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师,天牢教唆扶苏造反》 第1章 秦王政三十二年 “终焉游戏,新手试炼即将开启,时空‘秦王政三十二年’。” “请三位试炼者,各自选择秦、汉、楚三方势力,选择辅佐任意一方,选择‘秦’势力,游戏记忆将被封锁2年,直至天下大乱开始。” “请选择。” 一片纯粹漆黑的空间里,响起了一片轰隆隆的声音。 上不见天地,下不见脚掌,黑暗里,方问不由得有一些惊慌,我不是在大学教历史吗,然后赶一些论文,熬夜到很晚,好像心口突然绞痛? 心源性猝死? 这是哪?我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小说设定吗? 漆黑的空间里,方问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在这了,不免有一些惊慌,‘终焉游戏’?什么鬼? 这个时候,虚空之上,那宏大的轰隆轰隆声还在继续。 “三方,只允许一方获胜,统一方胜出,未通过试炼者被淘汰。” “胜者将进行世界矫正评测,初始为‘b’,矫正上限可达到s,甚至三s。” “胜出者将成为‘焉民’,正式开始终焉游戏,进入其余终焉世界进行轮回,三位候选者只能诞生一位‘焉民’,祝三位彼此厮杀,游戏愉快。” “请选择!” 方问脑子里一片嗡嗡响,什么玩意,胜出者成为‘焉民’?终焉游戏?这是什么东西? “我选择楚势力,项羽!”就在这时,还没等方问琢磨明白这里是哪,发生了什么,一道清脆的女声直接响起,充满了悦耳,高冷的味道,直接抢答! 项羽被抢了!! 方问这才赶紧回忆起这场所谓的‘终焉游戏’,新手试炼,这是把自己投放到秦末,秦、楚、汉,三方势力角逐,三选一?最后胜利方,代表‘焉民’胜者? 看似暴秦最强,实则最弱,秦末千疮百孔,秦锐士也想推翻大秦,所以,暴秦看似有三十万长城部队,赵佗手上有五十万,但其实打起来,只有章邯手上一些囚徒军。。。 “我选刘邦!”就在这时,另外一道也极为年轻,极为清冷的女声瞬间抢答道。 毫无疑问,这次终焉游戏里,其他两位淘汰选手全是女生。 坏了,我只剩暴秦了。 想的太多,越想越坏。 这一刹那,虚空中一道声音响起,“最后试炼者,自动选择势力,‘秦’” 方问只觉得身子在慢慢下沉,仿佛要被引入到什么地方去,记忆在逐渐飘散。 飘散之前,一道声音响起。 “秦势力玩家,作为主场,未避免新手试炼不平衡,封印记忆2年,以其余编造记忆替代,祝三位焉民,游戏愉快,终焉世界见!” —— 漆黑的游戏空间消失,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咸阳宫,秦王政三十二年。 孤月高悬,蝉鸣阵阵。 玄黑色的大殿内,光影照耀在大殿里,玄黑的地砖上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大殿外,不少秦锐士全部在大殿外的黑暗里。 大殿之中,一张低矮的黑色案几后,跪坐一位玄服男子,器宇轩昂,头戴冕旒,腰配太阿剑,宽大的玄服一直披在地上,其上纹有五爪黑龙,栩栩如生,威严霸气。 冕旒下,一张中年面容,国字脸,鬓角微霜,眉毛粗又浓,向两边扬开,脸上留浓密的八字胡。 这里是秦王政三十二年,这位是大秦的主人,始皇帝,嬴政。 一旁,一位身着黑色深衣,外罩绿色袍服,袍上绣有七八种不同的彩绣纹饰,头戴血红色高冠的老太监也年过中旬,人站在一旁伺候,这位老太监五官白净慈祥,颔下无须,眼角含笑。 此人正是第二位太监奸臣,赵高。 赵高走上前去,为始皇帝掌灯。 把油灯的灯光挑拨的更亮一些。 “陛下,夜深了,休息吧。” 嬴政放下手上毛笔,皱起眉头,“那逆子,近半个月怎么不向朕继续上他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了?” 嬴政说的‘逆子’,正是他太子,扶苏。秦好不容易一统六国,但是扶苏太过儒弱,而现在,六国贵族还在蠢蠢欲动,大秦各地有不安稳的声音,他这个皇帝,怎么能安稳? 自己眼睛一睁一闭,扶苏万一扛不起这个大秦的江山,九泉之下,他怎么见历代先王? 扶苏扶苏,采自《诗经·郑风》,“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意思是“枝繁叶茂的大树啊”,一目了然,嬴政是多么宠爱他这个长子,把他视为国家的继承人,叶茂根深,国之擎天栋梁的意思。 一个月前,因为淳于越等博士,公开反对郡县制,要求恢复分封制,一怒之下的嬴政把那些博士扔进了大牢,也把扶苏扔进大牢,让他好好反省。 结果,一开始扶苏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给他上书讲那些大道理,差点没把嬴政气死。 没想到才半个月扶苏居然跟转了性子一样,不再上书了,怪了。 “陛下。”赵高道, “公子殿下如今整日在天牢听一个年轻儒生讲课,废寝忘食。” “什么!?”嬴政一听,简直难以置信,自己都把那些儒生们给扔进大牢了,这些人还不安分,还敢祸祸自己的儿子?李斯可是反复上书,要求处死这些莠言乱政的儒生的。 “你退下!”嬴政冷冷道。 一旁,赵高眼神闪烁一下,赶紧退下了。 如今大秦的情况,可比这位始皇帝陛下想象的要恶劣一万倍,只不过,陛下自命清高,又听不得下面说话,几个人敢如实上奏?且不说六国遗民的事,光是吏治、民生,重税,全部要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白衍。”嬴政冷声道,点出一个名字。 不一会,背后闪出一位身材高大,上半身铁甲,下半身铁片甲裙,头戴头盔,脸上蒙面,腰间跨剑,面罩之下只露出眼睛的男人。 他叫白衍,秦国贵族白家的人,如今是黑冰台的统领之一。 “你说说看。” “启禀陛下,确有其事,但是末将以为……,不对。” “此子绝不是儒家,为公子授课,内容更是闻所未闻……,末将以为,陛下还是亲耳去听一听吧。” 嬴政沉吟再三,终于被打动了,起身。 “带路。” 第2章 柳飞烟 半个月前,会稽郡,大户财主,柳家。 青丝如瀑,一女子缓缓从床榻上坐起,一只手扶住额头,从背影上看去,何其令人惊艳。 “小姐。”一旁,一丫鬟走上前,搀扶住了她,“天色还早呢,可要洗漱?” 此时,窗外晨曦微熏,鸟雀的叽叽喳喳交织在远处,空气格外的新鲜和陌生。柳飞烟一只手按着额头,四下徐徐望去,目光带着一份警惕。 很典型的秦式风格,家具,木制,铜镜,身下一张带着纬纱的木榻,一旁一位丫鬟,梳着发髻,大约十四岁的模样,脸上还有些许雀斑。 柳飞烟不作声,慢慢的坐了起来。 秦朝?真来了?还是说之前的只是一场梦?这是什么节目组的恶作剧吗? 柳飞烟看了看四周,又实在很难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假的,更是没看到什么摄影机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时辰了。”柳飞烟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卯时呀,小姐你怎么了?”丫鬟只觉得今天小姐怪怪的,莫非是噩梦没醒?往常天天如此醒,今儿怎么问这个怪问题? 卯时?凌晨六点? 柳飞烟默不作声,余光看了看这个屋子里的一切程设,以及一旁丫鬟那粗布衣服,微微有些干裂的手掌,太真实了,这要是人为布置的,那这个‘剧组’未免太手段高超了一点。 终焉世界,那到底是什么?总之,我不想死……,柳飞烟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动静好像说的很清楚。 s1,终焉游戏? 柳飞烟在丫鬟的搀扶下先坐到铜镜前休息,尽量先不说话,她知道,多说多错,想了一会,柳飞烟才低着头,一边把玩着自己一身白色亵衣边,垂着的青色发丝。 “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有!”丫鬟想了一下,手指一竖,凑到自个耳朵边,小声道,“小姐,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个神仙,在华阴还是哪,拦住了使者,把一块玉璧给他,还说了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陛下非常震怒,正派秦锐士们到处搜捕他呢!” 柳飞烟想了想,没说话,遮道还壁?这个典故自己可能比这个丫鬟了解的还透彻,还的哪是壁,那是秦王政二十八年,始皇帝巡游渡江时,遇大浪,始皇帝以祖龙的名义将传国玉玺投入湖中,遂风平浪静。 这是那典故的后续,使者来还传国玉玺了,说的所谓大逆不道的话,正是“今年祖龙死”,这五个字。 引得始皇帝震怒。 大秦确实在末年了,而且分崩离析快了,站在民生的视角来看,大秦千疮百孔,严苛的秦法,病态的徭役,十室九空的现状,没有一样不让底层的黔首窒息。 我选的是项羽吧?项羽祖籍宿迁,所谓的江东子弟也就是会稽郡的人,楚国人。 “咱这,离淮阴郡近吗?”想了想,柳飞烟再问了一个值得斟酌的问题。 “小姐。”丫鬟一脸苦恼,瘪了瘪嘴,“奴又没出过远门,哪知道淮阴是哪。” 得。 “你出去吧。”柳飞烟客气道,目光看向铜镜,铜镜里,竟然是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面庞。 “等会。”柳飞烟才反应过来,这些衣服她不会穿。 “先为我更衣。” “哎。” —— “都出去!” 咸阳城,天牢,暗道内,黑冰台统领白衍一走入,脸色一沉,立马一挥手,呵斥的道,一间‘明室’里,小厮们,狱掾们,低着头,出去了。 秦始皇背着手,走了进来。 这个地方不大,大约几尺方圆,靠一侧墙壁摆一张木桌,木桌上一盏青铜制式的膏灯,一卷竹简,以及记录了一半的内容。 白衍拍了拍手,立马就有小厮送来成捆成捆的东西。 “陛下,这些都是这些日子那位狂生所言‘大逆不道’之论,属下不让外传,尽收于此。” “这里是天牢的‘明室’,囚牢被我们称为‘暗室’,这里的石头做过特殊的结构处置,只要这里声音不够大,那边就听不见。” “但是,这里可以窃听到隔壁的动静。” 嬴政不再言语,坐了下来。 …… “之前,为师讲了洪灾是怎么淹了洛阳盆地,把部落首领们聚集到一起,尧舜禹之前,先贤们本来就是‘血脉继承制’,哪来什么禅让制退化成了‘继承制’,仅仅只有尧舜禹三代是禅让制,为什么会这样,以及为什么到了夏,又重启‘血脉继承制’的道理,这里就不重复赘叙了。” 一句话,听的隔壁嬴政额角跳了一跳,难怪说这个狂生不是儒生,没毛病,是没毛病了,这不上来就指着儒家的脸骂吗? 儒家最得意的就是上古三贤的禅让制了。 一墙之隔,这边是一处干干净净的天牢,天牢的卧榻上铺满了稻草。 一个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白色儒士衫,五官端端正正,还有些秀气,眉毛淡又长,眼睛里炯炯有神,唇红齿白,头发披散开来,一直到脑后,面容白净。 这个男子,便是公子府邸洗马,与淳于越等人一同被下狱的‘儒生’之一,方问。 而对面,盘膝而坐,身穿曲裾黑色深衣,内絮丝绵,肩膀上还披一层皂衣,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着顶多二十出头,但是一身贵气。 一举一动依旧全是雍贵的气质,一看就极具宫廷教养。 此人,便是大秦第二尊贵之人,史书上最大的遗憾,扶苏。 号称始皇帝,汉武帝,唐太宗,明太祖,四大千古一帝加起来也凑不出一个太子的太子。 “先生,请继续教我吧!” 扶苏这会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些日子,他像是一块海绵一样,疯狂的汲取着这位先生的知识。 监牢隔壁,里一群面黄肌瘦,完全没有形象的儒生,正是淳于越等人。 他们目光像要生吞了方问一样。 这些日子,这位狂生的大胆发言,已经把他们真是气到不轻 但方问不为所动。 方问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背,然后捉出了一只虱子,凑在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几眼,然后随手捏死后,扔到一边。 对讲课,其实方问没多大兴趣,自己还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穿越’了呢,自己死之前,就在给学生上课,穿越了,还在给人上课,那自己这不白穿越了? “饿了,先吃饭。”方问摸了摸肚子,看到天牢里已经摆着一叠烧鸡,一碗浊酒,方问满意的不行,撕下一只鸡腿。 “那行,今天就再给你随便讲一讲。” “今天,只讲一个问题,国家能长盛不衰,代代相传吗?” 听到方问这么一个虎狼之词的问题,扶苏一下就懵了,老半天,这才结结巴巴道,“能,……能吧?” 他连手上的鸡腿都忘记啃了。 “能?能什么啊。”方问突出一个不怕死,冷笑一声。 “还真以为秦始皇做梦一句‘二世、三世,以及千秋万世’,王朝这个东西就真的能代代相传了?所以说,没有常识。” “你可以不知道人为什么会老死,但起码要知道,人会老死。” 第3章 屠龙术 “妖言惑众,咒我大秦!”嬴政只听了一句话,气到立马就红温,一拍桌子,听不下去了。 一旁的白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简直要被吓坏了。 方问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在这个天牢里了,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什么身份,甚至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这里竟然是秦朝!! 身边的人,一个是太子扶苏,一个是一群是即将跟自己一样,要被处死的儒生。 刚得知真相的方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着,方问就模糊记得自己大脑里好像有个金手指,不允许自杀,一旦被外界杀死,那么自己就可以穿越到历史不同的节点去。 恩,这很容易,看这个样子,自己这是撞上秦末暴政——,焚书坑儒了。 苟一段时间,自己就会被活埋的,所以,方问也无所谓在这说大话了。 方问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拿着骨头对着扶苏指指点点。 “人地之争知不知道?土地兼并会导致一个王朝被士大夫架空,进而财政权、土地,人口,全部被隐匿,知不知道?” “这个过程是怎么产生的,可不可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称屠龙术,也没什么高明的,先给你来点最基础的东西,找一找感觉,扶苏啊,我问你。” “上古以前,大家都在好端端的种地,为什么要有部落,部落又为什么要有首领?”方问眯了眯眼,看向了扶苏。 “不、不知道。”扶苏很老实的摇摇头,他感觉方问这个问题给他问宕机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没有这些。 扶苏的脑子有点宕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只有三皇五帝,圣贤教化万民,从来没有这些奇怪的问题,好像理所应当。 仓颉造字,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尝百草。 然后天下就什么都有了。 最后才是帝王。 唉。 方问叹了口气,那口气好像“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方问面露微笑,继续说了下去,“好,我不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把三皇五帝那些全部扔掉,就开始一个最简单的推理,来,你看。” 方问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指地为图,开始给扶苏上课。 “我们假设,这个诺大的地面就是江山,是大秦之前的土地,东至大海,西至高山,北至荒漠,南下烟瘴之地。” “在这个中间诺大的平原里,有这么一点点人口,全世界就这么一点点人口,形成了一个最原始的村落,他们会种田,请问,这个村落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会繁衍生息!”这次扶苏反应的很快。 “对!为什么能这样繁衍生息?” “因为附近全是未开发的土地。” “太聪明了,孺子可教!”方问非常满意的点点头,“那我再问你,既然可以繁衍生息,不断的养育出下一代,一对夫妻两个人,可以生下远超两个孩子,那人口是不是会越来越多?” “那假设无数年之后,最理想,最极端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方问循循善诱道。 扶苏思考了一会,马上回答了,“人口会把全中原的每一块土地全部占满,直到没有新的土地可以占领为止。” “太好了,那我再问你……,那再然后呢?” 扶苏一下沉默了,整个天牢,包括隔壁的天牢一下都陷入了死寂,淳于越那些人在面对这个问题,只觉得后背麻麻的。 再然后呢? 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在儒家的视角里,只要有圣天子在朝,有贤丞相辅佐,那这个王朝就应该可以千秋万代。 “会溺婴。”方问没有故作高深,只是叹了口气,说的很沉重。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沉默了。 “扶苏,你是太子,不应该陌生这个现状,乡野之间你去走一走,阴脏之处,难免死婴,沿海之地,更是杀婴成风,官府屡禁不止?为什么?跟这个道理一样,百姓感觉到土地不足以养活更多的孩子,绝望之下,他们会选择溺婴,首杀女婴,因为男婴起码成年后还是劳动力。” “再养不起,男婴也要溺杀。” “所以,人口达到土地的极限之后,百姓首先会自发的溺婴。” 扶苏听完,表情很是沉重,缓缓的点了点头,“先生,我懂了。” 天牢旁边的淳于越等博士,也全沉默了。 天牢一边,嬴政也陷入了沉思。 以上这些东西,统称,——“人地之争” 互联网小说里最喜欢扯淡的理论,许多历史文作者孜孜不倦讲,把一切王朝走入终点的理论,归结为……,人口繁衍到了土地的极限,一个王朝就会爆炸。 好像这就等于一个王朝的寿命。 不是这样的。 人地之争到极限后,只是会溺婴而已。 “那我再问你。”方问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我们假设,这一大片平原上,现在有且有两个村落,它们不断的繁衍呀,繁衍呀,繁衍。” “最后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扶苏只是稍微思考的久了一点,然后就回答了,方问的这些假设很清楚。 中原大地,没有国度,就两个小部落。 一直繁衍,一直繁衍会怎么样? 答案很清楚。 “这两个部落,会爆发战争!” “对,对,当然,但是,为什么?” “即便一开始中原大地很大很大,土地很多很多,但随着这两个部落的人口发展,迟早土地接壤,那么,这两个部落一定会爆发战争。” “兼并掉对手,那就拥有一切。” “好的,你真聪明。”方问道,“什么东西,跟你描述的这个一模一样?” 啊,什么东西跟这个描述的一模一样? 扶苏张了张嘴,这一次,“炎帝与黄帝部落,一起结盟击败了蚩尤部落??” “恭喜你,回,答,正,确!” “我这就讲完了五帝的起源。” 恩??? 一句话,刚刚还在隔壁天牢,皱着眉头仔细跟着方问思路听的淳于越,包括嬴政等人,一下猛的抬起头,全惊呆了。 啥玩意??? 第4章 吕妬 “胡说,谬论!你这是妖言惑众!!!” 淳于越这些儒生在一旁破防了,破口大骂。 方问浑然不在意,在一旁继续道,“好的,扶苏,咱们继续,我再问你,你刚刚不是说了吗,现在两个部落火并了,一方兼并了另外一方,那么,胜利者获得了什么?” 充满了怒气的儒生们强行压抑下了自己的怒火,打算听这个方问能继续放出什么屁来。 扶苏感觉自己脸都是红的。 一辈子听着三皇五帝的传说,突然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剖析,不过是部落战争罢了,扶苏呼吸都在微微急促,面红耳赤,努力继续想道。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方问温和和面带鼓励微笑的目光看着他,扶苏头脑风暴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胜利者会获得败者的财产和土地?” “好。”方问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女人。”扶苏咬了咬牙。 “财富,土地,女人,还有吗?”方问温和的继续诱导道。 这一次是真给扶苏问住了,他想了好一会,终于才恍然大悟,“人口……,也就是……,奴隶?” “对。”方问点点头。 一个部落能有什么? 财富,土地,男人和女人。 以此类推,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孺子可教。” “好!”方问一拍手,声音也陡然扬起了八度,“那么,胜利者获得了女人和奴隶,那么,扶苏,我问你,你是部落的胜利者,你会让这些奴隶的后代成为你正常的子民吗?” 扶苏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为什么?” “奴隶就是奴隶,他们成了子民,我的子民算什么?” “好。” “于是这就诞生了一个进阶的问题,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后,你的子民在发展,你的奴隶也在生奴隶,你的帝国有三千万人口,其中一千五百万是奴隶。” “你会遇到一个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就简单了。 扶苏只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只有一半人在劳作,而且剩下的人,劳作没有积极性。” “太对了。”方问叹息一声,谁说扶苏笨的?出生宫廷之家,哪有愚蠢的公子? 要说毛病,这些儒生教的有毛病。 方问微笑,目不斜视道, “是的,你的子民们不劳作,你的奴隶呢,顶多一半的劳动积极性吧,鞭子不抽人不动,里里外外算在一起,顶多只正常开发了两成的劳动力,我这么算,有没有问题?” “你是统治者,你怎么办?” “额。” 扶苏再次被迫头脑风暴了起来,他只觉得这位方老师的教课很奇怪,也很有意思。 这些都是跟历史毫不搭界的东西。 但是推理起来呢,又似乎天衣无缝。 于是扶苏想了想后,回答的很快。 “把这一千五百万的奴隶全部废除掉,清一色变为子民,那么,这样,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参与到劳动之中了。” 扶苏想了想,给出了答案,这个答案简直就是送到他嘴边了! “好,那你又能联想到,对应到一个什么时代呢?”方问微笑的道,循循善诱。 这里必须先澄清一个问题,三千万人口,一千五百万是奴隶,王朝的生产主要依赖于奴隶,这个叫‘奴隶制社会’,奴隶制社会在商末就结束了。 但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小老百姓把自己主动卖身为奴,这个太常见了,这种‘奴隶’,一直到清朝才被正式废除。 “这个……”扶苏脑子宕机了一下,全面废除奴隶制社会? 扶苏下意识道,“子商末年?” “回答正确。”方问点了点头,感慨道,“恭喜你,又听完了陶唐,虞朝,夏朝和商朝。” 啊,等会???? 这就从三皇五帝,一口气讲完了陶唐,虞朝,夏朝和商朝了??这么丝滑的吗?? 一瞬间,别说是一旁天牢里的淳于越等人,就连明室里偷听的嬴政,全哑口无言,目瞪口呆了。 嬴政这会忍不住看了看白衍。 什么叫非儒非法,离经叛道,他终于懂了。 —— 这边,因为记忆暂时被封锁了两年,还一无所知的方问,正在给人讲课,把时针拨回到半个月前终焉试炼的第二位初选者,位面小蝴蝶。 沛县,吕家。 沛县,当今徐州之下,不过如今只是大秦三十六郡,泗水郡下的一个县城。 吕家。 吕老爷子是沛县土著,世代豪门,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即便是始皇帝的县令,也拿本地土著的吕家毫无办法,高祖刘邦带着人在芒砀山里明牌造反的时候,吕家又送粮食又送武器,县令愣是也不敢拿吕家又任何办法。 而此时此刻,吕家又三位国色天香的女儿,长女吕雉,天姿国色,次女吕媭,丝毫不在吕雉之下。 而还有一位小女儿吕妬,更在这二女之上! 吕妬,闺房。 天色朦胧,尚未完全亮,窗外鸟雀的叽喳声便已经吵的人心烦意乱了,一位穿着颇为华丽的丫鬟,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这个屋子里光线颇为昏暗的闺房,只见木塌内,一位女子身穿白色亵衣,背对门口而卧,身材纤细又窈窕。 “小姐,小姐?” 丫鬟身材也颇为高挑、身姿曼妙,这会走到那小姐身后,用手轻轻摇了摇她的后背,压低了声音,“小姐,小姐,醒醒了~~~,今天是老爷大寿,县令家的小姐会来找你玩的。” 吕妬朦朦胧胧的睁开眼,记忆这才渐渐苏醒,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露出一张何等惊艳的面孔! 冰肌玉骨,气质羸弱如林黛玉,青色的发丝随意黏在鬓角。 孱弱的身体,颇有一些柔弱无骨,偏偏亵衣的勾勒,显得这女子极为有料,仿佛若是被人一把狠狠揽入怀中,一定能感受到那柔弱无骨的味道。 吕妬吸气,再吐气,吸气,再吐气。 四下看去,这是一间很陌生的砖泥屋子,一张木案,铜镜,粉褟盒,屋子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角落里还烧着熏香。 此时,天色未尝完全亮起,半为昏黑。 空气里漂浮着的尘埃,纤毫毕现,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时光凝止了。 吕妬那白腻腻的面庞,看的面前这颜色也颇为俏丽的丫鬟都不禁害羞。 “小姐,小姐,你睡傻啦?”丫鬟把白嫩嫩的小手在吕妬面前晃啊晃。 “没什么。”吕妬吐出一口气,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大胆露出自己姣好的身体,坐了起来,二号进入角色的状态极快,镇定自若道。 “爹爹大寿?我糊涂了,有什么人要来?” “小姐,县尊老爷,县丞萧何大人,李、元、陈、胡四家的小姐都要来找你玩。” 萧何?吕家?我是吕家女儿? 吕老爷子大寿? 汉高祖刘邦贺万钱,走向人生辉煌的起点? 吕妬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口渴了,你先去倒杯水来。” “哎。” 第5章 君王的本质 秦朝,天牢,某个人还在那里讲课。 嬴政坐在隔壁,久久不语。 白衍偷偷看了一眼始皇帝,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开脑袋,嬴政在位置上坐了半天,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他现在的表情跟扶苏,跟淳于越那些博士们是一模一样的。 嬴政懵了。 之前那个方问谈什么,“狗屁,一个王朝能千秋万代?”他恨得气的马上把这个小子拖出来活剐了。 但是现在,他只想紧张的听这个方问继续说完,听他说完,能狗嘴里放出怎样的臭屁,再决定怎么活剐了他。 但是嬴政心里也一头乱麻了,该不会真是存在什么问题,导致一个王朝无法真的长盛不衰吧? 嬴政作为帝王这么多年,开始偷偷的紧张了起来。 自打一统天下之后,嬴政整个人就空前的膨胀,只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祭拜泰山,四处霍霍,骊山,长城,兵马俑,阿房宫(虽然就打了个地基),复道……,等等等等,劳民伤财。 这种无数国民级的建筑,同一时间在动工,后世的隋炀帝见了都要直呼高手。 这就是典型的不懂民力,还没有被普通百姓推翻过的经验,觉得战胜了六国,天下就彻底太平了,黔首们不值一提,随便霍霍。 嬴政沉默的坐在那,决定听这个方问狗嘴里到底能吐出点什么东西来。 —— “好,本来我还可以继续往后面讲的,但是太长了,咱们就回到刚开始说的话题,我说什么来着的……,哦,一个王朝可以千秋万代吗?” “说实话,存在理论可能。” 方问清了清嗓子,一旁,扶苏立马超有颜色的递上一旁的浊酒,方问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喝了一口。 “啊。”方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咂吧了一下嘴,这才继续往后道。 “我们继续来深挖一个更加原始一点的问题,请大家想一想,大家自己种地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部落,又一定要有部落首领呢?” “恩,大家想一想。” 一旁的囚牢内,淳于越那些儒生们一个个全盘膝坐着,脸色铁青,这个狂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辱儒的次数已经过分多了! 方问坐在那,滔滔不绝。 扶苏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因为光是自己种地不行,村落跟村落之外,有敌对村落,为了避免被掠夺,只能组织起‘战士’,而组织‘战士’,就需要领头人。” “说的好。”方问点了点头,“其实还有治河的问题,先不说这个。” “下面的问题可一个比一个敏感,直指皇权的核心了,扶苏,你可要做好准备。” “前文说过,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结果一定是男子为世代奴隶,女子被掳掠,土地被强占,所以,失败的代价是无法承受的,无法承受失败的代价就必须要组织军人,展开部落和部落之间,赌上全部性命的战争。” “因此,诞生了军人,诞生了部落首领,也就是组织者。” “部落内的战争结束了,一个国家统一了,请问,他还有外部忧患吗?” “有!匈奴,义渠,西戎!”这个扶苏可回答的太快了。 匈奴是秦朝现在最大的外部敌人,西戎和义渠则是秦国的老对手了。 “对,外敌一直存在,而一旦被匈奴攻破内地,代价跟部落跟部落之间的战争是一样惨烈的,女子被掳掠,男子为奴隶或者被屠杀,粮食被抢走。” “所以,保持军队,需要一个部落首领来维持所有人口的性命和土地安全,这是第一目的。” “其次,扶苏,你要穿衣服,对吧,穿衣服就要养蚕,要织布,你养蚕了,织布了就不能去种粮食了,你只能拿自己的蚕丝,做出来的衣服去换粮食。” “在一个郡县之间发生巨大的旱灾,这个国家就可以调用粮食去赈灾,保护子民的安全,调剂分配物资,包括兴修大型水利,治河这些,全部不是个人可以办到的,这就是一个大型部落存在的意义。” 这次方问没有让扶苏回答了,而是一口气说了下去。 “那么好,我要倒过来问一个问题了,军队掌握在谁手里?” “君王的手里。” “对,当君王掌握了军队,普通的子民还可以反抗吗?” “不能。” “是的,本来为了保卫所有子民而存在的军队,反向变成了君王手上的一把刀,寻常百姓则再也无法反抗,这就叫作——权利的起源,好的,那我继续问你,君王还种地吗?” “不种。” “是的,君王不种地了,这很多人视为一个理所应当的道理,甚至说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意思就是,普天之下所有的粮食都是我君王的,我当然可以不种地。” “这话纯是放屁,君王不种地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承担了治理一个部落的责任,所以不种地,就像打仗时军人在拼命。” “而不是,他们天生就理所应当的可以不种地。” “但是,我要问的是,因此就诞生了一个什么阶层?……,哦,你要听不懂的话,这个问题就是,诞生了一群什么样的人?” “再也不劳作的人?”扶苏想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道。 其实,方问之前的话题已经把他给惊呆了。 这哪是什么敏感啊,你这是九族不想要了啊! 别说扶苏了,一旁淳于越那些人,一个个全被吓的话都说不出了。 你,我的勇士! 跟你一比,我们完全就是一群新兵蛋子。 第6章 脱产阶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话出自《诗经小雅》,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句话有问题,而方问,我的勇士,每一句话都奔着诛九族去了。 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淳于越等人这会被吓到不敢吱声。 而此刻的方问完全不在意,“聪明,我们可以叫这类人……,脱产阶级,食利阶级,也可以叫……,地主阶级。” “很多人其实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甚至以为,‘地主阶级’是必然存在的,什么,皇帝是最大的地主阶级头头,地主根本就可以完全不存在!” “对小农经济来说,地主是完全没有任何必要的。” “农民种地,首领负责组织,文官等脱产阶级参与到组织的工作里,这里哪里需要地主阶级了?怎么就需要了?不需要的。” “是土地兼并,产生了地主阶级,这些人占据了大量的财富,还不事生产,本质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就要额外问一个问题了,到底产生了多少脱产的、不事生产的阶级呢?” 听着这些复杂的名词,扶苏脑子一时有点不够用。 方问摸着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滔滔不绝, “1,皇帝阶层及其衍生的族群,皇子,公主,皇亲这些人,不事生产吧?” 扶苏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确实,他从小养尊处优,堂堂太子,又怎么会跟贫贱的农民一样去生产呢,但是他还没听懂老师背后的含义。 “2,贵族,李、冯、蒙、王四大家族,这些贵族本人也是不事生产的,没有问题吧?” “恩。”扶苏想了一下,这次点头的更快了,“对,但老师,他们不就应该不事生产吗?“ “对,但你先别提,听我继续分析下去。” 天牢另外一边,淳于越等人也听的仔细,他们想听这个狂悖之徒到底想说什么。儒家向往三王之治,但是也从来没思考过……,贵族们,皇帝们不亲自下地种田有什么问题。 包括他们自己,吃朝廷的俸禄,顶多也就思考‘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这样的话。 不觉得他们不种地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士大夫,是儒家,天生就不一样! 事实上,方问也不是来讽刺他们不种地的。 正如前文说的,天下本来就存在‘人地之争’的问题,人口会越来越多,但‘地’是固定的。 “好,第三类人,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地主,富有之后,收购一些贫户、破产之家的土地,然后雇佣他们当佃户,他们本人就不事生产了,对不对?” 扶苏再想了一想,也点头,“也对!” “是,那第四类人,就是上述这些人的依附者,丫鬟,小斯,奴才,宫女,太监,没问题吧,这批人也不少吧。” “对。”这次扶苏不再犹豫了。 “好的,我们之前说了,这天下唯一的产物就是‘粮食’,这世上唯一的财富,本身就只是粮食,秦半两这个东西,扶苏你想,本身是不是就只是铜啊,铜这个东西,你先扔掉别的,是不是就是一种石头啊。” “能吃吗,不能吃,是人赋予了它价值,目前,我们唯一的产物,就只有粮食、或者是肉类,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 这部分扶苏听的有点晕晕的了。 是了,这又涵盖到经济论了,货币的起源了。 而扶苏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育,儒家懂这个?半点不懂,目前诸子百家,没有一个说的清‘货币起源’,‘货币的本质’的。 甚至到了几千年后,他们也搞不懂。 要不然,明朝也不会把大明宝钞当什么无限变财富的东西,各种印刷,最后把大明的信誉,宝钞价值,市场流通全部搞的一塌糊涂,上层把宝钞变纸,官员拿着宝钞当俸禄,欲哭无泪,百姓没铜钱用,市场流通直接崩盘。 毫无疑问,几千年过去了,士大夫还是连基本的‘钱’的本质是什么都没想清楚。 方问也不指望立马填鸭式的告诉扶苏这些,毕竟自己的寿命也所剩无多了,对于偶尔在这里碰见扶苏,扶苏还是那么一个淳朴的好太子,真的听的进去自己讲这些,真的难能可贵。 “好,土地是有限的,天下的土地数量是具体的,那么,天下理论上产出的粮食,是不是也是一个固定的数字?” “好的,天下产出的粮食是一个固定数字,但是,人是要吃饭的,越来越多的人虽然脱产了,但是他们还是要吃饭,这就是平白养活的人口。”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消耗的粮食,远远十倍,甚至百倍在一个民户之上。” “扶苏,你吃的,跟一个黔首有多大差距?” 扶苏被问到这,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学生日食粟饭,或者黍饭,食一鼎肉羹,辅以庶羞(腌蔬菜),黔首们吃……” 扶苏结结巴巴。 “粟粥,或者豆粥,辅以藿羹,或者葵汤,当然,这些已经是理论上吃的很好的了。”方问面不改色的接话了下去,然后立马打断了扶苏要自省的发言。 “我不是指责你吃的怎么样,你是太子,吃一点怎么了?靠嘴巴省,省不出大秦的富强,靠嘴巴省,省不出千秋万代,你是太子,你要搞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国家,怎么了?” “你要明白一个基本道理,你身为太子,并不是平白而来,天生富贵,是你在执行‘组织天下万民’这个工作,所以,你可以脱产,不事劳作,这一点并非天生的。” “而,天下土地的产出有限,本来黔首们应该占据大部分,贡献出去一小部分,但是,地主阶级和皇室,认为自己享有天下,理所应当,于是,挥霍无度。” “皇室拿着士卒威胁黔首,殊不知,士卒也是来源于黔首,黔首们越来越劳累,却所获越来越少,上层的人越来越一无所为,却越来越穷凶极奢。” “二者的矛盾,必然缔造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战争,这种问题都不解决,不直视,怎么敢说,大秦能长治久安的呢?” 第7章 世界矫正? 天牢外,白衍吓的简直想跪下去了,看了看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始终一言不发的始皇帝嬴政,他现在恨不得求求这位祖宗快别说了。 嬴政此刻表情阴沉如水,一言不发。 淳于越等人,全安静了。 儒家只是以士大夫的角度去看待民生,朝代,君王和社稷的关系。 但是,这个方问好大胆,他敢站在帝王的角度,看到帝王,社稷,和黎民之间的组成关系。 可是,这个方问言语之间的悲天悯人,却是让他们一个个沉默,这绝对不是法家那些残酷的人能有的思维,这个思维,反而更接近他们儒家。 “那土地兼并又是怎么来的呢,恶化到最后,会怎么样呢?” “每个人在种地,能力有高低,地亩肥沃或贫瘠有区别,风调雨顺与否,年景收成好坏,于是,每户之间的收成是不太一样的。” “总有人过到过不下去,即将家破人亡,而他们唯一可变卖,并且活下去的,只有变卖掉土地,然后卖身给别人做一佃户,以苟且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太简单了。” “丰年,地主往外出粮,谷贱伤农啊,黔首的粮食卖不起钱;到荒年,地主们再大肆收粮,顷刻之间,大批大批的逼人破产,向外卖田。” “于是怎么样?这些人囤积田亩,那叫一个越囤越多,越囤越多啊。” “囤积多了会怎么样?天下渐渐形成一些超级豪族,豪族之下,大大小小的大地主,大地主把持地方,于是,皇权不下乡,地方上,士绅老爷们的话比县令管用。” “豪族有钱啊,放心供养一群孩子脱产念书,出来了,全是士大夫。” “朝廷上,全是豪族的士大夫,你敢向贵族收税?贵族有一万种办法,说读书人纳税不体面,不交税,不交税会怎么样?” “土地都不用交税了,黔首会自发的把土地献给大地主们,贵族都不用自己去兼并了,这个土地兼并的速度就会越来越恶化。” “好,朝廷不能向贵族们收税,但是田亩,人丁,全在贵族手上,朝廷要用钱,怎么办?向下摊牌,摊牌在哪?全在有田的黔首头上。” “于是,黔首们过不下去了,只能造反。” “一造反,一片地方彻底糜烂,更加收不上税了,朝廷要镇压,怎么办,又要用钱,再用钱,继续摊牌,循环反复,恶性循环。” “朝廷发不出钱,士兵也开始逃散,或者毫无战心,或者坐观成败。” “纵然是白起再世,谁有什么本事打赢这样的仗?” 这个土地兼并到最后,会有多极端? 不用说崇祯那么不具体的例子,以南宋之发达,几乎只收的上来一成的农税,其他全是商业税,所以南宋能苟活。 明末,以福建没天灾,没兵祸,太平天下,收到多少税? 一年六万两。 六万。。。。 “土地兼并到最后,天下士大夫皆出地主,与地主为敌,便是皇帝一人与天下士大夫、地主为敌,这个时候,皇帝想管也管不了,问题是,我大秦到什么地步了?” “这还用问吗?王、李、冯、蒙,四大家族,这都写在脸上了。” “士大夫占据朝廷,还不够明显吗?” “冯去疾,右丞相,冯劫,御史大夫,父子皆三公。” “蒙恬蒙毅,兄弟皆九卿。” “王翦,王贲,王离,三代为将门,你不会真觉得这是好事吧,这典型的土地兼并到大后期的现状了,你不害怕的吗?” “面对此情此景,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要为了一些他们合法获得的土地,很多甚至是大秦自己赏赐的土地,对他们动刀吗?” “秦昭襄王虽然能赐死白起,但是他动的了白家吗?敢动吗,能动吗?” —— “噗通”一声,牢房隔壁,白衍满头大汗,直接跪在地上了,脑袋伏地,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汗如雨下,手脚瞬间都全部瘫软了。 布好……,冲我来的! 土地兼并,四个字,宛如一记重锤,在这个深夜的大秦,敲响五千年来最强音! 病灶,什么是病灶? 这,就是病灶! —— 把视角,重新回到半个月前的沛县。 “矫正?”吕妬还在仔仔细细的品味这两个字。 对‘终焉’究竟是什么,即便吕妬以自己的能量,翻看的绝密文件之多,依旧是了解不够深刻,但是,结合这个焉民选拔,所谓的‘新手试炼’,被深深震撼到的吕妬,还是大概了解到一些了。 终焉,居然是可以直接把自己从地球上剥离走,送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来! 尽管,那个宏大的声音说,这里只是新手教程世界,但是,不惊骇吗??? 那个宏伟的力量,居然可以把自己直接送到公元前215年,秦朝来了??? 同时具备了空间,和时间的力量,对不对?? 吕妬对此是很震撼的,自己的哥哥,大概就是这么消失的。 基于此,大概也可以联想到,那石板上究竟是怎么出现十万年前的简体字了。 那么好,‘矫正’,又怎么理解呢? 第一次接触到终焉世界的边缘一角,吕妬现在是又兴奋又紧张,她在走入云南山村那个被污染之地前,绝对不会想到终焉之地会是这个样子的。 地球上的‘异常调查部’等部门,也绝对不会知道,‘终焉’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这么吓人!! 这么广袤!! 具有把自己直接送到秦朝去的能力,还仅仅只是一个新手教程!! 不管怎么说,吕妬对探索这个终焉游戏的欲望,现在是越来越强烈了! 仔细一分析,吕妬对“矫正”二字,若有所思。 秦朝,还是秦朝末年,目前有哪些问题?从律法上,秦法暴政,黔首几乎活不下去,土地兼并严重,军功制不被承认,更可怕的是,到处都在掀起恐怖的徭役! 北河戍边,长城徭役,骊山徭役,复道徭役,阿房宫徭役,哪一个都是要死死一大片人的,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矫正?莫非是指,矫正这个吃人的世界? 例如,辅佐刘邦推翻秦朝,建立汉朝,轻徭薄赋? 汉朝有没有问题?有,汉初分封制,带来了数不清的战争,而这些战争全是由老百姓来买单的,莫非是要‘矫正’这个? 如果是站在项羽的角度,怎么说?矫正楚方的暴政? 那秦呢?那秦太可怕了。 但是,这个矫正是站在什么角度呢?是站在王朝的角度,还是干干脆脆,要站在黔首的角度上?? 这个新手试炼,出的这个题,究竟是个什么本意? 难道是说,终焉的意思是指,去矫正一个个有问题的世界,而秦朝,就是一个典型的问题错漏百出的世界,作为新手世界,比能力,比矫正能力,从而筛选出焉民? 那这个终焉到底在干什么呢? 什么样的世界需要‘矫正’? 说地球也是‘终焉’,难道是说,地球也出现了问题,需要矫正? 吕妬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第8章 土地兼并 方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骇的天牢内内外外,说不出话来。 扶苏盘膝坐在脏兮兮,铺满稻草的天牢里,隔壁是淳于越等人在那思考,方问自己给自己倒上一碗浊酒,小酌一口,然后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 不要指望三两句话就能点醒一位封建王朝,仅仅只受到儒学教育的古人,但是,随着他们对自家封建王朝的深入考察,‘抑制土地兼并’,等于,为‘王朝续命’。 土地兼并的终点,即,王朝的覆灭。 这个观点一定会深入人心。 —— 比起隔壁暗室里,一群没治理过天下,站在较低层次思考问题的一群人,即便是方问,也不过多少是纸上谈兵,拿着后世的屠龙术,在这大谈王朝覆灭的症结。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对自己所处的时代一无所知的嬴政等人,猛的听到方问这样鞭辟入里,如庖丁解牛一般,深入剖解开了整个封建王朝病症。 当他们还沉浸在刚刚一统江山,觉得王朝可以万万年,甚至把土地当财产,肆意赏赐出去的嬴政。 他站在方问面前,真的就是个新兵蛋子。 明室里,坐在那的嬴政,此刻表情阴沉如水,简直能吓死个人。 白衍在一边跪在地上,早透不过气,背脊上冷汗涔涔,他真是后悔自己听到的一切! 土地兼并? 反向把持朝政? 上帝啊。。。 嬴政表情阴沉似水,白衍怎么思考这个问题,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嬴政怎么思考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坐在那的嬴政仿佛被一棍子,脑袋完全被敲懵了,一个人在那疯狂的头脑风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半夜过来旁听一下课,居然是能听到这样的东西! 他现在脑子里嗡嗡叫,下意识的再反思这个叫方问说的。。 可是,可怕的不在于暴论,而在暴论往下对照,丝丝入扣,跟现实所现实的一切,全部对接上了! 豪强士族里,没有隐匿土地和人口吗? 太有了,执掌这么多年,嬴政这点问题没嗅到? 地主阶级发展到最后,能倒逼朝廷吗? 现在当然不能,刀全掌握在他嬴政手里,但是细细一想王、李、冯、蒙四大家族,崛起才多少年啊,好动吗,能动吗?哪个不是朝廷的半壁江山? 假以时日,按照这个方问继续说的,土地兼并继续化,朝廷上输入的这些地主士大夫的代言人越来越多,豪强比王、李、冯、蒙,更加难懂,以后是朝廷方针还怎么制定? 后世的子孙还在那群儒生的教导之下,更是愚蒙的被圣人曰说坏了脑子,当了真,谁来搭理这个朝廷? 这个朝廷,到底是他们嬴家的,还是这些士大夫们的?? 一刹那之间,嬴政只觉得自己杀意陡起,眸子里寒光四射,又觉得这是一团乱麻,他还想不通,悟不透,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未解。 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要失眠了。 —— “师傅,既如此,何解?”隔壁,扶苏真诚的问住了一句。 天牢内内外外,所有在旁听的人,精神全部微微一震。 方问微微嘿嘿一笑。 “难解!世上最难的问题就在这,可是啊扶苏,你要知道,人知道病灶在哪,有如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病从何起,人就会慢慢保养,想办法病去抽丝。” “这最怕的就是不知道病在何处,等你发现了,病来如山崩,一夜之间王朝就倒塌了。” “人会生老病死,不过百年,扶苏,你说人生老病死是因为什么呢?说不清吧,这王朝也如人生老病死一样,幼年如嗷嗷待哺,群雄环伺,青年如奋六世之余烈,一统江山,壮年如烈火亨油,大权在握,老年如百病缠身,步履蹒跚,最后咽气之时,病来如山倒,巨人倒下的时候,身体里的病灶之多,多到让人分不清这个巨人究竟是死于哪一点的。” “我们不能说让一个人永生不死,但是起码知道青年的时候不要挥霍身体,壮年的时候要锻炼身体,老迈了要学会养生。” “要为王朝延寿,为师自有办法,不过说来话长,今晚不早了,早点睡吧。”方问打了个哈欠,顺势就要倒下。 “为师这里的学问啊,讲三年,那都讲不完,保证条条如今晚这样,让你灵光大闪。” 听到这个方问还真有办法,其他人心痒痒的,扶苏这会膝行向前,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师傅,井田制如何?” 井田制! 一听这话,一旁淳于越等人,眼睛都全亮起了! —— “哼,果然是腐儒!” 原本听的还聚精会神的嬴政,一听到这,立马怒气上涌。 井田制是什么? 商朝,西周春秋时期,实行的一种制度,把一部分田亩分割为九块,中间是一块公田,周边的是私田,分给老百姓,黔首们先耕种中间那块公田,算耕种旁边私田的‘租借费’。 然后,天下所有的田,不论是公田,还是私田,全部是朝廷的,而不是任何一个百姓,或者贵族的。 这些田既然是朝廷的,也就从根本上否定了买卖和交易。 只不过,公田的收入分给贵族,朝廷。 私田的收入是给黔首们度日用的。 儒家就梦想恢复这个,念念不忘。 儒家认为,一切的动荡和社会矛盾,都来源于礼乐崩坏,也就是以前日子过的好好的,是大家人心涣散了,搞成这个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统一了,应该大搞特搞以前好的那一套。 而不是另起炉灶,发明一套。 换而言之,儒家心目中的美好社会,乌托邦模型是什么呢?一,三王之治,皇帝垂拱而治。 二,士大夫遵循礼乐,也就没有矛盾,犯罪这些。 三,分封制,井田制,把社会放入同一个框架里,这也就没有矛盾了。 可嬴政为什么对此火冒三丈呢? 其实嬴政也不清楚为什么天下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直觉告诉他,大秦是搞军功分地的,那么,地本来是朝廷的,井田制框架下,不可买卖,分封的。 朝廷封都封出去了,怎么退回? 大批的土地都赏赐给贵族了,怎么追回? 再说了,在嬴政的理解里,土地归谁无所谓,能收上税就行,现在国家尾大不掉,这个田亩的归属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好比天下私有制泛滥了几十年,突然来一句退回成大锅饭。 这。。从哪弄起?怎么算? 嬴政除了觉得烦,还能觉得什么? 他就觉得扶苏没有脑子,不知道在想点什么,而儒生带坏了他,理想主义。 一听方问之前的‘土地兼并论’,嬴政刚悚然一下,就听到这句‘井田制’,嬴政别提有多恶心了。 是,既然土地兼并有问题,那就干干脆脆不让交易是吧? 恢复天下土地共有,永生永世分好那些地,不就没矛盾了? 闹了半天,费那么大周章,还是要说井田制是吧? 嬴政一口淤气仿佛立马要被恶心到。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到隔壁那个少年,声音陡然提高了十几度。 —— “胡说八道!!!” 那声音,极其气愤,仿佛他一下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对着他的太子,这个帝国第二尊贵的人,毫不留情的大声斥责。 “扶苏,你给我记住这句话了,儒生当家,房倒屋塌!” “你这样理想主义做事,迟早要害死人的,害死无数无数的人!!” 第9章 井田制之弊 扶苏被方问这么一骂,整个人都懵了,而隔壁连带着被骂的淳于越等人,更是一个个面色通红。 扶苏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就像是一个还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象牙塔里没被污染的人。 而嬴政呢,从质子长大的孩子,历经政变,一统江山,只相信手上的刀。 嬴政没办法跟扶苏说清,井田制为什么不可以,他只知道田早就被军功制赏赐出去了。 两人的系统性矛盾,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扶苏是错的,仅此而已。 理想主义者害死人。 即便未来扶苏登基,他这么干下去,他的成就将会跟王莽,建文帝是一个水平的!方问必须在这个点上狠狠的批评他,让他清醒过来。 方问也不看一旁的儒生们,而是对着扶苏谆谆教导道。 “好,那我们再从井田制开始推演起,一口气说完为什么井田制是一坨大便吧,之前我们说过,一个帝国成立后,人口怎么样?” “人口不足,要繁衍生息。” “对,那么此时,井田制下,一片公田,八份私田,慢慢的在耕耘中,忽略了哪两样东西?”方问问道。 “新的私田被开辟,更多的人口被繁衍,原先的私田无法满足了?” “对!”方问掷地有声道,“这两样东西早就完全破坏井田制了,而贵族们还在侵占公田,私田,井田制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于是,鲁国率先收‘初亩税’,提高了税收,确立了新开发的私田的合法性。” “而秦朝变法,将军功跟分田分配在一起,田早就分完了,儒生们只想着以前的井田制好好好,那我问你,扶苏,你是皇帝,你怎么治理国家?” “直接重新算,推翻军功授田,按井田制重新分配田亩吗?” “整个大秦上下,就是靠军功制分田起家的,你说你不承认了,要全重新分配下去,你以为你是谁??朝廷的信誉不要了?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吗?” “亏你想的出来!” “我再问你,你是一个黔首,即便你地位低下到只是一个佃户,你连属于自己的田地都没有,你按照井田制,分一块田给你,请问,对这个黔首来说?” “他有区别吗?” “说话!” 扶苏愣了一愣。 方问已经帮他说下去了,“田是天下公有的,不是私有的,你分给他一块名义上的‘私田’,跟他为地主、贵族耕种别人的田,有区别吗?” “地,依旧不是他们的。” “税收,一分不少,还是要交。” “你的这个政策啊,等于说连最底下,最苦难的黔首都没有照顾到,却得罪了天下一切你能想象到的群体,你没收了原本属于自己有一块地的黔首。” “你不承认因军功起家的老秦人。” “你没收了贵族们的全部土地。” “黔首不支持你,有地的黔首反对你,老秦人反对你,贵族反对你,你的一个政策没有惠及任何一个人,对一个王朝没有任何的好处,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儒家的理想——,井田,你不亡国谁亡国,你不荒谬谁荒谬?” “儒家当家,房倒屋塌,你跟着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国家!!” “你作为一个未来的君王,怎么可以想出这么脱离实际,完全荒谬的政策,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政策下去,会害死多少人??” 大秦需要的是光武度田,不是王莽复古! 王莽之所以失败,跟篡不篡汉都没关系,就是他的井田制复古,一口气把全国上下每一个群体全部得罪了,且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获得好处。 这就是儒生治国的水平。 —— 骂得好! 隔壁,嬴政听完这一波骇人听闻的井田论,感觉自己的乳腺一下都通畅,高论,这才是高论啊!他一下就如拨云见雾一样,之前听儒生辩论,他是越听越烦,李斯亲自上阵都辩不过,今天居然在一个天牢里,他听到往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们,这会被说的集体哑口无言,他不要觉得太爽! 我大秦,竟有如此能人?? 嬴政立马起了一抹不可置信之心,甚至隐约有了一丝惜才的味道了。他素来非常厌恶儒生的仁义道德,满嘴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一听这个小子颇有法家风度,他终于明白白衍说的那句了,“……不是儒生,像法家,但又不像。”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午夜,夜已经非常深了,嬴政其实也十分疲倦了,但是他手指揉着眉心,他很仔细的继续听了下去。 —— 天牢里,鸦雀无声,淳于越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竟然是被骂到无可辩驳,这不啻于是一次儒法交锋之下,儒家的全面溃败! 他们有太多的话指责这个狂生之前抨击三王,用那样的角度解说夏商西周。 但是,面对着‘不惠及一人,而祸乱天下’的指责,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竟然真的无法反驳,但是,儒生这个群体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从不反思他们的本质有没有问题,他们只会觉得理论存在bug,然后想办法缝缝补补。 例如,他们始终坚信,仁义道德是对的。 严刑峻法是错的。 方问反驳了他们‘井田制’的不可行,他们一定会想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想办法去绕过这个不可执行,而不会怀疑他们仁义道德的基本论点有问题。 “不早了扶苏,早点休息吧。”看了看天牢外,几根木栅栏外的月亮,方问在稻草上缓缓躺下。 秦朝的天,不论什么时候看,永远是夜澄澄。 月亮和星星,永远是那么清晰和明亮。 仿佛月亮上的环形山轮廓都纤毫毕现。 “唯。”穿着一身还算低调但名贵衣服的扶苏,在一旁一张软榻上卧下,情绪却是心潮起伏,瞪大了眼,永远失眠。 他不会全盘相信方问所说的,但是这半个月里,方问确确实实完全摧毁了他对儒家的认识。 方问许多观念,完全挑战了他这二十年来的一切认知。 今晚,他注定又要失眠了。 他的脑子里,此刻盘桓的全是‘土地兼并’,井田制荒诞不经这些话。 大秦像一个巨人,必将经历幼年,少年,青年,壮年,暮年,最终百病缠身,倒下吗?父皇心心念念的秦始皇,二世,三世,直至千秋万代,原来其实是不可行的吗? 这一切,该怎么告诉父皇? 扶苏突然想到,自己其实已经很久没向父皇上那些幼稚之言了。 第10章 诸子百家? 明室内,久久死寂,嬴政感觉自己上了一天朝的脑子仿佛要炸开,这会无力的在揉动着,‘土地兼并’四个字,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 他一直以为,帝国可以长盛不衰,自己一统六国,功绩超越三皇和五帝,唯一的遗憾就是接班人太过文弱,两肩怎么担得起大秦这几百年的基业? 嬴政刚一起身,身子摇晃了一下,一旁趴在地上的白衍眼疾手快,赶紧爬起来,一把搀扶住了他,嬴政甩开了他的胳膊。 白衍赶紧恭敬的低下头去,只觉得自己背脊上冷汗都湿透了衣服。 嬴政背着手,踱步向外走去。 嬴政走的时候,白衍赶紧快步跟上,并且出大牢的时候,用余光狠狠暗示了一下附近那些暗卫,用目光和手部动作下令,‘全部包围,今晚,一个不许放走!’ —— 月明星稀,大秦的夜晚总是格外寒冷,苍穹之上,无数的星辰照耀着大地,跟苍穹一比,哪怕是帝王,也渺小的宛如一粒尘埃。 故而,在封建时代,没有帝王不渴望造观星楼,与苍穹更近一些。 恐惧死亡,想探索那星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 朕,功盖六国,一统江山,难道终究也只是凡夫俗子,逃不过一死吗? 嬴政感觉到肩膀上微微一暖,手下白衍用衣服罩住了他的肩膀,嬴政斜睨他一眼,但这次没有拒绝。 “陛下,那狂生……”白衍忍不住道。 “再看看,再看看,让朕再想一想。”嬴政叹了一口气,说完,嬴政就朝着一边走去了,太子扶苏一直是他的心头痛,他不理解这样的太子,如果把江山交给他,他究竟怎么担得起。 可偏偏又没人说服的了这个太子,眼下多了这么一个狂生,似乎太子在听这个狂生的话? 比那些腐儒,总算是好一点点,好了一点点了。 嬴政叹息了一口气,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有人窥测帝王心术! 嬴政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白衍!” “末将在!” “看住他,包括那个天牢,我要一只蚊蝇也不许飞出去,一句话也不许漏出去,给我看住那个人……,他要是死了,你,也自尽,懂!” 嬴政冷冷的道。 白衍微微一抬头,迎向的就是祖龙那一张隐没在黑暗里,执掌帝国几十年,满是威严的祖龙之威,白衍吓的冷汗涔涔,赶紧低下头去。 “末将遵命!!” 嬴政微微寒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讥讽,缓缓走入复道内的漆黑一片,白衍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抓紧跟上前方那早被黑暗吞没的身影了。 在那一瞬间,白衍心头闪过一丝念头。 要不要把这个事,告知一下李相国? 天牢之中,一狂生跟太子如此接近,所剖析的言论,字字诛心,等太子继位,太子本就憎恶李相国,李相国的相位还能坐的稳? 一旦相位不稳,性命也都难保! 如今这个年代,可是奇士上位屡见不鲜的年代,孙膑装疯,单车入齐;范雎诈疯,入秦为相。 而眼下,这位还在天牢里的狂生…… 一想到他张嘴四大世家,闭嘴土地兼并,白衍就感觉背脊上只冒冷汗。 难道他白家就不是大秦的世家之一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中闪了一瞬间,白衍赶紧熄灭,快步跟上了前方那位身影。 祖龙一日不死,就是压在所有人心上的一座大山,使人永远不敢生起任何的邪念。 —— 大秦又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天,旭日东升,晨曦驱散了深夜的昏沉。 深夜时分,大地总是连火光都看不见半点,从苍穹到大地,混黑一片,群山隐没,城镇无光,身处野外,绝对的黑暗下,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足以让人肝胆俱碎。 到晨曦降临,微微金色的光芒驱散大秦的黑暗,这才预兆着新的一天再一次升起,碎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大秦破落的江山。 泥瓦的房屋,低低矮矮的宫墙,一处处仿佛都只是扩大般的泥瓦村。 即便是咸阳,看上去也是毫无生气。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的咸阳地牢之中,还关押着那么一位狂生。 始皇帝嬴政白天接见大臣,午膳后批阅奏章,傍晚时分小儿子胡亥承欢膝下,赵高进奉来糕点,用过羹肉、庶羞,一天又已经过去。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嬴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咳咳咳咳。”不佳的身体让始皇帝再次咳嗽起来,唉,身体每况日下,大秦四周六国贵族们还蠢蠢欲动,安心不了,安心不了啊,是时候要把巡游六国提上日程了。 一想到太子,一想到那狂生,还有这一天来让他食不甘味的‘土地兼并’论,嬴政就忍不住起身。 “白衍。” 身后的黑暗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在此时跟上,“末将在。” 白衍在嬴政身后插手。 “带路……,朕,还要去那个地方。” 白衍微微一愣,然后立马恭敬的继续向前。 —— “师父,您到底是诸子百家哪一派的啊。” 天牢里,百无聊赖的方问微微低沉下目光,从背后抓出一只虱子,目光看向透过那木几根栅栏和土墙外的星光,一天又这么消磨过去了。 人生果然跟这历史长河一比,微不足道。 “诸子百家?”方问笑了笑,然后微微打起精神,在地上盘膝坐好,“那为师今天就把昨天没说完的东周时代与你说完,等说完,你自然就明白,诸子百家是什么。” “好,要说这东周,这便绕不过分封制,儒家的两大法宝嘛,分封制,井田制,为师昨天批评完了井田制,今天就聊这分封制,为师问你,周朝为什么要分封呀?” 扶苏思索了一下,这一点儒家师傅们教过他无数遍了,“周王犒赏群臣,且把贤臣们派到周朝各地,替天子牧守一方。” “大秦起家,自己便只是养马的,扶苏,你自己信这个话吗?”方问笑了,“用为师教你的法子,重新说。” 天牢另外一边,则是这几天脑子乱糟糟,一个个神情萎靡不振的淳于越等人。 井田制原来行不通,这个观念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但是儒生就这点好,发现行不通,就立马想办法改进改进,但是他们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礼义仁智信’这套基本观点有什么不对,只是去怀疑细节上存在了错误。 听到这个狂生又开始攻击起分封制,淳于越等人一个个含怒,但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总有人毁谤儒生是一群固执主义者,恪守礼乐,泥古不化的家伙。 这其实是赤裸裸的诽谤。 儒生与其说是固执主义者,不如说是信仰主义者,他们并不会为了反驳而反驳,只是坚信,‘大爱’是儒家的终极目标。 第11章 分封优劣 “因为国土过于广袤,东至大海,西至川蜀恶山,北接西戎草原,下至烟瘴之地?” “对。”方问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这个脸上脏兮兮,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不少,但是眼神里闪烁着真诚的求知欲光芒的扶苏,真是个淳朴的太子啊。 “所以,过于广袤的国土,交通往来不便,朝廷政令下达,往往数月才能东至齐国,往返已是半年时光,最好的办法就是外派使臣,牧守一方。” “好,你按为师之前教你的方法,继续推演。”方问说了一半,温和的示意扶苏继续。 扶苏这会很仔细的想了一会。 仁义道德,这些是一些虚无又抽象的东西,扶苏长期学那些东西,只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但是对具体施政毫无帮助,而方问教的这一套,就是真正的帝王学。 “使臣们刚至一方,地阔而民少,随着人丁繁衍,私天开垦,地域而扩大,扩大而便会与其他封国接壤,接壤便会有摩擦,人丁繁衍,粮食就会渐渐不够。” “然后?”方问鼓励道。 “如上古部落一样,继续彼此之间摩擦,发动战争!” “胡说!!”淳于越面红耳赤,立刻反驳,“战争是因为礼乐崩坏,诸侯王但凡恪守礼乐,怎么会有战争?最早要追溯到周幽王自己败坏了王室的威信!” “你看,机械唯物主义。”方问静静的看了淳于越一眼,指了指他,对着扶苏嘴巴里蹦出一个稀罕名词来。 “不讲究事物的客观规律发展,一味的要求复古,幻想世上的一切都是静态的,而非动态的,这就是这些人的愚昧之处,读死书。” “好像你从实际出发治理国家,就是不道德的,不仁义的,这两个东西本来就互不矛盾,你依旧可以仁义的、道德的治国,不影响你治国从实际出发思考问题。” “扶苏我问你,你回答他,从上古部落战争,到商朝末年,经历了什么制度的变化?” “奴隶制社会的废除。”扶苏这次回答的很快。 “很好,那么,奴隶制社会的废除是因为什么?” “因为社会发展生产力的需求,大量的奴隶影响了社会的发展,影响了土地的耕种效率。” “你看,王朝是不是在发展的,是不是在进步的,制度是不是随着时代的进步,新的生产力的需求而变化的?” “儒家解释不了,他就会说,’奴隶是不道德的,人人平等,因为周朝追慕礼乐,所以废除了奴隶‘。” “这话说我,就是指着三王在骂娘,比我还不尊重三皇五帝,按照他们这个意思,发明了奴隶制社会的三皇五帝,是不是最大的不道德?” 淳于越顿时被气的颔下的胡须都在哆嗦了。 “重温一下,复习一遍,为什么会有奴隶制社会?” “因为部落战争俘虏了敌对部落所有的成年男子!” “为什么会有部落战争?” “因为天下土地是有限的,而人口在发展。” “好,那讨论分封制度下,你是觉得儒家那套机械唯物主义对,还是客观生产力发展的观念对?” 扶苏看了看一旁天牢里,浑身脏兮兮,依旧恪守礼仪道德之道的老师,淳于越等人,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看向了方问。淳于越等人的理想,听上去太对了,所以他痴迷的跟从了几十年。 但是,这个方问从另外一个角度击碎了他们的观点。 终于有人能从更道德,更高屋建瓴的角度击败他们了! “好,我们先不讨论抽象的对还是错,我们从客观事实说起,扶苏你自己来判断,我们就说分封制发展下,会怎么样,扶苏你自己推演了,人口会发展,私田会被迟早开垦殆尽,最后,原本不接壤的封国彼此之间接壤了,但人口还在滋生,土地却不够了,所以会?……” “会爆发战争。” “这到底是因为礼乐崩坏导致的,还是因为‘人地之争’,土地不够供养子民导致的?” 这一问,扶苏沉默了,沉默了好久,扶苏才缓缓的回答道,“可能……,都有吧。” “好。”方问点点头,“至少你知道,春秋战国几千年,战争纷争不止,原来不止是礼乐崩坏这一个问题,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我们先来对比一下郡县制和分封制的区别。” “郡县制可以施行,一定是因为封国的发展,道路通畅,政令上通下达没有那么慢了,好,我们首先先搞懂一个‘国’的问题。” “扶苏,你认为秦朝,构成一个王朝,最基本的几个条件是什么?” 扶苏沉吟了一下,缓缓回答,“治国的合法性,军队,财政,还有税收?” “好,封国们都有吗?” “都有。” “郡县制有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最多是治理权?” “对。” “现在,大秦要抽调兵马出战,从你扶苏的封地抽调兵马,你有三十万兵马,我要抽调20万,且要你出粮草辎重,你心疼吗?” “心疼。” “对,这是封国的第一个问题,自主权太大,存在私心,力量调动不完全。” “那么,郡县制下,兵马全部养在朝廷手里,粮草辎重从郡县里抽调,然后出兵。另外一个国家是分封制,兵马从无数小的封国里抽调,双方交手,谁胜谁负?” 方问问道。 “那一定是郡县制赢。”扶苏太懂这个了,身为太子,他可以不懂别的,六国联军讨伐秦国,他这还不懂吗?想想就知道了,兵马令出多方,人人有私心,怎么可能打的赢郡县制? “是的,这就是郡县制的第一个优越之处。” 楚汉相争,项羽赢了一百回,为什么最终人尽皆知,他会输给刘邦? 刘邦是典型的郡县制,抽调川蜀的全部战争潜力,而项羽是分封制,他大封六国,在秦地封三王,最后被刘邦逐个击破。 所以,楚汉相争,本质上就是郡县制跟分封制打仗,分封制输了,仅此而已。 郡县制的战争潜力数倍于分封制之上。 “封国的制度下,一旦产生了‘人地之争’的问题,很容易就跟上古时期部落战争一样,诉诸于暴力,那么,郡县制下有这个问题吗?” 扶苏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好,再有,之前我强调过,王朝存在的意义,在于分配诺大王朝资源不均的问题,某地灾荒了,可以抽调丰硕之地的粮食去救灾,某地洪涝了,可以集全国之力去治河。” “分封制之下,有这样的调配力吗?” “没有。”扶苏立马老实的摇了摇头。 “那最后一个问题,郡县制真的全面优于分封制吗,郡县制有没有比分封制差的缺点?” 第12章 大秦?国祚有个20年不错了 明室里,听着这个狂生的再一次‘神奇’的论调,嬴政久久不语,昨天,这个狂生系统性的反驳了‘井田制’为什么不对,让他耳目一新,他只是朦胧的知道大秦回不去了,儒生们就是在白日做梦,但是他真说不出一二三来,井田制为什么不对。 今天白日他考察考察了相国李斯,结果李斯说的是很神情自若,很自信,但嬴政听完,很失望,竟没有这位狂生一般的洞若观火。 分封制,有没有比郡县制好的地方? 这是方问这会反问扶苏的一句。 许多人只机械的知道,郡县制优于分封制,一切搞分封制的都是开历史的倒车,前有汉初封国,搞出吴楚七国之乱,后有明初封国,闹出靖难之役;清初三王,三桂起兵。 历史好像在重申这么一句话,‘人类能从历史上学到的,那就是永远不会吸取教训’ 那么问题来了,快问快答,既然郡县制那么优于分封制,为什么郡县制下的封建王朝的国祚,最长不过两汉四百年,被嘲笑糊弄的周朝,混了八百年? 为什么? 扶苏沉吟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天下权利如果完全集中在了王朝手里,那么朝廷的腐朽与否,将直接动摇全国的腐朽与否,而不如分封制,一位君王的昏庸,至多影响一处封地。” “是的。”方问感慨的点了点头,“集权,就要承担集权的代价,集权的代价就是朝廷一处,将直接动摇全国上下。” “但是,郡县制终究还是优越于分封制,分封制一定会带来无止境的战争灾难,只不过这些战争灾难变相反复在消耗过剩的人口,而郡县制下,战争灾难虽然被消灭了,但是人口的隐患去继续埋藏了下去,直到某一天更快的爆发出来。” 汉武穷兵黩武,但汉宣轻易修生养息。 汉末承平两百年,却闹出黄巾之乱。 “儒家可笑的地方就在于,单纯把周朝末年,战争不断归咎于人心,归咎于礼乐崩坏,却不知道分封制本身就是战争的导火索,是制度设计下决定了存在这个缺陷。” “儒家的追求就是终结乱世,但是他们却反反复复要求再开分封制,重启祸乱之源,扶苏啊,这就是读书读的一知半解导致的。” “人丁繁衍,土地有限,一定会导致部落的战争。” “炎黄驱逐蚩尤跟周末七国争霸,本质上是一个病症,这是土地和人口决定的。但是儒家只强调‘礼乐维持秩序’,把现实发生的一切,强行往上面靠。” “于是,说出还能恢复井田制这么荒谬的话。” “歌颂炎黄战争,而否定战国争霸,这么自相矛盾的事。” “这叫什么?这叫射完箭后,再去画靶子,这就是儒家理论。”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一个个被气到脸色发白,胡须发抖,但是更夸张的是,其中有几个人早就恍恍惚惚,对自己毕生所学的儒家经典起了动摇了。 但是,方问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扶苏,你问为师是哪一个学派的,那为师就几句话给你说通,什么是诸子百家。” “诸子百家是什么?战国纷争后,人人都想终结乱世,结束这持续了数百年接连不断战争的痛苦,于是,道家说,‘只要无为而治’人人没有欲望,自然就没战争。” “儒家说,要遵守礼乐,人人遵守礼乐,怎么还会打仗呢?” “法家说,要立规矩,严刑峻法,只有人人按照规矩做事,天下才不会乱。” “兵家说,打仗才是硬道理,只有一统六国,战争自然平息。” “墨家说,打仗无可避免,只要反对霸凌弱者,支持正义对抗。” “农家说,不要打仗了,大家一起来好好种地吧,有吃的就不会打仗了。” “纵横家说,只有通过弱者跟弱者之间的结盟,对抗强者,形成恐怖平衡,战争就不会出现了。” “扶苏,你说诸子百家是什么?诸子百家就是在战国的战争痛苦阴影下,你说一个方面,他说一个方面,一共把全天下每一个角度统统说了一遍,这就是诸子百家。” “所以,你问我是哪一派?我哪一派都不是。” 这一句话,别说是扶苏了,内内外外,从淳于越到明室内的嬴政,白衍,全部听呆了好吗! 尤其是淳于越,本人更是傻了。 他们第一次听说,这样子解释百家争鸣的。 真就是两百个字,把诸子百家的底裤掀了个底掉,什么都不剩下了!就这么简单!你说一种情况,他说一种可能,每个人把每一种可能全说完了,这就是诸子百家。 实际上呢? 实际上一个都不对。 战争因为分封制的设计开始,人地之争爆发,最终一定会有一个强者胜出,跟哪个理论终结了乱世毫无关系。强者一定会靠战争终结乱世,这个是结果。 结果都摆在这了,那只能是兵家或者法家在帮忙。 所以……,是兵家和法家是对的? 因果颠倒了吧。 扶苏大为震撼,奇人,这才是真奇人啊,他顿时觉得自己从小听从儒家的教导,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张嘴冠冕堂皇大道理,一看结果,战国百家争鸣下的败犬。 满口仁义道德,却跟现实处处割裂的别扭! “扶苏,非要为师说的话,儒家解决不了人地之争,就空谈不了仁义道德,儒家自己都说了,‘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解决不了这个,就解决不了战争。” “那是黄老学的观点,管仲不是儒家人!”淳于越咬着牙给方问做科普。 “噢,抱歉。” “治国的话,应该以法家为骨,但法家的问题也一大把,严刑峻法是不对的,只要解决了吃饱肚子的问题,犯罪就会大幅度减少,这句话还真是对的。” “人人都吃不饱饭了,靠严刑峻法来威胁,这是解决问题,还是火上浇油?” “但是,糊弄百姓,糊弄人心要靠儒家,告诉天下人,人人要遵守礼乐,讲道德,不讲道德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 “而治国呢,实际上要用黄老学,民生是那么脆弱,真的经不起折腾好吗,粮食本来就不够,还大搞基建,你爹那些什么修长城,驰道、灵渠、阿房宫、骊山陵墓,哪能同时修那么多??” “你爹就是啥也不懂,以为有军队在手,六国都打败了,他想怎么折腾都行,天下是他一个人的。” “天下是老秦人的,你拉的壮丁是老秦人的父老族弟,过不下去的是他们的家乡人。” “等到人人都活不下去了,你要老秦人用刀砍向他们自己的父兄?” “这不是在开玩笑呢吗?” “还国祚千秋万代,以为师目测,就大秦现在这千疮百孔,人力几乎用到枯竭,有案底的老秦人比例过高,土地兼并极其严重,现在已经到了烈火亨油,随时要爆炸的阶段。” “国祚能有个二十年都不错了。” “你爹既是帝国的奠基人,又是不折不扣的帝国的掘墓人,等他一咽气啊,大秦各地都会立马造反打仗,为师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办才好哦。” “唉!”方问眼神怜悯的看着扶苏。 “大秦之患,不在六国遗民,而在这乡野之间!” 第13章 最后七天 大秦真的暴政吗? 75年出土的《睡虎地秦墓竹简》上的《徭律》篇记载,“御中發徵,乏弗行,貲二甲。” “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 简单翻译就是,“朝廷征发徭役,拖拖拉拉到了时间没出发的,罚款二甲。” “被征发徭役,迟到三到五天的,训斥。” “迟到六天到半个月的,罚款一盾,超过半个月的,一甲。” 很多网友就指着这个说,“看,大秦也并不暴政。”,额,不会有人还不知道《睡虎地秦墓竹简》吧qaq。 好的,我们首先先看一下,这个一盾啊,一甲的,到底是多少钱。 一甲在秦朝约价值1300钱。 一盾约价值400钱。 那这是个什么购买力呢?在秦朝,日工钱约为6~8钱,也就是说罚一盾,约为一个月半的收入,罚一甲约为半年的收入。 在秦朝那个薄弱的生产力条件下,这个罚款。。。 好,有人说,起码这只是罚款啊,训诫啊,不是暴政谣言里的动辄杀人,连坐吧? 好的,我们常言道,不要只看律法说什么,更要看看这个朝代在做什么,战报会瞎写,战线不会骗人,何况拿什么保证这个《睡虎地秦墓竹简》就写的一定是真的呢? 《史记》记载,“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当斩!” 汉朝不懂秦朝的律法这很正常,或者汉朝抹黑秦朝,汉朝的史书和秦朝的史书,我肯定相信秦朝的,但是,你就说陈胜吴广是不是真的因为迟到就所有囚徒一起造反了吧。 陈胜吴广是野心家的话,那刘邦是不是也因为失期逃入芒砀山了呢? 同时期,是不是大秦遍地狼烟,四面楚歌,到处都在造反呢? 造反是要赌上自己的脑袋的,一旦失败只有死路一条,而成功的概率是何等的微乎其微,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胜吴广一呼百应,遍地都是造反的星星之火,除了说明大秦就是暴政,一个个早就彻底活不下去了,还能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怕被罚款所以造反? 老秦人这么刚烈的吗。 战报会瞎说,但战线不会骗人! 事实上就是一个迟到就把人逼反了,逼人喊出“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我们现在去也是死,造反也是死,还不如爽一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两种细节可以窥见。 一,“戍死者固十六七”,去服徭役的,十个人要死六七个。 二,“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律法从规定到执行,彻彻底底的走样了。 总之,事实就是大秦早就暴政到彻底活不下去了,勉强来得及等秦始皇一死,百姓就迫不及待的全部造反了,这甚至不需要辩解的,在封建时代如此薄弱的民生基础上,大肆同时新建骊山,阿房宫,咸阳宫,复道,长城,还要想民生不崩溃,开玩笑呢。 隋炀帝才挖了一个大运河就崩了。 这个时候,还谈律法是不是温和? —— “大秦之患,不在六国遗民,而在这乡野之间!” 天牢里,扶苏微微一震,整个人不禁久久失神,师傅说的真好啊,长久以来,他一直觉得大秦稳如泰山,只不过律法难免有点严苛了,要恢复三王之治,但是自从听了师傅的讲课,扶苏才猛然意识到,如今的大秦,原来早就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了! 人地之争,土地兼并问题,引发的税收和层层向下摊牌的问题。 薄弱的民生,还在支持着大秦繁重的徭役,真是处处随时都会揭竿而起! 扶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认知究竟是多么的可笑,全是一些空中楼阁,空喊口号的东西。 不行,我要向父皇上书! 扶苏心中再次涌动起了渴望。 “师傅,我大秦的江山如此,可有办法缓解这些问题?” “当务之急,当然是缓解这些繁重的劳役。”方问干笑一声,“要是缓解民生矛盾,土地兼并问题,有没有办法?有,还很多,这些都一时半会说不完。” 方问叹息了一声,“可惜,为师时间不多了,扶苏,你要记住,治国要先注重大的方向,很多政策是需要无数年后才能看见效果的。” “往小了说,有青苗法,税兵制。” “往大了说,治国你要先搞懂货币是什么,财富的本质是什么,不是拿着一种叫银子的‘石头’,就叫拥有了财富,财富是怎么在流通中创造价值的。” “要遏制贵族把持朝政,那就要科举,科举却需要知识普及,知识普及知道需要什么吗?降低书简成本,复制成本。” “什么是第一生产力,从三王到现在,土地肥沃是因为什么在变化的?” “论朝堂,绕过贵族把持朝政,为师有‘军机处’之法。” “解决溺婴,为师有‘盛世滋丁,永不加赋之法’。” “巩固皇权,塑造神权天授,为师有‘首倡必谴,殿兴有福’论。” 说到这,方问顿了顿,沉默了好久,看了看外面再一次夜色朦胧,星光斑斑,掐指一算,在大秦的日子,最多只剩下七天了。 七天之后,秋后问斩,焚书坑儒。 自己只不过是诸儒生之中其中一个。 别人来到异世界,又是国师,又是一统天下,而自己只不过是来天牢一月游。 大秦有什么好的,羹肉不过就是用鼎煮的一些烂肉。 这个年代没好盐,没酱油和醋,肉全是腥膻味。 庶羞这东西其实就是酱菜,只有一点咸味。 而这,已经是太子的饮食了。 换个地方吧,换个地方也好。 方问移开目光,收了收心思,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大秦的太子,丰神玉骨,星眉朗目,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求知欲,完全没有贵为大秦太子的半分傲气。 “扶苏,这些学问为师都会在这七天里全部教给你。” “大秦有你这样的太子,是他们的福分啊。”方问由衷的感慨了一声。 他只是好学,仁慈,他有什么错? 纸上谈兵,理想主义那是淳于越这些人的错,怎么能是太子一个学生的错? 老师是歪的,他只是秉着良善之心,学了儒家一堆礼仪道德的假大空道理,他是可怜的才是。 第14章 天牢悟道 看着已经侧躺下去,目光看着木栅栏外星空的方问,扶苏在一边心潮澎湃,他虽然被关押在这个天牢里,但是他丝毫不觉得是受苦。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 他只觉得,在这一方小小的囚牢里,能遇到方问这样的天下奇才,这就是上苍注定赐这块明珠给他! “师傅。” 扶苏在身后,目光亮晶晶,看着方问的背影,由衷的向往道,“假以时日,扶苏一定会用师傅为相国,治理我大秦!”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身子齐齐一震。 “太子,不可啊!”淳于越跪地苦谏道,“此人狂生,残暴不输李斯,以此人为相国,乃是大秦的祸患,太子应该效仿文王,垂拱而治,寻贤臣为相国。” 方问背对着扶苏,哂笑一声,“年轻了吧,扶苏,你父王不会留我过七天后的,你越是去替我求饶,他越是恼羞成怒,觉得你被我这种‘儒生’给带坏了。” “他恨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儒生,恨过六国贵族。” “你越替我求饶,我死的越快。” “师傅,不会的!我会……” “为师也不想当什么相国,又苦又累,可以的话,你给我一个痛快,为师喜欢斩首,不喜欢绞刑,更不喜欢被五马分尸,为师怕疼的很啊。” 方问这么洒脱的话,给所有人都弄的微微一愣。 青苗法,税兵制,军机处,’盛世滋丁,永不加赋‘,科举制……,每一个名词从师傅的嘴巴里冒出来,扶苏都觉得那么的新鲜,现在的扶苏,只渴望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汲取方问脑子里的知识。 看着外面的星空,扶苏格外渴望第二天。 等从这个天牢出去,他扶苏,就再也不是曾经的扶苏,而他的方问,便是上苍赐与文王的姜子牙!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扶苏做着美好的梦,他日他登基九五之尊,用方问为他的相国,大刀阔斧的改革,实践他们的立项,播撒他们的希望,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只是两个小囚犯,在这纸上谈兵。 —— “大秦的国祚,能有个二十年就不错了!” “大秦现在,早就处处千疮百孔。” “你父皇就是啥也不懂,也不知道爱惜民力。” “还千秋万代,你父皇就是大秦的掘墓人!” 掘墓人!!! “白衍!!!” 嬴政怒吼一声,一旁的白衍“噗通”一下,一旁的吓的立马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他真是后悔自己听到这些。 狂生,真是狂生,这两千年下来,能狂成这个方问这样的,首屈一指,没有第二个! “你,现在就去把这个狂生拖出去,杀了,不用等到秋后了。” “把他的舌头给朕割下来,朕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舌头更大放这样的厥词!” “朕要把他的眼睛挖下来,挂在咸阳城外,让他看着,我大秦的江山是怎么千秋万代的!” 嬴政把面前的桌子狠狠掀翻在了地上,油灯,竹简,茶杯,滚落了一地。 “是,末将这就去!”白衍赶紧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 走出天牢的时候,嬴政还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在嗡嗡叫,猛的深吸一下夜色的凉气,嬴政才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的身子正在渐渐冷静下来。 他在回忆那个狂生说过的每一句话。 土地兼并。 千疮百孔。 贵族把持朝政。 豪强隐匿人丁和土地。 土地兼并的极致就是王朝的崩塌,世上不存在千秋万代的王朝,就像世上不存在长生不死的人。 嬴政是一个何其骄傲的人。 五帝不过击败了区区一个蚩尤,而他嬴政击败了六国,一统江山! 所以他自封黑帝,自称’皇帝‘,皇与帝的结合,意味着三皇五帝功绩也不如他,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他封禅泰山,四处修碑镌刻自己的功绩。 但是,现在却被天牢里一个狂生,说他说的如此一文不值! 嬴政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发抖,四肢都在冰冷! 如此狂生,不尊皇权,留之何用? 祸患无穷! —— 扶苏靠着方问睡,整个人辗转反侧,心潮澎湃,小小的天牢,装的是整个大秦无边的梦想,这一方小小的天牢里,就跟整个大秦的山野城镇一样,万籁俱寂。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些日子,他们从方问这个狂生口中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大,那是对他们三观一种巨大的打击。 儒家和法家,其实都是在构建一种“稳定框架”。 只不过,法家的认为,要用严苛的律法约定人的每一个行为,人就会在法律的框架下做事,而不会做错事。 请注意,这个法家跟现代法治精神,南辕北辙,不是一类东西。 而儒家认为,人要在礼乐这样的框架下作事,礼乐其实也是一种规矩,’天地君亲师‘,条条框框,依旧非常详尽,只不过儒家的认识是要用仁义和道德做为内核。 两者一样设计了非常完整和繁琐的’规矩‘,这是诸子百家之中,唯二做到这一点的,所以,儒家和法家才可以结合在一起。 所谓的’外儒内法‘,粗看好像是在说,朝廷表面上是在用儒家,内地里在用法家,实际上是‘表面上在推崇儒家,实际上用法家的框架’ 这个说法其实太容易混淆了,用‘外法内儒’更容易理解精确,也就是说,“用儒家的精神内核”,外加法家的外在框架。 并且,更具体的说,外在框架也是儒法并存,朝廷以律法为准则,民间继续辅以礼乐为软规则,类似于一种是法律硬性规定,一种是道德软性规定。 所谓亲君,尊师长,尊兄长,长嫂,要善待弟弟,这些全是儒家的规定,不是法家的。 黔首们是活在法家和儒家的双重规则之下。 法家? 法家只剩下个皮了。 第15章 处死方问! 淳于越等人辗转反侧,冷汗湿透背脊,长久以来,他们想构建的就是一个以礼乐为背景的社会规则,他们最大的对手是法家,两者在内核上可谓是不共戴天,事实证明儒家才是对的。 战时主义的严苛规则治不了天下。 那是一种独裁、暴政下的恐怖氛围。 但今天,这么一个非儒非法的人,在天牢又批评了法家的横征暴敛,又批评了儒家的不切实际,淳于越等人彻底失眠了,井田制和分封制是不切实际的‘复古’,而复古则是一种叫做‘机械唯物主义’的毛病。 这种‘复古’的错误病,可谓是儒家打娘胎里带来的了,儒家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和进步的学派,为了追求他们‘仁’的终极目标,一切方法论都可以修改。 但是,唯独那骨子‘复古’的毛病,总是断断续续的。 明明他们自己也不断的失败后,再改进,但就是崇尚复古,那句‘祖宗之法不可变’,就是儒家的毛病,好像祖宗的就是好的,也不看看祖宗的时代过去了几百年,现状还合不合适了。 而现在,则是方问对他们‘分封制’和‘井田制’一种巨大的冲击,有人从根本上戳穿了这二者为什么不行。 一个忽略了生产力的发展,一个不切实际,得罪了王朝上下的全部群体。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天牢外急促的响起,那是方口齐头翘尖履,底部纳千层底皮革,撞击在天牢晒干的泥砖上的声音,这一听就是禁卫军进来了。 天牢一边淳于越等人有点惊慌的爬了起来,另外一边,扶苏微微侧起身子,目光看向天牢通道处那漆黑一片。 他怕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杀太子的吧。 而方问,酣睡不动,身子都不抬一下。 光线先到,几个黑冰台守卫打火把,白衍一身双重褐衣,戴鹖冠,腰间佩刀,到了方问这间天牢门口,白衍神色冷如铁,手一挥,冷声道,“把人带出来!” 扶苏茫茫然的坐起来,看着赶到的白衍。 到这会,方问才刚刚被吵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天牢大门被打开,两个黑冰台守卫闯进来,立刻就来擒躺在那的方问,方问坐了起来,神色不变,没有惊慌,也没有闪躲。 “干什么!?” 扶苏长身而起,指着白衍呵斥一声,“放肆!跪下!” 白衍“噗通”一声,非常老实的跪了下去。 两个人擒住方问,也不敢乱动。 天牢里,扶苏一身太子的威仪,油然而起,这是方问第一次看到扶苏这个样子,长巾博带,威仪不怒自威。 “干什么?”扶苏冷冷道,“白衍,你要造反吗,谁让你来天牢拿人的?” “末将不敢。” 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白衍跪在那,面对当朝太子,却是不卑不亢,“末将奉陛下之命,今日处斩儒生方问,……带走!” 白衍抬起头来,手一挥,两个护卫立马架住方问就往外走,扶苏又惊又怒,不顾斯文上前来阻拦,“白衍,你敢!要拿方问,你先拿我!” “来人,请太子就坐,把方问带走!” 立马再涌进来两个人,架开扶苏,剩下的人擒拿着方问就走,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大晚上的,专门过来杀一个方问? “这位大人,按秦国律法,处决犯人要走有司流程,最后上报廷尉,再由陛下核准,最后要选定日子公示,这大半夜把人拖出去处决,这是哪一门子的秦国律法?” “我大秦不是按律法立国的吗?” 淳于越为方问辩解道。 谁说儒家不知变通?现在就开始讲起律法来了。 白衍看都不看他一眼。 护卫一群人架走扶苏,剩下的人拿着方问就走,临别前,方问挺直腰杆,回头看一眼,神色从容,“扶苏,你是好太子,记住,仁慈只为子民而用,守住大秦基业才是最大的孝,不要愚孝。” “如有矫诏,先问情由,不合常理的,不要盲目下判断,记住,任何情况下,你都一定是大秦当仁不让的太子,不可能有第二种情况!” “如果有,必是有奸臣作祟,隔绝内外,应该立刻提兵南下,不要犹豫!” 方问被带走了。 就在白衍转身要走的时候,几乎快脱力的扶苏一把推开护住他的士兵,一头就撞向一旁的墙壁,声嘶力竭道,“白衍!!!你敢带走他,我立刻一头撞死在这!!” 白衍被吓住了。 —— 天牢外,冷风一吹,这位帝国的缔造者,暮年的雄师,背着手,带着他的骄傲,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我大秦一定会顺利的,收天下铁器,调.教好愚昧的太子,建兵马俑,朕要在九泉之下,依旧能一统我大秦锐士,千秋万代! 建立一个大大的王朝,一个不朽的基业! 不会有什么动摇这一切的。 一个小小的狂生,不过是我大秦江山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小石子罢了。 天下都是我大秦的了,一个狂生而已,谁能反我大秦? 嬴政背着手走了很久,冷风一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控制不住的念头。 天下田亩是有限的,人口是会无限繁衍的。 土地是会被交易的,最终是会慢慢被聚集到一些大地主手里的。 大地主有钱有势,必然会向朝廷反向输送人才。 最终,地主不愿割利,隐匿人口和田亩,朝廷没钱,就层层向下摊牌,土地矛盾剧烈到极点,就没有一个黔首活得下去,最终只能造反。 造反。 造反……!?? 王朝的寿命,就等于土地兼并程度。 而大秦,早就被兼并到极点了。 就大秦这国祚,最多不超过二十年! 你父皇?不过大秦的掘墓人罢了。 “来人!!!”不知不觉,这个复道都快走到头了,嬴政浑身一个激灵,汗如雨下,他大手一挥,马上暗中再有黑冰台的护卫上来。 “去拦住白衍,刀下留人!!!” 手下人匆匆骑马狂奔而去了,嬴政站在原地,只觉得后怕不已,再看看,再看看,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大秦的江山一定要不留隐患! 第16章 李斯 嬴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天亮了,批竹简的时候,时常还在发呆。 “陛下,李相国来了。” 赵高在一旁,恭敬道。 “哦……,请进来吧。”嬴政愣了一愣,抬头道。 不一会,一位头戴高山冠,内穿素色中衣,中间一件绢帛深衣,外面再套一件玄色锦绣袍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这个中年男子身材比较瘦削一些,面容偏黄,留一个八撇胡子,目光看上去炯炯有神。 腰间革带嵌玉,腰侧悬一玉具剑。 这中年男人,看着五官普普通通,像是田间一普通老农,但是气质间,多少有些雍容华贵,上位者养出的贵气,左侧眉角多三粒醒目的黑痣。 此人便是大秦大名鼎鼎的相国,李斯,楚国人,师从荀卿学帝王之术,法家。 笔者曾经见互联网曾大批横渠三句的时候,有博主以李斯见米仓老鼠的感言,证明儒家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 李斯是法家,谢谢,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基础的文化。 “陛下,陛下可准备好东巡天下了,可要微臣随从?微臣好早做准备。” “东巡……”嬴政迟疑了一下,这才居然罕见的缓缓摇了摇头,“朕这些天有些心事,且缓一缓吧,爱卿此来,可有要事?” 嬴政神情温和的看向他这位合作了十几年的丞相,李斯虽然也有不少问题在身上,但是论起治国,处处合乎他的心意。 李斯反对三王之论,分封制,驳斥淳于越,完全是他的心头好。 之前李斯反对进取匈奴,最后他强行为之,占据了千里盐碱之地,又发全国男丁戍边,北河十余年,死伤无数,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 心事?李斯微微一愣,旋即不去深究,而是拱手道,“陛下,东郡前些日子坠落下一块陨石,地方官前去查看,发现那石头上竟然刻有字……” 说着,李斯顿时有些难以启齿了起来。 “什么字?”嬴政脸色阴沉。 “陛下……” “说!” “诺……,地方官查明,那石头上刻有大逆不道之言,臣难以启齿,约为,’始皇帝死,而地分‘七个字。” “混账东西!!” 嬴政勃然大怒,“来人啊,给朕好好的查,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些日子,朝野可谓接连发生了三件大事,一件比一件邪门,第一件为“荧惑守心”,也就是星象官观测天文,看到了“荧惑守心”这么一个大凶之诏。 第二件事,则是“沉璧复还”。 秦朝有使者路过华阴平舒道的时候,遇见一人手捧玉玺,自称“为吾遗滈池君”,奉璧而还,那块璧,就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巡游渡江时,遇到江面狂风骤浪,于是将一块玉璧沉入江中,于是,风浪骤至。 这块璧,就是当年的后续。 但是,还璧者自称一句,“今年祖龙死”。 而这,则是第三件邪门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邪门事,促使嬴政疑心病越来越重,最终发起了最后一次东巡,合称“荧惑守心”、“陨石刻字”、“沉璧复还”。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预告着一件事——,大秦要出大事了! 赵高在一旁偷偷看着嬴政那灰白的脸色。 始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一旦始皇帝驾崩,太子扶苏继位,这朝局立马就要乱!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始皇帝确实宠信他们,但是太子扶苏几乎把厌恶李斯和赵高写在脸上了。 他们心慌慌,光是为了自己的权位,又怎么可能不做一点事呢? 尤其是赵高,距离核心越近,就越发知道’权利‘不过是个什么东西。 高贵的秦国社稷,那也是一个可以借鸡生蛋的地方。 “咳咳咳咳。”嬴政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越来越重的病,结合上那句’今年祖龙死‘,让他越来越不安了,但是,东巡的强烈冲动,最近又被天牢一事给硬生生按住了,让他现在魂不守舍。 “相国啊。”嬴政满脸微笑的站起来,越过面前的案几,双手搀住李斯的双手,一边拉着他走,一边说道,“朕有一心事,寝食难安啊。” “请陛下明言。”李斯客客气气道。 “朕问你,朕偶然之间听闻,一个’土地兼并‘论,你给朕品仄品仄对不对。” 说完,嬴政鹦鹉学舌一样,把方问所说的’土地兼并‘影响朝政的问题说了一遍,最后询问李斯,“李相国以为呢?这是确有其事,还是杞人忧天?” 李斯听了头皮微微发麻,一边佩服这个论点的鞭辟入里,一边惊恐自己李家位高权重,正好不就是这个论点里的’大地主‘,把持朝政的代表吗? 但是,李斯还真不敢敷衍秦始皇。 因为李斯深深知道一点,什么家族权贵,全是假的,李家可以掌握万亩良田,但是他本人一定要忠心,而且要有能力,不能说假话。 如果始皇帝需要,他可以献上李家全部的土地。 得到始皇帝的信任,他就会得到一切,而失去始皇帝的信任,他就会失去一切! 伴君如伴虎,只有李斯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这句问话在李斯听来,可谓是两点惊心,一点隐忧。 一点他要怎么回答才能让嬴政满意。 一点是,嬴政是不是拿这件事在敲打他李家占地太多》 三,那个提出这个论点的人到底是谁?李斯已经嗅到危机感了。 同类就是这样的,光是粗糙的听这些论调,他就惊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对可以威胁到他相位的可怕对手,对时局的观测力,可谓洞若观火。 李斯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一五一十的拿出自己全力以赴的回答,不做任何隐瞒。 而且,他绝对不能在回答上输给那个’神秘人‘。 于是,李斯斟酌了一下后,回答道,“回陛下,我觉得此人说的……,确有道理。” “不法的士绅地主,极为短视,让他们从自家粮仓里把粮食拿出来,供给朝廷,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而地方士绅,又一定本土势力盘根错节,便是外派去的本地官吏也很难突破。” “朝廷征税,他们就往名下的佃户头上摊牌,怎么办,怎么查?查不明白。” “但土地买卖又是人之常情,动辄到要卖地的农户,一定是日子彻底过不下去了,这会不让它卖地,反而是加速他们的死亡。” “但是,微臣以为倒没有此人说的那么可怕,只要悉心去查,谁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对抗朝廷?” 嬴政听完,半是松了一口气的点点头,半是继续愁眉不展。 果然,连李斯也认为,确有其事! “陛下,微臣愿清查自家田亩,断不缺了朝廷一粒粮食,臣还愿意献上举族田亩,奉还朝廷。”李斯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第17章 何为帝王之术 嬴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笑了,动手把跪在地上的李斯扶了起来,“爱卿,多心了,你乃是朝廷重臣,对我大秦忠心耿耿,朕又怎么会疑你呢,再说了,你家的田地,多是朕亲自赏赐下去,或是你凭军功挣来的,朕又怎么好收回,那不成了朝令夕改了?” “是是。”李斯从地上爬起来,悄无声息的偷偷喘上一口气,总算又勉强过了一关了,只是没注意到自己额头上微微渗出的冷汗。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我一定要搞清楚! 李斯心中暗暗发狠了起来。 这个提出土地兼并论的人,开始给他无形之中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了。 —— 李斯来汇报完东巡之事和东郡陨石刻字后,赶紧就离开了,他今天被始皇帝吓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回去,他发誓要先核查一下李家之事,多退一些田亩,然后暗中查一查,那个给始皇帝分析土地兼并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朝堂之上出了这么一号奇人,不应该,不应该,一定有迹可循。 李斯暗暗思忖的道,心中的危机意识越来越强。 李斯走后,赵高在一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连连说道,“陛下,奴婢已经传陛下口谕,吩咐下去了,御史大人前去核查了。” 嬴政脸上表情依旧阴晴不定,陨石刻字,多半又是六国遗民所为,在那诅咒大秦! 嬴政是越想越恨。 但之前,嬴政是心态空前爆棚,觉得大秦一定千秋万代,看到这种东西,十分笃定就是六国遗民所为,但是,最近听了那狂生的话,嬴政多少有点摇摆不定了。 他开始纠结,惆怅,拿不住,莫非,我大秦真的到了要分崩离析的时候了? 嬴政眉毛紧锁,脸上都是浓浓的忧愁之色。 “陛下。”赵高偷偷看着嬴政的表情,他猜不透始皇帝在想什么,于是谄媚道,“不过是六国那些小人,暗中作祟罢了,他们的国都亡了,宗庙都被平了,有些怨气也是正常的。” “待御史大人查出,将他们诛灭九族便是。” “陛下,何不早日东巡,以压太平。” “滚下去!轮得到你一个太监在这议政!”嬴政扭头低斥一声,赵高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连连道,“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赵高连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下去了。 哼。 嬴政才懒得在一个太监身上耍威风,在嬴政看来,一个阉人,不懂朝政,只会哄皇帝开心,又没什么远见,他这辈子都不会把一个阉人当什么威胁。 “白衍。” 嬴政再次点了一个名字。 “末将在。”白衍在背后悄悄的钻了出来。 身为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最近自从掺和了那狂生一事,他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听了太多不太听了,又被太子殿下给记恨上了。 唉,倒霉啊! “白衍啊,朕要吩咐你去办一件事。”嬴政皮笑肉不笑,上下看着白衍,白衍这会“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可恭敬了,“请陛下吩咐,末将岂敢不从。” “你去替朕暗中核查一下,白家记载在官面上的田亩,实际上有多少田亩;记载在官面上有多少佃户,实际隐匿人丁多少;每年朝廷向白家征税多少,白家隐匿多少,向下摊牌多少。” “一个五口之家,一年收成多少,拢共交税多少,活不活得起。” “多少佃户是近几年失去土地的?如何失去土地的?给朕如实一一查来。” 白衍一下就懵了,让他一个白家人,去查白家? 但白衍只懵了半秒,他都不敢让始皇帝发现自己的犹豫,立马恭恭敬敬,只回了一个字,“喏。” 白衍背脊上全是冷汗,低着头,悄悄的退出去了,一边走,白衍一边还在头脑风暴,始皇帝此举莫非有两层意图,一层是考验自己是否忠心,第二层,莫非是要在这几天,支开自己? 白衍不敢多想,赶紧走开了。 看着白衍走开,嬴政在背后微微冷笑一声,治国可不止是要堂皇手段,更要帝王心术!此番他随意一个举动,至少可以在两个答案中得到一个。 一,白家的具体情况。 二,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白衍对自己忠诚不绝对。 翻了翻自己案几上那些竹简,有不少竹简是请求嬴政为有功之臣分发土地的,李斯还做好了方案,只要嬴政签个字。 看到土地,赏赐这几个字,嬴政瞬间就只觉得格外的刺眼,怒哼一声,全部扫落在地! 冻结,暂不予回应! —— “扶苏。” 方问被放回了,虽然觉得今晚莫名其妙一惊一乍,但是方问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甚至还觉得微微有一些遗憾呢。 死就死了,就当来大秦坐个客,当一回客人。 在大秦一直坐牢有个什么意思? 见始皇帝今晚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方问也就无所谓了,算了,反正自己又不能自杀,焚书坑儒也推迟不了几天。 焚书坑儒是一个必然要发生的事,儒家的理念和始皇帝要执政的理念过分矛盾,却还天天带着太子跟他怼,始皇帝早就气急败坏了。 这是矛盾激化到了极点的一种表现。 “扶苏,你是太子,岂能轻言捐身呢。”方问一脸温和,伸手拍了拍扶苏身上的灰尘,脸上的温和表情越来越浓,“大秦没有了你,那便没有给子民一片善意的人。” “即便要改朝换代,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我呢,一介匹夫,大秦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岂不闻,‘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身为未来的陛下,你要坚强,要强硬,固然不可以觉得一介黔首的命就低贱,不值一提,但是也该知道自己的命十分珍贵,你双肩担起的可是大秦的千万人。” “学生不能没有老师。”扶苏微微红了眼眶,攥紧五指,语气坚定到了极点,“某若没有老师,这个太子也就当的没什么意思了!” 方问忍不住哂然一笑。 “好,扶苏啊,你既然之前问为师学的是什么,那为师就告诉你,为师学的是‘帝王之术’。” “你说,何为帝王之术?” 看着扶苏微微呆懵的眼神,方问语气越发和蔼,又朴素,“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没有什么玄乎的东西,不需要装饰什么鬼谷子的遗学,只需要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 “帝王必须要知道,且绝对不可以让帝王以外的人知道的学问,就叫帝王之术。” 第18章 商纣是坏帝王? “一些帝王为什么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方问指了指不远处的淳于越等人。 “因为帝王之学断代了,太子在学臣子之学,你本应该由始皇帝陛下亲自言传身教,传授你那些不可言说的技巧,但是,始皇帝觉得太子应该光明磊落,叫你跟着大儒学。” “然后,你学的全是为臣之道,为人知道,你只要知道,圣人的经典当不了粥米,饿肚子的时候下不了锅。” “儒家的学说当不了刀剑,匈奴把刀砍到你头上的时候,圣人的话也挡不住敌人一挥。” “为师会好好传授你,什么是帝王才可以知道,外人绝对不可以知道的东西。” “今天,咱们就先从历代得失开始论起,之前说过,儒家的经典就是先把一支箭插在地上,‘天下要按照礼乐来’,然后围绕这个来,再去画靶子。” “三王之治一定是好的,因为是禅让制,去编造三王是圣贤的言论。” “把一切王朝的兴旺和覆灭,全部归咎于王的昏庸,奸臣在位,咱们今天就分析,夏商周,究竟亡于哪,然后教你如何缓解土地兼并矛盾,皇庄法,税兵制和青苗法——,当然,最后那个应该还用不了。” “咱们一个一个来,夏太远了,咱们就先不说了,先说商,商亡于什么?” 隔壁天牢,听到方问这么诋毁儒家,什么先射箭再画靶子,淳于越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偏偏还不知道从哪里反驳,禅让制真的光伟正吗? 一些历史的考证里,不尽然吧?曹丕的那句‘尧舜之事,吾知之矣’,多大的讽刺。 (曹丕逼汉献帝禅位,然后看完汉献帝那篇煽情的‘禅位书’后,突然莫名其妙对一旁的内官们惊叹了一句,‘我算是知道尧舜禹禅让是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儒家一边强调道德,一边在给上古时代造神? 看似自相矛盾的背后,本质就是先射箭后画靶子导致的,只能说,儒家想先定一个道德为准绳的想法是没错的,而且这个理想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我们的文化、精神。 扶苏沉吟了一下,说道,“土地兼并,黔首们活不下去,引发的内外矛盾?” “哈哈,没那么严重,商末土地依旧大片大片的荒地,奴隶制的背景下,开荒能力太低了,否则,周朝建立后也不必四处派遣使臣去分封了不是?” “商朝的灭亡主要是因为它的三个结构,大地主,贵族和祭祀阶层。” “你看啊,周武王在《尚书·牧誓》中,指责商纣王的问题,主要是四大条。” “一,‘惟妇言是用’,让女人上桌议政。” “二,‘昏弃厥肆祀弗答’,荒废祭祀。” “三,‘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不用皇弟,皇叔这些人为政。” “四,‘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简单说就是使用寒门为吏嘛。” “这四点结合起来,你能看出什么?” 扶苏登时恍然大悟,仿佛拨云见雾一般,看到了儒家所说的另外一面,君王应该知道的问题,“商纣王在改革吏治,打击大地主,贵族,祭祀阶层,任用底层寒门为吏,侵犯了这些人的权益?” “对!”方问打了一个响指,“扶苏你看,作为商纣王最大的对手,他的敌人,在起兵的时候肯定不能胡说八道,只能尽可能的把商纣王的问题全部说进去,即便是他的敌人,尚且只能说出商纣王这么一点错误罢了。” “商纣王可能有其他错误吗?” “除却这四大条之罪,一直到七国纷争的年代,商纣王身上才多出了另外27款大罪。” “作为推翻商纣王的周武王,他尚且说不出商纣王还有什么罪名,怎么,过了800年,800年后的人知道了?你说这八百年后诞生了什么变化呀?” 扶苏一愣,“儒家?儒家诞生了,有造神圣贤,贬低君主,把罪责归咎到君王失职、昏庸无道身上?” “没错!“方问再次打了个响指,满意的看着扶苏。 以前的扶苏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了,现在的他,竟然敢于大胆直接质疑儒家了。 脏兮兮的天牢里,方问的眼睛很亮。 “讨伐檄文是对前朝唯一可信的东西,即便是讨伐檄文,已经带有一定的抹黑色彩了,由此可见,连周武王都只说的出商纣王有这点问题,一些是周武王起兵前的檄文,一些是八百年后商纣王的‘罪名’,信哪个?” “毫无疑问,这是商纣王在厉行改革,逐出贵族,皇族,祭祀基层,任用贤明,因此得罪了一大批人,外逃至西周部落,然后趁着商纣王用兵东夷之征,王畿的空虚时候,发兵突然偷袭!” “逼的商纣王只能用一群囚犯和奴隶跟西周对抗,于是就有了牧野之战的倒戈,反倒是成了商纣王不得人心的证明……,废话,这不是正常的吗,哪有囚犯和奴隶战力忠心耿耿的?” “那么扶苏我问你,商纣王,你认为是个’好‘皇帝吗?” “我指的是’好‘,还是’坏‘。” “好。”扶苏思索了一下,用力点点头。 “既然是个’好‘皇帝,为什么他最终走向了失败?” “因为他的改革锐意进取,步子迈的太大,作为一个帝王,他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权利结构来源于哪些,他的权利大多数来源于贵族,祭祀阶层,皇族,结果商纣王一口气全部得罪了。” “王朝内得罪那么多人,居然还敢全部用兵于东夷,京师内不留守兵力,所以上述都是一些什么错误?” “权谋之过!”天牢里,扶苏登时恍然大悟。 “聪明,扶苏。”方问满意点点头,“这便是为师要告诉你的,你倘若一登基就推行井田制,立马就跟商纣王一样,同时得罪完无地的黔首,有地的黔首,地主,贵族和皇族。” “到时候天下揭竿而起,打败了你,你气愤之下自焚而死,以身殉国,后世给你的评价,罪名层层累加,你连个仁慈的太子的名声都不会有,你只会是继夏桀和商纣之后,第三位被儒家天天挂在嘴边上批评的’暴君‘!” 一句话,寂静的夜色里,天牢里鸦雀无声,隔壁淳于越等人,一个个脸上已经完全连半点血色都没有了,那是被气的。 “这便是为师要教你的,’帝王之学‘的范畴。” “光有一颗好的初衷,怎么可能就能办的好事呢?不通权变之术,不用王霸之谋,并不显得你就仁慈和光明磊落,反而会贻害无穷,害人害己。” 第19章 秦制问题 方问的商纣剖析之论,虽细节值得商榷,但可谓是振聋发聩,一旁的淳于越等人一个个脸色通红,尤其是那句,’听了儒家的井田制,最后变成儒家嘴里骂的三大暴君‘ 这对扶苏来说,简直就是雷霆暴击好吗! 偏偏这么一想,还真就是这样! 淳于越他们现在无法反驳的一点就是,方问指责儒家先射箭,后画靶子,传统道家也好,法家也好,跟儒家辩驳’礼乐‘,’道德‘,经常就陷入无止境的纠缠里。 而方问不跟儒家辩驳这些,就一句话,“你们造假” 儒家要确立’礼乐‘,’道德‘这个箭,再画靶子,一定就会造成细节上数不清的矛盾。 天下为什么会打仗?因为礼乐崩坏了,所以要分封制,井田制。 方问直接以权谋之术推演井田制,证明井田制没有帮助到任何一个人,现实破产了,靶子是错的,箭还能对呢? 儒家要证明,天下欣欣向荣,一定是君王明睿,圣贤在朝……,这话当然也没错。 天下走向灭亡,一定是暴君在位。 这话粗看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就是儒家逻辑的无耻之处。 方问用商纣为例,证明同时代的西周都说不出商纣有什么残暴的地方,并且各种改革证明他起码是一个大方向是好的,是对的君王。 这样的君王被当做暴君,只能证明儒家理论有bug。 一顿暴击里,这个天牢里的这些儒生,大概是全天下精神最崩溃,最质疑儒家的一群人了。 他们不是疯癫的信徒,而是具有理智思考的人。 他们无法辩驳方问指出的细节问题,只能是信仰随之崩塌了。 —— “商纣王是这样的人?权谋之术,有点意思。” 明室里,今天没有白衍在侍奉,嬴政喝了几口手边的浆饮(秦朝不喝茶),听着天牢一边的滔滔不绝,他整个人陷入沉吟,整个人有一种’知识以奇怪的方式强行进入脑子里了‘,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读! 有点意思。 嬴政觉得这个人对执政的理解,比自己还深刻一点,沉吟了一下,决定继续听下去。 嬴政端起了手边的浆饮。 —— “好,我们再看周朝灭亡,什么问题?”方问再问扶苏。 扶苏沉吟一下,回答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率先丢掉了王室的信誉,然后就是分封制,导致各地诸侯尾大不掉,无法控制?” “对。”方问满意的点点头,扶苏能说到这个地步,真的是进步了。 “周幽王肯定是要对周朝王室的衰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问题,他亲手把皇室威信和信誉踩在脚底下摩擦。” “但是,这本质也是因为周王室所占之地少,而诸侯所占之地多,王室全靠信誉支撑着,分封制这个设计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 “但它同样让君王出现问题,不会影响周朝各地,周王室虽弱,但是打西戎那些地方总是绰绰有余吧?因为秦燕齐,治理的还是非常的好的,一隅之地,足以抗胡。” “综上所述,夏朝亡于夏桀的个人暴政。” “商亡于商纣王权谋用的不细,被西周趁着王畿之地空虚,偷袭而亡。” “周亡于王室信誉扫地,分封制的设计,由此可见,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 “历朝历代,灭亡的原因大不相同?”扶苏恍然大悟。 “是时代在发展,用一成不变的机械眼光看待同一件事,是大错特错的事,儒家就特别喜欢这样,王朝兴衰,一定只是因为君王的昏庸或者贤明。” “所以西周都不造谣商纣,儒家要造谣商纣。” “祖宗的东西,一定是好的。” “我寻思我们的衣食出行,兵马强盛,哪一样不超过前人?怎么就祖宗的东西才是好的了?” 方问再一次习惯性辱儒,然后道,“那么秦朝,会灭亡于什么呢?” 方问再一次对着当朝太子,大开虎狼之词,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灭亡的原因,秦国一统六国,六朝余孽还蠢蠢欲动,企图复国。” “军功爵位制,在战时以‘杀人’,‘立功’,‘换取爵位’,这么一套体系运行,当然很好,帮助秦朝一统六国,但是立国以后,不思变化,不敢动,只隐约感觉军功制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很简单,战争打完了,军功制崩塌了,朝廷缺乏上升渠道了,于是只是很简单的转向‘经济建设’,也就是修长城,骊山,复道也算军功,立爵。” “纳粟也算立功。” “于是制造了三个问题,一,制度推动大秦必须反复的、一直搞大型建筑,给子民立功的机会。二,大型建筑极大的消耗了大秦的民生潜力。” “三,纳粮换爵导致秦朝爵位泛滥,秦朝反过来要供养那么多的爵位开支,变成了一笔天文数字。” “于是,这又变相催生了如下这些问题。” “一,秦朝改征发军士去服徭役,减少社会的动荡不安因素,但是,这直接破坏了军士免徭役的特权,朝廷失信。” “二,如今靠严刑峻法维稳,沿袭过去老一套,军功无法豁免,等于之前军功白干。” “三,允许纳粟换爵后,一些辛苦打仗的军士,爵位还没有家乡的土财主高!” “如今,大秦的江山就靠始皇帝一个人的威信撑着,老秦人早就对大秦离心离德了,一旦爆发战事,秦锐士们会作壁上观,毫无战心。” “且,各种大型徭役,让老秦的经济基础彻底崩塌,民生濒临崩溃,以上种种,所以我敢推论,继续这么干下去,秦朝的寿命是不会超过20年的,扶苏,他日你登基的时候,你要面对的大秦江山可是比夏桀,商纣那些恶劣的多了。” “堪称地狱级副本难度,为师可真是为你深深担忧啊。” 秦朝就是这样,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火药桶,快爆炸了,民生问题跟任何一个朝代的末年没有任何区别,且同时,秦朝得罪死了军队。 于是,秦始皇勉强来得及一死,各地就迫不及待的起义造反,结果呢?长城军团作壁上观,赵佗军团拒不回援,等于说,刘邦和项羽基本打的跟商纣的商朝一模一样的情况。 正规军全部不在,靠骊山奴隶军团在打仗。 站在华夏五千年的角度,始皇帝是千古第一帝。 可是只站在秦朝这一朝,秦始皇就是秦朝同时的奠基人和掘墓人,他干的事跟商纣和隋炀帝是一模一样的,——在薄弱的封建时代,大搞超大基建嘛。 问题是这二者加起来都不及始皇帝对秦朝民生破坏的一半。 秦朝真的是亡于胡亥之手吗。 第20章 千疮百孔的大秦 明室里,嬴政的脸色跟纸一样白,他攥着浆饮的手,一片铁青。 又来了,又来了。 咒我大秦只有20年的国祚! 但是,今天这个方问的话,却让嬴政仿佛被晴天霹雳了一样。 他知道,他居然真的知道?? 之前方问对他大肆征发徭役的问题,他不屑一顾,原因就在这——,小小一个狂生,他懂什么治国啊,他这是因为制度设计问题,被迫大肆兴起徭役好吗? 给下面的人一个上升通道,给无仗可打的‘军功制’打一个补丁。 可是,今天听完这个方问讲的,他才真的不寒而栗! 他知道,他居然也知道??? 而且,听这个方问讲完,他已经来不及对秦朝只有20年国祚诅咒的愤怒了,有的只是几乎眼前一黑的眩晕…… 军功制转型问题,国力薄弱问题,纳粟导致爵位泛滥问题。 一条条,一桩桩,让他这位大秦的执政者,瞬间有一种拨云见雾,瞬间明见万里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在方问分析之前,他真的模模糊糊,只是隐约感觉大秦有问题,而不知道问题在哪,否则他何至于发出狂言,大秦要二世三世,以及千秋万代? 嬴政是一个极其有野心的人,打算把一切都设计的完美。 可真的有人瞬间点破真相,告诉他大秦并非那么太平,甚至已经到了烈火烹油,随时都会倾覆,就等着他闭眼咽气了,嬴政几乎当场要晕厥过去! 嬴政跟隋炀帝的区别在哪?嬴政是第一个,他没有经验,没有参考物。 他打下一个偌大的江山后,真的是空前膨胀,到处巡游江山,夸耀功绩,觉得天下太平了。 但隋炀帝可不是啊,他前面的经验可太丰富了。 在用秦锐士打败六国那么多精锐部队的秦始皇,怎么会想,他的精锐部队都还没有老去呢,大秦会被区区一些黔首们给造反击败了??? 他这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嬴政东巡,从来都是死死提防六国贵族,他可从来没把黔首们放在眼里! “军功制崩塌,纳粟问题,民生问题……” 一刹那间,本来就已经年迈,自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口气,并且拖着这具身体,仅仅只是打算等咽气后,把江山交给扶苏的秦始皇,突然发现自己要咽气前,原来不能咽! 这大秦的江山千疮百孔,再给他20年,就这个方问描述的情况,他都一口气搞不完! 一想到这,一想到自己一闭眼,大秦就会瞬间崩塌,狼烟四起。 所谓的千秋万代,变成国祚区区20年的笑话。。。嬴政瞬间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陛下,陛下???” 明室里,一群手下立马手忙脚乱的搀扶起了嬴政。 —— 没人知道,隔壁方问的虎狼之词,在点穿大秦一系列核心问题后,直接气晕了当朝的最高执政者,方问还觉得自己的口才非常通畅呢。 扶苏一下沉默了,甚至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和心惊里,他也是真的第一次知道,原来大秦的问题都到这个地步了。 “那先生,依您之见,我大秦该怎么办呢?” “唉。”方问挠了挠头发,“扶苏啊,治大国者如烹小鲜,急不得啊,以大秦目前的现状而言,就算再治理20年也未必缓的过气来,步子一定要迈的小,不能迈的大。” “要因地制宜,细细考察后才能决定。” “咱们坐在天牢里,凭着主观的臆断,看着外面的星星,大谈江山要怎么治理。” “殊不知,任何一个政策下去,压在黔首头上就是一座泰山。” “需仔细调研后再揣摩细节,最后尝试推行,再一步步放大,我没有看过大秦的具体数据,没有深入乡间勘查过,在这盲目说话,那不成了赵括治国,纸上谈国了吗?” 方问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但是几个大体的方向肯定是可以确认的。” “一,逐步废止严刑峻法,尽可能用宽松的律法缓解民间矛盾。” “二,逐步阿房宫,骊山,复道等大型建筑,减少开支和劳役,少折腾民生。” “三,承认军功特权,承认军功可免徭役,承认军功的司法豁免权。” “四,向岭南,河套开垦土地。” “总之,要一步一步的来,先解决大的矛盾,才来得及去谈细节上的土地兼并问题,而且,就算承认了军功特权,也会进一步造就其他问题。” “说白了,军功制是战时制度,如果天下承平,就要转为治国制,不可再演戏战时制度了,包括法家的严刑峻法,也是战时制度。” “现在要用儒家思想,黄老之学了。” 扶苏听的一阵微微恍然。 一旁,淳于越等人微微吃惊,没想到这么鄙夷儒家的方问,竟然还能说出该用儒家思想的时候。 “现在大秦的问题,如烈火烹油,为师真的不知道等你登基,一切还来不来得及,太麻烦了。” —— “陛下,陛下?陛下……,您可吓煞老奴了!” 嬴政悠悠醒过来,微微迷茫的睁开眼,却只见自己躺回了自己的咸阳宫,身下是软布垫的硬塌,旁边一个颔下无须,面容福白,戴着一个黑色冠帽,发丝间已经有些许银白的老奴趴在自己床边,语调之间,全是哭腔。 嬴政吐气如丝,目光循着声缓缓看去,那个头埋在他被褥旁,柔软但满是褶皱的手握着他的手掌的老奴,这会抬起头,一张福白的脸,泪痕微干,眼眶微微通红。 目光再看去,一旁,一位二十岁的青年,身子也趴在他被褥上,听见嬴政呼吸的动静,那青年连忙看了过来。 “爹爹,您可终于醒了,爹爹,您感觉身体现在怎么样啊?” 青年连忙膝行靠近他,眼眶通红通红,双手握住他的手。 “呼……” “呵。” 缓缓吐出一口气,嬴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放空,目光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身体里全是虚弱的感觉,仿佛每动一下,这具老迈之躯都深深束缚住了自己的灵魂。 “赵高,胡亥。。” “老奴在!” “朕昏迷多少日子了?” “回陛下,三日了,可吓煞老奴了。”赵高又哭哭啼啼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流,“陛下是九五之尊,黑帝转世,这身子若是垮了,这大秦的江山可怎么办啊。” “外人只盼着陛下赏赐田亩,或是操劳国事,或是早日登基,只有老奴,就担心陛下这身子啊。” 赵高低声的哭。 第21章 陨石刻字 嬴政抿了抿唇,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柔软,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不会被一个奴才几句软话就柔软了。 “李相国来了吗?” “就在殿外,陛下,要宣相国吗?” “宣……” 赵高膝行倒退,缓缓出去了,不一会,召一位锦衣博带,略微清瘦,面色发黄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陛下。” 到了榻前,赵高观看了一下始皇帝的气色,再看了看榻前的赵高和胡亥,大吃一惊,嬴政怎么短短几天,变成这个样子了?这几天他也没少来看,万幸始皇帝是醒过来了。 但是看这个样子……,多少也是油尽灯枯了。 即便强大如嬴政,到底也是肉体凡胎之躯啊。 李斯默默的看着嬴政,心中的焦虑却是一天大过一天。 他在合计自己的事。 作为相国,法家人士,当初看着米仓里的硕鼠,悟出环境改变人的道理的人,他怎么会不去想,一旦嬴政归天,谁人继位?继位人又会怎么对待他? 李斯不可能不惶恐,扶苏是出了名的愚孝,一根筋,他的那些班底正跟他一起,被关在天牢里呢! 所以李斯才迫不及待想弄死那些儒生。 但,越是杀儒生,他就得罪扶苏越狠,离扶苏越来越远。 这些念头只是在李斯心中一转而过,他脸上化作真切的担忧,询问道,“陛下,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斯。”嬴政缓缓道,气息有些虚弱,但是很明显是稳定住了,旁边是跪在那的太医。 “微臣在。” “徐福……,有消息了吗?” 李斯略一抿唇,眼神微微沉,但依旧恭敬道,“还没有,臣日夜派人打探徐福消息,一有情况,一定立刻上报陛下。” 嬴政这才微微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卢生,侯生,韩终这些人呢?求到仙药了吗?” 这一次李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回答道,“回陛下,卢生,侯生最近私下非议陛下,已经畏罪潜逃了,臣已派有司衙门行榜画押,遍搜天下,必为陛下擒那此二人回来,绝不走脱。” 嬴政闭上眼,气的身子明显有一些抖,一些发冷。他冷的不知是别人的胆大妄为,自己上当受骗了,而是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苦苦求寻的长生不老术,多半是自欺欺人了! 徐福虽然没有消息,但徐福难道就…… 嬴政闭紧眼,不敢顺着这个角度深入去想,他只觉得悲哀,就算真有寻到了长生不老药的那一天,自己恐怕也等不及了吧,可是大秦如今这个江山。。 他只觉得一阵悲苦。 难道那狂生所言,自己一旦闭眼,大秦各地就会揭竿而起,推翻我大秦,那我嬴政如何九泉之下去见历代先王? 扶苏那么文弱,这样的担子,他一个人怎么挑的下? 回忆起自己从质子之子,一步步走成九五之尊,灭寥毐,逐吕不韦,攻灭六国,一统江山,何等的不容易,扶苏可没经历过这些风风雨雨啊。 “陛下。”等嬴政安静了一会,李斯这才小声继续汇报,“臣无能,陨石刻字按臣委派御史前去核查,但是一无所谓,并未核查到有何人所为。” 嬴政气的胸口一阵起伏,陨石刻字案,自然就是指的东郡陨石上,“祖龙死,秦地分”的诅咒字样。 但现在想来,字字诛心,字字诛心! “此必是六国邪佞所为,来人,将东郡陨石附近居民,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赵高和胡亥微微一震,李斯沉默,这就是祖龙一怒,当今帝国最高的掌权人,一句话,那便是会有上万脑袋落地。 “唯。”李斯轻声道。 半晌后,闭着眼的嬴政突然又做了一个令人诧异的决定,嬴政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吧,只挑附近有没有六国贵族遗民,有,就挑出来杀了,其他人……,都放了吧。” 李斯微微诧异的看着嬴政,嬴政怎么突然转性子了?但这是个好事,李斯立马恭敬回应,“诺。” “相国啊。”嬴政突然招手,示意李斯上前,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情真意切的道,“相国,你觉得我大秦的制度设计,有没有问题?” 李斯一怔,这是始皇帝第二次问这种稀里糊涂,模棱两可的东西了,“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 嬴政耐了耐性子,说道,“军功制。” 李斯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回陛下,我大秦的军功制确实随着六国的灭亡,出现了些许问题,但有骊山,长城等大工程在,短期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这些大工程,不会太消耗民力吗?” 李斯第二次沉默了,这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绝大多数的大型工程是为了嬴政一个人享乐用的,不论是复道,骊山,兵马俑,还是正在兴建的阿房宫。 他要怎么回答?消耗民力? 这不是等于指责嬴政? 所以,这个问题是一个立场问题,未必是在考验他执政水平的问题,李斯判断不好嬴政心中所想,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还是在试探他李斯对这些大工程有没有意见? 这可是南辕北辙的答案!! 回心转意了,就该说“确实消耗民力” 这要不是,这么回答那就是在打嬴政的脸! 于是,对这种送命题李斯不知道的就不回答,“臣,愚钝,陛下说是,就是,陛下说不是,那就不是。” 嬴政缓缓松开了李斯的手,有点失望,他大概清楚了李斯的弦外之音。 ‘陛下,我只是您的人。’ “李相国先回去吧,这些天的朝政就拜托相国了。” “微臣不敢,微臣必不服陛下所托,晚间微臣回来汇报这几日的朝中大小事和处置方案,陛下多多休息,保养身体,有事随时召见微臣,微臣退下了。” 李斯出去后,嬴政睡不着了,他要的是一个答案。 而李斯这个帝国政策的制定者,很明显跟他站在同一个思路上,自己觉得军功制可以修修补补,毫无疑问,李斯也会是这么想的。 于是,嬴政挥手示意胡亥和赵高全部出去,找人又叫来了白衍。 