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前去赈灾,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家伙,竟是看碟下菜,看顾凌霄逐渐势起,便想着将他踩到脚底下? 岑副将再次嗤笑了一声,“看来此次赈灾,倒也为咱们右营博得了极好的名声,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只是这被救助的百姓和当地的监镇官,除了感激咱们右营上下,更单独提到了顾凌霄,却不曾提及张毅成……” “可见赈灾一事中,谁尽心尽力,谁偷奸耍滑,惹得百姓不悦。” “严副将,恕我直言,此次赈灾得亏顾凌霄做事尽心周到,否则单凭张毅成的做的那些事,只怕咱们右营此次赈灾,不但辛苦了一场,反而要被人诟病,坏了咱们右营的名声呢!” 一番话,说得虽然都是实话,可落在严副将的耳中,却是阴阳怪气,刺耳得很。 严副将的脸色已然黑成了锅底,扫过张毅成的目光,也都是怒意。 张毅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也死鸭子嘴硬,“卑职无能,却也不代表这顾凌霄便是坦坦荡荡,他做的那些事情……” “闭嘴!”严副将怒喝,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当真是十足的蠢货! 倘若顾凌霄当真与监镇官沆瀣一气,鱼肉百姓,监镇官避嫌还来不及,怎会大张旗鼓地来军营道谢,还主动提及顾凌霄? 分明就是顾凌霄做事尽心,博得百姓们的一致好评,这些人来军营,说是来感谢他们右营,实则是为了顾凌霄博得一个好名声! 能让他们踏着厚雪,不顾艰难来到军营…… 足见顾凌霄在赈灾期间,做事是何等尽心尽力! 这个时候,还想着污蔑顾凌霄…… 愚蠢至极! 岑副将眼见火候差不多,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监镇官职务不高,算不得官,但既是带了百姓特地前来,你我还是要出去见上一见为好。” “刚好,有些事情也可以问得清楚明白,免得莫须有的罪名,被人胡乱地扣。” “嗯。”严副将点头,与岑副将一并往外走。 顾凌霄与张毅成被留在了原处。 张毅成满面恼怒地瞪向顾凌霄,恨不得要吃了他。 第96章 再卖方子 顾凌霄却是微微一笑地看着张毅成,慢条斯理道,“张都头,你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往后都头一职,便是他顾凌霄的。 张毅成此时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满都是不甘,“你不过就是侥幸罢了,若非刘春生那个做事毛手毛脚的……” “可我若说,我从未去审问过刘春生呢?” 顾凌霄勾唇道,晃了晃手中的那包银子,“这些,是方才我去寻岑副将时,问他临时借的。” 什么? 张毅成再次一怔,继而咬紧了牙,“你在诈我?” “倒也不算。” 顾凌霄道,“你在赈灾期间做的事情,我也是看在眼中的,方才这般说,不过就是让你亲口将事情交代清楚而已。” 毕竟若是他来检举,便需要一应证据,麻烦不说,张毅成也极其容易为自己辩解,再加上严副将的偏袒,此事便很有可能不了了之。 可若是他给张毅成安上一个更严重的罪名,那张毅成便容易二者取其轻,将以权谋私,拉帮结派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着许多人,尤其是岑副将的面,严副将便没有办法为他遮掩。 张毅成被革职,也就成了必然。 “当真是阴险狡诈!” 张毅成明白了所有事情,越发恼恨,“青石镇和马川镇的监镇官和百姓,也是你叫来的吧,还真是心思深沉,令人不齿!” “此事,还真在我预料之外。” 顾凌霄笑道,“不过,却也是来得刚刚好。” “张都头,你说是不是?” 张毅成额上青筋暴了起来。 两位监镇官带着百姓前来表示感激的事不在顾凌霄的谋算中,却比是他处心积虑,还要令人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倒向顾凌霄! …… 下午,有关青石镇和马川镇带着百姓来军营表达谢意,尤其感谢顾凌霄的事情,当即传遍了整个右营。 赈灾本是不图回报的事情,但真有了回报,尤其还是千金难求的名声远扬,心中自然会畅快舒适。 整个右营与有荣焉,各个喜笑颜开。 而与这个事情一并传开的,还有原都头张毅成被革职,贬斥为普通兵卒,原副都头顾凌霄升职都头的事情。 “秋阅时,这位顾都头身手便是不俗,我当时便说他往后必定大有前途,不曾想这般快便升了都头。” “是呢,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年春阅,结果这会儿便升了。” “也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谁让那张毅成又想拉拢人心又小气,竟是打了赈灾物资的主意?” “也不能这般说,若不是顾都头赈灾中尽心尽职,博得当地一片赞赏,就算张毅成被贬斥,也轮不到他不是?” “就是,说来说去也是实至名归……” 一众人对于顾凌霄胜任都头的事情议论纷纷。 魏青松与林阿福等人则是在日头西沉后簇拥了顾凌霄去喝上一杯。 “改日吧,今晚需要早些回家。”顾凌霄婉拒。 “不是吧,你升都头这样大的喜事,怎么着也该庆祝一番为好,你竟然还惦记着回家的事情?” 魏青松抓了抓耳朵,“你就这般畏惧嫂子么?” “傻子!” 林阿福给魏青松一个爆栗子,“顾都头这叫做疼自家娘子!” 顾凌霄笑了一笑,“许久不曾归家,娘子在家中挂心多日,还是要多回去陪她两日。” 姜清梨的肚子也一日大过一日,许多事情会渐渐变得不大方便,他多多回家,也能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且,他在家的话,她多少应该会更加心安吧。 见顾凌霄这般说,魏青松几人便也不再阻拦,只嚷嚷着让顾凌霄明日再来时,一定要带上一些吃食过来。 升任都头这样的喜事,怎么也得贺上一贺嘛。 顾凌霄笑着应声,大步离开。 姜清梨知晓顾凌霄升任都头一事,也是颇为欢喜。 都头比副都头每个月的饷银会多上三两,且对于顾凌霄而言,往后前程会也会更加远大。 而更令姜清梨欢喜的,是韩氏又一次上了门。 “自姜娘子在街头售卖豆花,我尝着滋味不错后,便给我家公子送去了一封书信,说明了此事。” 韩氏道,“大约是冬日雪大,回信今日才刚刚送达。” “公子在信中对这豆花颇为感兴趣,交代我来和姜娘子谈一谈买豆花方子的事情,看姜娘子要价几何。” 季郎君又要买方子? 自先前韩氏透露过,季卓言大约会再来边关,吃食生意最终会做起来,但姜清梨盘算着就算季卓言对豆花感兴趣,这买卖也会到了年后。 不曾想,韩氏竟是送了信回去。 也不曾想,季卓言竟然这么快做下决断。 对于送上门来的生意,姜清梨自然不往外推,与韩氏一番商议之后,豆花方子最终以四百两的价格卖出。 与先前一般,韩氏仍然在姜清梨这里学习手艺,直至彻底学会。 立字据,付银钱…… 韩氏再次开启了每日来姜清梨家中学习手艺的生活。 而街上,也因此少了一个售卖豆花的食摊。 这让每日习惯性吃上一碗豆花的人当即遗憾满满,但同时也开始期盼食摊的下一次出现。 毕竟这葱香肉饼消失后,便有了滑嫩美味的豆花。 那这次豆花消失后,又会是怎样的吃食? 街上的食客们在盘算这件事情,张巧杏亦是缠着姜清梨追问,食摊接下来该售卖什么为好。 眼下已到了腊月中旬,除夕已是近在眼前,各家各户已然开始准备年货,忙着迎接新年。 出虞镇的街上,已经有些铺子陆续开始关门歇业,偏生这张巧杏还盘算着新的生意…… 姜清梨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一刻也不想歇着。” “赚钱嘛,怎么都不嫌多。” 张巧杏嘿嘿一笑,“而且,瞧着旁人吃得满足,我也觉得开心的很。” 这话说得不错。 赚钱固然令人开心,但对于做吃食的人而言,看着食客们大快朵颐,满脸幸福,心中成就感爆棚,是难以言明的快乐。 姜清梨想了一想,“既然如此,那就……” 第97章 故意 “卖些卤味吧。” 临近年关,卤味会颇为受欢迎,且卤味在家制好,出去售卖时只需称重收钱即可,无需做额外的烹饪。 即便是张巧杏一个人出去摆摊售卖,也能忙得过来。 可以说,是十分适合当下售卖的吃食。 而制作卤味,最主要的是卤料配比。 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花椒、草果、良姜……再配上调味的冰糖、酱油、盐巴、料酒、葱姜蒜等,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一大锅油亮红润,粘稠挂勺,且醇香诱人的卤汤便做好。 放入焯水去过血沫的五花肉块、大块猪肘、猪肝、整只的小公鸡…… 整张的豆皮、腐竹段、豆腐干、藕片、剥皮的整颗鸡蛋…… 荤素俱全。 且样样皆是醇香浓厚,五香馥郁,哪怕是晾凉之后被张巧杏用小推车拿到街头,亦是令人觉得鲜香扑鼻,惹了许多人来瞧。 而在看到食摊上新出的吃食乃是下酒正好,看起来红润油亮的卤味时,也不说试吃,直接便是开买。 待付了钱,拿到手卤味时,则是直接捏上切好的卤五花肉片,送入口中。 彻底晾凉的五花肉肉质收紧,比着软烂的炖煮多了几分紧实弹牙,就连肥肉部分都带了爽滑筋道,使得整片的五花肉入口不腻,反带些许清香。 这份清香,再嚼了几口后,渐渐变成了咸香。 同时,卤汤的醇厚渐渐在齿颊散开,越发凸显出五花肉本身的鲜香…… 可以说,是吃过的,最为美味可口的卤五花肉! 卤猪肘猪皮厚韧有嚼劲儿,却又带了些许的黏糯,香浓十足,内里的蹄筋儿筋道爽弹,就连最里面的瘦肉也是酥软鲜嫩,肉汁充盈。 而猪肝口感绵密,粉糯却不柴,滋味醇厚,越嚼越香。 一应素卤更是吸饱了卤汤,清爽不腻,却又五香味浓,带了荤腥肉食的醇厚滋味…… 总之,样样好吃! 各个美味! 所有从食摊上买了卤味的食客,皆是对姜清梨的手艺赞不绝口。 也因此,食摊自开始售卖卤味后,生意便十分红火,每日还不曾摆摊时,便已有食客开始排队。 通常半个时辰,锅中的卤味便售卖了个干干净净,排在末尾的人,不得不悻悻而归。 也因为并非每次来都能买得到卤味,有些食客便开始与姜清梨和张巧杏商量,是否能够出钱预定。 “我可以先付上一些定金……哦不,付全部的钱也是可以!” 姜娘子名声在外,他们都十分放心,就算全付了钱,也是无妨的。 见有人张了口,更是有人道,“这即将过年,家中免不得要备上一些卤味,可否能从食摊这里预定一些卤味?” “是啊是啊,能否定上一些?” 一众人立刻附和。 姜娘子食摊上的卤味,价格公道,味道极佳,过年前买上一些在家中,自己吃也好,招待亲戚也罢,都是极好的。 食客们满脸期盼,姜清梨却是满脸歉意地婉拒,“对不住,家中事多繁忙,这卤味每日只能做上这些,皆会拿到街上售卖,各位若是喜欢,每日来买即可。” 年关将至,家中也有许多杂事需要处置。 且她现在月份渐大,每日精力有限,也需要张巧杏多多照顾,属实做不出那般多的卤味。 赚钱这种事情,适可而止便是。 而卤味数量有限,若是私下里买卖,到时候卖给这个,不卖给那个的,难免惹得有人心生怨怼。 这般如往常一般摆摊售卖,先来后到,童叟无欺,皆不会有任何异议。 姜清梨这般说,那些想着预定卤味的人,当即十分失望。 但一想到姜清梨现在怀有身孕,确实是不能过于劳累,他们若是为了卤味过于强求,那也实在有些过分。 食客们便只能打消了预定卤味的念头,却也因此遗憾满满,以至于时常念叨。 “当真不知道,这姜娘子食摊上的卤味,何时才能敞开了吃呢。”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兴许等到明年姜娘子生产之后,这卤味便能多做上一些。” “说得轻巧,这怀有身孕时辛苦,生产完养育孩子更是操不完的心,且姜娘子是头回生产,只怕到时候要将孩子当成宝贝疙瘩来疼,更顾不得做吃食了呢。” “得,我看咱们还是收了这份心思,只去望月楼里买些卤味来解解馋便是。” “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望月楼的卤味,怎么也不能和姜娘子做的卤味滋味相比啊……” 一众人惋惜无比地感慨,却也有不曾在姜记食摊买过卤味的人纳闷无比,忍不住张口询问。 “这望月楼的卤味,可是咱们出虞镇上顶好的,这姜记食摊的卤味竟是还能比望月楼更好?”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若说这望月楼的卤味在地上,那姜记食摊的卤味便是在天上呢!” “真的假的?” “口说无凭,你明日早些去排队,尝一尝便知道了。” “你这般说的话,那我高低得去尝一尝!” 话音落地,有些在一旁听闲话的人,当即也是兴趣满满。 这样高评价的卤味,高低得去尝一尝。 哪怕不爱吃,也得先吃一口再说! 于是,想要去姜记食摊买卤味吃食的人越来越多,而那句“望月楼的卤味滋味在地上,姜记食摊的卤味滋味在天上”的话,也渐渐在出虞镇传开。 很快,落在了齐瑞丰和郭掌柜的耳中。 齐瑞丰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郭掌柜亦是眉头紧皱,“东家,这事儿会不会来得太蹊跷了一些?” “怎么说?”齐瑞丰问。 “咱们望月楼的卤味是招牌,数年如此,这在出虞镇算是出了名的,几乎人尽皆知。” 葛掌柜道,“按道理来说,姜娘子与张娘子理应知晓此事,可姜记食摊好端端的豆花生意突然不做了,该做卤味……” “这其中,当真没有故意与咱们望月楼抢生意的意思么?” 齐瑞丰闻言,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黑成了锅底,冷哼道,“这姜氏,莫不是看咱们上虞关城内望月楼近些时日的泡面生意好,便心中不悦,想着生些事端?” ? ?第二更晚一点~ ? 啊啊啊啊! ? 感觉小猫最近在家很是嚣张,既拒绝我的抚摸,又抗拒我给它剪指甲……感觉它似乎觉得家里面它才是老大? 第98章 可笑 自他们派人跟着姜清梨学会制作泡面的面饼后,便在上虞关城内的望月楼里,按照先前的计划,售卖各种味道的泡面。 稠白鲜香的羊肉汤,配上大块带皮的羊肉汤底。 汤鲜透亮,加了各种山菌一并熬煮,还配上一整个鸡腿的山菌鸡汤。 肉块足够大,汤头足够浓,光是看一眼便想着大快朵颐的红烧肉汤…… 各种各样的泡面,面饼和热气腾腾的汤头一并端上桌子,当着食客的面浇到面饼上,让食客见证一份美味可口的泡面诞生后,尽情地品尝美味。 既新奇,又滋味美妙的泡面,这段时日在望月楼中备受欢迎,成为每桌上食客必点的吃食,已是超越了其他招牌菜。 这样的盛景,原本让齐瑞丰心生欣慰,只觉得当初的决定实在是英明睿智。 但现在…… 姜清梨突然开始卖卤味,甚至放出了姜记食摊的卤味滋味远超望月楼卤味的话。 这很显然正如郭掌柜说的那般,姜清梨是故意的。 因为上虞关城内望月楼的泡面生意,所以便来与出虞镇的望月楼争个高低。 “这个姜氏……” 齐瑞丰咬了咬牙,“当初口口声声地说泡面手艺可以用作任何事情,哪怕做生意售卖也无妨,此时便后悔了?” “大约是没想到泡面这种平平无奇的吃食,能被咱们化腐朽为神奇,做得更加好吃不说,还卖得这样红火。” 郭掌柜忿忿道,“这人向来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看着咱们日进斗金,姜氏自然坐不住,只觉得咱们是沾了她的光才会如此。” 这样心眼比针鼻儿还要小的人,当初却被人歌功颂德,说什么仁心善行,胸怀天下…… 真是可笑! “她越是想着给咱们些颜色瞧一瞧,那咱们便偏不能让她如愿。” 齐瑞丰冷哼,“这姜氏不是眼红咱们望月楼的泡面生意红火吗,那咱们便将这生意做得更大一些。” “你明日便去一趟上虞关,与那边的吴掌柜说一声,立刻开始着人大量制作简易便携的泡面,对外向客商大量售卖。” “银钱可以少赚一些,可这生意却是要做得声势浩大,只让那姜氏觉得咱们赚了许多银钱即可。” 郭掌柜闻言,当即抚掌笑道,“东家英明!如此,必定能让姜氏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头!” 她越是痛心,那他们望月楼便越是高兴! “这是自然。” 齐瑞丰呵呵一笑,双目中迸出一抹精光,“此外,你还需要做另外一件事……” ---- 姜记食摊的卤味生意持续。 因为滋味实在是比望月楼的好上许多,但价格却与望月楼的相当,加上口口相传之下,食摊跟前来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多。 队伍越来越长,甚至在街上拐了一个弯儿。 眼看食客们热情无比,姜清梨与张巧杏一番商议后,适当增加了一些每日售卖卤味的分量。 如此,每日能买到卤味的食客数量,比从前多了一些。 许多人见状,排队热情越发高涨,只盼望着每日售卖卤味的数量,能更多上一些。 于是,队伍再次拐了一个弯儿。 这可忙坏了牛大宝和田二狗两个人。 排队人多,争执口角难免会多,他们两个要确保食摊安宁,不得不守在队伍两侧,严防插队与想要起争执的那些人。 更要防范那些为了卤味过于激进的食客,忘记姜清梨怀有身孕而拥挤到旁边,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但忙碌,却也有着丰厚的报酬。 姜清梨与张巧杏每日来出摊时,都会给他们两个人带上不同的卤味。 鸡皮油润弹滑,鸡肉嫩而不柴,一口下去满都是浓厚卤汁醇厚滋味的整只卤鸡。 筋道可口,吃起来脆爽且韧性十足,切得薄如蝉翼一般的猪耳朵。 软糯糊嘴,香浓可口但没有丝毫油腻感,越啃越香的卤猪蹄…… 每日都有美味可口的卤味,这让牛大宝与田二狗干劲儿更足,每日都打起着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应对。 顾凌霄却是在听说卤味食摊生意红火,且姜清梨每日都还出去摆摊时,当即眉头紧皱。 这日傍晚,顾凌霄从军营归来,刚一进院子,便给了姜清梨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姜清梨诧异接过,在发觉那钱袋子分量极沉,且里面都是一枚枚的碎银块,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两时,当即一怔。 “夫君这是哪儿来的?” 腊月的饷银,顾凌霄前几日已经交了上来的。 “临近年关,军中并不忙碌,今日陌手较艺,我新得的彩头。” 姜清梨歪了歪头。 说起来,先前顾凌霄也曾因为军中私下较艺,得了一些彩头。 那一次,好像还是岑副将有意组织,为的是让顾凌霄再一次展示实力,为其正名,避免流言乱传。 这一次,又有较艺,而且看样子还是大获全胜? 姜清梨笑眯了眼睛,“夫君好生厉害,竟是得了这样多的彩头!” 眼看姜清梨满心欢喜,顾凌霄趁机道,“军中时常有这样的较艺,我从前对此不感兴趣,鲜有参与,往后倒是可以时常上台,也可多得上一些银钱。” “再加上我每个月的饷银的话,大约是足够往后家中日常花销的,所以……” 顾凌霄顿了一顿,有些迟疑道,“所以,娘子是不是不必再每日去街上辛苦摆摊卖卤味?” “嗯?”姜清梨顿时有些意外。 所以,顾凌霄这次参与较艺,纯粹是为了多赚上一些银钱,而赚银钱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她这般辛苦? 顾凌霄见姜清梨没有立刻回答,接着道,“我知道,娘子摆摊售卖吃食,除了银钱以外,更有看到吃食受欢迎的成就感。” “娘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将想做的吃食都做了出来给我吃,我平日胃口很大,吃得很多,吃相看起来也足够香,娘子看着应该也是颇有成就感的……” 顾凌霄一番话说得急切,仿佛害怕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准确,姜清梨便不肯答应。 这模样,多少带了些小孩子急切讨要玩具和吃食时和大人讲道理的感觉。 与平日素来稳重的顾凌霄,可谓大相径庭。 ? ?听养猫大户网友的建议,今天克扣了小猫的猫粮,小猫眼神清澈了许多,用零食诱惑了一下,愿意让我摸一摸,也肯剪指甲了……果然对于小猫来说,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哈哈哈哈 第99章 请继续 这模样引得姜清梨忍俊不禁,同时也让姜清梨欣慰无比。 顾凌霄担心她此时挺着孕肚出门做生意,并没有直接不让他去,而是一边拿了银子回来,让她确信他有足够赚钱养家的能力。 一边则是软言软语地劝说,并且拿出了能够满足她成就感的办法。 完完全全地尊重她。 且尽可能地为她着想。 顾凌霄真的是…… 姜清梨心中感慨,目光落在了顾凌霄右手的手背上。 尽管顾凌霄有意将手藏了一半进袖子,但姜清梨仍然能够看得到,他右手的手背上,有着一大片的乌青,且破了皮,渗出了些许血迹。 血迹此时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黑色。 姜清梨快速捉起顾凌霄的手。 伤痕比想象中的面积要大,且那道伤疤蔓延到了小臂处。 姜清梨眉头紧皱,“这是较艺时受的伤?” “对方在袖中暗藏了竹片,我一时没有察觉……”顾凌霄解释道,“不过岑副将已经对他进行处罚,这伤也并不严重,两三日便能好。” 姜清梨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舒展,反而是拧得更加高,“你接连升职,在军中难免树敌,往后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为好。” “此外,较艺这样的事情,往后还是尽量少参与一些。” 人在河边走,难免要湿鞋。 顾凌霄被人嫉恨,前有冒名送休书回家,散播他依靠岑娘子青睐升职的流言,现在又有张毅成的污蔑,较艺时暗藏东西故意让他受伤…… 盯着他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较艺的次数越多,给旁人使坏的机会也就越大。 顾凌霄并没有立刻答应。 姜清梨只能微微叹息,道,“再有几日便是过年,家中忙碌,我与巧杏也并不打算再出去摆摊。” “顶多就是再做上一些卤味,给熟识的好友送去一些,算是过年的节礼。” 娘子这是答应了? 顾凌霄当即喜出望外,冲姜清梨用力点头,“娘子自己安排即可。” 他全力支持。 只是,娘子只说了年前,并不曾说过完年后开了春会不会还出去忙碌…… 无妨! 大不了,到时候他求一求娘子就是! 顾凌霄满心欢喜,姜清梨却是满面心疼地看着顾凌霄手背上的伤,不住地吹了又吹。 “还疼吗?” 姜清梨关切询问。 “这是小伤,不妨事的。” 苏苓故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二人跟前,探头瞧了一番后,毫不在意道,“只需用清水冲洗一番,再敷上这个即可。” 说话间,苏苓故从怀里摸了一个小瓷瓶出来,塞到姜清梨的手中,“每日洒一次,两日保管见好!” “只是用清水冲洗伤口时仔细观察一下,看伤口缝隙处会不会竹片碎裂时的细刺,免得长伤口的时候又痒又痛。” 早已做好饭,在厨房佯装忙碌的张巧杏,“……” 苏大夫哎! 人家小两口在那亲亲热热地说话,咱们在一旁瞧着,欣慰笑一笑就是了,干嘛非得凑上去打扰嘛。 苏苓故的出现,让姜清梨有些不好意思,将顾凌霄的手掌放了下来,伸手接了药瓶过来,“多谢苏大夫。” “不谢不谢。” 苏苓故摆摆手,呵呵一笑,“你们两个继续。” 姜清梨,“……” 顾凌霄,“……” 眼见两个人愣神,苏苓故咂咂嘴,“愣什么神啊,就刚才你们的动作,继续就好。” 别说,这年轻就是好。 小夫妻看着登对养眼不说,这情感流露得热烈却又带了些内敛感,有些像是这个时节里的苹果。 脆爽甘甜多汁。 好吃得很! 姜清梨,“……” 顾凌霄,“……” 张巧杏,“……” 这苏大夫,还真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得很! 姜清梨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顾凌霄则是冲苏苓故拱手,“多谢苏大夫。” 张巧杏见状,清了清嗓子,“开饭啦——” 苏苓故撇了撇嘴。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 脸皮还是多少薄了一些。 也罢也罢,索性要在这里住上许久,不愁往后吃不到酸酸甜甜的美味。 苏苓故嘿嘿一笑,唤了阿狸过来吃晚饭。 晚饭主食是牛乳馒头,绿豆红枣百合粥,以及几样家常炒菜。 其中一道,是红烧肥肠。 去买做卤味的猪肘和五花肉时,肉铺掌柜赠送的一副洗好的肥肠,张巧杏彻底去除掉了肥肠里面的肥油,只剩下白嫩且韧劲儿十足的肥肠皮。 煮熟后切了滚刀块,倒入用豆瓣酱炒出红油的锅中,加姜蒜、干辣椒、花椒等,增香去腥,再以酱油、冰糖来调味,最后放入冬日里独有的蒜苗便可以出锅上桌。 这般做出的红烧肥肠,色泽红亮诱人,配上蒜苗的翠绿,颜色格外鲜明,单是瞧了便令人食指大动。 夹上一块,肥肠微微颤抖,入口后软嫩滑弹,咸香中带着微微的麻辣,香浓无比,却没有丝毫油腻,反而越嚼越觉得醇香十足。 好吃! 美味! 极其下饭! 姜清梨对由她指挥,张巧杏掌勺的红烧肥肠滋味连声夸赞。 顾凌霄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苏苓故没有说话,只是用筷子不住地夹了肥肠往口中送。 毕竟,说话也是要占用嘴巴的,多说一句话,便极有可能少吃一块肥肠。 得不偿失! 正当苏苓故吃得尽兴时,张巧杏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促狭提醒道,“苏大夫说过,晚饭应当少食为好,否则若是积食的话,便不大好了……” 苏苓故头也没抬,也并不做任何回应。 张巧杏不死心,拿胳膊肘碰了碰她,“苏大夫,您说是不是?” “啥?” 苏苓故满脸愕然抬头,“你说啥?” “哎,这人上了年岁之后,耳朵便有些不好使了,往后你们说话声音大一些,否则我这老婆子是啥也听不见……” 张巧杏,“!!!” 还能这样? 学到了学到了! 苏苓故则是嘿嘿一笑,抬手去招呼一直在墙角来回溜达的阿狸来享用它食碗中切成小段的白灼肥肠。 “喵——” 阿狸并不过来,仍旧是在墙角来回溜达,时不时地抬起脑袋张望一番,最后纵身一跃,直接上了墙头。 ? ?二更稍微晚一点~昨天有点忙,没写完~ 第100章 鬼蜡 “阿狸这是怎么了……” 姜清梨话音未落,便见阿狸低头在墙头上一阵猛嗅,接着低头往前走了几步。 而后则是一边嗅,一边走,一直沿着墙头,走到了厨房上面的茅草顶。 阿狸在厨房的茅草顶上面待了许久,不住地转圈,接着冲姜清梨等人喵喵直叫。 叫声急促,似乎带了些许焦急感。 苏苓故眉头沉了一沉,“上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厨房的茅草顶上,能有什么东西? 姜清梨与张巧杏诧异,顾凌霄放下来的碗筷,快步到了厨房旁边的墙根。 无需梯子,只是纵身一跃,手便攀上了墙头,脚尖抵到了墙壁上,紧接着手脚并用,整个人便彻底站在了墙头上面。 “夫君小心。”姜清梨提醒。 “嗯。”顾凌霄点头,接着看准脚下,缓步到了阿狸不停转圈的厨房茅草屋顶。 顾凌霄蹲下身,仔细查看。 乍眼一看,茅草屋顶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若是仔细嗅上一嗅,且用手去摸上一摸,再搓上一搓…… 顾凌霄从厨房的茅草屋顶上跳下来时,脸色有些阴沉,更是冲苏苓故拱手道,“劳烦苏大夫为内人先搭脉看诊。” 搭脉? 所有人面色皆是一变。 苏苓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了姜清梨的手腕。 片刻后,眉头如同顾凌霄一般拧起,“厨房屋顶有鬼蜡?” “是。”顾凌霄点头,“厨房屋顶有蒜味,我用手摸了屋顶的茅草,有蓝绿色的淡光,应该是鬼蜡没错。” 姜清梨眉头紧皱。 所谓鬼蜡,是由入土的尸骨和朽木经年累月受地底阴湿之气影响,析出的乳白色凝脂。 鬼蜡中含鳞,而鳞的燃点颇低。 夏日炎热,空气干燥,鬼蜡便自然,发出蓝绿色的火苗,同时因为这样的火苗大多出现在乱葬岗和坟地里面,便有了鬼点蜡的说法。 这样的鬼蜡被撒在厨房的茅草屋顶,厨房里面持续烧火做吃食,再加上白天的日头照射,极其有自燃的可能,颇为危险。 同时,鬼蜡中的鳞有毒性,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生成有毒气体,厨房的热量,则是会加剧毒气的生成。 而毒气在散发时自带大蒜味,极其容易与油烟气味混合到一起,不易让人察觉。 持续性的吸入这样的毒气,轻则咳嗽、胸闷、咽喉肿痛,重则头晕、乏力、恶心、腹痛,待累积到一定剂量,引发身体中毒,便会伤及肝、肾,导致肝肾衰竭,无药可医。 姜清梨怀有身孕,若是因为鬼蜡中毒,除了母体受损以外,更容易诱发胎儿畸形乃至流产。 可以说,鬼蜡的危害性极大。 姜清梨眉头紧皱,看向苏苓故,“苏大夫,可有大碍?” “目前接触甚少。” 苏苓故道,“看样子,这鬼蜡出现的应该还不足半日。” 不足半日…… 下午日头偏西时,姜清梨与张巧杏去了一趟裁衣铺子,做上两身姜清梨坐月子时穿的宽松软和的衣裳。 而苏苓故也带着阿狸出了门,去药材铺子里面转了一圈。 这鬼蜡,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撒在了厨房茅草屋顶。 厨房挨着西面的院墙,而西面虽有邻居,但两户之间留了一尺多宽的缝隙,方便排水,亦能确保隐私。 若是有人趁着两家都无人时偷偷溜了进去,且将鬼蜡撒到茅草屋顶,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待姜清梨等人发觉中毒时,也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应痕迹早已被风吹日晒抹去,根本无从查起。 好阴毒的手段! 所有人的脸色皆是极其难看。 但当下,除了要查清楚做这件事情的凶手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将这些鬼蜡彻底清除掉,以免鬼蜡持续释放毒气。 将姜清梨安置回屋,紧闭门窗,苏苓故从自己的药箱中找寻能够解除鬼蜡毒性的草药,放入屋内的炭炉内,开始熏烤。 张巧杏着手收拾厨房的一应东西,用冷水仔细冲洗数次。 顾凌霄则是在身上绑了厚厚一层的油纸,戴上了姜清梨临时制作,熏蒸了草药的面罩,开始清理厨房顶的所有茅草。 且清理下来的茅草不可随意丢弃,不可就地焚烧,只能尽数捆扎整齐后,带去荒芜且潮湿不向阳的幽谷之中…… 一众人忙碌了几乎一整个晚上。 直到第二日清早,晨光微熹时,厨房所有的东西才彻底洗刷干净,屋顶的茅草也尽数都运送了出去。 顾凌霄将家中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鬼蜡出现的时间不长,加上苏苓故及时烧了一些解毒的草药,所有人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考虑到姜清梨怀有身孕,正值特殊时期,苏苓故还是配上了一副温和的草药,用三碗水熬成了一碗,递给了姜清梨。 瞧着黑乎乎的汤药,姜清梨眉头都皱了起来。 中药这种东西…… 谁喝谁知道! 自先前刚刚从劫匪手中逃脱,为腹中胎儿安稳,姜清梨不得不喝了大夫开的一些汤药后,她对汤药的味道便有了极大恐惧。 现在单单是看着汤药,姜清梨便觉得胃中翻滚,忍不住想要干呕上一阵。 眼看姜清梨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顾凌霄端着一碗同样的汤药走了过来。 姜清梨险些跳起脚来,“不是吧,我要喝两碗?” 超级加倍? “不不不……” 顾凌霄急忙解释,“这碗是我的,我陪娘子一起喝。” 言罢,顾凌霄将自己手中的那碗汤药放在嘴边,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有人作伴时,心中总是莫名觉得安定。 尤其与她作伴的人还是顾凌霄。 且顾凌霄在喝完碗中的汤药后,端了一碗清水以及蜜饯到姜清梨的面前。 “喝完药后,先漱口,再拿蜜饯压一压,便会好受许多。” 顾凌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气柔软得如同是绸缎一般,在姜清梨的心头飘过,让她觉得痒痒的。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足量的心理建设后,姜清梨端起了汤药碗。 一饮而尽。 清水和蜜饯先后送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 ?感觉家里的猫一天之内就精准掌握住了人情世故…… ? 在肚子饿的时候,对我喵喵叫,让我摸,吃饱了之后,就飞机耳跟我干仗……o(╥﹏╥)o ? 这鬼心思也太多了 第101章 三分毒 漱口,含蜜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味蕾都没反应过来时,整个口中已是变得甜丝丝的。 姜清梨胃中的不适感也在一瞬间压了下去。 这让姜清梨松了口气,慢慢地咀嚼口中的蜜饯,更瞧了瞧已经升高的日头,“夫君今日不去军营?” 顾凌霄解释,“扔茅草后回家的途中,到军中告了假。” “那夫君歇息一会儿吧。” 昨晚整宿忙碌,顾凌霄的眼下有些泛青,眼中也有了些许红血丝。 “娘子先歇息,我先去一趟监镇处,再找一下泥瓦匠。” 有人蓄意投毒意图不轨,此事必须得报到监镇处,让监镇官带人好好查上一查。 而厨房的茅草屋顶被彻底掀除,此时成了露天厨房,晴天还好,若是刮风下雪,颇有不便,需要早早地重新铺了顶。 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顾凌霄起身,给姜清梨掖了掖被子,握了握她的手掌,“娘子歇息吧,我去去就回。” 想要劝顾凌霄歇息片刻的话卡在嗓子眼中,姜清梨尽数咽下,再张口时,变成了“夫君路上小心”。 “嗯。” 顾凌霄应声,大步走出屋子,往外走去。 张巧杏收拾早饭的一应碗筷,打水洗涮,若有所思了许久后,探头冲苏苓故道,“苏大夫。” “这顾都头除了自己的那碗解毒汤药,又喝了姜娘子方子的一碗,这两碗汤药同时下肚……真的无妨吗?” 都说是药三分毒,这样大剂量的汤药下了肚,张巧杏还真是有些担心。 “放心。” 苏苓故满不在乎,“顾都头壮得跟头牛一般,别说多喝一碗,就算再多喝三碗,他也承受得住。” “就算是对身体略有影响,那也是无妨的,谁让这顾都头为了讨姜娘子欢心,想出了这样的馊主意出来?” “他既是讨了自家娘子欢心,也理应付出些代价出来嘛,这是应该的!” 非常公平。 张巧杏,“……” 苏大夫的想法,每次都震惊她一百年! 张巧杏心情复杂地继续洗刷碗筷。 苏苓故却是在揉了一把阿狸的脑门后,往张巧杏的跟前凑了凑,“张娘子,我老婆子与你商量件事情呗。” “啥事儿?” “就昨晚那个红烧肥肠……” 苏苓故嘿嘿一笑,“晌午的时候,能不能再炒上一盘,分量比昨晚的再多上一些?” 昨晚的肥肠,因为突然出现了鬼蜡的事端,剩下的吃食皆是被处置掉,她压根没有吃够。 以至于后半夜打瞌睡时,做的梦都带了红烧肥肠的味道。 这样可不行。 “苏大夫要吃红烧肥肠?” 张巧杏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没问题!” 见张巧杏答应得这般干脆,苏苓故当即喜出望外,“张娘子当真是个好人……” 张巧杏嘿嘿一笑,“不过苏大夫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 “苏大夫得答应我,晚饭后不许再监视我吃夜宵。”张巧杏笑道,“只要苏大夫同意这件事情,那我待会儿就做上一大份的红烧肥肠,保准让苏大夫吃得尽兴!” “这……” 苏苓故面露为难,小声嘟囔,“此事当初都是当着姜娘子的面说定的,如此出尔反尔,实在不妥……” “那晌午做炒土豆丝。”张巧杏俯身去打水。 什么红烧肥肠…… 没有了! “别别别。”苏苓故急忙阻拦,思索片刻后,后槽牙重重一咬,“也罢,答应你就是!” “不过咱们说好了,就今天这一晚,往后可是不行的!” 只有一晚啊。 张巧杏当即有些失望。 不过仔细想上一想的话,今日苏大夫为了红烧肥肠,便妥协一晚,那明日为了东坡肉,可能又会妥协一晚,后日…… 哎呀呀,未来还是很有希望哒! 只要破了口子,这往后的口子,那还不是越撕越大? 张巧杏想通了这一层,笑眯眯地点头,“成交!” “成交!” 眼看红烧肥肠即将到手,哦不,是到口,苏苓故也是笑眯了眼睛,伸手抱起了旁边的阿狸,到院子里面去晒太阳。 张巧杏则是继续洗刷一应东西,脑子里盘算着明日该做上一些什么样的美味吃食。 是做红亮油润,肥肉软糯绵密,瘦肉酥软不柴,一口下去香死个人的红烧肉呢? 还是做咸香可口,肉片滑嫩软弹,搭配爽脆冬笋片和鲜香木耳丝的过油肉呢? 说起来,皮薄肉嫩,清淡却鲜香可口,百吃不腻的白切鸡也十分好吃。 酥软和粉糯搭配,肥而不腻,浓香满口的芋头扣肉也不错。 对对对,酸甜可口,表皮金黄酥脆,但内里鱼肉细嫩紧实,醇厚酱汁中包裹着河鲜满口的糖醋鱼也好吃的很…… 怎么办,好难选呢。 张巧杏心里一边盘算,满口的口水,早已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让她不得不一口接着一口,拼命地往下咽。 这边,顾凌霄先到了监镇处,寻到了李德元,说明了家中厨房茅草顶出现鬼蜡一事。 李德元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出虞镇长年太平,除偶尔有个不长眼的蟊贼,以及街坊四邻口角出现的争执以外,几乎没有发生过其他大事端。 眼下有人以鬼蜡来害人,而且害得还是顾都头的妻子,德高望重,仁心善行的姜娘子…… 简直是天理难容! “顾都头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尽快找寻到想要毒害姜娘子的凶手,给姜娘子和顾都头一个交代!” “一切有劳李监镇。”顾凌霄拱手,“家中厨房被毁,我还需去找寻泥瓦匠修补,先告辞。” “顾都头慢走。” 李德元亲自送顾凌霄出去,紧接着便召集了手下的衙差,分头去调查状况。 调查在昨日下午时,有谁出现在杨柳巷子里面,姜清梨家附近。 调查鬼蜡这样害人的东西的出处与来源。 调查哪些人与姜清梨或者顾凌霄有冤仇…… 监镇处的人,因为泡面一事,对姜清梨皆是十分敬重,眼下见有人要对其下毒手,心中皆是十分愤慨,在调查时,格外尽心竭力。 而出虞镇的许多百姓,在听闻有人在姜清梨家中的厨房茅草顶洒了鬼蜡时,也皆是恼怒无比,格外配合监镇处查案。 ? ?第二更还是晚一些哈~ 第102章 凶手 甚至有许多人,私下开始与李德元等人一起调查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许多人的齐心协力下,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售卖鬼蜡的,是邻国的一个货商,是打算前往上虞关的,因为积雪难行,在出虞镇暂时歇脚了几日。 而买下那位货商手中鬼蜡的,不是旁人,正是安巧慧。 安巧慧对顾凌霄心存爱慕,对姜清梨百般不顺眼的事情人尽皆知,的确有投毒的动机。 李德元当即带人到了安巧慧的家中。 安巧慧的脸色当即白成了纸,“李监镇,我的确是买了鬼蜡,但这东西本是稀有的药材,我买了来是打算与父亲一并研制新药使用。” “自鬼蜡买了回来后,我便严格按照那货商所说,将鬼蜡放在水坛中,始终不曾拿了出来。” “可前段时日,这水坛中的鬼蜡少了大半,似被人偷走了……” “如安娘子所说,这鬼蜡是稀有药材,卖价不菲。” 李德元眉头紧皱,“安娘子既然花了这样多的银钱买下鬼蜡,又仔细保存,看来十分重视。” “既然如此,鬼蜡突然丢失,安娘子为何不曾报到监镇处,反而是不曾声张此事呢?” “这……” 安巧慧顿了一顿,张口解释,“这鬼蜡少见,许多人只以为是邪晦之物,并不理解其药用的用途,我担心若是大张旗鼓地追查此事,反而惹得许多人对我买鬼蜡的事情议论纷纷。” “若是有人居心叵测,再编出一些有的没的,那我这一辈子的名声,只怕是尽数毁掉。” “再者,鬼蜡密封在水坛中,我也并非每日都去查看,也是我听闻有人用鬼蜡投毒,想要谋害姜氏,这才去查看了一番,果然见少了许多。” “我担心此时再去报监镇处,旁人必定以为我是贼喊捉贼,反而说不清楚,心中害怕,始终不敢言语……” 李德元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你虽说得振振有词,可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这鬼蜡是在姜娘子被人投毒前丢失,又如何证明你并非是投毒之人?” 安巧慧急急辩解,“既是丢东西,那偷东西的便是偷偷摸摸来拿的,我都不曾看到,如何能证明?再者,我没做过前去姜氏家中投毒的事情,这没做过的事情,又如何能够证明?” “既是无法证明,那你便有意图谋害姜娘子的嫌疑。” 李德元哼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需将安娘子带到监镇处,仔细问询。” 监镇官虽没有品阶,只算得上是吏员,但为更好管辖镇子,监镇官却有审理部分案子和动用刑罚的权利。 若是到了监镇处,那下场可想而知。 “怎能如此理解?”安巧慧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冬日里头,额头上竟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心里面,更是咒骂了数遍。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偷了她的鬼蜡,害得她现在有口难辩? 当真是冤死了! 这鬼蜡,她是特地买了回来的,但并非是向李德元解释的那般,是为了入药。 而是她看准了姜清梨此时月份渐大,在不停地准备生产所用的一应物件,尤其在不停地采买各种布料,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裁制各种衣裳和被褥等。 她打算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时,在姜清梨从裁衣铺子里买的布料上抹上一些鬼蜡。 只要姜清梨去触碰这些布料,亲自去做针线活,那这些鬼蜡持续产生的毒气,便会尽数被姜清梨吸去。 长此以往,姜清梨必定会因此中毒,不但身体每况愈下,腹中的胎儿也会因此受损,到时候不能平安生产。 要么,胎儿会早早在腹中夭亡,要么便是生产之时一尸两命。 只要姜清梨从这个世上消失,那顾凌霄便会成为鳏夫。 而她到时候时常到顾凌霄的身边嘘寒问暖,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她的爱意和温柔,顾凌霄必定会对她动心。 她,也就会成为风光无限的都头夫人,从此与顾凌霄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但这些,只是她的计划而已,她还并没有开始实施,却被有人抢了先。 这人想要用鬼蜡毒害姜清梨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没脑子的,不将鬼蜡撒到姜清梨的身上,反而是撒到厨房的茅草顶上,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鬼蜡容易发光,在茅草顶上夜晚颇为容易被人发觉不说,散发的毒气也十分有限,姜清梨就算会吸入毒气,毒性也慢得不行。 而且,顾凌霄只要不当值时便要归家,在家中吃晚饭,难免会出入厨房,也会一同吸入毒气。 这害姜清梨也就罢了,竟是还想着害顾凌霄,实在是可恶…… 安巧慧在心中将这个投毒的蠢货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了一番,却也突然脑中灵光闪过。 是了,又想害姜清梨,又想害顾凌霄的,是她! 安巧慧急忙冲李德元道,“李监镇,我知道偷我鬼蜡,去毒害姜氏的凶手是谁了!” “是谁?” “许红枣!”安巧慧咬牙切齿道,“她曾和姜氏有冤仇,又因琐事自己夫君去姜氏食摊上寻衅滋事不成,反而被顾都头上报了军法官,受了责罚,降了职务。” “许红枣对姜氏和顾都头恨之入骨,甚至曾经到了跟前,说过什么要我帮她害姜氏的话。” “我一向良善,又遵纪守法,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因此将那许红枣训斥了一通,许红枣必定是因此将我也记恨上,在得知我买了鬼蜡后,便私自偷盗了去毒害姜氏,想要嫁祸我!” 许红枣? 李德元垂眸思索。 在调查与姜清梨和顾凌霄有冤仇的人中,的确是查到过许红枣这个人。 且在那日下午,的确有人看到过许红枣在杨柳胡同出现过。 李德元也曾向许红枣问话,但因为许红枣矢口否认,加上并没有她买鬼蜡的证据,只能暂时将她放了回去。 眼下安巧慧说许红枣与她起过争执,对她也十分记恨,那许红枣的嫌疑,便更大了一些! 李德元当即着人将许红枣唤了过来。 第103章 互殴 而许红枣被带了过来后,面色当即白了一白,却是梗了脖子喊冤,“冤枉!此事并非是我做的!” “是这安巧慧见我与姜氏有过结,先前想要拉拢我一同对付姜氏,可我觉得这安巧慧觊觎旁人夫君,人品不行,便拒绝与她来往。” “定是这安巧慧因为我先前的疏远心存怨恨,此次意图毒害姜氏后,便想着胡乱攀咬,栽赃到我的身上!” “李监镇,这安巧慧实在是心思过于歹毒,必须得将其带回监镇处,严加审讯,最好打上几板子,不怕她不说了实话!” 眼见许红枣颠倒是非黑白,安巧慧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姓许的,你莫要在李监镇的跟前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当初想要与我联手对付姜氏,我并不同意,何时变成我上赶着去寻你了?” “你当初与姜氏一并被匪徒绑架,靠着姜氏才顺利逃脱,却恩将仇报地到处控诉姜氏不仁不义,将你丢弃在半路,分明就是恩将仇报的黑心肠。” “你这样人品低下的人,我素日看到都要绕着走,怎么可能主动找寻你?” 被安巧慧这样指着鼻子骂,许红枣心中自是极为不悦,怒气冲冲地叉了腰,口沫横飞地回怼了回去,“安巧慧,你别在这里满嘴喷粪!” “就你这种成日惦记着旁人夫君的贱货,那才是真正的人品不堪,这也就是在出虞镇,大家伙念在你有一个在军营中任军医的父亲,还算给你一些脸面罢了,若是放在我的家乡,你这样的人早已被拖去浸了猪笼,哪里还容得你在这里嚣张跋扈?” “你……” 安巧慧被许红枣这般谩骂,脸面上完全挂不住,一张脸完完全全涨成了猪肝色,冲着许红枣便扑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 安巧慧紧咬了牙关,伸手往许红枣脸上招呼。 许红枣猝不及防,脸颊上被安巧慧硬生生地挠了两道。 安巧慧指甲留得颇长,这一挠又用了十足的力气,疼得许红枣失声尖叫。 伸手一摸,发现指腹上全是殷红的血,许红枣当即怒气冲冲地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安巧慧的头发,猛地一拽。 另外一只手,则是也往安巧慧的脸上招呼。 “贱蹄子,敢挠老娘,老娘非得打得你满地找牙,你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到了这个份儿上,安巧慧也将素日的温柔贤良抛到了脑后,手脚并用地开始反击。 “贱人,去死吧!” “浪蹄子,看老娘不打死你!” 两个人彻底扭打成了一团,使得李德元等人想要劝阻,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直到两个人的发髻尽数凌乱,身上的衣裳也被拉扯的不像话,脸颊上几乎被抓花,鲜血流得到处都是时,才被得了机会的李德元等人分开。 饶是如此,两个人仍旧不肯善罢甘休,满口仍旧是谩骂不休。 污言秽语,听得李德元几个大男人都忍不住蹙眉。 “全都带回监镇处!”李德元怒喝道。 既是两个人不成体统,互相攀咬,更不知晓谁口中的才是实话,那就干脆全都带了回去。 刑具往血肉之躯上招呼,不怕不肯说了实话! 安巧慧与许红枣闻言,当即噤了声,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十足惊恐。 李德元做事利索,在将安巧慧与许红枣带回监镇处后,便开始用刑审问。 两个人,起初皆是咬紧了牙关,拒不承认,甚至怒骂李德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将二人屈打成招,是实打实地要逼成冤案。 但在板子持续落下,手指也放入夹棍,撕心裂肺的疼痛持续涌来,让两个人在寒冷的冬日里,后背的冷汗竟是浸湿了厚厚的棉衣。 疼痛,彻底浇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安巧慧老实交代,她之所以买了鬼蜡,并非是要用药,而是有了要毒害姜清梨的心思,只是还不曾动手,却发现鬼蜡被人偷去了大半。 许红枣也将她无意中发现安巧慧买了鬼蜡,便生出了偷盗鬼蜡,去毒害姜清梨等人,顺便将此事嫁祸给安巧慧的心思。 李德元让文书详细记录了两个人的证词,自己则是书写了一份有关此案的详细状况说明,一应上报到上虞关府衙,等候定夺。 而涉案的许红枣与安巧慧,则是暂且关押在监镇处的地牢中,等候上虞关府衙对此案的最终定论。 将鬼蜡撒到姜清梨家中厨房的茅草屋顶,意图毒害姜清梨的案子,算是彻底查清。 而案子的原委始末,也在短短一日内,传遍了整个出虞镇的大街小巷。 许红枣的夫君孙土根在得知她做的事情后,第一时间便往监镇处的地牢中送去了休书。 接着,则是在军营中找寻到了顾凌霄,低三下四地赔不是。 “顾都头,此事都是那贱婆娘做的,我压根不知情。” 孙土根满脸讪笑,手掌也是搓了又搓,“这婆娘做出这等脏心烂肺的事儿,天理难容,我已是送去了休书,与她一刀两断!” “只是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与我毫无干系,还望顾都头往后莫要因为这贱婆娘的事情,影响咱们二人的情谊……” 顾凌霄瞥了孙土根一眼,“我与孙伍长,有情谊可说吗?” “这……” 孙土根满脸的笑当即一僵。 顾凌霄并不多言,只冷哼了一声之后,大步流星而去。 一旁跟着的魏青松与林阿福皆是撇了撇嘴。 正所谓,管束妻子不严,是为人夫君的过错,这许氏做事不堪,孙土根是难辞其咎的。 倘若孙土根为了许氏四处奔走,此时来讨得顾凌霄的谅解,旁人还能高看他一眼,背后念叨一句有情有义。 可现在…… 当真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这孙土根还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二人腹诽,却远远地瞧见安保田走了过来。 安保田也瞧见了顾凌霄,快步到了他跟前。 “顾都头。”安保田身形有些佝偻,颤颤巍巍地冲顾凌霄行礼。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4章 可怜 “安军医。”顾凌霄回应。 眉头微皱,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疏远感。 安保田原本满是红血丝的眼眶当即更加泛红,喉咙发紧之下,沙哑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我来寻顾都头,是要替小女向顾都头及姜娘子赔罪……” 说着话,安保田便要冲顾凌霄行了大礼。 顾凌霄并不阻止。 安保田屈膝的动作一僵,但随即咬了咬牙,膝盖落在了地上,声音也越发带了颤音,“顾都头,是小女一时糊涂,竟起了意图谋害姜娘子的心思。” “正所谓,女不教父之过,小女起这样的糊涂心思,尽数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过错,还请顾都头责罚!” “安军医这话说笑了,先不说安军医身为军医,无论所犯何事,都应由军中的军医官来决断,安军医眼巴巴地到我跟前要我责罚,是何道理?” 顾凌霄冷哼,“且安氏现如今已被关在监镇处的地牢,不日将移交上虞关府衙处置,她所做的错事,皆有大虞国的律法惩处,” “安军医却非要到我的跟前,口口声声说什么责罚的话,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只怕要觉得我睚眦必报,连安军医都要惩处,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如此,我倒是不明白了,安军医究竟是来赔罪的,还是想要给我添堵的?” 安保田脸色登时变了一变,连声解释道,“顾都头明鉴,我并无此意!” “不过只是心中焦急,一心想要替女赎罪,才到了顾都头跟前,还望顾都头念在我一把年岁,膝下唯有一女的份儿上,格外开恩,饶恕小女的过错!” 顾凌霄眉梢微扬,“安军医这是想让我到监镇处说情?” 一桩案子,最关键的在于苦主。 若是苦主肯谅解,愿意说情,那衙门会根据案子的具体状况,酌情减轻处罚。 安巧慧有意要毒害姜清梨,但处于还不曾下手,只处于心中所想的阶段,惩处得并不会太重。 若是顾凌霄与姜清梨前往监镇处说清,那安巧慧便有免去相应处罚的可能。 “顾都头见谅!” 安保田越发哽咽,“我早年丧妻,一把屎一把尿将小女辛苦拉扯大,若是此时小女出事,那我只怕也难以支撑。” “且小女虽有想要谋害姜娘子的心思,到底不曾动手,并不像许氏那般实打实做了恶毒的事情,也算是谋害未遂。” “再者,小女之所以起这样的糊涂心思,归根究底,也是因为爱慕顾都头的缘故,更因本是独身一人的顾都头骤然娶妻而无法接受,这才钻了牛角尖。” “还请顾都头念在小女对顾都头痴心一片的份儿上,可怜小女,到监镇处向李监镇说一说情,放了小女吧。” “此等大恩大德,我安保田没齿难忘,往后当牛做马,任凭顾都头差遣……” 安保田一番陈情,涕泪纵横,看着十分可怜。 这样一副心酸无奈老父亲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魏青松和林阿福心情顿时十分复杂。 顾凌霄的面色却是冷了一冷,最终哼了一声,“安军医这话,属实好笑,若说可怜,我倒是觉得我家娘子更加可怜一些。” “只因我家娘子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我为妻,便平白无故地被人记恨,三番两次地被人寻了麻烦,还险些被人败坏了名声。” “此次若非发现及时,更有可能会失了孩子,损了性命,如此无妄之灾,她又该向谁说理去?” “我与我家娘子不曾在此时落井下石,只交由监镇处和衙门处置,已然是大发善心,安军医却要予取予求,是何道理?” “按安军医所说,只因你养育女儿辛苦,我们夫妇便要不计较这样阴毒的行为,那我娘子怀孕如此辛苦,还要被人如此算计,我们夫妇是不是应该去监镇处请求严惩?” “顾都头,我……” 安军医语塞,面色却是白成了纸一般。 “安氏所犯的罪行,皆应由当朝律法惩罚,安军医莫要再言语,若是安军医胡搅蛮缠,那我必定会去寻军医官好好说道一番此事。” 言罢,顾凌霄不再看安保田,而是大步离去。 魏青松和林阿福两个人急忙跟上。 只留下满脸讪讪的安保田愣在原地,将满脸纵横的老泪擦了又擦,许久之后,才紧紧咬住了下唇。 姜清梨家中厨房的屋顶,很快被修好。 这次直接修成了青瓦的屋顶,又给厨房多添了两根柱子,稍微往外扩了些,使得厨房变得既结实又敞亮。 原本总是需要放在外面的两个用来炖煮东西的炭炉,也可以完全放到厨房里面,方便了许多。 瞧着崭新干净的厨房,姜清梨来了下厨的心思。 除了和张巧杏一起做些送给亲近人以及自己吃的卤味以外,姜清梨更是做上了一些腊肉。 上好的带皮五花肉,用盐巴、白酒、酱油、白糖、以及炒香的花椒、桂皮、香叶、干辣椒等香料反复揉搓腌制,确保五花肉块上彻底浸满了料汁,便可以挂到通风阴凉处,待过年的时候享用。 此外,更是打上了一些年糕。 蒸熟的糯米饭,用木杵反复捶捣,直到变成没有颗粒且软糯有弹性的米团,再揉成长条,彻底放凉变硬即可。 将一部分年糕放到凉水里面存放,剩下的则是尽数上了饭桌。 长条年糕直接切片,少油小火慢慢煎到两面焦黄且微微鼓起,淋上红糖糖浆,便是甘甜无比,糯米香气十足,外焦里糯且韧性十足的红糖煎年糕。 切片后与蒜苗、瘦肉丝一并炒制的,滑嫩入味,清新中带着鲜辣,越嚼越香的咸口炒年糕。 以及鲜醇无比,火腿咸香与菌菇清香滋味并存,味道极其丰富的三鲜年糕汤…… 但在这些各种各样的年糕美食中,姜清梨最是喜爱的是酸菜肉片炖年糕。 酸菜酸爽开胃,肥瘦相间的肉片带了十足的油脂醇香,年糕久煮后极其入味,且变得软糯绵密,十分好吃。 岑静安则是极其钟爱酒香与桂花香气并存,酸甜可口的桂花酒酿年糕汤。 但钟爱归钟爱,这并不影响岑静安对其他年糕的青睐。 第105章 帮忙 什么红糖煎年糕,蒜苗肉丝炒年糕,酸菜肉片炖年糕……几乎都有大半进了她的胃中。 饶是如此,岑静安仍旧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与姜清梨商量着能不能带上一些做好的年糕走。 如此,待她回到上虞关城内的家中后,也能让家中的厨娘做上一些来吃。 虽说厨娘的手艺不能与姜清梨的相比,但比葫芦画瓢,总归会像那么一点样子,也算勉强解馋。 岑静安这次来时,给姜清梨带了一整个的金华火腿,一篓子新鲜的冬日鱼虾,以及整整一车在温室里头种植出来的,冬日里难得的绿色菜蔬。 可谓是诚意满满。 姜清梨自然也不吝啬,除了年糕以外,则是给她带上了许多刚刚做好的卤猪肘、卤整鸡各种素卤等吃食。 热气腾腾的卤味刚刚出锅,热气带着醇香美味扑鼻而来,惹得刚刚吃饱的岑静安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同时眉头也皱了起来,“若是依我的性子,在上虞关内待着也是无趣,就该时常来姜娘子家中做客。” “只是哥哥说姜娘子需要静养,家中事务也需要操持忙碌,是没时间招待我的,只让我在上虞关城内待着,无事不许来出虞镇上。” “今日能来寻姜娘子说话,也是昨儿个晚上好说歹说地央求了许久,才让哥哥点头,下次若是再想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清梨见状笑道,“我自是随时欢迎岑娘子,只是既然岑副将如此说,必有他的用意。” 虽说岑家兄妹心中坦荡,为人正直,但在旁人眼中,岑娘子到底曾经对顾凌霄有意。 若是岑静安时常出入姜清梨的家中,知道的明白是她与姜清梨投缘,不知道的,只怕要说岑静安贼心不死,变着法儿地想要和顾凌霄扯上关系。 人言可畏,不得不在意。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岑静安点了点头。 所以自上次与姜清梨初次碰面后,岑静安哪怕极其想与姜清梨说话,却也一直忍着,直到现在才来一趟。 但明白归明白,要做到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难熬啊! 岑静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过虽然你不能亲自来,却是能让旁人来嘛。” “派个女使小厮的,隔三差五来一趟,将我这里好吃的东西给你带了回去,也能喂饱你肚子里面的馋虫。” “好主意!” 岑静安喜出望外,但一瞬间后,眸中的光却又暗淡了许多,“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不能跟姜娘子见面说话……” 相比较美食,她更喜欢的是姜清梨这个人。 洒脱、刚毅、直爽、良善! 若是能时常跟姜清梨见面聊天,哪怕不吃这些美味可口的吃食,她也可以! “往后时日还长,不愁没机会。”姜清梨笑眯眯地劝慰。 岑静安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 待时日长一些,众人便会忘记一些事情,不再关注那些有得没得。 又或者,待她往后有了其他可心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再说三道四。 这般想的岑静安,心中当即安定了许多,只继续拉着姜清梨聊天。 直到日头西沉,岑静安这才告辞离开。 刚出了出虞镇,便遇到了同样策马的岑副将。 “哥哥!” 岑静安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驱赶身下的马匹到了岑副将的跟前,“哥哥是在这里等我吗?” 一向严肃的岑副将嘴角上扬,噙着的笑意明显,面上却是给了岑静安一个略显嫌弃的眼神,“要不然,我在等谁?” “这可难说的很。” 岑静安下巴微扬,满脸戏谑,“万一是哥哥有了心仪的小娘子,却不敢吭声,只敢偷偷摸摸地远远瞧上一眼,所以才来的出虞镇呢?” 岑副将,“……” 他素日最是了解自家这个妹妹,是性子洒脱,做事随性之人。 但现在,很显然他对她了解得有些少了,竟是连他这个哥哥的玩笑都要开。 “越发口无遮拦!” 岑副将嗔怪,却也只是瞥了岑静安一眼。 岑静安继续嬉皮笑脸,“好啦,姜娘子新做的年糕和卤味,晚上回去给哥哥当下酒菜!” “当真?” 岑副将扬眉,“当真不是尽数进了你的肚子?” “哎呀,当真是特意给哥哥准备的。” 岑静安说着话,从手中拎着的吃食里面翻了一包切好的肘子片出来,扔给岑副将,“哥哥先尝尝这个。” 岑副将伸手接过,解开油纸包捆扎结实的麻绳。 一大包的肘子肉片,每一片都是厚薄适宜,肥瘦恰好,入口时卤香滋味醇厚,肥肉筋道,瘦肉软烂,好吃得很。 一片肘子肉入口,岑副将当即眼前一亮,又拿了一片接着吃。 越吃,滋味越浓。 越吃,滋味越妙。 岑副将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 “姜娘子亲自配的卤汤,自然滋味极佳。” 岑静安嘿嘿一笑,越发往岑副将的跟前凑了凑,“哥哥吃了姜娘子做的肘子肉片,是不是应该帮姜娘子一个忙?” “什么忙?” “小忙。”岑静安笑道,“许红枣与安巧慧意图用鬼蜡毒害姜娘子的案子,哥哥能否与上虞关的知府打个招呼,从重惩处?” 岑副将瞥了岑静安一眼,“这必定不是姜娘子的要求,而是你的自作主张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哥哥。” 岑静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随即理直气壮,“不过就算是我自作主张,却也是为了公正二字罢了。” “许红枣恩将仇报,安巧慧觊觎旁人夫君,两个人又皆是军中家眷,倘若此案不从重处罚,在寻常百姓眼中,会觉得军营徇私,府衙这才做事含糊,如此对军营名声实在有损。” “唯有严惩,才能让旁人知晓军营公正严明,绝不姑息奸佞邪恶的任何举动。” “再来,严惩二人,也算是震慑宵小,避免恩将仇报,觊觎旁人夫君不择手段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第三,姜娘子在此次赈灾一事中,仁心善行,将泡面手艺无偿贡献出来,在百姓中颇有威望,这样的人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自然要竭尽所能为其讨回公道……”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6章 佩服 岑静安说得头头是道,岑副将也是连连点头。 “说得,颇有道理,不过这第四呢?” 又一次被说中了心思,岑静安难为情地嘿嘿一笑,“第四嘛,再公正严明的人,也都有护短的时候,我就是想着多替姜娘子讨回一些公道回来。” “更何况,哥哥也吃了姜娘子制的卤味,这吃人嘴短的,理应也该出上一份力嘛。” “哥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岑副将,“……” 理有些歪。 但若是仔细想一想的话,感觉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在道? 也罢也罢,无外乎就是去府衙打个招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害人的事情既然做了,那也就别怪旁人要严加追究。 罪有应得! 反倒是岑静安这种认定了谁,便要对谁倾尽心思,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来说。 眼见岑副将将此事应下,岑静安越发笑开了花,将手中装满了吃食的包袱晃了又晃,“晚上我亲自给哥哥的下酒菜摆盘!” “你啊……” 岑副将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岑静安的鼻子。 对认准的人尽心实意也无妨,只要有他这个兄长在,她便可以完全由着自己的心思来活。 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不是吗? 岑副将不由得勾唇,岑静安顺势揪了揪他的耳朵。 兄妹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接着策马往上虞关的方向而去。 暗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瞧着岑副将与岑静安远去的方向,面色沉了又沉。 ---- 除夕日渐临近,所有人愈发忙碌。 打扫房屋,准备吃食,浆洗衣裳,晾晒被褥。 姜清梨与张巧杏也是如此。 过油、炖肉、蒸煮…… 咸香酥脆的萝卜丸子,外焦里嫩的豆腐片,筋道与香浓兼备的炸酥肉,酥香可口的炸麻叶…… 能够大快朵颐肥而不腻的把子肉,入味且软烂脱骨一口下去满都是粘稠胶质的炖猪蹄,驱寒暖身醇厚美味的红焖羊肉…… 造型多样寓意吉祥的枣花馍,软糯微甜米香十足的米发糕,原料多样、油润香甜、口味丰富不单调的八宝饭…… 整个小院中,每日都弥漫着浓郁无比的香气。 且每个人每日都吃得极其满足。 尤其是顾凌霄,自成功劝说姜清梨不再出去摆食摊售卖吃食后,每日吃饭时的饭量,比往日大了足足一倍。 且每每吃饭时,皆是狼吞虎咽,满脸享受,放下碗筷后,更是一番认同与夸赞。 这样香甜的吃相和十足的情绪价值,让姜清梨忍不住嘴角微扬,却也有些担心顾凌霄一味只想着兑现诺言,撑坏了肚子。 因此,晚饭后在院子里慢走消食时,姜清梨张口道,“夫君不必刻意多吃,只按寻常饭量吃饭即可。” “娘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伸手扶着姜清梨的顾凌霄表情严肃,语气认真,“这便是我正常的饭量。” 哦? 姜清梨眉梢微扬,“可夫君的饭量近日似乎增大了不少。” “大约是因为天气寒冷,加上近日军中训练增多的缘故吧。” 这个回答…… 有些道理。 人体为了御寒和补充缺失的体力,会下意识多吃下更多的食物。 姜清梨微微颔首,不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魏青松与林阿福在军营中则是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看到顾凌霄在日常的冲杀训练后,还要在校场上负重跑步,练拳练枪,仿佛永远都不知疲倦后,忍不住连声感慨。 这顾都头,还真是勤奋上进。 这般勇猛的劲头,若是他们也有,只怕也能如同顾都头一般有所成就。 只可惜,这样的劲头,唯有顾都头有。 所以他是顾都头! 令人佩服的顾都头! 底下人连声夸赞,甚至议论着往后顾凌霄会不会成为副将乃至将军,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严副将,面色正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副将? 那是功绩卓越的人,家世显赫的人才能任职的,岂是这样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能够升任的? 想做副将…… 还是做梦去吧! 严副将冷哼,甩袖离开。 在一日接连一日的美味中,除夕悄然来到。 军营为将士们考虑,但凡家眷在出虞镇与上虞关府城内的,皆是可以在除夕和新年期间与家人团聚,待初六时再回归军营。 顾凌霄在除夕晌午过后回到了家中,与姜清梨等人一并筹备年夜饭。 打水、劈柴、洗菜、烧火…… 顾凌霄做活利索,年夜饭比预计得早半个时辰端上了桌。 白切鸡、八宝鸭、松鼠鱼、梅菜扣肉、清炒时蔬、白菜肉卷…… 外加一盘在当地象征着吉祥团圆好意头的,皮薄馅儿大,白嫩可口的酸菜肉馅儿饺子。 满满一桌,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点燃了院子里面核桃树上挂着的鞭炮,一阵噼啪声响后,姜清梨等人拿起了筷子。 没有那般多的规矩,唯有几句简单的“除夕大吉”、“岁岁安康”的祝福语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吃得热闹、随性、自在,欢声笑语,从屋子里飘到外头,在院子的上空飘荡。 除夕年夜饭后,照例是守岁。 苏苓故上了年岁,熬不得夜,也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的规矩,早早回屋睡觉。 反倒是阿狸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瞧见天上时不时出现的亮光新奇无比,只纵身跳到了新修的厨房屋顶,蹲坐着张望远处。 张巧杏信誓旦旦地要守岁到新年,为的是要讨一个极佳的彩头,希望明年的日子能如今年一般顺遂如意。 姜清梨怀有身孕,没有勉强自己,起初陪着张巧杏说话吃果子,待哈欠连天时,便回了屋。 顾凌霄一切以姜清梨为主,始终在一旁陪着。 姜清梨聊天,他便在旁边煮茶,剥核桃仁儿,姜清梨睡觉,他便一并上了床。 两个人分别躺下。 姜清梨将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微微叹息,“方才困意汹涌,觉得必定沾枕头就着,这会子躺了下来反而脑子清醒得很。” “应该是外面鞭炮声音响亮,吵到娘子了。” 顾凌霄坐起身,给同样坐起来的姜清梨身后垫了一个软枕,“我陪娘子说说话。” 第107章 美色 “嗯……” 姜清梨顿了一顿,“夫君不如给我讲个故事来听?” 讲故事啊。 顾凌霄想了一想后点头,“今晚是除夕,那我就给娘子讲一个关于年兽的故事吧。” “据说,在远古时期,东海的深处住着一头凶猛的怪兽,名为年,年身形壮硕如牛,头生尖角……” 姜清梨吃吃地笑了一笑。 年兽的故事,本是哄小孩子的,顾凌霄却给她讲这样幼稚的故事? 但顾凌霄声音低沉有磁性,且在讲故事时音调抑扬顿挫,起伏恰到好处,使得这原本低龄的故事多了几分高级感。 颇有现代语音主播的水准,听起来耳朵舒适,心中安宁。 姜清梨也不再去在意这故事十分幼稚的事情,而是闭了眼睛,仔细倾听。 而顾凌霄也是柔声细语,慢慢地讲,待故事接近尾声时,忽地觉得肩头一沉。 是姜清梨做躺着睡了过去,完完全全地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乌压压的青丝,擦过顾凌霄的脸颊与鼻头。 有些痒。 顾凌霄嗅到了姜清梨发丝上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气息幽微,却是萦绕鼻尖,久久都没有散去。 抬手,将散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撩拨到姜清梨的耳后,接着将她往下扶了扶,好让她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顾凌霄动作尽可能地轻柔,可睡梦中的姜清梨却仍旧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直到顾凌霄将被子为其彻底盖好厚,姜清梨的眉头仍然不曾舒展。 顾凌霄再次抬手,想为其抚平,但动作僵在半空中后,又收了回去,反而是俯身过来,在姜清梨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姜清梨的额头饱满圆润,肌肤细腻,嘴唇碰触时,犹如丝绸一般。 而姜清梨此时睡的香甜,满脸的安宁沉静,似被烛光蒙上了一层轻纱,格外清丽秀美。 顾凌霄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温柔的唇瓣从额头到鼻尖儿,最后到了红润的樱唇。 柔软,润泽,带着微微的甜。 初尝滋味,顾凌霄似有些上瘾,开始持续索取,试图去撬开姜清梨小巧的贝齿。 这样的动作,让已经沉沉睡去的姜清梨迷迷糊糊地醒来。 待明白此时的境况时,姜清梨登时瞪大了双眼。 顾凌霄…… 在吻她。 吻得温柔,却又带着些许霸道,更有着似在品尝什么难得珍馐一般的认真与仔细。 她能清晰瞧得到顾凌霄冷峻刚毅的面容,紧闭的双目,以及此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样的美色在面前,实在是令人难以抗拒。 尤其此时顾凌霄的呼吸比平日沉重且悠长许多,呼出的气息从她面颊上拂过,热热的,痒痒的,带着十足的男子气息…… 周围的空气温度持续上升,姜清梨心头浮起一抹异样,打消了从顾凌霄温热的双唇中抽离的念头,转而捧住了顾凌霄的脸颊,热情回应。 口中的甜蜜陡然上升了一个层次,顾凌霄似再无任何顾及,原本的温柔尽数化作了热烈。 他仿佛成为了一只蜜蜂,疯狂地在花朵上采撷,似要将其中的甜蜜,尽数都吮吸入腹。 原本轻抚着姜清梨脸颊大的手掌,落在了下巴、脖颈、肩头…… 姜清梨面色涨红,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大约是因为有些缺氧,姜清梨气喘地有些厉害,而肚子里,也在此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胎动。 姜清梨陡然清醒,伸手将顾凌霄推开。 甜蜜戛然而止,顾凌霄意犹未尽,但在看到姜清梨眉头紧皱时,急忙询问,“娘子怎么了?” 声音低沉,带了些许沙哑与慵懒感,性感得不像话,疯狂撩拨着姜清梨的心弦。 这惹得姜清梨心思一动,而腹中的胎动,也因此又多了几下。 “在踢我。”姜清梨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孕期的一些身体反应,容易诱发子宫收缩,会让胎儿感觉到不舒服,继而有激烈反应。 严重的话,还会有流产的可能。 这也是孕期时,尽量不要有夫妻生活的主要原因之一。 今晚,是她放纵了。 往后,万不可再这般贪图美色,就算顾凌霄送上门来,也要严词拒绝! 姜清梨略感后悔,同时看向顾凌霄。 目光中满都是幽怨。 顾凌霄当即面色讪讪,“娘子,我……” 夜色实在太美,而娘子更美,他一时有些…… 顾凌霄顿了一顿,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道,“我错了。”