大殿里,空无一人,所有侍女,侍卫,太监,全部被赶了出去,而白衍这会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并不敢大喘气,把自己匍匐的只弓起大半的后背。 “白衍,朕要你查的,怎么样了?” 嬴政平静的问道。 第22章 触目惊心的匿田 白衍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地,声音平静的像一块石头,他口中开始缓缓报数了,“回陛下,末将奉命暗查白氏田亩问题,现有如下呈奏。” “白氏受到爵位赐田,2000亩,实际为2000亩。” “白氏自购田亩500亩,实际约为12500亩,隐匿田产达12000亩以上。” “白氏登记于奴策的奴隶/妾,为五十人,实际为1500人,私奴约为战胜俘获或破产自卖者,未向朝廷申报,编入佃户之中混淆名额。” “佃户约300户,1500人,实际为3000户,约15000人,均未向朝廷申报,隐匿人口一万五千余人。” “白家每年向朝廷缴税应4500石,实际缴税2500石,实际应缴税50000石,均未向朝廷如实缴纳。” “再有。” 白衍的声音像石头,在大殿里毫无感情的汇报着,好像那些全是与他毫无瓜葛之事,“末将私下调查,白氏佃户实际缴纳赋税极为沉重,有‘户头钱’,‘耕牛钱’,‘过节粟’,‘械斗费’,林林总总,约税什五或什六(百分之50/60),佃户均于饥饱边缘。” 原本还暮气沉沉的嬴政,一下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跪在那的白衍,而白衍只是沉默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 仿佛刚刚那些汇报的事,与他毫无瓜葛一般。 “好,好,好。” 嬴政几乎气极而笑,甚至觉得手脚冰凉,大秦建立才几年啊,大秦建立才刚十年啊! 土地兼并到了这种地步,区区一个白家,就敢兼并土地,隐匿不报十倍以上!隐匿人口过万人!并且白家户下的佃户,生存如此之艰难! 大秦规定,向黔首们收税,不过是十税一啊! 其实嬴政大概也知道,摊牌到黔首们头上,实际上总有十税二,或者十税三那么多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白家治下的佃户都到这个地步了!! 十税五!!! 这还是朝廷没往下摊牌税的情况,这可想而知,朝廷但凡敢向下面摊牌个区区一成的税,这些贵族和世家,就敢把税收到八成,甚至是连种粮都给抢了,逼的人走投无路!! 嬴政一阵粗粗喘气,眼睛红,呼吸像是一头发怒的小牛犊,白衍依旧只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那。 反了,反了! 长久以来,他只是不尝试去触碰这个话题,身为帝国的掌舵人,他怎能不知下面这些世家在干什么? 但是,他只是出于利益权衡的角度,能不去触碰,尽量就不去触碰,毕竟天下六国还没有完全太平,不就是下面的人也想拿一点,吃一点吗? 但是现在这么一调查,多少是有点触目惊心了。 “不幸又被那小子给言中了……”嬴政揉着眉心,喃喃自语的道。 白衍跪在那,不吱声。 嬴政痛苦的揉着眉心,开始思索起来。 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被那狂生所说,完全串联起来了! 土地兼并,豪强隐匿人口和土地,而天下的田亩是确定的,朝廷就会渐渐收的税越来越少,等哪天要用钱了,向下摊牌,豪强就会进一步向佃户们摊派,最终黔首们活不下去,造反。 造反就要镇压,镇压就要赋税粮草,出兵要粮草,打胜了要赏赐,战死了要抚恤,没有钱粮怎么办? 继续摊派,然后恶性循环。 一地造反,则一地赋税更加收不上来,朝廷越打越穷,黔首越打越没有活路,然后就是流民,席卷,抛荒。。嬴政光是想想都觉得这样的事压根无法料理。 真到了那一步,真就是白起再世也打不赢没有后勤的仗。 可是,大秦怎么样了? 嬴政窥一孔而知豹。 区区一个白家,隐匿土地和人口就这样了,给佃户的收税就这样了,那王、李、冯、蒙四大家族,怎么说? 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豪强呢? 他们难道不会更加的贪婪? 再转向想,还有那狂生所说的,豪强因为有钱,所以可以供养读书人,再反向推送给朝廷,朝廷除了豪强的人,无人可用。 到时候,天下从朝廷到地方,每一个官吏都是豪强们的人,指望他们去动自己的祖产?? 嬴政光是自己想想,都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 土地兼并,土地兼并! 这四个字像是一张网,从朝廷用人,朝廷财政,黔首生计,一步一步勒住整个大秦的咽喉,让嬴政这位帝国掌权人逐渐感到透不过气。 “白衍。”嬴政盯着跪在那的白衍,双眼微微一眯道。 “你说的那‘户头钱’,‘耕牛钱’,‘过节粟’,朕勉强听懂了,你说的那个‘械斗费’?什么意思?我大秦不是早就不许械斗了吗?持械者死,怎么,白家在公然违反这种律法?” “回陛下。”白衍恭敬道,“不是字面的意思,白家……,或者说各大世家都设有刑堂,替佃户们处理纠纷,要收‘诉律费’,也就是叫‘械斗费’了。” “呵呵呵呵,好,好,好。”嬴政气极而笑了,“还私设刑堂是吧,有点意思,很有胆量!!” 嬴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一下,白衍脑袋完全埋在地上,彻底没了半点动静。 “下去吧。” “喏。” 白衍一声不吭,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退出这个大殿,白衍渐渐直起了腰。 这次的对白,他必须给自己满分。 什么白家,去死吧。 对大秦、对陛下的忠诚才是家族兴盛不衰的唯一钥匙,跟陛下作对,就等着九族诛灭,而站在陛下这边……,大不了白家的族谱重新从我这边单开一页呗。 白衍想到这,步履从容的走开了。 —— “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啊。” 白衍一走,嬴政一下重新倒了下去,用拳头捶着床榻,“我大秦就要把这样的江山,交到太子扶苏手里吗,我怎么下去见历代先王,见列祖列宗啊!” 嬴政像是一头老迈的狮子,鬓角全是银发,声音凄厉,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大殿外,赵高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第23章 权利论! 嬴政躺了一下,一双昏花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甘泉宫的宫殿殿顶,身子久久不动,整个人只是沉默的在感知着自己老迈身躯里的力量。 土地兼并,矛盾到如此地步,军功制转型失败,催动大型工程换爵位。 大型工程又使得民生凋敝。 民生凋敝会使得大秦四面楚歌,而军功制的失信于人,军队会作壁上观,嬴政终于意识到了,此刻的大秦就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唯一没爆炸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他嬴政还活着!! 陨石刻字,始皇帝死,大秦分。 遮道还璧,今年祖龙死。 还有荧惑守心! 一联想到这三件事,嬴政再不能淡定了,不行,不能继续让大秦这辆火车继续行驶向不受控制的远方,必须要踩下刹车了! 可是,这千头万绪,以自己这老迈之躯,还能完成这么庞大的帝国改造工程吗? 嬴政老狮子的眸子里,闪出最后的光。 对长生不老药,他已经失去最后的信心,人生到了最后一刻,他反而从昏聩变成清醒,卢生、侯生是骗子,徐福也是骗子! 世上未必没有长生不老药,但起码自己找来的这些人,全是骗子!!! —— “今天,为师来讲一讲,权利的来源……,唉,扶苏你肯定要觉得,这很枯燥,很书本化,不不不,今天晚上,为师将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改变你对‘权利’的认识。” “这就是‘帝王学’的范畴,那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给外人听去的。” 天色又黑了,又到了方老师喜欢的夜深人静之时,给扶苏讲课的时候了。 盘腿坐在石榻上,方问一只手拿着一只烧鸡的腿,一边摇头晃脑的道。 扶苏盘腿坐在方问的下边,认真的听方问讲课,他真的太喜欢这种天牢里讲课的氛围了,虽然很肮脏,环境也不好,空气也不好。 但是他感觉自己距离圣贤们,格外的近! 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尼厄而作春秋! 多浪漫的事! 淳于越等人在天牢,一边听到方问说要讲‘帝王学’了,而且绝对不可以给外人听到,淳于越等人就一阵别扭。 他们难道不是外人? “老师。。”扶苏也别扭道,朝着淳于越那边看了一眼,这天牢内内外外,可是三十几号儒生呢! “那他们……” “哼,回头杀了便是。”方问冷哼一声,头也不抬的道。 淳于越等人大惊失色,但片刻后,更是面如纸钱,声音也不敢透。 “怎么?”方问冷冷道,“这点手都下不了?扶苏你是忘了,何为帝王之学?不是教你刻薄寡恩,而是要当断则断,这些东西给外人听去,传播出去,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你一念的仁慈,换来其他无辜黔首们死于浩劫,他们难道就不冤枉?” 扶苏低着头,不说话了。 方问也不继续打击他,扶苏这个孩子本质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要不然方问也不会感兴趣教他了,不继续逗他了,方问开始今天的‘权利’课。 “要正确的使用自己的权利,并且保证权利不丢失,那么首先就要搞懂权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师且先问你,扶苏,你说……,权利来源于哪啊,是什么保证别人听你的呀?” 扶苏一下呀卖呆住了。 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好像从来没人去研究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 这还用研究吗?他是太子,别人当然要…… 扶苏沉默。 先王秦庄襄王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还是贵为公子呢,赵人是怎么对待先王的? 于是,沉默后的扶苏,开始仔仔细细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 方问也不着急,耐心的看着他。 扶苏穷尽方问教他所学,思考道,君王来源于部落首领,部落首领来源于部落对外战争,需要组织者。 而君王掌握了军队,最终使得黔首们不敢造反! 想到了!这课讲过! 于是扶苏自信道,“是军队,军队保证了权利!” “唔……,好,孺子可教,那深入问一问。”方问点了点头,“那蒙恬也有军队,大秦的兵马怎么不跟着他造反?没有虎符,他怎么连兵都调不动呢?” 扶苏一下呆住了。 “李斯相国,他有军队吗?他没有,那他是怎么行使相国权利,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好,我们先逐一分析啊。”方问没有为难扶苏,逐一分析道,“先说李相国,毫无疑问,李相国的权利来源于陛下,是陛下用自己的权威在给李相国背书。” “那陛下的权利来源于哪呢?相国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钳制、甚至威胁帝王的权利呢?” “毫无疑问,是军队。” “那蒙恬是怎么回事呢?首先,户籍和连坐制,大秦的士兵虽然在外当兵,但是他们的家人在朝廷的掌控之下,士卒造反,牵连全族,这是其一。” “其二,士兵的军功授衔,爵位、土地,俸禄和粮草,全部来源于朝廷,士兵知道自己服务于朝廷,而不是服务于某个将领。” “其三,朝廷不止一路兵马,造反要考虑成本和成功率。” “其四,粮草在朝廷手上,兵马造反没有粮草,造反也持续不了几天,所以说,与其说兵马在将领手里,倒不如说,兵马在朝廷手里,掐断粮草,立刻覆灭。” “所以……,虎符这玩意只是个形势的东西,真指望虎符来钳制将领,真真可笑。” “所以,综上所述,你认为一个将领如果要造反,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一个将领要造反,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这个时候的淳于越等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完全塞起来!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学啊! 扶苏很兴奋,他觉得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学问! (大家别急,笔者不是来搞‘什么是权利’的定义的,而是要颠覆大家对权利的认识,太监怎么通过擦桌子这个小事,夺舍帝王的权利,大臣怎么悄无声息,偷走皇帝的用人权) (只有深化到具体领域,理论才开始可怕起来) 第24章 分封,州牧,藩镇 “太困难了,一支几乎忠于自己的军队,流民为主,几乎没有后顾之忧。” “朝廷实力衰弱,衰弱到钳制不住这支军队,没有覆灭它的把握。” “三,粮草辎重也被该军队掌握在手,如此,这军队就有了造反的能力!” “师父……,可是这也太困难了吧?”扶苏眉毛拧起,“怎么会有人让一支军队变成这个样子?” 方问干笑了一声。 怎么会? 太会了! 而且历史最离谱的地方就在于从来不吸取教训,为什么不吸取教训?一,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二,没有系统性的帝王学传授这些知识,代代相传。 汉末,州牧制度不就是吗? 州牧制度,同时掌握了用人权,财政权和军队权,当场天下四分五裂。 黄巾之乱都没冲击的了东汉,刘焉一个暗搓搓的州牧制度,立马让汉末四分五裂,变成十八路诸侯,最后是遍地割据那种诡异的画面。 然后……,刘焉本人去哪了? 他派人推荐自己,送自己去了川蜀,然后第一时间把川蜀的大门一关,成为东汉末年第一个割据政权,用天子依仗,修筑宫殿,除了没有扯旗称帝之外,一切称帝的事他全干了。 所以……,什么刘备夺刘璋基业啊,什么基业? 刘焉这一脉是汉末最大的坏种,第一个造反的好吗。 曹操的‘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可没刘焉直接用天子依仗那么跋扈好吗。 然后到了唐朝,经典的来了,藩镇制。 藩镇制就是标准的州牧制的翻版,一样同时丢掉了财政和军队权,原地彻底失控。 依旧跟东汉末年一模一样! 唐末不是亡于黄巢之乱,安禄山之乱。 就像汉末也不是亡于黄巾之乱。 安禄山之乱后,唐朝还延续了144年,参考元朝国祚,98年。 唐末是亡于藩镇制,这个制度一发明,唐朝就没救了。 汉末是亡于州牧制,这个制度一发明,汉朝就没救了。 藩镇和州牧制,直接催生了遍地的诸侯,割据的军阀,然后让朝廷威信扫地,并且催生了‘兵强马壮者为王’的概念,所以!!汉末之后,很快就南北朝乱局。 唐末之后,五代十国悲歌。 这两个制度的发明者,应该被千刀万剐,让秦桧站起来,他们跪在那边。 但是,这两个例子方问没有办法给扶苏举,但是,方问有办法一句话绝杀扶苏,因为……,这两位大哥前,还有高手! 俗话说,事不过三,没错,汉末和唐末只是老二和老三,那老大是谁呢? 天牢里,方问盯着扶苏,幽幽的说了一句。 “你是怎么支持分封制的?” 扶苏一愣,瞬间满面通红! 周朝是怎么灭亡的?分封制同时拥有了财政权和军队权! 周朝才是一哥! 汉朝和唐朝没有从中吸取到任何教训,汉朝知道了分封制好像不好,而且知道的相当的表面,汉朝的改良方式是……‘非刘姓不得封王’ 恩,刘邦的概念里,西周的问题是封了异姓王,全封姬姓的后代就解决问题了。 唐朝就更厉害了,州牧制度不好,那就改个名字吧。。藩镇制! 课本上还在讲州牧制跟藩镇制的区别,有必要讲吗??就除了名字不一样外,哪里有区别了?细节上的区别丝毫不影响财政权+军队权同时割让出去这个巨大问题! 几千年了,从汉朝到唐朝,这个问题愣是没看清楚。 坐在一边的淳于越等人,这会无辜被第二次雷霆暴击! 分封制的第二大离谱之处,在制度设计上,同时割让出去了财政权和军队权!! 一想到这,再想到之前他们心心念念支持的错误答案分封制,甚至不惜跟始皇帝硬刚,淳于越等人这会一个个低下头去,羞愧的简直想死! “好,这是最简单的一课,以后千万不要搞出同时让出财政权和军队权的设计,好吗,任何情况下都不要。” “财政权+经济权,等于军队原地失控。” 分封制,州牧制,藩镇制,这三个东西坐一桌,一模一样,基本上0区别!除了名字不一样! 扶苏立马羞愧的低下头。 开课之前,他觉得‘权利这玩意还用学?’ 方老师才讲完一个目录,‘权利这东西我都没学会。。’ “好,这还不算讲课,来,我们来深入的讲一点点。” “权利的定义,我们可以给出是……,军队保证制度的运行,而制度赋予权利。”方问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扶苏还在那仔细思考这句话呢。 他现在是万万不敢小看半点看似正确的废话这种东西了。 上一句话,他刚刚被师父一句“分封制”给原地绝杀。 “听清楚了,扶苏,这一点很重要,什么是制度?就是刚刚说的,粮草财政权掌握在朝廷手里,将领只有统兵权,这个设计叫制度。” “制度的好和坏,制度是个什么样子,这个全是因人而异的。” “而这个制度允不允许,在制度里的人听不听话,才是全靠军队保证。” “所以说,军队不直接提供权利,权利是由制度来分配权利的。” “而制度分配的不好,有军队也没用,好比分封制这种‘设计’,那么最后一点就是,制度设计的再好,朝廷不手握绝对的军队力量,也不会有人去执行的。” “好,知道上面这些太绕了,师父来讲点人话。” “权利一共有财政权也好,用人权也好,生杀大权也好,数之不尽的权利,权利是怎么分配的?制度写清楚,制度怎么分,就怎么分。” “分封制也是制度,郡县制也是制度,制度有好坏之别。” “而谁来保证大家在这个制度里听话?” “这部分才是军队。” “所以,蒙恬拥有军队,始皇帝一句话,就可以隔着千里之外赐死蒙恬,制度设计的好。” “李斯手无寸铁,一言而分割天下,权利不亚于始皇帝,制度把执政权分配给了李斯,而始皇帝只掌握一个权利……,是否废掉李斯的权利。” “只要这个权利,就足够保证李斯听话。” “那怎么保证这个权利呢?军队在始皇帝手上,这很简单吧?” “所以,李斯+军队,等于朝廷当场换了主人,不要跟我替秦朝先王们打江山有多么的不容易,只要在制度的执行者,一旦出现宰相同时偷偷控制了军队的情况下,轻则权臣架空皇帝,别人是名义上的摄政王,而皇帝只是个人形图章。” “重则当场改朝换代,这都跟土地兼并没关系了,就是这么严重。” 第25章 开始高中水平 “那么,怎么保证军队的忠诚呢?首先,军队分割的一定要多,不能是一坨一坨,控制了一坨就等于控制了朝廷全部兵马,朝廷全部兵马在王翦手上,这其实是没关系的。” “因为后勤在朝廷手上。” “制度上,要把后勤跟军队分开,军队跟军队也要分开,军队的首领不可以完全用有能力的贤明将领,要掺入皇族,勋贵,外戚,不要全部交给士大夫。” “勋贵可以腐烂,外戚可以无能,但这是制度设计上没办法的事。” “听清楚了吗,儒家总是说,贤明的君主,圣贤坐朝,这当然没问题,那圣贤不在的日子呢,制度上出了漏洞,就跟分封制的设计,这要死多少人?” “制度设计的保证优于一切,可以牺牲一部分的正确与否,战斗力。” “因为没有比改朝换代死人更多的时候,保证制度,才是大仁,保证公平只是小仁。” 方问可谓是对扶苏苦口婆心了。 再一次感受到师傅在暴击他的“天真”部分,扶苏只觉得自己脸上汗都要下来了,低下头去,惭愧无比,旁边淳于越等人,更是被雷霆暴击一次又一次后,彻底沉默了。 —— 原来是这样。。 明室里,端着一杯浆水,嬴政沉默许久,几天不见,嬴政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比起之前来‘听课’的狂躁,嬴政这会看上去很明显是沉默的多,安静的多了。 听那狂生说完‘权利和制度论’,嬴政登时恍然大悟,原来制度的设计这么危险! 他之前真的不知道分封制原来还有这么大的毛病! 丞相+军队,原来有瞬间偷偷改朝换代的能力! 嬴政暗暗警惕了起来。 —— “好,综上所述,扶苏呀,你首先能得出一个什么看法呢?”方问温和的问道。 扶苏这会可怜他脑子嗡嗡叫。 这一下子输入进去的知识好像有点太多了一点。 扶苏是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沉吟道,“这个丞相的权利……,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对。”方问满意的点点头,“就是这样,单设丞相是不好的,很危险的。” 书本里总说‘朝廷集权’,为什么要集权? 为什么要丞相分割三省,三省分割六部?就是这个道理,皇帝逐渐嗅到丞相权力过大,大则威胁皇权,威胁皇权则代表不稳定,这是一种很敏锐的嗅觉表现。 不是皇帝私心那么重,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干。 “是的,执政就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上面这些只能算是基础课,如果这些算是加减乘除的话,那为师接下来可要开始讲微积分了,请扶苏同学竖起耳朵。” “什么是微积分?”扶苏一脸茫然。 “那不重要,为师的微积分也学的不好,咳咳,好,请开始听了。” “下面,为师大概要讲几个部分,一,权利的深入运用。” “二,权利跟工作的关系。” “三,到底要怎么在细节上规避权利的‘老鼠’,并且把工作丢给别人的同时,并不让渡出去权利。” “为师先给扶苏同学洗洗脑子,为师举个例子,请听题。” 扶苏摩拳擦掌,整个人微微兴奋,他觉得之前听课,他已经学的非常多,基本把权利问题全部搞清楚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 明室里,嬴政微微挪动椅子,朝着暗室那边靠近一点,他想听听隔壁天牢到底准备说点什么,作为帝国的掌舵人,他也想考验考验自己的真才实学,是不是真的合格了! —— “好,第一题,你是一个帝国的掌舵人,每年秋决啊,你要在处决名单上画几个名字,处决掉犯人,你从上往下正常处决,看心情,今天处决一个,明天处决十个。” “你觉得这有问题吗?” 方问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扶苏,被这样一问,扶苏立马问了。 好像……,强度立马上来了啊! 这个应用题跟他想象的好像有一点点不太一样! 这有问题吗? 这哪有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扶苏猛的仔仔细细想了十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 天牢隔壁,嬴政一下沉默了。 因为这个狂生描述的只是一个非常日常的画面。 即便是大秦,处决凡人也是非常严谨的,需要他嬴政亲自‘勾名’,所以,嬴政也很勤政,经常一勾就是一大批。 按顺序?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还不按顺序? 这有毛病吗? 好像没觉得啊! 嬴政隐隐不安,坏了。 —— 隔壁,在偷听蹭课的淳于越等人,这会也疯狂开动自己的脑筋,可怜他们也想了半天,想不通这个问题。 扶苏想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很严肃的摇了摇头,“师父,徒儿愚钝,实在不觉得这个东西能有问题在里面,权利归于皇帝,并不假以他人之手,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漏洞?” “是吗?好。” 方问点点头,扶苏这样说,方问也不奇怪,这会,天牢内内外外都安静了,全部在等着方问的答案。 于是方问给出了终极答案。 “现有太监,为陛下擦拭桌子,趁着陛下不注意,把摆在第二格,本该明日被处决的竹简,偷偷塞到最下面,来了新的他就一直往下塞。” “于是,只要贿赂这位宦官,贿赂他的人,这位宦官就可以永远保这位死囚不死,名字永远在最后一个竹简里,不被陛下发现,一直拖到天下大赦。” “所以,你以为你是皇帝,拥有普天之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处决他人的性命’,你很小心,从不假以他人之手,但是,区区一位宦官,你从来不会注意到的帝国最小的人物,除了给你擦桌子,在制度上他都不存在任何权利。” “但是,他就偷偷偷走了你作为帝王,至少一大半的生杀处决权,他要谁活谁就活,他要谁死,偷偷把名单放第一个就行。” “而你,我的陛下,你仅仅只是这位太监披红的工具人罢了。” 一句话,扶苏一下傻了。 真一下就到微积分的高度了,还能这样子的啊??? 而天牢另外一边,嬴政也找到了淳于越的感觉……,他被扶苏雷霆暴击了! 第26章 人事权是怎么丢失的 权利的小偷!! 原来即便在制度设计上,完全跟一个太监毫无关系,他也可以偷偷摸摸偷走帝国至高无上的处决罪犯权! 嬴政坐在另外一边,登时不寒而栗! 他这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那个需要补一补帝王学的人!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这只是开胃小菜。”方问打了个哈欠,淡淡的道,“说到底,无非只是偷走了处决几个犯人,放纵几个犯人的权利,对天下无关痛痒。” “但是有些权利被偷走就可怕了,扶苏,我再随便问你一个,今天就睡了。” “我想,今天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 “我问一个困难一点,高阶一点的问题,你是一个刚继位的皇帝,对天下的朝政一窍不通,而每个人的履历,什么样履历的人可以担任什么样的位置,你一无所知。” “随意指派,容易酿成大错。” “那么,此时此刻的你,又该怎么控制你作为帝王的‘人事权’呢?” “一个帝王如果连人事权都没有,等于失去了权利分配的权利。” “你要知道,权利被制度分配,制度又的通过职位,把权利分配出去的,丢掉人事权,等于丢掉了分配权利的权利。” “扶苏,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 天牢内外,再次一片寂静,就连天牢明室里的嬴政,此刻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疯狂的开动脑筋,所谓帝国的执掌人,他对用人这件事是天然的敏感。 他极其提防李斯随意安插自己的人手,但听完方问讲的,他才大概意识到到底是为什么。 一,李斯那样是培植自己的党羽,进一步提高自己在朝廷上的影响力。 二。。。他的人事权,也就是通过制度再一次分配权利的权利,被李斯偷走了! 这很可怕! ’怎么提防权利的小偷,偷走人事权呢?‘ ’假设,我是一位刚登基的帝王,对帝国的一切人事都不熟悉。‘ 嬴政苦恼了。 他发现方问给的这个条件非常的正常,而且一定是后世之君一继位,最容易遇到的问题了。 他现在对帝国了如指掌,那是因为帝国整个班底都是他一手打造的。 即便如此,到县一级的地方官,他就已经十个不认得九个了,郡一级的地方官,也是十个不认识三个,这要是换做后世两眼一抹黑的太子登基,十个地方官,一个也不认识,这太正常了! 要是这样,用人就只能全靠猜,或者靠臣子们举荐了! 该怎么控制人事权的不丢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嬴政沉吟了。 —— “我刚刚登基,一个人都不认识?唔。” 扶苏低着头,摸着下巴,按照方问教导他的,苦思冥想了起来,“可是,是否用一个人的权利,始终掌握在我帝王手里,靠臣子推荐……,对!如果靠臣子推荐,那么等于把用人权,下放到了那个臣子手里!” “而我就成为了他一个盖章的图章,实际上让谁上,不让谁上,完全由那个臣子决定!” “师父,我悟了!” 扶苏眼睛一亮。 “很好。”方问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上下赞许的看着他,由衷的感慨道,“扶苏,你真的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是了,通过太监换死囚案,扶苏意识到,权利在哪里,并不完全决定于,权利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而是谁决定了过程! 控制了过程,也就控制了结果! 所以,帝王要不丢掉结果,一定要不丢掉过程! 扶苏不寒而栗,他这要是这辈子没遇见过方问,等他茫茫然一登基,他都不敢想他会遇到什么!听着淳于越他们大搞分封制,井田制! 权利由’贤明‘的大臣推荐,一辈子丢光了权利都浑然不知! 那么,他将跟胡亥坐一桌,后者是该死的坏种,而他是可悲的蠢人! 两个人对帝国的破坏力堪称难分上下。 甚至扶苏的破坏力还要更大一点。 就那分封制和井田制一下去,原地爆炸。 “师父,我想到了!”扶苏仔细琢磨了很久,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个对帝国用人人选一无所知的皇帝,依旧只能依靠大臣们的举荐。 那么,这就只能靠平衡了。 “我由不同大臣们,提供一份九人人选,每次由我来挑选其中一人任职,最大化避免大臣们的栽培党羽,指定人选!” “好,想好了吗?”看着扶苏自信的眼神,方问道。 ”唔……,师父,我想好了!“想了又想,确定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了,扶苏用力的点了点头。 —— 明室里,嬴政低着头,此刻也在努力思索这个问题。 每次指定三个大臣,由三个大臣为自己提供一共9个不同的名单,再由自己任命,任命之前,招来咸阳宫,自己再面试一番,好生抚慰,并且叫其余几位候选人旁听。 这样,让这位大臣知道,他的权利来源于陛下,是自己,遴选了他! 他应该感恩给他封官的自己。 而不是感恩那位举荐他的大臣! 左思右想,嬴政觉得,如果自己白板开局,直接半路接受一个完整的江山,他该只能这么做了! 聪慧! 嬴政的这个设想,直接就触及到宋朝用人的传统了,宋朝用人,不论大小管理,总要去拜会陛下,这便是天子施恩,跟主将站在演武场上,亲手给士兵发银子一样。 银子,一样在发,但是必须让士族知道,究竟是谁在给他发! 而大臣也一样,官,一样当,走吏部的流程,但是必须让官吏知道,这个官,到底是谁在给他做! 所以,主将亲发银子,土吗? 土吗? 皇帝对士大夫不也一样。 嬴政左思右想,最后在明室里给自己暗暗颔首。 这波问题,他给自己打9分。 不过,他真的非常满意这个方问给太子的调教,愚忠的太子啊,终于也知道想到一点方案了,而不是张嘴就让他脑溢血的’由大臣举荐‘。 这位狂生给太子的课,果真还是有几份用的! “想好了?” 天牢那边,那狂生再一次轻声开口了。 “想好了。”接着,是他那乖儿子认真的声音。 “好的,恭喜你,全错。” 第27章 文臣个个可杀! 嬴政微微一愣了,怎么就全错了? 他这会气的忍不住吹起自己的胡子,这个人,怕不是在自己太子面前卖弄学问噢,他现在恨不得冲进天牢里,一把抓起这个人,好好问问他,哪错了? 今天不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自己绝不放过他!! 天牢那边,自己的宝贝太子哑然了,“啊,师父,又哪错了?” 然后便是那狂生悠悠的声音。 “你忘了为师说的?士大夫是一个完整的阶层,他们全部来源于豪门和贵族,一个阶层的人,他们只要确保每一个候选人,全是他们的人。” “你用哪个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 “你已经被士大夫架空了。” —— 扶苏被雷霆暴击了。 被暴击的登时半响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方问这才打了一个哈欠道,“今天就先说到这吧,感觉为师的话已经完全触及到你的灵魂了,现在为师再给你布置一点课后作业。” “到底要怎么抗衡铁板一块的士大夫阶层呢?” “王朝进入中末期,这是必然会遇到的一个问题,随着土地兼并的程度,必然延伸的一个后遗症,士大夫们铁板一块,形成了一个跟天子叫板的集团。” “天子杀的了一个,杀不了天下万万所有的官吏。” “即便杀的完,下一批官吏还是从这些世家里出来的人,他们会抑制朝廷的政策,告诉你,天子与士大夫治国,士大夫们应该有体面,不该被征税。” “天子不可与民争利。” “倘若天下强行要向贵族,士绅们收税,他们就敢强行向佃户们摊派,逼翻一个县,甚至一个郡的人,以此告诉天子,……看见了吗,我们说的,办不了!” “再办,这只是一个警告!” “届时,你,怎么办?” “天子坐朝,只靠诗书礼乐,有用吗?权谋之术你不用,大臣们用,最后架空了你,让你变成朝堂上一个身声音传不出咸阳宫,你在愤怒,可是你找不到敌人。” “因为四面八方,全是你的敌人!” “……” 嬴政沉默了,因为他真的被暴击的很惨。 方问给他描绘了一幅多么可怕的天子与世家之争的画面,而这,仅仅还只是土地兼并下,区区一点后遗症罢了!即便嬴政自恃以自己的权谋能力,他都开始感到不寒而栗,甚至是心力憔悴了。 这么复杂的事,一个文弱的太子,又怎么斗得过他们呢? 嬴政披着一件大皂,老态龙钟,一步一步走出了天牢,最后站在了天牢外的夜色下,仰望着漫天的星星,好像秦王历代的先贤们,正从天空之下温柔的看着他。 “先王们啊,我嬴政该怎么做,才能治理的好这个江山啊。” “难道,我真的错了?” 打江山的时候,未尝觉得有这么难,这么复杂啊! 如果此刻的嬴政明白一句话就好了。 六国的敌人是有形的。 而治国的敌人是无形的。 —— 天牢里,方问躺下,安然入睡了,而一旁的扶苏辗转反侧,方问给他留下的’士大夫们铁板一块‘的假想作业,让他彻底失眠了。 士大夫们要架空天子,让天子变成一个傻瓜,天子该怎么做? 封建王朝,素来如此! 人尽皆知,读书人也必须收税,否则佃户们就会主动卖身,投靠读书人的宦官之家,可为什么历朝历代都不向读书人征税呢? 上下五千年,仅仅雍一朝,尝试向读书人征税,还仅仅尝试后就失败了。 一位勤政的皇帝,口碑坏到不行。 小孩都知道,’不可与民争利‘这话多可笑。 人尽皆知,海运的利润有多大,怎么就始终无法开禁呢,一开禁就冒出海盗来? 王安石变法,身为一郡主官,王安石用青苗法让百姓不至于破产,变卖土地,青苗法在王安石手里,那是一个天大的善政! 那怎么他当了丞相,青苗法就成恶法了? 一到下面就走型? 胥吏们就那么坏,一个个联合起来要搞青苗法的破坏?拿了和尚们多少钱? 王安石一下台,司马光就迫不及待要全面打倒他,宁可最后酿成新旧两党持续百年,不死不休的斗争? 章淳,这位介乎于新党和旧党之间,努力想改革新政的弊端,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被列入“奸臣传?” 因为士大夫们铁板一块。 “文臣个个可杀!”——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在歪脖子树上吊前,终于得出的高光结论。 —— 咸阳宫,阔别了数日之久的嬴政,久违的回到了朝堂上,这位只要是活着,就压的全天下透不过气的祖龙,此刻只是头戴冕旒,目光冷峻的看着下方。 并不十分宽大的大殿里,以玄黑色为基调,些许身穿玄服的大臣,在李斯的带领下向皇帝宝座上的嬴政行礼,隆起他们宽大的袖子。 “臣李斯,携众大臣,参见陛下,敢问陛下,龙体可安?” “朕,躬安。” 嬴政说完后,目光淡淡的向着下面,这个朝堂,只让他微微感到齿冷。 这就是他大秦的朝堂,士大夫们的铁板一块? 一眼逐一看去,李家,蒙家,王家……,曾经只觉得士大夫皆出贵族,这没什么问题,但如今看来,嬴政只觉得可怕至极! 看到始皇帝突然又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目光冷峻的看着下方,李斯也是大气不敢透,尽量一声不吭。 许久之后,嬴政点名了。 “李相国。” “微臣在。”李斯出列一步。 “可有事呈奏?” “启奏陛下。”李斯恭敬道,“东郡附近六国贵族遗民已查验明白,十四人,已经全部诛杀。” “阿房宫的木材,石料等已经筹备完毕,已聚集能工巧匠,可以开工,请陛下俯准。”李斯继续揖手道。 “不准。”嬴政淡淡道。 随着李斯一愣,嬴政面不改色的开口道,“阿房宫暂停修建,一应石料,木材,暂留原地,派有司看管,未征发徭役立刻停止征发,已征发徭役,发路费遣散归乡。” “骊山工期暂缓,三年改十年工程,其余暂时不变。” “陛下。”等嬴政说完,李斯诧异道,“如此一来,朝廷则越发缺乏功绩与士卒们晋升了,这恐怕会……” “李斯。” “微臣在。” “着尔即日内,拿出方案,禁止征召旧士卒服劳役,恢复有爵位者以爵位抵罪的豁免权,全面禁止纳粟为爵。” “这……”李斯一下人麻了。 这是为什么呀? 这些方案可全是为了军功制没有仗可打,军功制运转不下去后打的补丁,而现在,全部废除? 这不是等于白弄了? 第28章 秋时已到,焚书坑儒! “回陛下,臣以为……” “李斯。”嬴政冷冷道,“这是谁的天下?” 李斯瞬间满头大汗,“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微臣不敢,微臣今晚便回府邸,即刻撰写草案,明日一早,为陛下递交方案。” 嬴政冷冷的看他好一会,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好。” “还有其他事宜吗,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回陛下。”李斯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秋刑时间已到,儒生是否开铡问斩?” 嬴政一下沉默了。 “……” 嬴政其实并未嗅到,太子反感李斯的苛政,一旦自己驾崩,太子继位,李斯将会相位不保,进而下场都难以预料,李斯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此番处决儒生,名义上是焚书坑儒,报复儒生教坏了太子,实际上则是李斯借始皇帝之手,清扫异己! 嬴政沉默了好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斩!” —— “相国。” 嬴政在咸阳宫御花园的小径内散步,两侧是一些秦时花卉,再不远处是一些身披黑色铠甲的秦锐士,戴着面罩,扶着剑,岿然不动的立在那。 李斯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 面前是嬴政,宛如一头老迈的狮子,在那沉默的踱步,李斯拿不准嬴政的心思,额头微微冒汗的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多透。 人一到晚年,心思反而会变的更复杂,会不会突觉身体不好,将他一并带走? 虽说没什么道理,但也不是没可能啊! 他虽为相国,但是跟随者始皇帝,之前已经经历过了吕不韦,昌平君,隗状,王绾,而且每个人的履历时间都不算短,短则五年,长至十年。 算算年头,他也到了这个‘十年’,这个晚期的时候了。 怎么可能不惧相位丢失。 正如方问说的,他从一介流浪的客卿,到被秦朝这个机器分配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代理权,真正是品尝遍了权利和荣光的滋味。 那么他又怎么肯轻易放手呢? 可是他不会知道,面前这位帝国的老人这些天心里又多装下了些什么。 “相国,这些日子,朕心中隐隐不安。”嬴政终于又开口了。 一直削尖了耳朵,仔细听嬴政说话的李斯,赶忙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在身后一揖手,恭敬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相国……,须知,在大秦相国跟‘丞相’略有区别,丞相常设,而相国这个‘称呼’,略高于丞相。 始皇帝历届丞相里,只有吕不韦之前一个人被尊称为‘相国’ 而其余人,只是丞相。 可吕不韦后面是什么下场呢?? 他如今刚刚被尊为‘相国’不久,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封无可封,位高权重,真正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时候了,如今的李斯,反倒是比刚入秦国时更加的小心做人。 “分忧?恩……,寡人是要依赖相国为朕分忧。” 嬴政缓缓点点头,“相国,可是我大秦的擎天柱,朕的左膀右臂啊。” 嬴政转过头,满脸笑容,这会双手握住了李斯的手,眼神温和,看向了他。 感受到嬴政掌心的温度,温和如居家老人的目光,李斯心头这才微微一安。 是了,毕竟终究还是信任我的。 李斯感觉自己毫无温度的掌心,终于稍稍有了一点气血。 “寡人想请教相国。”嬴政皱起眉头,首先问了一个问题,“相国且听,倘若朕每日批阅秋刑要处决的犯人,今日批一些,明日批一些,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 李斯一时有点跟不上嬴政的脑回路,但是他此刻提心吊胆,提着一口气,丝毫不敢小觑始皇帝的任何一个问题,去年,始皇帝出巡,撞见他出行车驾不少,随口吐槽了一句。 “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丞相这出行的人马也太多了,这不太好) 有人偷偷把这句话告诉了他,李斯吓的立马把车马给减少了。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足以可见李斯为人的小心谨慎,但是这反而捅了天大的娄子,嬴政立马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人在他身边充当眼线,给他李斯报信! 这事可比区区一个出行车马规模大,严重太多了! 嬴政一怒之下,抓遍当时身边的宦官,侍从,全部坑杀! 见自己一个举动害死了几十人,李斯当时差点没被吓惨。 自认这件事是自己跟始皇帝之间的一道小小裂痕,李斯做人怎么可能会不更小心。 始皇帝至始至终没有正面敲打他,这就是帝王心术。 李斯真的用尽毕生所学,非常认真的思考了始皇帝的这一句话,包括始皇帝的用意,以及这句话本身要怎么解答……,但是,他真的发现不了这有什么问题。 这实在没什么问题可言啊!! 李斯尴尬住了,最后只能小声道,“微臣不知,微臣以为……,似乎并无不妥。” 嬴政没有不耐心,只是更加温和了,他笑着转头再看了李斯一眼,越发温和道,“相国,不急,相国可是难得的聪明人,你再想想呢?” 李斯真的要哭了,愁眉苦脸,额头上屏到汗珠一层,跟着嬴政走了足足一路,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越发非常小心,“微臣愚钝,请陛下赐教。” 嬴政微微皱眉,无声叹了口气,提出度量衡,郡县制,废六国文字的人,怎么想不明白这点小节呢? 于是,嬴政温和道,“朕近日发现一侍从,趁寡人不备,收纳了一些死囚的贿赂,偷偷调换死囚的名字,将本该要处死的,偷偷向下放,向下放,一放便是十年。” “你说,这么多死囚被一个侍从操弄生死,算不算这个侍从,偷走了朕处决犯人的权利?” 李斯额头上挤出汗,始皇帝的这个话题挑的,听上去多少是有一点无厘头了,一个侍从耍的小把戏,多少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但李斯不敢小瞧这个话题,只好顺从着始皇帝说,“此人操弄生死,罪无可恕。” “朕是在问。”始皇帝含笑的看向李斯。 “这样的行为,算不算在窃取帝王处决犯人的权利。” 第29章 扶苏出狱,哭求陛下 李斯是个聪明人,终于听懂始皇帝的弦外之音了。 “自然,算。” “唔。”嬴政接着双手又握住了李斯的手,诚恳道,“朕还有一个心病,你说,他日我大秦的后世帝王,不识提防大臣,大臣人选皆由臣子们举荐。” “可臣子们又皆出世家,贵族,这算不算世家贵族窃取了帝王的‘用人权’,贵族们铁板一块,将我大秦的后世之君高高架起,直接架空了呢!” 李斯额头上的汗登时再次下来了。 这个话问的,有力气! 刚刚只是一个侍从,涉及之事不过区区几个犯人。 但这一问,却是诛心之问,因为他李斯如今也是大秦贵族之一,从死囚案延伸到贵族架空帝王的用人权,这难道还不算诛心之问? 嬴政这会双手握着李斯的手,眼神真诚,以一副拳拳之心看着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李斯也是这些‘贵族’,这个铁板一块之一一样。 “回陛下。”李斯低下头,诚惶诚恐,他这次回答这个问题的速度更慢了。 “当然算,所以要多注重培养不同的人才,在朝廷建立人才筛选机制,例如,一县之地,以什么作为考核,达标者晋升,再建立一套监督监察机制。” “然后,任用一些勋贵,皇族,掺入三公九卿之间任副职,或者名誉头位,用以监察百官。” “双方不是一个体系,自然会相互掣肘。” “微臣以为,此事确实不得不防。” 李斯回答的非常老实,嬴政没有把他当贵族里的铁板一块,他也没有把自己当贵族里的铁板一块,这个问题,他是发自内心的站在嬴政的角度上,替嬴政考虑的。 嬴政缓缓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看向李斯,格外满意。 “相国,辛苦了,且先回去吧。” “诺。”李斯一揖手,向后缓缓倒退,走开了。 看着李斯走远,嬴政目光微微收敛几分,他没有选择带李斯一道去听一听那位狂生的课,因为直觉告诉他,日后,这两人将会是一个对手。 他时日无多了,不能叫李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否则,贻害太子。 但是那狂生。。嬴政内心格外复杂,那样的狂生能用吗?怎么用? 一个精通帝王心术的人,留着,岂不是一种天大的祸害! 李斯一边倒退的离开,一边察觉自己后背上,冷汗已经完全打湿了,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背后始皇帝那一直盯着他背影的目光,让他如针芒在背的感觉这才缓缓消失。 始皇帝最近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话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李斯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始皇帝了。 在即将离开花园的时候,李斯看到迎面路过的白衍,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彼此淡淡一颔首,不敢交谈,各自匆匆加快了一些脚步,走开了。 —— “太子,休息了一个晚上,可曾想明白了啊。”方问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接着盘膝坐了起来,看着顶着一个大黑眼圈的扶苏,玩笑的道。 “老师,我。。。”扶苏翻身刚坐了起来,方问留给他的题目,让他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越想越失眠。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治国这么麻烦,问题如此之多。 但其实,这才哪到哪? 如果说这部分是初中水平了,那后面其实还有博士生研究课题——,士大夫们跟皇帝的博弈。 后世士大夫们的奏章,那真是卷到没一百个心眼子,压根看不懂士大夫奏章里写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什么用意,奏章里写的跟他们的用意,完全可以是南辕北辙的东西。 “今天,为师就谈一谈怎么打破这个用人的界限,要打破贵族的垄断,本质上就是要打破对‘读书’的垄断,而这,就要延伸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那就是叫‘科技’。” “虽然你现在可能不理解这两者能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哐当哐当”,天牢外,再次一群脚步声传来了,方问微微一愣,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群禁卫军闯入,在这个天牢里开始肆意抓人。 在一群谩骂声中,将那些儒生挨个抓出天牢。 最后,更是不放过淳于越那些人。 “住手!” 扶苏再也无法忍耐,一下就从天牢里站了起来,“干什么呢!?” “启禀太子。”领头的乃是廷尉下的一位武职县尉,带了一些兵丁和衙役拿着廷尉签发的“传逮”和“决事书”过来提人,面对太子,这真是芝麻大小一点的官了,哪里敢托大? 这会一看见太子愤怒起身,他立马很光棍的就跪在地上,脑袋贴地,但是回答却是哆哆嗦嗦,但有礼有节。 “俺是廷尉下的一县尉,姓周,奉陛下之命,廷尉开具‘决事书’,来天牢提取死刑犯,押赴刑场处决。” 坐在一边,方问沉默了,真是人在天牢坐,不知今夕是何年! 原来,焚书坑儒的日子到了! 被缉拿的淳于越等人,这会一个个狼狈的低着头,但是一声不吭,也没有挣扎。 “放肆,住手!” “本宫这就去见我父王,在我回来之前,谁敢动他们,孤必定要叫你们好看!” 说完,扶苏向着方问一行礼,转身匆匆去了。方问没有阻拦。 虽然要教太子帝王心术,但是,不等于就要把人教失去人性,泯灭人知。 不管怎么说,淳于越他们曾经是扶苏的老师。 扶苏一路狂奔出了天牢,身后是县尉们在追,哪个敢阻拦? —— “父皇!!” 咸阳宫大殿,狼狈的脚步声从大殿外的走廊一路狂奔而来,整个咸阳宫敢如此狂奔的,舍去嬴政外,只有一人了。 一青年身形狼狈,飞奔进殿,“噗通”一声,直接滑跪了进来,声泪俱下。 嬴政没有抬头,而是在那批阅竹简,一眼看去,满头银发,嬴政看上去比之前老多了。 “扶苏啊。” 沉寂了一会,在一旁赵高的侍候下,后者频频去偷看跪在大殿中央,当朝的太子殿下,嬴政这会缓缓开口了,“朕不是教导过你,太子要有太子的仪度,步履要缓,威仪不可堕。” “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还有,朕不是把你丢进天牢了吗,谁允许你自己出来的?这又是大秦的哪一门律法啊,恩?” 嬴政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慈爱和心疼,看向自己被丢入天牢受苦了一个月的亲儿子。 第30章 小儒不杀?那我咋办呢? 但是,很可惜,此刻的扶苏只顾着跪在地上哭,完全没抬头看见他这个老父亲一眼。 “爹,求求你,放了淳博士他们吧,他们已经知错了!!” 扶苏哭着哀求道。 嬴政沉默的看着他,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他既不喜欢太子这软弱的一面,但同时又喜欢他这仁慈的一面,一个宽厚、心善一些的太子,到底能有什么错呢。 错在他不够阴狠毒辣吗? 于是,嬴政收了表情,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狼毫笔,搁在一边,语气温和的问道,“扶苏,朕听闻你最近在天牢里,跟一个狂生听课?近儿,怎么不见你上那些胡说八道之论了?” 扶苏收了收哭声,听到嬴政的打趣,不免有些脸红。 “儿……,儿臣是跟着一位先生在从头学习,不免觉得往日,,往日是有那么一些荒唐。” “但是父皇,淳博士他们是儿臣的老师啊!诛杀太子太傅,儿臣日后如何自处啊!再说了,淳博士他们是呆了些,但心总是好的,我大秦岂能因一言而杀太子太傅啊。” “传出去,难道是我大秦如此不能容人吗?” “父皇!!” “求您饶了淳博士吧,他真的已经知错了,以后不会妄议朝政了!” 扶苏再次跪在那,头也不抬的哭喊着道。 “笃,笃,笃。” 过了许久,传出的是始皇帝用指节缓缓敲击着桌面的声音。 “朕问你,最近你学了点什么?” “儿……,儿臣不便说。“ “好,你既然知道,有些东西对朕都不便说,你觉得,可以叫外人知道吗?权力运行的方法,朕可以知道,你可以知道,外人可以知道,可以传出去吗?” “君王是个什么东西,朕可以知道,你可以知道,黔首们可以知道吗?” “黔首们知道,哦,我大秦的真龙天子,原来不是什么黑龙转世,也是普普通通,肉体凡胎的一个人啊!你猜,这有什么后果?”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里。 扶苏彻底手足无措,跪在下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傻儿子,朕不是在为了什么井田制,分封制杀人,朕这次,是在为你杀人!你做不了的事,朕来做,你不好手上沾的血,朕来沾!” “反正长平都几十万人头落地了,朕不差这点孽债了!” “来人啊!” 大殿外,突然齐齐一声应和,侍卫们涌出,站在扶苏身后。 “按住扶苏,来人,传朕命令,将淳于越及天牢内外一切知情者,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嬴政语气森然到了极点。 “不,爹!!!求求,放了他们吧!!”扶苏撕心裂肺的大声哭喊着。 看着扶苏至始至终没有关心过自己这个老父亲的满头银发,只是在为一群儒生求饶,嬴政只觉得越来越恼怒,冷哼一声后,挥袖离开了。 扶苏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帝王之学,只可以是嬴政和扶苏之间口口相传,决不可以让第三人知道! 帝王知道,帝王是凡夫俗子,这叫清醒。 帝王以为,自己是真龙转世,这个叫荒谬。 黔首知道,帝王是真龙转世,这叫天下太平。 黔首知道,帝王不过凡夫俗子,这叫取祸之道! 这,就是帝王学,帝王必须知道,而凡夫俗子绝对不能知道的知识! 等扶苏回到天牢的时候,失魂落魄,天牢里,只有方问一个人也盘腿坐在那石榻上,其他人全部消失不见,扶苏回到天牢,跪在地上,哭了一个晚上。 大秦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焚书坑儒,尽杀术士及淳于越等儒生,四百六十多人。 儒生伏胜冒死盗出典籍千余卷,逃出咸阳,悉数藏入二酉洞。 始皇帝下令,大力打击儒学,私藏儒家经典者,死罪,至此,儒学大衰,几乎从秦朝销声匿迹。 法家在这一时期,达到巅峰! 而始皇帝,私下另外诛杀天牢内外,一切可能接触到方问言论的狱卒,侍从,书记官,共计七十二人,焚毁一切记载的文字。 至此,天牢内外知道这件事的只剩下嬴政,扶苏,方问……,以及,白衍四个人了。 —— 始皇帝的‘暴政’,还是有点吓到方问了,这就是封建王朝的残忍程度吗,一言不合,坑杀四百多人,但是方问仔细一想,渐渐反而也就适应了。 ‘焚书坑儒’,这实在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事。 比起始皇帝身上的“暴政”,这都不算暴政了。 焚书,这个确实毁灭性极大,主要是焚烧了儒家经典和六国史书,前者导致了儒家经典几乎断代,后世的儒家经典其实是靠老儒们‘背下来’的,所以出现了许多版本有所出入的儒家经典。 而后者更不用说了,那是对历史考证的一种极大破坏。 需要申明的是,焚书只焚儒家,而不是诸子百家,因为后世道,墨,法,阴阳家的书都流传的好好的。 儒家可谓是在这个时期走入极衰,然后奇迹般的在汉朝走向极盛。 坑儒不用说,骗人的术士外加儒生,但杀四百人在封建时代的规模,真的是无足挂齿了,始皇帝还因为泄露了一句话,杀光了身边的侍从呢,那又该是多少人? 儒生是人,侍从的命就比较廉价? 焚书坑儒这个能成为始皇帝一个巨大的骂点,超大黑料,而不是骊山,长城,阿房宫这些极其消耗民力的工程,可见在儒生眼里,确确实实的自家的命比百姓的命重要的多。 但是……,始皇帝怎么没杀自己呢?? 方问一下懵了,自己不也是儒生之一吗? 等会的,焚书坑儒这就结束了?? 我还死不死啊,我还等着去其他朝代呢! 这里有个人被忘了啊,嬴政!! 方问懵了,自己是等着随便教一下扶苏,然后坐等焚书坑儒这个历史事件,跟着淳于越他们一起死,结果……,日子到了,焚书坑儒爆发了,但是自己还活的好端端的。 这是什么鬼?? “陛下说,你是刚入东宫的小官,因此网开一面。” 听到扶苏的话,方问彻底无语了。 所以,那然后呢?? 不杀自己了?我就这么一直呆在秦朝了? 别啊,这秦朝的命还没我的命长,刘邦还摩拳擦掌等着造反,项羽搁那猛猛撸铁,历史第一猛人等着砍脑袋呢,干哪不好,我在秦末,还有倒数三年就要亡国的秦朝! 方问彻底无言了。 第31章 哲学也影响时代 几天后,方问认命了,整个人站在天牢的门口,手抓着栏杆,看着透过那小小天窗外的天空,大秦啊大秦,自己是被遗忘了吗?怎么没人管自己了?? 方问嗅着这个两千多年前,咸阳宫附近天牢里,秦朝的空气。 “师父。”扶苏在后面一揖手,恭恭敬敬的道,“请师傅不必忧虑,等学生出去,一定会带师傅一起出去的!” 方问转过身来,身后,那是扶苏的这个人站在那。 比较白皙的面庞,五官白净,眼眸黑色又清澈,虽然脸上沾了些许泥土,但依旧看的出气质相当不错。一身黑绸缎的宽大锦袍,人相当有气度的揖手站在自己身后。 大秦太子,扶苏,那个写在史书上的人物,现在这么真实的就站在自己背后。 方问干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稻草。 “为师是想,怎么不焚书坑儒,连带着为师一起坑了了事,现在留我一个人在大秦,干什么呢?我可不想在这。”方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死感。 “师傅,人活着难道不好吗?”扶苏有点着急了。 “活着好,当然好。”方问淡淡道,避开这个话题,看了看另外一边,空荡荡的天牢,看着原本的淳于越等人应该在的天牢,一旁的扶苏跟着方问一起沉默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方问长叹一口气,“今天不说别的,随便说几句活着的意义吧。” “你说,人活着是为什么呢?”方问头也不回,看着淳于越那一方天牢,喃喃自语的道。 扶苏这位大秦的太子,立在方问身后,低着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最后回答道,“为大秦,为历代先王,为这江山社稷。” 扶苏回答的掷地有声。 方问没有评价,甚至也没有波澜,只是又问,“那为师呢?” 扶苏一下微微滞住了。 “你看,人跟人是不一样的,那黔首呢?” “那为师来回答你吧,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一辈子在寻找活着的意义,或者假定一个自己要活着的意义,为之终生去奋斗。” “这是个君王们从不会注意,却又格外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五千年前,五千年后,最重要,也是一直在被所有人回避的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在活着。” “为师一个一个来说。”方问今天明显死感比较严重,缺乏之前循循善诱扶苏那样的欲望,只是语速不疾不徐的在说,“黔首……扶苏,你能有那么宏大的理想,人生的目标,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帝国要继承,你锦衣玉食,不愁吃,不缺穿。” “可你想想一个黔首,天还浓黑就要起床,摸着黑,借着月光,不舍得打半点油灯,炕头老婆孩子,好几个饿的见骨头的孩子,你要先起床,去割猪草,喂猪牛羊,很累了,回来吃几口野菜用水煮的东西,当早膳。” “恭喜你,你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然后你迎着正午的日出要出门,去那如此贫瘠的地,顶着晒到足够后背开裂的刺眼阳光,种那风一吹泥沙都要飘起的地。” “你不敢休息,因为饿肚子的不是你一个,是你的婆娘,你的儿子,你的闺女,你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你沉默,因为你累到没有力气去表达。” “你易怒,因为你积攒了太多的疲惫。” “你劳种到手掌干裂,发黑,背部被晒到破皮,你有一个永远也直不起的腰,夜晚睡觉有多辗转反侧,只有你自己知道,这样的你,疲惫了一天,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 “难道你不会怀疑,‘我’,为什么要活着吗??” “真的不曾有一天想过,是不是马上死了,过的会更轻松呢?” “你不敢想,因为你有孩子要养活,你没力气想,好像生来就该这样,而且,你还要祈祷,官府不加摊派加税,今年夏天没有暴雨,但也不要干旱,秋天没有蝗灾,冬天要下一点雪!” “只有这样,你来年的收成才能勉勉强强好一点。” “你要祈祷官府不征发徭役,祈祷地主老爷们心善,今年没有再变着法子弄点什么税出来,从你的齿缝间再抠出一粒粮食来。” “最后,你还要回到家,面对娃娃的询问——,爹,大姐,二姐和三姐,加起来只有一条裤子,三姐已经半年没出过门了,家里要添一条裤子!” “请问,你是觉得是你闺女过的苦,还是你自己过的苦呢?” “溺婴?你现在想想,这个词语还那么好笑吗?劳役?这个词语还那么轻松吗?” “那么,这样的‘你’,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答案告诉你两点。” “首先,黔首们不知道要怎么活着,所以,他们活下去的期盼只有两点,一,日子稍稍宽裕一点的,他们会想着‘脱离阶级’,他们认为,是因为他们在种地,所以饱受这样的苦难。” “他们见士绅老爷吃的又好,有土地,有丫鬟伺候。” “所以干嘛?把家里最好的吃的,供养一个最强者的儿子,打造一把刀剑,送他上战场!去那最血腥,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去砍两颗脑袋回来,换取公士,上造,簪袅这样的爵位回来!” “这就是大秦的立根之本,军功制!” “本质是给人底层人一个上升通道。” “所以说,仗打完了,军功制的大门被关上了,好了?不管我君王什么事,我可以睡大觉了,天下太平了?” “因为军功制的冻结,关上的是底层人向上的通道。” “这句话如果翻译的更直白一点,那就是‘底层人,在那么痛苦的生活中,为什么要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他们的希望只在于,做一个梦,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他们也许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那就足够了!” “让自己种地的生涯没有那么痛苦了。” “上升通道的关闭,等于堵死黔首们最后的希望。” “所以,你父王急切的想要开辟骊山,阿房宫,长城,用劳役来代替征战,继续发放爵位。” “可是,军功制信誉的崩塌,爵位没有犯罪豁免,有功军士依旧要被拉去服劳役,等于摧毁了‘为什么要换爵位’这条路,一个巨大的崩塌在大秦的民间产生。” “而这,只是黔首们的……,之一!” 第32章 士大夫的哲学 扶苏在背后,感觉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真的从未想过,黔首们为什么要‘活着’,这是一种巨大的傲慢。 砖家们总是说,先物质自由,再谈精神自由,仿佛黔首们还没脱离贫困,便没必要谈及他们精神的痛苦。 这两个很明显的并存的好吗。 下面实例。 “其二是什么?其二就是更下层一些的黔首,彻彻底底连士卒也供养不起了,半点生的欲望也看不到,那怎么办?寄希望于来世,寄希望于迷信那类的东西。” “祭祀鬼神,山川河流。” “一些西方如佛教之类的说,‘我们人生来带有原罪,这辈子来这是为了受苦还债的,等下一世就可以幸福了’。” “或者说,我们这一世的困难,是为了下一世积攒希望。” “你看,一切任何形式的那种东西,其内核,百分之一万,绝对颠来倒去离不开这两点,说白了就是,这辈子的希望都没法给了,直接画大饼到下一世,让你这辈子活的有点希望。”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信?” “因为这辈子真的太痛苦了,不自欺欺人还能怎么办呢?” 佛的转世学说之所以在封建时代大兴,本质上就是一模一样的,那就是底层的黔首们太痛苦了,不去信转世,还能信什么? 这是他们千疮百孔的心灵上,一剂麻醉剂。 所以,信这些东西的,还觉得好笑吗?还觉得是因为他们愚昧吗? 还有站在智商高地,指责信徒们的优越吗? 这是精英阶层式的傲慢,完全没看清这类事的本质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极端的痛苦,人为什么而活着的意义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才是病灶。 扶苏目瞪口呆,大为震撼,他真的从未想过,一句简简单单的‘为什么要活着’,居然可以延伸出这么多的现实问题,既解释了为什么要有军功制,又解释了为什么军功制在灭了六国后,缺乏了上升的通道,始皇帝会那么着急。 同时还解释了,六国祭祀,各种鬼神的由来。 没有任何一个现象是凭空而来的,全部潜藏在人们平时都不屑一顾,懒得去思考的小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问题的延伸。 方问目光呆呆的看着那空掉的天牢,仿佛那里还有淳于越等人的影子。 方问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个时代。 信息现代化社会,这个问题难不成就解决掉了?想想都不可能,哲学的终极问题怎么可能随着物质的富裕就解决精神的问题。 马丁·海德格尔说过,’心灵无家可归‘论,“现代技术将人从大地连根拔起,人们的精神开始贫瘠化和荒漠化”。 人怎么敢于去思考,人为什么要活着这个问题?上班去燃烧自己的精气神,疲劳一天的回到家,真的敢于思考自己的工作对自己的人生有怎样的意义吗? 绝大多数,不就是用自己有限的一百年里的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去换取几千块的薪水回来用吗? 如此痛苦的情况下,白天的时光根本不属于自己,在最后能休息的一点点时间里,蜷缩在被窝里,刷着抖音,小说,短剧,人生的意义确实不在这些事之上。 但是疲惫的心灵只在这些事上,找到了’时间属于‘自己,那样的归宿。 谁不知道熬夜累啊,上班熬夜不累吗? 谁不知道休息的时间短暂啊。 可为什么还要透支自己的睡觉的时间,去刷那些无谓的东西呢?因为不刷那些无谓的东西,缓解一下一天精神的疲劳,人怎么有勇气去面对第二天一模一样重复的疲惫生活? 睁开眼,看见自己复制黏贴的日常? 所以,抖音,小说,短剧,只不过也是当代人的麻醉剂,跟黔首们在痛苦的种地中找不到自我,本质是一样的。 —— “师傅,师傅?” “额……,为师想自己,想走神了。”方问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个空掉的天牢。 “我其实,很尊重他们。”方问道。 “而士大夫阶层,丢掉’我为什么要活着‘这件事,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扶苏你想想,如果士大夫阶层也迷失了,’我‘,为什么要活着,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扶苏一时迷茫。 “你想啊,寒窗苦读,一时功成名就,结果呢,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除了去满足自己的物质和精神需求,还能干什么?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士大夫只会往上爬,往上爬,再往上爬。” “爬到爬不上去了,想当皇帝,当了皇帝想长生不老。” “这样的人,越是往上爬,目的就只是为了多收银子,看下属对自己卑躬屈膝,更有面子,有一首诗是怎么说的?