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姜清梨不再去看顾凌霄,而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躺了下来。 “嗯。” 顾凌霄应声,略感歉意地给姜清梨掖好了被子,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直到听到姜清梨的呼吸变得绵长且有规律,这才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姜清梨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眨了又眨。 自她到边关寻亲之后,与顾凌霄之间的亲密行为,仅限于搂抱而已。 姜清梨觉得这样相敬如宾的程度,刚刚好适合她与顾凌霄此时的状况。 但今晚,顾凌霄却…… 简直是出乎人的意料! 是因为年夜饭时,顾凌霄多吃了一些米酒年糕,因此气血涌动? 还是因为成婚后许久不曾有过任何行为,顾凌霄的身体有些按捺不住? 还是,顾凌霄对她的情感…… 说起来,休书的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 姜清梨抿了抿唇。 除夕的夜晚,鞭炮声不断,各家各户也极其热闹。 就连此时的监镇处地牢,也比平日的夜晚多了几分喧嚣。 几个值守的人,凑在一起,品尝着桌上的几样精致小菜,抿上一口杯中的酒水,有说有笑,颇为热闹。 就在几人吃喝到兴头上时,安保田来了。 给值守的人塞上了一块银子,满脸讨好的笑容,希望能够给他一刻钟的时间,让他见一见安巧慧,送上一碗饺子,父女俩说几句话。 值守的人本有些犹豫,但今晚是除夕,安保田满面凄然,实在看得人心中不忍。 想着安保田平日时常义诊,也算是个良善人,且不过就是送些吃食,说句话而已,便在检查了食盒内的一应东西,确认无误后,放了他进去。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08章 废物 “多谢,多谢。” 安保田连声道谢,跟着带路的看守,到了关押安巧慧的地牢。 地牢阴暗狭窄,霉味儿浓重,老鼠横行。 安巧慧在这里被关押了十数日,整个人蓬头垢面,衣衫上也到处都是脏污,若非是安保田这个养育了她十数年的父亲,旁人很难能够一眼认出来。 而在认出眼前这个满身脏污,面容憔悴,似苍老了数岁的人正是自己十数年如一日捧在手心中的宝贝女儿时,安保田登时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 看守素日见惯了这样的情景,此时没有半分怜悯和讶然,只不耐烦的督促,“动静小些,动作也快些!” “若是让李监镇知道,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安保田赔笑了一阵,待那看守走远了些,这才将拎来的食盒放到地上,将里面的吃食全都拿了出来。 一碟子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一碟酱肉,还有一碟桂花糕,皆是安巧慧平日爱吃的。 安巧慧被关押在地牢中,平日的饭食根本吃不饱,且饭食不是馊的便是霉的,吃得她腹中难受。 现如今有了色香味俱全的完好吃食,她顾不得去接安保田手中的筷子,只用手拿了直接往口中送,狼吞虎咽地吃。 “慢些吃,还有。”安保田轻声宽慰,又道,“我已打听清楚,年后上虞关府衙那便会有了定论。” “你虽买了鬼蜡,但到底不曾做下错事,大约最多罚上一两年的劳役,便可自由……” “只是我无意中听到岑副将和岑娘子议论着,似乎想要与那上虞关府衙打个招呼,要将你的事儿从重处罚。” “不过,你到底不曾犯下大错,就算从重,无外乎也就是多加上一两年,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使上一些银钱,让你在劳役期间尽量少受些罪……” 原本狼吞虎咽的安巧慧,当即停下了动作,接着重重咬牙,将手中的盘子“啪”地摔在了地上。 瓷盘当即四分五裂,里面还不曾吃完的饺子,也滚落了一地。 原本白嫩的面皮,当即沾满了脏污,看得安保田当即有些心疼,急忙伸手去捡。 因为安巧慧的事情,安保田四处打点,不但将家中的积蓄用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借了不少的钱。 这样的三碟子吃食,已是他咬牙后精心准备的,甚至没舍得吃上一口。 眼下,竟是被安巧慧被摔得满地都是…… 安保田捡起饺子,吹一吹上面的灰尘,又搁在身上擦了一擦,眼见那脏污仍旧无法被擦拭掉,干脆也不计较,直接塞进了口中。 这情景,当即刺痛了安巧慧的的双目和内心。 安巧慧瞪大了红彤彤的眼睛,指着安保田喝骂起来,“废物,废物!”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样的出身,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废物父亲!” 那姜氏,只因嫁给了顾凌霄,现如今成了都头夫人,所以人人敬仰巴结,只因她买了鬼蜡,便要将她赶尽杀绝。 那岑家兄妹,就因为官职高,家世好,便要以权谋私,要加重对她的刑罚,平白让她多服上几年的劳役。 而她呢,她呢! 就因为是军医的女儿,没有人为她说话,一口认定她买下鬼蜡就一定会去谋害姜氏,让她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倘若她的父亲是军中的将军,那旁人,是不是就会说她此番做,也是情有可原,能够理解? 倘若她是将军的女儿,那当初的顾凌霄,说不定早就会注意到她,同时对她好感颇佳?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她摊上了这么一个废物父亲! 若非安保田无用,她又怎会需要处处为自己谋划,走到今天的地步? 都怪他,都怪他! 废物,废物! 安巧慧声嘶力竭,形同疯妇,安保田的面色,却是一点一点地变得毫无血色。 “慧儿……” 安保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辛辛苦苦养你这般大,自你出了事儿后,我更是跑前跑后,你怎地……” 如此说,如此伤他的心? “就是因为你是个废物,没有丝毫的权势,所以就算跑前跑后,也没有任何用处!” 安巧慧怒喝,“你打点的那些有什么用,我依旧是要被罚了劳役,要去做数年的苦力!” “劳役是什么光景,那是要去进山采石,下河修堤的苦差事,你再如何打点,我还是要受尽苦楚,被人欺辱,随时可能会没了性命。” “就算我能活着回来,名声尽毁之下,还能怎样?我再也不能去和那姜氏争,再也不能入了顾凌霄的眼!” “我这一辈子就算彻底完了……完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废物和无能!” 废物,无能…… 这两个字,犹如铁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安保田的心头,将他所有生而为人的自尊尽数砸了个粉碎。 安保田无地自容,手足无措地看向安巧慧,满脸都是惭愧,“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该求得也求了,该花的银子也花了,该使的劲儿当真也已经使够了。 “慧儿。” 安保田心中委屈,老泪纵横,“倘若用我的性命,能换你免去责罚,心想事成,我必定不会丝毫犹豫……” “呵。” 安巧慧扯了嘴角嗤笑,“有本事,你换啊!” “只怕是无能至极,哪怕想豁出一条贱命,都没有任何门路和办法!” 安巧慧又是一通怒喝,连带着安保田给她的酱肉和桂花糕吃食,都一并扔了出来。 地上,越发狼藉一片。 安保田脸上的泪痕,又多了几道。 张口想辩驳两句,但看到此时安巧慧满是愤怒,狰狞无比的面容时,将原本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片刻后,安保田无奈俯身,将地上的碎瓷片和洒落了满地的吃食,一点一点地捡了起来。 待全部都收拾妥当后,安保田重新拎起了食盒,看了安巧慧一眼。 神情凝重,“慧儿……” 安巧慧冷哼,并不理会。 安保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倘若,我真的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你无忧,你会让我去换吗?” 第109章 压祟 “那当然。” 安巧慧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声,却也嫌弃地瞥了安保田一眼,“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人没有家世与本事,命都是贱的,又能做什么? 不过就是口头上的一句大话,又能起什么作用? 呵…… 安巧慧懒得和安保田再说话,转过身去,蜷缩到地牢的一角,满腹怨气。 而安保田,则是面色惨白地呆在原处了许久,直到看守前来催促,这才往外走。 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明明是平坦的路,竟是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眼看安保田来的时候满面欣喜,而走的时候失魂落魄,似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看守当即也是叹了口气。 都说儿女债,一点也不假。 这安巧慧,刚出生时便克死了自己亲娘,现如今又对安保田这个亲生父亲百般羞辱。 当真是狼心狗肺! 看守当即对安巧慧增添了几分厌恶。 夜色渐浓,很快到了子时。 外面原本已经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在子时正时再次噼里啪啦,响天动地。 新的一年,已然到来。 所有人都在迎接着新年,祈福庆祝,期盼着新的一年能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安保田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瞧着万家灯火,听着各户人家此时的欢声笑语,原本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簌簌落下。 他辛苦养大的女儿,此时对他的性命没有丝毫在意,反而满都是他不能帮她达成目的的嫌弃。 他,究竟该怎么办。 怎么办…… ---- 姜清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顾凌霄早已起床,叠的整齐的被子上,放着她今日要穿的新衣。 姜清梨伸手去拿,一样沉甸甸的东西从衣裳上滑落到床上。 是一枚银锁。 实心的,沉甸甸约有二两来重,上面刻着蝙蝠的图案。 蝠同福,在当下,蝙蝠图案通常寓意着福气满满,平安纳福。 这是…… 姜清梨疑惑,顾凌霄进了屋。 见他手中照例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姜清梨抿了抿唇,“这些时日,已是不再晨起害喜呕吐……” “嗯。”顾凌霄点头,“但我问询过苏大夫,说是晨起喝上一些温热的水,孕妇的腹中能舒适一些,对身体也好。” 顾凌霄目光落在姜清梨手中的银锁上,笑道,“首饰铺子的掌柜说这单蝠银锁意头极佳,我便买了回来,给娘子压祟用。” 压祟,原有个说法,是一个名为祟的小怪,总是趁孩童睡觉时,去摸孩童的额头,使得其生病遭灾,诸多不顺。 有人将几枚铜钱放在孩童的枕边,祟会被铜钱的亮光吓走,不再祸害孩童。 这样的习俗,渐渐流传了下来,而压祟钱,也被多种多样的东西替代。 银锁压祟,是十分常见的做法。 只是这压祟通常是孩童才会需要,顾凌霄特地给她买了银锁压祟…… 这是拿了她当小孩子看? 还是这祟,原本就是为了她腹中孩子压的? 姜清梨眉梢微扬,却也并没有过分去追究个中细节,只笑道,“谢谢夫君。” 顾凌霄嘴角翘了一翘,眉眼也跟着弯了一弯,“娘子起身吧。” “嗯。” 姜清梨开始穿衣。 洗漱,吃早饭,拜年…… 新的一年,在一片热闹中正式拉开帷幕。 顾凌霄新升任了都头,在军中人缘也好,前来拜年的兵卒与家眷颇多。 按照这里的习俗,前来拜年的人,就算不吃上一顿饭,也该喝上一杯酒水。 但众人皆是知晓姜清梨怀有身孕,不方便招待,便都是简单坐了一坐,说上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开。 下午,午睡醒来的姜清梨觉得在家中待着实在无趣,便想着去街上瞧一瞧。 过年期间,街上许多铺子并不开门,却有附近许多村子的百姓来街上摆摊售卖东西。 糖画、面人、皮影戏、关扑…… 应有尽有。 姜清梨小孩子心性大发,顾凌霄却是全程陪同,精神紧绷,一双手时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前面,不住地委婉提醒距离姜清梨太近的行人。 这样周全且细致的看护,惹得周围许多人纷纷侧目。 有人感慨姜清梨有福气,有人感慨顾凌霄是个好夫君,却也有人嘀咕既是大了肚子,就莫要出来走动……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入顾凌霄的耳中。 在眉头微蹙,且认真思索后,顾凌霄干脆抬手,将姜清梨抱了起来。 姜清梨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了顾凌霄的脖颈,慌忙询问,“出什么事了?” 顾凌霄认真回答,“娘子走路辛苦,也容易有危险,不如我抱着娘子,这样娘子也可以好好逛一逛。” 姜清梨,“……” 她这样被顾凌霄抱着,每走一步,皆是吸引众多异样目光,她还能怎么好好逛? 姜清梨无奈扶额,“我也逛得差不多了,先回家吧。” “也好。”顾凌霄点头,却并不将姜清梨放下,而是直接抱着她往杨柳巷子而去。 这幅情景,再次引得人议论不休。 有人感慨顾凌霄实在疼爱自家娘子。 有人感慨姜清梨属实有福气。 亦有人觉得顾凌霄小题大做,更有人觉得姜清梨矫情…… 但更多的人,是扯了嘴角嗤笑,“别说姜娘子现在月份渐大,就姜娘子刚刚到了边关时,顾都头便将姜娘子从军营抱到了出虞镇!” 眼下不过是出门逛个街,这才哪儿跟哪儿! 大惊小怪! 没见过世面! 这些话,顺着风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多少也落入了姜清梨的耳中。 但她并不在意,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眼前的炭炉,以及上面的烤串。 烤猪皮,烤得外皮焦黄,带着微微的脆,内里却是软糯中带着十足韧劲儿,沾上足够的孜然与辣椒粉,鲜香麻辣,吃起来格外可口。 烤鸡脊背肉,软嫩中带了些许弹牙,带着纯粹的清淡鲜香,烤制时刷上些许蜜汁,清爽微甜,极其美味。 烤五花肉卷酸菜,五花肉的油脂慢慢渗出,让酸菜多了些浓厚的醇香,而酸菜的酸爽也缓缓浸透五花肉片,使得浓香的五花肉片增添了酸爽美味,两者交相辉映,大快朵颐,最是过瘾…… ? ?第二更晚一些~ 第110章 自尽 而若说炭炉上最令姜清梨中意的,则是烤腊肉片。 年前腌制风干的腊肉,切了薄薄的片,用竹签子串好后,放在炭炉上,小火慢烤。 直烤的腊肉片微微焦脆出油,肥肉变得更加透亮时,便可以直接入口。 此时的腊肉肥肉部分吃起来完全不腻,瘦肉则是紧实有嚼劲儿,整体腊味浓郁,又增加了炭火气息,越嚼越觉得浓香可口。 越嚼越觉得好吃无比。 越嚼越想吃! 姜清梨一边麻利地翻动着腊肉片串,一边疯狂进食,同时挨个儿向顾凌霄、张巧杏和苏苓故投喂一番。 顾凌霄对姜清梨的投喂素来是来者不拒,吃得极其满足,更是对这烤腊肉片不住地赞赏。 张巧杏已是咂咂嘴,“本以为这腊肉炒着吃已是美味无比,不曾想这烤着吃更是一绝。” “岂止是一绝。” 苏苓故感慨,“寻常腊肉味道偏咸,直接烤了来吃的话,更是齁咸无比,跟直接吃了盐没什么分别。” “且腊肉风干后口感偏硬,烤制更容易让腊肉片坚硬如铁,难以咀嚼。” “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是巧得很,不但在腌制腊肉时盐味把握得精准,此时风干的时间刚刚好,就连炭火烤制的火候也是精准把握……” “实在是妙!” 妙不可言! 唯有大快朵颐,方能表示对这烤腊肉片滋味的肯定! 就在姜清梨等人沉浸在烤腊肉片的美味中时,监镇处传来了一个消息。 安巧慧在监镇处的地牢中,突然暴毙。 经仵作查验,安巧慧并非是突发急症,更非自尽而亡,而是被毒杀。 地牢中关押的犯人,每日吃的都是同一口锅的饭食,其他人无事,偏偏安巧慧被毒杀…… 李德元一番追问后才知晓,安巧慧的父亲安保田这几日每天都会送吃食过来。 或是猪肉馅儿的水饺,或是羊肉馅儿的包子,又或者是芝麻馅儿的汤圆…… 安保田不曾进入地牢,一应吃食皆是由看守带了进去。 看守,也都会查看吃食的状况,看是否有夹带纸条或者利刃等物。 但唯独没有查验是否有毒。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奔走前后,为了安巧慧忙里忙外的安保田,会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起了杀心。 李德元在确定安保田有着极大的嫌疑后,当即带着人前去其家中问话。 但推开紧闭的屋门后,瞧到的是安保田正悬挂在堂屋的房梁上。 早已没了气息。 旁边,则是留了一封满是泪痕,字迹有些歪扭的遗书。 大致意思是说,他倾尽十数年的心思,却养育出了一个不知感恩,嫌弃亲生父亲,一门心思觊觎旁人夫君,不惜做下伤天害理之事的女儿。 他无颜面对所有人,亦对不起因难产故去的发妻,只能痛下狠心,将不孝女亲手了结。 而他,也因此成为了杀害亲生女儿的恶父,无颜活在这世上,唯有去地下向发妻请罪…… 经仵作查验,安保田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唯有脖子上留下的绳索印痕,且上吊自尽的时间,在他最后一次给安巧慧送饭之后。 李德元带人仔细将现场查了又查,并没有发现外人进出的痕迹,地面上被踢翻的板凳,与安保田身高相符。 就连安保田的衣襟上,也残留了一些泪痕,与休书上的勒痕缘由相符。 可以说,一应证据,与遗书上所写并无任何出入。 李德元便也就按照事实,一应上报到上虞关府衙。 而安保田毒杀安巧慧又自尽的事情,便也就在整个出虞镇彻底传来。 有人唏嘘虎毒不食子,子女无论犯下再大的错处,都应仔细教导,而非痛下杀手。 更何况,安巧慧做下的事情虽令人不齿,却也没有到丢掉性命的地步。 而也有人听闻了安保田除夕夜去给安巧慧送饭时,安巧慧大骂安保田无用的事情,怒斥安巧慧实乃不孝女,毒死也不为过。 但也有人感慨,安巧慧知晓顾凌霄与姜娘子成婚后,仍旧纠缠不休,三番五次地到姜娘子跟前寻衅滋事,安保田却并不约束,可见的确如安保田所说,他这个父亲管教不严,的确有极大的过错。 …… 总之,一众人针对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议论不休,成为了整个出虞镇中,茶余饭后主要闲谈的内容。 姜清梨与顾凌霄自然也听闻了这件事情。 顾凌霄一阵沉默,并不言语。 姜清梨却是紧皱了眉头,用小勺子将手中碗内的甜牛乳搅了又搅。 “娘子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父亲被女儿埋怨无能,伤心恼怒之下杀害女儿后又自杀,倒是符合情理,监镇处也已经查验现场,并无任何不妥,此事应当就是如此。” 姜清梨沉声道,“只是自这件事发生后,反而让我反复在思考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 “我方才突然在想,就算是有货商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售卖鬼蜡谋利,可鬼蜡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又因有毒性且阴森恐怖,令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 “货商在没有大张旗鼓对外宣扬他有鬼蜡售卖的情况下,安氏如何知晓在客店暂住的货商有鬼蜡售卖?” “而安氏买了鬼蜡之后,必定是小心翼翼,生怕旁人知晓,仔细藏匿,为何偏偏被做事鲁莽,性子并不细心的许氏知晓?” 顾凌霄闻言,面色微沉,“娘子说得,颇有道理。” 事情有不合理的地方,那就必定会有不为人所知的缘由。 “我去寻一趟李监镇。” 顾凌霄将刚刚灌好的汤婆子放入姜清梨的手中,自己则是急匆匆地往监镇处而去。 一番沟通,李德元的眉头亦是皱了起来,“当初我倒是问询过安氏,她的说辞是她去街上买菜的途中,听到两个在路边茶摊中喝茶的年轻男子提及的。” “说是在客店暂住的一个外域货商,带了许多稀奇的东西,其中便有鬼蜡,她才起了这样的心思。” “至于许氏那边,则是她去打水时,听到有人说安氏鬼鬼祟祟的买了什么东西回家,似乎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111章 线索 “许氏便猜想,安氏兴许要使阴招对付姜娘子,便前去查看,发现了鬼蜡。” “道听途说这种事情颇为常见,我便没有过分去深究。” 李德元道,“顾都头与姜娘子此时提及这点……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的确显得有些巧合。” 巧合太多,那就极有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时安巧慧已经被毒死,再不能问询有关案子的事情,但许红枣还在,倒是可以问询一番,当初“无意”透露安巧慧行为的人,究竟是谁。 顺藤摸瓜,总归能有些许线索。 有了新的疑点,李德元便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提审许红枣,问询当初在水井边说闲话的人是谁,生得什么模样。 受过多番刑罚的许红枣此时也如实回话,“是两个妇人,听声音的话,年岁比我大上一些,看着有些脸生,平日并不曾见过,若说模样的话……” 许红枣木然地摇了摇头,“那两个人低头洗衣,又是背对着我,我看得并不真切。” “加上我也不想让两个人察觉到我听到了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便没有刻意去瞧。” 也就是说,许红枣压根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这件事情便显得更加奇怪。 出虞镇水源充足,水井颇多,百姓们大多就近打水,因此水井附近的街坊四邻,户数并不会太多,且彼此会相互熟识。 许红枣来到出虞镇已有一段时日,按道理来说,水井附近是不会出现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这样的生面孔出现,且好巧不巧的提及安巧慧买下鬼蜡的事情…… 基本可以肯定,这背后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在一心想要谋害姜清梨的安巧慧跟前提及货商手中有鬼蜡售卖,又故意在对安巧慧和姜清梨同时憎恶的许红枣面前提及安巧慧买下鬼蜡的事情。 为的是让这两个人尽快地对姜清梨动手,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且即便这两个人事迹败露,问及罪责,也牵扯不到他分毫。 可谓是阴毒至极! 只是,现在安巧慧已死,许红枣对那两个人相貌不明,这线索…… 就要这般断了吗? 李德元长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无奈。 但片刻后,脑中却又闪过一道亮光。 不,还没有彻底断。 还有那个货商! 倘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预谋,有人刻意而为之的话,那个售卖鬼蜡的货商,极有可能也是有人假扮,故意将鬼蜡卖给安巧慧的。 而那个货商在客店住了数日,客店的掌柜和伙计必定能够描述得清楚其面容。 只要能够绘制出货商的画像,张贴各处,不愁找不到这个货商。 也不愁查不出真正的幕后凶手! 李德元想通了这一层,当即精神一振,一边书写了这桩案子新的发现,上报上虞关府衙,一边则是带人前往客店,问询货商的面容,绘制其画像。 监镇处为这桩案子忙碌,姜清梨也不曾闲着。 腹中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每日的胎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有规律。 除了每日做上一些自己喜欢的美食,亲自为孩子做上一些小衣服以外,姜清梨开始了一项极为重要的事项。 胎教。 但此时没有方便收听音乐和音频的设备和条件,更没有专业指导胎教的老师,姜清梨便只能根据自己道听途说的经验来进行。 每日轻轻抚摸、拍打肚皮,和腹中的胎儿互动。 每日读上一刻钟的书,好让腹中的胎儿能够更早地感知到她的语速、语调和声音节奏。 每日在院中散步、做一定程度的拉伸,以带动胎儿活动,同时可以控制她自身的体重,缓解孕期容易出现的水肿…… 眼看着姜清梨每日忙碌,顾凌霄主动凑到了跟前,“娘子,我是不是也可以帮忙?” 有人主动分担,姜清梨自然十分乐意,便暂时将抚摸胎教的任务,交给了顾凌霄来做。 而顺利得到任务的顾凌霄当即面色郑重。 不但在第二日晨起时早早起床,将双手洗了又洗,将指甲磨了又磨,给自己的手涂上了厚厚一层的白玉膏。 接着,将手暖了又暖,搁在自己脸颊上试了一试,确保没有任何凉意后,这才轻轻地放在了姜清梨的已经高耸的腹部上。 而后,则是按照姜清梨的指挥,开始顺时针且大面积地轻轻抚摸。 顾凌霄的动作缓慢且轻柔,竟是比姜清梨自己做抚摸胎教时,感觉还要舒适。 只是…… 顾凌霄在抚摸时,表情严肃,目光炯炯,与他此时温柔的动作,简直是天壤之别。 姜清梨哑然失笑,“抚摸胎教是一件极其放松的事情,夫君不必如此严肃。” “且胎教本身的目的是为了让父母和胎儿提早建立起情感,若是夫君表情一直这般凝重肃穆,只怕反而会吓到孩子呢。” “夫君不妨放松一些,一边抚摸,一边和孩子说说话?” “好。” 顾凌霄急忙点头,在短暂停顿后,再次将手放在姜清梨的腹部,继续轻柔抚摸。 这一次,顾凌霄嘴角勾起弧度,挂起了礼貌、却又拘谨无比的笑,口中亦是言语起来。 “你好,我是顾凌霄,是你的父亲……” 姜清梨,“……” 还不如不提议呢! 谁家胎教做得跟会客一般,如此见外? 而就在姜清梨腹诽时,腹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胎动。 不像是翻身那般的整个肚子都在晃,而是像是拳头伸了出来一般,在姜清梨的肚皮上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顾凌霄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一怔,接着满脸无措地看向姜清梨,“娘子,这……” “孩子跟你打招呼呢!”姜清梨笑道。 顾凌霄当即更加手足无措,“那,那我该怎么办?” 姜清梨,“……” 真的是从未见过做事稳妥的顾凌霄这样惊慌失措过! “用手轻轻地拍一下方才有胎动的位置。”姜清梨一边说,一边做起了示范,“中间停顿片刻,再轻轻地拍一下。” “如果孩子有回应可以继续,如果没有,就进行轻轻抚摸,等他再次有胎动……” ? ?第二更晚一些~ ? 今天端午节,祝所有宝子及家人端午安康~ 第112章 反骨 姜清梨仔细地教,顾凌霄仔细地学,亦仔细观察,且满脸期盼地等待着互动后的再一次胎动。 只可惜,姜清梨轻拍之后,腹中的胎儿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顾凌霄便按照方才姜清梨教的那般,继续抚摸肚皮。 也继续与腹中的胎儿说话。 但翻来覆去地,却也只有“我叫顾凌霄,是你的父亲”这样单调的话。 姜清梨听得满头满脸都是黑线,却也由着顾凌霄自己随意发挥。 毕竟这顾凌霄是孩子的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孩子在腹中时便早些适应,往后生出来后也不会陌生。 而顾凌霄并不曾察觉这样有任何不妥,同时也期盼着孩子与他的第二次互动。 只是直到这次抚摸胎教彻底结束,腹中的胎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顾凌霄有些失望。 在第二日晨起继续进行抚摸胎教时,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更加柔和。 而与胎儿说话的内容,则是从单调的介绍自己的身份,增加了一些问询的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娘亲的肚子里面乖不乖? 是在睡觉吗? 有没有吃饱饭…… 而到了第三日时,则是又增加了一些家常。 今日天气暖和了一些,娘亲会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你莫要过于吵闹。 家中的阿狸又大了一圈,是一只性子极好的狸奴,待你出生后,会有一个极佳的玩伴…… 顾凌霄做抚摸胎教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与腹中孩子说话的内容也渐渐变多,原本礼貌单板的笑容,也变得更加亲昵与自然。 眼看着顾凌霄的双目中,独属于人父的慈爱渐渐变得浓重且热烈,姜清梨心中越发欣慰。 让父亲拥有更强的责任感,这便是让孩子父亲参与胎教的意义所在。 不过这顾凌霄无论是身为人夫,还是身为人父,都尽职尽责,人又生得俊朗帅气,往后在军中的前程又颇为远大…… 若是往后余生,一直与顾凌霄这般过下去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清梨心思微动,看顾凌霄的目光中,越发多了些许柔和。 元宵很快过去。 进了七九,天儿也渐渐有了暖意,水缸里夜晚结的冰,越来越薄,几乎不见。 出虞镇上各处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哪怕是背阴处终日不见日头的角落,也已经所剩无几。 道路交通基本完全恢复,出虞镇与上虞关之间的来往变得更加方便,使得出虞镇基本上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与热闹。 铺子里面售卖的东西渐渐丰富,就连各种菜蔬和肉类,都比年前齐全了许多。 而附近的百姓们亦是趁着万物复苏,天气日渐暖和时,从地里寻上一些新奇的春味到镇上来卖。 青翠鲜嫩的马兰头,清麻香气浓郁的花椒芽,还不曾萌芽但已生得白胖的春笋…… 姜清梨瞧着一应东西,再次按捺不住制作美食的冲动,亲自下厨制作一些吃食出来。 马兰头与肉末、五香豆腐干碎丁子一并拌成馅儿,做成皮薄软滑,野菜清香与肉末鲜香并存,热气腾腾,温润暖胃的馄饨。 整株的花椒芽焯水晾干,裹上用面粉、鸡蛋、淀粉、盐巴与胡椒粉调配的面糊,下油锅炸成酥香可口,麻香十足的油炸花椒芽。 而那春笋,则是去皮切块,与先前邹静安送来的火腿,配上新鲜的五花肉,做上一锅红、白、绿相间,咸香相融,醇厚清甜,入口温润清新的腌笃鲜…… 每一口吃食,皆是美妙无比,饱含了春日独有的清新气息。 姜清梨沉醉其中,顾凌霄亦是大吃特吃。 而吃得多了,身上难免会多长一些肉。 姜清梨比着年前时丰腴了一圈,原本尖尖的下巴,有了圆润之感。 苏苓故见状,道,“从脉象上来看,倒是无妨,属于正常,胎儿的体重也并没有偏大。” “只是姜娘子若是这般饮食持续到生产的话,生产时大约并没有先前预计的那般顺利。” “此外,姜娘子还年轻,若是这般放任饮食,难免身形走样,自己到时候百般嫌弃,所以……” 还是要适当控制一下,最为妥当! 姜清梨无奈,只能放弃了接下来打算做荠菜肉馅儿包子、春韭羊肉馅饼、以及蜜汁烤翅的念头。 一日三餐的饭食,也比先前稍减些许,更是适当增加了每日的活动量,来确保生产时更加顺利。 但计划这种东西,通常做起来容易,实际执行起来时,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哪怕姜清梨不再亲自下厨,可张巧杏在她的教导下,手艺越来越好,每日做的吃食种类多样,皆是色香味俱全,光是看了、闻了,便已是食指大动。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控制住呼之欲出的食欲,让自己不要吃得那么多,就变得十分困难。 尤其人体极具叛逆性,越是要告诫自己不要多吃时,胃口变得格外好,肠道的消化能力也特别强,就连嘴巴里面的口水分泌速度,也比从前更快…… 主打一个全身都是反骨! 突然就能理解了平日那些苦苦守在食摊跟前,眼巴巴盼望着美味吃食食客的心情! 姜清梨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却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顾凌霄在年前劝说她不出去摆摊卖吃食后,他每日的饭量,增长了一半,过年那段时间更是增加了几近一倍! 在这样大量进食的情况下,顾凌霄的身形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姜清梨诧异之余,更好奇顾凌霄究竟是如何保持身形,便干脆张口询问。 “这个……” 顾凌霄面露犹豫。 他为了能够让自己吃得更多,吃相看起来更加香甜,在军营中拼了命地增加训练量。 而这大量的体力消耗,成为了他体型没有多少变化的主要原因。 但这样的真实原因,顾凌霄却不敢和姜清梨说。 他怕姜清梨为了贪嘴,又为了保持身形,每日大幅度地增加活动量,反而会引发早产。 思来想去的,顾凌霄最终只能蹙眉回答,“此事,我也并不知晓缘由……” “这样。”姜清梨当即有些失望,只能漠然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叹上两日,姜清梨又发现了新的状况。 第113章 出事了 顾凌霄每日的饭量,大幅度减少,几乎与她差不多。 这让姜清梨再次有些奇怪,“夫君这段时日胃口似乎不佳,可是军营中遇到了难事?” “军营一切安稳,并无任何事情。” 顾凌霄佯装讶异,“我这段时日胃口不好吗?没有吧?我每日都吃得很饱的,嗯,大约是天气日渐暖和,所以无需吃太多来御寒?” 这样的回答,让姜清梨微微点头。 食物提供人体所需的热量,环境则是会影响人体热量需求的数量,倒是也合情合理。 眼见姜清梨再无任何疑问,顾凌霄当即松了口气,仍旧每日只吃和姜清梨差不多分量的吃食。 而姜清梨眼见家中饭量最大,吃相最香的顾凌霄都变了模样,原本对吃食的渴切程度莫名降低了些许。 不再因为节食而觉得莫名心慌和烦躁,也不再晚上饭后总有偷偷想去大快朵颐的念头,更不会每日眼巴巴地在厨房旁边转悠了一圈又一圈。 反而整个人觉得比从前精神了许多,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煮上一些水果茶。 顾凌霄见状,心中彻底安定。 反倒是魏青松与林阿福,这两日成了丈二的和尚,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在又一次看到顾凌霄晨起到了军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直奔伙房,拿起碗筷便开始狼吞虎咽时,顿时面面相觑。 “顾都头这段时日好生奇怪,不但一日三餐都在军营吃,连每日的训练量也比从前减少了一些。” “的确,难不成是顾都头惹了姜娘子不高兴,姜娘子不许顾都头吃饱饭食?” “怎么可能!这姜娘子你我去拜年时是见过的,最是温柔和气的,看那模样,就算与顾都头生气,顶多也就是晚上睡觉时背过身去的人,怎么可能不让顾都头吃饱饭?” “也是,可顾都头这副模样,怎么都觉得不正常吧。” “兴许……” 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独有的情趣? 像他们这些孑然一身,不曾成婚的人,是难以体会和理解的! 顾凌霄并不知晓底下人的嘀嘀咕咕,仍旧是坚持每日在家少量进食,到军营再吃上一顿,傍晚归家前先在军营吃上两个馒头,待回家后再陪着姜清梨少量吃些晚饭。 如此过去了七八日,姜清梨的身孕也满了九个月。 距离生产,只剩下二十多日的时间。 顾凌霄越发重视,只要是非值守的时间,皆是每日早早归来,晨起尽可能多陪上姜清梨一阵再离家。 苏苓故将每日一次的诊脉,增加到了每日两次,早晚都仔细搭一次脉,伸手摸一摸姜清梨的肚子,确定腹中胎儿的胎位是否正常。 张巧杏亦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但每天帮着姜清梨尽可能多地准备一些新生婴儿所需的衣裳、包被和尿垫,就连生产所需一应物品,也是每日查验,唯恐有缺失。 姜清梨在裁衣铺罗氏的介绍下,提早去拜访了出虞镇上最出名的稳婆,桂氏。 桂氏是家传的接生手艺,在幼时便跟着做稳婆的母亲忙碌,待母亲去世继承了家业。 