为师给你背背。”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 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 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上帝论高低。”——审核!摘自明代郑王朱载堉《不足诗》 扶苏一下沉默了,还真是,一旦士大夫失去了自己生而为人的目的,除了按这个不足诗里,浑浑噩噩的去过日子,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敬佩儒家。” 方问道,“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孔子直接说清,儒家的终极目标是寻求‘道’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寻到了‘道’,马上死都死而无憾了。” “儒家其实也是在不断的修正,人为什么要活着的终极问题。” 例如,儒家最终提出的‘横渠四句’,典型的就是人为什么要活着的理想主义者的终极目标。 理想就应该是崇高的,理想还能被嘲笑的? 之前全网嘲笑儒家里,理想主义者的那一批人提出的‘横渠四句’,这就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儒家里有一大群值得被嘲笑的人。 唯独不包括理想主义者。 这类人就是典型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也没有——,儒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组成,人跟人也是非常复杂的派系,它都不仅仅是学派不同了,甚至都没有办法粗暴的说,‘儒里有好有坏’ 儒里的差距之大,有些比儒家跟法家的差距还大。 有些干脆到了,一个是房子,一个是狗,这样天壤不同的地步。 第33章 儒的复杂种类 儒家呢,先从先秦说起,老夫子、孔孟也无非只是在讨论‘礼义仁智信’,这些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东西,先秦儒们能有什么错? 经念歪了怎么也不能骂写经的人吧?打倒儒家就去打倒孔夫子。。这种愚昧程度多少是比老儒生还夸张了。 再然后,就是董仲舒这一派的‘媚上学’,也就是‘天人感应’,明朝宋濂写的‘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理论。 什么意思呢?就是董仲舒和宋濂,在汉武帝和朱元璋的授意下,写‘皇帝为什么贵为皇帝’的理论。 天人感应就是,皇帝是上天派来治理天下的。 如果没有地震,海啸之类的天灾,那就代表天子没错!你过的苦也不是天子的错! 如果天子做的不好,上天会降下地震,蝗灾之类的灾难的。 于是,出了个什么地震,汉朝皇帝就要恭恭敬敬下‘罪己诏’ 说白了,就是糊弄老百姓的东西。 这套理论在汉末破产了,为啥呢?因为天灾不断,地震频繁的停不下来,闹的朝廷天天有三公辞职,替皇帝背锅,宣扬了几百年的天人感应学说彻底破产,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啊,你皇帝果然失德到了这个地步!】 而‘首倡必谴,殿兴有福’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说就是,第一个起来造反的,一定会导致天下大乱,这样的人上苍一定会惩罚他! 而最后收拾乱局的,才是下一代真龙天子。 这个理论就厉害了,你过不下去,你想要造反,你就是‘首倡必谴’ 你说,那我等别人‘首倡’,然后我跟着造反呢? 也不行,第一个造反被扑灭后,等于重新计算,下次你造反,你还是第一个。 例如,黄巾之乱结束后,张举自称‘天子’,这也是算第一个,因为黄巾之乱被平定了。 阙宣之后聚众几千人,也敢自称‘天子’,到这,又重新算第一个,因为张举也被平定了。 这个理论就厉害在这,让野心家不敢第一个造反,没有第一个也就没有第二个。 好,董仲舒和宋濂的理论就是典型的儒生捏着鼻子写,给皇帝造假,神圣化背书,这一套儒学可以称做‘媚上学’,跟先秦完全是两码事了。 论语还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呢,这后世儒生在干嘛呢?孔夫子听到不得从棺材里蹦起来? 孟子还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呢,董仲舒在干嘛呢? 打孔孟的嘴巴子? 再然后,到科举制,开始固定一些六经经典,这部分的儒生就可以叫‘应试儒’,譬如,曾国藩在考上进士后,回乡借住在一个举人家,震惊的发现,他连举人的入门书籍都没看过。 他的学识寒酸到只有应试科举几本书他死记硬背了。 什么意思呢,就是寒门出生的曾国藩,发现真正有钱人家,举人水平当小孩读物看的书籍,他都没看过。 为什么会这样?这其实是对的。 因为考的面积越广,寒门越买不起书,所以死记硬背的范围要小,筛选出进士后,再扔进翰林院让他们自己重新学——,所以一个反直觉的地方出来了。 古代的进士很可能非常的文盲,读书水平比一个士绅家的秀才都差一大截。 这类‘应试儒’,七八成都会变成前文的,失去目标,失去活着的意义,开始一门心思往上爬的坏种们。 再一类人,例如张载,王阳明,可以称为理想主义者,他们在应试死记硬背的基础外,发扬光大,研究‘儒生’为什么要为‘儒生’的崇高理想。 认为,儒生就应该入世,拯救苍生。 这批人是儒生里最不能喷的,最没什么道理挨喷的。 儒生里,因为儒学自己受到机械唯物主义的影响,学说没有突破这个桎梏,所以儒生动不动始终崇拜‘井田制’,‘分封制’,例如张载(宋朝),但是,从基层爬起来的一些儒生,往往脱离书本,成为实干家。 例如王安石,张居正。 这类就又跟儒学没什么关系了,人家自己从基层练出来,并且得到经验,“圣人的书是拿来看的,用来办事,百无一用。” 再然后,就是学派之别,最典型就只说一个‘朱程理学’,号称最禁锢思想的学说,这部分其实不好辩解,辩解容易挨骂,但是还是要硬着头皮简单说两句。 ‘朱程理学’也是超级明显的后世念经念歪了的代表,先说朱熹本人,他道德败坏也跟他写的经书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因果关系。 最典型的两句话,“存天理,灭人欲”,本意是说,人对繁衍后代有欲望,这个叫天理,这部分要‘存’ 但是,人沉溺于这个过程,十分好色,这部分是‘人欲’的部分,要控制。 一句话,要顺应自然有的欲望,控制后天自我增长的欲望。 这是一个中庸之道。 被后世极端化了。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个让程颐挨骂的东西也是,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辩论关系,是程颐的学生先问,“一个寡妇要饿死了,我娶她,算不算不让她饿死,是好事?” 程颐说,算,但是,世界上要饿死的人多了去了,你咋不去娶别人?你就是内心因为好色,所以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说寡妇要饿死了,所以娶她。 最后终极批判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里批评的是他的学生,意思就是,你快拉倒吧,她饿不饿死跟你没关系,你先管好自己好色的本能。 这些东西,最后全部被望文生义,变成了禁锢思想的东西,压迫女性的东西。 那些疯狂的,用朱程理学来禁锢思想的卫道士们应该被全部吊死,并且锅其实不应该由朱熹和程颐写的经文背。 以上就是儒学粗糙说,这么复杂的分支,一目了然,横渠四句是其中少见的理想主义者的光辉,替那些乱七八糟的儒生们挨骂实在没有道理。 —— 扶苏一下沉默了,心头是长长的震撼,这么一个他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的东西,原来竟然能延伸出那么多的道理来! 黔首们精神痛苦,所以会迷信鬼神,转世学说。 所以会渴望上升通道。 士大夫们一旦迷失了生而为人的道理,就会纸醉金迷,沉溺于权利的温柔乡。 “其实帝王也是一样。”方问道,“许多帝王前期勤政,后期昏聩,不也是一样吗,前期勤政有道德满足欲,被人称为圣君,几十年下来,疲劳了,开始怀疑,我贵为天子,富有天下,难道是活着帮人处理各种公文的?” “于是开始享乐,追寻女子,珍馐,出巡等体验。” “贵为帝王、士大夫,和贫贱如黔首,在精神荒漠面前,从来一视同仁。” “寻求到人为什么而活着的理想主义者,才是真正超脱且精神高贵的。” 第34章 帝国的财权也会丢失 丢失了理想主义是可怕的。 单有理想主义,也是可怕的,单有理想主义就是张载,人在宋朝,带着弟子们实践井田制,并且上书行文与陛下,回复他的心得。 当然这不值得可笑,更不值得嘲讽,他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进行实践,你我不过是站在历史后知的角度,谈不上任何的‘聪明’,更该有任何的优越。 张载认真去做了,然后死于贫寒。 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隔了两千年,到了宋朝,还有士大夫在实践井田制呢?儒家的实践者们大约知道井田制只是空中楼阁,但就是说不清为什么是空中楼阁。 理想主义者是“内圣”,但是缺乏“外王”的手段,经世致用的能力,这类人如张载,如司马光,他们应该如小胡子所言,“不要让愚蠢当勤劳的人做事,应该立刻吊死!” 兼具理想主义和经世致用的人很少,如王阳明,王安石。 而丢掉理想主义,只剩下经世致用的士大夫却很多,如张居正,李鸿章。 他们本质上都不能叫“儒生”了,他们只不过是科举制度下筛选出的‘聪明人’,然后历经地方后,看穿了治世的本质,然后也有那个能力,但是早就丢掉了儒家的理想。 你说这样的人活着图什么? 图财,图权,图虚荣罢了。 张居正死后被抄家,家资也不少,在世一句“我非相,乃摄也”(我不是宰相,我是摄政王——,他实际上是内阁首辅),哪个皇帝不恨? 李鸿章为裱糊匠,愿意背锅,扛子弹,风风雨雨,死后留下宰相合肥天下瘦的说法,所谓的矛盾,结合上述说的就一目了然了。 丢掉了理想主义的经世致用的‘人’,跟儒生已经没关系了。 这就是丢掉理想主义的可怕之处。 一句“人为什么要活着”,这个哲学问题,折射到封建时代,满满的全是社会问题,并且覆盖从帝王到黔首,这并非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哲学问题。 看着空荡荡的天牢,方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淳于越他们该死吗? 在学生时代,看着书本书写的‘愚蠢’的淳于越等人被处死,自己只拍手称快,觉得蠢蛋终于死了,好啊,可如今看看,该死吗?不过是一些理想主义者罢了。 参悟不透历史的迷雾,并非是他们本身的过错,君子之道,论心不由迹也。 方问沉默了好久,默默的回来,在石榻上又坐下,收拾好了情绪,看向空荡荡的天牢里,只剩下的扶苏,秦始皇没有处死自己,方问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无所谓了。 那就继续说吧。 —— “上回说到,君王会丢失掉人事权,其实财政权也会一并丢失掉。” 天牢隔壁,明室里,半头白发的嬴政沉默寡言,一个人坐在那,远远只有白衍一个人站的老老远,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堵塞起来。 嬴政沉默的坐在那,听。 君王怎么会丢掉财政权,扶苏眨了眨眼,不理解。 要说丢掉人事权,因为参与人事的全是士大夫,推荐的也是士大夫,自己推荐自己,君王在人事权上被架空,扶苏可以理解,但丢掉财政权他就不能理解了。 财政难道不是靠制度收上来的吗? 扶苏并膝而坐,挪了挪身位,神色越发严肃,像一个好学的学生在听了。 “大秦朝廷的收入,大体就两块,一,税收。二,盐铁专营,对吧?” 扶苏听完后,点了点头,没错,从大体上来说,大秦的财政收入结构其实非常的简单,佃租税,人头税,这个就占八成了,春秋收两次。 名义上十税一,实际上能收到五成,这个前文说过,不再赘叙, 然后就是盐铁专营,山泽之利,商税,大概就这些,没了。 所以方问这么说,没多大问题的。 “好,前文说过了,田亩和人头税会怎么样?” “会因为土地兼并,土地和人口被士大夫逐渐隐匿掉,能收到的税,全部是天下税收摊派到最后一些黔首们头上。”扶苏这次回答的很快,他永远不会忘了这个扎心的问题。 “然后士大夫把控朝廷,推行读书人免税,贵族免税,这部分就收不到了。” 扶苏渐渐悟了,是啊,这就是财政权被士大夫侵占啊! 知识又一次奇怪的串联起来了。 是的,知识学透了后,本来就是到处串来串去的。 “好,那我们说盐铁专营。”方问清了清嗓子,“假设,一年盐铁转眼500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银子,本身就是委托下头之人去办,总有人试图上下其手,掏一掏这笔银子,这总能理解吧?“ 扶苏这次非常老油条,非常懂的点了点头。 “好,有人上下其手,那就必然要上下打点,一旦上下打点,那这个银子就贯通郡守,治粟内史(秦朝首创,等于户部),乃至朝廷绝大多数官员都分润到了这笔银子,是,还是不是?” 扶苏感觉到一阵头皮微微发麻,他逐渐意识到方问要说什么了。 “当这么大一笔钱,被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分掉了,那这笔盐铁专营的银子,就会越收越少,就敢越收越少,直至几乎收不到银子,而当帝王发现这个问题,派人去查的时候,我请问派谁去查?怎么查?” “账是假的,银子是朝野上下分的,派士大夫去查,那就是自己查自己,就算派皇亲国戚亲自去查,一条从地方到郡守,到治粟内史,到朝野上下,全拿了,怎么查,怎么动?” “动不了。” “甚至想收这笔银子,只有士大夫的头头亲自去收,还得是那种手眼通天的士大夫去收,否则都收不上来!” “如此这般,怎么不叫财政权被士大夫们侵吞呢?诺大一个江山,被士大夫们里里外外,吃的干干净净,贵为陛下,也不过只是臣子们一个盖章的图章罢了。” “这不可怕吗?这还不够让人胆寒吗?” 方问说道,扶苏在一旁悚然一惊。 方问描述的这个画面,太可怕了! 这的假的吗?快问快答,能想到什么?答案是嘉靖的那句——“朕的钱!” 嘉靖在江南收盐税,常年就一百万,两百万的银子,嘉靖没办法,让严党去收税,然后严党果然办事能力一绝,收上来530万银子。 但是嘉靖也不是白给的,锦衣卫看的清清楚楚。 330万,上报朝廷,230万入国库,100万银子送给嘉靖内库府用,然后严党私分200万银子。 从表面看,严党是不是很有能力?别人收不上来的钱,他们去,530万,哪怕明面上也有330万。 从观众看,匪夷所思,心想,严党墨朝廷银子成这样,这还不杀了?等啥呢,再说了,为什么一个皇帝要受这个气啊,去彻查啊,不行吗? 没错,不行。 因为问题不是严党造成的,江南盐税早就被士大夫们侵吞,上上下下全分完了,除了严党谁都收不上来,怎么查,换谁来查都没有用,严党起码还能收呢! 可嘉靖呢?看到自己分100万银子,严党拿200万,被气尿了有没有,喊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朕的钱!!他们拿200万,朕拿一百万,还要朕谢谢他们吗???” 嘉靖不是不能忍,他太能忍了,这个聪明超绝的皇帝,早就意识到皇权被架空了,于是就用严党对付士大夫群体,给严党私利,于是,让严党变成‘帝党’ 但是,这次嘉靖也受不了这种耻辱,他皇帝拿的比严党还少,奴才骑到皇帝头上来了。 加之朝野清流反复攻讦严党,糊弄了几十年的嘉靖也糊弄不下去了,处理掉了严党。 严党一倒台,然后呢?徐阶拿的不比严嵩少,江南盐税却彻底收不上来了,还530万,130万都收不到。 这就是严嵩为什么还能安度晚年的唯一理由。 到朱由校治国,大用太监收盐税,有毛病吗?半点没有,因为太监的权利是完全依附于皇帝,是皇帝权利的延伸,跟士大夫不是一个群体的。 所以,请问史书上谁的名声臭大街了? 大宋的实干家,章淳,明朝的严嵩,太监。 没毛病,严嵩是个奸臣,他很坏,坏的流脓,就不是个好东西,贪的银子也在历史上排的上号了,太监也不是好东西,素质败坏,低下,恶心地方,但是,士大夫就干净了?? 我承认,清流很多,穷士大夫更多,但是但凡能在朝廷上穿紫挂红的,要不是各个拿的比太监多,盐铁专营的钱哪里去了?隐匿的土地、户口,谁干的? 十常侍喊出的那句‘我等为浊,谁为清者?!’(我们是坏东西,你们就干净??) 怎么好意思骂别人的。 结合一下史书是什么群体写的,一目了然。(我不是说王振,魏忠贤就一定是皇权的延伸,这两人是真坏,王振并且不存在什么实际价值。一个人坏,跟他站什么立场,这是并存的两种东西) 站在朴素的角度,人人都希望纯粹,希望一怒之下,杀个朝野干干净净。 以权谋治国,从来不是王道;不顾江山社稷,去勾心斗角,从来不是正途;以阴谋论看待历史,从不显得自己高明;但世事从会把一切恶化到那一步,到了不那么去应对,毫无办法的地步。 历史不会因为你想少了,就不那么做,最后帝国腐烂的尸水,会从每一个毛孔里流出,脏的到处都是。 第35章 掺沙子 天牢另外一边,嬴政久久沉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谓是士大夫怎么偷走人事权,他尚且没想好很好的办法,现在,这位狂生所言,财政权也会丢,这些全丢了,那帝王还剩下什么? 嬴政沉默了,他第一次觉得,皇权其实是一种很空虚的东西,不安全感在笼罩着他。 曾经他扫六合,一统江山,觉得天下尽在其手,但现在,他只有一种很冷的恐惧感,原来,皇帝并非高高在上,并不能为所欲为,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控制他! 不,是他没有一个具体的敌人!士大夫是一个群体,他控制的了一个,但控制不了天下的士大夫! 当一个朝廷上下,全部依赖士大夫为骨架,为骨血,基层的胥吏们也全是士大夫的人,那么,所谓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便是号令出不了金銮殿的假把式。 哪怕禁卫军掌握在手里,也毫无用处! 明朝嘉靖帝从小在民间长大,经过了大礼仪等事件后,聪慧的他早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直接懒得跟大臣们虚以委蛇了,他呆在后宫,用大臣治大臣。 用奸臣治清流。 崇祯不知道这个问题,但是他勤劳,于是在位17年,换了50个内阁大臣,17个内阁首辅,最后悲愤的发出文臣个个可杀的话。 是,崇祯充其量也就跟扶苏一个样子,但是这是他的错吗? 他杀再多首辅,换再多文臣,解决问题吗? 不解决问题。 崇祯没意识到他的敌人不是具体的某个士大夫,而是士大夫已经变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了,早在万历更之前,在大明战神朱祁镇一波葬送掉大明全部勋贵,彻底被文臣把握朝政后,大明的皇帝就已经没救了。 最后,大明皇帝实际失去了财政权,人事权,只有表面的、大臣们吃剩下的财政权。 只有表面的,把士大夫们自己人,换成另外一个士大夫们自己人的人事权。 是,崇祯末年天灾不断,到了赤地千里,十年干旱的地步,但天灾有多严重,人祸就有多严重,江山如此,崇祯固然有错,但又岂是崇祯一人之过也。 朝廷一失控,就是会这样。 “师父,那面对这样的情况,实际上应该怎么办呢?”扶苏已经听了满头是汗了,忍不住沉声问道。 “那这个,可就麻烦了。” 方问手指敲了敲膝盖,“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来说,用制度制定考核标准,用不同属性的人,对抗士大夫阶层。” 方问给扶苏解释道,“简单说,在郡县制的制度下,朝廷靠什么遴选人才?考核当地的民生,口碑,田亩的收成,吏治和狱制的水平,建立优,中,劣三等,优者连续三年或者五年,则立刻提拔。中者原地踏步,劣者淘汰,这个模式,你以为如何?” 扶苏仔细想了一想,回答道,“师父,我觉得很好了,但是还好再加入监察制度,时常下去巡查,避免徇私舞弊才行。” “好,说的好,但是你要真的完全信了这一套鬼话,你就傻了。”方问叹了一口气,“扶苏,你必须记住这么一句话,再好的制度,执行十年就已经基本亡了,执行到20年,那个制度就是贻害地方的制度了。” “为什么这么说?人心都是要钻漏洞的,一个缺口被挖开,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整顿,这个口子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弥烂,最后朝野上下全是。” “朝廷用考功制度考核,可以啊,宰相私放自己的门生,调入第一等县城,把能吏在地方反复平调,所谓的监察,最后变成上交一笔公开的‘考功银’,京官也好了,地方官的上升也变成了私相授受的东西,只有朝廷的皇帝在被糊弄着,觉得考功制度始终很好。” “一有问题,那就是部分人,个别人的问题,一要改革,那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或者,你怎么改?考功制本身就不是制度上的问题,而是制度被人用烂了的问题。” “你一去改革,改革的又是士大夫的自己人,牵扯利益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怎么改?改不了,动不了,皇帝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个问题继续糜烂下去。” “所以,有用吗?有十到二十年的用,不过还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不过,掺入勋贵,皇亲国戚,甚至是太监监军,监察盐铁税收是个好办法。” “勋贵,皇亲国戚,太监,这些群体有一个什么天然特色?他们是绑定在皇权上的!勋贵是当初开国名将的后代,与皇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士大夫不是一码事。” “皇亲国戚更是了,扶苏你的亲戚嘛,舅舅们,叔叔们。” “太监也是,一群无根,无后代之人,荣辱只受皇帝一句话的贬斥,他们天然是士大夫的对立面。” “把这些人,掺入三公九卿,地方考评,盐铁监察等,但是,你要记住了,士大夫起码是世家里出来的精英,有底线,里面有清流,也有理想主义者。” “但是,勋贵烂不烂?烂,从小养尊处优,就是一群纨绔公子。” “皇亲国戚烂不烂?更烂了。” “太监烂不烂?更烂了,敢派出去,就敢霍霍地方。” “但是你要千万记住,士大夫们的弹劾或是出于公心,或是出于私心,士大夫治地方,或许还能养着佃户们,不收那么多银子,可太监去了地方,那可是遗祸一大片地方。” “可是,银子毕竟一个是流入到士大夫家中,一个是大部分回到了朝廷手里,朝廷没有钱,这要怎么办呢?” “用勋贵,皇亲国戚,太监是一个很烂的办法,但绝对是一个实用的办法。” 这三类人,仔细一看,史书上全是名声烂大街的,为什么?因为与士大夫阶层天然对立不算,而且本身确实就是一群烂人,为什么一定是烂人?还是之前那话,‘人为什么要活着的问题’ 你是太监,你除了捞钱和作威作福,还能图什么?对吧。 但是这个捞钱和作威作福,建立在陛下要信任你的基础上,所以,你必须效忠陛下,为皇帝把事办好,这,就是皇权的延伸! 大明弃勋贵,皇权再也出不了紫禁城。 崇祯杀魏忠贤,魏忠贤是该杀,但是尽废太监监察地方的职权,换来了什么呢?换来了士大夫比太监烂的多!彻底一分银子收不上来! 给边军的税,治旱灾的税,500万银子从户部拨出,崇祯就坐在旁边盯着户部看,户部都能立马拿走250万!!! 都嚣张成这样了!! 杀了一个户部尚书,换一个,还是这样干,怎么就成这样了? 因为士大夫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个群体。 史书上怎么好意思,怎么有脸去骂太监的?太监拿的哪有士大夫们一个零头多啊!!太监充其量吃了一小口,是大明的仓鼠,而士大夫们则是吃空了整个大明! 士大夫在朝廷里当清流,家里圈里千亩地,只上报20亩,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吃空大明?? 这跟太监直接伸手拿银子比,难不成还光正了?? 曾国藩号称是清流,本人也确实是清流,但是曾家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富农家庭变成湘湖巨富的?他自己都在书信里承认,默许弟弟带一带家族。 他本人保持清流,只是想保持儒学道德上的纯粹感,但这不纯纯自欺欺人吗? 是,史书上有很多光伟正的儒生,他们确实就是光伟正,但那些只是海量儒生中的经世致用者,理想主义者,清流们当然也很多啊,大礼仪里,王阳明,杨慎,真是一腔热血,觉得皇帝不对,魏忠贤不好,不是存心要跟皇帝对着干。 但是这不影响士大夫整个群体本身就是代表的大地主阶级。 总有人说,东林党不是一个群体,因为他们地域都天南地北,很多人还是清流,不不不,他们只要是士大夫阶级就够了,这是首要属性,其他是次要属性。 第36章 税兵制 秦始皇沉默了。 他居然从这个狂生的口中,听到了堪称跟相国李斯一模一样的办法,难道,这世上真有天授之人?嬴政一时迷茫了,这个时代的人,谁不相信圣贤或起于微末之中。 姜子牙是周文王在江边钓鱼捡到的。 伊尹,他是陪嫁公主莘氏带来的一个奴厨。 傅说,商王武丁在梦中梦到一个圣人形象,然后按图索骥,在筑墙奴隶中找到了傅说,这跟汉文帝寻邓通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了。 但是,傅说就是厉害啊,武丁直接拜相傅说后,傅说开创了武丁中兴! 这类故事,层出不穷,正所谓天降圣人,必有异于常人之处,难道,这就是大秦在岌岌可危之时,他在闭眼要咽气之前,天赐给大秦李斯之后的下一位相国? 嬴政彻底闭上眼了。 —— 那么问题来了,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科举? 教科书上吹的大名鼎鼎的科举制,有用吗?互联网小说动不动第一件事就把科举当降维打击的大杀器,请问,有用吗? 上文都说了这么多了……,有用吗? 唐以后,哪个大臣不是出自科举制的?那明朝那个鬼样子不还是一个样吗,丝毫没有打破这种士大夫的垄断问题啊! 甚至说,科举制实际上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科举制甚至没有解决门阀垄断的问题。 隋初开始科举制,但门阀遍布天下,可一直到唐中叶,门阀们依旧高高在上,门阀问题是被黄巢用刀,拿着门阀们的族谱一家一家,一户一户去杀,用刀杀完,解决了这个问题。。不是被科举制打破的。 最后杀的士大夫们发出了哀嚎,什么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这样的哀嚎,《旧唐书》,《资治通鉴》,大写黄巢吃人。 《旧唐书》记载:围陈州时,关东无粮,抓人而食,日杀数千。 恩,一天抓几千人吃。 然后黄巢围城300天,累计要吃掉上百万人。 《旧唐书》又自己去记载,“黄巢在陈州城外‘储粮为持久计’”,这都自相矛盾了! 只能说,黄巢对于士大夫来说,那确实太“吃人”了。 黄巢吃不吃老百姓不好说,先打个问号,便是将信将疑,但他肯定想吃了那些门阀士大夫。 科举制基本没解决什么问题,只是从门阀垄断,扩大成了士大夫群体的垄断,本质上还是一回事,而从秦开始,到唐中叶,这个门阀制度是非常可怕的。 为什么?因为读书是一个非常高门槛的事,门阀们真正做到了一件事,“垄断读书” 藏书是什么? 藏书是“竹简”,是那些要一车一车拿出来晒,非常沉重的竹简,没有纸张,没有活字印刷术去复制,传抄书籍全部靠竹简手写,成本大,速度慢。 于是,知识被垄断了,也就是家学。 每个世家的“家学”都完全不一样,例如弘农杨氏,琅琊诸葛氏,汝南袁氏,河内司马,颍川荀氏。 从这些家学中生产出来的,全是朝代需要的顶级人才。 而世家之外,寒门连大字都不认识一样,怎么治国? 最后,人事权变成了——,不光是皇帝随便换,朝代都可以随便换,反正世家们才是真的千年,万年的存在,哪怕在科举制下公平考试,人家也一样考的过你。 大秦如今就是这个门阀世家的早期问题。 所以说,科举制只是解决门阀世家的垄断,但,只是把门阀世家里的读书人,扩大到大大小小的地主阶级,本质上还是不变,朝廷依旧会被士大夫最终架空。 所以,皇权要跟士大夫阶级互殴,不靠科举制,靠什么? —— “为师有两个小法子,一曰:税兵制,二曰:军机处。” 军机处在课本上就说了一句‘皇权集权的巅峰’,皇帝说话,大臣跪着办事,好像皇权那么高高在上,但是完全没说明白,这个军机处是怎么做到皇权巅峰,打破了士大夫架空皇权的? 这可真是一个超级天才的发明。 封建时代下,真正的制度巅峰。 “税兵制,军机处?”扶苏愣了一愣。 “对,先说这个税兵制吧,简单说,成立一支军队,专门负责去查账,收税。上述说了那么多,扶苏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军权还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 “皇帝一旦失去军权,那么,皇帝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时生杀废黜的傀儡,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而军权在皇帝手里,就可以利用起军权。” “打造一只税兵,只负责一件事,为贵族,士大夫,豪门收税,强行清查田亩,武力收税!” “这样的税兵一但放出去,一定会口碑烂掉,会一辈子都有弹劾,请相信,那些弹劾的事甚至绝大多数都可能是真的,甚至是骇人听闻的,但,不要怕。” “一旦一位皇帝顶不住压力,废弃掉了税兵制,仿佛天下太平了,实际上,田亩开始继续被兼并,税收越来越少。” “所以,这就是帝王学,帝王之间要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后世的帝王必须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请注意,不是税兵一打造,天下就太平了。” “是,税兵去问白家收税,一分不差,把税收上来了,转头税兵一走,白家直接全部摊派到他们的佃户们头上,甚至双倍收,人白家不但不亏,甚至还赚,你怎么办呢?” “这才是税兵制的关键问题。” “税兵制一旦要下去,宣扬朝廷的政策,没有乱七八糟的赋税,永远只十税一,且白家也只允许向佃户们收世税一。” “所以,朝廷不要一没钱就加派一些乱七八糟的税,黔首们很笨,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他们就会不知道那些税到底是朝廷派的,还是世家派的,税取消了什么,被‘发明’了什么。” “所以,朝廷一定不要加乱七八糟的税,要坚信,天下的税收是够的,只要不够,一定是收不上来。” 大明末期,福建沿海,天下太平,收税5万两一年。。。5万。 “你要让黔首们知道,天下一辈子,永远只有十税一这么一条税收,只要不是这个,一定是世家们的摊派,一旦摊派,可以向税兵们状告。” “一旦出现这种事,直接杀!” “随便杀!” “永远记住一点,地主阶级是‘脱产阶级’,杀光了都不会动摇大秦,并且,土地兼并是挖大秦的根基,黔首们活不下去,大秦才会活不下去!” “地主阶级是大秦唯一的敌人,对敌人就要用对待西戎人那样凶残,永不手软,永不妥协,杀杀杀杀杀杀!” “军权在手,大秦只需要跟黔首们站在一起,不要跟士大夫站在一起!” 第37章 军机处 扶苏微微明悟,眼神从未有过的干净。 说个反直觉的吧,人尽皆知,宋朝富甲天下,历朝历代巅峰,那宋朝怎么没有土地兼并,隐没田亩的问题呢?答案是有的,而且非常的严重! 宋朝号称“吞噬千家之膏腴,连亘数路之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 宋朝百分之3的大地主,占据了朝代百分之70的田地,其余基本被小地主们瓜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地主们用各种‘寄产’,‘包佃转租’等办法逃避朝廷征税,朝廷三分之二的田税压根收不上来!那宋朝为什么那么有钱呢? 答案是市舶司收入,盐茶税,商税收入,这些收入占到朝廷财政的7成。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秦朝这些只有一成,或者二成。 宋朝确实很富,但是田税一样收不上来,天大的难题。 况且,宋朝是灭亡于外力,可不是自己土地兼并到极点灭亡的,简单说,宋朝这个情况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宋朝已经完全放权给士大夫了,号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了”,so?对外,压制武将,导致亡国灭种,对内一样土地兼并,解决不了问题。 宋朝也出了许多经世致用的士大夫,例如王安石,又如何呢? 王舒王被反复的诋毁,抹黑,澄清,再诋毁,大宋酿成了媲美唐朝牛李党争的新旧党争。 所以啊,牢记什么是我们的敌人,什么是我们的朋友,杀就完事了。 大家读书的时候,一个直觉是对的。 那就是确确实实老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士大夫是纯扯淡。 数千年前孟子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早就说清顺序了,这个顺序最标准的。 儒生们直接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里面有士大夫吗????? 谁让他们把自己放第一位的??? —— 扶苏听的微微表情变换个不停,精彩无比,方问这种‘士大夫杀就完事了’,‘一切祸害之源就是士大夫’,这话说的,好像他自己不是这个阶层的一样! 明室里,一起跟着听课的嬴政也徐徐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 税兵制,这确确实实是个好办法。 “至于这个军机处吧。”方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总感觉,你没有必要知道啊,你还没登基,这又是个非常超前,非常厉害的思路,而且是动摇大秦制度根本的。” “就目前来说,其实好像还不至于这样。” “算了,为师将就说说,你将就听听。” “可还记得为师没说完的’权力论‘?” 扶苏跟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的点头。 “我们假设一个思路,假设,相国权力太大了,我们可不可以废掉相国这个位置,自己干呢?答案是不可以,为什么?显而易见,累死个人了,相国要干多少活啊?” “如果靠自己干能解决问题,那天下那么多胥吏问题,全自己干好了,从根本上解决权力被分走的问题。” “权力为什么会被分走啊?” “因为是从制度上分配出去了。” “这里的问题就在于——,没有搞懂,让一个人’工作‘,他就拥有了一部分’权力‘,而’工作‘和’权力‘,这是两个东西。” “只有真的搞懂了’工作‘和’权力‘的区别,一个人就懂得,如何给一个人’工作‘,而不给他’权力‘。” “什么样的人,虽然’工作‘很小,但是偷走的’权力‘很大。” 直接说人话。 朱元璋一怒之下,演了一个非常夸张的’郑伯克段于鄢‘,最后杀掉胡惟庸,宣布废掉了宰相制度,so?自己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干,把权力抓的死死的。 到他去世,朱棣就已经受不了了,发明了’内阁‘制,意思是一个“秘书办” 皇帝把一切事务,交给这个秘书办去处理,写好了处理方案后,皇帝批一个“可”,或者“重新办” 看上去跟丞相制有很大的不同,那我们分析一下。 丞相是琐屑事自己一把抓,大事汇报给皇帝裁决。 秘书办则是事无巨细,自己一把抓,全部交给皇帝裁决,内阁成员们依旧在处理政务时,获得了巨大的地位和权力,本质只是略微缩小的丞相,并无很大区别。 “丞相府,负责任免官员,仅仅这一项权利,就意味着丞相通过制度得到了对天下一切臣子兴衰荣辱的生杀大权,这太可怕了。” “怎么负责考核官员,这是工作。” “谁裁定,某某升迁,某某贬黜,这个是权力。” “皇帝要做的是把这二者分开,只给与工作,但不给权利。” 方问看着面前的扶苏,说了一段话,“试想,一个丞相,在他位上,一干十年,利用他的任免官员的权利,在朝野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影响力,而这位丞相素无过失,扶苏你想,你要罢免他,容易吗?” 扶苏沉吟了一下,摇摇头,“不容易。” “倘若,这还是一位两朝老臣,服侍过先帝,而你是刚继位的皇帝,年不过20,连太后都要敬重他三分,你能随意罢免他吗?” “不能。” “随意罢免一位并无过失,并且位高权重的丞相,这是极为困难的。” “但是,这里就诞生了一个——,皇帝都无法轻易罢免一位丞相了,显然,相权和皇权之间就形成对抗了,这就不对了,因为相权成为了士大夫们的一个领头羊。” “为师就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叫’给权力‘,但不’给地位‘,以’非法‘机构,建立随时可废黜的权利。” “什么意思呢?倘若,我大秦要对匈奴用兵,朝廷上可成立一个名叫’军机处‘的特殊部门,这个部门只负责对匈奴战事。” “皇帝下令,臣子执行。” “军机处内,常设五人,从八品上下的官吏中去选取。” “因为仅仅八品,在军机处内,天子对军机处内的小臣,可谓是一言而废退,天子说什么,军机处的小臣们就只能跪着听什么。” “匈奴战事罢,军机处不废,直接取代丞相府职责,由军机处直接全权做一切丞相府的工作。” “太子,你品一品。” “通过这么一绕,这个制度形成了什么?” 第38章 科举 粗一听,扶苏觉得军机处这个东西,云山雾罩,好像是有一点拍脑袋了。 让一群八品小吏,直接做丞相府的工作?(秦朝没有品级,只是方便理解) 恩?好像哪里不对。 方问解释道,“让八品小吏品做了丞相府的工作,他们是不是等于拥有了丞相的权利?” 扶苏点点头,“对。” “权高,则位高。”天牢里,栅栏外天色一片漆黑,只有大秦的蟋蟀声一阵高过一阵,天牢里,方问幽幽的说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帝王心学‘。 “朝廷之中,四品大员尚且无法入朝来参拜陛下,一群八品小吏,却有着对天下臣子们的生杀大权,士大夫们岂能不对这些人侧目啊?” “难道要朝廷一品大员,对这些八品小吏行礼吗??” “而身为这些八品小吏,区区八品小吏,却一下手握相国一般的权利,可这个权利是谁给的?是陛下破格给与的,但凡他还想抓住这个权利,他怎么办?” “他只有一条路,死心塌地的跟着皇帝干,哪怕与天下的士大夫为敌!” “用一个能理解的话。” “等于说,皇帝通过军机处,赋予了一群八品小吏相国之权,且,因为军机处是一个非法衙门,只要皇帝不高兴,随时废黜掉整个军机处,这些八品小吏就会如丧家之犬,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跌落尘埃。” “把一群八品小吏,变成’太监‘一样,成为皇帝权利的延伸!” “太监是什么?荣辱,权力,财富,全部来源于皇帝。” “皇帝一句话就可以全部剥夺。” “所以太监虽然脏,为非作歹,但是一定只能死心塌地的依附皇帝。”(太监失控是制度问题) “而军机处,让一批随时可以被皇帝废黜的小臣,靠着一个非法存在的临时机构,拥有了相国之权,他们但凡要继续干下去,必须死心塌地的跟着皇帝干,与天下士大夫为敌。” “这,就是分化,靠一个非法衙门,直接剥夺了丞相府的全部权利,这是不是要比用勋贵掺沙子,要强的多呀。” “勋贵毕竟也不懂朝廷俗物,一开始或许有效果,日子长了,也不过只是一些吉祥物罢了。” 扶苏一脸的若有所思。 —— 明室里,嬴政也若有所思,今天的课,他没有继续听下去,披着一件大衣,最后在白衍的搀扶下,披星戴月的回去了,回到咸阳宫,嬴政一个人躺下,盯着月色,久久出神。 大秦的问题之多,可谓是积重难返了,他翻看着李斯交上来的一揽子改革计划,只觉得头疼不已。 这些东西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没有二十年,怎么尽收全功? 大秦军功制已经混不下去了,土地兼并也格外严重,各种重大工程已经把民力几乎耗到枯竭,大秦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如此大秦,他一个人寿元无多,还怎么改革这么多东西? —— “今天,为师来讲一讲怎么打破门阀、贵族制度吧。” “其实,把门阀扩大到寒门,这也是一个好事,但是,这没有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是数百年,难以尽收全功的。” 天牢里,翌日,方问又在开始随便讲讲了。 “今天,为师要跟你讲的是’科技‘这个东西。” “也就是士农工商里的’工‘,你听完或许就会觉得,也许要把’工‘摆到农的前边,士放在农的后面,这个顺序才对。” “工对一个时代的影响,这是最被忽视的。” “至于商?现在狗屁不是,以后也狗屁不是。” 商人跟资本,这是两个物种。 “扶苏,为师问你,既然我们讲话是用的白话,为什么行文要用’书面语‘呢?” “因为竹简制作不易,传抄不方便。” “对了。”方问点了点头,“夏商以前,文字刻在石头上,然后刻在钟鼎上,龟壳上,写点东西多不方便,所以必须要用’书面语‘,就是尽可能用一个字,描述更多的意思。” “钟鼎文后是如今的竹简,厚重,又极为不方便,其实,这才是门阀垄断的根本原因。” “啊?”扶苏听着,多少有点迷迷糊糊。 怎么,这就是门阀垄断的根本原因了? 这是怎么递进的? 其实有些东西,方问不好给扶苏解释,毕竟这要把时间线拉开更长才能知道的,大家只要知道,首先,书面语的存在,是因为书写的材料(竹简、帛)很昂贵,所以字数才能少则少。 汉代蔡侯纸,之后,纸张技术越来越高,越来越便宜,再是雕版印刷,活字印刷。 于是,民间文学娱乐有一个什么变化? 唐诗宋诗元曲,明清小说。 唐诗里还从五言绝句变七言,宋词则字数更多了,怎么样? 随着时代发展,字数在变多。 也就是说,是科技在影响文学,没有纸张和印刷术做支撑,怎么写小说?怎么传播?三国演义小八十万字,用竹简要堆成一座山! 到了近代,油墨,印刷,更便宜了,书面语都可以废弃了,因为书面语极大的影响知识的传播。 到互联网出现,彻彻底底把文字成本变成0,以前哪怕打印,十万字也是要用一本书的纸不是。 没有互联网,小说就不会突破几百万字,甚至千万字那样去,这就是变化趋势。 “是因为竹简昂贵,手抄也麻烦,读书的成本就变的极为的高昂,知识就只能在很小的圈子里传播,如果文字是刻在钟鼎上,龟壳上,那就更加无法传播了。” “要打破门阀垄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不断的压缩传播知识的成本,也就是发明比竹简更便宜的东西,想办法,让复印部分竹简,更加的方便。” “靠手抄一百卷书,知识永远只是在贵族之间传播。” “要是可以复印十万卷书,小地主阶级也可以供养读书人。” “要是可以复印千万卷数,黔首之家也会出高才。” “人才的范围广了,门阀制度自然就被打破了,最后才是怎么从黔首之间也选择出高才来。” 而那,才叫科举制。 方问在心中暗暗道。 没有蔡侯纸,雕版印刷术,这些一代代的发明降低了读书的成本,哪来的科举制的土壤? 所以说,发明科举制并不是证明有多聪明,单纯只是时代的累积到了。 汉代的太学生们其实也考试,科举制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剧情马上转进了) 第39章 始皇死,而地分 打破贵族和门阀制度,需要让寒门也参与进来读书。 可是,要让寒门参与进来读书,原来居然是要先革新书籍,复制的技术!扶苏此刻大为的震撼,他从未想过,‘工’,原来是这样理解的! 对大秦居然也有较为非凡的意义! “工,不仅仅只是这样。”方问诚恳道,“工匠对于大秦的意义,不仅仅只是打造铁器,农具,事实上不论是农耕的发展,还是战争的发展,完全是围绕工匠的进步来的。” “西周早期,贵族礼乐,战争是双方摆好了车马,拿着武器冲锋,有不重伤,不擒二毛的美誉,为什么这样呀?” 方问道,“你的那些老师们呀,说这是礼乐。” “但很大程度,这是接近于‘骑士决斗’。” “因为青铜比较贵,又比较脆,所以只有贵族玩的起,也经不起长时间战争的消耗,所以,战争的形式就更像是骑士对决,一波冲锋决定胜负。” “可是,到铁器时代,剑、戟、弩硬度高,成本低,可以大规模装备给士兵了,战争就从寻常的骑士对决,变成真正的战争,运动战。” “所以,战争固然有兵法的说法,但首先也是因为‘青铜器’到‘铁器’的发展,改变了整个战争的状态。” 方问诚恳道,“这一点,你要悉知。” “大秦以后会交到你的手里,为师看不到那些,但为师希望你记住,你肩挑的不只是大秦的社稷,更是那些无数看不见的黔首们的生与死。” “大秦如今内忧外患,外有法家制度严苛、繁琐又暴政,黔首已经久苦秦政。” “各种大型徭役,竭泽而渔,耗尽民力,大秦的子民宛如瘦骨嶙峋,但背石担土的老人,早就彻底走投无路了。” “而内,土地兼并,几乎聚集于贵族、世家之手,丁户隐匿、土地隐匿也十分严重。” “人才皆出于世家。” “军功制走投无路,底层百姓上升通道断绝,思想没有统一,士大夫们没有信仰,黔首们不知道活着能有什么盼头,士大夫们活着也只为权、钱。” “这些,有些迫在眉睫,已经是肘腋之患。” “有些短期看无伤痛雅,甚至君王们往往忽视那些问题,长期看,没有一样不会爆发出隐患。” “再内,还有胡亥,赵高,李斯,朋比为奸。” “大秦之寿数,为师占卜,不足三年,而你父亲的寿元,不足半年,等你父亲一晏架,大秦四处就会想积压已久的愤怒情绪,彻底爆发,四面楚歌,到处摧毁大秦!” “而大秦在军功制上的食言,老秦人对大秦的怨气,长城兵团会作壁上观,赵佗军团会拒而不返!” “六国子民已经苛捐重役,无一不思念故土,六国贵族们还全部在世,届时,立刻就是天下大乱!” “扶苏啊扶苏,只有三年,你该怎么重塑大秦,让大秦脱胎换骨呢?” “这不是守江山的问题,而是刀剑血洗之下,如何再造大秦的问题,这个难度,可不比你父亲奋六世余烈,一统六国来的简单!你父亲要算周文王,你怎么也要把自己打成一个周文王。” “可是扶苏啊扶苏,如今的你,还在这个天牢里,跟我一起关在这赏月。” “你手上无兵,大秦要乱,你说说你,拿什么拯救这个大秦江山?” “总之,为师是不清楚的,一个大争之世,即将到来了……,那时候,将会堪比六国复苏,群雄混战,比战国之世还要精彩!”方问一阵摇头。 高祖刘邦还在沛县,千古第一猛男西楚霸王却已经在磨刀了! 彭越,龙沮,韩信,张良,这些猛人都会一个接着一个出世。 张良跟大秦,可是不共戴天之仇哦。 天牢里,坐在那的扶苏脸色微微发白,两个人一起扭头,目光透过那木栅栏,看向木栅栏外,那大秦的星光点点,扶苏仿佛透过那星光点点,看见大秦即将狼烟四起,四面楚歌的样子! “求师父教我!”扶苏突然跪下,饱含热泪,给方问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那样的世界,扶苏扪心自问,他没有那个能力! 方问哑然失笑,看着跪在那的扶苏。 “扶苏,为师也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气,为师只是尽可能想把东西教给你,至于你从一个淳淳的赤子之心,能不能变化成一颗内圣外王的君王,那为师也不知道。” “一个月的时间很短,也许能改变点什么,也许还是会跟历史上一样,毫无差别。” “我可没想参与那些,只想哪天坐等一死。” “史书上千万别留我这号人的名字。” “本来为师想的是在焚书坑儒之前,能教你多少是多少,悠悠千古,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为师的存在。” “但不知为何,你父亲焚书坑儒,却漏了我。。” 方问眼神微微有些迷茫。 “师父!”扶苏跪在地上,额头从天牢脏兮兮的稻草上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浓眉大眼,五官干净,又充满贵气的脸,眼睛里全是一片赤忱和泪花,还带着些许血丝。 “等徒儿登基,一定让师父封侯拜相,做我大秦的相国!” 看着扶苏,方问干笑了一声。 “相国……” “为师只想当个普通人,可不想当什么相国。” —— 嬴政披着寒衣,两鬓银白,沉默的走在夜幕之下,大秦的复道之中,秦朝的天色很干净,夜晚美的如童话,月光之下,从高空俯瞰,如今这大秦最繁华的咸阳城,其实看上去却是又破又小。 像是土墙阡陌交通,构成的一个土镇子。 而宽大的复道间,只有嬴政这一个老人披着寒衣,两鬓斑白,一言不发的在走,远处,白衍远远的绰着,不敢跟的太近。 科举制,军机处…… 嬴政无声的喃喃了一句,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微微抬起头,嬴政止住脚步,眼眸里只有一片疲惫和深深的麻木。 他没有为这些名词而感到兴奋,只是感到暮年的疲惫。 天子,果然也只是凡人一个。 只不过吃的好一点,住的好一点,权力大一点。 一群种地的人之中,选拔出的一个头领罢了。 自诩‘天帝之子’,果然是有点可笑了。 这么多繁琐之事,以他的能力和寿命,该怎么治理的过来呢?? 一想到那狂生所说的,‘大秦还剩三年寿数。’ “始皇帝一死,大秦而地分,四面楚歌,遍地狼烟。” 嬴政只有深深的疲倦。 “陛下。”背后,白衍靠近,替嬴政把肩膀上要滑落的衣服掖掖好,这个时候,突然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白衍一惊,余光中,看到复道间一片昏黑间,嬴政那一张侧面隐没于黑暗之中,像是一头可怕的老狮。 白衍悚然一惊,只觉得后背上全是冷汗,赶紧低下了头去,松开了手。 那老人,缓缓背着手,踱步,消失在了复道漆黑的深处。 真人的踪迹,果然不显于凡尘之中。 白衍暗暗后怕的想着。 第40章 扶苏,奋七世之余烈吧 咸阳宫。 清晨的天刚亮起,咸阳宫的钟声刚刚响起,咸阳宫内就已经两排站满了玄色朝服的大臣们,中车府令赵高正带着侍从们在那悄无声息,踮着脚尖在掌灯。 高坐之上,头戴冕冠,一身黑色朝服,上纹五爪黑龙,气度威严霸气,只不过两侧银发斑白。 始皇帝高坐宝座之上,一身玄色五爪黑龙袍,气度之下,下面的朝臣们一个个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透,祖龙一天活着,便是对天下的威压。 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皆是大秦之土! 大秦之土上,远在塞外,黔首们闻始皇帝之名,无不颤栗! “陛、陛下。”李斯作为群臣之首,但这会依旧微微大气也不敢透,小心上前,低着头,揖手汇报,“各方来报,六国遗民们蠢蠢不安。” “前有荧惑守心,中有沉璧现世,后有陨石刻字,天下或有种种不安分,臣斗胆,起陛下东巡天下,弹压四方!” 一句话说完,整个咸阳宫里一片死寂,登时就变的是落针可闻了。 始皇帝低着头,仿佛对这一切是充耳不闻,只是沧桑的手指在缓缓翻看着面前的竹简,那是李斯贡献上来的‘大秦改革一揽子方案’,但始皇帝这次只是随便看看。 天下,真的太平吗? 真能二世,三世,以及千万世吗? 朕这一闭眼,如何去九泉之下,见先秦的列祖列宗啊! 嬴政眼中有些许浑浊的湿润,抬起头,沧桑的眼神里又变出阴鸷和凶狠,整个咸阳宫里无一人胆敢与其对视,全部低着头,大气也不敢抬。 嬴政一一看了过去。 李斯,李家;蒙恬兄弟,蒙家;王贲,王翦之子,王贲灭魏、燕、代三国,封通武侯。其父王翦,灭赵楚,如今功成身退。 其子王离,获封武城侯,于长城军团任裨将。 王贲任太尉,已是大秦武功第一人;王离也是前十的将军,世代忠烈吗?也许吗,但是站在帝王的角度,这就是用人皆出一门,多么令人胆寒啊。 现在结合那位狂生话,嬴政只觉得越发骨头里都在冷。 军功制失衡;民不聊生;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士大夫、将军皆出贵族、世家,而贵族世家又把持朝政,占据大秦最多的土地和人口,一旦隐匿起来,查无可查。 我大秦,只剩三年国祚了!! 看着摆在面前这一摞摞成山一样的一揽子改革方案,嬴政只觉得打心底里的疲惫,曾经的他,觉得自己可以为大秦打下一个大大的基业,解决完一切问题,再安安稳稳的交给太子。 如今,太子继位或许不是太大的问题了,但是,他却觉得这个大秦千疮百孔,治不好了! “退朝吧。”嬴政淡淡的道。 咸阳宫里,一片微微哗然,躁动,他们不明白一向勤政的嬴政这是怎么了? 嬴政也不管下面的躁动,起身,径直离开了。 李斯目瞪口呆,想追,但一时又不敢。 —— 嬴政背着手,一个人走在咸阳宫空荡荡的花园里,除却赵高,没有一个人敢跟,而远处那些侍从们只是低着头,站在极远的地方。 赵高亦步亦趋的跟着,但是大气也不敢透。 大秦现在如百病丛生,错综复杂,一时要修缮,已然到了无从着手的地步了。 或许自己老了,仅有的一年寿元,改变不了什么了。 难道这些东西,全部要交给太子了吗? 去东巡,然后死在路上,再把这个摊子完全完完整整的交给太子扶苏,让这个孩子去处理这些,相信后人的智慧,扶苏现在长大了,不再那么不成熟了。 那些聒噪且愚蠢的儒生全死完了,在他身边的是那位学派不详天赐相国,一代狂生。 这二人,或许可以把大秦打理好,再造一世大秦吧? 毕竟,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大秦奋六世余烈,哪一代先王不是人杰呢?把太子教育成这懦弱的样子,我之过也! 先王秦庄襄王留给自己的江山也未必有多好,彼时,外有六国之乱,内有嫪毐,朝政被吕不韦把持,但是他不是依旧做的好好的吗? 留给大秦最好的财富,一定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江山,而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扶苏啊扶苏,奋七世之余烈,后面的路,也要你自己走了! 原谅父亲,到最后也不能留下一个太平的江山啊。 不知不觉,咸阳宫的花园里,嬴政一个人在烈日之下已经立定了很久很久,背在身后的手,更是攥到指节都一片苍白了。 —— “要梳理这个大秦,首要先掌握长城兵团。” 预感自己时日无多的方问,在天牢里给扶苏梳理起一些迫在眉睫的事,天牢里,方问的声音振振有声,“为什么呢?因为军功制的失信,无法兑现,老秦人失去了对大秦的信任。” “咸阳宫没多少兵马,大秦的兵马一分为二,一部分在蒙恬、蒙毅将军手里,一部分在南下的赵佗手里。” “始皇帝一旦驾崩,天下即刻就会大乱,那些压着的火星,会从四面八方崩裂开来。” “老秦人苦于大秦的严刑峻法,盼着大秦覆灭。” “活不下去,要造反的人。” “大秦过多身背案底的人,失去了在大秦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六国遗民。” “这些人一起爆发,谁会站在你身边?答案是一个也没有,大家都你盼着我,我盼着你,一起覆灭大秦,起码在要覆灭大秦这个认识上,这些人都是统一的。” “而秦军呢,秦军本质是老秦人,是黔首,老秦人也活在大秦的制度下,早就苦不堪言啊,尽管他们未必会反,但是会作壁上观这是一定的。” “届时,你手上没兵,黔首们盼着你灭亡,六国要复国,这样的局面下,你谈什么治理大秦呢?基业都要没了。” “而始皇帝一旦东巡,留给你的时间,至多不会超过七个月。” “七个月后,天下大乱,你首要做的就是先掌握一支秦军,其次,要让黔首们恢复对大秦的信心,说白了就是几件事,立废严刑峻法,改‘约法三章’;重新承认老秦人之前在军功制下获得的一切特权。” “大赦天下,一切有案底的全部恢复常人。” “最大化的停止一切徭役。” “让老秦人恢复信心后,再逐一决战,消灭大秦境界一切造反的有生力量,所谓战争,就是要高屋建瓴,知道痛点在哪里,大秦可以吞并天下,强在秦改制,且吞并了西蜀,国富力强。” “军功制,杀人换爵位,军队更有战心,大秦赢的是制度,是后勤,不是赢的白起,赢的王翦!” “那只是表面问题!” “同样,面对你父亲一旦去世,大秦要分崩离析的局面,打的也不是军队谁更精锐,而是谁先掌握民心,在民心的大局下,秦军就可以输一万次,但最终依旧能平定天下!” 为什么大秦手握几十万刚刚灭掉六国的精锐军队,但是被仓促造反的流民给灭了? 因为大秦从军队,到黔首,都盼着大秦灭亡。 在这样的背景下,白起复生也打不赢这种背景。 为什么章邯带着一支囚徒军,可以横扫四方?因为章邯许诺,这些囚徒军只要杀敌,就可以换取减刑,再是免罪,最后是晋升! 这是一支充满了希望的军队。 但因为秦朝的大背景不变,所以章邯最终还是会失败。 总有人一到秦末,立马就去挖掘‘章邯’这个人才,多么愚蠢且狭隘的历史观啊,那章邯为什么投靠项羽后,被刘邦一战就灭了?章邯不是能打吗?能打在哪? 不是说章邯不能打,而是说,民心和军心决定一切,将领的指挥能力是片面因素。 囚徒军有希望,所以囚徒军能打。 但是老秦人没希望,所以囚徒军只是大秦一支为了自己而打仗的孤军,孤军必败。 那项羽为什么打不过刘邦? 项羽分封天下的时候,项羽掌握了一切,他身为西楚霸王,能力冠军天下,他没收了刘邦大半的军队,把刘邦赶去了西蜀,为什么仅仅几年就被刘邦打回来,并且灭掉了他? 因为刘邦在关中搞‘约法三章’,项羽还在横征暴敛,苦于秦政的百姓盼着刘邦啊。 且刘邦用郡县制,最大化的挖掘战争潜力,项羽还在玩分封制,一到打起来,最后还是只有他的江东军能用,其他诸侯被攻灭的攻灭,作壁上观的作壁上观。 十个刘邦都不够项羽打,但项羽的覆灭既不是战术问题,甚至都不是战略问题。 这是输在境界上。 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比起挖掘一个微不足道的章邯,什么施舍民心,立刻,马上,废除严刑峻法,颁发‘约法三章’,这种无形的政治牌,威力大过三颗核弹,谁先许诺老百姓一个太平,谁的军队士气就立刻先+9999。 这才是秦末迫切要打的战争,就算不懂古代军事,方问也知道立刻要做什么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军队和战争原来是这么理解的吗? 天牢里,扶苏张大了嘴,耳目一新,且不明觉厉。 第41章 梳理江山 “有这样的背景,才谈的上怎么平定四方,勉强平定了四方后,才谈得上安抚秦民,安抚秦民当然麻烦,例如,大秦有军功制破产的问题,贵族和世家把持朝政的问题,土地兼并的问题。” “儒学需要立刻改革的问题,给士大夫注入灵魂,之前说过了,没有理想主义的士大夫,最终除了权利和财富,他们没有渴望的。” “那样的士大夫怎么治得好江山?” “要破土地兼并,既要用科举破豪门、破贵族,要破豪门和贵族,就要用‘工’改良竹简,复印术,推广科举,还要注意科举内容要少,而不是繁多;注意地域平衡,开南北场,甚至是中场,为什么,因为避免士大夫地域化,抱团化。” “要用青苗法,打破和尚放贷,减少灾荒年黔首容易破产的问题。” “废除苛捐杂税,改用一条鞭法。” “大征商税,想办法收到7成以上。” “把士绅一体纳粮写入国策,避免日后被士大夫们架空,颁发出读书人免税的政策黑洞。” “开发‘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神化皇权,减少战争才是最大的善事。” “做完这些,解决了表面问题,才有资格谈怎么深化制度,一步一步把大秦打造成一个接近完美无缺的王朝模式,帝王学说要口口相传,代代相传,塑造正确的帝王执政观,把黔首们不应该知道,但帝王必须知道的罗列成体系,传下去。” “开通边境互市,想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匈奴问题。” “创办新学,统一思想。” “等等等等。” “之前为师说过,任何一个政策不先前处理,哪怕仅仅是不去考虑黔首们活着的精神希望是什么,黔首们轻则信仰来世学说去了,重则活着痛苦到毫无希望,看不见上升通道在哪里。” “管不好士大夫,皇帝最终被架空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要一步一步的来,最终大秦有希望变成一个千年,乃至两千年的王朝,可能最多就这样了,分三步走,先平定,后解决肘腋之患,最后深化改革,敲定一个万事不易的制度。” “……” 方问还没说完,扶苏噗通一声就给方问跪下来,扶苏情真意切的道,“师父,求你做我的相国吧!这些东西,学生一个人做不下来!!” “相国?”方问干笑一声,“扶苏,你误会了,为师只是在这天牢里,随便给你讲讲,能记住多少,全看你的悟性,你能进步到今天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欣慰。” “一是你悟性确实非常好,二是你心性淳朴,善良,这才学的进去。” “以后的路可要靠你自己的,为师可从来没想过当什么位高权重的相国,做一个青史留名的‘权臣’,师父只是个普通人,当不起那个重担。” 其实相国的活真的难干吗? 不难干,萧何不过一县丞,夏侯婴一个驾车的,樊哙一个杀猪的,周勃一个吹白事的,一县之才足以打天下了! 额,但是方问真的没想当什么相国啊!! 自己的系统是‘被杀死后,就会在历史不同的节点穿越’,作为天牢里一个囚犯,方问只是眼巴巴的等着焚书坑儒,随便给扶苏讲点东西,希望他这一世别死的那么倒霉吧。 虽然方问也不看好扶苏可以干西楚霸王和汉高祖两个历史级别的猛男。 但是知道了那么多,至少不会直接拔剑自刎那么蠢吧? 秦二世,死也要死在前线,给大秦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行不行,不要让胡亥那种傻子当秦二世,历代秦朝先王的脸都丢尽了。 方问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现在的扶苏打这个秦末之战,还手握20万秦军,第一件事是什么自己也交给他了,蒙恬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将领。 大秦总不能被一击即溃了吧? 自己其实已经很帮扶苏了! 方问其实是不喜欢把天下打的大乱的,真就秦朝输了又怎么样呢?汉代用道家的垂拱而治,老百姓活的不是好好的,非常的体面,为了个人的私欲,所谓‘名留青史’的欲望,让天下苍生陷入更久,更长远的苦难,那样的人是何等的自私! 方问是不打算介入的,教导扶苏那么多,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万一他成为帝王了,知道该怎么真的善待黔首。 而不是什么分封制,井田制,蠢坏了好吗。 把本来还有地的黔首的地,收给大秦,把地再发还给他,让他变成大秦的佃户。。。emmmm,这哪个人不造反?儒家这是什么神经病想法。 “师父!”扶苏跪在地上,抱住方问的大腿,眼泪汪汪,情真意切,“我是太子,我一定会向父皇求情,留您在我身边的!我要用您,让您成为我大秦地位最高的相国,我要给你塑金身,建庙宇,跟我历代先王们一起随葬!” “我要让您的地位超越商君,李斯,吕不韦!” “别别别别!”方问一阵恶寒,自己一个过客,可不想这么重度改变历史,成为青史留名的人物,何况,……“你大秦的丞相,有几个能善终的吗,你看看你这几个例子举的,咒我呢这是。” “为师可怕痛的厉害,既受不了车裂,也受不了腰斩,其实坑儒坑儒,我还挺怕被活埋的,据说死的挺痛苦的。” “你劝劝你父王,用绞刑行不行,是不是感受上会好一点?” “实在不行斩首吧,据说一刀下去,人都还来不及感到痛苦,就算痛也就痛几秒,勉强可以接受。” “师父!!!”扶苏抱紧了方问的腿,痛哭流涕,咬牙切齿,语气一片坚决,“学生绝不让您出事!您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方问一阵干笑,哭笑不得,“扶苏啊,大可不必如此。” “也罢,为师那就在上路之前,最后给你讲一课,‘货币论’,以后能走多远,就靠你了,尽管太多东西这个把月的时间为师一时也讲不完,总之,你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 而同一时间,咸阳宫卧榻内,嬴政目光盯着星辰,久久失眠。 天牢里一位狂生,深刻的改变了他这位帝国掌权人如今的一切。 第42章 s1,终焉游戏 会稽郡,吴郡。 吴郡一个宽阔大院里,演武场,塌的并不结实的泥地上,立着一少年,身高近两米,腰间系一黑带,下半身是麻裤,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的白色腱子肉,双臂举一三百斤的铜鼎过头,最后“咚”的一声,狠狠放在了地上。 “好,真不愧是西楚霸王。”一道羸弱的声音幽幽响起,少年转身看去,只看到演武场边,一位丫鬟打伞,一把不大的铜制遮阳伞下,立着一位富户家小姐,只不过她脸上戴着白色的面纱,青色的复古风长裙穿在身上,柳带系住盈盈可堪一握的腰肢。 一双柳叶眉,淡如远山。 “项将军乃是千古第一神将,始皇帝不日就将东巡,东巡不过七月,始皇帝就会驾崩,届时,沙丘之变,赵高和李斯会合谋赐死扶苏,让胡亥那个傻子上位。” “朝廷上出现‘指鹿为马’的名场面。” “最后就是天下分崩离析,项将军只要记住了,这一世对一个叫刘邦的人,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一刀斩了,天下就在你手中了!” 说着,这富户小姐的语气还透着一丝丝狂热。 少年虽然有一丝丝疑惑,但还是记下了。 “柳小姐,倘若事情真如你所说,我项家必有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到时候一杯毒酒赐死小女子,小女子自有去处。” 一旁,走来一位说话的中年男子,器宇轩昂,身高八尺,这里正是会稽郡,吴县,项梁和项羽叔侄二人,作为楚国项燕将军的后代,项梁一直在会稽郡默默的结交豪杰 而这位富家小姐就是一个月冒出来的,张口就是一堆惊人之言。 什么秦朝马上就要覆灭,覆灭他们的正是他们项梁叔侄。 什么项家最大的对手是一个叫刘邦的人,他曾经还是项家军的手下,项羽的结义兄弟,未来的汉高祖刘邦。 不管是真是假,这女子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准确预言了‘陨石刻字’的事件。 柳飞烟目光看过项梁,项羽叔侄二人,一阵心潮澎湃。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柳飞烟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她现在只想尽快终结这个游戏,从地球被送到这个世界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是她现在接受,并且认命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努力研究,怎么通关这个新手试炼了,很简单,势力必须要统一。 在她看来,跟着西楚霸王非常的简单,鸿门宴上,一刀把刘邦砍了嘛,万事大吉,立马就赢了。 她是不懂什么治国啊,军事啊,但是她看过很多女频小说啊,跟着大男主,一刀把刘邦砍了就行,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输。 不愧是新人副本,就是简单。 就是矫正……,额,以后再说吧。 —— 沛县,丰邑。 四十几岁的无业游民刘季,正跟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伙伴卢绾在一起玩耍,斗鸡,耍钱,跟市井无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远处,酒楼二楼,安静立一病秧子女子,气质羸弱如林黛玉,但一副冰肌玉骨的样子,仍旧胜出黛玉许多,她是丰邑吕氏家的一位小姐,没错,就是大名鼎鼎吕雉的三妹。 