到现如今,桂氏已经年过三十,在她手中平安接生的孩子已有上百个,接生手艺备受众人的认同与赞赏。 面对姜清梨的邀请,桂氏满面笑意,“姜娘子仁心善行,我是极为佩服的,能为姜娘子接生,也是我的荣幸。” 而后,则是跟着姜清梨到家中查看一应东西,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确定此时胎位是正常的头朝下,这才心中安定,只让姜清梨待胎动发作时,到她家中唤她即可。 “有劳桂娘子。”姜清梨塞给桂氏了一枚银子。 银块不大,却也有一两来重。 她平时接生,无外乎就是二三百个钱,外加一块肉和一些鸡蛋的酬谢。 家中富裕的,顶多也只给上五百个钱。 像姜清梨这般定金便给了一两银子的,还是她独立接生十几年来头一回。 还未生产便这般大方,若是能帮助其平安生产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酬谢! 桂氏喜笑颜开,对姜清梨也越发恭敬,“姜娘子这胎怀得安稳,此时胎儿个头大小适中,姜娘子素日没有一味贪吃,每日活动量也足够,生产时必定十分顺利。” “此时距离产期还有二十来日,但姜娘子也需多操些心,一旦觉得腹中开始疼痛或者有破水和见红的迹象,别管白天还是黑夜,直接敲我家门就是。” 既是收了对方这样多的银钱,自然应该郑重对待。 姜清梨见状,心中越发安定了许多,“到时候,需得多多麻烦桂娘子。” “都是分内之事,姜娘子莫要如此客气。” 一番寒暄,桂氏满脸笑意地离开,一路往家走去。 还不曾进了家所在的巷子,便见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哎呀,桂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福康出事儿了!” 何福康,是桂氏的儿子,今年七岁。 桂氏已经三十多岁,儿子还尚且年幼,并非是因为桂氏成婚生子晚,而是桂氏怀孕了数次,皆是接连小产,不曾平安生下孩子。 当时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桂氏为许多人平安接生,保住了许多凶险状况下的孩子,消耗的都是自己的子嗣缘分。 是以,桂氏才会在身体康健的情况下,数次怀孕却不曾平安生产。 桂氏并不相信鬼神一说,对这些说法不以为然,只到处求医问药,在调理了整整三四年后,才又怀上身孕。 怀孕以后,则是小心谨慎地养着,直到七个多月时,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便是何福康。 何福康因为早产,身体孱弱,素日精心养育,但个头比同龄孩子要矮小许多,也瘦弱许多。 直到六岁时,才稍微有所好转,但也仍旧是易得风寒。 桂氏平日最是担心何福康,此时一听到邻居如此说,当即面色一白,“福康他怎么了,可是又病了?” “不是,不是。”邻居慌忙摆手,“是福康与旁人起了口角,打起来了!” 桂氏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 ? ?二更晚一些~ 第114章 又见家书 男娃娃嘛,调皮捣蛋,打架拌嘴,都是常有的事情。 没打赢,无外乎是多挨两下。 打赢了,就是她要上门给旁人赔不是。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邻居却是急切催促,“快些去瞧一瞧吧,说是福康打得寸了些,将那孩子的脑袋都打出血来了!” “竟是这样严重?” 原本心中稍稍安定的桂氏,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慌忙跟着邻居去瞧状况。 ---- 生产的一应事务尽数安排妥当,姜清梨也算松了口气,安心在家中待产。 严格按照计划饮食,每日保证活动量,仔细观察胎动…… 就在姜清梨严阵以待时,顾凌霄收到了一封书信。 是来自英州,顾凌霄的兄长顾凌涛和嫂子康氏的家书。 书信的内容除了日常寒暄外,是顾凌涛与康氏说自秋种后家中便持续干旱,以至于秋季收成极差,家中银钱短缺,无法度日,让顾凌霄尽早托人送些银钱回家,也好帮助家人度过难关。 此外,顾凌涛与康氏更是提及,姜清梨已经怀有身孕,每日饮食要格外讲究,亦给家中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让顾凌霄多送上一些银钱。 否则,家中将来只怕是没有银钱可以请稳婆,亦无法好好给姜清梨坐月子。 总之,话里话外便是索要银钱。 越多越好的银钱。 而书信的最终落款时间,是去年九月十三。 姜清梨见状,眉头当即紧皱,“我去年收到休书的时间是八月初六,翌日便离开了家,而这封书信的时间比我离家晚了整整一个多月……” 明明已经知道姜清梨被休还家,却还要在书信中向顾凌霄刻意提及她怀有身孕的事情。 仿佛并不知道顾凌霄送了休书回家的事情一般…… 不,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太知道了,知道到要假装不知道! 顾凌霄面色微沉,“娘子先前收到的那封书信,压根就并非是从边关送回去的,而是极有可能出自兄嫂之手。” “嗯。”姜清梨认同点头。 顾凌霄在边关数年,每年都有托人送书信回家报平安,顾凌涛与康氏的手中有着数封顾凌霄亲笔写下的书信。 若是想要托人刻意临摹顾凌霄的字迹,仿冒出一封休书,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顾凌涛与康氏处心积虑地做下此事,目的为何? 顾凌涛与康氏,属于苛待姜清梨,处处算计的刻薄之人,这样的人最是会趋利避害。 相比较假冒顾凌霄之手书写休书,将姜清梨彻底赶出家门而言,反而是将她留在顾家,可以名正言顺地用她的嫁妆,百般磋磨地指使她做脏活累活才是最划算的。 且有姜清梨在家中,他们才有更多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问顾凌霄讨要更多的银钱。 而顾凌霄更是他们的亲弟弟,把弟弟刚娶进家门,且怀有弟弟骨肉的弟媳不顾死活地休弃还家,一旦被顾凌霄知晓,便会不可收场…… 这件事,怎么都觉得不符合常理。 他们一边将姜清梨赶出家门,一边又对顾凌霄隐瞒这件事情,究竟是要图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又有什么他们并不知道的内情? 姜清梨眉头紧皱,顾凌霄亦是面色越发阴沉。 在思索许久后,顾凌霄看向姜清梨,“我这就托人特意送书信回去,以我连升职务且想念家人为由,请兄长来边关一趟。” 也好将整件事情,查问个清清楚楚。 “好。”姜清梨点头。 眼下,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顾凌霄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了笔墨出来,开始写信。 担心顾凌涛不肯前来,顾凌霄在书信中除提及自己已经升任都头,每个月的月钱十分可观以外,提及他受军中将军与副将青眼,往后前途远大一事。 此外,更提及将军与副将家中皆有与侄子和侄女年岁相当的孩童,往后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情谊非凡,益处多多。 所以,他有意往后让兄嫂全家到边关安家,但又担心举家搬迁不便,便让兄长顾凌涛先来看一看。 若是愿意,待顾凌涛在这里打点好一切,再接康氏,侄子侄女以及姜清梨过来。 倘若觉得这里并不适应,权当来散心游玩,顺便将他积攒的银钱带回家中…… 待书信写完,顾凌霄便到了出虞镇的车马行,花了重金请车马行派人专门送信直往英州家中,将顾凌涛先接过来。 车马行素日租赁车辆马匹,也兼做跑腿送信儿接人的活,只要银钱到位,哪怕是千里之外的英州,也是能跑上一趟。 尤其此时托他们做事的,还是此时出虞镇上风头颇盛的顾都头。 车马行掌柜当即接下了这笔生意,“顾都头放心,我明日便派两个得力的伙计,立刻出发,日夜兼程赶路,一定早些将顾都头的兄长接了过来。” “有劳。”顾凌霄拱手道谢。 待将顾凌霄送出门后,车马行掌柜便去挑选底下得力又出门经验丰富的伙计,抓紧时间准备车马,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出发。 安排好这件事情,顾凌霄回到家中。 此时的姜清梨,正在院子里面如往常一般晒太阳。 冬末春初,阳光和煦,且没有一丝寒风,院子里面的核桃树枝头已然出现了出来觅食的麻雀,叽叽喳喳,颇为热闹。 姜清梨素日最是喜欢这样温暖宁静的午后,在这里晒太阳时,嘴角总是挂着会心且满足的笑意。 但今日的姜清梨,并非是躺在她喜欢的垫了厚厚褥子的躺椅上,而是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盯着核桃树底下的蚂蚁跑来跑去。 眉头微蹙,双目失神,表情凝重。 顾凌霄的一颗心沉了一沉,走到姜清梨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手有些凉,尤其是指尖,带着颇重的寒意,让顾凌霄不由地抿了抿唇。 轻轻地摩挲着姜清梨的手指,更放在嘴边哈了一下热气,好让它尽快地暖和起来,顾凌霄沉声说话。 “娘子放心,无论最终查出休书一事的始作俑者是谁,我都会为娘子讨回一个公道。” 绝不姑息分毫! 姜清梨抬眸看向此时满脸郑重的顾凌霄,嘴唇嗫嚅了许久,最终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嗯。” 从目前的接触来看,顾凌霄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但这次…… 第115章 还要吗 事关顾凌霄的兄嫂一家,不知道顾凌霄还会不会兑现诺言,不偏袒所谓的血亲。 若是待事情查明,休书的确是出自顾凌涛与康氏夫妇之手,顾凌霄倘若能够与她站到一处还好。 若是顾凌霄只想着偏帮所谓的家人,只劝她要容忍大度,原谅他们的话…… 休书,还是可以有的。 不过不是他顾凌霄休妻…… 而是她姜清梨休夫! 姜清梨眸光沉了一沉,表情也略带了几分严肃。 顾凌霄察觉到姜清梨的神情变化,亦是猜出了姜清梨此时的顾虑,但他此时也并不曾说太多的话。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事实在眼前。 他需要做的,是以行动来让娘子安心。 顾凌霄仔细摩挲着姜清梨的手掌,直到她的手指尖也带了些许暖意后,这才扶她起身,“娘子要不要去躺椅上躺一会儿?” 这样矮小的板凳,怎么都觉得委屈的很。 他更喜欢看到姜清梨心满意足,惬意十足的模样。 那样,他会觉得内心有极大的满足感。 姜清梨略顿了一顿,点头应下,由顾凌霄搀扶着到一旁躺椅上半躺了下来。 躺椅是姜清梨特地在出虞镇上寻了木匠做的,不但后背的弧度十分符合人体力学,就连她这样挺着颇大孕肚的人完全躺下后,也不会觉得肚皮有任何紧绷感,反而十分舒适。 再加上和煦的日光照得身上暖洋洋一片,越发让姜清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人在舒服的时候,总是想要吃上一些零嘴以做消遣。 姜清梨此时也是如此,也不起身,只去摸旁边小桌子上的梅子干儿。 结果,刚一伸手,已是有一颗梅子干儿送到了她的嘴边。 姜清梨顺势吞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姜清梨用牙齿一点一点去刮梅子核周围的果肉。 等一颗梅子彻底吃了个干净时,顾凌霄已是将小碟子再次送到了姜清梨的嘴边。 核刚吐了出来,又是一颗梅子干儿送了过来…… 这边接连吃了四五颗梅子干儿后,一盏刚刚晾得温度刚好的温水又到了嘴边。 姜清梨,“……” 别说,这顾凌霄还真是有些蛔虫的潜质。 都无需她张口说话,便能将她伺候得妥妥当当,舒舒服服。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清梨的眼睛眨巴了又眨巴,将顾凌霄送到嘴边的吃食又一次吞入口中。 这次,是酥香可口的锅巴。 是小米彻底蒸熟,与鸡蛋、面粉、盐巴、十三香等一并揉成面团后,擀成薄薄的面皮,再切成小块油炸而成。 酥脆可口的油炸小米锅巴,热量有些偏高,属于苏苓故不许姜清梨多吃的零嘴之一。 偏生姜清梨这段时日极其喜欢这样酥香可口,吃起来咯吱咯吱响的吃食,每日都想着吃上一些。 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权衡了一番后,姜清梨每日只允许自己吃上十来片小米锅巴。 此时,第一片咸香酥脆的锅巴入口,让方才吃了许多梅子干儿,食欲被充分调动起来的姜清梨越发食指大动。 顾不得等待顾凌霄的投喂,姜清梨干脆将那一碟子的小米锅巴尽数端了起来,一片一片地往自己口中送。 咯吱咯吱…… 好吃! 咯吱咯吱…… 美味! 咯吱咯吱…… 就在姜清梨完全沉浸在小米锅巴的酥香可口中时,觉得手中陡然一轻。 她手中的小米锅巴,已然被顾凌霄拿走。 “哎,我还要……” 声音戛然而止。 未说出的“吃”字,硬生生地被姜清梨咽了回去。 并非是姜清梨理智回归,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贪嘴,而是她现在的嘴,被某些人的双唇,堵了个彻底。 温柔、暖软。 两个人的呼吸在一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但这次的顾凌霄并没有过分深入,而是微微抿了抿姜清梨的唇瓣,便分寸得当地退开。 饶是如此,方才柔软温热的触碰,已是让顾凌霄的耳尖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也带了些许沙哑的磁性。 “娘子还要吗?” 姜清梨,“……” 这样温柔缱绻且带有暗示性的言语,配上此时顾凌霄深邃且饱含神情的目光…… 简直是致命诱惑! 该死。 顾凌霄绝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恃帅而骄,妄图让她遗忘掉方才那些酥香可口的小米锅巴。 她绝对不让他得逞! 姜清梨促狭地扬起了眉梢,“想吃,不过更想吃小米锅巴。” 顾凌霄,“……” 所以,他此时在娘子的眼中,不如一碟子小米锅巴? 他……不服气! 顾凌霄再次俯身过来。 大约是因为不甘心,亦因为有些许赌气的成分在,这次顾凌霄的吻带了几分强势,在碾磨过姜清梨的唇瓣后,已是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动作干脆利索,却又并不粗鲁,只霸道地掠夺她此时的气息,直到姜清梨有些呼吸不上来,一张脸彻底涨得通红时,才彻底松开。 但,顾凌霄显然意犹未尽,只轻轻抵着姜清梨的额头,蹭了蹭她此时泛红但小巧的鼻尖儿。 “现在呢?” 顾凌霄再次张口。 尾音发沉,让原本沙哑低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缓慢和慵懒感,轻轻地挠过耳膜,让姜清梨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一颗心似被什么缠绕,慢慢地沉入深不见底的水潭,姜清梨瞧着顾凌霄此时情欲满满的目光,一时喉咙有些发紧。 “夫君……” 声音柔软无力,像极了酣睡后刚刚醒来的小猫。 “娘子怎么了?” 顾凌霄用手摩挲着姜清梨此时泛红的脸颊,轻声问询。 “我想吃白灼河虾和清蒸鱼!” 她现在,真的是饿了,必须得吃些饭食! 既然她此时不适合吃高热量高油脂的食物,那就来上一些营养丰富,且脂肪含量低的鱼虾吧。 顾凌霄,“……”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都比不上? 也罢也罢,娘子现如今是特殊时期,一人吃两个人的饭,难免腹中容易饥饿。 待孩子平安生产,娘子身体恢复,大约就对他感兴趣了? 到时候,他怎么着也能比得过一块红烧肉吧…… ? ?二更晚一些~ ? 有关上章所写的要接顾家兄嫂来的情节,经读者反馈,修改成了只接顾凌涛一个人来边关,感觉这样后续更容易处理一点。 ? 然后就是有宝子觉得顾凌涛前来会给男女主找麻烦的问题,这里作者解释一下哈~ ? 休书的事情男主迫切地想,且觉得必须给女主一个交代,这就需要要和兄长对峙,但古代通讯并不发达,只能见面说,而男女主短时间内是不方便回乡的。 ? 其次,后面有个很重要的情节,需要由男主的兄长引出来…… ? 至于宝子担心的顾凌涛会给男女主找事儿的问题,作者从来不虐主,只会虐渣哈,渣渣做的事情,永远是男女主的垫脚石,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第116章 绝望 顾凌霄这般想,而后便去街上找寻新鲜的鱼虾,好让姜清梨吃个尽兴。 预产期越来越近,姜清梨也越发有些精神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出虞镇及附近村镇的百姓与军户。 天气转暖,冰雪彻底消融,但原本该返青的麦苗,却仍旧是枯黄一片,没有任何生长迹象。 拔起一些麦苗来瞧,茎秆连带着苗根,早已彻底腐烂变黑,再无任何生长的可能。 即便有些麦苗没有完全坏死,却也只剩下一处蘖节,收成也会微乎其微。 若是放任不管,待端午后几乎会颗粒无收,没有粮食可以吃。 如此,便会形成大范围的饥荒。 一些家中还留存有部分麦种的人已是开始晾晒麦种,准备补种。 但此时已是进了三月,即便温度适宜,麦种补种入田后能够顺利生根发芽,却也会因为时间仓促,麦子抽穗灌浆时间过短,收成会大幅减产,不足家中吃喝。 也有些人,将准备秋种的棒子和大豆种子重新筛选上一遍,看能不能补救一番,免得到时候颗粒无收。 但秋种的棒子比春种棒子生长周期要长,此时种下去后,收获时间会后延,便会耽误秋种,待到了秋冬日时,仍然会出现秋种粮食收成不佳的状况…… 总之,今年的粮食短缺,成为了必然。 已是有人看势态不妙,收拾了家中细软,趁此时变卖了田产与房屋,携家带口地离开此处,到旁处投奔亲友谋生。 也有些人利欲熏心,开始抬高粮食价格,打算趁机发上一笔财。 更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散播边关附近数个府城、县城所管辖的区域,地里冻死的麦苗会传播疫症…… 一时之间,包括出虞镇在内的边关数地,皆是人心惶惶。 各处的偷盗与抢劫事端,也在近日数量陡增…… 所有人再次想起了数年前的那场雪灾。 当初亦是冬日数日大雪之后,麦苗尽数被冻死,春种根本来不及,导致各处粮食短缺,引发了大范围的饥荒。 为了能够填饱肚子,草根、树皮几乎都被吃了个干净,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荒凉。 甚至有的地方出现易子而食,杀人食肉的惨状…… 难道,当年的悲剧,又要再来重新上演吗? 就在所有人心中惶恐甚至绝望时,各处的衙门贴出了告示。 朝廷分拨了用于春种的麦子、春棒子和豆子的种子,各家各户可凭借手中的地契文书,按土地亩数领取远低于市价的种子,用于春种。 同时,各衙门的官牛可不收取租金,免费借给百姓们春耕使用。 衙门内的衙差则是尽数分散出去,帮助家中因雪灾受损,劳力不足的百姓家中春耕,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种下庄稼。 此告示一出,原本惶恐不安,甚至心中绝望的百姓当即觉得是在无尽的黑夜中看到了耀目的曙光,当即欢喜雀跃,纷纷去买种子,昼夜不歇地下地春耕。 眼看着往后的日子有了指望,众百姓欢喜之余,更是满心感激。 “本朝天子当真是英明睿智,勤政爱民!” “我听说,皇帝之所以这般果断地拨了粮食种子到边关数地,是因为三皇子在去岁得知边关雪灾后,便与户部、工部等商议赈灾事宜,除年前不断地向边关拨付物资以外,更是根据往年的雪灾赈灾经验,年后便早早准备了粮食种子,往边关运送呢。” “难怪刚刚进了三月,这粮食种子便送到咱们这里,半分功夫也没有耽搁,看来这三皇子还真是体恤黎民啊!” “说起这三皇子……听闻其博闻强识,治事有方,不过才十七岁便沉稳持重,在诸皇子中出类拔萃,甚至比太子还要……” “咳!朝政的事情,是咱们寻常百姓左右不了的,莫要过多议论,以免给自己招来灾祸。” “没错,祸从口出,还是要谨言慎行为好!” “有这闲谈的力气,还是赶紧下地做活,早些春耕完毕,心里才踏实……” 众人的话,顺着春风,在上虞关城内的大街小巷流窜,落在了在清风茶楼吃茶的燕翎修和萧青阳的耳中。 萧青阳将燕翎修面前的茶杯添满,满脸堆笑,“此次三殿下自请前来赈灾,贤明雄略,备受百姓们赞誉,亦受皇上多次褒扬。” “待三殿下忙完赈灾事宜回京,必定会再受皇上奖赏,满朝文武亦会对三殿下更加敬服。” 一番恭维的话,听得燕翎修嘴角上扬,会心一笑,“赈灾之事,并非是我一人一功,而是前来赈灾的诸位大臣尽心竭力的结果。” “待归京之后,我自会在父皇跟前褒扬诸位,建议父皇论功行赏。” 最后四个字,燕翎修一字一顿,更是饱含深意地看了萧青阳一眼。 萧青阳当即会意,冲燕翎修拱手,“微臣才疏学浅,生性愚钝,全凭三殿下指点才有今日,微臣不敢领功,惟愿往后能够跟在三殿下的身边,尽心竭力做事。” “还望三殿下不嫌弃微臣愚笨,愿意给微臣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此番,便是彻底表了忠心。 燕翎修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萧员外郎的心思,我自是明白的,只要萧员外郎勤勉做事,一心效忠,我自然不会亏待了萧员外郎。” “多谢三殿下。”萧青阳再次拱手后,道,“眼下边关各处都在忙于春耕,可谓是时间紧迫,各处衙门虽将人手都派了出去,可人手仍旧有些不够。” “微臣曾听闻年前雪灾时,军营曾分别派出人手帮助各处衙门一并帮扶百姓,共同赈灾。” “三殿下何不与军营交涉,再让军营派些人出来,帮助百姓们春耕种植,好确保春耕补种能够顺利进行?” 军营…… 燕翎修目光微闪,“现如今的边关军营大将军庞正言是当今皇后的堂兄,太子的堂舅舅。” “我此次抢了太子前来边关赈灾的差事,让太子落了下风,庞家心中只怕早已对我颇有怨言,若是我去寻了这庞大将军,只怕会自讨没趣儿吧。” 第117章 活下去 “三殿下。” 萧青阳道,“正是因为军营上下皆听令于庞大将军,三殿下才更要去上一趟。” “哦?”燕翎修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怎么说?” “三殿下一心为受灾的百姓考虑,为的是百姓们能够早日及时春耕完毕,此番去军营,也是举贤不避亲,荐才不避仇,更能彰显三殿下的心胸宽广,一心为国。” 萧青阳道,“若是庞大将军因为三殿下领了本属于太子的事务便对此事推诿懈怠,那三殿下刚好可以借机让朝中的人参上庞大将军一本,痛斥其一心在意私怨,置百姓死活于不顾。” “如此,庞大将军威望受损,太子也必定会因此受皇上迁怒,可以说是打压太子与庞家的大好机会。” “可若是庞大将军为人聪明,面上的事情做得颇为漂亮,那是他尽了应尽之责,顶多不受责罚,却未必能收到褒扬。” “但三殿下发动军营参与赈灾事宜,更加快速地帮助百姓们完成春耕,确保夏收粮食的产量,在旁人眼中却是英明睿智,必定受皇上褒扬夸赞。” “可以说,前往军营,都是一件让三殿下绝对不会吃亏的事情。” “而且……” 萧青阳声音压低了些许,“军营上下虽然一向以军营大将军马首是瞻,可那是在战乱之时,毕竟大将军的一句话,便关系着军营上下所有人的战功评定,前程定论。” “但现在边关太平数年,军营上到将军,下到最末流的兵卒,皆没有战功可言,唯有平日的春秋大阅才能有提升职务的机会,难免会让一些人觉得难以施展本事,怀才不遇。” “若是三殿下趁与军营接触的这段时日,开始向一些年轻且能力出众的将校示好,并给予一定得扶持,那往后军营便并非是铁板一块,并非只姓庞了。” “只要边关军营中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支持三殿下,那三殿下必定会风头更盛,相对应的,太子那边实力也会日渐削弱。” “但凡往后有合适机会,三殿下便可以……” 剩下的半句话,萧青阳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盈盈地看向燕翎修。 燕翎修瞥了萧青阳一眼,垂眸看着杯中剩下的那半盏茶水。 萧青阳,是萧家二房的独子。 萧家虽然这两代都不曾出过侍郎以上的官员,却因祖上曾联络数位清正文官辅佐太祖登基,坐稳了皇位,有了安定伯这个爵位。 且萧家是书香门第,清流文官,也因为家风清正,素来不参与皇权争斗,在文官圈子中有着颇重的威望。 也因此,萧家虽然门第不高,却在几位目前有望争夺大权的皇子眼中必须要争取的。 燕翎修自然也有拉拢萧家的心思。 但派人有意向目前任职礼部郎中,且世袭了安定伯爵位的萧家大房主君萧允文示好时,却受到了萧允文义正辞严地拒绝。 且警告了燕翎修派去的人,让其莫要再行结党营私之事,否则必定会重重参上一本。 燕翎修为此心中不悦,却也觉得萧家人如此冥顽不灵,大约没有拉拢的可能。 但就在他对萧家已经不抱希望时,在去年忙碌边关雪灾赈灾事宜时,注意到了萧允文的侄子,萧青阳。 与萧家上下完全不会变通的死板做法不同,任职户部仓部司员外郎的萧青阳事故圆滑许多。 且萧青阳明显对他十分拥护,大有死心塌地跟随他左右的心思。 而此次边关赈灾,派发粮食种子时,萧青阳也是主动前来,负责户部那边粮食种子调派分发的具体事务,为得也是想要对他示好。 方才萧青阳提及的军营一事,燕翎修也有此想法,且打算与萧青阳一般无二。 他之所以没有明说,而是让萧青阳主动提出且头头是道地分析利弊,为得便是看一看萧青阳的本事与能耐。 现在看来…… 这萧青阳,还真是不错。 至少,能做上许多事情。 “萧员外郎所言不错。” 燕翎修看向萧青阳,面露赞许,“此次我来边关,幸得萧员外郎陪伴,否则,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周全所有事情。” “殿下谬赞,能帮上殿下的忙,是微臣的荣幸!”萧青阳再次行礼之余,急忙将燕翎修面前的茶杯再次添满。 燕翎修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瞥向萧青阳的目光中,欣赏意味颇浓。 萧青阳见状,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当即悄然吐了出来。 投靠燕翎修这件事情,应该基本上稳了。 只要这次赈灾一事能帮他办得漂漂亮亮,待回京之后论功行赏,即便不能官升一级,往后在户部也能得上旁人的几分薄面。 往后再在户部做事,便不似先前那般处处要看人脸色,如履薄冰…… 萧青阳心中松快,他的随身小厮观书却是颇为担忧,“公子与三殿下走得这样亲近,若是家中主君知晓的话,只怕会……” “会怎样?” 萧青阳瞥了观书一眼。 观书当即闭了口,垂了眼眸,“公子的一应事务,小的皆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萧青阳冷哼一声,不再去看观书,而是拿起了腰间的玉佩,捏了又捏。 那玉佩,是萧家子孙的信物,他的这枚上,刻着一个“阳”字。 但这枚玉佩,原本……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只有攀附上了燕翎修这棵大树,他才有升职的可能。 待他往后成为朝中重臣,哪怕有些事情被翻了出来,他也不会因此被牵连分毫。 他不过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而已,能有什么错? 萧青阳眸光沉了又沉,手中的玉佩也攥得越发紧。 ----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 距离姜清梨的预产期,不过只剩下了三日。 临产在即,姜清梨的精神更加紧绷,夜晚睡觉时,久久不能入睡。 顾凌霄见状,便在晚上为姜清梨讲故事,好帮助她快速入眠。 今晚讲的,是有关白蛇传的故事。 “……许仙对白娘子一见倾心,便借着还伞一事与白娘子互相来往,二人轻易渐浓,便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妇……” 顾凌霄的故事讲得动听,姜清梨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却也突然皱起了眉头。 手更是搭在了肚子上。 ? ?……本来是明天早八点的更新,被我一个手抖发出去了…… ? 作者已经哭晕在厕所,明天早八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o(╥﹏╥)o ? 既然都三更了,就求个票吧…… 第118章 假的 顾凌霄当即紧张起来,“娘子可是觉得肚子痛?” “嗯。” 姜清梨的眉头拧得更加厉害,忍不住发出“嘶”的声响。 她的肚子,的确是在痛。 是类似于例假造访时的那种闷痛,但痛得更加深,更带了隐隐的酸胀,腰部有微微的坠感,肚皮也有些发紧、发硬。 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肚皮的发紧也在片刻后有所缓和。 但在片刻后,疼痛再次由内而起,缓缓袭来,令姜清梨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有些坐立难安的。 “感觉像是生产前的阵痛。”姜清梨一边冲顾凌霄道,一边坐起了身。 “我先去请苏大夫过来。” 顾凌霄给姜清梨披上了外衣,放好软枕,让她先以最舒适的姿势坐躺下来,这才慌慌张张地穿好衣裳,趿拉了鞋子,去唤在东厢房睡觉的苏苓故。 苏苓故听闻姜清梨有生产发动的迹象,慌忙过来,查看她此时的状况。 一番搭脉和观察,苏苓故眉头微蹙,“姜娘子的确是要生产,赶紧准备一应东西,请了稳婆过来。” 顾凌霄和张巧杏闻言,急忙忙碌起来。 张巧杏到厨房去,用大锅烧上足量的热水,同时用小炭炉煮上一些红糖鸡蛋和肉糜粥,方便姜清梨生产时可以恢复体力。 顾凌霄则是将供姜清梨生产的木床给搭了起来。 木床是先前特地托木匠定制的,榫卯结构,拆开时方便存放,而生产时只需简单拼装,便结实耐用。 搭好木床,铺上褥子和一应垫子,将此时已经痛得眉头紧皱的姜清梨抱上去,盖好棉被,顾凌霄握了握姜清梨的手掌,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清梨皱起了眉头,被顾凌霄握着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掌。 力道,比顾凌霄想象中的要大。 但也只是握了一下,姜清梨便抽出了手,握紧了身上盖着的被子一角。 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功夫,腹中的疼痛感已是比方才翻了倍,这让姜清梨忍不住咬紧了牙,抿了双唇,闭上眼睛。 顾凌霄给姜清梨拉了拉被子,接着急匆匆地出门,去寻稳婆桂氏。 两家离得不太远,顾凌霄脚下生风,很快敲响了桂氏家院子门。 桂氏身为稳婆,早已习惯了夜间来人,很快前来应门。 但在看到来人是顾凌霄时,面色微微一变,“顾都头?可是姜娘子要生了?” “正是。” 顾凌霄点头,“我家娘子大约小半个时辰前开始腹痛,此时痛得厉害,应该是要生产,劳烦桂娘子此时随我跑上一趟吧。” 桂氏面上的迟疑一闪而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东西,这就随顾都头去给姜娘子接生。” 言罢,桂氏转身回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盛装着各种瓶瓶罐罐,以及剪刀、软布等东西的竹篮。 顾凌霄再次客套道,“劳烦桂娘子深夜忙碌。” “分内之事,应该的。”桂氏笑着应答。 接着垂了双眸,瞧着顾凌霄手中提着的灯笼,眉头微蹙。 嘴角原本噙着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 顾凌霄惦记着姜清梨的状况,此时大步流星,桂氏受其影响,也几乎是一路小跑,以至于到了家中时,有些气喘。 张巧杏递了温热的茶水过来。 桂氏接过,抿上一口,稍稍喘息后,便来查看姜清梨的状况。 此时的姜清梨,眉头比方才皱得更加厉害,被子角也握得更加紧,指关节因此有些泛白。 却还是礼貌地向桂氏打招呼,“有劳桂娘子……” “姜娘子躺好莫动,我先来看一看,可能会有些痛,姜娘子稍微忍着一些。” 桂氏言罢,将姜清梨身上的被子从腿上掀开,查看她此时开宫口的状况。 此举的确引得姜清梨有些不适,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守在姜清梨身边的顾凌霄半蹲了下来,握住了姜清梨的手,轻声安慰,“娘子莫怕……” 顾凌霄的声音低沉,握着姜清梨的手也温柔有力量,这让原本在疼痛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姜清梨似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了一叶扁舟,有了些许希望和暂时喘息的底气。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咬着牙关,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凌霄将姜清梨的手握得更紧。 桂氏在一旁忙碌后,站起了身,面色有些复杂。 “可是有什么不妥?”顾凌霄询问。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桂氏语气有些迟疑,“只是姜娘子虽然肚子开始痛,宫口却并没有开的迹象,应该并非是要生产。” 张巧杏诧异,“不是要生,为何娘子会痛成这样?” “姜娘子是头胎,又对生产一事极为重视,心中难免紧张,便容易有假生产的症状。” 桂氏解释道,“假生产看着像是生产,但通常会痛上一段时间,便会彻底无事,姜娘子距离产期还有几日,此时宫口一点都不曾开,应该是假生产无疑,是不必理会的。” “原来如此。” 顾凌霄点头,“那我家娘子还要痛多久?” “这个因人而异,有些人不过痛上一顿饭的功夫,但有些人却会痛上大半日,但不拘痛上多久,都是假的,并不会真的生产。” 桂氏道,“我看姜娘子腹中孩子的入盆状况,大约还得几日才会真的生产,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若是当真疼得厉害,难以忍受的话,便将这个泡了水,给姜娘子服下即可。” 桂氏从竹篮中拿了一个瓷瓶出来,倒出两枚药丸,递给张巧杏。 张巧杏接过,仔细拿油纸包了,放到旁边的桌上。 稳婆向来只管接生,不管待产和陪产的事宜,既然是假生产,桂氏便没有在这里多呆,只去一旁洗手,收拾自己的一应东西离开。 张巧杏送桂氏出去,“有劳桂娘子。” “无妨,待姜娘子真生产时,再来寻我就是。”桂氏言罢,拎着手中的竹篮离开。 步履匆匆,逃也似的。 到底是深夜,谁都想再睡上一会儿,倒也是人之常情。 张巧杏并没有多想,只回到屋子里头,查看姜清梨的状况。 ? ?第二更晚一些~哭唧唧 第119章 指使 苏苓故从堂屋再次走了进来,看着此时因为疼痛而面色有些泛白的姜清梨,眉头紧皱,“方才那稳婆说姜娘子是假生产?” “正是。”张巧杏点头,“还说真正生产还要再过上几日。” 苏苓故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了桌子上一个叠得方正的油纸包上。 伸手拿起,拆开后将那两枚药丸放在鼻下嗅了一嗅,苏苓故眉头拧得更加厉害,“这是哪里来的?” “方才桂娘子给的,说是娘子若假生产疼得厉害,便可以用这个泡了水服下。” 张巧杏回答,“似乎是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丸,我便收了下来,放到显眼的地方。” 方便需要时能随手去拿。 见苏苓故面色阴沉,张巧杏当即有些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妥?” “极大不妥。” 苏苓故沉声道,“这药丸里面,有大量的枳实和厚朴。” “厚朴消胀满、燥湿平喘,枳实破积导滞、通痞硬,这两味药混在一起,本是治疗食积停滞、大肠气滞等症状。” “若是寻常人服用,并没有什么大碍,可姜娘子此时临近生产,需要依靠中气和元气来发力催生,若是食用含有这两味药的药丸,反而会让产妇正气耗散,产力不足。” “倘若因此宫口迟缓扩张,便会形成滞产和难产,姜娘子又是头胎,本就不易生产,再受此影响难产过度,孩子便会性命垂危,甚至一尸两命……” “竟如此歹毒?” 张巧杏惊呼,随即气愤不已,“这桂氏,竟是想要害死姜娘子吗?” “可娘子从未与桂氏结下过任何冤仇。” 顾凌霄心中恼怒,面色阴沉,但此时却还强行保持理智,略略思忖后,道,“前段时日请桂氏到家中时,桂氏满面笑意,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 事发突然,必有缘由。 这药丸有不妥,那桂氏所谓的假生产,也是在扯谎,为的是让包括姜清梨在内的所有人都对生产掉以轻心,不管不顾。 但问题来了,桂氏既是要害姜清梨及腹中的孩子,按道理来说,会一直守在这里,趁着生产时悄悄动上一些手脚。 毕竟女子生产,向来是一条腿踏入鬼门关,即便真出现一些意外,旁人也只会觉得是生产人的胎位不正,命数不好,而不是责怪她这个尽心尽力,忙前忙后的稳婆。 但桂氏没有待在这里,而是扯了一个假生产的谎,留下了两个药丸后便急匆匆离开,大有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般想要害人却又畏畏缩缩,与先前行为大相径庭的模样,只能说明一个状况。 桂氏是受人指使,不得不如此为之。 而指使桂氏如此的人,说不定与先前引诱安巧慧与许红枣以鬼蜡毒害姜清梨的人,是同一个。 顾凌霄想通了这一层,神色越发阴沉,“苏大夫,我家娘子现下状况如何?” 几个人说话时,苏苓故已是仔细查看了姜清梨的具体状况。 “眼下宫口已开两指,已然是要生产。” 苏苓故道,“我先前早已准备好了用于助产的药材,此时去熬成汤药,能帮姜娘子催产且减少疼痛。” “眼下,还是要再去请上一位新的稳婆前来,更为妥当一些……” 苏苓故学医时,医学九科中主学的是大方脉,兼学针灸科与正骨科,其他虽也有涉猎,能够日常看诊,看对产科学得实在不够精深。 若是寻常看诊接生,倒也无妨,但生产时往往会意外频发,苏苓故自认经验不足,不敢打下包票。 若有经验老到的稳婆在侧,所有人也都能心安许多。 “我这就去寻。”张巧杏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留在这里照看娘子,我去寻稳婆。” 顾凌霄道,“既然有人想要从中作梗,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寻稳婆,只怕容易再生事端。” “我悄悄地去接人,顺便寻一下李监镇,请他帮忙将此人彻底找了出来。” 顾凌霄曾在戍堡待过数年,日常巡视侦查,隐藏身形等都颇有经验。 张巧杏便不再坚持,而是去端小炭炉上已经熬好的肉糜粥,放到一旁晾上一晾。 顾凌霄很快将出虞镇上的另外一位姓唐的稳婆接了过来。 唐氏年岁比桂氏大了几岁,在桂氏声名大噪之前,也是出虞镇上小有名气的稳婆。 唐氏的儿子也在军营之中,虽不是顾凌霄所在的右营,但其对顾凌霄颇为敬佩,使得唐氏在听闻是顾凌霄的娘子生产时,格外郑重。 不但杂七杂八的东西带了一竹篮子,到了姜清梨跟前时,亦是开始教她如何有频率地呼吸,如何保存体力等等。 苏苓故的助产汤药已经熬煮好,由张巧杏一勺一勺地喂姜清梨喝下。 这种苦药汤子,姜清梨素日是最厌恶的,能一口闷时,绝对不会小口小口地来喝。 只是姜清梨此时腹部疼痛不断,早已没有了计较这个的精力,只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下。 苦涩在舌头上慢慢地散开,整个口腔都有些发木,让姜清梨觉得难受得厉害。 但此时已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姜清梨听从苏苓故与唐氏的建议,在喝下一整碗的助产汤药后,又吃下一个鸡蛋,喝下了半碗肉糜粥。 而后,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去感受腹中的阵痛,并按着阵痛的节奏,尝试着用唐氏所教的方氏来用力。 这边,顾凌霄快步赶到了李德元的家中。 李德元原本睡眼惺忪,在听闻了顾凌霄所说的事情后,当即清醒万分,怒气冲冲,“此人当真阴险歹毒!” 女子生产,本就有九死一生的风险,对方竟是想要趁着此时从中使坏,可谓是蛇蝎心肠! “此人多番处心积虑,狡猾至极,若想将其找寻出来,大约要花费一番功夫。” 顾凌霄道,“还需烦劳李监镇从中协助,争取将此人一举擒获。” “顾都头请讲……” …… 月亮渐渐西沉落山,星光闪烁之后,便是晨光微熹。 杨柳巷子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 ?呼,紧赶慢赶,可算写完了~晚上还要写明天早起的,嘤嘤嘤~ 第120章 难产 顾凌霄与张巧杏两个人在杨柳巷子里面进进出出。 一个忙着去请医馆的大夫,一个则是再次再次登门去请桂氏。 但桂氏却并不在家中。 桂氏的丈夫何门墩给的回复是昨晚从杨柳巷子归家后,桂氏便被附近隐月村的一户人家给请了去,到现在都不曾回来。 张巧杏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地去找寻出虞镇上的其他稳婆。 顾凌霄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进家门。 但每一个,在进了杨柳巷子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便满脸悲痛地走了出来。 临走时,更是在巷子口驻足片刻,看向顾凌霄与姜清梨宅院,长长地叹上一口气,无奈地摇上一摇头。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便上前去问询,“这顾都头和姜娘子家究竟出了何事,竟是让大夫如此悲痛难过?” 又是一声叹息后,大夫这才沉声开口,“姜娘子胎动发作,却浑身乏力,产程停滞……” “这便是难产了?” “还不是一般的难产,姜娘子宫口开合艰难,孩子久久生不下来,只怕是要憋死在腹中,若是这般持续下去,一尸两命皆有可能!” “那这可如何是好?” “保大亦或者保小,只能二选其一,且即便选了其中一个,都需得看天意才成,若运气不佳……哎!” 两者皆难! 大夫言罢,又是一声满是悲凉的叹息。 而这番言语,也让问询的人面色微变,看向顾凌霄与姜清梨家的目光中,满都是同情。 “这好端端的,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姜娘子年岁不大,每日也都出门行走,看着胎像颇为不错,怎么就难产了呢?” “难产这事儿,说不清楚的,有些人看着身强体健,不是难怀就是难生,反而有些看着身体娇弱的,反而怀得顺利,生着也容易。” “顾都头为人正直,姜娘子又是良善人,这头胎便遇到这样凶险的事情,实在是……” 哎! 一众人皆是惋惜之余,心疼无比。 姜清梨难产,接连请了好几个稳婆,陆续到家中的大夫也都束手无策,极有可能一尸两命的事情,很快在出虞镇传了开来。 何门墩自然也听了一耳朵,有些不解地看向在屋内床上坐着的桂氏,“这姜娘子难产,你当真不去看上一看?” 先前姜清梨预定桂氏接生时,桂氏明明说能为品行纯良的姜清梨接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还能得了许多接生喜钱,实在是一件欢喜十分的事情。 怎地现在…… 不但要躲在家里头避而不见,就连张巧杏来请,都要寻个她不在家的理由彻底推脱掉。 何门墩不理解。 桂氏却有些烦恼,张口便想呵斥何门墩一番,但一想到他到底不知内情,便只深吸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姜娘子胎位不正,一开始便是难产的征兆,所以我才不能前往。” 桂氏寻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理由,“若是万幸孩子能保住还好,倘若稍有差池,那便是我接生不利,落下百般埋怨,往后也要被人戳尽了脊梁骨。” “这样的苦差事,自然是能躲便躲上一躲为好。” 何门墩的表情更加古怪,“可你从前……” 桂氏从前,从来不会说什么躲一躲的话,从来都是拼尽了全力去做事,且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只认定“问心无愧”四个字。 眼下,怎地……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桂氏越发不耐烦,从床边跳了下来后,在巷子里找寻了一件素日不穿的衣裳,又翻了帷帽出来,给自己穿戴上。 “我出门一趟,若是有人寻我,只说我去了隐月村,还不曾回来。” 家中的事务一向是桂氏在打理,何门墩自认没有什么本事,赚得银钱也不如她多,此时也不敢多说多问,只让桂氏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后,早些去娘家将住了好几日的何福康给接回来。 桂氏敷衍地应声,穿过院子,到了门口。 伸手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确认巷子里面没有任何人影,桂氏快速地从缝隙中闪了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出胡同,到了街上,拐了几个弯后,桂氏走进了一处破败的小巷子里面。 一直走到一处院门破旧,墙头都长了草,看起来数年都不曾有人居住的荒芜院落时,桂氏伸手敲了敲院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如此持续了一阵,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被晒得皮肤有些发黑的男子面容。 正是张毅成。 桂氏撩开了帷帽上遮挡容貌和身形的长纱幔,“是我。” 张毅成看了一眼桂氏,目光微闪,“身后可有尾巴?” “放心,我来之前特地绕了路,确保没有人跟着,这才来的。” 张毅成闻言,探头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定巷子里面的确没有任何人影后,这才打开了院子门,放桂氏进来。 张毅成重新关上门。 桂氏却是迫不及待道,“姜氏难产,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外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你应该已经听闻了吧。” “嗯。”张毅成点头。 桂氏急急追问,“你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是不是可以先将我家福康给放了?” “我当初可是要你一定要让那姜氏一尸两命,你当时亦是拍了胸脯打下包票,一定让我如愿。” 张毅成眉头紧皱,面露不悦,“可现在只是难产而已,这姜氏未必会死,顾凌霄的孩子兴许也会活,怎能说目的已经达到?” “你想保住自己的孩子性命,却又不想手上沾了性命,不肯亲自动手,还真是会耍小聪明。” “眼下事情还未有定论,人我自然是不能放的,需得等到姜氏与腹中孩子的死讯传来才行。” “姜氏是吃下了我给的枳实厚朴药丸,导致中气不足才会难产,这样的状况哪怕神医来了也是难救。” “姜氏最多也熬不到今天晚上,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过只剩半日而已……” 桂氏当即越发焦急,“你就行行好,先放了我家福康吧……实在不成,先让我见见他也行,只要见他平安,我心中也能安定……”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嘈杂。 ? ?今天大宝要参加考试,虽然孩子爸爸负责接送,但心中不安的老母亲作者也跟着忙叨叨了大半天,码字有点晚,第二更大概率在十一点左右,等不及的宝子们可以到明早再看~ 第121章 圈套 是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快速行走时,衣裳不断摩擦的窸窣声响。 能听得出来,人数众多! 且是朝这里来的! 张毅成当即面色一惊,看桂氏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你报了官?” “没有,我没有!”桂氏急急辩解。 她为了儿子何福康的安危,连谋害旁人和腹中胎儿性命的事情都做了出来,哪里敢报官? 桂氏面色泛白,满脸惊慌,说话时更是破了音,不像是在撒谎。 张毅成的一颗心当即沉了一沉。 桂氏既然没有报官,那现在…… 张毅成紧紧盯着桂氏,“你方才说的枳实厚朴药丸,可是亲手喂给了姜氏?” “不曾。” 桂氏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我将药丸留下,叮嘱姜娘子家中的女使稍后喂给她吃……” “不过姜氏原本胎像安稳,母体又康健,本是可以顺利生产的,既然现在出了难产的事情,那必定是吃下了的。” 张毅成心头再次沉了一沉,连带着面色亦阴沉成了锅底。 不,不是的。 姜氏不是必定吃下了那枳实厚朴药丸,而是必定没有吃下。 所谓的难产,不过就是故意对外放出的风声,为的便是让桂氏觉得她已将这件事情做好,因而来寻他这个幕后主使来邀功。 这样,他们便趁机跟了过来,寻到他的藏身之处,好将他彻底拿下。 圈套…… 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们一开始便看出了桂氏的不妥,猜出了背后有人指使,这才动用了诸多人,撒下这么一个天罗地网。 只为抓住他! 张毅成面色难看,随即却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不屑。 只可惜,有些人的算盘打得漂亮,却并不知道真正指使桂氏的人会是他。 他在军营数年,摸爬滚打曾到了都头的职务,可是实打实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并非是监镇处那些个只会花拳绣腿的衙差能够对付得了的人! 张毅成这般想,也顾不得去计较桂氏这个蠢妇轻信外头流言,来这里寻他而暴露了他行踪的事情,只撩起了衣袍的一角,塞入腰间,接着快跑了几步,纵身一跃,伸手扒住了墙头。 接着腰腹与手脚一并用力,轻松跃上了墙头。 半蹲下来,张毅成能清晰地看到门外的巷子里头,李德元与十数个衙差人头攒动,当即冷哼一声,便去瞧隔壁的宅院。 在确定隔壁院子并没有任何人在家中后,便当即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便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网子收紧,让张毅成彻底成了网兜里面刚刚上岸的青鱼,只剩下了挣扎的份儿。 遭了! 张毅成心中一凉,但任他如何奋力挣脱,却都是无济于事,反而是身上的网子随着挣扎越来越紧,让他越发动弹不得。 可恶! 张毅成忿忿不已。 牛大宝却是嘿嘿笑了一声,蹲下身,冲着张毅成啐了一口,“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狗东西,三番两次想要害姜娘子,害顾都头,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牛大宝嫌谩骂不过瘾,抬脚往张毅成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且踹在了心窝子上,疼得张毅成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的凉气,但片刻后稍稍缓了过来后,恶狠狠地瞪向牛大宝。 “王八犊子,你敢打老子……”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田二狗也狠狠地踹了张毅成一脚。 这一次,直接踹到了两腿之间,男子最脆弱的地方。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剧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而来,痛得张毅成几乎昏厥。 整个人几乎弓成了虾子,满头满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整张脸更是白成了纸张。 再无任何挣扎与谩骂的力气,张毅成咬紧了牙关,倒吸了几口凉气后,只留下恶狠狠瞪向牛大宝和田二狗的份儿。 “再瞪眼老子便将你那双狗眼挖了出来,当响炮来踩!” 牛大宝再次啐了一口,接着忍不住冲田二狗感慨,“这顾都头还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在世!” “可不嘛,让咱们两个在这儿守着,还真是捞到了一条大鱼!” “不过这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若是直接交给官府的话,只按照律法来定罪,实在太便宜了他了些!” “那大哥的意思是……” “咱们之前跟着顾都头学了一套拳法,却始终都没有机会好好试试手。” 牛大宝嘿嘿一笑,“眼下现成的肉桩在眼前,咱们正好可以好好练上一练嘛。” “大哥好主意!”田二狗冲牛大宝竖了个大拇指,却也面露担忧,“可这样的话,咱们算不算动用私刑?监镇处那边倒也罢了,若是回头上虞关府衙追究这件事情……” “这话说的,咱们不过就是来抓嫌犯的,谁知道这嫌犯不但是军中的人,而且身手了得,咱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擒获!” 牛大宝道,“这府衙不犒赏咱们不顾自己安危也就罢了,怎会追究咱们无意中的争斗呢?” “无意”这两个字,被牛大宝咬得极重。 田二狗当即明白其中意思,当即笑了起来,“大哥英明!” 抓人嘛,难免会有争斗。 争斗嘛,难免会受伤。 都是意外罢了,谁也保不齐嘛。 两个人将此事商议完全,将袖子卷了起来,沙包大的拳头,在张毅成的跟前晃了又晃。 接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张毅成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李德元带着一众衙差撞破院门,冲进院子里面时,看到的唯有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站立不稳,只瘫坐在地上的桂氏。 “人,莫不是跑……” 刚有人发出疑问,便听到隔壁院子里头传出如杀猪一般,惨烈的嚎叫声。 “李监镇,隔壁这是……” 李德元不以为然,“哎呀,这平日过日子难免有摩擦或者打斗,都是寻常家事罢了,若是无人报官,咱们也是不好管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格外凄惨呢,不会闹出人命吧?” ? ?呼呼,虽迟但到~ ? 嘿嘿嘿 第122章 孩子 “怎会,都是自己……啊不,都是一家人,下手自然还是有分寸的。” 李德元摆手,“得了,莫要多管闲事,赶紧将人带了回去,严加审讯!” “可,这指使桂氏的人还不曾抓住,咱们当真不用仔细搜寻抓捕吗?” 底下人仍旧是满满的担忧。 “咱们出虞镇最不缺的便是热心肠的百姓。” 李德元道,“既是咱们一路跟随桂氏来的,那指使的人必定在这附近,但凡看到他的人必定会将人给咱们监镇处送了过去,不必咱们过分操心。” 这…… 出虞镇有这样热心的人,他们是认同的。 可碰巧抓住背后指使桂氏的人这种事…… 当真会这般凑巧吗? 底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李德元十分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再纠结,只暂且将桂氏带了回去。 一众人离去时,隔壁院子里面如杀猪一般的哀嚎声,仍旧连绵不绝。 这边,姜清梨仍旧在生产。 腹中因为宫缩带来的疼痛等级早已成为了剧痛,原本腰部的酸胀坠痛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持续不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姜清梨此时浑身紧绷,咬紧了牙关来发力,脖颈与手臂处的青筋鼓起,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而在阵痛的间隙内,却又有些短暂的虚脱与乏力,姜清梨不得不大口喘气,好让自己有下一次应对生产的力气。 眼看姜清梨的面色在潮红与发白中不断交替,身上的里衣湿了大半,下唇也因为紧抿和时不时地牙咬而渗出鲜血,顾凌霄的一颗心犹如被刀剜过一般难受。 顾凌霄很想做些什么。 但唐氏在忙着轻轻地推动姜清梨的腹部,好让孩子更快落地。 苏苓故则是捻动手中的银针,扎在特定的穴位,用以催产和止痛。 张巧杏更是不停地送着热水,不断地换洗姜清梨身下的厚巾子…… 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这让顾凌霄越发觉得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蹲在床边,拿了柔软吸水的巾子,为姜清梨擦拭额头上一阵一阵冒出的汗珠,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好让她心中安定。 但此时的姜清梨,满心满脑都已被疼痛占据,对于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凌霄在耳边说什么都注意不到分毫。 腹中,再一次传来了剧痛。 这次的疼痛,前所未有,让姜清梨一时之间难以忍受,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东西。 她抓住的是顾凌霄的手臂。 姜清梨掌心布满冷汗,五指颤抖,指节绷得泛白,指腹用力握紧,指甲已是因为这阵阵袭来的剧痛,深陷顾凌霄的皮肉,留下月牙般青紫的印痕。 丝丝疼痛从胳膊上传来,引得顾凌霄眉头微皱。 力道和伤痛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此时胳膊被捏得生疼,姜清梨的指腹同样会有这样的疼痛感。 但姜清梨对此事没有丝毫反应,可见生产时的疼痛是何等剧烈,已然让她忽略了这些…… 就在顾凌霄满心满脸皆是心疼时,姜清梨后背突然绷得笔直,脖颈亦是挺了起来。 姜清梨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在片刻后,紧紧咬住了顾凌霄的手臂。 牙齿陷入皮肉的程度,比方才指甲更甚,疼痛感来得也更加猛烈。 有那么一瞬间,顾凌霄觉得被咬住的那块皮肉似乎要从胳膊上脱离…… 但顾凌霄完全顾不得这些,而是干脆站起来后,俯身到了姜清梨的跟前,用手臂彻底将姜清梨的上半身环抱起来。 方便她用力,亦方便她此时撕咬。 而此时的姜清梨,已是浑身震颤,阵痛袭来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让她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顾凌霄的胳膊,咬住了他的皮肉…… “哇——” 嘹亮的哭声响了起来。 也在这一瞬间,姜清梨觉得腹部的剧痛骤然消散,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变得虚脱、无力。 姜清梨松开了顾凌霄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泛红的眼睛看向顾凌霄,嘴巴张了又张。 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顾凌霄在姜清梨的额头上亲了一亲,将她环抱得更紧,声音哽咽且沙哑,“娘子……” 辛苦了! 实在是太辛苦了。 顾凌霄的眼圈忍不住泛了红,鼻头亦是酸涩难当。 剪脐带、处理胎盘…… 唐氏手脚麻利,将孩子用包被包裹整齐,递给了一旁的张巧杏。 眼见姜清梨平安生产,当即松了一口气的张巧杏将孩子放到了她的身边,“娘子,是个男孩儿,一切都好。” 靠在顾凌霄臂弯中,虚弱无比的姜清梨,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她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小家伙紧闭着眼睛,皱巴巴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且带了一些薄薄的乳白色胎脂。 湿漉漉且柔软的胎发紧贴着头皮,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呼吸轻微且急促,一只手从包被中伸了出来,握成小小的拳头…… 整体看起来,脆弱且鲜活,带着独有的柔软与温热。 这,便是她的孩子。 那个曾在她的腹中,历经了几近十个月,一点一点长大,往后还要在她身边继续成长十数年,在她耳边唤她娘亲的鲜活小生命。 姜清梨的心忍不住软了一软,原本因为历经了长且疲累,早已失了光彩的双眸,泛起了晶亮且温柔的光。 张巧杏将小家伙抱得更近了一些。 姜清梨则是用力了全身的力气,稍稍探头,将自己的额头与小家伙的额头轻轻碰了一碰。 肌肤相触,原本紧闭双目,已经完全睡着的小家伙眉头轻轻一蹙,紧闭的小嘴也是扁了一扁。 但大约是察觉到碰触自己的人是最亲近的娘亲,小家伙在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声,鼻尖儿抽动了两下后,便恢复了安静,仍旧蜷缩在包被中,继续香甜睡觉。 眼看孩子一切安好,姜清梨心中彻底安定。 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疲累,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了上来。 姜清梨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开眼睛时,已是日薄西山。 ? ?第二更还是会比较晚哈~ 第123章 好夫君 顾凌霄一直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也使得他在姜清梨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娘子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渴不渴?张娘子做了一些红糖鸡蛋水,我喂娘子喝上一些?” 顾凌霄声音急切,这一连串的问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让姜清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姜清梨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也在环视一圈后,沙哑着声音问询,“孩子呢?” 顾凌霄回答,“贾娘子刚刚过来,张娘子把孩子抱了过去喂奶。” 产妇生产后下奶水需要一定时间,但新生儿却是要多吃奶多喝水以排出胎便,消退黄疸。 是以,许多人在生产之前,都会去找寻正在哺乳期,且奶水充足的妇人,帮助自己喂上一两日的新生儿。 贾娘子与姜清梨同在杨柳巷子居住,是年前腊月里生的孩子,此时正是奶水醇厚的时候。 且贾娘子的夫君是顾凌霄手下的兵卒,与他关系颇佳,这使得贾娘子对喂养两日姜清梨的孩子颇为乐意。 姜清梨闻言,心中安定,轻轻点头,用胳膊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顾凌霄急忙去扶,又给姜清梨身后垫了软枕,好让她靠的舒服一些,接着端起张巧杏做好的红糖鸡蛋水,一勺一勺地喂到姜清梨身边。 长达七八个时辰的生产,让姜清梨消耗了极大的体力,此时不但觉得疲惫异常,更是腹中有饥饿感,便小口小口地吃。 刚刚生产的人,正是体虚且脾胃虚弱的时候,要避免暴饮暴食,荤腥油腻,需少食多餐,清淡易消化。 所以,在红糖鸡蛋水稍稍补充些许体力后,到了夜色稍稍浓重后,顾凌霄又端了张巧杏做的萝卜汤煮细面过来。 擦得细细的萝卜丝,与两三片姜一并大火煮开,小火慢炖,直煮得萝卜半透明,汤头鲜亮且清新味儿十足,便可以将萝卜丝尽数捞了出来,放入拽扯得细入发丝一般的面条。 这般煮出来的面条,软烂好消化,清爽可口,带着浓郁的萝卜香气,更具备帮助久坐久躺的产妇排出肠道里积攒的胀气。 待到了第二日晨起,是熬得软糯无比,表层漂浮了一层醇香且浓稠细腻,微微泛黄米油的小米粥。 晌午则是松软可口的乳香软馒头,搭配清淡可口的冬瓜汤菜。 到了晚饭,则是稠稠的红糖姜枣大米粥和清炒白菜心。 到了第三日,姜清梨的饮食可以加上一些清爽不油腻的瘦肉薄片,搭配蔬菜做成爽口的瘦肉蔬菜汤菜来吃…… 这般循序渐进的饮食,不但不会给姜清梨造成肠胃上的负担,好消化不积食,而且可以防止下奶时奶水过于油腻而引发堵奶。 亦可以帮助其消除孕期的引发的浮肿与下肢发胀,避免饮食油腻而引发的上火和虚胖。 同时,奶水清爽,孩子吃奶的过程也会更加顺畅,避免出现肠绞痛或者因腹部胀气引发的吐奶等现象…… 总之,好处多多。 姜清梨饮食适宜,奶水通畅,小家伙在进食也没有任何不适应,每顿饭皆是大口吞咽。 吃饱饭后,通常需要拍出奶嗝。 顾凌霄从姜清梨手中把小家伙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和大腿,另外一只手护住其后颈和头部,让小家伙的胸口和肚子轻轻地贴在他的肩膀上。 仔细地将小家伙的头偏到一侧,避免口鼻闷堵,顾凌霄将手掌做成空心状,从小家伙的后腰往上,轻柔叩拍。 力度轻柔,动作缓慢。 这般拍上半盏茶的功夫后,便能清楚地听到小家伙打上一个响亮的饱嗝。 如此,拍嗝便算成功,可以将它放到他的专属小床上,侧躺着睡觉。 顾凌霄的动作娴熟无比,引得姜清梨一阵惊叹。 贾娘子这两日每日都来给小家伙喂食,教了他们许多照顾新生儿的经验。 喂食、拍嗝、换衣裳、换尿布…… 姜清梨虽然已为人母,但对于照顾新生儿这方面却无法做到无师自通,甚至因为小家伙浑身柔软显得有些无从下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去学、去做。 顾凌霄一边宽慰姜清梨,一边在一旁尽心学习,更在学习后直接实践。 是以,这三日下来,除了喂奶一事顾凌霄实在无法代劳以外,在照顾孩子的其他事项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熟练工。 顾凌霄…… 真的是一个好夫君。 姜清梨的心头柔了又柔,目光也在顾凌霄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娘子在瞧什么?”顾凌霄察觉到姜清梨的目光,问。 “没什么。” 姜清梨目光落在了小床上,去瞧已然熟睡的小家伙。 睡着的人类幼崽,永远都是最可爱的。 尤其此时的小家伙已经生下来了三日,那层白色的薄胎脂已经在洗澡时完全洗掉,露出其柔嫩的肌肤。 原本皱巴巴的皮肤有了些许平滑,刚出生时泛红的肌肤也渐渐开始变得趋向于正常的黄白颜色,五官也更加明晰…… 越看越觉得好看。 越看越觉得可爱。 姜清梨忍不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微扬的嘴角噙了笑意,“夫君可想了名字?”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孩子是娘子生的,名字应该由娘子来取为好。” 让她取啊…… 也行! 姜清梨歪了歪头,想了好一阵子,“顾云澄,如何?” “极好。”顾凌霄点了点头。 回答的速度,快到超乎姜清梨的想象,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姜清梨眨巴了一下眼睛,“那若是叫顾若白呢?” “也好。”顾凌霄再次点头。 “顾轻舟,顾远山,顾丰河……” “都好。”顾凌霄又一次点头,“只要是娘子取的名字,我觉得都好。” 姜清梨,“……” 合着不是觉得名字好,而是因为是她取的,所以才好。 也罢! 姜清梨无奈,“那就还是顾云澄吧!” 凌霄有冲破云霄,攀升九天之意,而清梨则取得是清润素雅。 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那便取二者兼有的元素吧。 第124章 不好 “好。”顾凌霄又又一次地点头。 什么都好…… 姜清梨忍不住笑了起来,“莫不是夫君觉得没有不好的地方?” “也不是。” 顾凌霄眸中的光当即沉了一沉,微微叹息,“明日要回军营。” 这一点,就极为不好。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笑了起来,“军营中并没有妻子生产,丈夫便能休假的规矩,你这次能接连告假数日,也是岑副将额外破例。” “若是你一直不回军营,只怕惹得旁人议论不说,让岑副将也难做的很。” “嗯。”顾凌霄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此时姜清梨正是身体虚弱,而顾云澄却又刚刚出生,需要大量时间去照看的时候。 他不在家中照顾姜清梨,帮着做上许多杂事,怎么都觉得心中愧疚。 “无妨。” 姜清梨笑道,“不当值的时候,你皆是可以夜晚归家,我与巧杏也已经定下了两个帮闲,应该足以应付得。” 她此时需要多多休息,张巧杏又要忙碌着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帮忙照看顾云澄,实在忙不过来。 于是,她便和张巧杏雇了李氏与钱氏两个人,来家中每日做上一些洗涮和跑腿的杂事。 李氏与钱氏皆是生育过,且家中孩子已经稍微大了一些的妇人,不但手脚麻利爱干净,在照看孩子上也颇有经验。 有了她们两个人,便能轻松许多。 “嗯。”顾凌霄再次点头,握了握姜清梨的手,“娘子先睡上一会儿,待孩子饿了我再叫你。” 既是明日起白天便不能在家看孩子,照顾姜清梨,那晚上他便多照看些,让娘子好好睡觉。 月子,是必须要坐好的。 女子生产后大多会亏了气血,姜清梨也不例外,即便日常在吃苏苓故特意调制的补气血的温和汤药,平日里也是极其容易觉得浑身发虚、无力,更极其容易犯困。 尤其经顾凌霄一提醒,姜清梨越发觉得困意上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姜清梨几乎是刚刚躺了下来,便是呼吸沉重而均匀,俨然已经熟睡过去。 顾凌霄将侧躺着睡觉时,散落在额间的碎发轻柔地拢到耳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姜清梨原本就皮肤白皙,此时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白瓷一般的光泽,如珍珠一般带着温润感。 小巧的鼻翼在呼吸时微微翕动,睫毛微颤,浅粉色的双唇泛着柔润的光泽…… 令顾凌霄有些爱不释手。 顾凌霄的心思动了又动,忍不住低下头。 但他又不忍心打扰此时熟睡的姜清梨,只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姜清梨的鼻尖。 相比较顾凌霄鼻尖的微凉,姜清梨的鼻尖带了些许温热,且触感柔软滑嫩,如触碰到丝绸一般。 顾凌霄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尖儿,感受残留得些许温润,接着伸手将姜清梨身上的被子掖了一掖,而后则是去看躺在小床上,同样熟睡的顾云澄。 待看上一会儿后,目光则是落在姜清梨身上。 片刻后,再次看向顾云澄…… 这样目光一左一右地不住来回转换,顾凌霄在愣了一愣后,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 有娘子,有孩子。 可以同时照看他们娘俩儿,这对于丈夫来说,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吧。 顾凌霄的眼睛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嘴角噙着的笑意亦浓了几分。 翌日,顾凌霄回到军营。 而进了军营的第一件事情,是前去找岑副将。 一为告知其自己已回归,二为道谢其应允了数日的假,让他能够在姜清梨身边陪伴照顾。 “多谢岑副将。” 顾凌霄连声道谢,态度恭敬。 “顾都头客气了。”岑副将呵呵一笑,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递给顾凌霄。 “顾都头与姜娘子添丁之喜,我与小妹本该上门恭贺,但姜娘子正在休养身子,我们兄妹便不过多打扰,只将这贺仪给了顾都头,以表心意吧。” 顾凌霄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副银锁和一副银镯。 个头不大,但分量颇沉,上面皆是雕刻了如意祥纹和平安喜乐等字眼。 这样贵重的贺仪,彰显着岑副将兄妹的心意。 顾凌霄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岑副将,多谢岑娘子。” “顾都头客气。” 岑副将抬手,接着笑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情。” “岑副将请讲。” “边关因去岁雪灾,田地中的庄稼冻死大半,眼下朝中派了三皇子与户部带了粮食种子前来边关赈灾,帮扶督促边关百姓及时春耕补种,以确保夏季时的粮食收成。” 岑副将说到这里时,看了顾凌霄一眼。 “此事卑职有所耳闻。”顾凌霄点头,“听闻自三皇子到了边关后,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尽心做事,风评颇佳。” “嗯。”岑副将点头,“但昨日,三皇子来了军营,在庞大将军跟前提及眼下春耕紧迫,即便官府派了衙差帮扶,仍旧难以确保春耕进度。” “三皇子提议由军营派遣一定数量的兵卒去往各个村子和军田,帮助百姓和军户及时完成春耕粮食补种,以确保夏收产量。” “这个三皇子……” 顾凌霄眉梢微扬,微微摇头,“当真不是一般人。” “的确。”