吕妬看着下面正抓鸡的刘邦,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汉高祖刘邦吗,比史书上还要的泼皮和无赖啊,刘季在当地,任小职,虽说是泗水亭亭长,但这个不好按现代的去理解,并没有真的有多少的实权,更多像是安置一个混混的闲职。 否则刘太公也不会总是拿他那个更会种地的哥哥来挤兑他了。 简单说就是一个四十几岁,人生都快迈入晚年,还一事无成的当地小流氓。 但是人长得器宇轩昂,会吹嘘。 萧何对刘邦的最初评价是比较客观的,“刘邦喜欢说大话,没什么真本事。” 他这样的游侠性格,又能聚兄弟义气,所以在天下大乱的时候,萧何愿意跟在他身后,不当那只出头鸟。 所谓的统领,在战乱年代,未必是指最有统治力的人,而是要甘愿当最大风险的人。 推选一个当地最大的混混当头头,输了,抄家灭族的是刘邦。 正因为刘邦抗了最大风险,那天下打下来,刘家也拿最大的那一块蛋糕。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不理解堂堂县丞萧何为什么要屈居于刘邦之下。 萧何要看好刘邦,当初就不会贬低式评价刘邦了。 吕老爷子世家地主,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嫁给无业混混刘邦,这才叫看好,这才叫真的下注。 而这个刘季,现在已经是她的姐夫了。 吕妬,离开了一开始的胡思乱想,她只尽力想办法灭掉其他两个初选者,进入那终焉世界一探究竟,她虽然没抢到项羽,但是在她看来,刘邦起码比秦朝强。 选汉高祖刘邦,在她看来,只需要劝刘邦躲着点项羽,早点招募韩信,去川蜀发育,问题不大。 何况,她虽然不完全说的清为什么刘邦最终能击败项羽,但是教科书不是说了吗? 刘邦最终一定能百败而胜,项羽则百胜而败。 只要让刘邦躲着项羽,反正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刘邦! “吕老爷子把吕雉嫁给刘邦,我作为她小姨子,一定能有劝说他的那一天,等着吧,天下大乱即将来了。” 而且,跟着刘邦还有一个好处,汉初垂拱而治,天下大治,矫正世界的成绩一定不差,反正,秦朝是最没可能活下来的那个,楚势力一定是最终矫正成绩最差的那个! —— 嬴政躺在咸阳宫的床榻上,目光透过木窗外的星辰,久久出神。 他老了,大秦从弊百盛,这不是他能治理的了。 嬴政心中下了一个定策——,东巡,然后让太子出长城兵团,万一天下大乱,他可以手握20万长城精锐,然后可虎驱天下,定鼎中原! 让那狂生随侍,天赐一位相国给大秦,他嬴政也该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想到这,嬴政想到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必须把一切知道这些事的隐患,全部掐灭! 一想到这,嬴政立刻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冷冷的点了一个名字,“白衍!” 不多时,一身穿黑色玄甲的男人振甲而入! 第43章 发配长城 天色蒙蒙亮,整日在天牢里无所事事,被虱子咬在背上,方问觉得自己的睡眠一天比一天少,整天的精神头都比较足,在天牢里用过烧鸡,喝了点浊酒,百无聊赖的用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油渍,方问看着那一脸好学的扶苏,一时心头起疑。 历史好像没跟着我想象中的在走,怎么不杀死我呢?难道我要一辈子就这样被关在这? 也罢。 方问收了收心思,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今天,为师给你讲一讲货币论。”方问决定再开一门课,想到哪说到哪,这会清了清嗓子,扶苏充满求知欲的跪坐在那,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是脏兮兮的。 “师父,学生听着了!” “好,扶苏你看,这是什么?”方问问扶苏借了一枚圆形方孔的‘秦半两’。 “这是一枚‘秦半两’。”扶苏规规矩矩的道。 有了以前的经验,扶苏不再胡乱开口质疑了。 “好。”方问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这一个‘秦半两’可以在秦朝买到东西?” 扶苏愣了一愣,这好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这是钱啊。 可是,这个方问总是会从一些‘理所应当’的事入手,最终问到一些无法辩驳的地方,然后延伸出无数让他恍然大悟的东西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本质上就只是一种‘石头’,至多也就是一个铜片片啊。” “你说,为什么它能被叫做‘钱’,然后,‘买东西’?” “货币的起源将直接回答一个王朝的金融问题,避免极多荒谬的经济学错误,甚至,击败匈奴、西戎,用货币战争,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我现在再问你,这是什么?” —— 扶苏绞尽脑汁,世界观在崩塌,好像一些很熟悉的东西,渐渐在他的思想认知里开始崩塌起来。 “要弄清这是什么,就要从最简单的‘货,货交易’开始说起,先说一些最最简单的科普……”方问清了清嗓子。 咚咚咚,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闯入天牢,方问和扶苏一起扭头看了过去。 只看见一些禁卫军跪在了天牢外。 “太子殿下,陛下有令,太子不贤,责令立刻启程,前往军中磨砺,发派至长城兵团蒙恬将军手下。” “陛下令,太子闻诏而行,不得拖延!” 方问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只是看向了扶苏,来了,历史上太子被发配去长城兵团,最后有被一个伪诏书直接赐死的事件。 方问一言不发的看着,后面的事就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那就该是历史自己去走了。 扶苏一下站了起来,“方师呢,陛下可有安排?” “回太子。”这些人支支吾吾,“陛下并无明言。” “师父!”扶苏转过来,握住了方问的手,情真意切的道,“请师父劳驾,随我一起去北边蒙恬将军那吧。” “我愿任师父为‘太子中庶子’,随侍我身边。” “父皇既然没有处决师父,想来是忘了师父,不会再动师父了,师父难道要一辈子被关在这个天牢里吗?” “走到哪算哪吧!”扶苏苦苦的劝道。 太子中庶子?方问一阵茫然。 在大秦制度下,太子府里太子可以安排如下职位,太子家令:也就是太子府里的大管家,可以处罚下人,掌管财帛。 太子率更令,负责提醒太子礼仪,报时,通常是宦官担任,多少还掺点情报头头的意思。 太子舍人,类似于陪读,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太子洗马,太子的秘书。 最后最核心,真正最位卑权重的——,太子中庶子,核心谋士,参与一切机密规划的人。 商鞅就担任过这个。 从太子的谋士,走向大秦权臣。 —— 一天前,咸阳宫内,夜深人静。 白衍被匆匆诏至,见到了披着寒衣起来,满脸白发,坐在塌上冷冷盯着他的始皇帝嬴政(参考军师联盟里,老年司马懿的形象),白衍吓的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啪”,突然一把剑,被一位侍从扔在了他面前,剑拔出一半,吓的白衍越发浑身瘫软。 “白衍。”始皇帝声音沙哑。 “朕,不日就要东巡天下了。”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末将愿随侍陛下!”白衍连忙表忠心! “好,好,好啊。”始皇帝缓缓点头,“可是,朕的寿命已经不足一载了,爱卿忠心,朕左右离不开你啊。” 白衍跪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先去,为朕铺铺路,等朕去了之后,再诏你随侍。” 白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终于琢磨过味来,看着面前那把拉开的宝剑,剑身上闪烁的寒光,再这个夜晚里是何等的刺眼,白衍终于反应过来了,跌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大汗淋漓! “怎么,你不肯?”嬴政声音陡然冰冷,已经充满了威胁的意思了。 “末将……,末将岂敢不从!”白衍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了,他哆哆嗦嗦从地上捡起那把剑,完全拔出,握在掌心,“末将……,尊命!” “请陛下。。保重!” 过了许久之后,只听见“噗嗤”一声,那声音重重倒下,身子抽搐,双脚乱蹬,过了许久,侍从俯下身子在白衍鼻息上探了探,这才回报。 “回禀陛下,白统领死了。” “知道了。”嬴政声音低沉,“葬入骊山。” 嬴政起身,披着寒衣,慢慢走了出来,完全不在乎空气里那刺鼻的血腥味,干净了,彻底干净了,这下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太子,也没有人知道那狂生的事了。 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之深远。 汉武帝想立8岁的刘弗陵为帝,但是他从小深受母后王太后的强掌控欲,于是,在临终之前赐死了刘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免得刘弗陵重蹈覆辙。 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去母留子”。 而今晚,嬴政杀白衍,也是和汉武帝一样的动机。 他活着,足以威压白衍,让白衍不敢有半点异心,他一驾崩,白衍极有可能与李家的李斯勾连在一起,泄露扶苏和那狂生的事,李斯岂能不担心那狂生威胁他相权的事? 白衍一死,天下最后一个知道扶苏和那狂生内情的人就没了。 这是他作为父亲,能为子女做下的最后一件事。 嬴政迈过白衍的尸体,披星戴月,走在大大的咸阳宫内,背影孤独。 第44章 北出咸阳 “姐!” 扶苏要冲入咸阳宫之前,在廊下一愣,因为他见到了廊下一位身着黑色玄袍的大秦公主,一身玄色长袍,背后由两位侍女托着几乎及地的长裙。 而这大秦公主,气度非凡,雍容华贵,一张白皙的面庞上几乎闪烁着白皙的光泽,柳叶眉,朱唇不点而红,真不知道这样的大秦公主,最终会嫁给何人。 一看到这气度非凡的公主,甚至还远在扶苏之上,扶苏赶紧立定,向这位公主行礼。 “姐。” “恩……,扶苏,来向父皇告别?” 嬴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上下看了看扶苏,她是大秦最神明的长公主,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大秦皇族之中,唯一出来做事的皇女,天资聪颖远超扶苏。 可惜,只是一个女子。 后辈之中,她才是最聪慧的。 “是……,姐,我这就要去北边了,你自己保重。” “傻孩子,姐身为长公主,有什么好保重的。” “姐!哥!”就在这会,一旁一位少年带着一位亦步亦趋的老太监向着这边过来了,这是一位皮肤有几分白皙,但是看上去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白皙的皮肤,看着像是个花花公子。 偏偏一身上下,全是大秦最名贵的衣服。 这个少年一过来,目光先是上下看了看气度雍容,仁慈的长子,再看了看雍容华贵的嬴华。 “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 他身后,那老太监行礼道。 “恩。”嬴华冷冷一点头,上下看了看胡亥,语气冷漠到了极点,“胡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当然是来看看父皇了。” 这少年自然就是胡亥了,胡亥这会有些胆怯,躲闪着嬴华的目光,更是捏了捏拳头,嬴华这个语气完全没有姐姐训斥弟弟的意思,像是在训斥一条狗! 因为公子们也好,嬴华也好,他们姓【嬴】!代表着秦王室最尊贵的血统! 而他呢,一个胡女生下来的儿子! 胡亥这个名字,简单就是说他是胡女在亥时生的小孩! 胡亥低着头,有些屈辱。 “学业学了吗,就到处乱跑,整天跟着一个老太监厮混!”嬴华冷冷呵斥。 胡亥更是大气都不敢透了。 “姐。”扶苏宽慰了嬴华一句,然后走上前去,拍了拍胡亥的肩膀,“走,随我一起去见父皇。” “哥,我就先不了吧。”胡亥胆怯道,目光闪躲,“你先去,我随后再去。” “也是。。”扶苏点点头。 “扶苏,说点好听的,不要再气着父皇了,记住了吗?”嬴华拍了拍扶苏的脸。 “喏,扶苏没那么不成熟了。”扶苏说着,嬴华仔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似乎确信扶苏看上去是成熟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莽莽撞撞的了,嬴华这才叹了一口气,“扶苏,不是做姐姐的要说你,你是太子,未来大秦的江山要交到你手上去的。” “先王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总是跟那些儒生们混在一起,能有个什么好。” “你是仁慈的是对的,但不能只有仁慈。” 一想到这些日子在天牢里被方问教训的那些话,扶苏只觉得脸色深深躁红,大概连长姐和父皇都不会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不光是荒唐了——,而是要毁掉大秦的江山社稷! 不多解释了,扶苏向着嬴华一行礼,接着转身要进大殿之前,突然又顿住身子,看向了嬴华,他上下看了嬴华一会后,恍然大悟,“姐,等扶苏回来,一定给你安排一门绝好的婚事!” “弟弟给你物色了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嬴华一愣,接着微微淡淡一笑后,收了收笑容,他并不疑心扶苏是要拿她做什么政治联姻,她还是相信自己弟弟淳厚的性子的。 “多想了,扶苏,你的那些‘朋友’,‘才俊’,姐一个都看不上,若非真正的奇男子,本宫不会有什么兴致,你去吧,不必为我的事操心了,我意不婚,为大秦做事。” “他真的不一样!!” 嬴华笑了,“去吧。” 见嬴华死都不信,扶苏也就不再多说了,向着嬴华一行礼后,进大殿去了。 看着扶苏进去,胡亥在身后捏了捏五指,他又是慑于嬴华的威严,又内心感到屈辱和一丝丝扭曲,胡亥在登基之后究竟做过哪些事呢? 世人只知他跟着赵高指鹿为马,逼死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怜历史经不起细读。 胡亥登基后,用伪诏,首先逼死了太子扶苏。 其次将诸公子一共十二人,咸阳闹事公开斩首示众,然后再把无头石头在烈日下暴晒! 诸公子六人,在杜邮被斩杀。 公子将闾等三人,因为实在找不到罪名,胡亥下令囚禁后,强迫他们自杀。 最残忍的则是他对待自己那些姐妹们。 胡亥将诸公主一共十人,包括嬴华,在杜县全部【矺死】,也就是分尸,具五刑,真正意义上的大卸八块! 对杀父仇人之恨,也难过于此了! 吕雉当初不过仅仅是把戚夫人一个人做成了人彘,也就是削掉了手和脚,这还是因为戚夫人常年在吕雉失去宠爱后,骑在她这个原始股东,结发夫妻的头上反复骑脸,还要用她的儿子刘如意来篡夺刘盈的太子之位。 而吕雉从跟着刘邦起,没享过一天的福,整日被抛弃,被从车上扔下去,当项家军的俘虏,正室的位置,儿子的位置,还要被一个小妾给威胁。 后宫的斗争,本就是要你死我活的啊!换个角度,刘如意上位,难道戚夫人对吕雉就会好很多吗?? 刘邦还在世的时候,她就敢对吕雉这个那个的了! 所以吕雉对她过分吗?我是吕雉,我也变态,这完全情有可原的。 但是,胡亥这就是纯粹的反人类,变态了。 历代先王看着这么一个胡女的后代,公然杀光了一切嬴家后代,先王们该被活活气死了,先秦的后代们,早就在胡亥的手上就被灭门了! 他不过一个篡位者罢了。 胡亥这会目光怨毒的看着嬴华和扶苏的背影。 —— 西出阳关无故人。 扶苏纵马离开咸阳城的时候,千余人的禁卫军在咸阳城外的道旁,而扶苏是在田地内找到方问的,换上一身干净的儒生服,露出一张白净的五官,英气勃勃眉毛的方问一上田埂边,禁军搀扶了一把,扶苏就在田埂边向方问行礼了。 “师父。” “扶苏啊。”方问叹了口气,直接就说了起来,“我问过老伯了,这咸阳城外这些田亩,丰年能有亩产170斤,荒年能有80斤上下,一年省吃着点用,三口之家,一年要耗费60~70斤上下,我大秦名义上十税一,你算算,丰年还好,荒年实际没什么余粮,仅够糊口罢了。” “可我这只是说的大秦纸面上的数据,我问过了,这是李相国李斯家的田亩,实际各种苛捐杂税后,十税五,根本不足以果腹。” “呵呵呵,更幽默的事,这老农六十了,仍在田间务农,因为他的四个儿子,全部被长城、骊山,复道等徭役拉走了,两个三年前就死了,还有两个至今音信全无。” “劳动人民创造了一切,而他们所获得的,尚且不够温饱!” “大秦之患,不在六国,不在四方,不在咸阳城,不在长城外,就在这田亩之间,就在地域匈奴的长城之间,就在这道路边的皑皑白骨,就在天子的脚下!” 一番话,禁军们是一个个心惊肉跳,恨不得把头全埋下去,而扶苏直接就沉默了,他看到师父的眼神看向远方,却似乎饱含着热泪。 那是在看到黔首们粗糙如这开裂大地的手,晒到发黄裂开的背,大慈大悲的怜悯之心。 第45章 暴秦,暴秦,暴秦! 千人禁军直奔北方长城而去,而与此同时,咸阳宫内,嬴政宣布摆驾东巡! 李斯,赵高,胡亥,等三千禁卫军随行,弹压四方! 胡亥充满了憧憬的登上了这一趟前往东巡的车骑,而赵高也随侍期间。 车骑浩浩荡荡东巡的路上,方问带着扶苏目送始皇帝的车骑远去,方问仅仅只是隔着数百步远,看着那玄黑色的车驾远去,车厢的风吹起,隐约露出始皇帝惊鸿一瞥的样子。 “扶苏。” 方问扭头去看一旁的扶苏,“你离开之前,有跟你父皇好好的告别吗?” “回老师,有的,我父皇老了,头发银白了许多。” “恩。”方问点了点头,“孝道乃天下至理,儒家至少在这些核心价值观上是正确的,唉,你还是好好再看看你父皇一眼,你知道吗,人总是记不住在什么时候,就见完了某个人的最后一面。” “极有可能,在咸阳宫的那一面,并不是你们的告别,而是你见到你父皇的最后一眼。” 一旁,扶苏身子狠狠一震,片刻后,他泪洒马背,选择骑马俯冲而下,追寻始皇帝的车驾而去,再去见自己的父皇一眼。 看着扶苏远去,方问坐在马背上,长叹了一声,悠悠道。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向潇湘我向秦。” “……” —— 岔路口,始皇帝的车骑和扶苏、方问的车骑最终分道扬镳,一路上,方问路经一个地方就停留一下,到处去存风问俗,一路明察暗访下来,秦末这个现状让方问触目惊心。 不,甚至不是触目惊心了,而是惊骇了! 现实的一幕幕,击穿了曾经只会在大学给人教课的方问。 也击穿了堂堂太子扶苏的世界观。 活不下去,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到之处,即便是方问和扶苏都觉得,除了造反,已经没有任何的活路了,这样的大秦不亡,还有天理吗?? 村落之间,土地抛荒,焦土一片。 赤地千里,百姓是易子而食。 上层却还在大兴阿房宫,骊山,戍边,供自己享乐,始皇帝还在带着大队车马,到处东巡,封禅泰山,夸耀功绩!刻石夸耀自己的功绩! 但凡把镜头放低一下,看一看这村野之间的黎民吧,没有人可以夸耀在暴秦下是人可以过的日子。 男人去哪了?有好几个去处,渔阳戍边,长城劳役,阿房宫,复道,而前去戍边,连路上的干粮也要自筹,否则就要饿死在路上,逃难者十之八九,躲入荒山。 而秦法严苛,无处不在,一人逃逸,全家连坐,一家连坐,邻里连坐! 日子过的惶惶不可终日! 而戍边一时,远不是辛苦可言,而是九死一生,长城戍边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一说,而不论是南下百越烟瘴之地,还是北上戍边北河,全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始皇帝二十八年,嬴政不听劝阻,派蒙恬进攻匈奴,开辟盐碱之地千里,然后发全国男女戍边北河,死伤无数,为了供应北河戍边,再发劳役转运粮食,又死伤无数。 这死伤并非只有男子,女子被征发运粮,一样死于道边。 更可怕的是现在民间的状况,粮食上缴后,家中不但没有余粮,连种粮都被收走了! 没有种粮,甚至一年种地下来是收成全无的! 但是,还不能不种粮,因为不种粮也是犯法的! 大秦民间已经到了“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的日子了! 这样的绝境之下,除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秦皇汉武固然功盖华夏,但是把镜头放低一点,看在劳动者的身上,汉武时期十室九空,哪有善地啊,秦皇汉武的功绩难道不是用累累白骨堆出来的吗? 真将一个人放到古代,敢活在秦皇汉武的年代,我就佩服这是一条真汉子,高祖,汉文帝才是真正人民的好皇帝,再不济也应该是既能北击匈奴,又能开创昭宣之治,那位故剑情深的汉宣帝吧? 人民需要的是‘约法三章’,是结束乱世,是能活下去,甚至都不祈求有尊严的活下去了。 没尊严,但能活下去都可以了! 一路存风问俗,方问和扶苏看到彻底自闭,胆颤心惊,不忍直视下去了,最后干脆变成了一路快马加鞭,直奔长城北部而去。 “扶苏,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大秦,这就是治下的百姓,可怜啊。” 一处荒土坡上,方问骑马上坡,指着下面大片被抛荒的土地,长满了野生的稻穗,泪流满面,“都不祈求他们能这样活下去了,马上始皇帝一走,天下野心派四起,哪个百姓又不想推翻这样的暴秦呢?” “也就是我在你身边了,但凡我在民间,稍稍有话说重了一点,早被斩首弃市不知道多少次了。” “大秦乏粮可用,这里却有大片被抛荒的土地,这不可笑吗,这不触目惊心吗!” “百姓活不下去,宁可抛荒也不愿意种田了啊!” “百姓连踏踏实实的种个地都办不到,这样的王朝要他有什么用!” 方问愤怒的把马鞭扔在了地上,指着扶苏,“难道我们他日要的所作所为,仅仅只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吗,社稷,什么是社稷?有人民的地方,才有社稷!” “被人民拥戴的地方,才有社稷!” “难道我要做的事,是为了一家一姓的王朝吗??” “如果是,请现在就处死我吧!!” “我生长在红旗之下,受现代教育,万万做不来这样的事!” “马上一旦始皇帝驾崩,天下大乱又要来了,届时,你自己说,又要死多少人,又要死多少人啊!!” 方问在马背上垂首,扭开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却分不清是不是被这天地之间的尘土给眯了眼。 明末一样是如此。 都说天灾,人祸,陕西已经到了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地步了,但是,官员的出行录里记载的明明白白,陕西有大片被人为抛荒的土地! 有土地,也有人,但也没人愿意耕种了! 一个王朝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遍地哀鸿满秦血, 无非一念救苍生! “师父!”扶苏噗通一声就在方问的马前跪下了,他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把割开了掌心,流出血来,对天起誓道,“我扶苏在此对天发誓,一定以救大秦天下苍生为己任!” “断不为,一家一姓之私念!” 第46章 坐观大乱时! 方问、扶苏师徒二人,继续在千人大军的护送下,艰难的前往北面,一路所到之处,道边尸骸累累,一些是干枯、且没有人收拾的白骨,很多是刚刚饿毙,然后被野狗们撕咬的尸体。 那些尸体瘦到皮肤贴在骨头上,麻木的脸上甚至没有绝望了。 扶苏一路上受到的冲击也过分巨大了。 他一开始还有自己太子的权威,深入乡里,释放一些囚徒,贬斥一些酷吏,但是被方问一句‘施政者不必行小仁小义,没有执政权,施大恩于天下,这下全是毫无意义的事。’ ‘这边一走,下边又会重新复发’ 扶苏就埋头赶路,不敢再去看了。 可以说,白衍再向始皇帝汇报的时候,其实是不老实的,他依旧只是按照纸面上的东西,向始皇帝汇报了他‘想听’的,即,白家究竟隐匿了多少田产和人口,以彰示他的忠诚。 但实际上,白家并没有那么多隐匿的人口,白家治下,依旧是狼藉一片。 但这些是不好揭开的,白衍只是揭开了好听的一面。 毫无疑问,始皇帝用白衍查白家,看似是一步高明的帝王心术,实际上也依旧不过是小术罢了,缺乏多样的信息渠道,始皇帝依旧被白衍偷走了‘知情权’。 始皇帝是通过方问的嘴,才知道了下面隐匿人口和田产那么严重。 他通过白衍,不过依旧只是知道了他已经知道的事,而没有突破这个瓶颈,知道下面的黔首已经活不下去到这个地步了。 始皇帝之所以那么膨胀,大秦都这样了,他还在四处夸耀功绩,无非只是因为他被架空了‘知情权’,始皇帝在咸阳,只能知道大臣们愿意让他知道的。 从这个角度,白衍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该死呢? 方问和扶苏一路快马加鞭,提快了自己前去长城的速度。 —— 会稽郡,吴郡,蒙着面容,身材窈窕的柳飞烟寻到了项梁,语气透着压抑的兴奋。 “始皇帝东巡了!” “哦?”项梁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中年人,野心勃勃,国字脸,面色微微蜡黄,五官端正,嘴唇朱黑,坐在那,身材魁梧,而另外一边,则是一位英气勃勃,看上去更为霸道的年轻人。 “柳姑娘,你之前是说,始皇帝是会死于这次东巡是吗?” “是!”柳飞烟挥了挥手,让侍女出去了,她坐在了这张椅子上,淡淡的道,“小女子粗通阴阳学,乃是邹衍师弟阳彻的亲传弟子,阴阳学第三代,门内唯一女子。” “之前小女子为诸位所算陨石刻字,焚书坑儒,屠灭东郡等事,基本没谬误吧?” 听到这,项梁连连表示肯定的颔首。 这位奇怪的接近他们的女子,要不是因为,这个绝对不会用她的。 “那接下来就是‘沙丘之变’,始皇帝会在途径一处沙丘的地方,陨落在那,始皇帝的寿数就到那了,这两年发生的‘遮道还璧’,‘荧惑守心’,‘陨石刻字’,彰士始皇帝的寿数已经快终点了,这一点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始皇帝一死,以现在秦民苦大秦,立时就会天下大乱!” “甚至小女子还能占卜到,这第一乱就出在大泽乡!一群号称张楚王人会迅速打响推翻暴秦第一枪!到时候,诸位的机会就到了!” 项梁跟侄儿项羽对视了一眼,呼吸不免微微急促了三分。 “然后?” “然后,四方都会战乱不断,诸位只要小心形势,天下的大势就会站在几位身边,只不过在下还占卜到,这世上还有一处有天子气的人,那人就是叫刘邦的一群起义军。” “项将军不必多虑,初时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流民罢了,不堪一击。” “只不过,他们渐渐就会成长为可以与项将军抗衡的一只巨无霸,所以,消灭隐患要趁早,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啊!!” 说着,柳飞烟苦苦劝着,说的时候,还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一旁的项羽。 怎么会有人在鸿门宴上放过刘邦的! 蠢! 其实项羽在战术上没有任何错误,在鸿门宴上能杀刘邦才是离了个大谱,这只不过是后人翻看史书,发现这是项羽唯一能杀刘邦的好机会,标准的事后诸葛亮,先射箭再画靶子罢了。 请看彼时,项羽破釜沉舟,大灭秦朝,所有诸侯王跪地表示臣服,项羽已经是事实统治者了,他只是不爽刘邦。 一是不爽自己在跟秦军主力死磕,刘邦轻轻松松打入了咸阳,把最大的蛋糕吃了。 又不爽刘邦站在楚怀王那边,他要给刘邦一个下马威,让刘邦给他一个态度罢了。 那会是个什么状况呢? 秦灭,项羽是代表楚国的复国势力,以及其他五国诸侯复国势力,所以项羽只能选分封制,除非他黑下脸,把其他六国一起全灭了。 而只能分封制的情况下,项羽有什么道理灭刘邦呢?刘邦也是诸侯之一啊。 而且刘邦给足了低姿态,把咸阳宫封存,一切宝物留给项羽,表示自己寸步没入咸阳城,姿态给到位了,再杀刘邦,这怕不是有点。。其他诸侯王怎么看? 在这个情况下,项羽依旧对这只最弱的诸侯军给了最大的重视,他把刘邦扔到了川蜀,剥夺了他七成的兵马,再留下三秦三位诸侯王来看守他,自己定定心心回楚地去了。 这个战术上,很重视啊,只不过是在诸侯分蛋糕的时候,没什么道理杀死一个表示臣服,没什么明显跟楚君对着干的诸侯军而已,谁会知道仅仅几年,刘邦从川蜀打了出来,并且灭掉了项羽呢? 只要不是开了天眼,任何一个人在那个时间,也只能这么做了。 项羽真正的战败在于他的横征暴敛,跟暴秦没有区别,秦人赶走了暴秦,迎来了暴秦2.0版本,他们当然想念仅仅只是跟他们约法三章的刘邦了。 所以刘邦的胜利,标标准准的人民的胜利,而汉朝用百年的修生养息,垂拱而治回报了他们。 项羽就呆在秦地,完全没意识到区区约法三章这几句话,给楚军挖的坑究竟有多么大。 “柳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心慈手软的。”项梁点了点头,一旁的项羽只是充耳不闻,他只当着是跟项梁说的。 什么天子之气?在他看来,武力可以战胜一切! “项将军,我们只要静待天时就行了。”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 第47章 上郡 千里迢迢,辛苦赶路,一个月后,上郡郡治近在眼前了,方问一回头,扶苏跟自己一样,都是灰头土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上郡,方问长长吁出一口气,一路上这才醒悟到此行的困难。 在大学里教书,还是把一切问题看的太简单了。 方问徐徐吐出了一口气,这会眯起了眼睛。 史书里只写,蒙恬、扶苏手握三十万长城精锐军团,被胡亥一封伪诏,双双被逼死,可事实上是个什么情况呢?扶苏贵为太子,名义上是拿着监军之权,可是,监军是什么? 监视、建议权,又不是直接掌握这支军队,整支军队是在蒙恬的手上。 而前文又说过,兵马其实也不是在蒙恬的手上,而是在朝廷的手上! 朝廷只要掐死粮道不发,三十万长城军团顷刻之间就会崩溃! 所以,彼时两份伪诏分别送到了扶苏和蒙恬的手上,对蒙恬来说,朝廷是勒令地位不弱于他的王离接替他的职务,选择囚禁他。 你是蒙恬,你怎么做呢? 蒙家屡受国恩,胡亥又没说立刻赐死蒙恬,还有王离来接替他掌管兵马,他还能怎么做?立马下令杀了传令的太监,起兵造反? 还是那个话,秦兵拿的是秦朝的俸禄,粮草在朝廷的手里,他还没有虎符,拿什么调兵? 什么样的士兵愿意赌上造反的罪名,跟着他一个将军反秦? 还有王离已经接替他兵马了! 除了束手就擒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雍正用岳钟琪下狱年羹尧,不也是一模一样么,当粮草在朝廷的手里,哪怕边关大将手握几十万兵马,那也是没有办法对朝廷造反的! 真的一造反,立刻就会崩溃!要造反的基本条件是吴楚七国之乱,是三藩之乱,拥有自己发粮草的能力! 所以,一个太监就能下蒙恬的军权,被王离掌握了三十万军马! 而扶苏呢,他更悲惨了,本质上他只是一个吉祥物,一个监军,对三十万长城毫无毫无指挥权,军事主官一被下狱,他还能干什么? 太监团团围住他,扶苏想抗辩,被太监催促,“诏书已下,岂容你再三推诿?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扶苏进退失据,又没有那个起兵对抗始皇帝的勇气,拔剑自刎了。 其实就算他忍住不自尽,上述始皇帝自辩,又有什么用呢?朝廷已经被胡亥和赵高掌控了,赵高正秘不发丧,自辩奏章传上去,换来的也只有更严厉的呵斥! 而且扶苏跟蒙恬同住上郡,太监只要用王离先制住蒙恬,扶苏手上是连一兵一卒也调不动的! 他就是一个吉祥物! 而要造反,面对的则是集体长城军团对始皇帝的恐惧,那不是扶苏反胡亥,而是扶苏反始皇帝!因为胡亥是以始皇帝的名义赐死扶苏的! 造反十分困难! “太子殿下,前方是蒙恬将军亲自来迎接了。” 侍从打断了方问的思考,指着远方道,远处,只见一面玄色旗帜打着“蒙”字,带着百余军马向着这边而来,扶苏恍过了神,点了点头,几个月的奔波,扶苏已经疲惫不堪了。 方问回头看了看军容不整的禁卫军,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看向前方,天下大乱就在眼前,而光是要从沙丘之变活下来,那都难如登天! 要拉起一支兵马南下靖难,反抗始皇帝,何其困难! 王离,蒙恬,士气,粮草,师出无名! 方问脑子里乱糟糟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扶苏一眼,扶苏勒马在前,很有气度的等待蒙恬来见他,不多时,这位大秦‘出镇内史’,上卿衔的大将徐徐接近了。 方问强忍着心头的气血翻腾,看了一眼扶苏的背影,扶苏一身白衣,气度从容,人骑在马背上,身子略有随着马背的摇晃,但依旧稳住身形去等着远处。 史书上大名鼎鼎的蒙恬将军就要到了! 不一会,百余骑在一箭之地远的地方按下马鞍,其中一玄衣大将纵马而来,到了前方,翻身下马,一直径直到了扶苏车架前,单膝跪下,行礼,声音瓮声瓮气,极为沉稳。 “末将大秦出镇内史,蒙恬,参见太子殿下。” 蒙恬距离这边颇远,方问看不清他的具体容貌,只见这是一位中年人,鬓角微白,身着软铠,扶苏这会翻身下马,径直过去拉起了蒙恬的手,好生宽慰。 看到这一幕,方问不禁一阵出神。 蒙恬,众人对他的印象主要来源于《神话》,以及史书他劝阻扶苏不要自尽,但是细细想想,蒙恬代表的是一个几千年的人物,不是一个符号。 粗略的看一下这个人的特性,显然,他不能简单的归类于‘扶苏的自己人’,这个归类很明显有巨大的问题。 他一个大秦的世代良将,扶苏一个监军,怎么就成扶苏的自己人,并且可以跟随造反了? 还是造秦始皇的反? 神话里那样刻画,就等于他是个好人了? 蒙恬至少外在的定位是一个大秦的忠臣良家,他对诏书的质疑也只是对诏书的真伪质疑,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简单的与扶苏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要求一个陌生的大秦名将,赌上自己宗族上千条人命去造始皇帝的反,而不是牺牲自己一人,保全全家。 凭什么? 这些念头从方问脑海里一闪而过。 “蒙将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我的老师,太子府中庶子,方问……,他不是儒生。” 听到扶苏的话,方问抬起头看去,只见头盔下一位中年武将的模样,面容沧桑,胡须风貌,两鬓银白,国字脸,方面阔脸,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蒙恬吗? 蒙恬有点诧异,上下看了一眼这位极为年轻的‘儒生’一眼,不管这位的年轻,他不敢忽视‘太子府中庶子’这几个字,但凡是大秦人,不会陌生商鞅曾经就是中庶子这个职位出生。 方问对蒙恬报以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冲着他一点头。 蒙恬脸上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冲着方问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扶苏。 蒙恬恭敬道,“太子殿下,末将在七天前听闻太子殿下要到,已经准备了驿馆,现在就请太子殿下入城,末将为殿下接风洗尘。” “麻烦了。”扶苏客气的道。 方问骑马缓行在二人背后,看着这二人的背影,心思不禁飘忽不已,刚刚短暂的见面,首先,蒙恬看自己的眼神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是客气的礼貌。 客气的礼貌,而不是示好的友好,这两种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代表的是要疏远的意思。 后者代表的是要亲近的意思。 其次,蒙恬的安排堪称官场市侩,很显然,这位沙场宿将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方问不禁暗暗攥了攥拳头。 第48章 蒙恬 接风洗尘过后,夜晚,方问和扶苏同住一个驿馆,抵足而眠,真正做到了刘备见诸葛亮,孙权得鲁肃后,那种心腹交谈的样子。 上郡,临近北漠,黄沙漫天,北风呼啸,仿佛每一个晚上都不会停过。 长城边境,星空似乎变的更明亮了一些,但是昼夜温差也更大,入夜了,屋子里凉的很,方问蜷缩了一下身子,离扶苏更近了一点。 扶苏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的上郡天色。 从天牢出来,一路来到这样的地方,起码不是阶下囚了,但是对于扶苏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政治流放,但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扶苏都顾不上怜惜自己的处境了。 看看那些黔首吧,再谈自己的处境,岂不可笑? 看看大秦千疮百孔,百姓是能苟活一日是一日了,谁能安睡?? “先生,我们到上郡了,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方问闭上眼睛,深深喘息了上几口气,这才徐徐睁开了眼睛,眼眸子里全是血丝,“俗话说,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 “按说我一个书生,不该随意对天下指指点点。” “但是又有话说,有志者事竟成,人只要抓住大的方略,细小的谬误是可以忽略的,现在咱们首要解决的问题是你怎么顺利继位的问题。” “先前我说过,你父皇途经沙丘,必起沙丘之变,胡亥和赵高会篡改诏书,秘不发丧,先下诏书迫使你自尽。” “你一自尽,天下就彻底完了。” “天下彻底变成了赵高和胡亥取乐的玩具,你的兄弟姐妹会尽数被胡亥处死,可是看似简单,却极难戳破,你想想,赵高和胡亥是秘不发丧,是篡改了诏书,但是他们发伪诏过来,你怎么证明?” “你怎么对蒙恬证明,让他站在你这边?” “蒙恬世受国恩,他是大秦的良将,不是你个人的,还有王离,还有那么多的大秦士兵,你用什么让他们听你的?” “这些都是我们要在这几个月内解决的,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极少了。” “明日起,你且先随我去存风问俗。”方问哈出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不高的屋顶,“你是监军,不要去看大秦三十万长城军团的问题,那必然经不起看,也会引发蒙恬的警惕。” “我们去看役卒,去看那大几十万长城的役夫,他们也是我们的兵马!” “章邯能用一群囚徒打仗,我们也能!无非只是人心罢了!” 扶苏听了,沉吟了一下,徐徐点头,先生考虑的很周到,自己身为监军,十分敏感,如果坐在驿馆里什么都不管不顾,且不说伪诏来的那一天要怎么应对。 光是蒙恬也会瞧不起自己这个假把式,泥塑菩萨。 可是刚来上郡第一天,就去检验长城军团,必然会引起蒙恬的警惕,甚至是反感,只有立刻去检验役卒,既不会触动蒙恬的核心利益,又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警惕! 最重要的是在方问的视角里,长城这边的几十万役卒,才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刀! 只要太子扶苏以太子的名义也假传圣旨,“胡亥逼死始皇帝,篡改诏书,秦法不变,而我扶苏愿意清君侧,登基,随我扶苏南下靖难者,尽废徭役之身,废除戴罪之身。” “杀敌一人,可升伍长,杀敌三人,升什长,家中赐良田。” “扶苏登基之日,立刻全部放还,归乡种田!” 只要顷刻之间,即便扶苏拉不动长城30万精锐,也可以立刻拉动这长城想为了自己活命的几十万役卒! 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 “要控制长城军团,就要先控制粮草,我有一计,唤作‘州牧制’,明日,你立刻上书你父皇,就说,你想练练治理民生,恳求父皇将上郡、北地,九原,以及云中四个郡,划做一个’州’,名叫‘凉州’,给你治理练手用。” “这几个郡啊,穷乡僻壤,朝廷收税,再向咸阳转运,十分麻烦。” “你说,经过你仔细考察,建议以这四郡之地,也就是‘凉州’,直接向长城军团供粮,节约了粮草转运的麻烦。” 方问眯了眯眼。 “那能行吗!”扶苏大吃一惊,他现在受过了方问的教育,深深知道这个改革有多么的骇人,这等于是问朝廷要了一个州的财政权,一旦财政权到手,意味着长城军团30万兵马立刻被剥离,再也不归大秦统属了! 赵佗军团是怎么跟大秦切割,彻底不回去的?赵佗在百越之地开荒,自己解决了后勤的问题,直接就因此中断了跟大秦的联系。 扶苏一听到方问这个骇人的计划,表情都惊骇了起来。 这是谋反啊! “所以我们要以我们的话术,掩盖我们的战略目的,并且要骗过朝中那些聪明人,给他们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大秦现在没有人了解‘粮草’控制‘军队’这个基本概念。” “大秦只认为是制度,是虎符控制了长城军队,粮草转运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方问道。 但凡大秦有这个概念,就不会允许赵佗开边。 但凡几百年后,汉朝看懂了这个问题,绝对就不会允许州牧制度的复生,州牧制度是个什么借口?刘焉说,黄巾军遍地,靠大汉糜烂的军团,实在是治理不过来。 “将天下化作一个一个大的州,由州牧们去募集军队,镇压黄巾军。” 一句话,天下立刻四分五裂! 因为募军权+财政权,直接就等于建国了! 到了唐末,还没吸取这个教训!依旧觉得藩镇,自己掌握兵权,自己解决财政权,可以抗衡边患,然后藩镇们就彻底消灭了晚唐。 方问从床上一下翻身坐下,手指如捏起一颗不存在的棋子一样,眸子里熠熠生辉,向着虚空一指。 “你是太子,始皇帝是流放你,磨炼你,不是要废黜你。” “但这是一步臭棋,皇帝跟太子不能分离太远,这是常识,只有太子靠近皇帝,一旦皇帝驾崩,太子才能第一时间掌控朝局。” “沙丘之变,你的苦难,完全是由始皇帝造成的。” 汉武帝太子刘据也是因为这个产生悲剧的。 汉武帝自己非要去甘泉宫养老,权臣江充逼死了太子的亲妹妹,又要逼死太子,太子没有办法向汉武帝申诉,只能造反,刘据跟扶苏的悲剧是一模一样的,全是由皇帝造成的。 两点问题,一就是上文提及的,晚年皇帝不宜与太子分隔太远,一旦出事,无法沟通。 给了奸臣从中作梗的空间。 二,没有意识到继位人与权臣之间的冲突。 扶苏为什么会死?因为李斯没有站在扶苏这边! 李斯一旦站在扶苏这边,仅凭赵高和胡亥是没有办法篡改诏书的!开什么玩笑呢,李斯可是当朝相国,太子应该是谁,李斯不知道吗? 这样荒谬的诏书一出,李斯一旦铁了心要查,两人立刻要死在沙丘。 可为什么李斯不站在扶苏这边? 因为扶苏信儒生,反对法家! 扶苏一旦上位,李斯轻则垮台,重则要死! 胆怯和想保护相位之下,李斯投靠了胡亥和赵高,彻底杀死了扶苏最后生的希望。 而刘据也是一样的,江充冒充‘直臣’,实际是‘奸臣’的本质被太子刘据看破了,他还逼死了太子的妹妹,太子登基,岂有江充的活路? 所以,江充必须……,也只能先下手为强,想用巫蛊魇镇逼死太子。 扶苏和刘据的悲剧,不是秦始皇和汉武帝的责任,还能是谁的? 身为皇帝,未能直觉意识到继承人和自己权臣之间生死不共戴天的矛盾! 这就是政治,一切细小的隐患,都会爆发出轰然的山崩,政治诚可畏也。 第49章 扶苏,奋七世之余烈吧~! “你可是太子啊,你提出要磨砺自己的治国能力,体验民间疾苦,只要你不去上奏什么分封制,井田制,陛下有什么道理不允许呢?” “他未来是要把整个江山交给你去挑的,他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才送你来上郡吃吃苦头,希望环境改变你。” “杀死那些儒生,也是不想淳于越等人继续改变你的思想。” “大秦36郡,你要4个练练手怎么了?” “再有,你可以提出‘试点’的看法,以‘凉州’转运粮草,减少损耗为由头,希望在‘凉州’试点,一旦成功,可以在苍梧,庐江,成立‘荆州’,向赵佗供粮,减少运转损耗。” “我们以两个手段,掩盖我们真实的朝堂目的。”方问眯了眯眼,拳头在虚空中捏紧,“掌握了凉州,我们就掌握了长城30万兵马的咽喉,掌握了蒙恬!” “蒙恬也就真的有了跟朝廷打仗的底气。” “到时候,我们给朝廷一点小小的震撼,告诉他们,虎符不过是世上最可笑的东西!” 扶苏一时被小小的震撼到了。 能成功吗? 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朝堂上有没有聪明人能看出这步政治用心! 其风险程度和回报,不啻于胡亥冒死用一份伪诏来尝试逼死扶苏。 风险和回报,同样惊人! 会成功,会成功吗?? 李斯和始皇帝但凡能看出这其中的奥妙,岂能允许赵佗开边?那可是大秦五十万精锐! 应该能成吧?? 方问看向上郡的月色。 内史郡,皇城行宫内,月色下,嬴政正在批阅厚厚的竹简,看着快马送来的奏章,太子扶苏和那狂生已经入住上郡郡治肤施县内了。 嬴政缓缓搁下笔,久久沉吟。 方问和太子都到肤施县了,这方问该怎么带着自己的太子破局呢? 嬴政之所以考虑把扶苏放到上郡去,那是因为在咸阳并无多少精锐兵马,两处兵马,一处在极为遥远的南下赵佗手里,一处就在上郡蒙恬的手里。 而上郡跟咸阳所在的‘内史郡’,其实是邻近,一个上下关系。 从地图上看,‘上郡’就是在‘内史郡’(咸阳)的上面,始皇帝并没有舍得他这个宝贝儿子离他太远。 而嬴政此行则是从内史郡出发,并非是南下,从地图上看,算是向右,也就是向东,也就是东巡,先途径三川郡(洛阳),再向东抵达河内,依次是上党,东郡,巨鹿,济北,临淄,琅琊,最后抵达东胶郡。 这就是嬴政此番东巡的全部路线了。 嬴政披着一件寒衣,顶着自己两鬓的银白,背着手站在行宫的月色下,一如方问仰望月色一样,他也背着自己的手。 方问啊方问,朕的太子可就交给你了! 30万长城精锐,一个言听计从的太子,总该为我大秦奋七世之余烈了,祖宗在上,我大秦自有后世之君,依旧能一扫六合,开我基业! 做下一个商君吧! 诚然,我大秦有愧于历代相国们! 先秦人总冥冥之中相信天命这种东西。 大秦六世贤王,方有如此基业,岂能不是天命? 只不过,曾经嬴政天真的认为自己是天命的最后一人,太子扶苏只要好好的接班就行了,而现如今,他认命了,他相信天命不是在自己这终结,而是在太子扶苏身上。 赢扶苏,你一定会是嬴政之后,大秦更好的秦王!! 带着我们历代先王们的遗志,好好的活下去吧!! 大秦的基业就交到你的手里了!!! “陛下。” 就在这时,一位相国打破了嬴政的沉思,快步走进了行宫内,嬴政微微一眯眼,注意到是李斯,月色下,嬴政脸色微微冷酷,接着又化作古井无波,等李斯走到近前,嬴政脸上才展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深意笑容。 “相国啊,有何事?” “启禀陛下。”李斯一揖手,恭敬道,他没有注意到嬴政看他那深邃的眼神,或者说,自从他与嬴政认识以来,嬴政永远是这帝王之心无法猜透的样子。 李斯也不去想,而是公事公办的汇报道,“陛下,行程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们将离开内史郡,抵达河内郡,大概三个月,能抵达济北郡,五个月,能抵达东胶郡。” “知道了。”嬴政点了点头。 李斯恭敬一揖手,缓缓后退,离开了。 一直到李斯远去,嬴政才眯了一下眼,看向了李斯的背影。 外有方问,内留李斯,两张牌都给扶苏留下了,万一方问是个没有真才实干的,起码李斯还在朝中,这可是朝中宿老,办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真正名相。 这才是嬴政愿意忍受李斯种种细节问题,什么车驾出行过于奢华。 自己身边有李斯的眼线,等等问题。 尽管后者一度让他恼火异常,甚至起了杀心。 嬴政收回了目光,如果方问能斗过李斯,那只能说明,方问是更好的那一个,没了。 嬴政望向远方,就像是一位坦然走向自己赴死道路的君王。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老骨头,为大秦,为扶苏照亮最后前进的道路! 注:沙丘,位于巨鹿郡呢。 注:商纣王在沙丘修沙丘苑台,最终自.焚而死;赵武灵王被困沙丘行宫,活活饿死,蛆虫爬满尸体;沙丘自古就是灭国的不祥之地。 —— 上郡,次日一早,扶苏和方问洗漱后,由太子舍人行文,写了一篇花团锦簇,但政治用心阴险的‘奏始皇帝并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然后一起不给蒙恬打招呼,直奔长城而去,存风问俗去了。 上郡这边,主要是两大块,大量的役卒在这修建,努力将秦、赵、燕之间的旧长城,连为一体。而三十万长城精锐是横在这漫长的国境线上防备匈奴的。 上郡这一块,至多几万人。 而方问和扶苏就是去考察秦地和赵地之间这块长城的修建情况的,也是去亲眼睹目一下,这个时代长城劳役们的痛苦,对方问和扶苏来说,更重要的是搞懂他们的‘生存痛点’,究竟是什么。 第50章 人何在?填沟壑! “太子殿下今日在做什么。” 蒙恬一大早醒后,用了一些庶羞和炙肉,放下筷子,沉吟问道,始皇帝陛下把太子发配到他这里来,蒙恬并不疑心这是专门派个太子来监军。 即便远在上郡,蒙恬也听说太子曾经因为淳于越那些蠢货,触怒过了陛下。 这才有在咸阳焚书坑儒的事。 他即便远在上郡也心惊胆颤,有的时候,他也未尝不觉得远离咸阳中心不是一种好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十分认可扶苏这位太子,起码……,他真的仁慈! 在长城,役卒们、士卒们过的是个什么日子,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自古将军掺入朝堂之事,只有死路一条。 武夫最后表现的像是一个直肠子的武夫而已。 蒙恬夹起一块炙肉,放入口中缓缓品尝。 “回将军,太子殿下一早便带人前去长城劳工处,体探民情去了。”一旁的卫兵拱手道。 蒙恬顿时吃了一惊。 一大早体探民情去了? 蒙恬有想过太子会在肤施县按兵不动,消磨过日;也想到太子会极端一点,认真一点,第一天就去他的长城兵团体察下情,如果是后者,虽然麻烦一点,但是也不怕。 一位认真的太子是好的,何况他蒙恬也俯仰无愧于心,小问题自然远远免不了,但是大节上他自认是不理亏的。 即便太子寻出一大堆的麻烦来上奏给陛下,想来陛下也会为了维护他,反过来斥责太子。 想了想,蒙恬不能安坐了,立刻起身道,“更衣,备马,我要去看看!” 长城劳役,这是他的工作之一,要是这个干不好……,可比治下长城军团有点什么事麻烦多了! 更何况,役卒们那点悲惨之事,这要是给太子看了,唉,以太子那心性,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呢! 再有,役卒那人多眼杂,这万一万一万一,有半个不开眼的,让太子受了些许什么伤,他十条命都不够赔太子的! 一念至此,蒙恬再不能淡然,急切的就要出门了。 —— “太子请看。” 走出肤施县,北行三十里,便远远望见长城天险,这里是黄土高原的北缘,其后比起后世,如今黄沙漫天,大地干裂,一路走来,草木不存,荒凉到好像离开了人可以居住的地方。 而远处,无穷无尽、千沟万壑的黄土墚、峁,大地被这些黄土墚、峁,切割得支离破碎,更远处,却隐约可见数之不清的劳工,渐渐形成黑压压的一片,在大地上像是无数的蚂蚁一样。 在荒无人烟,恶劣到不觉得人可以居住的荒原上,猛然见到如此数之不清的劳工,那种震撼感,远非在公子府见到的。 沉默,压抑,这是这片天地之间的基调,远远那么多劳工,却并没有喧哗声,有的只是死寂,沉默。 并且在劳工外围,清晰可见不少玄衣的大秦士卒;手持马鞭的监工。 小推车来往不断,推土运泥。 车马川流不息,沉默又瘦小的女人们在运粮。 远远的看着,扶苏又被深深震撼到,沉默了许久,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越走越近,那片黑压压如蚂蚁一样的人群渐渐在目光所及,靠近了,蚂蚁们由小渐大,最后像是一片繁碌的光景映入眼前。 首先能看清的则是道旁,陆陆续续数之不清的运粮车,担土负泥,石头,干粮。 运粮的则是一个个身穿破烂,脸色蜡黄,毫无生气,在秦军监督下麻木运粮,一个个又瘦又小的秦朝妇女,车辆川流不息,一眼看不到头。 大秦村野之间,那些家家户户都找不到一个活人,人去哪了,在这找到了答案。 而这,只是大秦重型工程中的其中一个。 “什么人??” 一只十人队的秦卒纵马过来,勒住马绳,马背上一个秦什人长指了指扶苏,方问这一行人,捏着马鞭,皱起眉,远远的就呵斥道,要不是看这些人装束不简单…… “大秦监军,当朝太子殿下!” 扶苏背后,马上有一秦军越众而出,手持蒙恬将令,这几个士卒吓的呼啦啦,立马全翻身跪在地上了。 扶苏无心安抚,挥了挥手,继续向前。 而那什长赶紧挥手,示意远处的士卒在两边远远围绕,保护,驱赶那些不长眼的役卒,运粮人,大秦运粮的妇女,脸上麻木的役卒,只是麻木的看向这边的大秦贵人。 两边被稀疏的十几个大秦士卒隔开,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扶苏没说什么,这边只是大秦长城外围,离真正的长城工地还有很远,继续往前走,士卒们也不敢劝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贵人们想做什么,一个时辰后,抵达长城工地,运粮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则是蚂蚁群附一样,数之不清的劳工,这样的景象是让人震撼的。 担土,运石,这边的监工和秦军更多了,几乎是百人一队,来回巡视不断,劳工在这边已经多到铺天盖地,更让扶苏看不下去的,道旁,那些沟壑的黄土墚、峁内,扔满了劳工的尸体,他们或是被活活饿死,或是被活活累死,又或者躺下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开始还有人处理,最后就成了扔进道边的裂缝里。而道旁还在艰难拖着绳索,拖拽着石块的劳工们,一个个脸色麻木,仿佛对这些尸体视而不见。 孟姜女的故事或许是假的,但这里一定有成千上万数之不清的孟姜女,和她们的丈夫们! 谁没有家人,谁不爱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天人永隔的丈夫啊! 这片大地,甚至连他们的尸首在何方都给不出一个交代! 扶苏立定,一张脸上有的是被现实击碎的高高在上的精英教育,而反之,在这里,儒学教导了他几十年的慈悲,在这一刻反而被塑造的越发反射出光华来。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管子云: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陛下永远不会看见这一幕。”方问看了看呆立在原地,风沙之下,脸上是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的扶苏,“咸阳宫太大,大到声音传不进去。” “咸阳宫又太小,小到装不下这天下万民。” 第51章 三年又三年 “殿下,再往前,可就危险了。” 扶苏跟方问一路走,一路看着这个时代底层役卒们的悲惨现状,强烈的震撼感,此刻在完全摧毁着方问几十年红旗下长大的太平认知。 那一个个役卒,脚上带着脚链,瘦骨嶙峋,皮肤黝黑,手掌裂开,推着装了上百斤石头的木车,每一步,胳膊抖的都厉害,两步远,沟壑里扔满了尸体。 路边有倒在那,再也爬不起来,但还没有秦军来收拾的死人。 一只皮毛油亮的野狗在那撕咬,眼里闪烁着红色的光。 深红色的肉被啃下,露出白森沾着碎肉的骨茬。 空气里飘着私人的恶臭和西部风沙的干燥味,扶苏被方问扶着,在很远的一颗大树下吐的厉害。 “殿下,回去吧。”摘下面盔,一位秦老卒凑过来,看着这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小心赔着笑脸,“何必让这些东西,污了殿下的眼睛。” “再说了,这万一碰上一二不识趣的强人,伤着了殿下分毫,这可如何是好啊。” 扶苏站直了身体,身子有些发抖,仰起脖子,顺着地平线上那黑压压的“蚂蚁”,往前看去,巍峨高耸的黑色城墙已经近在眼前了。 扶苏早听闻大秦修建有城墙,抵御草原外那些来去如风的西戎人。 草原外的胡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是叫匈奴的东西。 “修长城实在是一个必要的东西。”拉住扶苏登上长城,外围,里三圈外三圈,全是秦老祖在保护,登上长城后,方问看着长城外,愣了一会,毕竟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大秦的‘塞外’。 但愣了几秒后,方问指着远处,柔声给扶苏讲解。 扶苏也尽可能的强迫自己忘掉之前看到的那些,听方问讲解,“长城之外,陆陆续续有过山戎,东胡,林胡,娄烦,义渠?,等等,以骑马射箭为主的民族,这些你比我熟。” “是。”扶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忽略了空气里那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猃狁,獯鬻,这些应该是周朝北方的大患,鼻祖。我大秦曾与义渠缠斗数百年,最终被先王秦昭襄王所灭。” “赵也曾受林胡,娄烦等侵扰,为赵武林外胡服骑射击败。” “燕齐曾受山戎的侵扰。” “老师,这些东西怎么杀之不绝呢?”扶苏苦恼,长城这边的情况,他不忍直视,可是,他也偏偏知道大秦那么多的徭役里,只有长城这一处是必须修建,停不下来的! 那些匈奴人一旦通过长城掳掠进来,死人可不比现在少! 否则,大秦何至于囤三十万精锐在这巡边? 唉!! 而这,只是长城啊! 扶苏低下头,都不敢往下想了,大秦还有河西戍边百万老秦男女。百越之地戍边,骊山修秦皇陵的规模也不比长城小。 复道,阿房宫。。。大秦一处又一处,全是这些重型徭役。 扶苏都不敢去想,那些重型徭役的现场,该是一幅怎样悲惨的画面! 章邯一句“杀敌抵罪”,十万骊山囚徒们,化身扫荡起义军的机器,囚徒们有这么强的战斗力,不可思议吗? 现在这么看,还不可思议吗? 自古不过也就是人心二字罢了。 方问眺望着远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匈奴,很快也会是大秦的心腹之患了!只不过现在无暇顾及罢了,想治理一个太太平平的天下,首先就要有施政权,施政权就要先跟胡亥、赵高,李斯他们斗,再跟各地起义军斗。” “最后,迅速平反那些繁琐的秦律,然后才有空直面这匈奴。” 汉高祖的白登山之围,发生在几年后? 七年,不过区区七年后! 七年很漫长吗?马上秦末乱世就要打三年起步!! 勉强打完,匈奴就又要来了!! 而这个匈奴之乱,一直要绵延到汉武帝时期打了足足几十年,打到大汉十室九空,盛世转颓,再历经霍光扶着昭宣二帝,开创的昭宣之治,在汉宣帝时期才算彻底解决。 心腹大患,什么叫心腹大患,这就是! “眼下我们无暇顾及这些,大秦之患,不在这长城之外,就在这长城之内!” “我常听人说,划分这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区别,在于‘降雨线’,而长城就是哪‘降雨线’的分割线,这话到底是有的,降雨线北上,雨水不够充足,不适合耕种,只适合游牧。” “游牧则时常草木不丰,只能南下来‘打草谷’。降雨线南下,则适宜耕种。” “但是看看这长城。”方问忍不住笑了,长城这地利是依山而建,一个依托地形的防御体系,就说这脚下吧,役卒们在地势稍缓的塬上,修筑夯土墙。然后就地取土,层层夯筑,最终形成高大的土墙,这就是长城。 长城是依托地利修建的好不好!不是降雨线,降雨线还能改变山脉吗。 “游牧跟农耕,根本性的矛盾就在这,一方游牧为生,一旦荒年,只能南下;一方是群居而生,耕种为生,本质上完全不是一个民族。” “这是永生永世无法调和的矛盾,会一直无止境的打下去。” “但也正因为始终有这样的外部危机,我们的民族才会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不断的成长,保持活力。”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用到‘货币战争’,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该知道的。”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施政权,他现在难受的点就在这,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长城役卒,他什么都做不了,坐看大秦向着深渊不断的滑坡。 他只是个监军,不是来掌握着三十万长城精锐的。 —— “公子殿下呢?” 蒙恬匆匆赶到城墙上的时候,摘下自己的铜盔,气喘吁吁,面罩下,胡须上已经沾上汗珠了。看到远处里三圈外三圈围着的人,蒙恬赶紧快步跟了过去。 “殿下!” 这是一位头发脏兮兮,已经结成团,再也散不开的老头,看着六七十岁,跪在地上,整个人瘦骨嶙峋,脚底板和身上都烂了,操着一口难懂的秦腔,哭到哽咽。 不远处,役卒们蹲在那,看着这个老秦人,每个人都是那么瘦瘦小小,眼神里都全是被驯服后的麻木,那是对生活毫无希望的颜色。 扶苏和方问盘膝坐在那,听他讲。 “俺是老秦人,来这长城服役好多年了,娃找不到,儿媳妇也死在路上了,可怜俺们一户七八口人,不晓得是不是只有俺一个了,俺饿啊。” “当初说来长城服役三年,结果三年又三年。” “殿下你行行好,俺还惦记着老秦川里的地,那田还在地里,那庄稼咋就能没人伺候呢,俺就算是死,也想死在老秦川。” “俺死在了外头,俺不认得路,地下该怎么去见祖宗啊!” 长城上,哭声一片。 第52章 可怜苍生 “殿下。” 蒙恬寻了个机会,走了进来,跪坐在扶苏身边,扶苏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郡监武。”扶苏点了一个名,一旁,一位黑袍官吏走了进来,双手向扶苏行礼,这个男人三旬年纪,嘴唇上留着八撇胡须,这是秦朝的一个风尚。 男人以留须为美。 这位郡监沉默的低着头,看着五官颇为英气,方问注视着他,这年头的官吏,但凡做到郡监这一级别的,清一色出自贵族、世家。 这位小小郡监对上扶苏,也显得颇有一些底气。 “长城工期要多久。” “回殿下,陛下有命,三年之内,必须完工。” 不等扶苏说完,郡监武继续说话道,“殿下,长城这边已经在紧赶慢赶,不敢有丝毫怠慢,但是殿下您也看到了……,属下会努力逼促的。” 长城上下,一时死寂,连刚刚在哭诉的老人这会都跪在地上,身子瘫软,不敢有丝毫动静了。 那些看着他的监工,目光虎视眈眈,仿佛要生吞了他一样。 扶苏一时沉默。 这不是役卒们的错,也不是这些官吏的错,朝廷的工期逼迫的如此严格,秦法又很严苛,一丝不苟的,说是三年工期,就必须三年内完工,平摊到每个月,每一天,那都是有严格任务的! 可是,道旁已经是尸骨填满沟壑了。 可怜扶苏,贵为大秦太子,仅仅只有监军权,所能做的事,其实非常的有限。 方问看了看扶苏,看了看这些长城内外的人,再看了看一旁的蒙恬,突然用膝盖碰了碰一旁的扶苏,半跪坐着起身,“诸位老秦人,殿下即日内会向陛下宽限工期,宽限到至少五年,甚至是十年。” 长城上,顿时一片欢呼之声。 扶苏不愧是被方问教育了这么多年,突然醒悟过来,这话不是毫无意义的‘施恩’,开小恩,而是有非常严肃的政治目的的! 扶苏于是立马直起身子,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蒙恬,大声开口道,“不错,本宫今晚就修书,八百里加急给陛下,请求宽限工期。” —— “殿下。”回去的路上,蒙恬先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今天既没出什么事,公子也没干什么出格的,只是平平淡淡来长城上巡视了一番,然后就回去了。 很符合他心中的判断。 公子扶苏是被派来‘磨砺’一下,在这混混日子的。 他伺候好就行了。 但是,方才扶苏说言,上书陛下,请求宽限工期,他觉得不可能,甚至有一点点可笑了,蒙恬稍稍有些越界的劝说道,“末将劝殿下还是不要写,陛下不会同意,甚至会大发雷霆的。” “殿下也不应与那些黔首们说这些,以平白给他们这些希望。” 说着,方问注意到一直在看着扶苏的蒙恬,用余光看了自己一眼,方问眼观鼻,口观心,一言不发,蒙恬很显然对自己这位‘儒生’,正在越来越不满。 他本就对‘儒生’充满了偏见,认为儒生们带坏了殿下,空有仁慈,不切实际,今天这个话头,很明显就是这个‘儒生’挑起来的。 但方问和扶苏都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的骑马回去了。 靠近肤施县的时候,两波人分到扬鞭,方问起码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扶苏身边,蒙恬默默的看着公子扶苏起码远去。 站在蒙恬的视角里,扶苏此举幼稚不幼稚? 幼稚的,有些未经世事打磨了。 但是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也是他们拥护扶苏的原因之一——,扶苏是仁慈的。 陈胜吴广造反,尚且拿出了‘扶苏’这张牌,可怜的黔首们,连底层的黔首也知道,大秦是有一位仁慈的太子的! 他们心心念念盼着的,不过是盼太子登基,给他们带来免除劳役的福音,可公子扶苏最终也死了! 扶苏宁可被蒙恬觉得不成熟,也不该对长城上那些役卒们麻木不仁。 难道蒙恬就不觉得这种事不对吗? 他只是没法说。 —— “这其实是与朝廷作对。”走远了,方问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一旦陛下不同意,长城集团的役卒们,只知道是朝廷不准,不是公子您不准。” “他日,咱们打出胡亥谋反,害死陛下这张牌,起兵反抗朝廷,赦免长城役卒这张牌。” “那么,他们就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 “让他们知道,昏聩的是朝廷,仁慈的是公子扶苏。” “那么,必须拥戴公子扶苏,把公子扶苏推上位,这才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方问这番解释可以说是过犹不及了,此刻的扶苏不需要方问说这么透,在长城上就醒悟这一点了。 “而这就是上位者要注意的,唯名与器不可假与人,施恩这样的事,必须亲自过自己的手。” “郡守说,地方大旱,请求赈灾,赈灾了是郡守的功劳,百姓会感恩郡守。” “而郡守应该只提出‘地方大旱’,由君王主动提出‘赈灾’,那么,百姓感恩的就是朝廷。” 方问稍稍说了一点进阶的东西,扶苏听了顿时又一次微微恍然大悟。 这道理跟很多史书,影视剧里都有体现,投名状里,庞青云刚要上任两江总督,请求减免江南赋税,因为江南饱经战火,十室九空了。 太后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这是臣子向下施恩,这个话头不应该他来挑破的。 才刚当上两江总督,就迫不及待给两江百姓施恩,你一个封疆大吏,你想干嘛? 知道的,晓得你是不懂官场为官之道,不知道的,你这不是想谋反吗? 这就是庞青云死亡旁边的一处注脚,同时也是对究竟应该好好做事,还是忙着在朝廷里打太极的一种讽刺。 —— 次日天亮,始皇帝出巡内史郡,奉命带役卒来咸阳的泗水亭刘季,眼见城中大肆清道,黑色玄甲的大秦虎骑在前开路,始皇帝的车驾声音隆隆,穿城而过。 被赶到两侧酒楼里躲着的刘季,在二楼,掀开帘子向下一看,忍不住痴迷的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而与此同时,会稽郡,吴县,一位少年在练霸王戟。 