岑副将叹息,“庞大将军乃是太子殿下的堂舅,世人皆知三皇子仗着生母受宠,处处抢了太子殿下的风头,意图打压太子殿下。” “就连此次边关赈灾之所以落在三皇子手中,据说也是三皇子在不日之前的马球赛上,不小心将球打到了太子殿下所乘坐的马匹眼睛上,致使太子殿下坠马受伤,不宜远行。” “三皇子与太子殿下可以说已是水火不相容,此番竟然大张旗鼓地来军营谈这件事情,这是明晃晃地来给大将军添堵!” “只怕,不止如此。” 顾凌霄道,“三皇子在朝中炙手可热,拥护者颇多,却始终少了军方的支持。” “只怕三皇子是打算借这个机会,与军营中的诸多青年将校多多接触,以做拉拢。” 岑副将看顾凌霄的目光中,当即多了许多赞许。 第125章 不情之请 他们一众人被庞大将军召去商讨此事时,他当即颇为气愤。 但气愤的是三皇子打着为百姓的幌子,实则是来恶心庞大将军,末了还能捞尽了名声与好处,十分可恶。 但他并没有想到三皇子拉拢军营中人的事情,直到罗将军提及,才恍然大悟。 可顾凌霄对这件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仅凭他口中所说的三皇子来了军营的这件事情,便能洞若观火,看得这样透彻。 不得不说,顾凌霄除了身手不俗以外,脑子也是极其好使,是个聪明人! 那这事儿,他便放心了! 岑副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大将军的意思是,军中前后左右四营,各派两个都的兵卒,听从三皇子及户部的安排,帮助百姓及军户尽快完成春耕。” “但派出去的人手,一定能够明白当下的状况,知晓自己的位置。” 不能轻易被三皇子许诺的好处轻易收买,更不能被富贵权势盲了眼睛,迷了心智。 但更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地配合三皇子及户部的安排,做好手中的事情,不留给旁人任何对军营指指点点的机会。 派哪个都头及底下的兵卒前往,那就变得至关重要。 每个营的将军将此事交给了底下的两个副将,由他们推举合适的人选上去,再由各营将军最终决定。 岑副将下意识想到的人选便是做事稳妥的顾凌霄。 而在方才的一番交谈中,岑副将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思来想去,此事交给旁人我皆是不放心,唯有你去,才最为稳妥。” “卑职必定不辱使命!” 顾凌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应答,却也道,“只是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讲。” “卑职请岑副将拨给我一匹马,供日常使用。” “你要马匹做什么?”岑副将有些不解。 春耕播种,用的大多是耕牛或者骡子,没听说过要用马匹的。 “春耕抢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晚并不需要值守,家中适逢娘子刚刚生产,正是虚弱需要人照料的时候,所以若有机会,我便想夜晚归家看望。” 顾凌霄道,“但各处村子距离出虞镇皆有一段距离,走路大约来不及,所以……” 要上一匹马,方便来回赶路。 岑副将,“……” 他方才,隐隐有猜想到顾凌霄是因为放心不下姜娘子,眼下算是切实得到了验证! 岑副将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可以将我的马匹给你,只是你这般大张旗鼓,旁人只怕是会议论不休。” “如此,方能显得我惦念家中,心中唯有儿女情长,是个不堪大任的。” 顾凌霄道,“三皇子大约也就瞧不上我,不会想着示好拉拢,也算是免去了一桩麻烦事。” “至于其他人议论的事情……凡事有得必有失,我自身目的已是达成,便不能再奢求其他方面也能圆满。” 一番话,说得岑副将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也罢也罢。 这也说明顾凌霄是个重情重义的。 由着他去就是。 与顾凌霄说定了这件事情,岑副将便将自己的人选上报给了罗将军。 一并上报人选的,还有严副将。 他选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自己的心腹,亦是去年秋阅时刚刚升任都头的洪启川。 洪启川十分识时务,做事也颇为机灵,是严副将手底下难得的聪明人,他有意让洪启川多在罗将军跟前露露脸。 罗将军见两个副将都很快有了人选,简单问询确认后,便将右营的人选上报到了庞大将军处。 各营的人选,也很快确定。 春耕时日不多,军营这里不敢耽搁分毫,在确定好人选后,便下发通告,让各个都头清点底下的兵卒,第二日一早便在军营校场集合,前去找寻三皇子燕翎修,全权听候其差遣和安排。 顾凌霄在夜晚归家时,将此事告知了姜清梨。 “虽说岑副将借了马匹给我,但暂时还并不知晓我会被安排到哪处村子帮忙,若是离家极远的话,大约并不能每晚都能归家。” “即便能够归家,大约也是早出晚归,并不能帮娘子做上太多事情……” 兴许,还会打扰到姜清梨的休息,惹得她挂心。 顾凌霄满脸歉意,“是我对不住娘子。” “夫君不必因为此事感到抱歉。” 姜清梨宽慰,“若夫君是在外游手好闲,享乐悠闲,但不归家照看我和云澄,那不必夫君抱歉,我便要暴跳如雷,与夫君争吵质问。” “但此时不同,此时夫君是受军营派遣前去做事,而做的事情,又是帮百姓春耕,确保夏季粮食收成的好事儿。” “我不但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恼怒夫君,反而理解夫君,愿意全力支持夫君。” “这也算是我能为此时麦苗尽数被冻死,惶恐不安百姓能尽的一丁点力吧。” 姜清梨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 且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从她口中轻轻吐出,落在顾凌霄耳中时,有着十足的分量感。 顾凌霄双唇微抿,嘴角上扬,握住了姜清梨的双手,“多谢娘子。” 他的娘子,胸怀大义。 那他,便要尽心竭力做好这件事情,不让娘子的宽容白费。 亦不让娘子失望。 姜清梨浅浅一笑,“夫君不必如此客气。” 顾凌霄轻轻摩挲着姜清梨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接着去端张巧杏做好的鲫鱼汤面和溜鱼片。 鲫鱼先煎后炖,一锅汤炖得香浓稠白,再煮上切得细细的面条,配上一些荷包蛋和青菜。 色香味俱全,入口清爽舒适,同时滋补好消化,是极为适宜姜清梨的晚饭。 因为母乳喂养,姜清梨每日消耗颇大,胃口也颇佳,此时吃起这鲫鱼汤面,颇为津津有味。 溜鱼片是用新鲜草鱼剔除鱼刺后切了鱼片所做,因为外层裹着一层薄而透亮的芡浆,入口滑、嫩、润、弹,清香十足。 而搭配的木耳和胡萝卜片脆爽无比,与鱼片的软嫩形成鲜明的对比,使得这盘溜鱼片口感更加丰富,吃起来更加美味。 第126章 致歉 姜清梨胃口大开,吃得颇为尽兴。 顾凌霄则是享用着自己那份用草鱼骨和草鱼头炖煮的汤头泡的饼片,津津有味。 夫妇二人正享用美味时,原本在小床上睡得香甜的顾云澄小嘴一扁,“哇”地哭了起来。 声音嘹亮,且富有节奏。 “我来。”顾凌霄按下了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的姜清梨,到一旁去洗了手,再去查看顾云澄的状况。 顾云澄仍然在哭,紧闭双眼,张大嘴巴,身体扭动,小腿一蹬一蹬的,看着可怜巴巴。 “云澄不哭。” 顾凌霄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掀开了顾云澄身上包裹的抱被,查看它的状况。 顾云澄身下的尿垫,已是湿哒哒的一片。 顾凌霄麻利地将湿掉的垫子从顾云澄的身下抽了出来,拿了巾子蘸上些许温水,将它的屁股和小腿擦洗干净,又用干巾子擦干水分后,掂起小脚丫,给它垫上新的垫子。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异常。 而被垫上干燥柔软的新垫子,重新感受到舒适的顾云澄吧唧了两下小嘴,重新香甜地睡去。 顾凌霄将换下的垫子还有方才擦洗的巾子一并放到水盆中,拿到院子外面去清洗、晾晒。 片刻后,回到屋中,坐到姜清梨的身边,重新端起了还未吃完的饭食。 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 姜清梨的嘴角弯了又弯。 翌日清晨,顾凌霄早早出发回军营。 而姜清梨的家中,也来了人。 是监镇处的李德元,来向姜清梨说明有关张毅成指使稳婆桂氏,意图谋害姜清梨及腹中孩子案子一事。 “张毅成对这件事情供认不讳,承认是因为当初与顾都头有过结,记恨顾都头在军中声望高,升任了都头,而他却因为犯错成了寻常兵卒,心中极其恼怒,便想着要对付顾都头。” “眼见姜娘子即将临盆生产,而顾都头又是十分疼惜娘子的人,张毅成便觉得若是姜娘子在生产时出了事,必定能够让顾都头伤心悲痛,便寻了机会掳劫了桂娘子家唯一的儿子何福康。” “张毅成掳劫孩童,要挟旁人谋害姜娘子与腹中胎儿性命,罪大恶极,按当朝律法,理应流放三千里,充当奴籍,永不许归乡。” “但张毅成并非寻常百姓,而是军中兵卒,因此最终刑罚判定,需要由军中来决断。” “不过姜娘子可以放心,边关军营一向军纪严明,张毅成又属于多次犯错,蓄意谋害军中家眷,会罪加一等。” “按照庞大将军的性子和往日军中兵卒触犯律法的先例,张毅成最终应该会按照府衙定下的罪责,仍旧是流放三千里。” “而在流放之前,军营会对其施以军棍刑罚,刑场示众,以警示军营上下。” 也就是说,有军营这一层在,张毅成受到的刑罚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姜清梨微微颔首,“作恶之人理应受应有刑罚。” “没错。” 李德元点头,接着道,“桂氏虽受人胁迫,但不曾第一时间报官营救何福康,而是选择妥协后助纣为虐,险些酿成大祸。” “上虞关府衙对桂氏的处罚是流放三百里,劳役十年,往后再不许从事稳婆一职。” “桂氏自知理亏,对此判决并无任何异议,反倒是桂氏的丈夫何门墩一直心怀愧疚,想要带何福康登门致歉,但又怕姜娘子刚刚生产,他们贸然上门会让姜娘子心中不悦,因而想托我来问一问姜娘子……” 李德元看向姜清梨。 姜清梨捧着手中的黄芪红枣补气茶,微微一笑,“我现在已是身为人母,对于桂氏当初为了自己孩子平安的行为能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于我自身而言,桂氏当初险些害了我和我孩子的性命,却是实打实的事实,是我不能够谅解的。” “所以,这上门致歉就不必了。” 哪怕对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她也无法接受,不能说下原谅二字。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要做这件事情,免得心中添堵。 “姜娘子的意思,我明白。”李德元闻言,当即点头,“我会直接回绝何门墩。” “有劳李监镇。” “姜娘子客气。” 姜清梨还在坐月子,李德元将事情原委告知后,也不过多打扰,便告辞离开。 而从杨柳巷子离开后,李德元便直接去了何门墩的家中。 自桂氏意图用厚朴枳实药丸谋害即将临盆生产的姜清梨一事传开后,所有人皆是对桂氏一番谩骂不休。 许多人痛斥桂氏之余,甚至做出了一些过激举动。 有人隔着院墙往桂氏的家中扔臭鸡蛋、烂菜叶子,乃至石块和瓦砾。 有人用毛笔蘸了红色染料,在桂氏家的院子门上书写了“伤天害理”、“助纣为虐”等刺目的大字。 甚至有人趁着夜色,在桂氏的家门口泼了泔水…… 是以,李德元来到桂氏家门口时,看到的门口一片狼藉的景象,完全没有可以下脚之处。 且臭气熏天,令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 李德元皱着眉头,垫着脚,在大门上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抬手去敲。 院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李德元无奈只能高声大喊,“何门墩在家吗?我是监镇处李德元!” 话音刚刚落地,院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门栓抽动,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何门墩站在门口,看到李德元后,当即松了口气,同时满脸歉意道,“让李监镇见笑了……” 李德元并没有理会这句寒暄,而是直白道,“先前你托我问询姜娘子的事情,我方才已经在姜娘子跟前提及。” “那……”何门墩急急问询。 李德元道,“桂氏到底做下了险些害得姜娘子母子俱亡之事,姜娘子心中后怕,并不愿见你们。” “这样。” 何门墩眼中刚刚腾起的光芒,在一瞬间再次暗淡下来,整个人亦显得局促不安。 “李监镇,内人的确做下了不齿之事,但她已是真心悔过,我们心中愧疚难安,是真心实意想向姜娘子致歉的……” 第127章 逼迫 “姜娘子不愿我们登门致歉,大约是觉得我们诚意不足?” 何门墩道,“那我便从家中一路下跪磕头,直到姜娘子的家中,也让姜娘子看一看我们的诚意……” 李德元的面色,渐渐阴沉了起来,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何门墩,你如此这般,究竟是真心实意地向姜娘子致歉,还是想着以下跪磕头的举动,逼迫姜娘子谅解你与桂氏?” “我……” 何门墩垂下眼眸,不去瞧李德元此时满含怒意的双目。 片刻后,嗫嚅着小声辩解,“我也只是想让姜娘子看到我们的诚意而已,且姜娘子一向仁心善行,若是瞧到我们的诚意,必定……” “你住口!” 李德元打断了何门墩的话,“所谓的从这里下跪磕头一路到姜娘子家中要让姜娘子看到你们的诚意,都是屁话!” “你只不过是想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辛苦,你的卑微,让旁人同情你,继而对姜娘子不原谅你的行为指指点点,反而让姜娘子陷入旁人议论纷纷罢了!” “你这不是要致歉,是实打实的逼迫,逼迫曾因为你家险些丧命,心中满是怒火的姜娘子不得不说出原谅二字,否则便是心胸狭隘,不通情理!” “我看,你压根就不曾想过要向姜娘子致歉,不过是因为桂氏的荒唐行为惹了众怒,你家现如今被人戳断了脊梁骨,连门口都一片脏污,压根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你才不得不如此,好换得一片清静罢了!” 李德元的一番话,掀开了何门墩身上最后的一块的遮羞布。 这般被说中心思,何门墩当即面红耳赤,“我我”了半天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德元冷哼一声,冲地上啐了一口,“收起你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不要妄想着投机取巧,逼迫姜娘子!” “若是你因为此事对姜娘子百般纠缠,就算我李德元一时不察,整个出虞镇的百姓眼睛却是雪亮的,必定会看得分明。” “你家门口的这些事情,必定也会更胜,让你在出虞镇彻底待不下去!” 说完这番话,李德元也懒得再和何门墩说任何话,只气呼呼地甩袖离开。 留下何门墩站在门口,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红了眼眶。 就因为想得到姜清梨的谅解,一路下跪表达诚意,就是在逼迫她吗? 他们家现如今这个模样,已然在出虞镇过不下去,想让所有人看到他替桂氏的悔过之心,好让日子能够顺利过下去,又有什么错? 而且,这件事归根究底也是因为张毅成挟持了何福康,桂氏才不得不照他的话来做,也是被逼迫的,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二? 更何况,桂氏也不曾亲手害了姜清梨,甚至动了恻隐之心,只留下了厚朴枳实药丸,剩下得只是听天由命。 姜清梨也并不曾吃下那药丸…… 可以说,所有人的担心都不曾发生。 只为这么一个不曾发生,但听起来有些可怕的事情,桂氏便被流放,要做上整整十年的苦役,他们父子二人也要备受鄙视,被人如此欺凌…… 这世道,属实不公! 何门墩咬紧了牙,拳头都握在了一起。 脸上原本的惊慌失措,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怒意。 就在何门墩的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时,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人。 何门墩担心是有人发现他和何福康呆在家中,便想着来寻衅滋事,也顾不得再去发狠,只慌忙退步回到了院子里头,将门紧紧关上。 这边,顾凌霄到了军营后,集结了自己手下的兵卒,逐一点名,待队伍整肃完毕,与其他人一并出了军营,到了冠岩村的村口。 燕翎修等人,早已在村口等候。 “见过三殿下。” 顾凌霄与洪启川等人一并冲燕翎修行礼。 燕翎修抬手,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如此客气,诸位能被庞大将军派来帮扶百姓春耕,可见必定是都头一级中的佼佼者。” “我素来敬佩喜爱踏实能干之人,此次春耕中,但凡能够尽心做事的,待春耕结束,无论庞大将军如何定论此事,我皆会论功行赏,在功劳簿上记上一笔。” “同时,倘若有人偷奸耍滑,欺上瞒下,做事时挑肥拣瘦,不愿为百姓真是心意做事的,我也断然不会轻饶!” “是!” 顾凌霄与洪启川等人齐声应答,“卑职等必定尽心竭力,听从三殿下差遣。” “极好。” 燕翎修微微颔首,“我的意思,你们皆已明白,但我虽手中有名册,却对你们并不熟识,便一一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是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 同时也是最好的。 从一个人的相貌与气度,以及做自我介绍的方式,讲述的重点,说话的语气与神态,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这个人大概得脾气秉性,是否具备才干。 最关键的是,能瞧出来对方是否对他有示好的意思。 这可以免除他去一一摸查的麻烦和功夫。 “就……” 燕翎修指了最左边的一个人,“从你开始吧。” “是。”冯旭杰应声,拱手行礼,“卑职冯旭杰,前营第九都都头。” 而后,便再无其他言语。 燕翎修见状,眉头微蹙,却也并不露出半分不悦,只微微颔首,“嗯。” 有了第一个人打样儿,其他人便心领神会,只按照这个模板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燕翎修的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 直到顾凌霄张口,“卑职右营第十三都都头顾凌霄。” 燕翎修的眉头,顿然舒展了些许。 顾凌霄的自我介绍,与旁人相较,并无任何分别。 但顾凌霄相貌堂堂,器宇不凡,声音低沉有力,在一众人中显得极其突出。 这让燕翎修忍不住多看了顾凌霄几眼。 肩宽腰窄,整体身形挺拔如松,单单地站在那里,已是气度不凡,而顾凌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双眉浓斜如剑,眼神沉稳凌厉,微抿得薄唇,自带了肃然之气,令人下意识心生惧意…… 第128章 嫉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炊梨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欺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炊梨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弊端 姜清梨无奈,只能和张巧杏一起给顾凌霄做上一些美味可口的吃食,好让他在休息不足的情况下,饮食上得到保障。 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各处鲜味满地。 而此时亦是天气转暖,气温渐热,但湿气却又偏重的时候。 饮食需要主打清鲜祛湿,疏肝解腻,各种各样应急的春鲜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荠菜已是趋于成熟,虽没有冬后头茬的荠菜鲜嫩美味,却也是清香十足,混上肥瘦相间,口感发嫩的前腿肉,再加上些许猪皮冻来做成肉馅儿,蒸成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的小笼包。 小笼包皮薄馅儿大,汁多肉浓,再配上荠菜独有的春日鲜香,一口下去香浓美味,春鲜十足,好吃得厉害。 刚摘的香椿嫩芽,焯水去掉香椿芽中的亚硝酸盐,切得碎碎的与鸡蛋液一并炒成香气浓郁的香椿炒鸡蛋。 又或者整株裹上鸡蛋面粉液,炸成外酥里鲜的炸香椿鱼儿。 香椿本身就带着独有的霸道辛香气,汆烫后本身的涩味和生冲气去掉了大半,只剩下温润柔和、清雅绵长的清香。 这样的清香,与本身脆嫩的口感,再配上柔和浓香的蛋香和油脂香气,一口下去后,满嘴皆是悠长的鲜香,哪怕咀嚼后咽了下去,仍旧是齿颊留香,回味悠长…… 而在这些独属于春日的鲜美吃食中,姜清梨最为喜爱的,当属那青嫩翠绿的榆钱。 一簇一簇的榆钱,是榆树在春日里结出的翅果,铺满枝头,格外生机勃勃。 或是直接用长竹竿绑上镰刀,从那高高大大的榆钱树上割下一两枝树杈下来,又或者有麻利的孩童背了斜跨的小竹篓爬上树干,坐在那粗壮树杈上,一把一把地将鲜美从枝头上捋下来,直到竹篓被塞得满满的,这才从树上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摘下来的榆钱,用盐水浸泡后淘洗干净,晾晒水分,与面粉、棒子面等一并搅拌均匀,均匀地铺到笼屉布上,大火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被面粉和棒子面包裹的榆钱不粘黏,轻轻一抖便是松散一片,待放凉之后,加上蒜末、盐巴、香油和辣椒油搅拌均匀,便可以直接开吃。 蒸榆钱蓬松绵软,稍微带了丁点的筋道,嚼起来顺滑鲜嫩,且榆钱气息柔和清爽,带着微微的清甜和春日里独有的草木鲜香感,再与多种调味料的辛香搭配到一起,鲜爽开胃,吃起来极其过瘾。 一众人对这蒸榆钱的滋味赞不绝口,顾凌霄更是一顿饭能吃上整整三大碗。 张巧杏与苏苓故亦是大快朵颐,恨不得一日三顿都能吃上这美味可口的榆钱饭。 饶是在月子里面,不能吃上太多辛辣食物的姜清梨,都有些抵挡不住蒸榆钱的美妙滋味,吃了足足一碗才放下筷子。 而在蒸榆钱的美味之后,是用鲜嫩艾草榨了青汁,制成的软糯清香的青团…… 春日的鲜香美味,一茬接着一茬,让人每日都有着极大的期盼,吃得足够满足。 来姜清梨家中的人,也是一拨接着一拨。 大多是与姜清梨和顾凌霄关系交好之人,挑着好日子上门来看望生产后的姜清梨和刚刚出生的顾云澄。 来看望的都是家中已生产过的妇人,知晓月子里面的疲累与忙碌,也都并不过多打扰,只寒暄祝贺一番,将带来的鸡蛋、红糖、鸡鸭等各种适宜产妇补身之物放下后,便告辞离开。 杨成佑带着杨素心也来出虞镇探望姜清梨,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醪糟和适合产妇补身的枸杞、桂圆干等物。 杨成佑笑道,“我也不知道该送姜娘子些什么,平日走商时时常听那些药材商们提及枸杞和桂圆干等物补气血颇佳,便带了一些来给姜娘子。” “不过是生产而已,还有劳杨郎君还特意跑上一趟。”姜清梨笑道。 “此次来,一是来探望平安生产的姜娘子,恭贺姜娘子喜得麟儿,二来也是向姜娘子辞行的。” 杨成佑道,“年后开春,道路通畅,我们也在上虞关城内将一应货物准备妥当,不日便要离开上虞关,往东往南行走,若是再回上虞关来,便是要到初冬。” 行商走货,这一趟生意在外奔波时间甚长,再加上各种途中意外,来回便是要大半年的时间。 不可谓不辛苦。 姜清梨轻轻点头,“说这些话虽显得有些不太吉利,但途中难免会遇到坎坷,望杨郎君一路小心,平安顺遂。” “多谢姜娘子。” 一番寒暄客套,姜清梨的目光落在此时搬了小板凳,坐在小床旁边的杨素心身上。 杨素心俨然对顾云澄这个婴孩格外新鲜,不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都是新奇的光,且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睡得极熟的顾云澄看。 时不时,眯一眯眼睛,咧嘴笑上一笑,嘟囔上一句“真可爱。” 姜清梨看向杨成佑,“杨小娘子也要跟着杨郎君一并去吗?” “嗯。”杨成佑点头。“要带上她。” 姜清梨顿了一顿,“杨郎君若是放心的话,可以将杨小娘子暂时放在我这里。” 她与杨成佑父女,虽说相处的时日不长,但一路西行,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甚至曾面临生死之事,算是彼此都了解性情,且交情比寻常人更为深厚。 走商路途遥远,一路艰辛,许多成人尚且会因为奔波而扛不住,像杨素心这样的小孩子,这般风餐露宿,更是难熬。 即便像去年,姜清梨与张巧杏一路上对杨素心百般照顾,一路上也得了一次风寒,一次咳嗽,还有一次肠胃不适了足足数日。 杨素心过了年便是七岁,正是这个时代下小女孩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生活技能和道理,辨别许多事情以及开始男女大防的时候。 且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心思会更加敏感,杨成佑等人皆是男子,往往会忽略掉一些实际很重要的事情。 这对于杨素心的成长来说,有极大的弊端。 姜清梨很喜欢杨素心,也真心希望她往后能更好。 杨成佑闻言,当即一怔。 ? ?第二更在晚八点~ 第131章 酸楚 姜清梨提出帮忙照看杨素心的缘由,即便她没有说出口,杨成佑也是心中明白。 杨成佑明白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对于这个年龄的杨素心来说,是最好的。 但他没有更加能够信任的人。 上虞关城内虽有一些好友,交情颇佳,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他不好张口,且放心不下。 毕竟连他亲生的父母都能做出偏心至此,害得他险些妻离子散,他还能将杨素心放心交托给谁? 但现在,姜清梨主动提出帮忙照看杨素心。 姜清梨的人品,他在前往边关的一路上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对她颇为尊重。 而自姜清梨到了出虞镇后,除因为人品端正颇受周围街坊四邻赞赏以外,更是曾因雪灾将泡面手艺无偿拿出,造福百姓…… 杨成佑对姜清梨已经从尊重变成了钦佩。 若是姜清梨愿意照顾杨素心,那他真得是可以完全放心了! 只是…… 杨成佑略略思忖,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坚定地摇了摇头,“姜娘子好意,我心领了。” “可照顾一个孩子,并非只需吃饱穿暖,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是个不小的负担。” “姜娘子刚刚生产得子,往后会十分忙碌,若是再添上心儿……只怕是百上加斤,让姜娘子十分头痛。” “此事,还是……” 杨成佑还是不想给姜清梨添太多的麻烦。 姜清梨明白他的心思,但也并不过多解释,只冲杨素心道,“心儿,你父亲要带人远行走商,一路辛苦,也无法对你好好照顾,你可愿意暂时住在我这里,和云澄作伴?” “啊?” 杨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抬起了头,眼睛睁得溜溜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清梨。 接着,又看向杨成佑。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儿后,杨素心不放心地询问,“可以住在姜娘子这里吗?” “当然。”姜清梨爽快点头,“可以暂时跟巧杏姑姑住在一个屋子里面,还可以每天吃到我或者巧杏姑姑做的美味吃食!” “真的吗?” 杨素心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一圈后,低头看向此时香甜睡觉的顾云澄,“那我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云澄弟弟?” “当然。” 姜清梨再次点头,“你还可以陪他玩,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等他能够走路,你还可以带着他在院子里面疯跑,玩沙包,玩毽子,玩木马!” “真的!” 杨素心一张嘴都张成了小小的“o”型,兴奋地鼻尖有些泛红,险些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这可太好了!” 杨素心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到了杨成佑跟前,“爹爹,咱们快回去吧。” “回去?”杨成佑一愣。 “对啊,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衣裳和东西,然后再来姜娘子这里!” 杨素心兴奋地絮叨起来,“我要把我的小木剑,小老虎,还有羊拐骨都拿了过来,和云澄弟弟一起玩!” “对对,还有我的小荷包!小荷包里面我积攒了不少零用钱,可以去街上再买上一些可口的糕点,和云澄弟弟一起吃!” “还有姜娘子,张娘子,我们都一起吃!” 杨素心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摇晃杨成佑的胳膊,“爹爹快些嘛,别耽误时间了,否则天都要黑了!” 眼看着杨素心兴高采烈,一丁点也等不得的模样,杨成佑原本卡在嗓子里的那句“心儿乖,跟着爹爹,莫要给姜娘子添麻烦”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着杨成佑满脸踌躇,姜清梨笑着劝说,“杨郎君莫要再客气,便随着心儿的心思吧。” “这样心儿欢喜,杨郎君这一路行商走货,也能更加安心一些。” 毕竟这一路路途遥远,意外频发,杨成佑他们可以将就,遇到危险可以不顾一切,若是杨素心在身边,便是顾虑重重,连赶路的速度都要慢上许多。 杨成佑看了看杨素心,又看了看姜清梨,最终吐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拱手向姜清梨深鞠一躬,杨成佑满心感激,“多谢姜娘子,我杨成佑感激不尽!” “若往后有用得着我杨成佑的地方,姜娘子一定开口,上刀山下油锅,我杨成佑在所不辞!” “杨郎君客气了。” 姜清梨笑得眉眼弯弯,“杨郎君快带杨小娘子回去收拾东西,尽快将她送过来吧。” “是。” 杨成佑再次拱手,告辞离开。 父女两个人赶着马车,一路往上虞关而去。 杨素心因为即将要去姜清梨家中居住,欢喜雀跃,一路上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小腿更是不住地晃了又晃。 杨成佑见她许久都不曾像今日这般开心,心中也是欣慰无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姜娘子性子温良,待你又亲厚,可你不许仗着姜娘子脾气好,便过于淘气,给姜娘子惹上诸多麻烦。” “每日要按时起床,不可睡懒觉赖床,要乖乖洗漱,好好吃饭,不能还像从前一般挑食,连饭食都要旁人哄才肯入口……” “我知道,我知道。” 杨素心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爹爹放心,我今年已经七岁啦,是大孩子,知道要懂事!” 杨成佑闻言,当即有些欣慰。 相比较去年秋日时,杨素心的每日哭闹来说,过完年后的杨素心,真的是越来越有了大孩子的模样。 晨起可以自己穿衣裳,可以自己洗漱,自己叠了被子,甚至在他外出归来时,给他端上一杯热茶…… 但杨成佑明白,杨素心的懂事,是建立在她知道了许多事实真相的基础上。 她知道疼爱她的温柔娘亲被祖父祖母硬生生折磨死,明白他身为一个丈夫和儿子时的悲痛与恼怒…… 杨成佑的鼻子忍不住泛了酸,眼眶也红了一圈。 杨素心却是看着杨成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爹爹叮嘱我,我也需交代爹爹一些事情才行。” “银钱永远是赚不够的,但身体却是自己的,爹爹莫要因为想要赚太多的银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爹爹必须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哪怕不曾路过客店,也要吃上一些干粮饱腹……” 第132章 浑水 “旁人都说,穷家富路,爹爹在外本就辛苦,莫要因为节省银钱不肯吃好的,一定要吃饱吃好,如此方能有力气做事。” “爹爹总是贪凉,可爹爹一年比一年上了年岁,是不能再如往常一般任性,需得保暖防寒才行。” “其实我对爹爹是放心不下的,想跟着爹爹去走货,但我知道,路上路途漫漫,又凶险颇多,我跟着爹爹反而是麻烦。” “所以,我呆在姜娘子家中是最好的,爹爹放心,这一路上能够坦然做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杨素心的一番话,让杨成佑当即一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因为年龄渐大,加上知道了娘亲的故去,虽渐渐成长懂事,但到底是个小孩子罢了。 没想到,她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但也正因为她能看得如此透彻,杨成佑心中的酸楚,顿时翻江倒海起来,悔意也渐渐涌来,压得他难以喘息。 他当初,不该那般大意,轻易相信娘子口中所说的公婆和善,家中和睦的话。 他应该更仔细一些,便能看出来他父母的偏心,对妻子和女儿的怠慢与不屑。 兴许,此时便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不是…… 杨成佑眼中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爹爹怎么哭了……” 杨素心皱着小眉头,伸着小手去擦杨成佑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是不是心儿说错什么了。” “不是,心儿没有说错什么。” 杨成佑拼了命地用衣袖去擦脸上的勒痕,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水雾再次决堤,“是爹爹不好。” “春日里风大,爹爹被风沙迷了眼睛,所以才疼得掉了眼泪。” “那我给爹爹吹吹。” 杨素心站起来,靠在杨成佑的身上,小手温柔地扒拉着杨成佑的眼皮,呼呼地吹了两下。 “爹爹还疼吗?” “不疼了。” 杨成佑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脸颊,接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许久后才松开,“心儿坐好,咱们快些回去。” 快些回去帮杨素心收拾东西,将她送到姜清梨这里,他也快些带底下人出发走货。 他要快些赚足够的钱,带杨素心到她喜欢的地方安家落户,仔细陪伴她长大…… 而杨素心亦是盼着早些去姜清梨家中居住,兴冲冲地直点头,“嗯!” 父女两个继续赶车前行。 日头西沉,金灿灿的余晖将影子拉得老长。 送走了杨成佑和杨素心父女,姜清梨家来了第二位客人。 韩氏。 韩氏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适合春日里食用、清甜细腻、豆香十足的豌豆黄,以及温润十足、甘甜可口的红枣发糕。 以及几匹料子。 料子皆是浅色,质地柔软吸水,品质颇佳。 姜清梨见那料子价值不菲,笑道,“韩娘子先前已是来探望过我与云澄,这次来家中坐一坐,糕点尝个新鲜,料子便恕我不能收下了。” 韩氏微微一笑,“上次是我来探望姜娘子和小公子,这次却是我家公子的心意。” 季卓言? 姜清梨微微一愣。 韩氏接着道,“不瞒姜娘子,我家公子已是在两日前到了上虞关府城。” “公子似乎已经想好了打算在上虞关做的生意,准备这段时日在上虞关长住,且公子还说这生意往后免不得要与姜娘子来往,便想着来与姜娘子聊上几句。” “但公子听闻姜娘子生产后正在坐月子休养,自觉外男不便随意叨扰,便让我上门,一来恭贺,二来也跟姜娘子说上一声,待姜娘子出了月子,看是否愿意与我家公子一并合作生意。” 季卓言先前曾先后买下她的葱香肉饼与豆花方子,此时又说合作生意…… 姜清梨微微一笑,“上虞关繁华,客商来往繁多,酒楼生意是做得的。” “烦劳韩娘子告知季郎君,待我出了月子,便请季郎君到家中做客。” 与聪明人聊天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韩氏当即喜笑颜开,“是,姜娘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又和姜清梨说上一会儿话,瞧了瞧此时睡得香甜的顾云澄,韩氏便告辞离开。 出了杨柳巷子的韩氏没有在出虞镇多呆,而是上了马车后,便往上虞关的方向而去。 而韩氏走后,姜清梨一边细细品味着韩氏带来的豌豆黄与红枣发糕,一边若有所思地抬起手,在桌上叩了又叩。 张巧杏面露不解,“这季郎君财大气粗,又礼重娘子,眼下打算与娘子做生意,这对于娘子来说是好事儿。” “可娘子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模样?莫不是觉得这季郎君做事太过于随性,合伙做生意并不稳妥?” 姜清梨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口中的豌豆黄尽数咽下后,笑了一笑。 “季郎君看似随性,但从买葱香肉饼时算收益时侃侃而谈的模样,又与韩氏一直保持联络,通过韩氏买下豆花方子这两件事情来看,他不但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反而是目光独到,做事利落且思维缜密之人。” “我若真与这季郎君合伙做生意的话,倒不太担心他在生意上的眼光与格局,更不忧心他的脾气秉性。” “那娘子在担心什么?”张巧杏仍旧不解。 “上虞关繁华热闹,酒楼生意自是能做得的,可季郎君初来乍到,这酒楼若是想要真正开起来,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排外和欺生,是生意场上极常见的事情。 想要在原本已经基本固定的生意格局中分一杯羹,就得看季卓言有没有这个本事与能耐了。 姜清梨眉梢微挑,“若是季郎君真的有站稳脚跟的本事,这生意合作起来自然是轻松得意,可若不能……” 那便是蹚浑水。 而要看季卓言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那就需要在出了月子,请季卓言到家中做客时,细细商谈。 姜清梨抿唇,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豌豆黄。 绵软细腻,清香十足。 颇为好吃。 两日后,杨成佑再次上门。 除了送杨素心以及她的行礼以外,杨成佑更带来了一个消息。 ? ?第二更大概率在十点前~ ? 月底啦,宝子们如果有票的话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第133章 争夺 “我们原定的后日出发,所以这两日我让底下人去采买一些跌打损伤以及治伤寒的药材,还有路上的一些干粮,方便日常使用。” 杨成佑道,“结果底下人说上虞关府城内望月楼近些时日一直都在向商队和镖局等售卖路上方便携带的泡面,量大的话价格比较优惠,可以考虑买上一些。” “泡面原是姜娘子拿出来的手艺,也不计较旁人学会后是否用来赚钱,上虞关城内有许多人都在售卖泡面,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就在我们去望月楼那询问泡面价格,合计要买上多少数量时,却听那望月楼的伙计说他们的泡面不是外头那些姜娘子手艺的泡面,而是望月楼自己的手艺。” “这吃食嘛,到了每个人手上做法不同,甚至有些有厨艺的人,也会变通改造,让吃食变得与其他不同,这原本也没什么。” “可我们将信将疑之下,尝了那伙计所谓的望月楼自己的泡面,发觉这面饼和姜娘子对外传授的泡面手艺并无任何不同,不过就是面饼颜色略微有些泛黄,且面饼上似乎有各种佐料。” “然后便是望月楼的每十份面饼上,皆会配上一包干菜,一个肉酱的瓷瓶,说是用开水泡泡面时,加上干菜与肉酱,滋味更佳,亦有荤腥,不怕行商走货的途中因为油水不足而短了力气……” “我思来想去的,总感觉这件事情有些不妥,觉得还是要跟姜娘子说上一声为好。” 杨成佑走南闯北,路上所见所闻甚多。 这其中,有高门大院的妻妾嫡庶相争,亦有兄弟和族亲之间因为产业的抢夺。 原本属于旁人的东西,改头换面,增加些许装束,便成了自己的。 此时有人提出来疑问,产生争执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时间足够长,许多人便忘记了真正的真相。 眼下的泡面便是如此。 望月楼的伙计一直在强调,望月楼的泡面手艺是自己的,弱化泡面本是出自姜娘子之手的观念,待时日足够长,许多人便会对这个概念混淆。 一提到泡面,许多人第一时间想起的,不再是那个拿出手艺方子,心怀仁义的姜娘子,而是有着响当当招牌的酒楼望月楼。 如此,数年之后,许多人忘记了那场雪灾,忘记了姜娘子,望月楼的后人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泡面本就出自望月楼。 这可以说是一场大约会耗时多年,但绝对处心积虑的争夺。 这是杨成佑最为担心的地方。 姜清梨闻言,眉头微蹙,面色微沉。 上虞关的望月楼在售卖泡面的事情,先前岑娘子来家中做客时,偶然提到了一嘴。 泡面并非是姜清梨独创,不过是拿着现代的手艺到这里显示本能,所以不拘泡面手艺如何使用,都是无妨,姜清梨打心眼里也就对望月楼用泡面赚钱的事情也并无任何异议。 但现在,望月楼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而是打算完全拥有泡面,成为泡面的正牌发源地。 望月楼这般抢夺泡面手艺,完完全全想要据为己有,为自己贴金的行为,属实可耻。 “我知道了。”姜清梨点头,“多谢杨郎君告知。” “那姜娘子打算如何办?” 杨成佑问询,“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并不需要杨郎君帮忙,我已有了其他应对之策。”姜清梨勾了勾唇角,“望月楼既是如此贪心,那就让望月楼知晓贪心的后果与下场。” 姜清梨说话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坚定无比,带了许多坚毅之感。 这样的说话语气,杨成佑上次听到,还是在他们一行人从伪装成寻常老汉的土匪手中逃脱时。 当时的姜清梨,亦是这般镇定自若,但言语透着浓浓的坚定与毋庸置疑,让人心中莫名安定。 眼见姜清梨心中已有决断,杨成佑便也不再多问,只补充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姜娘子务必言语。” “一定。”姜清梨也没有客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杨成佑又待了片刻。 叮嘱杨素心要好好听姜清梨与张巧杏的话,同时更是将一包银子塞给了姜清梨,说是给杨素心这段时日的花销。 一包银子分量极重,足足有三十两,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的正常吃穿用度来说,大半年内是无论如何也花不完的。 但此时若是拒绝,杨成佑必定心中忐忑,对杨素心放心不下。 姜清梨在短暂思索后,暂且将这包银子收了起来,准备待合适的时机,再还了回去。 一番絮絮叨叨,杨成佑告辞离去。 而姜清梨在送走杨成佑之后,立刻让张巧杏去寻了一趟暂时住在出虞镇客店的韩氏。 麻烦韩氏告知季卓言,待下个月十八,一定要到家中做客,品尝她新制的吃食。 季卓言既是有意在上虞关城内开酒楼,那她就用心将这门生意做起来,让酒楼成为上虞关最红火的酒楼。 让望月楼羡慕嫉妒恨却无可奈何。 不,这还不够,她还要让望月楼…… ---- 春耕忙碌,仍旧持续。 顾凌霄几乎每晚都归家探望,但在翌日晨起,亦早早出门。 几乎是天不亮时,便与其他兵卒一并出现在了田地里面,用曲辕犁将土地彻底翻整,再用耙将高低不平的大土块粉碎,同时抹平土地,接下来,则是用三角耧播下麦种…… 可以说,麦种彻底种下,需要至少三道工序。 而这三道工序,在此时耕牛不足的情况下,都需要极强的人力来牵引完成。 顾凌霄等人并不怕苦累,将粗壮的麻绳攥在手中,搭在肩头,又或者直接将那麻绳系上一个大小合适的圈,从腋下斜跨过去,方便用力拉扯后面的农具。 这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多少停歇的高强度体力消耗,起初还好,但在接连几日下来,让这些素日在军营校场上成日训练的兵卒都有些吃不消。 脚底早已磨出了血泡,双臂和双腿酸胀得厉害,肩膀上被麻绳来回磨搓生出一条一条的血痕,在汗水的浸泡下一阵一阵刺刺地疼…… ? ?写到种小麦这个,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拖拉机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很多村子里面的人家都还需要用耕牛牵引木质的耧去播种麦子,还要不停地调解下麦种的速度,一亩地需要种好久…… ? 又想起来到了大概97年以后,农具突然变得特别特别发达,镇子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更好用的农具出来,什么方便上化肥,不需要铁锹一锹一锹挖土的捞锄,方便夏种豆子和玉米,不需要用铁锹来挖坑点种,单人可拉小型播种机…… ? 然后呢,因为我的老家现在很多人不种地,把地租给那些种田大户,他们用无人机洒农药,用轮子比我还高的大型拖拉机去犁地、播种…… ? 就觉得短短二十多年,农业技术真得是发展的好快好快啊~ 第134章 离间 顾凌霄命人去采买了一些治外伤的药粉,同时着人用布料做了许多宽厚的布条,缝制在每个人的衣裳肩头。 如此,再背着麻绳拉动曲辕犁或者三角耧时,便没有那般难受。 疼痛有所缓解,底下人再次干劲儿十足。 见一众兵卒做活并不偷懒,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尽心尽力,所有被帮扶春耕的百姓皆是满心感激。 给顾凌霄等人准备的解渴水壶中放入了些许白糖,喝着能更加解渴且补充些许体力。 尽管顾凌霄说过军营每日有饮食份例,无需百姓们额外款待,许多百姓仍旧是自发煮了一些鸡蛋,蒸上了一些香喷喷的大葱肉包子送到田间地头。 顾凌霄等人婉拒,百姓们面上应声,可手中的东西却是一个劲儿往他们怀中塞,实在塞不过去的,干脆往地上一放,扭头便走。 还有一些人,干脆隔了老远,将包了吃食的油纸包大力掷了过去…… 一众人无奈,只能看情况收下一些。 百姓们的热情,让一众人心中温暖十足,同时越发干劲儿满满,每日天不亮便开始下地忙碌,待天完全黑透后,才各自离开。 晌午时也不歇息,待吃饱喝足,稍微喘口气后,便又是奋力忙碌。 也因为顾凌霄及底下兵卒的尽心尽力,他们所负责的四个村子的春耕完成速度是最快的。 燕翎修见状,连连点头,“这个顾凌霄,还真是不错。” 去调查顾凌霄状况的人已经回话,说顾凌霄并非是燕翎修先前猜测的那般,是高门大户派到边关历练的子弟,而是普通且寻常的农户子而已。 因小的时候跟着到处卖艺的人学了几招拳脚和刀法,又因家中贫苦,这才投身军营。 其妻子姜氏也是寻常百姓,但因为擅长厨艺,在去年雪灾时拿出了泡面方子供赈灾使用,加上其先前曾带领数位被掳劫的年轻小娘子从匪徒手中成功逃脱而在出虞镇中名声响亮,备受人尊重。 一个是英勇且踏实能做事,往后前途远大的丈夫,一个是贤良且备受人赞赏的妻子…… 若是能将这一对夫妇收入麾下,往后助益必定不小。 燕翎修微微眯眼,冲萧青阳道,“着人去一趟军营,就说庞大将军御下有方,各都头做事尽心尽力,确保了春耕进度,帮了大忙。” “尤其是顾凌霄,与手下兵卒不辞辛苦,日夜辛劳,深受百姓们的爱戴与赞赏。” “是。” 萧青阳应声,眉梢微扬,“三殿下这是打算拿顾凌霄当了筏子?” 燕翎修借春耕一事与军营接触,军营中的人未必看不出来,此时燕翎修越是跟谁走得近,越是替谁说话,那这个人便会被军营忌惮。 “恰恰相反。” 燕翎修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军营会如何对待我大为褒奖的人,我才刻意这般做。” “若顾凌霄并无投靠之意,却因此坐了冷板凳,那军营中许多人便会因此寒心,我若再想劝说一些人投效,便更加轻松。” “若军营料到我方才所说的目的,对顾凌霄仍旧十分器重,那顾凌霄往后的平步青云的缘由中,有我的这份助力,往后再拿此事来说,好歹与他关系不会太差。” 总之,他怎么样都能得益。 而萧青阳闻言,眸中原本亮起的光在一瞬间暗淡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燕翎修是打算将顾凌霄推出来放到架子上烤,先前的过多留意,不过也就是让顾凌霄充当出头鸟罢了。 现下看来,这燕翎修还真是打定了将顾凌霄收入麾下之意。 且往后有重用之可能。 萧青阳目光一沉,咬了咬牙。 燕翎修身边效忠的人有许多,往后会更多,萧青阳明白这一点,心中也并不觉得怎样,不过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努力多去争夺一些奖赏就是。 但不知怎地,萧青阳在看到顾凌霄的第一眼时,便觉得心生恼意,百般不顺眼。 可以说是毫无任何理由,萧青阳就觉得顾凌霄这个人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会夺走他的一切。 总之,他可以接受燕翎修身边有更多效忠之人,但这些人里面,断然不可以有顾凌霄。 萧青阳心思复杂,一时有些出神,并没有立刻回答燕翎修。 燕翎修见状,瞥了萧青阳一眼,冷哼了一声,“萧员外郎的心思,当真是重啊。” “三殿下见谅。” 萧青阳回过神来,立刻赔罪,“微臣只是在想,既是要对顾凌霄奖赏,那除了表彰以外,也该多些实质性的奖励。” “如此,才显得三殿下看重顾凌霄,也才有更多的人看顾凌霄不顺眼。” 就好比那个一开始就想着压上顾凌霄一头的洪启川。 只要奖赏得足够厚重,那个性子相对浅薄的洪启川必定会按捺不住,要给顾凌霄寻上一些麻烦。 只要顾凌霄过得不好,那他也就开心了。 “有道理。”燕翎修点头,“此事便交给萧员外郎来安排吧。” “是。” 萧青阳应声,没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去做。 当日下午,褒扬顾凌霄的消息以及奖赏给顾凌霄的东西便送到了军营。 奖赏之物是一把长剑。 做工精良,锋利无比,吹毛立断。 许多人闻言,当即是满脸羡慕。 “顾都头还真是好命,不过就是被派去帮扶百姓春耕,便得了这样一把好剑。” “那把剑质地那样好,若是拿到外头典当售卖,只怕要上百两银子吧!”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剑乃是三皇子亲自奖赏,如此殊荣,毕生荣耀!” “属实令人羡慕……” “你们也别光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有人嗤之以鼻,“三皇子与太子殿下不对付,自然和咱们军营并不和睦,这般大张旗鼓地奖赏顾都头,庞大将军脸上如何挂的住?” “你的意思是,顾都头要因此受了责罚?” “只怕不受责罚,也要坐了冷板凳去!” “啧啧,还有这一层意思,看起来这职务越高,风险越大,还真是令人害怕……” 军营中人议论纷纷,岑副将的面色却是阴沉无比。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罗将军和庞大将军。 ? ?第二更大概率在下午~ 第135章 不顺利 “将军,大将军。” 岑副将为顾凌霄开脱,“顾凌霄做事一向勤勉,有目共睹,此举必定是三皇子刻意为之,为的是将顾凌霄推了出来做筏子,以离间军营上下。” 罗将军与庞大将军并不言语,一旁的严副将却是扯了扯嘴角,“的确有此可能。” “可也极有可能是顾凌霄已然被三皇子的示好彻底笼络,三皇子这才迫不及待地想为顾凌霄铺路。” “以卑职愚见,往后还是要对顾凌霄稍做提防为好,重要的事情,还是莫要交给他去做了。” “若是如此,岂非刚好上了三皇子的当?” 岑副将辩驳,“如此这般不但冤枉了正直纯良的人,只怕私底下三皇子要笑话咱们军营上下蠢笨,明知是陷阱,却还是要去跳。” “宁可信其有,为军营上下稳固,就算冤枉了一个顾凌霄又如何?” 严副将冷哼,“我知道岑副将一向偏爱顾凌霄,处处偏袒,可大局当前,还是要以军营为重。” “严副将这是因为张毅成的事情恼恨上了我与顾凌霄,所以便想着挟私报复?” “你……” 两个人争吵不休,一旁的罗将军却是黑了面色,瞪了他们二人一眼,“都闭嘴!” “大将军跟前,如此吵闹不休,成何体统!” 岑副将与严副将当即禁了声,慌忙拱手赔罪,“卑职无状,还请大将军恕罪。” 庞大将军抬了手,并不言语。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抬了一直低垂的眼眸,“此事,只当从未发生。” “大将军的意思是……”罗将军面露疑惑,“不做任何应对?” “嗯。”庞大将军点头。 “三皇子心机深沉,此举必定是有目的而为,但既然吃不准他到底意欲何为,那就干脆不做任何回应。” 如此,燕翎修便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中大约会不忿。 恼怒之下,言行才容易失当。 “卑职明白。”罗将军当即点头。 两方博弈,按捺不住的那个人,才容易输。 岑副将与严副将已是拱手,“是。” 庞大将军再次抬了手,“去忙吧。” “是。” 三人从大将军营帐各自离开。 但严副将却追上了岑副将,面带讥讽,“大将军的话,岑副将可听明白了?” “这所谓不做应对,那便是完全抹除了顾凌霄此次春耕中尽心尽力的功劳呢。” “哦?” 岑副将双目中亦是嘲弄满满,“大将军说不做应对,那是不是也可以说一切如旧呢?” 顾凌霄,仍旧是那个备受人赞赏的都头。 严副将当即一怔。 有这层意思吗? 岑副将吃吃笑了起来,“不过仔细说起来的话,就算顾凌霄是被三皇子推了出来做筏子,那也说明顾凌霄有被当做筏子的本事与能耐。” “到是严副将推举出来的洪启川,我怎么听闻这几日帮扶百姓春耕一事并不十分顺利呢?” 严副将眸光沉了一沉,面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 洪启川和底下的兵卒,被分到了最为偏远的村子去春耕。 村子偏僻,田地不够平整,春耕的难度的确大了不少,加上穷山恶水出刁民,那里的百姓对于兵卒前去帮忙春耕并不感恩戴德,反而处处挑刺儿。 这使得洪启川一众人心中十分烦闷,因此与百姓出现了争执,险些大打出手。 此事,最终还是由当地里正从中协调,百般劝和才算平息。 但百姓的不满还是传了出来。 严副将在听闻此事后,派人去大骂了洪启川一番。 此时,岑副将刻意拿这件事情奚落他…… 严副将觉得面子十分挂不住,不但脸黑如锅底,更是狠狠地瞪了岑副将一眼,“你我同在右营,洪启川若做事不妥,丢得是咱们整个右营的脸面,岑副将当真是不顾全大局!” 岑副将回瞪了过去,幽幽道,“严副将处处刁难顾凌霄时,我也不曾看到严副将顾全所谓的大局!” 奚落为难旁人的时候不说这个,轮到自己哑口无言的时候便想到所谓的大局,还妄图以此威胁拿捏旁人? 什么东西! 岑副将实在是瞧不上严副将的做派,也不等他回应,便冷哼一声,背了手大步离开。 只留下严副将留在远处,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许久之后,大步流星到了军营,唤了人过来,“快马加鞭去寻了洪启川,让他务必在接下来的时间尽心做事,莫要再起任何事端!” “若是春耕一事不能让当地百姓满意,不能夸赞右营兵卒得力,那便以军法处置!” 当日傍晚,在听到训斥言语的洪启川,待传话人离去后,将手中的铁锹扔了出去。 可恶! 他们被分到了最偏远的村子,做得活是最累最苦的,接触到的百姓也是最刁蛮的。 没有人给他们准备茶水,吃食,甚至没有人问上一句他们是否辛苦。 有的只是那些人皱着眉说军营出来的人怎地这样疲懒,做得活怎地这样不仔细,连耧都拉不动等类的话。 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他们在这里受尽了委屈,被那些刁蛮的百姓们欺压,严副将不但不体谅他们,还要呵斥谩骂。 这实在是…… 洪启川满腹怨气,眼眶都红了一圈。 也就在洪启川气得胸口起伏,拳头紧握时,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正是萧青阳。 “萧大人。”洪启川当即将怨气暂且压了下去,冲其拱手。 “洪都头辛苦了。” 萧青阳笑了一笑,“这里的事情的确不好做,但也正是因为此,才交给了洪都头来做。” 洪启川闻言,顿时一愣,“萧大人此言何意?” “洪都头不如移步旁边,我有许多话想和洪都头仔细说上一说。” 萧青阳态度柔和,看向洪启川的目光中深意满满。 洪启川再次一愣。 这是…… 要拉拢他吗? 可先前看三皇子的态度,似乎更看好顾凌霄,且刚刚褒扬了顾凌霄做事尽心尽力? 还是说,这不过就是幌子而已。 三皇子真正想拉拢的人,一开始就只是他,所以特地派了这位萧员外郎来…… ? ?六月份,满勤收官~ ? 明天是七月第一天,宝子们手里有月票的可以投一下,拜谢各位~ ? 之前也提到过,因为pk挂掉,稿费很不理想,这本书大半靠作者的创作热情支撑,而月票、推荐票、追读,是对作者的肯定,也是支撑作者继续创作下去更大的动力,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支持,谢谢各位~ 第136章 包养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洪启川当即有种由心而起,自觉比旁人更加厉害,尤其是将顾凌霄比下去了的自豪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又弯。 但他到底还记得先前严副将的交代,眸光沉了一沉,“萧大人若是有话不妨在此处说罢。” 这算是委婉拒绝。 萧青阳并不气恼,反而是笑容更盛,“我虽身为户部官员,但跟随三殿下到边关已有一段时间,对军营中的一些事情也算有所了解。” “洪都头能干,早该是副将之位,可军营中却是因循守旧,使得洪都头怀才不遇,我也当真为洪都头可惜的很。” “正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识时务者方才为俊杰,洪都头也该看一看眼下的形势,尽早做出决断为好。” “否则好机会稍纵即逝,往后三殿下身边有了更能效忠尽力的人,洪都头再想效忠,只怕也是连门也没有的。” 萧青阳语重心长,洪启川却是抿了双唇,始终沉默不语。 “也罢。” 萧青阳叹了口气,“既是洪都头一门心思只为庞大将军效忠,这份气节着实令人敬佩,在下便不再多言。” “告辞!” 萧青阳拱手,抬脚便要离开。 洪启川当即面上一慌,下意识唤道,“萧大人留步。” “留步又如何,洪都头并无这个心思,只怕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反而耽误彼此的时间。” 萧青阳再次转身,走得毅然决然。 洪启川咬了牙,在短暂的思忖片刻后,抬脚追了上去,“萧大人不妨移步旁边,咱们喝上一杯茶水,细细说来?” 有戏。 萧青阳眉梢微扬,“看来洪都头的确是有许多心里话要与我说,既是如此,那便去喝杯茶吧。” 洪启川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稍稍欠身,“萧大人这边请。” “洪都头请。” 萧青阳嘴角噙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与洪启川一并往旁边的树荫下走去。 顾凌霄因帮扶春耕尽心尽力,得到三皇子满口夸赞,并得了一方宝剑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出虞镇。 许多人惊叹羡慕之余,大赞顾凌霄不辞辛苦,一心为百姓着想,当得起这份荣耀。 连带着,将姜清梨也夸赞了一番。 毕竟丈夫有所成,这背后与妻子的贤良持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让张巧杏欢喜得不得了,在与杨素心一并逗醒着的顾云澄时,咧嘴直冲姜清梨笑道,“娘子不知道,这一出门采买些肉食和菜蔬,耳朵便是没有闲着。” “一路上听到的都是众人对顾都头和娘子的夸赞,全是好听的词儿,这许多的语句我都不曾听说过呢!” 她是姜清梨的女使,自家娘子和顾都头被人如此称赞,她身为女使,亦是与有荣焉。 面上有光,心里也就高兴嘛! 姜清梨看张巧杏兴奋的鼻尖儿都有些泛红,面上亦是眉飞色舞,满都是欢喜,忍不住也是笑出了声。 “既是顾都头得了这样的荣耀,那也该好好犒赏一番,就……” 姜清梨歪了歪头,“晚上咱们便做油焖春笋,蒜薹回锅,再炖一个老鸭汤!” 时值四月,气温升高,湿气偏重,饮食上要主打清热祛湿,清补不燥热。 因此,要避免吃温热的牛羊肉,可以优先食用些许河鲜、鸭肉等。 而春笋与蒜薹皆是当下的时令菜蔬,新鲜且品质上乘,吃起来也最是鲜美。 “好!” 张巧杏兴冲冲点头,又与杨素心逗了一会儿顾云澄。 直到顾云澄扁着小嘴儿开始试探性地去找寻东西,触碰到脸边的包被时开始啃咬,却又发觉根本吃不到,“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后,张巧杏这才将顾云澄抱到了姜清梨的怀中。 自己则是去安排采买食材和做菜前的一应准备。 白白胖胖的馒头送到嘴边,顾云澄大口地吃喝,发出“哼哼唧唧”的满足声音。 握着拳头的小手,搭在姜清梨的身上,小脚则是不住地晃悠了起来。 “真可爱。” 杨素心看得目不转睛,咧着嘴直笑,更是拿手指在顾云澄软乎乎、肉嘟嘟的脸颊上戳了一戳。 顾云澄察觉到杨素心的干扰,小眉头当即蹙了一蹙,但仍旧专心致志地继续干饭。 这模样,惹得杨素心再次咯咯笑了起来。 姜清梨见状,亦是会心一笑。 天色黑透,顾凌霄赶回到了家中。 瞧见桌子上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后,眉头微蹙,“娘子不必这般费心。” 他简单吃上一口,只要饱腹即可。 “饭菜主要是巧杏的功劳,我不过是口头指挥,费不了许多精神。” 姜清梨笑着打趣,“主要也是庆贺夫君此次春耕做事出色,得到了三皇子的奖赏。” 提及此事,顾凌霄眸光微闪,心中亦是微微叹息。 但在自家娘子跟前,顾凌霄却也并不表露太多,只笑着应和,“娘子说得是,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姜清梨见状,双唇微抿,握住了顾凌霄宽厚但这些时日越发增添了茧子的手掌,道,“夫君也不必过分担忧。” “先不说罗将军与庞大将军未必会上这个当,即便二人心有芥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应对之策。” “大不了,往后夫君请辞,我们只做寻常市井夫妻即可。” 姜清梨歪了歪头,再次打趣,“我的吃食生意一向红火,所赚银钱,养活夫君还是没问题的。” 顾凌霄细心周到,又愿意照看孩子,往后搭伙过日子,还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包养起来! 姜清梨的一番话,让顾凌霄先是微微一怔。 他以为娘子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曾想,娘子不但清清楚楚地明白,甚至还愿意为他铺好后路。 他家娘子…… 真的太好了。 顾凌霄心中暖意十足,鼻腔中冒出了些许酸意,却是将姜清梨的手反握在手中摩挲了起来,更是笑道,“可为夫饭量极大,若是哪日将娘子吃穷了可如何是好?” “那……” 姜清梨抿嘴一笑,“夫君就帮我一起做吃食生意,打上些许下手,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赚得银钱更多一些?” ? ?月初啦,希望这个月能够得到宝子们的继续支持~ ? 爱你们?(′???`)比心 第137章 无妄之灾 “如此,也就足够夫君吃喝了?” “好。” 顾凌霄笑着应声,将头点了又点,“但凭娘子安排,我无所不从。” 倘若当真走到了那一步,那他便尽心全力地为自家娘子做事,做一个娘子背后的男人。 这样似乎也不错? 夫妻二人说笑了一番,见顾云澄此时正睡得香甜,便到堂屋的桌前吃饭。 四月的春笋,比初春的嫩笋脆度更足,甜度也更加突出,在去了硬壳,汆烫过去了生涩气后来油焖,不但不容易煮烂,更容易吸饱了酱香气息。 清脆爽口,紧实微甜,鲜香微甜与咸香的浓郁酱味一并在口中化开…… 越嚼越鲜,极其下饭! 而当季的蒜薹更是脆嫩清甜,同时辛辣清香气十足的时候,与肉片一并同炒后辛辣滋味柔和了许多,口感却更加脆爽弹牙,十分爽口。 回锅肉片在下锅时再次煸炒过,油脂被逼出,带了些许微微焦脆的口感与滋味,真正是肥肉不腻,瘦肉紧实不柴。 一口肉片配上一截蒜薹,油脂浓香与脆嫩鲜爽搭配起来,香辣可口,越吃越好吃! 而最令姜清梨与顾凌霄赞不绝口的,当属这老鸭汤。 汤底醇厚鲜亮,肉香十足,只加了些许盐巴和胡椒粉来提鲜,入口极为顺滑。 且张巧杏在炖老鸭汤时,姜清梨让她加了些许苦瓜进去,越发显得这老鸭汤入口顺滑温润,清爽无比。 而鸭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肉质酥烂不柴,吃起来紧实不柴,鲜香入味。 而苦瓜的加入,增添了些许淡雅的清苦,中和了鸭肉的油腻,使得鸭肉吃起来滋味越发丰富,后味鲜香回甘…… 好吃得厉害! 一顿晚饭,姜清梨与顾凌霄吃得极为尽兴。 尤其是姜清梨,比平日更多喝上了足足一碗的汤。 但也是因为贪嘴多喝的这碗汤,让姜清梨夜晚犯起了愁。 她涨得厉害。 然而顾云澄却在呼呼大睡,压根没有半分要吃饭的意思。 无论姜清梨如何捏他的小手小脚,戳他的脸颊,甚至晃了他好几次,他仍旧睡得香甜,完全没有醒来。 期间被姜清梨吵闹得厉害了,小眉头蹙到一起,吸吮了一下自己的嘴片,仍旧双目紧闭。 眼看让顾云澄帮忙无望,姜清梨不得不无奈地看向顾凌霄,“看来需要夫君帮一下忙了。” 顾凌霄,“……” 他可以吗? 这会不会显得有些…… 顾凌霄当即面色绯红,喉咙都有些发紧,“娘子真得需要我帮忙吗?” “自然如此。” 姜清梨一边在水盆里洗手,一边冲顾凌霄道,“夫君去帮我拿上一个大一些的碗过来。” 拿碗? 顾凌霄一愣,当即反应过来。 呃呃,拿碗! 他在想些什么! 顾凌霄脸颊越发有些发烫,在轻咳了一声后,急忙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海碗过来。 姜清梨已是将手清洗干净,撩了衣裳,让顾凌霄端好碗,自己则是将那些胀意,一点一点地动手挤出来。 手动挤出和正常喂食小家伙,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姜清梨很快感觉到了一定的痛意,与原本的胀混在一起,越发难受。 姜清梨皱起了眉头,不得不换上一边,好让其得到一定缓解,接着继续进行。 如此忙碌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让姜清梨觉得难受的胀感才算消退了一些。 姜清梨长吐了一口气,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指,用清水清洗了胸前后,这才半躺了下来。 一番折腾,姜清梨倦色十足,胸前也时不时有些隐隐刺痛。 这让姜清梨微微蹙眉,翻了好几次身,才完全熟睡。 顾凌霄给姜清梨掖了掖被子,同时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 先前,他只知道姜清梨生育辛苦,孩子小吵闹时,时常影响她休息。 不曾想,这在喂养孩子的时候,还会出现他意想不到的难题。 一想到方才姜清梨眉头紧皱,眼眶泛红,微微抽着鼻子,显然痛得厉害时,顾凌霄便觉得心头闷闷的,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娘子…… 当真辛苦。 往后只要他必须要尽可能地做上一些杂事,不让娘子因为不必要的小事儿而烦忧。 这也算稍稍能够减轻一些娘子的辛苦。 此外,他亦要努力上进,多赚上一些饷银,也免得娘子每日惦记赚银钱之事。 说起饷银,顾凌霄便想到了军营,亦想到了三皇子夸赞奖赏他的事情。 其中内情,顾凌霄看得分明。 尽管岑副将特意让人给他传话,说庞大将军已然看穿了整件事情,让他不必担忧。 但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便是一根刺入皮肤的毛细软刺。 若是时日长了,那根软刺脱落了还好,可若是一直深陷皮肤,便还是有可能会溃脓。 可以说,他是三皇子与太子权势争斗,无意中被卷进来的一个完完全全的牺牲品,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 而权贵在争权夺势时,也不会考虑到他们这些普通人因此而遭遇的灾祸。 现在是他。 若是将来,姜清梨和顾云澄也经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灾祸,他身为夫君和父亲,又该如何? 至少,以他这个都头的身份来说,大约什么都做不了。 他必须要尽可能地多立一些军功,尽可能地爬到更高位,才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顾凌霄漠然叹了一口气,再次去看姜清梨。 此时的姜清梨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满脸恬静。 顾凌霄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在她光滑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亲,接着去看向此时亦在熟睡的顾云澄。 许久之后,再闭上了眼睛。 春耕再又持续了十来日后,终于彻底结束。 春雷响动,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和风细雨,分量下得恰到好处,能够帮助刚刚播下的麦种生根发芽,让所有人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待夏季时必定会有一个好的收成。 而这场春雨,也被燕翎修与春耕状况的事情一并着人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父皇德龙九五,泽被苍生,百姓们无不称赞颂德……” 皆是夸赞皇帝的言语。 第138章 好办法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好听话谁都爱听,皇帝也不例外。 而好听话的结果便是喜悦之下,大加赏赐和肯定。 燕翎修面上虽并不说自己的功劳,只一味对皇帝歌功颂德,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但燕翎修的高明还不仅仅在此。 送回京城的奏折中,更提及了边关军营帮扶百姓春耕一事,对军营此次的功劳大加肯定,甚至要为庞大将军及参与春耕的将士们请功。 如此,不但能够彰显其一心为政事,一心为百姓的淳朴本心,亦显得他宽容大度,论功行赏不计私怨。 而燕翎修的这番举动,也很快被庞大将军等人得知。 这让一众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个三皇子还真是惯会用这一手。”罗将军满脸都是忿忿,“他夸赞了大将军及军营上下,若是大将军送回京城的奏折中对三皇子的功劳只字不提,便显得大将军心胸狭隘,有意与三皇子为敌。” “可若是夸赞三皇子一番,却又是实打实地给了三皇子颇多助益,实在是……” 膈应人! 眼下,简直就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罗将军等人皆是沙场糙汉,素日最是头疼这些争斗中的弯弯绕,眼下几乎是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就在一众人满面踌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顾凌霄却是开了口,“既然此事躲不掉,那便趁这件事情尽可能地捞上一些好处。” “怎么说?”岑副将问。 “三皇子已是发走了奏折,那大将军若不肯定三皇子的功劳,便是对大将军和整个军营极为不利。” 顾凌霄道,“既然如此,大将军便写了奏折送去京城,对三皇子此次春耕的功劳极其肯定。” “但肯定之余,却也要提上一嘴太子殿下,只说太子殿下因身体有恙无法为受灾百姓做事,无法为皇上分忧,却是一心惦念这些事情。” “太子殿下特地命人送了书信到边关,叮嘱庞大将军一定要尽心辅佐三皇子,尽力完成春耕之事……” 一番话,当即让罗将军眼前一亮,伸手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好主意!” 罗将军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如此,三皇子所谓机敏聪慧,明白协调各方事务,便成了是军营有意如此的双方共识。” 