这一幕若是被他看到,这位,会口出狂言的说出,“彼可取而代之”这样的话。 而另外一边,方问和扶苏一行人,沿途看着大秦的尸骸累累,忍不住泪如雨下。 第53章 奏始皇帝并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天下大乱,已成肘腋之患。 大秦平静的表面下,早就是波涛汹涌。 如此恶劣的朝政局面之下,但凡还有一点点先见之明的人,无一例外足以看出,大秦马上就要到了分崩离析,狼烟遍地的时候了! 只要有一个人,胆敢振臂一挥! 而始皇帝的车驾,正在向下巨鹿郡,也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墓场沙丘行宫而去,留给大秦最后分崩离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各地的野心家,虎视眈眈,盯着始皇帝东巡这条路。 战国三晋之一,韩,三朝宰相之后,张良正在各地逃难,此时的他,正躲入某豪强庄园呢,咬碎了牙齿也打算灭掉秦国,光复韩。 会稽郡,楚国名将项燕之后,项梁正四处结交游侠,与会稽郡郡守成生死之交,养江东死士三千人,随时等候一呼百应! 淮阴县,某位刚受过胯下之辱,被亭长之妻逐出,饿的在溪水边垂钓,得漂母一饭之恩,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平民人士,正怀揣着大丈夫功在四方,白起小儿不如吾的野心。 穷都给母亲治丧都拿不出钱了,这位人士依旧给母亲找了一处极大的墓场,想着以后能放万户在这守墓! 阳城,某位注定不会平凡,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雇农,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埂,忍不住发出感慨。 “燕雀安之鸿鹄之志!” 历史上永远不缺野心家,可是野心家的背后,一次天下大乱,究竟要死多少人呢? 朱棣靖难之役,听着豪情万丈,八百就八百,但这一家一姓,饭烂在锅里的战役,三年的靖难究竟又死了多少人呢? 朱棣屠沧州,破河东防线后,史称‘燕王扫北’,对反抗激烈之地,实行“赤地”政策。史书记载,“所过为墟”! 四个字,到底要死多少人??? 而上郡肤施县扶苏、方问师徒二人,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尽快平定天下,解民倒悬,少死一点人,而完全不知道这是一次‘终焉游戏’s1新手副本的方问,并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两位女频玩家,正在那分别扶持项羽和刘季呢! 眼看即将到来的秦末,注定就是要乱上加乱了! 沛县,吕家。 自从吕老爷子破格把自己漂亮的宝贝闺女,下嫁给本地的小混混、四十几岁的老光棍刘季,这笔堪称白富美下嫁穷小子戏码,真实的上演了。 可惜,老流氓刘季并不多么领情,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后,不但外面继续养着外室,有能勾三搭四的寡妇,家里也没什么好日子给吕雉这位白富美大小姐过。 吕雉不但要跟刘家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过日子,还要守着刘季那一亩三分地,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全跟着刘季吃完了。 可对于吕雉来说,更悲惨的日子还在后面,生了子女后,在战争过程中被刘邦反复抛弃,沦为人质,一路上刘邦各种纳妾,二人之间早无半点夫妻情分。 要不是作为天使投资人,吕家那地位摆在那,吕雉差点连后位都保不住。 饶是如此,戚夫人还带着她的刘如意,反复恶心吕雉,想要刘如意当太子。 东宫之争,素来败家只有死路一条的! 以戚夫人的跋扈,难道她上位后,就会放过吕雉了? 吕雉在几十年的时光里,怎么一点点扭曲自己性格的,谁的责任,可想而知。 吕府,如今吕府还有两位宝贝姑娘,一位是二小姐吕媭,一位是‘天资聪颖’,读书甚多的三小姐,吕妬。 吕妬在跟吕老爷子说话,“爹,女儿以为,始皇帝没几日寿命了,天下大乱将即,姐夫这次带役卒们去咸阳,恐怕会出事,我们要早做打算。” “你放心。”吕老爷子很有盘算,冷笑一声,“我吕家在沛县盘根错节,我与县令也是至交,在地方,我们这些豪族才是一把手,县令?不过是流水的摆设罢了。” “果有那天,我看你姐夫那面相,有大富大贵之象啊!” “真到那天,爹爹,你一定要派人告诉姐夫,小心发展,低调做人,防备雍齿,招揽张良,寻觅韩信,避让项梁,前去川蜀,则天下可定!” 吕老爷子一下愣愣的看着吕妬,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或许才是一个奇女子! 奇货可居,奇货可居啊! 吕老爷子摸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吕妬,笑眯眯的道,“老夫真是小看你了,早知道,我应该把吕媭,还有你,一并嫁给刘邦。” 吕妬笑笑,漂亮的柳叶眉下,闪过一丝淡漠。 “也罢,天下奇人不少,奇货可居啊,我一定要把你和媭儿,一并嫁个奇男子!”吕老爷子哈哈大笑的道。 吕妬笑笑,懒得搭理,她知道,这年头的重男轻女,就是这个样子,女子不过是一件好的漂亮货物,好被卖来卖去罢了。 姐姐吕雉嫁给刘邦的时候,不过22岁,刘邦42岁,这算怎么一回事? 简直差了辈了! 再说了,她上哪看的上这个时代的人?她自己也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过客罢了。 —— 始皇帝的车驾出内史郡,抵达三川郡,当晚在三川郡一处帝王行宫中住下,连夜,一摞竹简送到了始皇帝的案前,始皇帝点起油灯,连夜在案前看了起来。 这是他的宝贝公子扶苏,被下狱之后一个多月来,重新上陈的第一封奏章,他打开一看,上书。 “奏始皇帝并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嬴政在油灯下,眯着眼仔仔细细把这一卷竹简看了一遍,放下后,忍不住冷笑一声,“真不愧是方先生,好手段,上来就要我30万长城精锐!” 这要搁以前,他还真不看不出这个奏疏上的门道来。 但是,这不反复经过方问的‘教育’了吗,嬴政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奏章的手笔!拿粮草权,等于直接控制长城军团! 想了一会,嬴政毫不犹豫的提起笔,在奏章上用朱砂批阅一个“准”字,然后叫来了赵高。 “拿去,把这个给相国,让他立刻施行!” “诺!” 赵高捧着这卷竹简,出去。 不多时,行宫外李斯的接过这卷竹简,对着月光就不解的看了起来,这是嬴政很少丝毫没经过自己商量,自行就批阅的奏章,看完这个‘奏始皇帝并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李斯皱了会眉。 从表面上看,这个奏章不过是在说,在上郡、北地、九原、云中郡这个四个地方,成立一个叫‘州’的行政单位,交给扶苏试手。 并且粮草也由这边转运,直接供给长城军团,省的转运的损耗,万一方便,还可以给赵佗军团也这么干。 看上去写这个奏章的是个高手啊,这个奏章提出的很有见地!公子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人了? 李斯一时微微提了些许警惕之心,但是站在月光下想了半响,他只觉得这个法子让扶苏一个无权无势的‘监军’,一下扩张了好多权利,但好像也没嗅到什么不对。 这么急切的要办这个? 李斯不敢违逆始皇帝的意思,想了想,或许是嬴政关心太子,见太子那么想亲手上一上实际执政的感觉,他一个臣子,好说什么? “公子年轻,没什么执政经验,贸然接手四郡,一旦出什么岔子,恐怕难办。”李斯拿着奏章,摇了摇头,“我要告诉陛下一声,这个‘州牧’的人选,起码要为公子配置一位妥当的副手才是。” 李斯匆匆的去了。 第54章 货币论 始皇帝的车驾即将途经三川郡,驶入河内郡了。 —— “为师今天来讲一讲这个货币论。” 方问和扶苏没有再去城墙那看一看那些可怜的劳工们,在没有正式能下达政令的能力之前,一切的虚怀怜悯,本质上都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于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增补,还不如留在这个破屋子里给扶苏讲课,甚至少耽误那些役卒们的工期了。 “之前我们说过,货币,不过就是一些石头,那石头是怎么在流通的过程中产生了价值呢?” “搞懂了这些问题,就可以说一些深入的了。” 方问清了清嗓子,这个不过是教科书上一些非常基础的东西了,方问从贝壳讲起,大约介绍了一下,例如,一户人家种麦子,一户人家养猪,一户人家种桑。 种桑的要交易麦子,猪肉,养猪户想要换衣服,粮食。 于是,交易产生了。 以货易货,产生了一个“价值问题”,即,猪肉值多少,粮食值多少。 而且带着这些东西交易,不方便。 于是又进一步推理出了一个结论。 货币是等价交换物,是以物易物,这件事的一个过渡。 这些都是很基础的理论,在21世纪,小孩都该知道了,但是扶苏听的极为的震撼,这仿佛是听到方问老师给他剖析什么‘哲学论’,‘权利论’,剖析的那么的深刻。 他确确实实头一次知道,交易这个东西,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可以说的那么深! 方问继续说道,“好,那我们说完了货币的本身就是以物易物,一个‘等价交换物’的价值,于是就诞生了一个问题。” “先人用贝壳,充当货物价值的一个‘计数单位’,那么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这岂不是就等于赋予了贝壳‘价值’,并且只要去捡贝壳,就凭空获得了财富吗?于是,我们就需要用一些珍稀的,数量稀少的东西,使得财富这个东西,不能凭空从地上捡。” 这些都是很基础的知识,但方问没有半点优越感,还是那个话,这些总结是一个时代的人的智慧,是高屋建瓴的智慧,当代人不过是拾人牙慧。 拿着时代的智慧,去嘲笑缺乏基础科学的古人,这件事的本身才是可笑的。 “扶苏,你说。” 方问看着他,眸子里仿佛有温柔的光,只是温和的看着他。 扶苏眸子里闪出光芒来了,他觉得方问老师这个课程太有意思了,太刺激了,一下就点到一些东西上了! 每一步的推理,都让他有一种不断在‘长脑子’的感觉! “金,和银!!”扶苏一拍手,恍然大悟。 要符合稀有,不能随处捡到这个特征! 难怪老师说,金子和银子,本质上就只是破石头啊! 是现代人赋予了‘石头’价值!不是这些‘石头’真的有多大价值,可这一点即便是现代人又能看穿吗? 那例如钻石呢?钻石的储存量是巨大的,只不过钻石公司把‘钻石’跟‘婚姻’捆绑在了一起的一种高明营销,甚至为了保持稀有性,大量的钻石矿不让开采。 而当代科技,钻石已经能随便合成了,而且品质比天然的更高。 至于你说,钻石是天然形成,需要多少多少万年。。。恩,你地上随便捡一块石头,年代都是几百万年到几十亿年前的,有用吗? 说白了,钻石和奢侈品是当代最大的两个诈骗之一。 拿着辛苦几个月,给老板打工,燃烧自己的头发,精气神,用寿命换来的工资,去买压根不值钱的、储备量巨大、没多大实际工业价值的打磨金刚石。。。 算了,先不多说这个。 “但是,随着人口变多,货币是不是还要符合另外一个要求?”方问继续循循善诱的道。 “啊,不能太少,要多!” 扶苏再次恍然大悟,这就跟之前的又有一些冲突了,因为人口多了,交易就需要用到大量的‘等价交换物’,所以这个充当‘等价交换物’的东西,就必须具有一定的矛盾性。 又要少,又要多。 “铜!”扶苏恍然大悟! “对了。” “铜算比较珍稀的了,而且还具备很多实际价值,可以做武器,青铜器,等等等等,不算少,可以给整个王朝充当交易品。” “不算多,因为铜本身也很有价值,所以,铜实际上是我们日常中反复反复,上千年实践下来,最好的等价交换物。” “综上所述,我们首先得出一些非常粗浅的结论。” “一,货币本身其实不具备价值,要么是金属,要么是石头,是社会信用赋予了它价值,不要错把‘铜币’,‘金子’,‘银子’真的当财富了。” “财富其实是大米,猪肉,衣服,牛羊。” “好的,这第二点就是,因为充当货币的东西,本身确确实实具有一定的稀有性和价值性,所以它能充当货币首先是因为这玩意有价值,而不是大秦把它做成了‘半两钱’的样子。” “朝廷其实并没有真的赋予‘半两钱’多少意义,是铜这个东西,本身具有的意义。” “所以,只要找到铜矿,私铸货币屡禁不绝,朝廷哪怕把货币打造的丑一点,本身也不影响流通。” 这就是雍正王朝里,孙嘉诚怼雍正的话了,铜币的含铜量不必高,高了百姓会拿去融了换铜器,反而使得民间乏货币所用。 而货币没必要精致,因为精不精致也不影响流通,纯粉饰门面。 很显然,雍正没搞懂货币论。 “好,我们这些说的都是非常粗浅的东西,扶苏,跟之前一样,搞懂了这些很基础很基础的东西,我们开始实际运用,说一些复杂一点的了。” 方问清了清嗓子。 “先说第一个反直觉的,之前你也听到了,铜因为稀有,本身其实不适合被储存,为了交易方便,其实大秦需要的是大量的货币在流通。” “所以,各家士绅们藏匿着铜币,存着不用,这不是什么好事,这让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越来越少。” “扶苏,你可知道,地方很多地方乏钱可用,早就变成了以物易物,非常不方便吗?” “你觉得荒谬吗,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第55章 撬动这个时代的第一块砖 扶苏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 老师讲的这些,多少让他有些振聋发聩了。 方问挪了挪自己的膝盖,目光慈祥的看了扶苏一会,默默等他消化了一会,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好,我们继续说这个货币论,货币战争。” “我们再科普一些基础知识。” “货币,一枚铜钱,我们首先知道了,首先这枚铜钱本身具有一定的价值,其次,他为什么有价值,是因为大秦在用自己的‘信誉’,为它背书,对不对。” 扶苏点了点头,他结合之前的东西努力思考了一下,才给出一个肯定的表情答复。 当然,这部分要回答起来不困难。 但是扶苏一下接受的知识有点多。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我大秦一百万枚秦半两,即,满足大秦百姓的支用,开支,商品流通,那么,假设我大秦增发到了200万枚,会发生什么?”方问循循善诱的问道。 “这。。。”扶苏被一问,大脑多少有点宕机了。 “那好,我们先不说这个,我们先说,大秦的货币有哪些问题,巩固一下之前的知识吧。”方问叹了口气,温和道,“货币也是对民生息息相关的,不是上位者大笔一挥,下面就会怎么怎么样的。” “之前你不懂,你父亲也不懂,这民间出了货币的问题,你就不理解根源在哪,你为大秦公子,对大秦的种种问题想必多少也有些了解了,你说,大秦的货币有什么问题?” 秦废六国货币,统一度量衡这些,看似废除了混乱的货币体系,然而,大秦本身的‘秦半两’又做的怎么样呢? 大秦分两种货币,上币为黄金,下币为铜钱,出台《金布律》,规定,“十钱当一布”,不得拒收钱或者布。 这个就是很形而上学的政策规定了,上位者尤其是李斯这些法家人士,认为把一切规定好,下面就没问题了。 可事实上市场是遵循市场经济规律的,不被你的‘规定’所影响,如果你强行‘规定’,那就变成了苛政害民。 毫无疑问,秦币现在也是‘苛政’之一,百姓水深火热的罪魁祸首之一,并且这个问题绵延到后世,屡禁不绝,尤其是以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最是为其中想当然的代表。 这说明封建时代,对货币知识是何等的匮乏,缺乏了解。 “我秦朝民间……,似乎私铸货币猖獗,屡禁不止。”想了一会,扶苏说道。 他身为公子,其实不深入了解民间,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他之前认为,‘私铸货币’不过是一个贪婪的问题罢了,很显而易见,自己造钱嘛,当然富有的快,可扶苏如今大约又猜到,在这个问题上,他肯定又想当然了! 是的,他想当然了。 当然,方问不能隔着五千年,不深入实地考察,随便就指导一整个封建王朝的经济问题,但是,大体的方向肯定是大差不差的。 封建王朝的经济问题,基本就是几个方向,不会偏离很远的。 可有一些会使民生极为困苦,方问却不得不讲,希望扶苏,乃至是这些‘后世之君’们,多少能了解一些货币概念,自己就不枉费来这一趟了。 “货币增发太少,百姓乏钱可用,被迫私铸货币。”方问直接给了答案,“乏钱可用,就又导致‘市场通缩’。” “往小了说,毛病变成地方以物易物,非常的不方便,但这还只是小事,你可知道,大秦地方上,大秦的官方又丝毫不知道这个问题,政策依旧僵硬的在收‘钱’抵税。” “扶苏啊扶苏,你想想!”说到这,方问难免激动,手背拍着手掌道,“民间本就乏钱,无钱可用,私铸货币是死罪,但是呢,秦法又严苛,按照春秋两季缴纳赋税,朝廷却又是要收‘秦半两’的,怎么办?” “钱少则钱贵,钱被额外赋予了价值,秦本来是收例如一担粮食,50秦半两的税收,但是,民间的秦半两已经很值钱了。” “百姓被迫用三担,甚至十担的粮食,贱卖去换取秦半两来交税,否则就又会违秦法!” “这些种种累积在一起,黔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给你,你过的下去吗?” 方问越说越激动,“这样的大秦,不亡有天理吗?我们华夏的百姓已经是最温顺的百姓了,但凡还有一丝能种田的可能,都不会有人反。” “但大秦,就是生动的做到了方方面面,任何一个角度都不给百姓活路!” 扶苏脸色一片通红通红,无法回答。 这就是大秦吗?这就是下面的黎民吗? 真实,不忍深看! 扶苏低下了头,那些画面是何等的残忍,只要去想象一下,都可以想象到那些黔首们面对连坐等严法的秦法,还有无数九死一生的徭役,怎么活下去? 不造反,到底要怎么活呢? 月光普照了千亿次,麦子数了数千回,可百姓们要的,至始至终只是那一句,“约法三章”啊! 与民秋毫无犯,垂拱而治啊! 很难吗?? 开疆拓地,帝王名誉,去问问那些满足枯骨一并被埋在荒冢里的孤魂野鬼们吧,他们在意吗?? 扶苏跟方问一起看向了屋子外,那黄沙漫天的天空,一时久久无言。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人民,活在这样的日子下,怎能叫人不悲感交集! 扶苏低下了头,手指缓缓攥紧了。 “老师……,我会善待他们的!” 方问扭头,看着这位大秦最仁慈的太子,玄黑色尊贵的服饰,一张充满贵气的侧脸,这就是大秦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是这位太子,依旧愿意听从自己不厌其烦的讲那些。 之前他维护那些儒生,如今他维护自己,只为了心底的那一颗仁慈心。 他只是学错了路,不是学错了人! 方问忍不住微微动容,手掌缓缓抚过他的后背,“扶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殿下。”就在这时,屋子外,一位侍从恭敬道,“陛下回书。” 听到这动静,方问和扶苏一起出门了,门口,一位大秦的禁卫单膝跪在地上,年近三旬沧桑的脸上全是恭敬,目光至始至终不敢看扶苏,以及公子殿下身侧那位公子府中庶子一眼。 方问从这禁军手中接过那竹简,其上,正是自己奏给始皇帝的“奏始皇帝并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这一卷竹简到最后,只有一个字。 “准。” 方问胸口不禁一阵气血翻滚,转过身来,看向了一旁的扶苏。 “成了,可以做事了!” 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合并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交给公子扶苏代管。 方问和扶苏的组合,开始撬动起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块砖头。 第56章 凉州 始皇帝合并并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一个叫‘凉’的州,传遍了大秦三十六郡,消息传到沛县,吕家,吕妬愣了愣,但是也没多想。 她当然认出来,这个迥然不同于历史的手笔,究竟是出自谁人之手,毫无疑问,三号选手,这位被迫选择暴秦的人嘛。 否则怎么会折腾出这样的事来。 但是……,她实在不理解,把四个郡合并成一个“州”,然后交给公子扶苏管,so?又如何呢? 吕妬甚至以她可怜的历史知识,甚至想不到这就是汉末的‘州牧制’。 更别提看不出这四个郡一旦合并成一个‘州’,这就意味着长城三十万精锐兵马,不再归朝廷管辖了! 她只觉得这是那三号选手,一次无用的折腾罢了。 她能替那三号选手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沙丘之变后,胡亥的伪诏传到了上郡,三号管住太子扶苏,直接起兵南下,直捣沙丘而已。 她虽然有点恐惧大秦那三十万精锐长城军的战力,但是她相信,教科书上一些基本的知识不会骗人。 暴秦失去民心,只要打的时间足够久,赢家一定不可能暴秦就对了! 它可以是项羽,甚至也可以是刘邦! 项羽破釜沉舟,屠杀的那些人里,我记得似乎就包含了王离带兵南下的那三十万长城兵马吧?由此可见,秦军的战斗力其实也不咋样嘛! ‘大乱之事,我必须要带着刘邦躲避那些战乱,收拢韩信,躲入川蜀,慢慢就赢了。’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嘛。 虽然她认为,如果开了天眼的情况下,项羽确实有很大的赢面,但是,只要苟到最后,赢家未尝不可能是刘邦啊!刘家可是气运之子,再说了,不是隐约记得,刘邦反正会百败而胜的嘛。 而且项羽一身上下的臭毛病多了去了,什么好大喜功,不愿意给下边人分功劳,骄傲自负啦,巴拉巴拉,迟早项羽也就是一个乌江边自刎的命。 不过,要是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抢项羽,大秦天下大乱的时候,项羽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且短暂的一统天下的! (鸿门宴就是项羽一统天下,然后分封诸侯王) 那个时候,一刀剁了刘邦就行。 可是,谁让她手慢了呢,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刘邦赢面也不小。 ……至于那倒霉的3号? 不会有人觉得暴秦还能赢吧?你很能打吗?一个普普通通的21世纪的人?顶多给秦末增添一点麻烦罢了。 —— “这合并出一个州,什么意图?” 会稽郡,一间大院后,柳飞烟在公然和项梁、项羽他们大开‘造反大会’。 项羽呆头呆脑的,自然不用提,项梁故作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他也品不出这能有什么用意,“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罢了,无关紧要。” 项梁淡淡一笑。 “柳姑娘,你之前说,沙丘之变尽在眼前了?我听闻,始皇帝的车驾已经到驶过河内郡,进入上党郡了,这离巨鹿郡很近了啊。” “不过就还剩一个东郡的路程了。” “项梁将军,一旦天下大乱,那位不会带着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吧,到时候,那可就麻烦了。”柳飞烟紧张道,她最紧张的就是这个事。 小说里不是都说,忽悠扶苏造反,带着三十万精锐南下,平定天下吗? 项梁哈哈大笑,“柳姑娘多虑了,有所不知,那扶苏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监军,没有任何实权的,你之前说,胡亥篡位后,用始皇帝的名义去逼迫扶苏自尽,那么对于蒙恬来说,他要反的就是始皇帝。” “再说了,大秦用兵严格,要严格核验虎符,虎符还在朝廷的手里,怎么造反?” “蒙恬不会,大秦的那些将士们没一个敢的,放心好了。” “胡亥要扶苏死,扶苏只能乖乖的在上郡等死,我都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啊,这样子的吗??? 柳飞烟登时恍然大悟,有种被开智了的感觉,这才是真实的历史啊!哈哈,闹了半天,互联网小说那些段子全是假的啊,扶苏压根没半点翻盘的余地是吧。 三号这也太倒霉了,本以为选暴秦就够倒霉的了,哈哈哈哈,这还玩毛啊。 十死无生的绝地了。 —— “我们的活路,就在这里。” 北地郡,义渠县,在接到始皇帝奏疏回复的当天,扶苏和方问就纵马直抵北地郡,纵马七天七夜,来到了义渠县,这里,依旧是黄沙漫天,曾经是秦故土外的一处少数部落,常年为患。 秦国历代先王为了跟义渠死磕,前前后后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回,义渠更是降而复叛,叛而复降。 后来秦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于甘泉宫,义渠的问题才被彻底解决,义渠地被并入秦地,设置为了眼下这个‘北地郡’。 这次,始皇帝就把凉州的‘州治’摆在了义渠县,而北地郡郡守婴,升任为凉州州牧,为扶苏的副手。 (例如,郡监平,郡监是职务名,平,是这位郡监的名,因为历史上只留下了一个字,所以笼统的叫,‘郡监平’) 到东汉末年,凉州这个地方就是赫赫有名的董卓太师,马超,马腾,韩遂这些人的起家之地,自古以来都是汉民和胡人的混居之地,民风彪悍。 诸葛亮六出祁山,最早的战略目的就是切断凉州跟魏国的关系,先拿下凉州,借助马超的影响力拿一些兵源,以凉和益两州之地对抗魏。 但是一出祁山输了,后面就白瞎了,除了最后一出边打边囤田有搞头之外,其余基本等于瞎打。 而诸葛亮没打好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刘备送光了益州的精干,一个千疮百孔,内外交困的一州之地,打成那个样子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刘备手下的益州和诸葛亮手下的益州是两码事。 就好比一个是文景之治后的大汉,刘备入蜀之前,大汉唯一未经战火,人口稠密的天府之国;一个是汉武帝后十室九空的大汉,刘备在夷陵把青壮年送完了,以至于连统治基础都不稳了。 这个区别要记住。 —— “臣,凉州牧,婴,拜见公子。” 义渠州治内,一位玄衣大臣,匆匆来见公子扶苏。 第57章 沙丘! “婴卿,免礼。”公子扶苏虚虚一抬手。 黑色的案几后,扶苏盘膝而坐,一边,则是在软垫上也盘膝而坐的方问,州牧婴起身后,端望公子扶苏,目光再扫过他身侧的公子府中庶子,揖手问道,“不知公子殿下,想为何事。” 公子扶苏用求助的目光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方问。 “请婴卿,迅速筹备一支‘运粮军’,人不必抽调精壮,从村落之中,去寻食不果腹,奄奄待毙的孤儿,募集起来,12~19周岁,均可。” 方问开口道。 州牧婴看向扶苏,扶苏点了点头,州牧婴这才对着扶苏揖手,点头道,“诺。” “还有吗。” “粮草不必转运咸阳,从即日起,麻烦婴卿集四郡要募集之粮草,直接转运长城军团即可。” “就这两件小事,麻烦了。” 州牧婴迟疑了一下,揖手道,“诺。”然后就退下了。 离开这间大殿,州牧婴背了背手,接着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两个制度,先说募集一下孤儿吧,听上去勉强像个人说的话。因为被长城劳役,北河戍边,哪还有男女啊,募集孤儿,这还是个人话。 知道抽调不出精壮了,并且给那些村落里快活不下去的孤儿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这句话,算是略略知道一点民生是个什么情况了。 但是从四郡转运长城军团。 呵呵了。 这是紧要的事吗,看看大秦这四郡之地吧,他之前虽然仅仅只是北地郡郡守,但是北地郡已经千疮百孔成什么样了,他不知道吗? 每一粒粮食,全是从百姓口中抢救命粮。 已经不是拿一粒少一粒了,而是拿一粒,饿死一家人! 朱重八父母被抢走种粮,父母被活活饿死,荒谬吗?抢农夫家的种粮,次年种地的粮都没有,看似荒谬,但是无耻的是征税的几个丘八吗? 是吗? 这个问题不解决,这公子过来,也就只是来粉饰门面罢了。 州牧婴摇摇头,李斯不说,始皇帝不发话,这位公子也不说,他一位小小的州牧,还能说什么呢?继续去办事吧,天塌下来也不是他捅破的。 唉,可怜这基层的活真不是人干的,上头随便一句话,可落在下边,抓孤儿,怎么转运,怎么层层强逼下面人去争粮。 他只觉得,自己这么干,祖坟都在渗水了。。。 好在他家世代也是北地郡大户,饿死也饿死不到他家头上,罢了。 —— “师父,为何只做这些事?”扶苏扭头,等那州牧婴走出去之后。去看一旁的方问。 “因为这是眼下头等重要之事。”方问给扶苏解释道,“不暂停长城徭役,这些青壮就无法回来,粮耗就永远下不去。” “要暂停长城徭役,我们就必须要拿到执政权。” “否则,其他的全是空谈,小仁小义。” “要拿到执政权,我们必须手握一支属于我们的‘兵’!” 方问解释道,“否则,一旦等那假太监来传伪诏,咱们一声令下,一个听我们的士卒都没有,那这算什么?坐以待毙吗?” “指望蒙恬下令?不显示吧,蒙恬下这个令,等于是公开造反,等于是我们把造反的压力交到蒙恬的头上,这是不对的。” “而你细想,我们雇佣一批活不下去,家破人亡的孤儿,给他们一口饭吃,告诉他们,公子扶苏殿下时时刻刻想暂停长城徭役,废除严苛的秦法。” “这个时候,有人要来赐死你,咱们一声令下,传令的太监有几个脑袋能走出咱们的营帐?” “时间不等人了,来不及做其他事了,咱们来这,就这一个目的,先抓一只兵马在手,渡过迫在眉睫的死亡难关。” “师父,咱们何不上书陛下,让他警惕赵高,胡亥,李斯?” 方问忍不住看了扶苏一眼,“以何名义?我妖言惑众?杀个赵高不过如杀一只鸡,但你箴言你亲弟弟,这算什么?李斯相位如此稳固,听你一句话,杀了他?” “杀不杀的了他们不好说,‘我’在你旁边妖言惑众,怕是活不成了。” “主要是,始皇帝一人在外,内官,继承人,外臣,三权皆在,只要他一咽气,一切就身不由己了。” “而且,你跟李斯是根本性矛盾,你向往儒家,他向往秦法,你上位了,他就完蛋了,这样的结构性矛盾下,岂能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算了的?” “沙丘行宫不过区区几千兵马,只要我们能挥师南下,一战而定。” “实在不行,你可以试试谗言赵高试试。” 扶苏苦思冥想了一会,苦笑了一声,“算了,父皇现在格外不信任我,对我是反感异常,我就不上这些没用的了,老老实实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 “这才对,扶苏。”方问叹了口气,“你是未来的天子,黔首们的活路系于你一身之下,你的自身,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任何一步,我们都要万无一失。” “为了苍生!” “为了苍生。”扶苏喃喃的点了点头。 —— 州牧婴的办事效率很快,一个月,募集了孤儿千人,全是歪瓜裂枣,骨瘦如柴,很多人是只剩下一口气,硬是被一碗米粥给灌活了,最后带到了扶苏这边。 期间,方问还多次下基层,告诉州牧婴不要搞粉饰工作,不需要运粮军体面,就捡真正没有活路的孤儿去选。 州牧婴这才放开手脚去干。 而扶苏,则趁机宣扬仁德,向他们宣扬自己的理念,抵触秦法,抵触徭役,甚至用上了方问教他的办法。 让他们开一个篝火大会,一个一个上来诉苦,说一说他们遭受的苦难。 听到最后,扶苏本人也忍不住挥泪如雨。 而与此同时,扶苏看似在做着一些全天下都觉得于天下不过是皮毛的事,而始皇帝的车驾终于缓缓行驶入了巨鹿郡。 与此同时,始皇帝病情加重,因为一路颠簸流离,在沙丘行宫一病不起了。 行驾到此,停滞不前,行宫内外,被赵高一人暗中隔离,此时,即便是扶苏想上书,也彻底来不及了。 第58章 始皇帝驾崩,沙丘之变! “陛下,身子骨可要好一些了?” 沙丘,环境阴森,空荡荡的大殿里,此刻跪着好些侍女,太监,戴着宽大帽子的赵高脸色白而富态,这会跪在床榻前,手捧着药汤,询问道。 药汤里,散发着浓浓的苦药味。 这个年代的‘医学’,跟巫医也相去不远了,但是大哥不笑二弟,19世纪中叶,西医还在迷信放血疗法,口服水银治梅毒,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治疗精神病,药草灌肠治疗休克,把镭当保健品。 恩。。 病榻上,这个帝王最位高权重,一人的名字,压的六国喘不过气的老人,让盖世英雄乌江霸王也要先等他咽气,号称汉初三杰的张良念念不忘也要杀的老人,如今真的迈入了垂暮之年。 两鬓银丝如瀑,纤毫清晰,脸颊两旁,爬满了浓密的皱纹。 “扶苏。。” “扶苏……” “陛下?”赵高捧着药汤,眼角含着泪珠,颤音问道。 良久,见始皇帝又没了动静,赵高这才看了看四周跪着的宫女,愁眉不展的太医,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并且叫出了那位太医。 “陈太医,你跟咱家说句实话,陛下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赵高把太医拉到沙丘宫一棵柱子的阴影下,那太医脑袋垂晃,反复叹气,苦涩愁眉。 老半天,欲言又止,只能长叹一声,“历代秦王在上,他们会保佑陛下的。”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赵高气的直跺脚! 沙丘宫门口,赵高急的一阵团团转,不一会,胡亥,李斯,全部相继来了。 “我爹爹怎么样了?” “陛下情况如何了?” 二人一个焦急,一个愁眉不展。 “唉!”赵高这会理解那陈太医的苦了,只能一个劲的叹气,半句瓷实话也不敢说。 须臾,他们几个人都在这个沙丘宫外散了,他们现在陷入最大的麻烦,这位帝国的首脑人物,东巡的半路上一病不起,这可怎么办呢?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 沙丘宫呢,不知道慢慢晕厥了多久,嬴政才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次幽幽的回来,睁开眼看去,寂静的沙丘宫里,只有几个侍女跪在冰冷的大殿上。 木窗外,天色斑驳,颇有一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味道。 似是日暮黄昏,又或许是清晨天色还蒙蒙亮,记不清自己昏睡了多少个时辰了。 长城,骊山,阿房宫。 那些伟大的建筑,此刻在嬴政的脑海里,像是一个遥远,又不太必要的符号。 只有这一座沙丘宫,此时此刻是属于他的。 人在安静的时候,反而会想到很多。 历代先王们。 原来,帝王也真的是会死的。 赵武灵王当时在这沙丘宫,被饿死的时候,是度过了怎样悲惨的岁月? 看着这空寂寂的大殿,嬴政仿佛隔着时空,看见了赵武灵王的身影。 当初读史书,只觉得此人可笑。 如今静卧在这,嬴政只觉得那人可怜。 —— 赵高每日来不下七回,见到嬴政清醒的日子一刻少于一刻,最后,赵高刚背着手,踱着步,走在这个沙丘宫内,看着这位帝国的老人,如今已经无法对他说出一个字了。 皇帝啊皇帝。 内外一隔离,不过也如此罢了。 阴影之中,背着手踱步的赵高,神色淡漠的又轻松。 到第七日下午,陈太医再次来了,把完脉后,对着他一阵摇头,泪流不止,而始皇帝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赵高冷笑一声,对着他一挥手。 “陈太医,你为陛下看病不利……,滚吧,咱家不杀你,但也别再让咱家看见你!” 陈太医愕然,看了看昏迷中的始皇帝,还是提上自己的药箱,狼狈的跑了。 从这一天起,赵高驱逐了始皇帝身边服侍的任何一个侍女,一个人留在这个大殿里,服侍侍女,每日能来探望始皇帝的只有胡亥一个人。 甚至连李斯要进来,也必须有他准许。 为何啊,赵高现在是近侍,一句‘陛下要静养’,李斯敢强闯吗? 他是一个做人多小心的人。 —— 秦王政三十二年,巨鹿郡,沙丘宫,赵高一如往日,推开殿门,来探查始皇帝的身体,却惊愕的发现始皇帝已经归天了! 没人知道,这位帝国最高权力者,究竟是什么时候归天的。 也没人知道,在他岁月的最后阶段,他究竟在想什么。 总之,在他病倒之后,他的声音,他的意志,无法形成命令离开这个沙丘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事实上完全失去身为一位皇帝的权利了! 赵高被吓的倒在地上,四肢瘫软,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是过了许久,赵高才慢慢爬起来,走上前去,仔细探了探始皇帝的鼻息——,走了,真的走了,就连面色都发灰,是死人之相了! 赵高被吓的手指一缩,皇帝,驾崩了! 赵高一口气小跑到了大殿门口,瞧见那些一望见自己,大气都不敢喘的侍女们,背着手,突然脸色就恢复了镇定和从容。 他在大殿外,背着手走来走去。 “这些天,除我之外,可有人违背命令,私下进去惊扰陛下啊?”赵高阴着声音,问道。 一旁的宫女吓的全噗通一声跪地上了。 “公公,没有人敢迈入殿内一步!” “都滚下去!” 把这些人全部吓的滚离这边,赵高这会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旺盛的厉害,他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沙丘宫,背后就是已经去世的始皇帝,此时此刻,他的血液仿佛都在身体里奔涌。 离权利越近的人,越会感受到权利的魅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些天,赵高逐步在感受到一种东西。 人的野心是不会一夜之间就滋生的。 就像赵高做这个沙丘之谋,也不会是数年之前就谋划好的,但是当历史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他不得不在抉择一件事。 是按照朝廷的规定,立刻通知李斯,然后召回公子扶苏,让秦二世登基,坐看厌恶自己和李斯的扶苏上位,想尽办法,赔着笑脸,怎么哄住扶苏? 还是说,有没有一点什么别的办法呢? 赵高的喘息,此刻越来越重! 第59章 沙丘之变!2 “你们说。” 肤施县,上郡的天空是黄沙漫天的,北风吹的人骨子里发冷,一大团篝火前,公子扶苏正襟危坐,腰间按剑,一侧,落后半个身位,方问跪坐。 篝火前内内外外,全是些瘦弱的身影,一眼望去,让人不忍直视。这里不是难以忍耐的忍,而是不忍心的忍。 一个一个,又瘦又小,皮肤就贴在圆圆的手臂骨头上,柴到看不见肉,十个孩子,九个瘦到脱了人形,可是,远远的看去,数之不清,这边黑压压足足上千这样的孩子。 大秦第一位州牧婴,总算是做了一些好事,他把这些看似‘滥竽充数’的孩子们送到这来,堪称活人无数。 扶苏是真的不忍心看,这就是他的子民,这就是他大秦治下的百姓,怎么活啊! 扶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就是这样的一些人,食不果腹,父母亲族不是死于徭役,就是数年前就饿死了,这些是四郡村落里收集来的孤儿。 他们要么麻木,要么畏惧,看着这两个大秦最尊贵的贵人之二。 他们不懂是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但是仁慈的大秦公子扶苏的名字,还是响彻秦朝的每一个角落的。 “施粥。”扶苏现在不是愚蠢的青涩少年了,见他们一个个麻木,并不吱声,这会眉毛也不抬的道。 立马,就有宦官抬来沉重的粥桶,给这些少年们施粟米煮的野菜叶子。 立马,光芒在这些少年们的眸子里就亮起来了。 在禁军的看守下,他们还不敢乱,不敢抢,但是饥饿让他们想乱,想抢。 分粥的时间比吃粥的时间快的多,后一排在分,前面的人早就吃完了,眼巴巴的看着,等有热米下了肚子,这些人好像活过来了,方问才起身道,“这位,是我们大秦的太子,扶苏,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公子殿下有言,他在位一日,就要善待大秦的子民一日,全心全意为大秦的子民们办事,凡是大秦子民们痛恶深绝的,我们一概不做。” “凡是大秦子民们想要争取的,我们一概努力!” “殿、殿下!”前排有一个又黑又瘦的少年,怯怯的举起了手。 “俺们就想好好的种地,娶个婆娘,能行吗?” “能行。”这次不等方问说话,扶苏威严开口,“我上位之后,一定废除那些乱七八糟的秦法,只留两条,‘杀人者抵罪,偷盗者偿还,伤人抵罪’其余秦法,悉废!” 一句话,下面一片窃窃私语,表情震惊,“真能成吗?” “能尽废那些秦法?” 少年们一个个眼神迷茫,活在秦法之下,人就好像活在一个百般监督子民的牢笼之下,这边必须说一下,法家≠现代法治,现代法治的基本概念是普通人‘法无禁止即可为’。 只是圈定‘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不能做,以保护所有人。 其他的事都能做。 而秦法是‘你只能做什么事’,‘做什么事’,‘做什么事’ 甚至你的邻里做什么事,你都会被连累。 这是一种变相的恐怖统治。 当扶苏说出要尽废‘秦法’的时候,这些少年们全迷茫,且震惊了,他们从未想过,秦法原来是可以废的? “不但如此,本公子许诺,本公子上位之后,尽废天下徭役,修生养息五十年。” “除长城、运河以外,一切大型徭役以后概不兴用。” “每五十年,只做一次徭役,一次徭役宽松约十年。” 尽废徭役??? 这词真是再一次戳到这些少年们的痛点了,这些又瘦又小的孤儿们终于敢于跪在地上,一个个高呼“公子仁慈”了! 黑暗之中,蒙恬威严的站着,手按腰间之剑,看着公子和那位年轻人,在做着这些‘无益’之事,片刻之后,这才迈步走了过来。 —— 沙丘宫,烛光之下。 三个人影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片刻后,李斯大惊失色,神色骇然,纵然大秦历史上不乏这样神圣且巨大变故的时刻,战国之时,类似的故事更是不胜枚举。 吕不韦操纵公子异人归国,操纵大秦帝王候选人,最终流传下了‘奇货可居’的故事。 而此时此刻,深入历史变故的自己,李斯敏锐的嗅觉,怎能不感到惊骇! “不可,万万不可!” 李斯这会满额是汗。 这个傻帽太监,是不是疯了!! 他一个楚国客卿,官至秦国相国,他还要什么啊!只要太太平平活下去,比什么都强,秦国对他这么好,他犯得着干什么在立刻就死,就是千古明相之间,选一条抄家灭族的路啊! “李相国!”赵高阴恻恻的道,“今日在这烛光之下,你我密谋这惊天动地之事,你以为事到如今,还能轻易脱身吗?” “我是大秦相国,满朝文武在我统辖之下,你一阉人,还想威胁起我来了?” “李相国此言差矣,你好好看看吧。” 李斯斜睨着眼睛一看,登时满额是汗,因为另外一边,公子胡亥眼神里已经全是狂热了,看着他,那眼神更是赤裸裸的祈求! 是了,公子胡亥本来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有登基的时候,但是他的野心今天被这个灯火之下,赵高的沙丘之谋给彻底调动起来了。 试想,一个知道自己有希望登基九五之尊的人,这个野心,还能放得下吗? 今天他在这不同意,他日胡亥登基,记恨的就是他! 从胡亥听完这个话起,他就已经做不到他想象中的明哲保身,两边都不得罪了! “李相国,你再想想,公子扶苏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学儒学,亲近蒙恬,对阁下和法家的学说最是痛恶深绝不过,扶苏一旦上位,还有几年相国您的位置坐啊!” “可是,胡亥殿下就不一样了。” “李相国!”胡亥在一旁迫切道,“只要我能当了皇帝,你就一辈子是我大秦的相国!” 胡亥迫切的在一旁封官许愿。 李斯沉默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虑之不远,祸在眼前,你今天帮扶苏,扶苏也不会感激你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做的,但是扶苏上位后,他却一定会清算你。” “你纵然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在乎自己的相位,但是你不在乎你背后的李家吗?” “就算你连李家都不在乎了,难道你连自己一手打造的秦法也不在乎了吗?” “大丈夫在建功立业的前夕,在这瞻前顾后,白白错失天赐良机,岂不可笑?后世史书是会夸赞你忠诚,还是讥讽你胆小?” “吕不韦投资公子异人,难道比你现在投资公子胡亥还困难吗?” “要杀公子扶苏何其简单。”赵高阴恻恻的道,“咱们在这秘不发丧,以陛下的名义,派人去赐死扶苏,圈禁蒙恬,扶苏岂敢不死?” “扶苏那能听?”李斯微微失色。 “那怎么能不听?”赵高冷笑,很明显,他今天把人聚集过来,就是思虑前后,反复考量过的了,“他一个监军,手无兵权,内外交困,不想死又能如何?” “上书自辩?陛下已经死了,重新回书,严词要他自尽,他能如何?” “蒙恬大秦一位武将,他敢赌上举族的性命,为扶苏谋反,抵抗陛下?笑话?” “相国,这微乎其微的风险,换来惊天的回报,这你不做,当初冒着不测之威,上书《谏逐客书》的你哪去了?难道是现在功成名就,老了,怕了?” “相国现在惧怕扶苏,他日就不惧怕公子胡亥了吗?”赵高阴恻恻的威胁道。 李斯,沉默了。 李斯会选择合流的唯一原因,因为他是法家人。 当初守一个仓库,看见肥硕的老鼠,让李斯悟出平台改变人,毅然决然抛弃楚国,投奔秦国当客卿。 这样的人,利益计较为先,又没有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 权衡利弊下,做出最有利于他想法的事,岂不是应该的吗? 第60章 沙丘之变!3 蒙恬在火光的阴影之中站了一会,这才迈步走了过来。 “公子。”蒙恬看了看阴影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孤儿们,再看了看扶苏。 他轻声道,“陛下不会同意的。” “这些子民不仅是陛下的子民。”扶苏头也不抬,这回不用方问说话了,“而是秦国的子民,历代先王们的子民。” 火光之中,蒙恬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表情,看向远处。 方问这会扭头,默默的打量了蒙恬一会。 一旦变故抵达,蒙恬是他们必须要争取的人之一,这三十万人马,完完全全掌握在蒙恬的手里。 蒙恬垂手而立。 作为长城军团的负责人,这边的劳工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他何尝不看在眼里?他不赞成尽废秦法,觉得那是儒生的异想天开。 但是,暂缓这些沉重的劳役却是迫在眉睫的事。 蒙恬看向这远处的黑暗之中,或许,大秦的未来,只能在这位新晋公子手上了! —— 这个大秦的世界,黔首们想活着。 野心家们想谋反。 有人想尽快执政,为危如叠卵的苍生,解民倒悬。 而有人在为了自己的官位;有人为了自己变态的权力欲;有人为了登基九五之尊,而一起疯狂密谋,把天下苍生当成是盘子上的筹码。 “陛下身体有恙,要重返咸阳。” “随行百官,必须随车携带一车臭咸鱼。” “凡百官觐见,一律由内侍通报传达,大小事由丞相处置!” 一辆车驾上,赵高召集了胡亥,李斯,接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丝帛。大秦记载文字主要是用竹简、木牍,而用到丝绢的东西,极为昂贵了。 赵高摊开了这个丝绢,“丞相请看。” 李斯仔细浏览了这卷丝绢,顿觉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个丝绢上密密麻麻,写的是一份盖了始皇帝玉玺的正式公文,这份公文上,要求公子扶苏立刻返程,主持他的后事。 而时间居然是一个月前! “丞相,天不知,地不知,你知我知。”赵高把这丝绢接过,扔在了车厢的火盆里,看着这个丝绢在火盆中灼烧起来。 “丞相,再请看看这份。”赵高重新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丝绢,递给了李斯。 李斯看了一会面前这位太监,大秦的中车府令,往常他贵为丞相,很难把一位内官放在眼里,赵高年近五十,鬓角丝发斑白,皮肤白皙,略显富态,嘴唇朱红。 而这会,赵高看他的眼神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阴冷。 李斯低下头去,接过那份布帛,马车还在往前,火盆里的炭火已经彻底吞噬了那份政令,人已经在这家马车上,那就没有下车的空间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赵高,在大秦的历史上必然如同嫪毐那样的人物了。 李斯心中默默叹息,那张布帛上则是另外一份盖了皇帝印章,以始皇帝的口吻,痛斥扶苏六条大罪,例如,诽谤君上,日夜怨望;在长城军团身无寸功;整日只垂涎太子之位;不忠不孝。 布帛最后,勒令蒙恬、扶苏自尽,兵马由副将王离代领! 李斯接过这张布帛,仔仔细细浏览了数遍,确认没什么遗失了,点点头,“我来发出去,派一位得力的公公,去逼扶苏自尽。” “好,这个人我来安排。”赵高点点头。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胡亥,眼神里一团火热,只要能逼死了扶苏,返回咸阳,他就可以立刻登基,内有赵高,外有李斯,权力旁落不到别人手上。 等再杀光那些公子、姐妹们,他就是秦二世! 沙丘之变,正式开始! 一份包含阴谋的伪诏当天下午从始皇帝车驾发出,直发上郡而去,发伪诏队伍共计百余人,两位中车府的内官带领。 这份伪诏发出之前,李斯心中忐忑难安,但是他反复衡量了无数遍,蒙恬没有谋反的理由,扶苏没有谋反的条件。 如此计划,逼死扶苏的概率超过九成五,一旦成型,大事立定! —— “始皇帝的车驾,从沙丘返程咸阳了???” 消息传开各地,仅仅只有少数人,立刻醒悟发生了什么。 “沙丘之变开始了!某人要出局了!”会稽郡,柳飞烟笑了,穿越到大秦世界一年,她对大秦的制度和现状也了解很多了,现在她都想不到一个普通人,怎么在沙丘之变中活下去。 扶苏是个愚忠的,蒙恬也是,两个人你说劝造反就造反? 可怜,可笑啊,这么快其中三号就要出局了,只能说,动作慢就是倒霉,被选上了就是被选上了。 暴秦从来不值一提,等暴秦一出局,下面,无非只是怎么抗衡另外一派,汉势力! 她会怎么做呢? 柳飞烟忐忑不安,要知道,项羽在历史上可是失败的一方! “这么说,距离那什么陈胜吴广起义,已经很快了?”项梁还有点不敢相信始皇帝已经驾崩了,但是柳飞烟之前笃定,始皇帝驾崩在沙丘。 现在,始皇帝东巡没到东胶郡,停留在沙丘就突然折返咸阳去了,这不是出了变故还能是什么? 现在结合来看,无非就是始皇帝驾崩,胡亥想提前返回咸阳登基! 项梁越想越觉得兴奋,越信服这位神秘女子,是始皇帝驾崩了,大事定矣! 他现在越看柳飞烟越觉得满意,忍不住再看了一旁的项羽,他已经动了心思,想把此女许配给项羽,日后成为侄儿的左膀右臂。 而一旁的柳飞烟,此刻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 就在沙丘之变,车驾返程的消息一传到凉州,李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点小小的变故,会成为凉州扶苏集团笃定始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 而随着沙丘返程的消息一传来,前来‘赐死’扶苏的诏书还在路上,凉州遍地谣言四起! 始皇帝驾崩,传位于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想尽废秦恶政。 然而,胡亥、李斯,赵高,三人朋比为奸,合谋叛乱,匿丧不报,企图赐死扶苏,继续苛政,要征募天下女子充实阿房宫,继续大开徭役。 一时之间,凉州上下,人心惶惶。 李斯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在沙丘仅仅就他们三个人知道的密谋,凉州传的比他们还快,有鼻子有眼,已经指着他们鼻子在骂造反了。 更没想到,对方还开始提前造他们的谣! 就在传伪诏的人马还在路上,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一日下午,这支车骑抵达凉州境内。 第61章 伪诏,赐死扶苏! 夜色,大风如悲歌,黄沙漫天,格外凄凉。 肤施县,一只百人车骑直抵军中,安营扎寨后,一位玄服、颔下无须的太监,手捧圣旨,带人前往中军大帐,军营之中,人影影绰,其中一位身体干瘦的,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从一个营帐里钻出来,望着那大约是‘太监’的大人物,手捧着什么东西,带队过去了。 他身后的禁军,望着让人生畏。 “稷,这些人难道就是谣传的要杀殿下的人?”又一个少年钻了出来,在那身体干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的少年身后,盯着那些人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稷背着手,一言不发,不一会转身回了营帐,召集众人。 “弟兄们,是谁给了我们一口饭吃,是谁让我们能在这吃饱饭,穿暖衣,有营帐住,免去我们的罪罚,让我们像个人一样活着?” 稷看着营帐里七八个孩子,一片漆黑的营帐里,稷拔出了腰间的锈迹斑斑剑,喊道,“说话!” “殿下!” “是殿下!” “是公子殿下!” “……” “现在有人要杀殿下,毁了我们的日子,让我们继续去过那些苦日子,我稷在这对天发誓,要走军功制,为我稷家挣一份爵位出来。” “有胆子的召集兄弟,随我一起,没胆子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了,但希望你们嘴巴要严!” 爵位!? 这些少年们一个个都呼吸急促,心惊胆颤,看着稷,他可真有野心啊,爵位,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干!” “我也干!” 一个最瘦弱的少年哆哆嗦嗦,“俺没有殿下,早给饿死,被野狗给叼走了,俺也干,为殿下豁出去,殿下会给俺一口饭吃的!” “带把的,今天就干这一票了!”稷把手握在刀刃上,用力攥住,然后一拉,登时鲜血淋漓。 稷瞪大了眼,看着血从刀刃上流下,盯着这些被吓坏了的人,压低了声音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 营帐里,这七八个人立马就散了。 不多时,一呼百应。 凉州早就传疯了大秦公子扶苏仁慈的理念,以及公子胡亥要迫害他们的事,仅仅不到一刻钟,一传十,十传百,暗中,悄悄摸摸来了七八百‘孤儿军’! 他们带着恨意,远远的围在了中军大帐的远处。 —— “公子扶苏,内史将军蒙恬,上前领旨!” 颔下无须,身着黑色玄服,大约四旬年纪的太监捧着圣旨,带着两个侍从进入了中军大帐,蒙恬早早就到了,双膝跪地,等候听旨,但是去召见的扶苏却迟迟不见踪影。 过了许久,大帐后,面带泪痕的扶苏这才带着一个年轻男子转出。 太监脸上略有不耐烦了,目光扫过扶苏,这会轻声道,带着略有一些尖锐的嗓音,“公子扶苏,听旨。” 扶苏上前跪下。 太监展开了手上的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并兼六国,定一海内,欲传之万世。 然太子扶苏,监军上郡,不能申明法度,反数上书,直言犯上,谤讪朝政,此谓不孝; 拥兵在外,久留边塞,闻朕有疾而不速请命,慢侮君父,此谓不忠。 将军蒙恬,典兵多年,不能匡正太子,纵其骄矜,失人臣之节。 二人同罪,皆负朕深恩。” 扶苏和蒙恬跪在那听旨,越听越是心中发凉,尤其是蒙恬,几次三番听到一半欲抬头自辩,但是又一动不动的忍下了。 而那太监还在不动声色,照本宣科的在念: “夫忠孝者,国之本也。 不孝不忠,不可以奉宗庙、守疆土。 今赐剑一,酒一卮,使扶苏自裁; 夺蒙恬兵柄,付裨将王离,槛车诣咸阳待罪。 布告军中,咸使闻知。” “公子,领旨吧。”太监的态度还算温和,说完后,两位玄甲禁军走上前来,手捧一个玄黑色木托盘,托盘里,一杯毒酒,一把宝剑,然后看向了扶苏。 另外一边,同在这个营帐里的还有副将王离。 王离年二十,正极为年轻,听到这样的圣旨,整个人不禁茫茫然微微抬头,扭头去看一旁的蒙恬和扶苏,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个什么之后,他神色剧变! 某种意义上说,当这份圣旨宣读完后,蒙恬,不再是这里的军事主官了! 扶苏,不再是这里的监军了! 而他,才是长城军团实际上的一把手! 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动。 “殿下。”太监轻声催促道。 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任何一位公子会随随便便被一封圣旨给逼死,一定会不可置信,会哭闹,会想上书,但是没关系。 今晚,他有一整晚的时间让扶苏认命。 夺看蒙恬的兵权,扶苏是什么? 光杆司令而已,他甚至走不出这个营帐! 诏书念完,太监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用逼迫力一点的目光看着扶苏,谁曾想,面带泪痕的扶苏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哭也不闹。 只是在听完这样的‘圣旨’后,微微愣了一愣,并且扭头去看身后那位年轻男子,接着就很从容的伸手了。 “扶苏,领旨。” 旨意就这样交到了扶苏的手上。 刘公公万万不曾想,会这么顺利?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赔笑,“殿下,一路走好,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我……” 蒙恬在一旁脑子乱了。 赐死赴死? 囚禁自己?槛车送入咸阳? 这一刻,蒙恬只觉得身子一瘫软,跪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他甚至连抗辩的欲望和勇气都没有。历史上正是如此。 副将王离此刻夺了他的兵权,他跟扶苏能如何? 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扶苏不愿意死,又如何? 但就在这时,身后坐着的那个青年,突然幽幽的开口了,“这位公公。” “我听说,你们太监监督别人用刑,会有一些小的门道,譬如,双脚张开一个外八字,和外八意思就是‘轻点打’,做做样子就行。” “这内八字,意思就是往死里打,最好不要留活口的意思。” “有这回事吗?” 刘公公一愣,他就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是他一抬头,却看到那青年居然很悠闲的坐在那,品茶,并且神色镇定自若的在问他,“你看我这是内八,还是外八?” 方问此刻翘起一个二郎腿。 第62章 起兵!! “你是什么人?”刘公公呵斥一声,大为火冒。 而这会,方问“啪”的一声就把茶杯砸碎在了地上,呸了一口。 这个时代的姜茶是真的难喝。 喝到今天都还不能习惯。 “没卵子的东西,被阉了的臭太监,绝后的傻帽,你还操弄起权柄来了,看给你狂的!” “李斯,胡亥,赵高,隐匿了始皇帝的死讯,在这篡改一份伪诏想要逼迫太子自尽,这是什么罪过,你自己说说??”方问长身而起,指着他的鼻子呵斥。 “你以为朝中就你有人吗?内情早有人几天前就禀告给太子了!” “这位公公,你是喜欢五马分尸,还是喜欢凌迟处死呢,秦法里谋反是个什么罪名,用不用我跟你说?你的九族够用吗?” 方问从怀里掏出一叠什么文书,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刘公公一开始是愤怒,接着身子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浑身瘫软,汗如雨下了。 这么绝密的事,一共就几个人知道,远在上郡的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了,中车府里五个人知道,一定有谁做了叛徒,该死的!!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实不知,这都是赵高他们干的,我只是个传话的啊!”刘公公浑身瘫软的跪在了地上。 一直到听到这个太监亲口承认,扶苏脸色铁青,这才最终确认了。 “我父皇……,真的殡天了?”扶苏眼神通红,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吃人。 “陛下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沙丘殡天了,奴才不敢欺瞒殿下,殿下饶命啊,我真的只是传话的!” 一旁,蒙恬和王离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事?? 伪造诏书,李斯是真的敢啊!! “来人!”方问大喝一声,大帐外,立马涌进来一群孤儿军,手持抱剑,一看到这个架势,刘公公早被吓的魂不附体,哭喊着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篡改诏书,欲逼死公子,罪在谋反!”方问呵斥一声,指着那几个人,“即刻处死!” 话音未落,领头一个手掌上有伤口的少年,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一只手抓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太监,接着就把宝剑从他咽喉里插了进去,鲜血狂喷,最后一直插到骨头,再难寸进,鲜血喷了他一脸,但那少年都纹丝不动,只是满脸的仇恨。 刘公公抽搐了几下后,身子最终不动了。 鲜血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营帐,就连扶苏都神色自若,但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淋淋的杀人,方问的脸色还是显得有些不适。 “赵高,李斯,胡亥,三人朋比为奸,篡改诏书,隐匿始皇帝陛下死讯,罪不容诛!”方问这会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强忍着自己想呕吐的欲望,一拍桌子,起身道。 “奸臣蔽主,矫诏祸国!即日整戈南向,还社稷于正道,复法度于先皇。 可有人不从? 不从者,以叛论!” 方问目光在大帐里一扫,立马就盯上了王离,王离脑子本来还在微微宕机,有些发懵,见四周那些手上见了血的孤儿军向着自己围了过来,王离这才如梦初醒。 “且慢!我也有圣旨在身!” 一句话,扶苏,方问,一起懵了。 只看见王离从怀里掏出一份真的绢布做的圣旨,展开之后,满头大汗的赶紧念道,“【皇帝密诏·副贰王离】 朕体或有变,恐宵小挟诈,摇动北军。 凡无朕亲封玺、验符节者,悉为矫命,不得辄从。 公子扶苏,仁厚知民,朕所寄也。若有称诏废黜、胁令自裁者,必奸谋无疑。 尔宜执锐卫储,听其节度,为之羽翼,共固边圉。 事急之际,唯扶苏之言是从,余皆勿信。 持此密谕,见机而行,毋违朕意。” 听完这密诏,扶苏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南面,终于是泪如雨下,“父皇!!!” 他终于明白了方问教导他的几句话。 子欲养而亲不待。 父母之爱子也,必为之计之深远。 方问夺过王离手上那份密诏,反复看了三五遍,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绝不会有这么一封密诏,但是,这哪来的? 方问忍不住抬起了头。 “诸君,做事吧!时不待我!”方问这会拔出宝剑,握在手中,“苍生黎民,危如叠卵,村野之间,尽为白骨,起兵,清君侧,靖国难!” “实践我们抱负的时候,到了!” 方问此刻只觉得自己心头像是有一团滚烫的热血在翻涌。 一切才学,只为了今天! —— 中军大帐,开始密谋。 “有几道政策,要并行而法。”军师位置上,方问侃侃而谈,“凉州在我们手上,粮草供应,无须朝廷拨给,咸阳几无兵马,而我等有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直扑咸阳,朝发夕至。” “上郡和内史郡不过一地之隔。” “首先,请蒙恬和王离将军在军中发文,始皇帝陛下已经驾崩,胡亥篡位,军中要南下清君侧,正军位!” “其次,四处宣扬,颁发秦二世扶苏的政策,凡公子扶苏在位之日,所到之处,尽废秦法苛政,暂停一切徭役,停止征发一切役卒。” “还有……” “尽废秦法?……方博士,这不太妥当吧?”蒙恬迟疑道。 “朝廷岂可一日无法?” “秦法虽然是严苛了一些,但应该逐步减少。” “不错。”方问点点头,肯定了蒙恬的说法,“但是,秦法不是法治,这个中区别,他日必定是要在朝廷上争论的,到时候请蒙将军一道旁听便是。” “我等暂时颁布此令法,为的是‘争取民心’。” “试想,民心苦秦法久矣,殿下承诺,登基之日,尽废严苛秦法,秦地百姓岂能不拥护?” 蒙恬一听,徐徐点头,这位方博士说的话,确实句句切中要害地方。 方问继续道,“尽废秦法后,以‘约法三章’替代,即,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此三条之外,尽废。” 蒙恬一听,再次徐徐点头。 其实,严法和宽法是要看时候的,不论是严还是宽,时间久了,都是害民。 律法太宽,做恶的人太多,但是朝廷却不制止,百姓就会深苦此事。 例如,秦地械斗,死伤无数。 商鞅用严刑峻法,不惜得罪太子,这才平息了械斗一事。 但是时过百年,秦法太严苛,就成了恶政。 诸葛亮入蜀中,蜀中律法太宽,百姓深受其害,所以诸葛亮用严政治理,这些均是因地制宜。 毫无疑问,约法三章太宽松了,但这无疑是给秦地饱受秦法迫害的黔首们一次喘息之机。 但约法三章后的汉朝,难道就没汉朝律法了? 就靠三条统治? 咋可能。 第63章 历史会铭记这一天 “还有。”方问的声音还在继续,郎朗的在整个大帐里回荡,“派人向咸阳方向,始皇帝车驾方向宣传,就说陛下早已驾崩,赵高,胡亥,李斯三人隔绝内外,用臭鲍鱼掩盖陛下尸臭,拒不发丧。” “要求禁军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助纣为虐。” “百官必须立刻面见陛下,澄清真伪。” 方问的话,字字掷地有声,蒙恬端坐,略微辍须。 孙子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上兵伐谋。 这位书生,看似年纪轻轻,胸膛之中却似乎确有才学,并非赵括之流。 蒙恬眯着眼睛看了方问一会。 而副将王离,在一旁安坐。 公子在这,公子府中庶子在这,内史将军蒙恬在这,他虽为王家三代孙,但是王离也不多发表意见,他才二十几,这会只是安静的听这些人说话。 “再有,派人轻骑前往咸阳,告诉咸阳守卫,诸位公子,就说,胡亥已经谋乱篡位,陛下驾崩,掰着手指数也轮不到他一个庶出子继位。” “胡亥登基后,为了扫除一切能威胁他继承大位的威胁,他势必会逐步加害陛下的公子们。” “咸阳应该起兵拒之,派人前去探望始皇帝陛下身体安泰与否,不见始皇帝陛下亲口圣喻,绝不开咸阳城门!” “就这些,足以扫荡天下。” 方问扭头,去看一旁的蒙恬将军,“这边的事,就拜托蒙将军了,用兵从速,粮草由凉州调拨,请凉州牧婴调拨粮草,鼓舞士气后,直接南下。” “继位之战,宜快不宜慢,多打一天,伤亡的就是百姓,而且,陛下驾崩的事一旦传开,今我大秦,处处危如叠卵,油鼎沸腾,半点也等不及。” “稍微慢上一些些,顷刻之间就是天下大乱。”方问叹了口气。 