更能体现太子殿下不曾因为三皇子揽下了前往边关赈灾春耕的事务而心中不满,反而是一门心思地惦记着受灾百姓与春耕事宜。 如此心有大局,只为边关稳定着想的太子殿下,自然也就被人称赞。 即便不能压过三皇子一头,却也能够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罗将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喜出望外之余,将顾凌霄的肩膀拍得“啪啪”响,“顾都头果然是胸有谋略之人!” “将军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顾凌霄拱手,“卑职从军数年,在军营中备受岑副将和罗将军照顾,心中感激,只愿能够追随左右。” “且卑职久在军营,一向敬佩大将军公正严明,又敬重大将军惠及上下,为军中兵卒多方照拂的仁心,往后也惟愿能够一心效忠大将军,为大将军分忧!” 这话,便是在表忠心了。 罗将军与岑副将当即心思一动。 尤其是岑副将,当即面色有些复杂,亦伸手拍了拍顾凌霄的肩膀,“你的心思,我与将军皆是知晓的。” “上次的事情,我们皆是知晓其中内情,此事与你并无半分干系,你莫要因此过于担忧。” 见岑副将提及上次三皇子奖赏他的事情,顾凌霄便也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戚戚,“卑职素来做事尽心尽力,并不考虑其他。” “且岑副将与罗将军也知晓,卑职胸无大志,一心只想着妻儿平安,能够顺遂度日即可。” “三皇子此举,分明是将卑职往火坑中推,全然不曾顾及卑职可能面临的困境,卑职人微言轻,平白经受无妄之灾,心中忐忑难安,已是数日不能安眠……” “岑副将既是如此说,那卑职便心中安定,再无任何担忧!” 顾凌霄言罢,冲岑副将与罗将军再次拱手,“多谢罗将军与岑副将信任,卑职往后必定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 一番言语,说得恳切无比,末尾更是带了些浓重的鼻音,似包含了心酸与无奈。 这让罗将军与岑副将两个人再次心中唏嘘。 二人皆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深知顾凌霄此时遭受无妄之灾的心酸。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我与岑副将皆不是眼瞎心盲之人,你尽管放心就是。” 罗将军表了态。 “是,多谢罗将军,多谢岑副将。”顾凌霄再次拱手,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罗将军则是与岑副将一并去找寻庞大将军,将方才顾凌霄所说的计策,说与庞大将军听。 而两个人一并前往大将军营帐的情景,落在了不远处严副将的眼中。 严副将的目光沉了又沉。 一旁的洪启川却是咂了咂嘴,“这罗将军还真是偏爱岑副将的很,但凡去寻大将军,都要带上岑副将。” “这罗将军莫不是忘了,他是有两个副将的,如此这般明显,是要置严副将于何处……” 观察到严副将的面色更加阴沉,洪启川佯装惶恐,“是卑职说错话了,请严副将恕罪。” “你说得,也是实话。”严副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何来怪罪之说?” “多谢严副将。” 洪启川道,“只是罗将军这般,对严副将您实在不利……” “不瞒严副将,先前卑职去帮扶百姓春耕时,三殿下身边的萧员外郎曾寻到过卑职,话里话外,皆有拉拢之意。” “哦?” 严副将扬起了眉梢,“竟有此事?那你这是打算答应了?” “卑职不敢!” 洪启川拱手,“卑职一心追随严副将,绝无二心!所以才和严副将坦白此事,以证清白!” “只是那萧大人说若是能跟随三殿下,必能确保平步青云,往后在军营中扶摇直上……” 第139章 谈生意 “卑职职务低下,从来不敢妄想此事,亦没有这个心思,只是卑职看严副将如此受委屈,心中实在不忿。” “卑职在想,严副将久居副将职务,始终也无法再往上一步,倘若严副将您……” 洪启川没再说下去。 严副将却是瞥了洪启川一眼。 目光中有些许不悦,却也没有张口喝止和训斥。 洪启川心领神会,接着道,“萧大人说,他知晓严副将您望子成龙,期盼着家中的两个儿子往后能成大器,萧大人手中有可以入天鸣书院的名额,可以为严副将安排一番。” 严副将当即面色松动。 本朝开国数年,边关安定,武将渐渐式微,文官清流却有崛起之势。 是以,严副将为儿子谋划,督促其用功读书,以求往后能够考取功名,彻底让严家站稳脚跟。 而天鸣书院,却是除国子监外,整个大雍国最为知名的书院。 相较于国子监入学时考察学生的家世门第不同,天鸣书院旨在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才学出众,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乞丐农夫,皆会招收。 这数年来,从天鸣书院内走出的状元和榜眼众多,进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些曾在天鸣书院读书学习,颇受书院恩惠的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会感恩反哺,这使得天鸣书院十分富裕,对能够入书院读书的学生不但免去束修,就连平日的书本笔墨,衣食住行皆是免费。 若是能去天鸣书院读书,更是能省下一大笔数年的读书开销。 是以,许多人能以去天鸣书院读书为荣。 许多人亦期盼着能去天鸣书院读书。 严副将也是如此。 只可惜,天鸣书院距离边关路途遥远,两个儿子也未必能通过天鸣书院的入学考试,这让严副将一直遗憾。 眼下,那位萧员外郎说能让两个儿子入天鸣书院…… 严副将看向洪启川,“这位萧员外郎,竟是有这个能耐?” “萧大人自然没有,有能耐的是三殿下。” 洪启川道,“且萧大人许诺,只要严副将您愿意,不但两位公子可以入天鸣书院,一切也会打点妥当,必定让两位公子住最好的宿舍,跟随最好的夫子读书。” 到哪儿都分三六九等,就算是对外宣称视天下学子皆平等的天鸣书院,亦是如此。 若是他的两个儿子,不但能够顺利入学,还能得到特殊关照,师从大儒…… 前途不可限量! 严副将心思再次动了一动,看洪启川的目光也和缓了许多,“你说的这位萧大人……” 洪启川见状,急忙道,“萧大人说,若严副将您有空,可待明日晚上,到上虞关的听风茶楼坐上一坐。” “嗯。” 严副将点了点头。 洪启川当即喜出望外,在与严副将告辞后,便寻了由头出了军营。 能够顺利说服严副将去赴约,他得赶紧去讨上一些奖赏为好。 萧大人说过,只要他可以顺利牵线,便有百两银子。 只要三殿下一切事务按计划进行,他往后的荣华富贵自然不缺。 他洪启川…… 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 天儿一日暖过一日。 四月底,姜清梨顺利出了月子。 若是严格按照天数来算的话,姜清梨的这个月子,坐了足足四十日。 这漫长的时日,诸多的注意事项,让姜清梨觉得十分难熬。 但也因为月子坐得时间足够长,休息得足够多,注意事项足够谨慎,出月子后的姜清梨并无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而在出月子后,姜清梨最先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发。 虽说她骨子里是现代人,明白坐月子是不必遵循不可洗澡、不可洗头发、不可刷牙等陋习,但这些清洁行为哪怕是放在现代医学观念里,也有一个确保不受凉的前提。 很显然,在没有浴霸、吹风机的这个时代,并不能确保洗浴后不受风,洗头发后不受凉。 因此,姜清梨也就遵照苏苓故与其他人的建议,严格遵守了不洗澡不洗头的规定。 好在生产时间是三月,四十日下来,风和日丽,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甚少出汗,再加上平时用温水稍作擦洗,倒也没有那般难受。 就连头发,姜清梨也特地在坐月子时绑成了便于拆解和固定的双麻花辫,待月子结束后清洗时,头发不打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脏。 总之,一场沐浴清洁下来,姜清梨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松快。 而姜清梨做的第二件事情,便是请了季卓言来家中做客,商议生意合作之事。 既是请人做客,便得有像样的美食招待。 姜清梨亲自下厨,做了一锅地道的猪肚鸡。 猪肚彻底去掉肥油,焯水后挂掉内壁白膜,切成筷子粗细的粗条,与焯水去掉血沫的鸡肉块一并放入煸香了白胡椒和姜片的锅中翻炒。 一次性加足量且滚烫的开水,配党参、玉竹和红枣大火猛煮一刻钟,再小火慢炖上足足半个时辰,以盐巴来调味,便可盛出来开吃。 但姜清梨并没有将这锅猪肚鸡端上桌子,也并没有盛入瓷盆,而是尽数入了砂锅后,放在了燃着炭火的炭炉上面。 炭火泛红,砂锅中的猪肚鸡微微沸腾,散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香气。 姜清梨将筷子、小碗和汤勺递上,“季郎君请。” “多谢。”季卓言伸手接过,先用汤勺往小碗中舀了一勺汤。 此时的猪肚鸡汤颜色奶白,香味醇厚,单单是看了闻了,已是令他食指大动。 季卓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轻轻地吹了吹碗上冒着的热气,就着碗边儿呲溜了一口。 鲜是这口猪肚鸡汤入口后,季卓言的第一感觉。 且这鲜,是鸡肉醇厚鲜甜的鲜,亦是猪肚浓郁韧香的鲜,两种鲜味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在舌尖儿肆意迸发,让人忍不住将这口汤毫不犹豫地吞了下来。 鲜汤入喉,原本的咸淡适宜的柔和,以及白胡椒带来的轻柔微辛的暖意,这才在口中缓慢释放…… ? ?月子结束,我家梨子要继续开始甩开膀子做事业~ 第140章 端茶送客 直到所有的味道都顺着喉咙完全进入胃中,胃里的舒适感慢慢上涌,与口中尚存的咸香糅合在一起,令人觉得分外舒适。 季卓言忍不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去喝第二口。 第三口,第四口…… 直到碗中的汤完全下了肚,季卓言也等不及姜清梨客套虚让,只再次拿起了汤勺,又给自己盛上了一碗。 这一次,除了浓稠乳白的鲜汤以外,更有不少猪肚丝和鸡肉块。 前者口感韧弹、滋味浓郁,后者细嫩清甜、软嫩多汁。 两者口感有着极大的反差,但同时在口中咀嚼却有着意想不到的丰富口感和鲜美滋味,搭配上胡椒的辛香,当真是越吃越觉得鲜美。 越吃越觉得好吃! 季卓言再次忍不住点头,“姜娘子做得这猪肚鸡,滋味当真极佳!” 饶是他尝遍许多美食,吃到过许多猪肚鸡,亦觉得滋味美妙可口,好吃得厉害。 而且,平常所吃的猪肚鸡,大多在做好后便用瓷盆端上了桌,味道虽然可口,可吃着吃着难免因为冷掉而后续滋味不足。 眼下姜清梨做得这道猪肚鸡,一直放在炭炉上煨着,始终属于微微沸腾的状态,吃起来始终微微烫口,且猪肚和鸡块也因为持续的炖煮更加入味,滋味也更加美妙。 “季郎君谬赞。” 姜清梨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将准备好的配菜拿了出来。 泡发后仍旧水灵嫩爽的笋条,新鲜采摘、撕成细细小条的山菌,将草鱼剔骨后捶打成泥、又团了猪肉丸子当馅儿的手打鱼丸,新鲜青翠的时令菜蔬…… 琳琅满目,摆满了旁边的小方桌。 正在享用猪肚丝和鸡肉块的季卓言当即不解,“姜娘子这是……” 话音未落,姜清梨已是端起笋条和鱼丸,用汤勺尽数扒拉进了猪肚鸡汤锅内。 张巧杏则是往炭炉里面重新放了两块木炭。 炭火更加旺盛,砂锅内的猪肚鸡汤持续沸腾,而原本持续倒进去的新鲜食材,也渐渐煮熟。 浓郁的香气,与锅中持续腾起的热气一并飘散,不住地往季卓言的鼻孔中钻。 这是用猪肚鸡汤做了汤底,涮煮各种食材来吃! 猪肚鸡汤本就滋味浓郁,鲜香可口,用来涮煮各种本就新鲜的食材,滋味必定更上一层楼! 季卓言喜出望外,拿了长竹筷去捞已经煮熟的笋条和鱼丸。 笋条脆爽鲜香,鱼丸筋道可口,内里馅料肉汁浓郁,与原本美味且胡椒味十足的猪肚汤底搭配…… 好吃到难以形容! 季卓言再次夸赞,“姜娘子奇思妙想,这顿饭实在好吃!” 姜清梨笑道,“那季郎君应该对此次在上虞关城内开酒楼一事,更有信心了吧。” “自然如此。” 季卓言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有姜娘子在,酒楼的菜式可以说无需发愁分毫。” 就拿这猪肚鸡汤来说,就已经是可以碾压上虞关城内望月楼与福顺楼的招牌菜式! “既是菜式不必发愁,那接下来便是如何经营。” 姜清梨道,“季郎君可想好如何在望月楼和福顺楼平分秋色的格局中,分上一杯羹了?” “望月楼与福顺楼在上虞关城内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想从二者的夹缝中生存,自然并不容易。” 季卓言道,“只是我季家也算得上财力雄厚,此次我打算来上虞关城内做生意,家中父母和兄长们亦是大力支持,给了我许多本钱。” “只要一个酒楼能够支撑足够的时间,且菜式没有任何问题,那便终将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方法,是做生意中有些偏笨的办法。 但同时,却是想要争夺地盘时最好的办法。 一旦他季卓言的酒楼挺得过最困难的前期,往后便天高海阔,再不畏惧任何。 不过这也是季卓言才能用的办法,毕竟其他人未必能有这样大的财力来支撑。 姜清梨微微颔首,“季郎君所言,有些道理。” “但季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平白花销出去的银钱到底也是额外的成本。” “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季郎君不妨听上一听?” 季卓言闻言,当即十分感兴趣,“姜娘子请讲。” “季郎君可去找寻过福顺楼的东家?”姜清梨问。 “拜访过。” 季卓言微微颔首,“福顺楼的东家姓董为董兴进,听闻我是即将在上虞关做酒楼生意,便知我有想要拜山头的意思,对我颇为冷淡。” “面上寒暄一番,客气一二,便再无其他任何言语,我虽表露过季家家世,透露出往后若有机会也是有其他生意交集,也算交个朋友。” “可那董兴进却是油盐不进,面上甚至露了些许不耐烦,不等我说完,便端起了茶盏……” 端茶为送客之意。 董兴进这番举动,便是明晃晃地赶人。 季卓言虽然算得上八面玲珑,但到底年岁不大,又是初次离开家到外面尝试着打拼做生意,这般做了冷板凳,怎么都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此时与姜清梨说这件事情时,也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让姜娘子见笑了。” 姜清梨微微一笑,“那季郎君考虑不考虑再去拜访一下董老板?” 再一次拜访? 季卓言垂了垂眼眸,“若是需要,自然是可以。” 做生意这种事情,是最不需要在意表面上的一些脸面的,只要目的达到,他不介意将自己的脸面亲自撕下来,再踩上两脚。 “只是……” 季卓言顿了一顿,“我私下也曾打听过,说是这董兴进脾气倨傲,最是不和软的,且但凡认定的事情,也极难转变。” “我就算委曲求全,只怕这董兴进也不会再给我多少颜面,毕竟我到上虞关城内做生意,往后是要强行抢夺食客,让他的钱袋子瘪上一些。” “那……” 姜清梨笑道,“季郎君要不要再董老板跟前,提一提望月楼?” 提望月楼? 季卓言思忖片刻后,道,“是要威胁董兴进吗?” 让董兴进知道,若他不给颜面,那他便去寻望月楼? 可都是千年的狐狸,怎会因为这个说辞便轻易上当? ? ?啊,难得能设置一个定时更新~ ? 是作者变勤奋了吗?并不是! ? 是因为作者家的某先生要去大连出差开会,作者瞅了一眼机票,发现非常便宜,便决定蹭吃蹭住地去玩两天,所以在通宵码字搞点存稿,以防不测……o(╥﹏╥)o 第141章 做戏 季卓言觉得这番言语,大约是无用的。 姜清梨笑道,“自然不是威胁,而是说服董老板与季郎君联手,一起对付望月楼。” 让董兴进和他联手,对付望月楼? 季卓言再次一愣,“这……能行吗?” 三足鼎立,干掉其中一个,再划分新的平分秋色的格局,对福顺楼来说,新的格局和以前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福顺楼没有白白折腾的必要。 而且,双方虽有竞争,但数年下来,到底也会有些交情。 怎么说起来,都不会轻易答应他这件事情的。 “福顺楼与望月楼在上虞关多年,两者虽然有些交情,却是竞争居多,彼此之间也算是有冤仇的。” 姜清梨道,“而这些冤仇,便像是一根刺,在彼此心里深埋,哪怕不碰,也是时不时都要疼上一下。” “若是季郎君答应福顺楼不遗余力地对付望月楼,董老板必定会同意,将这个老仇家彻底打压下去。” “至于季郎君会成为董老板新对手的事情,董老板自然也是知晓的,但看季郎君年轻,又是刚到上虞关,比不得望月楼老奸巨猾,即便要在上虞关城内做生意,也是无妨的。” 姜清梨的一番话,让季卓言忍不住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哪怕摊开了来说,让董兴进明白他真实的目的,大概率也会心动。 只是…… 就算要与董兴进合作,对付望月楼,该如何对付? 既是要和董兴进谈这件事情,那他就该带着盘算好的谋略去,而不能只提合作,不想后续。 否则,在董兴进的眼里,他便是一个没有诚意,且只会拍脑袋决策的毛头小子,不能信任分毫。 这合作,大概率也是谈不成的。 姜清梨猜到了季卓言的心思与顾虑,接着道,“季郎君不妨与董老板演上一场戏。” 演戏? 演什么戏? 季卓言又一次愣了愣神。 一锅猪肚鸡,从晌午吃到了傍晚。 直到日头西沉,西方天空铺满了晚霞,满桌子丰盛的配菜吃了个干净,连砂锅中的猪肚鸡汤都见了底后,季卓言这才告辞离开。 季卓言前脚刚走,顾凌霄便披了满身的霞光踏进了院子。 眼看姜清梨正抱着顾云澄在院子里面,急忙去洗了洗手,将顾云澄接了过来。 四十多天的顾云澄,分量头明显比出生时多了许多,顾凌霄抱着都觉得有些压手。 “娘子不必总是抱着他,太沉了累胳膊不说,他习惯了之后总是惦记着人抱,容易哭闹,娘子便更累了。” “也不是总抱。” 姜清梨解释道,“不过就是苏大夫说可以时常带他来院子里面透透气,多晒一晒日头,对身体好,便带他到了院子里面。” 需要多晒一晒日头,透一透风啊。 顾凌霄垂眸,若有所思。 待翌日傍晚,顾凌霄再次回来时,背上扛了一个极大的物件。 姜清梨险些吓了一跳,“夫君这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小车子。” 顾凌霄将背后扛着的东西小心放了下来,展示给姜清梨看。 姜清梨仔细端详了一番。 的确是个小车子,确切来说,是个小床。 四四方方,足够婴孩躺下,两边做了一定高度的护栏,哪怕孩子学会翻身,也不必担心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小床底下安装了四个小小的轮子,方便小床移动。 姜清梨来回推了一推。 轮子顺滑,推动轻松,且没有寻常车轮转动时的吱嘎声。 “这小床做工当真不错。” 姜清梨摩挲着小床上雕刻得古朴且吉祥的花纹,看着各处圆滑的边角,连声称赞。 又看向顾凌霄,“夫君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小床看着成色还算不错,却也有一定的使用痕迹,但洗刷得却是十分干净,应该是旁人刚刚用过的物件儿。 “军营里面曹什长家的。” 顾凌霄笑道,“我本来想向他们打听一下出虞镇哪里有技艺精巧的木匠,想让木匠打上一张小床放到院子里面。” “这样娘子想带云澄出来透风晒日头时,可以放在小床里面,不必一直抱着累了胳膊。” “结果曹什长说他父亲便是技艺娴熟的木匠,而他自小也学了许多手艺,能做出许多物件。” “碰巧他家娘子去年年初生孩子,他给孩子打了一张带轮子的小床,现如今孩子已经学会走路,加上小床也有些小了,便闲置了下来。” “曹什长听到我要寻木匠打小床,便去家中将他先前做的那张小床给寻了出来,擦洗干净,让我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 姜清梨笑着点头,再次赞赏,“曹什长这手艺当真不错。” 有了这带轮子的小床,的确是如同顾凌霄所说,可以方便许多呢。 姜清梨简单将小床再次清扫了一下,铺上棉花褥子和荞麦壳制成的小枕头,将顾云澄放了进去。 顾云澄刚刚吃饱了饭,也被拍出了奶嗝,正是精神的时候,被姜清梨放到小床上后,似发觉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 不但一双眼睛瞪得溜溜圆,似乎是在屏气凝神地感受着什么,接着紧握的拳头来回晃动,小腿也跟着踢了起来。 紧接着,嘴角咧起,冲看向他的姜清梨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更是露出了左脸颊上的一个酒窝。 姜清梨见状忍俊不禁。 这小家伙,显然很喜欢这张小床呢。 姜清梨轻轻地推动小床,让顾云澄切实地感受一下此时和煦的微风,温暖的日光。 顾云澄也更加兴奋,手脚不停地晃动,时不时地便冲姜清梨咧嘴一笑。 姜清梨也是笑眯了眼睛,而后看向此时正乐呵呵看向她与顾云澄的顾凌霄。 “谢谢夫君。” 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且快速地做出应对之策。 “谢我做什么?”顾凌霄眉梢微扬。 “谢谢夫君给云澄寻来了小床。”姜清梨说话,促狭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顾凌霄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去寻小床的初衷,并非是为了顾云澄,而是为了他家娘子。 眼下姜清梨满脸都是狡黠的笑意,多少带了些明知故问的感觉。 小狐狸! 顾凌霄勾起唇角,同样笑得狡猾,“那……” 第142章 美色难挡 “娘子既是要谢,是不是该拿出些诚意出来?” 姜清梨没有料到平日稳重无比的顾凌霄也有这样揶揄她的时候,先是一怔,接着挑眉笑问,“夫君想要什么诚意?” 他想要的诚意吗? 此时不可说呢! 夜色浓重,顾云澄又再进食了一次后,开始呼呼大睡。 姜清梨给他盖好被子,笑道,“这一觉,大约要睡到丑时末时才会醒了呢。” 自顾云澄出生之后,姜清梨便发现他的作息时间极佳。 白天醒得时间长,晚上除了吃饭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呼呼大睡。 而眼下不过只有五十来天大,顾云澄整个晚上,便只会醒上一次。 醒的时候也是卖力地吃上一顿饭,又接着甜甜的睡觉。 简直是好带不闹人的天使宝宝! 姜清梨对自小便自带懂事体质的顾云澄很是喜欢,忍不住在他光滑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梦中的顾云澄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姜清梨的温柔,还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一次咧了咧嘴角。 姜清梨看着十分可爱的顾云澄喜笑颜开,忍不住要去招呼顾凌霄来看。 可一回头,姜清梨看到的是正紧盯着她,目光灼灼的顾凌霄。 且此时的顾凌霄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里衣松散了大半,露出紧实且线条十足的胸膛。 袖子亦是卷起了大半,胳膊圈了起来,肌肉感明显却并不显得过分粗鲁,反而美感十足。 要命! 姜清梨当即觉得心跳似漏了一拍,声音都哑了一些,“夫君……” 后面的话,姜清梨没有说出口。 因为完全没有机会。 顾凌霄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俯身过来,堵住了姜清梨的双唇。 “唔。” 姜清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倒了下来。 顾凌霄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姜清梨的后脑勺,捧住了她的脸颊。 亲吻,也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用力。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顾凌霄吻得极其恣意,似要将其完全吞下一番,直到姜清梨完全支撑不住,彻底瘫躺到了床上时,这才短暂地松开了红润无比的樱唇。 “夫君……”姜清梨气喘吁吁。 “娘子怎么了?”顾凌霄简短问询后,再次将双唇覆下。 这次,不是双唇,而是额头、鼻尖儿、下巴、脖颈…… 顾凌霄的吻细密且轻柔,一路向下,经过高耸的雪山,掠过茂密的草地,再到笔直的竹林。 沼泽地越发泥泞,也给了有些人深入的机会。 顾凌霄的吻再次落下。 这次是耳垂。 热气萦绕,挠的姜清梨心头颤了一颤,忍不住伸手揽紧了顾凌霄的腰肢。 “娘子……” 顾凌霄的声音低沉沙哑。 有风袭来,且越来越大,让原本就飘摇在波浪中的小船,攀上了浪尖儿。 指尖深深陷入了顾凌霄后背的皮肉,持续了许久,才无力松开。 姜清梨累极了。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竟是可以如此累人。 大口喘息,姜清梨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顾凌霄起身,去打了热水,一点一点为姜清梨仔细擦洗。 直到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这才为姜清梨盖上了被子。 姜清梨疲累,此时困得厉害,连身都不想翻,只由着顾凌霄将她揽入怀中。 顺势将手搭在了顾凌霄坚实的腹部上,姜清梨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姜清梨突然醒来。 不是睡醒,也不是因为顾云澄夜半哭闹,而是因为顾凌霄再次堵上了她的双唇,撬开了她的唇齿。 姜清梨,“……” 有些人的精力,会不会太旺盛了一些? 姜清梨伸手去推顾凌霄。 可推的时候,双手触及到了顾凌霄的胸膛。 紧实柔韧,肌肉轮廓干净利落,没有过分魁梧的厚重感,亦没有轻薄的寡淡。 触感实在是没的说! 而一抬眼,姜清梨看到的是烛火朦胧光芒下,顾凌霄硬朗且冷峻十足的面庞。 且此时的顾凌霄满面皆是深陷情爱的温柔,仿佛是一头嗅到美味可口食物的野兽一般,似要将她吞入腹中,却又带着些许克制,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轻柔…… 这样的顾凌霄,让姜清梨心头再次一颤,嘴角也在一瞬间翘了起来。 既是美色当前,那她何不也大快朵颐一番? 姜清梨勾唇一笑,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将顾凌霄压了下去。 “娘子……” 顾凌霄眼尾有些泛红,在她扬起的下巴上亲了亲。 “嘘!” 姜清梨将手指放在顾凌霄的双唇上,接着将双臂攀上他的肩头……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 屋外微风习习,使得院子里那株此时亭亭如盖的核桃树,晃了又晃。 姜清梨在晨光微熹时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生物钟让她困意全无,但浑身的疲累却提醒着她昨晚的任性与恣意。 瞧着自己身上十分明显的红紫印痕,姜清梨眉头微蹙,但在看到顾凌霄身上更加明显的斑驳时,眉头当即舒展。 她不算吃亏! 只是…… 姜清梨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且在早饭后,顾凌霄返回军营离开家门时,去找寻了在院子里面看杨素心逗阿狸玩的苏苓故。 “苏大夫……” 姜清梨有些迟疑地开口,“苏大夫可有用于女子避孕,且不伤身的汤药方子?” “你要这个做什么?”苏苓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姜清梨解释道,“世人通常觉得哺乳时的女子不会怀孕,但苏大夫医术超群,应当知晓女子是否会怀孕,与是否哺乳并无关系。” 且当下也没有安全避孕的小雨伞,古老的鱼鳔使用不当反而会引发其他疾病。 为确保往后能够安全地享用某些人的美色,姜清梨这才特地来问询了苏大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苓故翻了翻眼皮,“我的意思是,前两日顾都头便来寻过我,我便给了他一个用于避孕的汤药方子。” “此事,姜娘子竟是不知?” 姜清梨顿时讶然,“此事我的确不知。” 而且,顾凌霄也没有提及让她喝汤药的事情啊。 “姜娘子不知道此事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顾都头问我这老婆子要的方子,是男子避孕所用,顾都头大约是偷偷熬煮喝下的吧……” ? ?又是定时的一天,出门带上了笔记本,看能不能把提前码字存稿的习惯坚持下去~ 第143章 选择 姜清梨,“!!!” 她没有想到,顾凌霄会问苏大夫讨要避孕的汤药,而且是用于他自己的避孕汤药。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苏大夫这里竟然有用于男子的避孕汤药。 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十分重视子嗣的时代,苏大夫手中,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姜清梨满脸狐疑,苏苓故却是嘿嘿一笑,“我能瞧得出来,姜娘子十分诧异。” “不过这也正常,别说姜娘子,任是谁听到这样的汤药,也都会惊奇无比,甚至还要有人觉得这东西大逆不道,不该存于世上。”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当初我潜心研制,甚至请了已经隐居的师父帮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方子的可用程度。” “师父说我这方子效用好且不伤身,是难得的良方,直夸赞我医术进步极大,天赋极强。” “但师父也说,虽说这方子不错,可按照当今的纲常伦理来说,只怕我到了故去的那一日,这方子也无人会用。” “结果呢?现在就有人用了,而且还是说了一箩筐的好听话,才从我这里讨要走的!” 姜清梨,“……” 苏大夫还真是…… 顾凌霄还真是…… 还真是! ---- 日头一点一点地升高。 阳光和煦,微风阵阵,院子里面极其舒适。 姜清梨将顾云澄放到小床上,推到院子里面的核桃树下。 既能晒到部分阳光,又不会过于晃眼,凉风习习,最是合适。 睡好吃饱的顾云澄精神极佳,劲头儿十足,不住地晃拳头,两条小腿儿也是蹬了又蹬。 和阿狸玩闹了一会儿的杨素心凑到了姜清梨身边,拿着一张帕子逗顾云澄。 顾云澄玩得十分开心,杨素心亦是乐得咯咯直笑。 姜清梨瞧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亦是笑了又笑。 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姜清梨满脸皆是慈爱,“心儿今年已经七岁,不算是小孩子了呢。” “对啊。” 杨素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梨姑姑若是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交给我来做的!” 杨素心说这话时,小胸膛挺得笔直,语气亦是坚定无比,活脱脱的小大人一个。 这模样,惹得姜清梨再次忍俊不禁,“家中的事,我们大人会做,小孩子家家的,不必做那般多的家事。” “反而是你这个年岁,需得好好规划一些,学上一些技能为好。”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拥有一技之长,将会成为终身的依靠。 好处多多。 “学技能?” 杨素心显然对这个事情有些不大理解,“那我都可以学什么?” “那得看,你想学什么,愿意学什么。” 姜清梨笑着解释,“女工刺绣,下厨做吃食,读书识字……等等等等,只要是你想,都可以送你去学。” “那……” 杨素心想了又想,“我跟着梨姑姑和巧杏姑姑学做吃食?” “自然是可以的。”姜清梨笑着点头,“守着我们两个,学做吃食倒是十分方便。” “只是,这学做吃食,是你想学,还是只是怕我们麻烦,选了一个最不给我们添麻烦的?” 杨素心在家中住的这段时日,姜清梨明显感觉她年岁不大,却是十分自立,十分有眼力见,可以说是颇为懂事。 但懂事,往往和敏感挂钩。 杨素心家中遭遇那样的变故,此时又住在她这里,心里面的顾虑颇多。 姜清梨能够理解,却也觉得需要适当纠正。 否则对于杨素心这样小的孩子来说,日子过得太累太辛苦。 这就会完全违背了她主动接杨素心来家中居住的初衷。 杨素心显然没有料到姜清梨会这般说,当即“唔”了一声,目光也有些躲闪,不敢去瞧姜清梨。 原本逗顾云澄的帕子,被杨素心紧紧握在手中,攥得她手指尖都有些泛白。 姜清梨再次伸手摸了摸杨素心的小脑袋,“梨姑姑把你接到家中居住,是为了照顾你,让你过得更好,而不是让你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活。” “先不说你爹爹临走时留下了许多银两,足够你日常吃喝花销和学东西,甚至还绰绰有余。” “更何况,有喜欢心儿,疼爱心儿的梨姑姑在,更是可以让心儿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清梨言罢,笑着伸手捏了捏杨素心的小鼻子。 动作亲昵。 杨素心被捏得咯咯直笑,同时心中也是暖意十足。 姜清梨对她的疼爱,在去年来边关的途中,她便能够感受得到。 而自住到这里之后,姜清梨亦是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但吃喝几乎完全满足,更是会时常教导她一些生活中的道理。 温柔且耐心。 她能感受得到,姜清梨是实实在在地对她好,而她在姜清梨的面前,当真不必如此拘束。 杨素心想通了这一层,看向姜清梨,认认真真地回答,“梨姑姑,我明白了,我可以重新说想学的东西吗?” “当然。”姜清梨笑着点头。 “我想读书识字!”杨素心扬起了下巴,道。 “好啊。”姜清梨满口应下,“那心儿就读书识字。”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想读书识字的原因是什么?” “爹爹长年跑商走货,可因为识字不够多,许多时候总是耽误一些事情。” 杨素心道,“且爹爹不会看账本,许多账也算不清楚,不得不去寻外头的账房来帮他算。” “耽误事情不说,有时候若是临时寻到的人不可靠,更是糟糕,所以我想着读书习字,学算术,以后能帮爹爹算账。” “我还想着往后能当一个夫子,教许多人读书识字,这样许多人便不会因为不识字在外行走困难重重,亦不会因为不识字而被一些坏人坑害。” “而且,娘亲从前说,男子读书考功名,女子读书可以明事理,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想去做这件事情!” “是个不错的志向。” 姜清梨笑着点头,对杨素心表示肯定,“只是读书识字是个十分辛苦的事情,亦需要长时间的坚持,你能做到吗?” ? ?上一章有糖,如果刷到本章时,没看到有糖的那章,说明那章极有可能被河蟹了!!! ? 如果遇到这个情况,宝子们不要担心,作者会第一时间去申诉,争取早日放出来~ ? 如果正常观看,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 另:作者查了些资料,古代有男子避孕药,但是少见,且副作用不详,这里这么写是为情节服务,请勿考究哈 第144章 不可理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炊梨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想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炊梨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撑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炊梨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不要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炊梨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