扶苏一直安静的听方问说完,于执政、谋划一事,其实扶苏并不怎么精通,但是他安静听方问说完,可谓是字虑清晰,条条分明,已经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先王秦孝公有商鞅为佐,秦庄襄王有吕不韦为相,而今我,也有先生为王佐了! 扶苏心头此刻仿佛燃起一团火! “蒙将军?”扶苏扭头去看一旁的蒙恬。 蒙恬仔细思虑了一下,不禁喟然轻叹,他真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怎么筹划的,此刻条理清晰的听完,从军事上,煽动长城军团南下,三十万打不到三万人,不知道该怎么输。 从名义上,逼迫百官去面见陛下;从咸阳方向,逼迫公子们去面见陛下,一旦不成,就请求他们起兵拒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真不知道胡亥、赵高,李斯三人怎么活。 可怜李相国,千古半相,这次要栽了! 这位方先生,甚至能提出从‘民意’上,四处大赦天下,废除秦法,暂停徭役,他光是想想,都觉得这天下黔首们也不允许扶苏输啊! 沙丘之谋的时候,李斯也是左右权衡,左右不知道仅仅只有监军之权的扶苏怎么活。 而此刻,上郡之谋,蒙恬也是左思右想,不知道李斯三人要怎么活! 从商鞅到张仪,魏冉,范雎,吕不韦,再到李斯,下一个,应该就要轮到这位方先生了,只是可怜大秦名相,再一次注定要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而这位方博士,最终也能善终吗? 蒙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神了,大帐里篝火烧的旺盛,安静的只有篝火里的木头在爆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大帐几个人,都在看他,那位方博士眼神里透出不解。 “诺。”蒙恬一揖手,年逾五十,威严的脸上显得从容,看不出半点刚刚在走神的心虚,仿佛仅仅只是从容的在筹划了一番。 “公子殿下,长城军团分部在漫长的长城界限上,而且要防备匈奴南下,这位方博士所言不错,末将以为,紧急可抽掉的为凉州这一带的长城军,距离近,征集快,而且暂时抽掉光这一片的长城军,到时候虚立锦旗,恐吓匈奴。” “短期之内,应该无碍,末将可以抽掉7万精锐南下。” 扶苏点点头。 “今晚便动起来吧,这些人一起动,先派亲信八百里加急,先去咸阳。第二波人六百里加急,去追陛下返回咸阳的车队。” “第三波人四处去民间宣扬殿下的政策。” “最后再去召集长城军团,凑齐人手后,立刻南下,一刻也不要停歇,蒙恬将军,辛苦了,大丈夫建功立业,留名青史,或在今晚。” “将军难道还怕辛苦吗?” 方问起身,斟了一碗热酒,捧到蒙恬面前,蒙恬一愣,端起之后,一饮而尽。 这‘浊酒’清澈而不浊。这个年代的酒乃是用米发酵最原始的酒,杂质多,看着浑浊,需要热过后方才可口,酒质才显得清晰。 蒙恬一饮而尽后,立刻就大步出去了,大帐被卷起的瞬间,带入阵阵寒风。 方问再端起一杯酒,走到王离面前,王离不敢托大,赶紧起身。 公子府中庶子,公子扶苏最亲近的谋士、帝师担任的位置,虽然没什么名义上的官职,但王离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哪怕他贵为王翦之孙,王贲之子,这二位合起来灭了五国的狠人,但是王离哪敢托大? 从今往后,中庶子这个职位,将因为方问一人而显贵! “请王将军辛苦,我与蒙恬将军南下后,长城边境就拜托王将军了,役卒们辛苦,都是大秦百姓,长城工地能停则停,不能停则暂缓。” “民生太苦,不宜再迫害下去了。” “往其他长城线上紧急抽调人手来防备凉州线,以全万一。” 王离愣了愣,身为将门虎子,他从未考虑过底层黔首们的死活,但是听到方问的话,他还是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沉稳又干练的道,“请博士放心。” 说罢,王离把酒碗砸碎在地上,大踏步出去了。 目送蒙恬和王离二人离开,方问负手走到大帐外,吹着大帐外的冷风,此时此刻,西北的风很冷,很干,黄沙漫天。 可越发澄澈的夜空照耀着整个大秦的大地。 方问仰起头,那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仿佛是大秦历代的先王们,正注视着这一切。 始皇帝嬴政,如今他也是这天上的星星之一了么? 第64章 挥师南下,天下震动! 不一会,扶苏跟出,他攥了攥拳头,也跟着方问一起仰头,去看天上的星星,“师父在想什么?” 方问道,“身处历史的节点,成为推动历史的推手之一,时代无声的浪潮在今晚卷的比这北风还要咆哮,扶苏,你听到了吗?” 方问闭上眼,细细的去聆听,一旁的扶苏也跟着闭上了眼。这是怎么了呢,无意之中,竟然卷入这样的大势里,跟着去推动大秦了。 从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的历史授课老师,如今变成扶苏的座上宾,方问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是仔细一想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仅靠所谓‘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这是无法说服扶苏起兵对抗嬴政的,提前拿到‘凉州’,并且提前掌握了一支孤儿军,这才是关键。 可是,站在这个位置在这挥斥方遒,在这施政,不会觉得恐惧吗? 但是再仔细想想,张良又如何呢?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不过也只是一贵族而已,难道自己读过的书,会比他少吗? 韩信是真正的军事天才,这不否认。但是萧何又如何呢? 大秦区区一县丞,大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随随便便一个,就成了名相呢? 真就一县之才,足以打天下? 方问意识到自己微微恍过神来。时代把自己推到了这个高度,唯有去做事而已,只要思想上的大方向不出大的偏差,再小心谨慎的去做细节。 人人可为尧舜也。 —— 一场风暴此刻在凉州席卷,在这个时代信息传递之慢,凉州天翻地覆了,会稽郡,沛县那边也不会知道,甚至,随着这一支来赐死扶苏的百人小队连浪花都没有就全军覆没了,凉州这边在大肆募集粮草,鼓舞军士,准备挥师南下了。 而慢吞吞的‘始皇帝’车驾才刚返回到上党郡呢,离咸阳的内史郡还有足足一个河内郡那么远。 而估摸着以车驾、行在文武百官的缓慢速度,等长城军团抛下一切辎重,奇袭秦始皇‘行在’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李斯在那苦苦等候的刘公公回音还半点没个音讯,整日焦急难耐,辗转反侧。 而胡亥一到晚上,早迫不及待穿起龙袍,宠幸宫女们,对着太监们大肆封官许愿。 整个行在还在缓慢的行驶中,内外被隔绝,文武百官见不到始皇帝一面。 而这个时候,兵马未动,舆论先行,一路人马绕过河内郡,直奔咸阳去报信胡亥篡位一事,一路人马直奔行在去散布消息,逼迫百官去找李斯麻烦。 而凉州,早就直接天翻地覆了。 对此,会稽郡那项梁势力,沛县的刘邦势力,还一无所知。 三号:我要开c了,你呢? —— “公子扶苏诏令,凉州尽废秦法,只‘约法三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 “暂停一切徭役。” “大赦天下,凡有罪在身者,一概赦免——,此政令仅为公子扶苏担保!” 无数从焦土一样的村落里,钻出一些头发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等他们听清那些,几乎是泪如雨下,“真的?尽废秦法,暂停徭役?” “殿下仁慈啊!” “殿下仁慈!” 老人们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眼泪是簌簌的往下流。 天知道这些百姓受种种苦难成什么样的日子了,百姓们所求本来就不多,能活着,能种田! 凉州一地,扶苏让州牧婴施行政令,四郡之地开始全面废止秦法,暂时以约法三章替代。 而凉州以外,主政官还不是扶苏的人,扶苏就派人到民间去四处宣传这些事。 仗还没打,民意就先属于扶苏的了。 这个年代的人,还完全不理解‘民意’有什么用。 以后,等刘邦,项梁他们造反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十五日,蒙恬召集七万长城精锐,将其余人马交给王离掌管,扶苏正式向天下发出檄文,然后,挥师南下! 檄文行遍天下,大略云: 《北军讨逆檄》 皇长子扶苏,昭告天下臣民将士曰: 孤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 昔先皇帝扫平六合,立法度以安黔首,建郡县以定疆土,方欲传业万世,而奸邪窃发于宫闱—— 中车府令赵高,阴结丞相李斯,矫诏鸩杀忠良,诈立胡亥。 此三逆者,毁先帝之法,天下当共诛之! 孤所到之处,当废秦法,安庶民。 凡我将士,皆先皇帝栉风沐雨所练,今社稷将倾,正忠臣肝脑涂地之时。愿尔等执锐争先,诛赵高之诡谋,斩李斯之诈手,废胡亥于阶下。 所过州县,但开城犒军者,秋毫无犯。助逆抗拒者,满门诛戮! 檄至之日,天地共鉴。 ——大秦始皇帝三十二年八月甲戌,于上郡大营。 —— 行文传遍天下,四海震动! “什么!?” “扶苏合三十万精锐,南下要擒胡亥、赵高、李斯?” 会稽郡,看到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版本的‘檄文’,柳飞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项梁和项羽,全震惊了。 对大秦秦锐士的战斗力,项梁是畏之如虎的。 “不是说扶苏会死吗?”/“不是说扶苏没法带兵南下吗?”项梁和柳飞烟,一起质问起彼此。 “一定是扶苏身边那个‘先知’在作祟!”柳飞烟无可奈何了,只能说了实话,“扶苏那边也有一个先知,一定是他劝动了扶苏,知道沙丘之变是个阴谋。” “但是,你不是说扶苏掌握不了兵权,蒙恬也不敢反,兵马在朝廷的手里吗?”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历史完全跟自己想象的走势不一样,柳飞烟有一些些开始慌了。 项梁哑口无言。 说到底,他只是隔着几千里,在江东听遥遥远在北面的长城军团叛乱,具体的情况,他怎么知道?但是,扶苏只是个监军,指挥不动长城军团,一般来说这就是个事实啊? 怎么回事呢? 看到三号突然在大幅度的改动历史的走向,历史文化知识不深的柳飞烟终于再难冷静,有些面色发白,不安了起来。 这s1终焉游戏,新手试炼里,失败……,可是要死的! 除非……,她献上自己…… 唉!! 不,决不能!绝不会!!! —— 第65章 南下,南下! 沛县,吕家。 吕妬听闻这个消息,整个人微微一怔,扶苏领兵挥师南下,去跟胡亥火并,没有被一封伪诏直接杀死? 看来是三号在起作用了,这下麻烦了! 但是吕妬知识比柳飞烟充足的多,她清楚的知道,秦末之所以失天下,实在是种种政策不得人心,大秦早就千疮百孔,随时都会崩塌了,三号平了胡亥,也救不了大秦。 在秦末、秦,楚,汉三方势力里选择秦,本来就是地狱开局。 秦锐士看似战力天下无双,横扫六国的秦锐士为什么被项羽的江东子弟给打崩了?要知道,项羽打崩的不光是章邯带领的骊山囚徒军,还有王离带领的三十万长城军。 因为军功制的崩塌,大秦没有兑现给秦锐士军功制下的东西,大秦信誉崩塌了。 而且,秦锐士=秦子民,秦锐士是秦子民的兄弟族叔们,秦子民活不下去了,秦锐士哪来的战斗欲望? 自家叔侄都活不下去,自己一辈子打下的军功,秦王朝又不承认了,又没有上升通道了,请问,拼命为什么? 是,秦横扫六国,靠的是秦锐士,但秦锐士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军功制,杀人,砍人头可以换军功,换爵位! 是这套体系刺激了秦锐士的战力。 六国没有这套体系,没有大秦的耕战奖励体系,所以战力弱。 那么,秦统一后,这套军功制的奖励体系全废了,自家叔侄亲朋又活不下去,秦锐士们哪来的战力? 所以,大秦分崩离析,长城军团作壁上观,赵佗军团拒不返乡。 到王离带兵南下,毫无战斗意志的秦锐士被项羽破釜沉舟,一战打崩。 纵然三号真能带领扶苏打崩胡亥,又能如何? 要知道,这不过是火上浇油! 胡亥登基,继续沿用大秦之前的暴政,听闻始皇帝驾崩,子民们早就忍无可忍了,不出一年,陈胜吴广就点燃了第一把火,不到三年,大秦灭亡。 要知道,这还是没,有,战,争!!! 长城军团和咸阳军团一旦火并,双方僵持,四地只会迅速爆发战争! 为什么? 一,战争会催逼各地赋税,粮草,给本就沉重的大秦民生最后沉重一击,本来就快活不下去的一个病人,再狠狠踹上一脚,能不出事吗? 二,各路野心家一定会看在胡亥和扶苏火并的基础上,顺势立刻造反! 譬如陈胜吴广,这二人本就是活不下去,并且想造反的那个! 试想,天下太平,谁都不敢做那个点燃第一把火,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大秦破房子踹上一脚的人。 现在,胡亥和扶苏自己打生打死,大秦注定没空看地方,压抑已久的民怨怎么可能不提前爆发? 所以,吕妬判断,三号虽然拼死一击,真的让扶苏发起了反击,但是,这反而是好事。 让大秦末年提前爆发,也到了该他们做事的时候了! —— “战争,是坏事。” 上郡,隆隆马蹄声,战马过万,无边无际。 方问在马背上,被护在中军,与扶苏一并南下,马背十分颠簸,一眼望去,烟尘四起,军马之多,几乎看不到边。 还不知道这是个s1终焉游戏的方问叹了口气,由衷的对扶苏道,“大秦现在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慢慢苟延残喘,还能拖两年,像战争这样的折腾,势必会激起四面八方战争的爆发,唉。”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迅速拿到执政权。” “一旦各路野心家们泛滥,更加的麻烦,这战争一旦奔着三年,甚至更广袤的时间上去打,以秦现在孱弱的民生,立马要崩。” “而且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扶苏面色凝重,攥紧马鞭,点了点头。 “师父,等这次打进咸阳,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好婚事。”扶苏突然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道。 “婚事?”方问愣了愣,尬笑一声,自己在大学教书,三十五岁还没个女朋友,向读博士的小师妹表白,结果人家男朋友在海外。 没想到,来了秦朝,要被扶苏拉郎配。 “哪家的名门闺秀?先说好,丑的我可不要。” “你放心,大秦第一美人,国色天香!”扶苏十分肯定的道。 大秦第一美人? 方问脑袋上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 秦王政三十二年七月,始皇帝驾崩。 八月,伪诏发抵上郡,想逼杀扶苏。 次年七月,陈胜吴广起义,打响推翻秦朝第一枪。 而如今,九月,李斯、赵高还在苦苦等刘公公的回信,这边,长城军团已经纠集了7万人,打出清君侧的口号,直接南下,并且是诈称‘三十万’! 比扶苏檄文先到的是始皇帝行在大乱,谣言四起。 “陛下已经殡天了?” “李斯和赵高隐瞒不报?” “公子扶苏已经起兵南下了?” 行在内外,一时人心惶惶,偏偏李斯还不知道个内情,等他大约嗅到不对劲的时候,百官遮道,阻拦车驾,御史大夫冯劫带领百官,强行要闯车见驾。 冯劫,右丞相冯去疾之子,又一个大秦父子均在朝,并且位高权重的象征。 王翦、王贲、王离将门三代。 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父子。 内史将军蒙恬和上卿蒙毅兄弟二人,可见秦的用人到什么地步了,从东汉人尽皆知的门阀问题到晋朝士族们,乃至一直绵延到隋唐,被黄巢才彻底解决的门阀问题,毫无疑问,症结实在是太久远太久远太久远了。 往远处追溯,夏商周时期便是了,贵族和不识字的黔首,完全是社会的两个阶层,黔首只比奴隶好一点点,黔首一辈子是黔首,从未有人把黔首放眼里。 儒家提出‘爱民’,已经是超级先进的理念了。这里的爱民指的就是黔首,不是士大夫,很多互联网上的东西总喜欢瞎解读。 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朱熹注释‘丘民’,田野之民。 也就是宋朝朱熹已经专门为这个问题,‘民’是什么给出标准答案了,就是种地的老百姓,对儒学经典治经水平不超过朱熹的,可以不用辩经了。 想想都知道,民如果是‘士大夫’那类,孟子还能是圣人吗?人家这点基本的同理心没有? 第66章 讨逆臣扶苏檄 贵族和黔首之间的差别,宛如天渊,这个毛病从夏朝就埋下了,因为那会读书、认字,懂理是何等奢侈的事,原因前文也说过了,竹简贵,墨水贵,抄录不容易。 各家把家传当宝贝珍藏,外人更加无从得知。 所以,孔子有教无类,仅仅一些束脩就愿意收徒,这是何等伟大且慷慨的事,先师美誉是没有问题的。 儒家有一大堆的毛病,但是这个肯定不是毛病。 一直到商鞅变法,得罪贵族;吴起变法,绝命计杀尽楚国贵族,一直到如今,朝廷之上一眼望去,全是父父子子,那这是黔首的天下,嬴家的天下,还是士大夫们的天下? 已经很不好说了。 历史从不明言一些事,但早把事实写在纸面上,学生看到王翦王贲父子,只会羡慕王家家教好,总能出头,可看多了就能发现,这是学阀垄断的问题。 刘邦一县之才打天下,真的是萧何天下名相,杀狗的樊哙一代先登猛士,吹丧的周勃武庙名将,能文能武? 恐怕不是吧,是在封建时代治国真的没那么难。 秦末璀璨的明星里,只有韩信,张良和项羽寥寥几人是真正的天才。 从秦到汉末,汉朝实在选不出真正的人才了,魏国干脆演都不演了,九品中正制,明牌用门阀,错的不是制度,是那会的时代下只能用那个制度了。 举孝廉烂掉后,还没九品中正制公平呢。。。 冯劫年二十,官威浓重,身着一身官袍,这些日子他早就嗅到这个不寻常的气息,多少有点忍无可忍了,这会他一见到李斯,指着鼻子就破口大骂,“李斯,你要造反吗,今天不论如何,我们必须见到陛下,否则,不要怪我们强行闯驾了!” “大胆!” 李斯一看见这个百官要闯驾的架势,整个人都懵了一懵,立刻当仁不让,跟冯劫对峙了起来,“陛下有恙在身,你们在此喧哗,想要惊扰圣驾吗?” “我们现在要马上返回咸阳,为陛下治病!” “李斯,你这个楚国的走狗,犯上作乱的狗贼,秦国先王在上,不会饶了你的!”冯劫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李斯脸上,“今天你让我们见也得见,不让我们见也得见!” “今天见不到,便是你李斯谋反,隔绝内外,公子扶苏的檄文都发来了,你还在这狡辩,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吧!” “你这样的人,怎能当相国!” 一份檄文,直接扔到了李斯脸上,李斯整个人都懵了。 他接过那份檄文一看,整个人脑子不禁嗡的一下都炸了。 “《北军讨逆檄》 皇长子扶苏,昭告天下臣民将士曰: …… 凡我将士,皆先皇帝栉风沐雨所练,今社稷将倾,正忠臣肝脑涂地之时。愿尔等执锐争先,诛赵高之诡谋,斩李斯之诈手,废胡亥于阶下。 檄至之日,天地共鉴!” 李斯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背脊之上,汗如雨下。 事到如今,李斯也做不出别的,他只知道,退就是死! 李斯的垂死挣扎,比方问想象的还要坚决,在见到扶苏檄文,知道扶苏亲率三十万长城兵马南下后,他脑子嗡的一下就麻了。 伪诏……,失败了?? 直接逼反了扶苏? 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了?? 而这里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三千!! 蒙恬在干什么,王离又在干什么?? “不错,陛下已经殡天了!”李斯看完檄文,脸色铁青,干脆利落的就承认了,“我等秘不发丧,决意重返咸阳,是为了免得行在在外,引起公子们内斗!” “陛下已经决意传位公子胡亥,赐死扶苏的旨意也是陛下留下的。” “冯劫,难道你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冯劫整个人一下都僵硬了几秒。 “马上,抛弃一切辎重,轻车简从,直返咸阳,拥护公子胡亥登基,募集周边秦锐士,号召勤王,发函给赵佗,让他提兵北上!” “发函蒙恬、王离,让他们不要犯上作乱。” “悬赏公子扶苏的人头,赏千亩地,万户侯!” 冯劫及百官,立时就沉默了。 面对伪诏的失败,三十万长城精锐的压迫力,李斯这位大秦的名相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他首先干脆承认了陛下已经归天。 并且拿出了始皇帝传位给胡亥的“诏书”,然后制定了一系列反抗扶苏的政策。 事到如今,唯有真刀真枪了。 而这,恰恰是方问最不想看到的。 —— 当天下午,扶苏的使者正式抵挡,当面向李斯扔来刘公公的头颅,以及一份新鲜的檄文,上面写着,“杀李斯、赵高、胡亥者,赏万户侯,千金。” 李斯当面唾回,斥责使者是犯上作乱。 当天,李斯公布始皇帝殡天消息,展示始皇帝遗体,展示始皇帝遗诏,在李斯的拥护下,胡亥在河内郡正式登基,号称‘秦二世’ 且,正式昭告天下。 李斯发檄文曰: 《讨逆臣扶苏檄》 “伪皇子扶苏,矫诏称兵,叛国祸廷。 先皇帝遗诏明立储君,天下咸闻,而竖子拥兵自恃,谤孤得位。 今发三军,北扫凶逆。 檄至之日,若能束甲归罪,或全尔骸骨;若执迷不悟,则长城为尔坟冢! ——大秦皇帝胡亥元年冬。” 檄文发出,李斯四处募集勤王兵马,征集粮草,挟持百官,并且以始皇帝令,要求咸阳打开城门,一边,轻车简从,立刻连夜走小道,直奔咸阳登基而去,打算据城而守,以待四方勤王之军。 而始皇帝的遗体,则由车驾继续护送,缓缓向咸阳而行。 —— 消息传到北面,方问沉默了,这是方问最不想看到的,本以为三管齐下,能逼到李斯阵脚大乱,不战而克,没想到还是动到兵戈相见了。 李斯有玉玺,就有大义。 而方问最不想看到的其实不是怕打,怕打不过,非要硬拼的话,李斯占大义,但是扶苏这边占一个‘仁’,胡亥占一个‘暴’,扶苏这边很轻松就能打赢李斯,无非只是废点时间。 试问,秦锐士是愿意拥护一个想废除秦法,尊重军功制,恢复爵位特权,停止徭役,不抓士卒服徭役的扶苏呢。 还是继续拥护之前的秦法? 不需要问这边的秦锐士,问问胡亥那边的秦锐士。 可是,李斯这边一召集勤王军,四周搜刮粮草,毫无疑问,大秦本就脆弱的民生要彻底崩了! 这波打完,天下必反! 唉! 可怜呐。 第67章 兵发咸阳! “前线传回情报,河内郡的陛下车驾里只有陛下的遗骸,李斯、胡亥等人,舍弃百官,轻骑率三千人,疾驰回咸阳了。” “咸阳如今聚集了三万人,据城而守。” “胡亥在咸阳城内登基,如今自称秦二世。” “……” 一处高坡之上,立下营寨,远远望去,三万人联营安寨,一望无际。蒙恬默不做声,只是摘下自己的头盔,坐下案几后。 主位上,扶苏泣不成声。 “遗弃君父,这是大不敬之罪。”蒙恬冷冷道,“李斯反相毕露了!” “公子,在河内郡捕获到的陛下行在,以及文武百官,应该怎么处置?” 扶苏一时迟疑。 而坐在另外一边,方问开口接过了话茬,“我等是朝廷正义之师,堂皇之事,当先占‘天理’为上,凡做事,必须按朝廷之师的标准。” “既不可如李斯等仓皇逃窜之人,也不可如流寇寇京。” 方问等挥师南下,本来打算用百官拖住李斯,让咸阳城内的公子们据城而守,接着奇袭始皇帝车驾,一战而定,不等天下有什么反应,大事定矣。 所以,甚至没有冒险召集完全三十万精锐,仅仅点了凉州的七万人,直接就南下了。 而如今,兵马挥师到了河内郡,先锋万人余围住了始皇帝车驾,却发现这里只留下了不到五百禁军看守,还有文武百官,以及陛下遗体。 审问清楚了李斯、胡亥等人的去向,先锋不敢怠慢,回来禀报了。 方问这会平静道,“三件事,1,约束军令,凡秦师向咸阳,不得过村镇,不得惊扰地方,违令者斩!” “2,择三千人,护送陛下遗骸,徐徐前往骊山暂且安葬。” “3,请公子立刻召集全军,斥责李斯大逆不道,并于灵前登基称帝。” “最后,再兵发咸阳,围城。” “围城后,甚至无须伤亡攻打,半月之内,可让李斯自溃。”方问平静道。 扶苏犹豫了一下。 看出了扶苏的犹豫,方问道,“公子,登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秦士卒,为了这七万人,试想,对面是登基了的胡亥,他们斥责我们是叛军,士卒们怎么想?” “唯有公子御极,以正统秦二世抗胡亥,士卒才认为自己是朝廷之师,堂皇之师。” 自己登基称帝,有小人称帝,也有枭雄称帝。 小人称帝不胜枚举,无非是图一时之快;而枭雄称帝,无有为了自家称帝野心的,而是凝聚士气的最后拼死一搏! 鄱阳湖陈友谅决战朱元璋,试想,彼时彼刻,正是天下起义军抗击元军的时候,朱元璋甚至不认为起义军是自己的对手。 而陈友谅提前判断最终终结天下,不是对抗元军,而是起义军内部的对抗。 这判断,提前于朱元璋。 然后,陈友谅并且再一次准确的判断了起义军之中,唯一能与自己对抗,有希望称帝的——,朱元璋,于是,不留任何后手,倾尽全力来梭哈朱元璋! 这是怎样的战略判断力! 说是一句穿越者开挂都不为过了! 最后,陈友谅还嫌不够,鄱阳湖大战之前,称帝。陈友谅要是想过一把当皇帝的瘾,他何不在老巢里称帝呢?跑到前线去称帝,嫌自己不痛快吗? 毫无疑问,在这是陈友谅梭哈前的最后一波疯狂拉士气。 试想,称帝以前,在座的诸位只是流民,是起义军,是自封的土鸡瓦狗,这个将军,那个大王。 称帝后,军师是丞相,将军是元帅,是国公! 虚开发票吗? 不,只要打赢,定鼎天下,这些爵位就全是真的! 世界上不存在比称帝,封官许愿,更加凝聚意志的了。 只能说,陈友谅这样光速的战略判断,不留任何后手的梭哈,决战前称帝拉士气,倚强凌弱,以上游击下游,以有备打无备,还输了! 这个没啥好说的了,洪武大帝天命之子了。 友谅咱不气气,回家!不受这窝囊气。 元末战败之中,陈友谅毫无疑问是属于有帝王水平的起义军,单纯sr没打过ssr。 而朱元璋的‘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这个战略也是没问题的,虽然方向不一样,但是朱元璋彼时弱,以这个战略暗中发展,显然也是高明战略。 一者称帝,一者低调发育,战略并无高下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而此刻,情况一模一样,要预先称帝拉一波士气,跟胡亥光速决战。 听完方问说的,扶苏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一旁的蒙恬也跟着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将文武百官收入中军大帐,公子要好生安抚。” “做完这些,即刻,兵发咸阳!”方问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李斯者,在某看来,纸上治国的赵括,玩2k游戏是把好手,实际上就是个祸国殃民的蠢货!” 方问毫不客气的斥责了起来,听的大帐里这些人一脸震撼,又云里雾里。 什么2k游戏。 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没错,这些都是对华夏文明来看,无出其右的顶级政策,top0,甚至没有可比拟的,直接整合了战国七雄的分裂状态。 但是,从提出这些政策的难度来说,谈不上有难度,一统六国后当然要统一文字、度量衡这些了?换谁上去不要干呢? 这个并看不出他的水平,但是,在秦统一之后,军功制崩溃,他想不出解决办法。 他为丞相,严刑峻法,不知道宽缓。 各大徭役也是在他的手上征发,看不见民生。 把大秦治理的千疮百孔,这样的人,岂能是实干家,千古名相? 跟坐在办公室里拿图纸画图,治理天下有什么区别? 写清楚秦法,写清楚度量衡,写清楚文字,然后大肆开始扩建,扩建这个,扩建那个,好像天下就大治了,这就是李斯的水平。 治国上的赵括。 等他纸上做图完,大秦的民生已经崩了。 还是那句话,想想就知道了,这个年代的士大夫,除了军门世家,世代在军门里打滚。许多士大夫只是读过书,有过思考的读书人,0地方执政经验,立马就开干。 李斯其实是类似于戏志才,郭嘉,刘伯温这样的人。 而不是当荀彧,萧何,李善长用。 他就没那个基层经验。 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这个规矩是有道理的! 如今,马上要兵发咸阳了,方问懂战争吗? 不懂,但是大方向肯定是知道的,打咸阳,方问有一万种方法让李斯死无葬身之地。 第68章 “二世争位”!1 李斯这边逃了,扔下了始皇帝的行在以及文武百官,堕入咸阳城中,关城拒守,接着征发役卒,守卫咸阳城,四处募集勤王兵马,号‘十万’。 胡亥称秦二世,贬斥长城军团为公子扶苏叛乱,斩扶苏、蒙恬者,封万户侯。 并且派人千里迢迢,前去联系远在大后方的凉州牧婴,以及王离。 而这边,扶苏等率兵来到始皇帝行在前,哭拜始皇帝遗骸,然后在灵柩前安抚百官,宣誓登基,号‘秦二世’,贬斥赵高、李斯和胡亥三人为谋反者,清君侧,正御极。 这些文武百官能说什么?多是见风使舵的人,一边号‘秦二世’,一边也号‘秦二世’,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扶苏也不在乎了,所谓的登基,本来也是登基给这些长城军团的士卒看的,让他们不至于怀疑自己是反贼。 然后,一边派遣三千人,徐徐护送始皇帝灵柩往骊山去安葬,一边派遣三千人,护送文武百官往距离咸阳东出二十里外的芷阳县去安顿。 然后,其余六万多人,合后勤,劳役,十二人,合围咸阳! —— 咸阳城外五里,十几万人的大部队分散开来,四面合围住咸阳城,连营数十里安营扎寨,金鼓喧天,旌旗蔽日,是夜,中军大寨,扶苏、方问和蒙恬继续开会。 方问双手按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夜色,心思很难不随之微微浮动。 如此规模巨大的战事,身处其间,很难不心神飘远,浮动不已,他日,历史上也会记住这一天,这一场本来不存在的战争吗? 应该叫什么? 二世争立,还是咸阳之战? “老师。”扶苏开口问道,语气不免忧心忡忡,“之前您说,胡亥此子残忍无道,会谋害我的兄弟姐妹,如今我围城在这,胡亥一旦狗急跳墙,该不会……” 扶苏,仁慈啊,这会还记得胡亥杀光他兄弟姐妹那些事。 跟扶苏一比,胡亥简直就是个草履虫。 “兵势越锐,人质越安。”方问平静道。 “什么意思?” “简单说,殿下要是战败了,那么、那些公主和公子就必死无疑,相反,殿下要是越打越勇猛,围城猛攻,那些公主和公子们的地位反而就安如泰山。” “其二,胡亥杀公子们,主要是因为他得位不正,按继承顺位,他名分最小,又是庶出,上哪轮的到他?” “所以说,胡亥是出于一种恐惧心理,恐惧自己睡着睡着,文武百官暗中谋杀了他,另外推选一位公子上位。” “他把公主、公子全杀完了,他心里就踏实了,文武百官就没的选了,他是出于这样的一种心理。” “所以说,如今殿下自己还活着,他最大的对手还活着,他杀那些公子的意义是什么呢?” “至于为什么说,殿下逼迫越急,公子们越安全呢,因为胡亥会考虑到自己战败的下场,人越是不安,越不敢继续再造杀孽。” “即便胡亥狗急跳墙,赵高和李斯也不会允许。” 他们本来就要争取文武百官(朝廷里还有,例如右丞相冯去疾)的支持,怎么可能还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胡亥在那倒行逆施! 此时此刻的胡亥,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扶苏听完,缓缓点头,但脸色并无太多的释然,对此,方问也不好怎么再多解释了,但是,这还真没骗他,只不过例子不好给扶苏举。 北宋末年,靖康之耻,汴梁被攻破,赵官家们便搜民间女子数十万人,给金国充当赎金,结果,汴梁还被攻破。 这一被攻破,两任皇帝全被掳掠,这种找死的先不说,随之,皇帝的妃子们,公主们,全被掳掠走,一路各种奸污自不必提。 赵宋那两位官家,在金国过的日子连畜生都不如。 到南宋岳飞北伐,岳飞打的越狠,‘二圣’的日子就过的越是安稳,猪狗不如一样的日子没了,起码也被封为昏德公,重昏侯了。 虽然不好听,但起码是爵位了不是? 也不挨打了,不住猪圈了。 打到后来,公主们,妃子们也被逐渐放还,二圣甚至也想放还,为什么呀?怎么不岳飞越打,金国急眼了,抓着这些皇帝、公主们出气呢? 不敢了,他们开始考虑到自己战败后的下场了,开始为求和做准备了。 这就是兵势越锐,人质越安。 经得起历史的考验的。 考虑人质的,才是输家。 “我简单部署一下攻咸阳思路。”方问开口了,一旁被‘喧宾夺主’的蒙恬一言不发,只是看方问‘表演军事’,他不信,这种书生懂什么攻城。 但是,方问开口了。 方问真的不懂攻城,也没有瞎掰扯什么地道战,发明砲战,举土成山的箭山。 而是诚恳的说道,“对咸阳,先围而不攻,派人去周边,继续四处宣扬公子扶苏之法,尽废秦法,约法三章,暂停徭役,家乡分田,大秦的苦日子结束了。” “李斯必用攻心战,什么‘我等为叛逆’,‘助纣为虐者满门抄斩’。” “我们每到夜晚,杂放一些内奸过去,到城楼下叩门,逃难,一来,清除掉内部一些真的心思不稳的军士,免得日后打起来为祸患。” “等那些人进去后,叫他们混杂在咸阳秦军之中,每日宣扬公子扶苏……,陛下的政策。” “如此三日之后,开始围城猛攻,不出旬月,我敢担保,咸阳自溃。” 这是最简单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主要是蒙恬这样的世家子,不会理解基层那些秦军们在想什么,但是方问懂啊,这大秦的士卒们太苦于秦法,苦于徭役了。 试想,一边是胡亥秦二世,政策不变。 一边是扶苏秦二世,登基之后,愿意许诺尽废秦法,停止徭役,你是士卒,你愿意打吗? 不半夜偷偷去开城门,这样的士卒就算非常有道德的了! 蒙恬仔仔细细的听完,一寻思,心头不免极为震撼,对方问的态度也越发客气了许多,一揖手道,“诺!” 这就是战略碾压。 方问可能不懂军事,但一定懂秦末的痛点。 这波是媲美郡县制打分封制,刘邦打项羽。 就算扶苏这边再弱,也可以百败而终胜! 战争,从来都是胜利在看不见的人心上,只是许多人总搞不懂人心究竟怎么折射在战斗力上的。 第69章 “二世争位”!2 咸阳宫,穿着一身玄黑色五爪龙袍,头戴旒冕的胡亥,早就没了一开始的轻松和得意,转而则是脸色发白,彻夜难眠。 华夏自古是嫡长子继承制,往下也是老二,老三,老四,或者是嫡长孙,怎么也轮不到倒数第一的胡亥上位。 这样阴谋继位,白捡了一个皇位,一开始胡亥是兴奋又恐惧的,感觉大权在握,又病态,又想展示自己的权利欲,又想消灭掉一切潜在的敌人。 但是,随着扶苏没死,亲率号称“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此刻又包围住了咸阳城后,胡亥彻彻底底的慌了,手脚都在发软,发抖。 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咸阳城内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不到的禁军,所谓的号十万,恨不得把民夫什么全算上了。 城外虽说没有三十万那么多,但是满打满算,却也有七万多长城精锐。 七万,打三万! “都是你,不是说扶苏会乖乖自尽的吗,现在好了,他打进来,该不会杀了我吧,不,我要告诉他,是你们胁迫我登基的,我只是个傀儡!” 空荡荡的咸阳宫里,百官下去了,胡亥脸上全是惊恐的泪花,对着下面的李斯发脾气。 这个大殿里,此刻只有李斯还有赵高,一共三个人。 胡亥“啪”的一下,举起面前桌案上的黑色的陶瓷,杯子之类的东西,掷下去,砸碎在地上,却离李斯还有不少距离,李斯别说躲了,身子动都没动一下。 “对,兄长仁慈,他会饶了我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是你们逼的!” 李斯在下边,深吸一口气,听着胡亥这个没出息的样,心中忍不住腹诽。 鬼迷心窍的是我! “陛下不必焦虑,咸阳城能守。”李斯道,一脸平静,“七万长城精锐,远道而来,不占大义,没有大后方,粮草靠凉州牧供给,其余十几万人马在王离手中。” “臣有几策,可以退兵。” “快说!”胡亥连忙道,好像一下就抓到了溺水的稻草一样。 “一,封官许愿,拉拢凉州牧,婴,此人乃我大秦宿官,未必肯站在扶苏那边,朝廷大印,始皇帝玉玺在我们手上。” “一旦州牧婴反叛到我们这,扶苏的七万人马粮草断绝,纵有百万大军,立时崩溃。” “倘若他冥顽不灵,拉拢凉州下其余郡守,派人刺杀州牧婴,更迭掉扶苏的大后方。” “好,好,好!”胡亥激动的从椅子上一下就要蹦起来,连忙道,“给州牧婴封官,拜关内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 “其二,拉拢王离,王离手握长城十三万兵马,只要他反叛到我们这边,以十三万长城精锐向后反扑,前后夹击,扶苏必溃。” “好!”胡亥越听越冷静,整个人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其三,一边与围城军僵持,一面大肆派遣细作,前去扶苏军宣扬,当今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是陛下,跟着扶苏,就是跟着造反,动摇军心。” “陛下,寇不过七万人,我三万;彼围城,我守城,孙子兵法云,‘十倍而围之’,扶苏区区两倍人马,如何能破我咸阳城?” “彼为寇,我等为朝廷堂皇之师;彼无后方,我有大秦;彼日久必乱,我日久而安。” “彼无援军,我有八方勤王人马。” “如此九点,可见天命在我,扶苏焉能不败!” “好!”胡亥终于渐渐安定,从容下来,他对着下方的李斯道,“相国,你真不愧是国之柱石,朕要重重的赏你!” “臣,多谢陛下。” “李相国,那些公子,公主们,恐会和外面的叛军里应外合,要不要一并全部杀了!”胡亥这会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大手一挥的道,语气里透着惶恐,不安。 那些在咸阳城里的公子,就是他最大的梦魇。 “不可!”李斯连忙劝阻,“当此之时,岂能擅杀先帝子嗣啊,朝野会不安的。” 胡亥忍耐了下来,现在的他,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 双方一方据城而守,一方围城,先扎下营脚,相互派出使者,彼此呵斥,声张大义,但是扶苏这边却不急于围城猛攻,先挫动锐气,而是安安心心开始挖下营寨,按照方问的计策去做。 果不其然,前三天,连夜就有内奸被放入咸阳城中,而李斯只以为自己计策奏效了。 “王离将军向我们送来了胡亥使者的人头,并且再派五万人马驰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城内有公子向我们暗中传递消息,说是愿意想办法打开城门,并且为我们传递了李斯的一些计划。” “就是这些了。” “恩。”方问点点头。 李斯晚上做的计划,第二天,他的计划书就被送到了方问的案头上,这些手段无出方问的意料,“李斯还是这样,目光在朝堂之上。” 看了看李斯的计划书,看上去不可谓不高明了,但方问只是摇了摇头。 李斯拉拢凉州四郡郡守,均不会成功,拉拢王离的结果也摆在这了。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盒子里,盒子里摆放着的就是有点臭味,用石灰腌制过的一个太监的人头。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李斯的目光在朝廷之上,方问的目光在乡野之间。 在凉州四郡做郡守的主官们,久历民间,他们岂能不知道民间是个什么情况?应该扶持谁上位,他们不心知肚明吗? 这个破破烂烂的江山,没有扶苏,已经来不及收拾了。 甚至,更叫李斯扎心的是,他以为的九点优势,在方问眼里狗屁不是,方问甚至压根不关注这场咸阳之战,目光已经放在更后面的事了。 “打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二世争位之战打的越久,对这个支离破碎的大秦江山破坏就越大,李斯已经发疯似的在向四处招募勇士,掘地三尺征发粮食了。” “我有预感,民变近在眼前,胡亥这都不是个事了!” “秦末大乱将会被提前足足一年,即刻就要爆发!” 方问愁眉不展,刘邦,陈胜吴广,项梁项羽,这些势力就要登上舞台了,这些人才是对大秦江山破坏最厉害的人。 而且,一旦大乱,登上舞台的可不只是这些人。 塞王,司马欣! 翟王,董翳! 西魏王,魏豹! 河南王,申阳! 韩王,韩成! 殷王,司马卬! 代王,赵歇! 常山王,张耳! 九江王,英布! 衡山王,吴芮! 临江王,共敖! 辽东王,韩广! 燕王,臧荼! 胶东王,田市! 齐王,田都! 济北王,田安! …… 第四日,咸阳之战打响! 第70章 终焉之地? “老师,在写什么呢?” 当天夜里,扶苏走入大帐,发现方问披着一件衣服,正在油灯下对着厚厚的竹简,在写点什么东西,背弯的很厉害。 “我在改革小篆。” “改革小篆?”扶苏一愣,走了过来,挨着方问膝跪在一边,探头来看方问在竹简上写的东西。这个竹简上写的很简单,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应。 左边是小篆,右边是他没见过,比划非常简单的‘字’。 方问干笑一声,搁下了笔,“这个叫‘简体字’,是我发明的字,但现在谈这些未免为之过远。” “简体字?简化这个做什么?”扶苏有点不解。 “知识要走入寒门,要走入寻常百姓家,打破门阀垄断,降低获取知识的门槛,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方问叹了口气,幽幽道,今夜,外面并不寂静,攻城战已经打响,蒙恬一把去抓的。 方问没有去过问,并不上战场去耍弄自己的‘小聪明’,而方问知道,扶苏这是睡不着,来自己这边逛逛。 战事在前,他心中也是辗转反侧。 搁下笔后,看着远处的夜幕,方问沉默一会,语气幽幽,“打天下的敌人是有形的,而治天下的敌人是无形的,平一个胡亥,旬月之间,总有结果。” “可治天下的战争,却是打上千年,也未必打的出个结果。” “你看。”方问道,“之前为师讲过,小农经济下,执政的问题错综复杂,其一,皇权不下乡。小农经济的背景下,地方多是族老、士绅,地主在把持,皇权的政令很难深入寻常百姓家。” “皇权的政令,只到郡县一级。” “再往上说,士大夫皆出贵族,贵族就是大地主阶级的代表,大地主阶级会去兼并土地,兼并土地后,黔首无立锥之地,荒年无果腹之粮。” “而士大夫即贵族,贵族即大地主,大地主们隐匿大秦的田产,进而是人口。而朝堂之上,全是大地主的人,皇帝不过区区一个人,怎么治理呢?” “财政权,人事权,随之一并丢失,打完江山的皇帝,成了孤家寡人。” “知识要向下,打破知识的垄断,就可以打破大贵族们的垄断,朝堂上的士大夫就可以从大地主阶级,变成小地主阶级们。” “再打破,让知识进入寒门,朝堂上就可以有寒门子立足的地方了。” “要给士大夫们再灌注入理想,那要怎么办?改革儒学。” “改革儒学还不够,儒学还不够经世致用,还要进一步深造儒学,进化成‘新学’之类的东西,要打破门阀垄断,首先便是要打破知识的垄断。” “要打破知识的垄断,那便是获取知识的成本要能低再低,唉,扶苏,你可知,读书一事,林林总总要涉及多少吗?” “其一,一个家庭要供养一位完全脱产,不事耕种的读书人,这在黔首之家,几乎不可想象!” “其二,书籍贵,抄录不易,书籍被贵族垄断,不肯轻易示人,给人传抄。” “也就是读书贵,书籍贵,复制贵。” “日后,科举考试的范围要狭窄,减少应试书生要读的书目,同时,字体也要简化,让抄录更方便,认字更容易,能做一点,总是好一点的。” “货币改革,税兵制,朝堂改革,军机处。” “帝王教学,秘密立储。” “废杂税,青苗法,等等等等。”方问手指敲敲桌子,一旁,扶苏久久沉默,老师真是视之高远,还没打进咸阳,已经开始思虑那么远的东西了。 “黔首们已经活的那么痛苦了,拿到执政权,那是越快越好。” “大秦,马上就要狼烟四起了。” —— 扶苏率领大军围城猛攻,大秦正在爆发惊世骇俗的‘二世争位’之战,朝廷被这场战争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不算,算上李斯穷兵黩武的搜刮粮草,征募壮丁,终于是给这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狠狠踹上了一脚! 须知,大秦千疮百孔成这个样子,可不只是黔首啊!战国刚结束,六国是被始皇帝强行灭掉的!六国的贵族们可没死完,而且战争才结束了区区十年! 十年! 楚地还在喊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韩国大夫之后,张良还想尽办法,恨恨的想给始皇帝一石头。 所以,秦末是一个奇特的现状,不该视为一个王朝的末年,应该视为一个王朝刚勉强平定天下,屁股还没坐稳。 秦朝的对手不会只是活不下去的黔首,而是六国遗民! 同理,如今始皇帝一死,压在六国遗民头上的一块大山就搬掉了,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恐怖的静默期,人人都在磨刀,暗中积蓄力量,就等着谁发起对秦的致死一击! 只需要一击,立刻就会天下大乱,狼烟四起! 而现在,秦朝居然还在自己内乱,五十万秦军在赵佗手里,拒不回朝,三十万长城军,如今十二万南下来何为咸阳。 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天赐的良机吗? 方问猜测的不错,大秦的第一把火,此时此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焦获泽,围绕淫祀‘海若’,巫祝“胥”,前水师都尉“敖”,跟魏之遗民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起义爆发了! 史称‘焦获起义’,或是‘海若之乱’,敖自称魏王,胥自称天师,渔民们自称‘怒蛟军’,这么一场杂乱的起义,打响的歼灭暴秦的第一把火! 而此刻,咸阳方向,扶苏和胡亥还在久持不下。 —— 沛县。 吕家。 “吕妬,咸阳那边打起来了,公子扶苏和公子胡亥都在各称‘秦二世’。”吕老太爷走进来,第一时间就找自己家中的宝贝闺女,才学非凡,性格孤僻的三小姐说话。 闺房内,香气四溢,铜镜前,一女子青丝及腰,正在默默的翻看手上一卷竹简。 吕妬沉吟了一下,淡淡道,“那估计快有人要造反了。” “啊?吕老太爷大概也没想到吕妬的思维这么跳跃,一下就跳跃到有人要造反上了,他还支支吾吾,不,不太会吧?” “谁敢反大秦,不要命了?” “是本来就要没命的人,爹,咱们吕家家大业大,但是下面沛县是个什么情况,你真的不知道吗?上次徭役征发,已经征发到镇上几乎没有青壮了。” “这徭役一征发出去,能有几个人有活路?” “况且,大秦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黔首,而是那些六国遗民,他们无一人不想复国啊。” “这倒是,这倒是。”吕老太爷搓着手,“咱们这也是楚地,最早往上算,还是宋国故土呢,那这情况,闺女,你说?” 吕妬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上的竹简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吕妬的思想已经不在这件事上了,而是在“终焉游戏”上,这是个什么?据说有一片无垠的终焉之地,“终焉”,终将消失的地方。 吕妬曾经调查过那个地方,只有被神选之人才能前往,而终焉之地,将可以前往一些例如‘异常’世界,封门村的灵异世界,这就是‘终焉游戏’ 但是世界上记载这类文字寥寥,据说几乎没有从‘终焉游戏’里能回来的。 “这是s1的新手试炼,据说是筛选出三六九等‘神选者’的地方。” 能达到sss评分的人寥寥无几,能真正达到的人,才是‘神选者’,否则,只是焉民。 “我站在刘邦这个阵营,虽然硬顶着项羽的追杀有些困难,但一旦完成统一,在汉的治理下,评分应该不会低,保守在a~s之间吧。” 吕妬估计了一下,汉初的轻徭薄赋,垂拱而治,应该算的上是非常好的了,考虑到自己不懂内政,可能一无所为,所以评分也许是a。 但项羽那一方,倘若能劝动项羽,或许能努努力上b,否则,评分大约要奔着c去了,楚的治理下,民生怕是不会比暴秦好到哪里去。 至于暴秦……,应该放眼上下五千年,很难比这里评分更低的阵营了吧? 除非是五胡乱华,真正的万里白地那种地方。 “一旦输了新手试炼,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权限,转到与之竞争的人名下,成为‘契奴’,否则必被抹杀。” 但是,一旦成为他日的‘契奴’,连个焉民都不是,那真是天崩开局了。 除非那人是个极为强大的神选者! “总之,如果是我,我是不会接受‘契奴’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吕妬’的脸白皙细腻,仿佛散发着盈盈的白光,国色天香,望之令人感到惊艳到了极点。 尤其是一点朱唇,更是红到惊心动魄。 第71章 海若起义,各地造反啦! 焦获泽,原关中腹地,这里杂居上千大秦底层的渔民,世代以打鱼为生,但随着秦制下的暴政,多有一些魏地遗民逃亡于此。前文说过,底层黔首会信仰野神,寻找心灵慰藉,小农经济下,野神淫祀极为泛滥,屡禁不止。 地方官也多装聋作哑,不予追责,元末白莲教,就是这样混在野神淫祀里传播的,宋有菜教泛滥,十分棘手,而焦获泽的渔民则信奉‘海若’。 ‘海若’是东夷那边传过来的一种‘神’,在渔民之间极为泛滥,焦获泽之地的渔民也是祭祀‘海若’,但是,李斯的政策下,‘海若’相被砸毁了,被称为野神淫祀,禁止祭祀。 而渔民们过不下去的事,主要来源于为了新修骊山、阿房宫,秦朝从水泊运木材,于是征用渔船,彻底断了焦获泽渔民的生计。 而半个月前,‘二世争位’,李斯大面搜拢青壮,抢粮食,随着一批税员压迫下来,要从这些渔民口中抢走最后的粮食,终于要逼反了他们! 于是一天夜里,这些渔民之中一位被称作‘胥’的巫祝,一位曾经是魏国都尉,逃入焦获泽的“敖”,联起手来,一怒之下,反了! 造反的过程筹谋许久,但手段也并不新鲜,“敖”派人藏在水泽之中,模仿‘海若’的怪叫声,喊道,“大秦亡,魏王出!” 次日,趁着人心惶惶,巫祝‘胥’站出来,假意占卜,最终得出结论,大秦要亡,他们这些渔夫生路断绝,要么跟着‘魏王’拼死造反。 于是,“敖”站了出来,自称魏国大将军,“胥”自称天师,这个不伦不类,结合了黔首、巫祝、魏国遗民的组织,轰轰烈烈的造反了,打响了反秦第一枪! 一群穿着破破烂烂,仅有两把朴刀的渔民,当天夜里闯入税吏家中,一刀砍死税吏,连夜狂奔十余里地,进攻云阳县,云阳县措手不及,秦民们冷眼旁观,秦兵毫无战心,一晚上,这只起初只有区区千余人的‘怒蛟军’就攻破了大秦的第一座县城,杀死税吏,县令,开仓放粮! 一夜之间,造反军就裹挟到了三五千人,这支起义军开始如病毒一般向外扩散…… 而毫无疑问,这只取代了历史上‘陈胜吴广’起义的造反军是历史的偶然,也是一种必然,形式不同,但本质类似。 比起这一点带面的可怕,则是这只‘海若’之乱的假魏王起兵,点燃了反秦的第一把火,他的迅速且无法遏制的速度,会让全天下人迅速看穿暴秦的外强中干。 从而,一场雪崩式的各地造反,即将轰轰烈烈的到来! —— 咸阳城外,汇聚了王离派来的五万生力军,这边在围城猛攻,围城战已经长达半个月了,而形势完全不按李斯预料的走。 州牧婴斩杀了他送去的使者,而其余四位郡守居然全明确的拒绝了他。 李斯这都不可思议! 进而,派去百越之地赵佗那的使者一去不回。 附近,0勤王之事,所有秦兵居然作壁上观,对这场靖难之役漠不关心,更可怕的是城中的士气,不知为何,城中士气极为低迷,士兵开始纷纷外逃,连夜反墙而逃。 李斯彻底害怕了,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这边占有大义,两边都是秦二世,怎么士气会相差如此之大? 明明自己这边才有玉玺,是朝廷正统啊! 非嫡长子继位,真的那么可怕吗? 但是在这边围城之战,尚未攻入咸阳城的时候,因为这一场战役带起的连锁反应,彻底无法控制了。 海若起义带来的糜烂,可谓是瞬间一烂烂一片,更可怕的是,这场起义带来秦军不堪一击的事实,士气全崩的秦军,毫无战意,当初强大到横推六国的秦兵,居然区区十年后,战力不复存在,被一群流寇平推! 仅仅半个月不到,海若军连克七座县城,一座郡治! 半个郡为之糜烂!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带来的连带效应,吴芮,秦番阳县令,在听闻海若起义,居然二话不说,扯旗造反,自立为王,带着一县之地反盘了! 是的,想灭亡大秦的不只是黔首、六国遗民,甚至连秦官吏自己都想灭掉大秦。 会稽郡郡守殷通,虽然被项梁所杀,但是此子自己就是想反秦啊,要不是他想反秦,项梁怎么会在他麾下做大,只不过项梁为了统一兵权,先拿他祭旗了。 海若军一起势,各地更是蜂拥跟进,天下大乱终于来了! 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项梁和刘邦是什么时候起势的? 答案是,陈胜吴广在公元前209年7月,起兵造的反,项梁派和刘邦派在9月就跟进了! 各方想踢暴秦这个破房子,可见是有何等的迫不及待! 请算一算消息在小农时期传播的速度…… —— 消息一传开,四方彻底炸了,堪称是争先恐后,唯恐造反慢了半拍。 “可以做事了!”会稽郡,项梁听到海若起义,已经席卷数县之地,激动的一拍桌子,一旁的柳飞烟听到这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这半年来,都快给她憋死了。 暴秦像一个破房子,但是就是没谁敢去先踹上一脚,现在先踹上一脚的勇士来了,是时候该他们跟进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诠释! “项将军,殷通大人有请!”就在这时,门外,有个小厮敲门道,项梁豁然起身,来了!苦苦等候十几载,就在今日! 该为大楚名将项燕报仇的时候到了! 项梁泪流满面。 “将军!”在项梁要出门之前,柳飞烟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去,看向这位蒙面的地主家小姐。 “千万要小心那个叫刘邦的人!” “我知道。”项梁点点头,“当务之急,还是要合天下之力,一起打灭暴秦,然后再慢慢的跟什么刘邦算账,这一次,我必不会失误!” 说完,项梁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第72章 入主咸阳 沛县,消息传到吕家,一直静默不做声的吕妬,终于动了,她长身而起,“翠儿,打伞,我现在就要去一趟姐夫家。” 此番起义提前了,还没到刘邦被二次征召的时候,刘邦也还没逃入大泽乡,时间应该在几个月后,此时此刻的他,还在沛县。 但是,不影响。 历史上刘邦本来也是从躲在芒砀山里,听闻陈胜吴广起义,选择下山诛杀县令,起兵造反。 此番一乱,彻底乱了! 十月,项梁杀死会稽郡郡守殷通,宣布带三千江东子弟兵,起兵反秦!打出旗号“灭暴秦,复大楚!” 十月,刘邦聚集一群泼皮无赖,杀死沛县县令,自称沛公,扯旗造反。 一时间天下云集,彻底乱了。 —— 咸阳城外,军帐呢,扶苏匆匆来见方问。 “老师,焦获泽有渔民作乱,攻占数县。” 方问提起笔,迟疑了一会,接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咸阳进攻情况怎么样了?” “李斯整日在城楼上巡视,吃睡都在城楼上,蒙恬将军说,城内秦军军心动摇,破城是必然之事了。” “六国遗民要造反,野心家也要造反,如今陛下殡天,这些人都蠢蠢欲动,觉得我大秦忙着在二世争位,没有时间去料理他们。” “秦末的乱局要到了啊。”方问叹了一口气。 —— 海若起义爆发,席卷一郡之地后,齐地,田儋、田荣、田横,在狄县杀死县令,自立为齐王,恢复齐国,胶东郡沦陷! 佃户陈胜在阳城杀死县令,纠集千余人,号称‘陈王’! 而项梁在秦国忙着二世争位的时候,在会稽郡拉起一波兵马,四处攻略楚地,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如今,手下已聚八千精锐江东子弟兵! 一月之间,秦地处处着火,起义之地,十之四五了。 “三妹,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沛县,如今已经号称‘沛公’的刘邦,跟兄弟们坐在一起,在跟一位吕家的绝色女子说道。 后者有丫鬟打着伞,面上蒙着面纱。 而刘邦身旁,此刻则簇拥着沛县天团,卢绾,樊哙,夏侯婴,周勃,雍齿等等等等,他们多少都目光好色,带着几分贪婪的看着吕妬。 而吕妬面不改色,这都是一群光棍汉罢了。 “扶苏还活着,暴秦比任何一个时候都难摧毁,但是,也一定能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向此150里,淮阴县,有一游侠名叫韩信,派人不惜代价,立刻请来,绑也要绑来。” “得到韩信后,立刻举家往川蜀打,打入川蜀,烧毁栈道,防守陈仓,坐观天下胜败,最后再出陈仓,与项羽决战。” “如此,是唯一胜法。” “啊,韩信,那是什么人?” “川蜀?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咱们沛县不要了吗?” “是啊,这里可全是咱们的老乡啊。” “……” 一群人七嘴八舌。 “行了,都别多说了!”刘邦大手一挥,立马制止了兄弟们的胡说八道,“三妹,你说那个川蜀,是个什么道理?” “川蜀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人口稠密,绝对是处乐园,我们攻占了那里,便是十万天兵也打不进来。” “去淮阴要快,否则项梁也会去抢人,但是他们那里距离淮阴400里,没我们快,得到韩信后,我们边打边走,直奔川蜀而去。” “好,就这么干!”刘邦大手一挥,目光看了看在场的人,立马点名,“夏侯婴,你最擅长驾车,我给你两匹马,不论如何,去淮阴县找到那个叫韩信的,绑……,不是,请也给我把韩信兄弟给我请来!” “是!”夏侯婴一拱手。 夏侯婴是给县令驾车的,曾经跟刘邦这个痞子还有矛盾,但现在造反了,也只有刘邦敢顶着这个灭九族的事当头头。 “兄弟们,该招募义军的还是要招募义军,该反抗秦军的还是要反抗秦军。” “稀里糊涂带着兄弟们离开家乡,兄弟们怎么想啊?” “咱们决战完泗水郡郡监平,再行离开,现在,明日随我去攻打胡陵县!” “好!”所有人齐齐乱七八糟的哄然应诺。 —— “离我们这四百里,淮阴县,有一个人名叫韩信,能得到一定要得到,得不到一定要杀掉。”不过半个月时间,会稽郡已经被项梁全部拿下了,郡治府邸,一身青色长裙,面带面纱,柳飞烟坐在下首位置,跟项梁说道。 “咱们要先兴复楚国,寻找到楚怀王的后代,立为旗帜。” “然后,向外征战天下。” 项梁听完,频频点头,然后对着一旁的项羽道,“项羽,你亲自去办。” “诺!”另外一边,项羽起身,揖手道。 —— 一点油灯之下,方问把眉毛揉了又揉,现在从四面八方送来的情报,全是大秦各地在不断恶化的消息,这样打下去,大秦各地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 唉,终究还是无法阻拦这秦末乱世吗? 方问的五指不禁暗暗攥紧,整个人都一阵迷茫。 是啊,黔首们活不下去,怨气一定要发泄,但是,战争带来的只有更多的死亡。 本以为,自己辅佐扶苏,或许能扭转这个时代的痛苦,没曾想,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老师,你在想什么?”一旁,扶苏轻轻给方问披上了一件衣服。 方问愣了愣,接着道,“我是在想,这场闹剧应该要尽快结束了。” “对天下,对黔首们,都好。” 咸阳之战,加急围城,不过旬月之间,咸阳城内的士气已经要全崩了,士卒们夜夜在传颂着仁慈的公子扶苏颁发的政令,‘约法三章’,‘承认爵位特权’,‘暂停徭役’,‘分封田地’。 大家都只想看扶苏登基,哪还有人有心思打仗? 于是,在方问不断向城中派人内奸,一个夜晚,咸阳城,破了! —— 城楼之上,高压力之下,憔悴的李斯形容枯槁,披头散发,夜夜在城楼上带着千余监军巡视城墙,半个月,杀死试图逃向城外的秦军已经数百人。 这天,过于疲惫的他靠着城门楼子睡着,被四周一拥而上的秦军直接绑了! 接着,开城,投降! 而咸阳宫内,胡亥还在日日夜夜心惊胆颤,焦虑不安的等待前方的好消息,他甚至开出筹码,愿意跟扶苏分国而治,请扶苏退兵。 但是他最终等来的是公主嬴华,带来的一千禁军,直接包围了咸阳宫。 “大、大胆!嬴华,你要干什么!?”胡亥戴着旒冕,身穿玄黑色五爪龙袍,对着大殿外,身边簇拥满了卫士,整个人立在黑暗中的嬴华,颤音道。 而嬴华看着龙椅上的胡亥,仿佛在看着一只沐猴而冠的小丑。 “把他抓下来,扒掉龙袍,去掉旒冕,绑了!”嬴华毫无感情的道,好像只是在抓一只小鸡。 是夜,赵高被杀,胡亥、李斯被绑,公主嬴华控制宫禁,公子高献出城门。 公子扶苏率军入城,二世争位平定,是夜,兄弟姐妹相见,扶苏与众人哭成一团。 第73章 相国,位晋至极! 胡亥,李斯,被擒拿在大殿之上,狼狈的李斯再无一丝一毫往日名相的风范,只是被五花大绑,捆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低着头,也不求饶,也没法挺直胸膛。 扶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此时的扶苏,换上了一身五爪黑龙袍,但是没有戴旒冕,赢华站在一边。 “哥,哥你饶了我,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赵高、是李斯,是他们逼迫我当这个皇帝啊!” 胡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膝行向前,仰起头,冲着扶苏求饶道,“我只是个傀儡,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 “我是你的弟弟,你的亲弟弟啊!” 扶苏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大殿一边,方问一身白衣,站在大臣列队之中,看着跪在那的相国,一时之间,朝野之上不知道多少人唏嘘,但是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右丞相冯去疾,刚回来的上卿蒙毅,太尉蒙恬,御史大夫冯劫,咸阳令阎乐等。 大秦的官职是三公九卿,分的其实比较粗糙,三公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其中丞相分左右丞相,以右为尊。 李斯是左丞相,但是是实权,升任的相国。 右丞相是冯去疾,但是他老了,主要是用以压制李斯用的朝堂老臣,一个吉祥物。 而太尉在秦朝常年无人担任,只是一个荣誉虚职。 所以说,冯家一门两三公,一个右丞相,一个御史大夫,可谓尊贵了。 而蒙家一内一外,两位兄弟均是九卿。 朝堂之上三公九卿,无一不是贵族。 如今,李斯倒台,多少人冷眼旁观? 方问看着,这位号称千古半相的李斯,方问还是第一次清楚的见到他的面容,此时的李斯,形容枯槁,发丝白了不少,一张颇有书生味的中年人,年约四旬模样。 这会李斯跪在那,不知道他在想点什么,或许他是在后悔沙丘之谋吧。 但是再来一万次,那会的他都会鬼迷心窍的,因为他跟扶苏的执政理念之间是一种结构性矛盾。 “律法的意义,就在于告诉和惩戒后来者,做什么样的事,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鲁桓公谋害兄长,后世兄弟残杀不绝如缕。” “现在赵高,李斯,胡亥三人朋比为奸,篡改诏书,随意确立继承人,今日倘若还能饶过,后世子孙岂不是有样学样?” “反正谋逆成了是皇帝,输了只是阶下囚,没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事,必须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终结在这。” “一是这里有制度性的问题,始皇帝陛下不明令立储,确立太子,太子之位空悬,才给了下面人可乘之机。这里或是有警告扶苏你的意思,但是,国不立储,就是会这样的。” “二,诏书不能一式多份,就会被人随意篡改,立储诏书怎么也得内官一份,左右丞相一份,外领军将军一份,凡出伪诏,不能与旁人对应上的,以谋逆罪诛九族。” “三,内官和丞相一勾结,就能轻易立储了?这也太容易了一点,内官的设计制度有问题,太监迟早霍乱超纲,宦官不得干政应该成为明文律法。” 此时此刻,连右丞相冯去疾都还没开口,人群之中,一位青年神色从容,侃侃而谈道,引得在场之人无不微微吃惊,扭头看了过去。 现在大秦的朝堂是比较晦涩难明的。 例如在冯去疾看来,左丞相李斯的位置才是实权位置,李斯一倒,一定会有人补上来,而他老了,在始皇帝陛下的年代就已经是吉祥物了。 秦二世在位,他有一定概率还是右丞相,但是绝无可能担任左丞相。 而且,扶苏从长城外打人,蒙恬或者蒙毅一定会一跃而上,成为朝廷的勋贵。 可殊不知,他们的视角太过浅陋,扶苏和方问只想一口气铲除掉这个贵族担任士大夫的制度。 现在,猛的听到一位白身开口,他们大吃一惊,但也无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还没人拿的住这个人是谁! 方问,全天下除却王离、蒙恬等寥寥几个人之外,压根没人知道这位,正担任公子府中庶子这个超级敏感的职位! 公子府中庶子,核心谋士,帝师,上一个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叫商鞅!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开口,怎能不引起四周的人微微惊疑不定,看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李斯扭头,看向冷眼旁观他的方问,这位青年极为年轻,气质迥然不同于寻常秦国人,这一刻,李斯脑海里冒出了商鞅,张仪,甘茂,魏冉,范雎,吕不韦,还有他李斯…… 一代秦王,有一代秦王的相国。 他看向立在高处的扶苏,懂了,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只是勉力道,“将相不受辱。” “陛下。”方问转过头,平心静气,“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没空浪费在这些事上了。” 这话一出,其余人更惊疑不定了。 甚至包括李斯自己,还有什么,比打入咸阳更重要的? 扶苏开口了,“来人,将赵高开棺戮尸,悬首咸阳,曝晒百日,不得收尸!” “胡亥,判腰斩。” “李斯,大逆不道,谋逆罪,诛九族,抄没家产,凌迟处死!” 李斯一听,近乎昏厥于地。 胡亥在一旁不断的哭喊求饶,“哥,哥你饶了我,我错了,我是无辜的,是他们逼我的呀。” 胡亥泪如雨下,最终和李斯一起被拖了下去。 扶苏非常迅速,真的做到了把这事当小事,立即道,“诸位大臣,我等在此围城之事,大秦各地已经千疮百孔,沦陷之地数不胜数。” “在这,朕有数条政令即刻就要颁布。” “请蒙恬将军入殿,立刻商议平叛事宜!” 在场之人,齐齐悚然一惊。 不等他们反应,只勉强等到蒙恬入殿,扶苏立马点名,“蒙恬,升任太尉,总理全国兵马;王离,升任内史将军,代替长城兵团。” “公子府中庶子,方问……,担任,左丞相,进相国位,封彻侯!” 一时之间,朝野皆惊! 扶苏点清楚了‘公子府中庶子’这几个字,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位,是他扶苏一路走来真正的谋士,潜邸之中夹带中的核心人物,是帝师,是谋士! 是商鞅!! 左丞相,相国,直接就是大秦升无可升,最一流人物! 而大秦爵位二十等,彻侯排第一! 约等于后世封王了! 李斯当初的荣誉,片刻之间,尽加这位一日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朝野之上,全哗然了,冯去疾等人,还在眼红李斯死后留下的这个位置。 殊不知,扶苏和方问看的更远,什么左丞相,相国,三公九卿,迟早全部推翻! 毫无用处的职位,当然就是随意指派了! 此时此刻,按照冯去疾等人的理解,扶苏应该先哭拜宗庙,再祭祀始皇帝陵寝,再召集百官,重新补一个仪式,立年号,确立自己秦二世的地位。 而扶苏哪有时间走这些流程,立刻指派方问升任大秦第一尊贵之人,干活! 听到扶苏说讲,方问脑袋微微嗡了半秒。 自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现代人,一个天牢下的囚徒,一跃成为和商鞅,张仪,甘茂,魏冉,范雎,吕不韦,李斯并且注定要青史留名的大秦相国之一了? 但是,方问只迟疑了半秒,自己不是恋栈权位的人,而是时代的浪花推自己到这,必须要站出来,做事! 于是,方问从列队之中走出,来到了咸阳宫的正中央,对着上方的扶苏重重一揖手,鞠躬了下去。 口齿清晰,一字一句,首次这么说道。 “臣,方问,领旨。” “谢过陛下。” 扶苏身旁不远处,大秦长公主、大秦第一美人赢华,忍不住目光就落到了大殿之上那白衣之人的身上,忍不住柳眉轻蹙,看了又看。 第74章 左丞相,方问 冯府。 “爹,今日陛下升任那什么方问为左丞相,爹为何不争取一下?”冯府里,冯劫有些不理解的问道,他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他贵为三公之一,按说李斯倒下,怎么都该轮到他了。 就算不是他,那也该是蒙恬,是蒙恬上位的话,他还勉强咽的下这口气。 方问这次‘上位’,受损失的不是别人,直接受损的人就是他。 而且,其实扶苏打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合计。 扶苏是绝对不允许冯家一门两相国的,他爹冯去疾右丞相,他升任左丞相?闹呢。 但是不排除让他爹冯去疾退休,蒙恬升右丞相,他左丞啊! 冯劫心心念念的计划就是这样,结果没曾想,现实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冯去疾端起茶杯,冷眼看了冯劫一眼,“我大秦自古就有用人不拘一格的习惯,李斯升相国,不过一楚国客卿,吕不韦为丞相,不过一商贾;范雎入秦,不过是魏国一被人打的奄奄待毙的门客。” “今日的方问,就是他日的商鞅,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御史大夫,辅佐好他。” “是。。”冯劫面有不甘。 “那方问,陛下封他彻侯之位,却不赏赐半点田亩,只是赏赐在咸阳城里李斯的住宅,你说,我大秦数百年,有这样的先例吗?”冯去疾端起茶杯,发白的眉毛下是一张沧桑的老脸,这会端起姜茶,幽幽的道。 “爹,你的意思是?” “那方问,归府之后在干嘛?” “他悬上门牌,拒不见客,把一切要登门的咸阳城达官贵人全部拒之门外。” “呵呵,如此做事,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吧。”冯去疾放下姜茶,不再多说什么了。 —— 半日之前,咸阳宫内。 方问当场接李斯相印,有下人当场来给方问当众更衣,换上一身朝袍,这是一身蜀锦做的朝袍,玄黑色,戴上一个高山冠,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就截然不同了。 扶苏在龙椅上坐下,目光示意下面的老师立马开始做事。 于是,方问转身了,面不改色,立刻下令,“大秦当务之急,要扑灭秦朝各地的反抗起义军,治粟内史。” 方问点了一个人名,咸阳宫两侧两排,左侧之中走出一位身穿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对着方问揖手,治粟内史,也是秦朝秦制之下的九卿之一。 “立即暂停大秦之下,一切徭役,尚且在开工的,即刻暂停,阿房宫计划废置,骊山陵墓优先陛下入葬的部分,继续修建完成,其余部分,全部暂停。” “除此之外,一切徭役全部暂停,包括长城徭役。” “尚在征召路上的徭役,全部暂停,迟到者,不予治罪。” “尚且在各大工地服徭役,戴罪之徒暂时不动,等候分批、按罪名赦免,无罪百姓,立刻放还,缺乏路费的,递交一份报表上来,需要耗费多少粮银。” “放还者,按照自愿、能自筹路费,离家乡近者,优先放还。” “倘若缺乏路费,会饿死在路上的,暂时留在工地上不变。” “骊山囚牢军团不变。” 方问一口气说了很多,咸阳宫不禁微微震动,就连治粟内史都接不住这么大的茬,忍不住看向坐在宝座上的扶苏。 暂停天下徭役? 这果然是跟李相国的思路背道而驰。 但是,四处正在造反,不是应该优先扑灭那些造反的起义军,而不是做这些事吗? 再说了,连骊山,始皇帝陛下要安葬的地方也这样暂停? 这…… 大不敬吧?? “按左丞相所言,去做。”扶苏眉毛都不抬一下,极为平静的给方问背书了。 “诺。”治粟内史这才揖手,但是在场之人,一个个立马无不惊骇了。 这些人搞不懂大秦四处会有起义军的原因是因为民治问题,不是六国遗民有人造反的问题,不解决黔首们的痛点,怎么扑灭的了起义军? 那只会越扑灭,火势越大。 正所谓百胜而一败,就是这个道理了。 “蒙将军。” 方问再点一个名字,一旁的蒙恬立马转身,对着方问揖手。 “即刻起兵,扑灭四处起义军,记住,原则是以招抚为主,剿灭为辅,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所到之处,先宣扬陛下新政,即,废弃一切秦法,约法三章。” “暂停徭役,二十年之内,绝不加派。” “废弃一切苛捐杂税,一口永远只十税一,违者治罪。” “先灭海若反贼,悬赏假魏王敖贼,巫祝胥人头,斩下人头者,连升九级,封‘五大夫爵’!其余胁从者,只要放下武器,概不追究!” 边剿边抚,以抚带剿? 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喧哗,方问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没有一样不让他们脑瓜子嗡嗡叫。 不论是尽废秦法,还是以抚代剿,全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于是一片嗡嗡声后,争议就开始了。 “左丞相。”不算发难,冯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岂能尽废秦法?朝廷治国,焉能没有律法?” “不错。”上卿蒙毅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即便秦法是否有苛刻之处,也要徐徐处置,而不是一夜之间尽废啊,尽废秦法,岂不是矫枉过正,反而有太多问题了?” “左丞相。”右丞相冯去疾迟疑了一下,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始皇帝陛下刚刚殡天,六国遗民就按捺不住,四处造反,如此情形之下,便是笃定我大秦外强中干,被二世争位之战拖累,当次之时,岂不闻‘乱世当用重典’?” “如此宽纵,岂不是鼓舞造反者?” “左丞相为何对公子胡亥、前丞相李斯苛刻,而对反贼宽纵呢?”左丞相冯去疾一时不太理解。 方问的话才说完,朝廷之上,你一言,我一语,从三公到九卿,反对者居然超过八成。 他们倒不是对这位刚上任的左丞相半点耐心都没有,上来就发难,而是他们实在不理解方问这个政策。 在他们看来,方问这完全是儒生治国,过于宽纵,柔弱了。 这不是大秦的作风。 做不到和之前一样,在小团体中一言九鼎,这就是执政的麻烦,眼下还是好的呢,这些人只是善意发问,倘若是恶意的呢? 权位之争,必然你死我活,这是可以预料的。 王安石推行新政,政策到下方,为何处处走样,变成恶政?岂能没有朝堂上的对手,恶意阻挠?执政的一切想法都是好的,但是,负责执行的是一个个人啊。 是人就有站队,有派系之别,倘若这三公九卿之中,半数人要阻挠,方问再好的政策,下去也必然会走样。 走样后,后果就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后,必然牵连施政者。 所以,施政从表面上来说,至少要统一派系,且帝王无条件的支持,否则,一切施政都是空中楼阁,无法施行。 所谓,人事即政治,这话就应用在这了。 李斯为何死心塌地揣摩着始皇帝的意思去做? 他既要上下左右逢源,坐稳左丞相这个位置,又要万一出了点差错,始皇帝可以给他兜底,故而,他无法违逆着始皇帝的意思干。 相权是皇权的分割,相权也是皇权的延伸,皇帝意志的延伸。 方问初入朝堂,所谓,一人独吞最大的一块蛋糕,惊心动魄的风暴,岂能不在后边? 只不过,他们无非理解现在的方问和扶苏建立了怎样的信任,在漫长的时间里,扶苏被方问灌注入了足够多的新潮思想,否则,光凭方问一人,怎能推行? 第75章 百越王,赵佗 “按左丞相所言,办事。” 扶苏淡淡开口,为方问立刻兜底,终结了这一场‘辩论’,咸阳宫里,瞬间寂静无声,在没摸清方问跟秦二世之间是个什么联系,没有人敢放肆继续辩论下去。 “诺。”蒙恬一揖手。 而他,早就摸清了这位方先生的底细了。 “朝廷之中,可有勇士,敢出使百越。” 方问再问一句,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再次议论纷纷,喧哗不已。 片刻后,咸阳宫后纠结许久,一位中年人出列,缓缓揖手,“小臣愿往。” 方问仔细端详,这是一位身材瘦长且高大,背脊宽阔,颔下少须,皮肤微微蜡黄的武夫,一揖手。 看着方问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此人揖手道,“启禀左丞相,小臣少府章邯。” 章邯??听到这个赫赫有名的名字,方问忍不住再次多看了两眼。 章邯,秦末的最后一位‘名将’,带领骊山一群囚徒,打的秦末起义军天翻地覆,少府,亦是九卿之一,章邯率领的骊山囚徒军,最后平掉了陈胜吴广,杀死陈胜。 跟项羽决战巨鹿,被人破釜沉舟,一战灭掉。 后,被封入三秦之地,为雍王。 然而,后来刘邦出川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战覆灭章邯,还是那个问题,章邯强吗?站在历史迷雾的角度里,一个少府带领一群连正规军都不是的囚徒,打的起义军连连败退,甚至逼的西楚霸王要破釜沉舟来决战,岂能不是大秦最后一个名将? 这么厉害的名将,怎么半点挺不住刘邦的袭击,在刘邦天团的袭击下,连连溃败?之前说过了,刘邦的所谓天团,除却一个韩信是真正的世之天才,其余人不过杀鸡屠狗之辈。 原因也说过了,厉害的是军功制,是章邯给了囚徒们最后一丝活路,杀敌,立功,脱罪,甚至是立爵。 所以中肯的说,应该肯定章邯的政治能力,而不是夸大他的军事能力。 “还有人吗?”看了看这位少府,方问转开了目光。 章邯脸色稍稍僵硬了一下,接着不动声色,退入人群之中。半晌,无人,方问还是点名章邯出来。 “章少府,麻烦了,实情是这样的,赵佗斩杀了大秦在南海郡的官吏,事实上已经脱离控制了,对朝廷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如今已经是朝廷的大麻烦了。” “请章少府为‘天使’,冒险走一趟,此行,九死一生。” 朝廷上下,一片微微哗然。 大秦士卒一分为二,三十万在长城抵御匈奴,在蒙恬手中,如今被转交到王离手上;五十万在赵佗手里。 之前传闻赵佗斩杀南越官吏,但是赵佗也上书自辩了,并且赵佗还在百越之地开疆拓土。 说白了,谁也不愿意挑穿这个地雷,揭露这个脓疮。 承认什么?承认赵佗已经事实上脱离大秦的控制,大秦五十万精锐……,五十万啊!!就这样白白丢了???谁能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再说了,人赵佗也没有公然造反啊,只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如此情形,好比刘焉在川蜀。 挑穿了怎么办?派兵去剿吗?且不说这要打下来,多么伤筋动骨,三十万长城军横跨大秦南北,南下去决战百越赵佗五十万精锐? 打赢了这也是香积寺之战,精锐尽废,何苦呢? 天下那么多地方在造反呢! 始皇帝陛下在的时候,天下到处是太平的,八十万精锐还在朝廷手上的,你一上位,说这五十万精锐已经不归朝廷所有了? 说实话,这个脓疮也就方问了,任何一个相国在朝,只要赵佗不是公开称帝,绝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还是前文那话,大秦迷信虎符这玩意,让赵佗开边,浑然忘了赵佗一开边,粮草可以自给自足了。 这也就罢了,大秦不得人心,上下离心离德,不但长城军团在大秦末年作壁上观,赵佗军士也不愿北返那秦法暴政之地! 赵佗也不愿意! 所以这才是赵佗可以在百越扎根的原因,否则,光是赵佗一个人想,这五十万士卒不要逃散的?毫无疑问,士卒们也不愿意! 赵佗的问题,方问很明显是跟扶苏反复交流过了的,这一块脓疮不是无视就代表不存在的,那五十万精锐,五十万青壮,就这么算了? 当然,方问没打算直接派兵去打。 方问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章少府,请你持节天子令,前去封赵佗‘百越王’,世袭递减,诸子均分其地,例如,赵佗有五子,则均封‘彻后’,五分其地;子再传子,则封‘关内侯’,再分其地。” “其二,章少府去的路上,不必先见赵佗,打着‘天使’旗号,徐徐而行,暗中散布朝廷新政,就说秦二世公子扶苏登基了,秦二世极其仁慈,一改前政,已经暂停徭役了,承认军功制,废除秦法。” “而且,陛下还会从他们之间,抽掉十几万人返乡种田,见他们的父母姐妹。” “然后,再去见赵佗的公子们,告知他们朝廷的政策,‘世袭递减’,最后,再见赵佗。” “见了赵佗,就说朝廷愿意封他为‘百越王’,但是,朝廷需要平叛,要问他借调20万精锐平叛,赵佗指定不肯,他倘若不肯,这就看章少府你的了,用‘百越王’跟他交换,朝廷的底线是十万人,最好要到15万,如果低于十万这个数,‘百越王’就不要给他了。” “威胁他,朝廷总有缓过气来,攻打他的那一天,到时候,九族灭门,鸡犬不留!” “从中如何取舍,如何便宜行事,就看章少府你的了,我点一千精锐,沿途护送你过去,你小心瘴气。” 章少府听呆了,朝廷上下也听呆了。 从册封赵佗‘百越王’起,一开始朝廷的反对意见肯定是极多的,这等于是承认了赵佗的‘合法性’,并且让他一跃为彻侯之上,封王了! 这算什么?哦,朝廷的一个将军,自己开边,不回来了,反而还要承认他的‘百越王’地位?这不是彻底收不回来了? 朝廷这么软弱的吗? 其他人岂不是要有样学样? 但是听完方问后面说的,越说越多,他们沉默了。 没错,后面是方问的一套连环计。 赵佗那五十万人马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赵佗铁了心要反,但又不好完全置之不理,按照方问的意思,要不回来五十万,要回来十五万,或者十万精锐也是好的! 总比置之不理,装聋作哑要强吧? 于是,这就是方问给赵佗设计的连环计。 先是暗中煽动士兵,告诉他们,严苛的秦法已废,徭役已废。 殊知,这些秦卒只是苦于秦政不想回去,不代表他们不思乡啊? 这个时候,章邯宣传,朝廷要征召15万人回乡,哪个不愿意回到故土? 再去找赵佗的公子们谈,最后再找赵佗谈。 这个时候,摆在赵佗面前就是一个处境——,交出20万士卒,换取朝廷给他一个空口称号,‘百越王’,但是约等于变相承认他的合法性。 他如果不愿意。 他要面对的是群情汹涌,想要思乡,回乡的秦卒。 渴望获得合法性,不当百越王也要当个彻侯的子女们。毕竟,赵佗自己是朝廷册封的大将,他们是什么?赵佗一死,他们只是反贼。 现在,有了朝廷的册封,他们就是朝廷公认的‘彻侯’,赵佗不同意,他们岂能甘愿啊? 如此这般,从中火中取栗,强行从赵佗手上抠20万精锐回来,其余的就先不管了。 最后给赵佗收尾的,乃是西汉贾谊提出的雏形,主父偃发扬光大的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 一套组合拳下去,赵佗不死也残,百年之后,百越之地将会变成大大小小无数破碎的小国,不再是一块无法啃下的肉,迟早可以收拾。 而不是完全的“相信后人的智慧”。 这就是方问为破掉赵佗这一团烂肉的简单计划总纲。 第76章 塞王,司马欣 朝堂上,一时之间沉默了,这一套组合拳,即便他们没听过大名鼎鼎的‘推恩令’,但是这摆在明面上的‘分化法’,他们明明白白都能嗅出这背后满满的都是恶意。 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些人一琢磨,登时大为惊叹。 百越赵佗这一块烂肉脓疮,似乎除了这个听上去堪称天衣无缝的法子外,几无它法了,其实朝堂之上大家虽然对赵佗的事缄默无声,但是不意味着大家没有过思考。 例如冯去疾对此就深入思考过,然后呢?……别无它法。 他们除了等赵佗公开称帝、造反,然后再派兵去打,强解之外,几乎想不到其他办法,可是要强打……,多低的概率能不伤筋动骨然后克下啊? 因此,这个问题除了变成一块烂肉,交给后人的智慧,谁敢自找不痛快,去碰这个钉子? 但,这位新上任的左丞相风风火火,就是干了,就是碰了! 方问也懒得琢磨这些人在想什么,这什么三公九卿制,回头都要一刀砍了,全部重组,而且,治疗赵佗这个问题,不过是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烂肉挖肉的法子,真正需要的是制度设计,是要提防下一次。 而不是搞这点没用的。 “章少府。”等方问耐心说完,扶苏愣了一愣,多少是有点被自己这位老师震撼到,这什么阴谋阳谋的组合拳啊。 方问之前跟他谈‘赵佗’的时候,那可是压根没说过赵佗这么一块烂疮要怎么处置。 没曾想,这会,方问如数家珍。 老师真不愧是无门无派的帝王学天才! “微臣在。”章邯出列,一揖手,心头震撼,他还没完全吃透方问说的那些。 “辛苦了,好生准备一下,有什么疑惑的,可以去相国府上去问,此番倘若你建功归来,朕封你彻侯之位!” 这要是能建功归来,真的顶级大功一件了! 方问思来想去,这么复杂的出使的事,还是赌上自己的项上人头,除了章邯,大概也没人办的好了,方问走过去,双手握住了章邯的手,陈恳道,“章少府,辛苦了,此行千万小心!” 章邯一愣,连忙动容道,“左丞相,小臣必然不辱使命!” “长史,司马欣何在!”方问再点一个名。 没办法,这一口气积攒下的破烂事实在太多了,方问一件一件都处理不过来,只能捡一些肉烂的实在太大块的来处理了。 司马欣一愣,最末尾,一位小臣出列,他不懂,这位新任的左丞相连少府章邯都不认识,怎么会想到点他的名的? 长史这只是个微末小官,连九卿都不是。 末尾,司马欣连忙出列。 漆黑的咸阳宫大殿上,新任的左丞相方问一直站在大殿中央,压根就没回去过,口中说事不听,其余人安静旁听。 这风格,堪称横行独断。 可偏偏,众人一来摸不透他的底细,二来陛下扶苏力挺此人,于是,今日上到右丞相冯去疾,下到九卿,无一人贸然说话,只是看着方问在那施政。 “小臣在。”司马欣深吸一口气,出列在最末尾。 大殿前方,方问转头,目视向最后排那位刚刚出列的长史一眼,回过了头去。 一句话,就让司马欣跪下了。 “长史,你可知罪?” “啊?”司马欣被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位左丞相的霸道,刚刚一句话废掉李斯,害死胡亥,这凶威他记得清清楚楚呢。 如今,他还在朝廷上鞭笞天下,上至右丞相,下至九卿,无人敢反驳一句。 何况是他? “小臣委实不知啊!”司马欣战战兢兢,都快哭出来了,他几乎是花了牛大的力气,把自己平生做过的恶全想了一遍。 是人,这屁股上就有屎。 是他收了同乡的银两,给同乡安排了一个活计? 是他的儿子强暴了一位民女,被他捞出来了?是了,这条最严重了。 还是他偷偷去烟花巷柳之地了? 不对啊,这些人才几个人知道? 但是方问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恨不得还是把前面那些罪给认下来算了。 “司马欣。” 前排,方问头也不回,背对着他冷冷呵斥,“秦王政二十年,你在栎阳县任狱掾,私放犯人项梁。” “此人乃燕国名将项燕之后,阴谋反叛,在会稽郡暗中蓄养豪杰,如今,此人叛乱,在会稽郡杀死郡守殷通,起兵反叛,号称‘复楚’,已经得楚地半数郡县了!” “你还敢说,你不是阴谋勾结,与楚人为伍?这是什么罪名!?” “左丞相饶命啊,小臣委实不知,小臣委实不知啊!” 这一听完,司马欣的脑子是一炸再一炸。 先是听到方问指出他私放项梁,他就已经炸了,身为狱掾,私放犯人,这就已经是触犯秦法了,一个流放不冤枉了,他只是不知道,那么一点陈年小事,这位左丞相是上哪知道的? 可听完方问后面说的,司马欣就已经炸了,他还不如认了私放项梁这一茬呢。 勾结楚人,这罪过直接奔着凌迟处死,诛灭九族去了。 上苍可怜,他上哪知道当初随便放的一个同乡,现在会直接扯旗造反啊! 可怜司马欣还真没勾结项梁,司马欣虽然后面为秦地三王之一,塞王,但是司马欣本人是兢兢业业跟着秦朝干的,跟着章邯的囚徒军一路平陈胜吴广,破项梁,杀项梁,再破赵歇。 最后是被项羽以一当十,巨鹿破釜沉舟,后面又被胡亥逼迫,走投无路下才投降的。 说他勾结楚人,那真是冤枉大了。 但是,私纵项梁,他确实要负历史责任。 这件事一被点破,朝野顿时哗然,齐齐看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好啊司马欣,你还有这样一手呢?真没看出来啊。 就连中间的章邯都回头,侧目来看他了。 可怜的司马欣,这会被吓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浑身汗流浃背,宝座上的扶苏都诧异了。 “左丞相饶命,左丞相明鉴啊!” “小臣当年确实私纵项梁,但只是为了同乡之谊,卖了一个人情啊,此罪小臣愿罚,但是,小臣绝对没有勾结项梁啊!” “小臣也委实不知道项梁起兵造反,是项燕之后啊!” “左丞相饶命,左丞相饶命啊!” “哼,谅你也不敢!” 方问背对着他,冷冷道,“某这里有一差事,要交与你去办,你需尽心尽力,你这颗项上人头权且就记在你头上!倘若差事办砸,两罪并罚!” “把差事办好了,姑且将功折罪,免你一死,或按军功制,升爵也未尝可知!” 第77章 人事即政治 可怜的司马欣被吓的浑身抖三抖,汗如雨下,好像从鬼门关外走了一圈似的。 敲打完这个司马欣,方问这才继续说着道,“尔升任将军,立刻前去骊山,将所有囚徒召集起来,成立一支囚徒军,凡杀敌一人,减罪三等;杀敌二人,立刻将功折罪,赎为平民。” “杀敌三人,升伍长,获封公士;杀敌四人,升上造!” “尔编练好这支囚徒军,立刻西下,堵塞入川蜀之路,不许任何一支起义军进入川蜀。” “章少府,你获赵佗军后,不拘多少,即可南下平项梁之乱,记住,不可轻敌,所到之处,不以歼灭敌军为目标,以保境安民为目标。” “我不问你击杀了多少楚军,我只问你,你在楚地多少地方宣扬了秦的新政,让多少黔首回到乡间种田,废掉多少秦法,让多少囚犯恢复自由,让多少黔首渴望安定,渴望种地。” “诺!”章邯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一揖手。 所谓战争,这已经不是攻心为上了,而是了解这个时代黔首们的呼声,唯有真正满足黔首们呼声的政权,才能战无不胜。 楚地为什么想造反,因为苦于秦政。 刘邦为什么能摧毁项羽,因为整个秦末政权里,只有刘邦喊出了“约法三章”,所以,民心向汉,而现在,方问要做的就是宣扬“约法三章”,让百姓渴望安定。 只有渴望安定的百姓,才会厌恶战争的发起者,届时,楚军才会成为流窜的流寇,而秦军的士气才会越来越高涨。 还是那个话,不要看秦军精锐几十万几十万,要看士气。 秦军即秦民,一样的。 秦民恨不得生吞了秦国,立刻要推翻秦国,所以,秦军一定战意为0! 秦末之战,秦军长城军团和赵佗军团已经作壁上观了,为什么还有人觉得秦军其实很能打呢?一点都不能打。 能打的是约法三章,是比拼民心。 而这个问题,刘邦无意识,项家军更加不懂,朝堂上这些人也不懂,但方问已经没力气和没时间跟他们解释了,必须立刻照办。 蒙恬、章邯和诚惶诚恐的司马欣兵分三路,去了,而方问带给他们的则是民意上的核武器,“约法三章”,只要推广这个,所到之处,必然沸腾的民意立刻平息,动乱的黔首立刻太平。 剩下的起义军,不过只是流于表面的流寇,随便扑灭罢了。 就怕暴政不停,越打越乱,人人思暴秦亡。 “左丞相,三思啊,治国岂能无秦法?”右丞相冯去疾道。 “是啊,左丞相,如此剿灭起义军,未免下手太过宽松,焉能有用?”御史大夫冯劫苦口婆心。 “我知道只靠‘约法三章’没法治国。”方问冷静回应,“但秦法太严苛,当务之急是要平息民怨,别人愿意‘约法三章’,我们只愿意在秦法上修修补补,有什么用?” “先‘约法三章’,再慢慢重新补全‘秦法’,换一套公认的,不扰民的,届时,某还要与诸位辩论这‘法家治国之说’。” “至于剿灭起义军,六国遗民野心勃勃,这个不用说,但是海若一处造反,就天下皆反,为什么?因为黔首们活不下去了!” “诸位贵为三公,九卿,难道有几个不知道民间的情况吗?” “还乱世用重典,这不是把黔首往绝路上逼吗?” “当然是要以宽治民,争取民心,尽快平息民怨。” “以严治理起义军领袖,警示野心家。” 朝堂上,继续议论纷纷。 “好了,就这样办,退朝,左丞相,跟朕来。”扶苏力挺方问,当众喊道,即刻拍板,然后朝政散去。 方问有些疲惫,一人定策,方问那是说一不二,现在人一多,真是七嘴八舌。 以后推行秦法麻烦还大着呢。 这朝堂上几乎全是法家,要怎么说服他们法家狗屁不通,朝堂上要塞进来儒家? 并且,还要革新后的儒家? 又要怎么跟儒家说,儒学要革新? 脑子里,全是毛病。 而且人事问题不摆平,以后施政必然会被处处掣肘,好事也办成坏事,不管不行,但现在,天下大乱近在眼前,只有扑灭各地的起义速度越快,对秦朝、对黔首们的伤害才越小。 三年汉楚对峙打完,人口锐减九成,这里面里里外外死了多少人? 方问哪有空跟这些人饶舌? 一开会就是三天? 下面都打烂了! 先办事,再吵架。 方问现在是借用扶苏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力挺,强行先推行最迫在眉睫的种种大事,而扶苏也是冷眼旁观,受到方问反复的教育,他现在深入了解‘约法三章’的必要性。 偏偏朝堂上这些人居然还不理解,他只觉得可笑。 跟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的好大秦?? —— “老师,坐。”后花院,扶苏请方问坐下,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后花院,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扶苏多少有些忍不住潸然泪下。 “陛下,节哀。”方问叹了口气,刚刚在朝堂上舌战群雄,方问实在也是有些心累。 而千头万绪,不办又不行。 如今,方问和扶苏在干嘛?顶着胡亥和李斯的血还没干,始皇帝还没下葬,他扶苏还没去哭祭先庙,就忙着推行这些事,哪有空跟别人吵有的没的? 等走完那些流程,正式登基,再朝堂上认认真真辩论,统一思想,再办事……,起码又几个郡没了,几十个县沦陷了。 那才真真是可笑呢。 前方吃紧,后方开会,可笑至极。 “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扶苏忍不住问道。 “要做的事那可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过来,陛下发现了没有,陛下不支持臣下,臣下什么事都做不成,士大夫们形成派系,这就又是党争。” “大臣要做事,必须要统一‘事权’,统一了‘事权’,反过来又等于可以威胁皇权。” “呵呵,如今这样子,全是权宜之计,当下,陛下还可以信任我,用我,百年之后,下一位陛下面对这满朝文武,又该信任谁,怎么信用谁呢?” 宋神宗力挺王荆公,熙宁变法,确确实实是有些问题的,王安石的‘新学’,也确确实实存在不少漏洞,有太过功利的问题,许多学说上也无法自圆其说。 但是呢,王荆公变法,上下掣肘,王安石虽然有宋神宗力挺,但是事权没有完全统一,王安石为了统一事权做事,贬斥一些反对新政的,于是又酿成了新旧党争! 王安石为什么做事急功近利?试想,他只是个臣子,宰相做十年,已经很长了,大多数宰相只有1~3年,宋神宗虽然力挺他,但是宋神宗也迫切的需要看到结果。 朝野压力,陛下压力,哪个人在这样的注视下做事,能不‘急功近利’? 种种促成之下,王安石新政走歪,最后乃至失败,不是应该的吗? 从客观来讲,王安石不计个人得失,勇于变法,虽新政之中有稍许漏洞之处,为政有急功近利,最终导致善政变恶战,改革变害民。 但新法的失败,岂能是王安石一人之过? 新学虽然漏洞百出,但是王安石非常认真的在提出‘经世致用’,儒生就该深入民间去办事,而不是抱着圣人的书死读,这个思路难道不对吗? 王安石的新学,恰恰是儒学改造中,最牛逼的方向,只不过没有做到尽善尽美。 儒学种种派系之中,王阳明的心学可为一等(心学不是‘唯心主义’,太过拗口了,以后不解释,类似于‘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的解读,只是望文生义) 其次,就该是王安石的新学了。 朱程理学看似把学说说满了,但只注重个人的修行,而且给出的‘格物致知’这个方法还是错的,不可实践的,没有在怎么转化为‘入世’,怎么拯救万民的方向有深入的阐述。 至于陆九渊的‘心即理’的心学,看似跟王阳明心学特别像,但这才是奔着唯心主义去的。 (王阳明心学以写小说举例,就好比:我才不管你其他人怎么写,我自己参悟读者要看什么,我写什么) (好比虫队写十日终焉,长篇大论写人物小传,这在网文小说里几乎是不常见的,但是他认为这是对的,他就写了,事实上就是对的,这就是自我悟道,无视同行法) (柯洁下围棋,自己参悟:我不管你其他人怎么下,我自己参悟,我下出我自己的路——这个才是心学,人人如龙,每个人都走出不同于其他人的大道之路,不是不承认客观现实) 第78章 帝王学 王安石的变法就这样在左右掣肘,同僚使绊子,外加自身确实也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失败了,王安石再不济,这些事只能说没做成,也该被尊称为一句‘半步圣贤’,该死的是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在掣肘的。 司马光上位,更是直接尽废新法,司马光的逻辑是,“新法打击旧党,排除异己,而且新法有问题,现在干干脆脆全面排斥,否则,新法一旦卷土重来,恶政又回来了。” 听着有点道理,但这简直不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堪称草履虫思路。 首先是司马光毫无执政经验,妥妥一个写《资治通鉴》写傻了的书生(有司马光辩论阿芸案,非常精彩,但没有司马光追着阿芸杀,这纯是造谣) 新党为了羞辱他,把他放到一个郡上去任职,结果司马光干的千疮百孔。 毫无疑问,他连改革首先需要统一事权的经验都没有。 其次,哦,因为有问题,所以全面废止? 他这样打压新党的行为,直接进一步激化了新旧党争,起码王安石贬斥旧党是为了集中事权,是为了办事,他这是为了哪般呢??? 而章淳,这位站在新党和旧党之间,只管选好的新政办,改革新政里有毛病的,妥妥的实干家,被两边打入‘奸臣传’ 看看,这就是实心办事的人的下场,最后剩下的变成两边相互攻讦,不问是非,只看立场的朝廷蛀虫们。 这种党争,一直延续到金军都打到家门口来了,马上宋朝要灭亡了,两边还在党争,排除异己! 一边拉着太后,问,谁是“元祐奸党”,“绍圣奸臣”,要搞政治清洗。 一边不问是非,因为李纲身上沾着元祐党人的标签,一切军事路线被全盘无端否决话! 这些是人干的事?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先这样吧,最紧急的事已经做完了,陛下可以慢慢开始走流程了,先将胡亥、李斯家族明正典刑,再哭祭骊山,最后祭祀宗庙,重新补办一个登基大典。” 说到讲‘胡亥、李斯家族明正典刑’的时候,方问其实是并不从容的,作为一个现代人,方问骨子里也没那么残忍。 一句话下去,李家得上千颗人头落地,其中多少无知的稚童,多少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何罪? 但方问要干,理性告诉方问,这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胡亥和李斯首开了这么不好的先河,这要是连个诛九族的刑法都没有,后世的人怎么看? 一次动乱,下面要死多少人? 李斯不死,我睡不着。 “赵高谋乱,这件事你怎么看?”方问细心问道。 扶苏仔细考虑了一下,意识到这应该是老师的又一次考核,扶苏斟酌了一下后,回答道,“要改革内官?” “对,按着我之前梳理的,你认为出现了什么情况?” 扶苏开始认真考虑起方问之前教授他的‘权力学’,思忖良久,这才说道,“帝王的权力,首先来源于军权,所以禁军权绝不能放,放掉禁军权,即,等于放掉生死权。” “不错。”方问点了点头,鼓励扶苏继续说下去。 “唔,那么其次就是发号施令的权力,赵高接触到了玉玺,拿到玉玺就可以发政令,这等于直接篡夺了皇帝全部权力!” 扶苏一惊。 “答对了。”方问感慨了一句,说道,“大秦的种种制度,千疮百孔,每一项制度都需要仔细说起,先说这个太监吧,太监是个好东西,它是皇帝权力的延伸,不可不用,以后是给士大夫阶层掺沙子,伸手的好东西。” “但是,权力要控制,要制衡,要分的清——,哪一部分是工作,哪一部分会被偷偷,偷走巨大的权力。” “要给他们工作,不给他们‘权力’。” “好,先说军队,你很好,现在起码知道军队权是生死线,故而,我大秦就要确立的第一条永世不得更改的改革,‘宦官不得成立军队’。” 听上去很荒唐是不是? 汉朝虽说十常侍霍乱,但是太监们起码还知道要依附皇帝、太后。 唐朝的太监就可以兴废立了,为什么? 因为皇帝盲目的认为太监是自己权力的延伸,让太监成立‘神策军’,于是一夜之间,太监就有了废立皇帝的权力。 这真是……,emmm,缺乏常识就是这么可怕。 大唐是个草台班子。 同理,明末太监也搞出了净军,emmm,也就是明朝亡的快了,咋寻思的。 更同理,某个不太方便说的年代,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戴先生,就是试图组建了军队,然后下台了。 前史斑斑可鉴啊。 都说历史是一个大循环,从来没人吸取经验,要我说,最大的问题是从来没正确的总结出经验来,这都不知道错在哪,怎么可能吸取经验? 洪武朝没吸取经验吗?明太祖没提防太监干政吗?立下铁碑,立在后宫,‘太监不得干政’,但洪武朝首创的‘净军’,把一些犯事的太监拉一起充军。 只能说明初国力强,没闹出乱子。 “陛下,这就是帝王学的重要性,帝王学要代代相传,重视对下一代君王的培养,大过天,既然树立‘规矩’,又要剖析本质,让后世帝王知道,为什么太监是不可以触碰军权的。” “什么是敏感线。” “帝王应该要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而帝王以下,从士大夫到黔首们,均不可以知道,一旦知道,皇权威严荡然无存,皇权缺乏神秘光环,则野心家必出,于天下更是坏事。” “这些全部要一一设计的。” 扶苏的脸色已经十分的勉强了。 维护皇权的神圣性重要吗?这是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回答,大胆是,无与伦比的重要,跟皇帝需要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一样的重要。 作为接受了21世纪教育的人,似乎不该说那样的话,但是,这是有利于天下苍生的。 为什么这么说? 敢问,皇权失去神圣性是什么时候? 答案是五代十国,南北朝。 这个年代下,兵强马壮者为王,换皇帝比喝水还容易,只要手握兵权就敢造反,百年涂炭,打来打去,死了多少人? 赵宋官家确立了宋朝后,一开始都不敢给子嗣传,想按照五代十国的规矩,传位为壮年的弟弟,好继续保住大宋的江山。 所以,赵光义一开始就是在大宋朝按太子培养的! 开衙,立府,待遇跟李世民在唐初是一模一样的。 百年之后,赵宋官家的概念深入人心,北宋灭亡,皇子公卿被一网打尽,全被金人捉走,而大臣们只是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赵九,立马把这个无人无马的光杆亲王,捧成了皇帝。 并没有因为北宋皇室宗亲被抓光了,就手握兵权的大将,一个个争着当皇帝。 试想,按照五代十国的思路,西军将门,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哪个不能自己称帝当个军阀?到时候,遍地军阀,这么一遍一遍的打下去,又要死多少人才能太平啊? 南宋烂归烂,半壁江山顶住金朝,起码又换了百年太平。 在小农经济背景下,皇权失去神秘色彩,并不会让黔首们明明白白的活。 只会让野心家明明白白的造反。 受苦的依旧是黔首。 这就是反直觉。 方问决意在秦朝,做这个注定要被后世唾弃的恶人。 第79章 赐婚,公主! “内官制度,一定要先改革,首先就是要让后世君王们明白,为什么要那样确立规矩,禁止太监触碰到军权。” “其次,内官是皇帝权力的延伸,为什么?因为太监的用进废退,皇帝可以一句话决定,无须理由,太监的荣辱依附在皇帝一人身上。” “而且这些人多是走投无路的寒门,并非士大夫群体。” “所以,太监应该落入地方盐铁等地,进行财政监督,因为之前说过,随着士大夫群体的发展,他们迟早铁板一块,逐渐侵吞掉帝国的‘财政权’,‘用人权’。” “而财政权里的春秋税收,以及这些盐铁专卖的利润,最终也会被朝野上下分干利润,导致朝廷一分也拿不到。” “但是,这样用太监就有一个问题,太监为什么要这么干?也就是之前说过的,人性需要一个宣泄口,别人活着要有‘追求’和‘目的’。” “士大夫群体,失去理想,就一定会把荣辱,权位,土地,财富,当成自己这辈子的追求,所以,士大夫必须要用儒学,儒生,因为儒生是有信仰的。” “而太监呢,人家是无后之人,不可能再跟别人聊这个的吧?所以,太监必贪,这一点请陛下放下,那是几乎不太可能有例外的。” “凡太监,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尚且是能拿就拿,能偷就偷,一旦外派,岂能不是祸患?必然为祸一方,但是,还是要派!” “因为,一千万银子,太监去了,朝廷起码还能拿到八百万,太监拿走一百万,士大夫们拿走一百万。” “太监不去,一千万银子,士大夫们敢拿走八百万,给朝廷一百万。” “这银子横竖也一定是被贪掉的,何不给太监贪?” “再有,要塑造太监的‘未来’,就要给他们上升通道,办的好的太监,允许他们收养一个‘假子’,朝廷承认他的身份,给那位假子改姓,继承太监的香火。” “而朝廷一分为二,要么默许太监贪银子,满足个人享受;要么,允许他们收养一个假子,延续香火,但,为人必须要清廉。” “他们的功劳,甚至可以被后代继承,换取爵位。” “再有,咸阳宫内的针织局,内务府这些,太监们负责采购的,必然也是贪腐重灾区,要用士大夫来查太监的账,而且要一年一轮。” “后一年的人,必须清前一年人的账,倘若查出有贪腐不报,则追究后一任士大夫的责任。” 方问侃侃而谈的道,扶苏一时恍然大悟,用士大夫查太监? 之前只记得用太监查士大夫,还真没想过这一茬! 还是前文说的,因为太监这个群体无儿无女,生活没有个人盼头,除却满足个人享乐,所以这个群体是必然会去贪腐的。 故而,历代作品之中,会发现皇宫内的开支是惊人的高,到了清,也依旧不解决这个问题。 闹出了皇帝一个鸡蛋十两银子这样的笑话。 为什么?症结就在这,别人缺乏活下去的理由。 总说查查查的,这是表面问题,人总要有个盼头的,一定是为了某一件事,而去燃烧自己。 “大体这么设计,问题就已经不太大了。” 至于什么批红——,那要内阁制出来了之后,才有太监对抗的批红,实际上只要不给太监兵权,太监就无法威胁皇权,永远只是皇权触角的延伸。 但是,永远也不要迷信太监这个群体,他们永生永世是一群烂人。 皇权就是缺乏对太监群体的了解,迷信太监们围绕着自己转,太监能为祸,就是太监干政了,皇帝被太监们捧坏了,过分把太监当自己人了。 事实上太监是皇帝标标准准的夜壶,床底下用用就行了,拿上场面去,那肯定熏着人。 扶苏悟了,用太监去监察地方,用‘假子’,‘爵位’制度,让一些太监有点其他奔头。 用士大夫来查咸阳宫内,太监们的账。 这样,内官们的改革就算大体有一个方向了。 “其他的,慢慢来吧,天下都乱成这样一锅粥了,搞什么税兵制改革,纯属是自欺欺人了。” 以后货币改革,还要交扶苏剩下的货币论。 很多东西都还没完全讲完。 但是……,慢慢来吧。 —— 这日,咸阳宫散朝,带给臣子们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巨大的。 这些朝堂上,清一色的贵族之后,看到了一位真正的‘新贵’崛起,而扶苏,一口气把李斯在咸阳宫的那一套大宅子给赏赐给了方问。 对于这位在朝堂上,多少有点专横独断的‘左丞相’,目前冯家也好,白家也好,王家也罢,都只是默默的在暗中观察,一言不发。 一回到宅子,看着乌拉拉,一宅子里跪满了的佣人,下人,方问就一阵头大。 “老爷,我是李相国府上的管家,陛下开恩,由我继续服侍老爷,老爷……” 那位大概五旬年纪,有些富态的老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都在一直不住的发抖,抖个不停。 方问叹了口气,看了看这一屋子的李斯府邸里的管家,侍女,佣人,全在这了,比较近前一些的,跪着的是一些‘歌女’,或者说干干脆脆就是府邸里的‘艺妓’,这些歌女们一个个低着头,又想展示自己的容颜,又大气不敢喘,不敢抬头让方问瞧见。 一宅子,起码林林总总,上百人。 方问大约打量了一下,李斯是有品位的,这十几位歌姬,皮肤雪白,身段窈窕,容貌更是各有千秋。 毫无疑问,是被这些秦朝所谓的“上流社会”,仔细调教后的极品。 这下子,全给方问继承了。 方问沉吟了一下,要说忠诚,一般来说大体是没啥问题的,这些人又没啥去处,对自己完全是一个人身依附关系。 不死心塌地跟着方问,这些人还能干嘛去?李家都要被灭族了。 至于这个管家。。。 必然会吃里扒外! 而且换谁都差不多。 跟上文所说的太监,基本一个道理,而且,方问也没有什么知根知底的潜邸老人,这样的管家就显得更不可靠一点了。 “还是得要个女人来管账。”方问摇了摇头。 “老爷……” 方问刚要起身,跪在那的管家颤颤巍巍道,“陛下派人送来了采纳礼,声称为老爷选择了一位良亲,已经由奉常孙叔通大人主持操办,因为是国丧时期,暂缓三月。” “约定,大人一年后成亲。” “啥?”方问听了不禁一晕。 忍不住仰头默默掐算了一下。 秦制重法,走极简仪程,比较简单,例如,汉承秦制,汉文帝遗诏将三年丧期缩短为三十六日,始皇帝驾崩,国丧极大可能缩短到三个月。 而且,政治联姻的情况下,一切从简到不能再从简。 始皇帝请王翦出山灭楚,其中有个故事是始皇帝下嫁华阳公主给年近七十的王翦,流程是怎么走的?始皇帝口头赐婚,直接免去“纳采、问名”等环节。 王翦出征,始皇帝让华阳公主带百名滕妾(地位高于妾,也类似于一种妾,最高规格为姐妹同嫁,妹妹为滕妾),南下去迎王翦,双方在路上相遇,王翦大军列队围城,中间设锦帐,当天举行合卺礼,当晚成婚! 一切流程全免。 但现在是国丧期间,肯定不可能是这样。 方问掐指一算,按照周礼,婚嫁有六步,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女子级别越高,时间越久。 庶民三天,士大夫三月,诸侯半年,公主一年。 而我一年后成亲。 “啥玩意,我公主???”方问失声出声。 第80章 群龙登舞台 一条条政令从咸阳宫有条不紊的发出,当晚,公子胡亥被腰斩弃市,相国李斯九族数百人被尽数斩杀,一代千古半相为他的谋逆,给后世做出了血的榜样。 而方问依旧愁眉不展,这些政令仅仅只是废除秦法,触碰的不包含秦贵族、大地主阶级的利益,所以官吏们才会暂时配合。 而最核心的问题,自己还一条没碰,届时,朝堂上人物清一色出身世家,谁来为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办事呢? 要统一事权,跟这个铁板一块的旧贵族势力已经基本矛盾了。 教书易,执政难啊。 这些人还没有就自己霸占了大秦最尊贵的左丞相一位跟自己暗中作梗,而且,自己跟秦二世扶苏之间建立了极其紧密的私人关系。 否则,就自己这个办法,十成十踏上诸位大秦前任名相的老路。 十条命都不够没的。 “满地哀嚎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啊。”方问长叹了一口气。 —— “老秦人听了!” 咸阳城外,几十里,大清晨,一身皂色衣服,拿着杀威棒的大秦墨吏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破破烂烂的镇子里喊道,此时,清晨的光芒才刚洒落下来。 稀稀落落的镇子里并无多少人,过了许久,才冒出一个又一个老人,或者饿的皮包骨头的老秦人,稀稀拉拉百余人,他们茫然的看着这位大秦的墨吏。 “二世陛下有言,自即日起,废一切秦法,徭役,从今天起,大秦再无徭役,再无连坐,再无种种严苛秦法!” “二世陛下有言,自即日起,大秦仅仅只有三条律法,陛下与诸位约法三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所有人,在家安心种地即可。” “从事徭役的人,将会被陆续放回!” “并且,日后再也没有徭役了!” “仁慈的二世陛下,要带给每个老秦人光辉,过去的阴霾,一扫而空了!” 镇子里的老人们先是麻木,过了许久,仿佛才听懂这位墨吏究竟说了一些什么,渐渐,那种躁动,欢呼,震惊,不可置信,才从人群里播散了开来…… —— 骊山。 长史司马欣直奔骊山,叫停了整个骊山徭役,并且叫停了所有的劳役,高声喊道,“始皇帝陛下殡天,二世陛下登基,给诸位带来了圣恩!” “自即日起,骊山工程暂停了!” 一句话,下面无数役卒们,大秦的囚徒们,麻木的脸上,面黄肌瘦的身体,全部泛起不可置信的神采。 “凡无罪在身,仅仅只是被劳役征召的,自即日起,可以自行返乡了,二世陛下言,自即日起,大秦废严刑峻法,只约法三章,并且再不征召劳役。” “诸位可以在家,安心种田了!” 一句话,无数服劳役的大秦老秦人,齐齐震天欢呼了起来,可还有一半有罪在身的老秦人,则是一个个迷茫,左顾右盼。 “而有罪在身之上,陛下也有言!”司马欣双手叉腰,大声的喊道,“罪分三等,杀人者罪三,其余者罪二,被连坐者罪一。” “各地有叛乱份子,随我杀敌者,杀一人,罪减一等,无罪者,可自行返乡了!” “再杀一人,家中赐田三亩,升公士爵,杀二人,升上造!” “而且,二世陛下承诺,大秦的爵位将永远享受特权,可以抵罪,可以不被劳役征召,每年有俸禄可拿。” “要搏一个前程的,随我司马欣一起,没卵子的,在这骊山给我继续服役!” 说完,骊山十万囚牢军团,彻彻底底骚动了,这里十万人,沙汰掉五万多清白的、可以返乡的,沙汰掉部分不愿意打仗的,司马欣也至少可以凑齐4万想为自己的清白,拼命的秦锐士! 而这些役卒里,其中有一个叫英布的,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目光暗暗闪烁。 这个时代,一个又一个天纵之才,即将登上历史的舞台了! —— 而这些政令,仅仅只能迅速影响咸阳城的周边,而大半的秦朝,此刻全部被淹没在战火之中,并且的越演越烈,试想,本来就活不下去的老秦人,随时会被征召徭役,或者活在苛政秦法之下,现在,同乡人要造反,推翻暴秦。 这些人是跟着一起加入,还是冷眼旁观,还是把这些人当成贼寇? 很显然,不跟着一起踹几脚大秦的破房子,这些人就是天大的顺民了。 随着胡亥输了二世争位之战,大秦相国李斯被腰斩,新任相国方问上位,大秦即将逐渐走向一个每个人都熟悉且陌生的方向了。 而楚汉两边势力,都打算看这个三号,怎么处置这个秦末乱局,毕竟,三号理论上记忆被封,他是不知道这是个终焉游戏的。 一个记忆被封的穿越者,他又能干什么呢? 挖掘章邯,提前剿灭刘邦、项羽集团?搜捕韩信、张良? 吕妬虽然不了解三号会做什么,但是她相信,三号一定是在秦末乱局里,拿着最好的牌,但最终先死的那个!秦这个破房子马上就要倒了,士卒也并没有多少战心。 这样的暴秦,只会越打越弱,时间久了,必然四分五裂。 但是政令传到沛县,吕妬还是有点没看懂。 “停止徭役,废除秦法,约法三章?” “剽窃约法三章?” 教科书上是教过汉高祖入咸阳,首先于秦民约定约法三章,她理解,秦民苦于暴政,但是她不理解,大秦打的焦头烂额,这个三号不攻项羽,不通缉刘邦,忙着到处搞约法三章? 她永远不理解这一道政令代表着怎样的政治核武器。 总之,沛县成功请来了淮阴的游侠,韩信。 这是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穿着粗布粗衣,拿着一把剑,人看着人高马大,但是外貌没多少出奇,跟市井间有个把子力气的混混,区别不大。 不过五官倒也算的上是端正。 就这?秦末军神?年过五十的刘季,略带怀疑的盯着这个被夏侯婴百里奔驰,连夜绑过来的年轻人。 第81章 大秦公主 “韩信,这位是沛公。” 看着被绑的严严实实的韩信,夏侯婴在身后推搡了他一把。 韩信一脸不忿,斜着眼睛倨傲的盯着这又穷又破的地方,一群更是穿的破烂兮兮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就是后世的‘沛县天团’。 随便拉一个出来,不是国公就是王爵。 “快把我韩信兄弟松绑了!”刘邦推搡夏侯婴一把,主动上来给韩信松绑,韩信这会注意到,这一群大老爷们中,还混着一个蒙面,有丫鬟打着一把伞,光是看身姿都极为绰约的青裙女子。 “韩信兄弟在上,受小儿刘季一拜!”刘邦刚给韩信松绑,立马就给韩信拜下了,韩信刚一脸不爽,被惊的连连到地上去扶这个沛公,整个人从不满到晕圈。 “韩信兄弟。”刘邦手一摊,“我兄弟不懂事,只能用这个法子把你请来,希望你别误会,兄弟我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请你过来没别的,请你当我们的‘大将军’!” “啊?”韩信登时有点懵,忍不住看了看左右,这个破县城里,拢共能超过两千人不?再说了,两边隔着百里地,淮阴都没人了解他,这些人张嘴韩信,闭嘴要他当大将军的。。 他还没意识到,这群人里的核心,正是那个有丫鬟带着伞的青裙女子。 “兄弟,别嫌弃我们这人少,但我们都愿意听你的,跟着你干!哪天你发达了,想要有别的奔处了,兄弟我没二话,放你走,你也想在这秦末出人头地吧?” 刘邦爬起来,搀住韩信的手,“你光杆一个人,一把刀,一个人,就能把你宰了,可我们这呢,足足三千号人!” “再不济,我们这还有几座县城在手上,够你施展施展,发挥发挥余热了吧?” “再不济,你就当拿兄弟们练练手!” 韩信最终被刘邦的这个热情给说晕了,他也最终知道的来龙去脉,那位当地大族吕家的三女儿吕妬,奇女子,未卜先知,知道淮阴的韩信,是秦末一位真正未被所有人发掘的军事天才! 这一刻,韩信只有一种感觉,这大秦,竟也有人知我韩信吗? —— 扶苏花了七天时间,哭祭骊山,祭祀宗庙,补办登基仪程,从形式上完全确立了自己‘秦二世’的地方,在大秦周边,推行了‘约法三章’,但此时,章邯才刚启程,准备南下百越,骊山军团还忙着甄别人,编练囚徒军。 只有蒙恬带队,北击海若军了。 方问知道,这需要时间,但配合着‘约法三章’,蒙恬的长城军应该会打到哪,太平到哪。 而方问也仅仅在次日就知道自己要娶的人是谁了,大秦的长公主,赢华! 这种充分的信任,震撼了朝野上下,二世居然用长公主来联姻这位新相国,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庄严的政治表态。 方问本人更是微微恍惚,来到这个时代一年不到,方问始终觉得自己跟大秦有一种隔阂和疏离感,虽然这里的蓝天、白云,空气,都是那么的真切,但方问始终有一种‘我不属于这里’的强烈感觉。 知道……,扶苏居然要把大秦的公主嫁给自己? 方问恍惚了。 方问没有拒绝,尽管那天没去瞄站在大殿上的赢华,但大秦公主那一身黑色宫袍,雍容华贵,皮肤白皙似雪,人好似画里走出的女孩子,朱唇似血,惊艳又端庄的模样,确确实实,大秦第一美人! “麻烦的事,还在后面。”后花院,方问在亭子里,听着远处的鸟语花香,给扶苏盘点,“四方要平定下去,这要花大力气打。” “打下来,又是大批军功勋贵,朝廷一年的开支就很大。” “而且,军功制又会走入死胡同,下层的人缺乏上升的通道。” “货币需要改革,最可怕的是,贵族和大地主阶级怎么动?我们要推行的政策,全是在这些阶级上割肉,而朝廷从上到下,三公九卿到底层的胥吏,全是他们的人。” “大秦跟病入膏肓,晚年的封建王朝末年没太大差别了,士大夫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起码人事权,丢了,就看财政权会丢多少了。” “思想和学说也要一步步改革。” “货币要怎么改革呢?”扶苏问道。 “好,今天那就简单聊一聊,天下如果太平了,大秦究竟要怎么治理,货币要怎么改革。”方问沉吟了一下,轻声说道。 —— 方问老师,开课了。 “大秦的税收主要来源于两种,一,田税,二,盐铁专营,没了。” “但其实,还可以有商税,而且商税还能非常的高。” 方问首先说道,石亭下,扶苏叫宫女给方问端来茶,然后很认真的听帝师继续给他讲一些闻所未闻的新鲜知识。 正是方问的这些知识,扶苏心里只有一个基本概念——,老师以下,全是土鸡瓦狗。 “但是,商税是要有基础的,这个暂时不好讲。” 北宋,汴京做到了整个都城里的子民,基本全部脱产!即,一整个汴京百万人口,全部靠手工业活着,不再种地。 南宋丢了半壁江山,土地兼并到了‘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南宋也一样收不上来田税,但是,南宋的商税占宋朝总税收七成以上,南宋是靠商税活着的…… 这一点很反常识。 “朝廷收不上税,和黔首被税收逼迫的太惨,都会导致亡国,而通常情况下,二者是并存的,症结就是土地兼并。” “所以长期看,朝廷必须意识到,王朝的寿命,与反土地兼并息息相关。” “要以打击大地主为长期的阶级斗争,永不停止。” “任何情况下,拒绝赏赐贵族土地。” “有可能的情况下,尽可能罚没土地。” “先不说这个长远的,就先说黔首的问题,这里的核心执政痛点就一句话‘皇权不下乡’。” “朝廷能养活的胥吏极其有限,政令到县一级,往下就全是乡老、士绅们代替了。” “朝廷想要银子,加派一下税,什么刍藁税,户税,羽赋,关市之征,山泽之税,酒肉税,赀税,赀赎,林林总总,今日加派一项,明日增派一项,到了下面,地方就敢进一步加派。” “什么‘户头钱’,‘耕牛钱’,‘过节粟’,‘械斗费’,只有大秦想不到的,没有下面加派不出来的。” “正是因为上下沟通不畅,黔首分不清哪些是朝廷要的,哪些是士绅加派的,上下模糊,大秦只十税一,实际上落在黔首头上,至少十税五,甚至十税八。” “这中间模糊的灰色地带。构成了黔首和朝廷的双重痛苦。” “朝廷的恩典,都让小人们偷吃了!” 汉朝建立后,其实地方治理的特色就是把一切交给三老去处置,这类似于九品中正制一样,实在没办法了,直接明牌妥协。 皇权不下乡是一个绵延了五千年,到现代化才被解决了的问题。 第82章 货币论2 可下方为什么会构成这样的特色呢,问题也是双重的,一是封建时代那点可怜的生产力,养活不了那么多脱产的胥吏阶级,在朝廷财政最差的时候,甚至京官都有大把活不下去,甚至有被饿死的,何况胥吏呢? 二,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养成了宗族抱团,交通不便,进一步降低了人口的流动性,于是催生了三老,地方豪族这些问题。 这些都是无从解决的。 其实仔细研究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当代跟过去并不是割裂的,极多的政策都是为了解决五千年下来,封建时代解决不了的独特痛点。 很多问题都是在当代才被彻底克服了的。 例如,为什么我们的基层组织能力最爆炸呀?明白了吧,西方的海盗文明,没有体验过我们小农经济下,痛苦的基层问题,皇权不下乡,上层和民众之间被架空,这是我们特有的问题。 为什么要九年制义务教育呀?五千年来,教育是痛点,学阀垄断造就士大夫阶级的垄断。 为什么各地高考试卷不一样啊,许多地方有加分呀? 因为南北发达程度不一样,科举太公平了,就会造成朝廷上清一色什么南方派,浙江派,这些全都是陈年旧病了。 这个在古代是什么呀?明朝的南北分榜制。 “我们要用两个办法来改革,一,从骨上去废除苛捐杂税,永不加派,朝廷财帛不够,永远要坚信一点,一定是被地主阶级隐匿了田产导致的,土地兼并导致的。” “废除苛捐杂税,只留下春秋两税,派人去民间宣法,凡二税之外的,全是非法的。而例如,种桑的,养马的,朝廷只需要出一个对应表,种桑的需要缴纳多少桑,对等十税一的谷粮即可。” “在根本上,往天下人心里建立一个概念,我大秦,只有春秋两税,十税一。” “无其他任何苛捐杂税。” “二,那么,最大的问题来了,以上只是向大秦寻常百姓征税,还是没解决土地兼并后,朝廷向大地主阶级收不上税的问题,还是老问题,向大地主阶级就算收到了税,他们也会向下摊派。” “那么,就成立一支孤儿军,建立‘税兵’。” 方问解释道,“从大地各处,收敛秦锐士之后留下的孤儿,组建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税兵,向大地的大地主家中,‘武装收税’,派兵直接闯入他们领地,清查田亩,强行征收赋税。” “武装收税?”扶苏惊呆了,还能这样?这朝野上下得多大的议论声? “对,武装收税。”方问点了点头,这一点,粗听很反直觉,对自己的子民收税还要动武?答案是,这是国外发明的。 美利坚isr,专门向全美税收的武装机构,这个机构有多逆天呢,号称超越一切部门,最bug的存在,不但有轻重武器,人家还有自己的监狱,法庭。 有前斩后奏的权力。 cia和fbi都治理不了的黑产,人也不敢欠isr的税,因为isr是真的会上门干你,在美利坚,最不敢得罪的就是isr了。 所以打出了一句名言,“唯有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 这个税兵制,本质就是为了解决类似这种地主阶级,难以收税的痛点。 只有税收公平了,财政才不会崩溃。 所以,这个听着骇人听闻的武装收税制度,本质上早就有人在用了,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接着,我们要向佃户们宣传,地主只允许向他们收十税二,合并上杂税,至多不允许超过十税三。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有一些佃户确实没牛,不让士绅租借牛,反而会酿出麻烦来。” “而且,还要允许佃户们按照他们卖地的价格,随时赎买回去。” “地主、贵族们不配合怎么办呢?容易,佃户们找税兵们告状,税兵可以武装处置,要将‘非法收税’列为我大秦最严重的罪名。” “综上所述,利用清除苛捐杂税和税兵制,确保大秦上下,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必须报税,以后造反都只诛三族,非法收税诛九族!” “偷税漏税,满门抄斩!” “我大秦,唯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 “谁要是连十税一这么低的税都不愿意老老实实的交,那就跟我秦锐士手上的刀去说吧。” “大体上,未来的税收改革就要围绕这个方向去改革。” 扶苏频频点头,“那货币改革呢。” “货币改革,目前倒是没有太多迫切需要改革的地方,相反,反而是君王迫切需要恶补货币知识……,以后我会写成一本‘小农经济下的货币论’,给后世君王以及士大夫们学习,起码有点货币的概念。” “今天,我们还是进一步说说之前没说完的货币概念。” 方问清了清嗓子,“陛下,之前我们讨论了,一枚秦半两因为含铜的价值,本身与‘一枚’这个价值,本身是均等的,所以,货币反而不分私铸还是官铸,对百姓而言,能用就行。” “而我大秦,铜开采不够,铸币不够,导致市面上货币的流通不够,部分地方变成以物易物,而且,一旦征收秦半两,黔首要拿谷物或者绢布什么的,贱价去换取如今价值更高的‘秦半两’,等于是二次剥削了百姓。” “好,我们首先知道一个问题,大秦的秦半两不够用,那怎么办呢?先等下说,先聊之前没聊完的,陛下,倘若我大秦市面上,一百万枚秦半两就够用,而我们增发到了两百万枚,请问会发生什么?” 扶苏沉吟了一下,微微哑然,这是他之前没能回答的出来的东西。 方问直接给出了答案,“‘钱’不值钱,同样是一头牛,需要两倍的秦半两来换。” “好,这个答案不重要,但下面的答案很重要。” 方问清了清嗓子,后面就是五千年以来,各路君王屡犯不止,堪称货币小白的问题。 只不过,如今的大秦暂时还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因为货币还不够用呢。 但方问必须先科普清楚这个‘货币’的概念,才能给出进阶的解决办法。 “朝廷增发货币的过程,本身就是‘掠之于民’,因为货币的本身仅仅只是‘等价交换物’,并不是财富的本身。” 第83章 货币论3 “陛下,之前我们说过‘货币’的本身仅仅只是‘等价交换物’,朝廷拿着货币使,从未细想过,这个货币,到底是什么意义。” “所以,想当然的认为,我‘铸币’,就等于,‘印钱’” “是,理论上这个是这样子的,但是想一下就知道了,财富会从天上掉下来吗?不会啊,用一些铜铸成了铜钱,财富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并没有。” “这世上真正的财富只有粮食,肉类这些,至多是布帛,永远不会是铜,铸币这个行为,看似可以拿出去‘消费’,实际上就是无中生有,从百姓口袋里硬抢财富。” “这样的行为,能长时间用吗?” “所以,请陛下听清楚了,‘货币’是朝廷调节财政的一个工具,不是拿来无中生有,掠之于民的,‘增发货币’这个行为要慎之又慎!” “好,下面我们来说,‘货币改革’。” “货币改革主要就两个目的,一,促进商品经济的发展;二,通过互市,最大程度减少匈奴的入侵。” 扶苏听的稀里糊涂的,等会的,这两个东西是怎么串联到一起的?听上去好像完全是两个东西啊。 “先说,促进商品经济,说简单点,就是商人的税嘛,这个最多能达到多少呢。”方问清了清嗓子,几倍于田产。 “多、多少??”扶苏大为震惊。 先说一个概念,商品经济到底能不能进化出‘资本主义社会’?很多人对这个很感兴趣,例如,宋朝那么发达的经济,巅峰商税占七成,汴梁整个城池完全脱产。 明朝末年,资本主义已经萌芽了,能从小农经济,不断发展不断发展,最后迈入资本主义社会吗? 这是历史一个最大的如果。 答案是,不能。 想要从小农经济迈入资本社会,有且两种方案,一,出海;二,假设不出海,必须要点出杂交水稻和计生。 有人会说,恩???杂交水稻,计生?? 长期以来,资本社会这个概念好像很复杂,教科书上写的云里雾里的,各种官方基调,复杂的名词,看的人好像懂了,好像没懂。今天,让我们扔掉那些稀里糊涂的东西,假装自己是扶苏,用一刻钟的时间,彻底搞懂‘资本社会’怎么来的。 大家走出去,立刻博学起来。 —— 区分商业行为,和资本行为,首先大家玩过明日之后吗?以这个游戏举例,这是一款含有资本概念的游戏,可以让玩家当‘资本家’的游戏。 好,假设你是一位玩家,你看见市场上有人低价卖薄膜分子,譬如300金,实际均价500金,你反手购入,500挂出,利润200金。 这个行为叫什么?倒买倒卖,或者叫投机倒把。 放在古代,就好比你把蜀锦卖到北方,从北方进马,卖到蜀地。 先不看别的,就看这个行为,对整个游戏市场有积极意义吗? 答案是,没有,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好,假设你是一位高氪玩家,你通过洗练图纸,洗出了一把全服质量最牛叉的枪,附带词条一大堆,这个时候,你只需要坐在家里,买买买,3000金币的成本,问其他玩家买来原材料,合出枪,2万卖出去。 市场上抢疯了。 当你拥有这个图纸之后,你在劳作吗? 没有。 左手购入材料,右手的点击合成,利润1.7万。 其他玩家砍一下午树,利润300金。 请问‘图纸’是什么,答案这就是资本,或者说,资本的生产资料。 那么,这个‘资本’,对明日之后整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 是不是通过售卖出去这些枪,使得整个服的玩家,战斗力全部上升了?最终,人人都会拿到一把顶配枪。 好的,资本同时会形成内卷,这么大的利润摆在那啊。 高玩会拼命洗枪,洗出越来越有竞争力的枪,然后你降低一点利润,他降低一点利润,最终,高玩在利用图纸,剥削了低玩的劳动力,但是带给全服所有武器和装甲的提升。 这个就是资本行为。 就好比,手机在内卷,电脑在内卷,资本在努力开发更厉害的东西,通过垄断核心技术赚取差价,但同时,带飞整个社会,让社会方方面面在资本的内卷下进步。 必须满足这个,才叫有正向意义的资本,投机倒把顶多叫商业行为。 —— 我们看,沿海地区,对织布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工厂,大批职业的纺织女工,so,然后呢,大商人赚了钱,继续投产了吗? 革新织布技术了吗?没有,人家把银子埋在地窖里,把利润拿去买地了。 大家都知道古代重农抑商,因为什么?因为织布太多,种地的面积就少了,小农经济脆弱的经济下,饿死人是常态,人都在饿死,你说要搞织布? 所以,究竟什么是天花板,阻碍了资本的进一步扩张? 答案是,小农经济下,五千年,甚至一万年,也解决不了要吃饱饭的问题,织的布向王朝内倾销,量是有限的,只要小农经济下还在饿死人,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会阻止商业的扩张。 而且,甚至不用你阻止,人家的销量摆在那,本来就扩张不起来。 大家知道一个基本概念,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人一定要先吃饱饭,才会谈穿衣,最后才谈什么舒适,理想。 我们现在讨论的手机,电脑,全部建立在已经吃饱饭的基础上。 是因为我们开发出了计生用品,人口可以得到自发的管控,而不是在小农时代,生孩子这件事是失控的;另外有杂交水稻垫底,社会再也不考虑饿死人的问题,资本可以研究其他东西了。 假设明日之后每个玩家一上号,饥饿和饮水,天天都会饿死一批玩家,谁会去研究武器装备? 是因为社会的农业发展,杂交水稻啊,计生技术啊,管理好了人口,粮食再也不是问题了,不会饿死人了,资本才向上去研究娱乐需求那些。 (我们的杂交水稻有两种,一种只管产量,一种只管口感,目前种的是后者,前者还没拿出来种呢,因为不好吃,而且不缺粮) 说到这大家就觉得不对了,资本的萌芽也没解决粮食和计生问题,别人怎么迈入的资本社会? 问的好,答案是大航海。 大航海让商人发现了广袤的其他市场,什么非洲,白象国,国内的织布去倾销,压根倾销不完,产量跟不上,产量跟不上怎么办? 拼命扩张生产,集中工厂,扩招女工。 那么人口和土地,占据了种粮,国内那几百万人不够吃饭,会饿死怎么办? 都有殖民地了还怕粮食?掠夺啊,买啊,粮食多便宜啊。 直接通过购买解决了粮食问题,通过打开了市场,逼迫了生产扩张。 最后,大量的利润导致了什么? 导致了商人阶级和封建领主之间的矛盾,而通过大航海,商人阶级掌握了大量的武力和财富,直接推翻封建领主,建立一个,全国上下,围绕商业行为而展开的国家。 把国家变成一个向外输出的商业机器,第一代资本社会就诞生了。 那么,深入一想,就有人要问了,这什么鬼解决办法,靠掠夺别人? 迟早也有不够的一天呢? 恩,这个就叫周期性资本危机。 后世变的再高大上,也没有改变商业行为是向洼地掠夺的本质,进口资源,合成电视机卖给你,货币美元殖民,等等等等。 第84章 货币战争的魅力 说快了,咱们重新复盘一下。 小农经济下,因为粮食都不够吃,粮食以外的产能,国内又消化够了,所谓的资本萌芽,只不过是把一个个个体户集中起来了,天花板被粮食产量控制住了。 这个时候就两种办法,一,向外大航海,寻找到殖民地,靠掠夺粮食直接解决粮食问题,进而,找到商品倾销地,进行扩张。 日子久了,商人集团就会形成朝廷无法对抗的可怕势力。 小农经济阻碍发展了,就会被推翻,形成围绕、保护商人利益的国家和制度。 那出海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明清喜欢禁海? 两个问题,一,士大夫们铁板一块,禁了海,他们才能自己走私,这个是财政权丢失的一个延伸。 二,小农经济天然对商业行为的抵触,因为商业行为跟小农经济抢人,抢地。 那又为什么会形成这样呢?怎么别人就知道向外大航海,探索,我们过了郑和下西洋后,基本就没了呢?答案是地理决定的。 西方国家是一个一个岛屿,半大不大的面积,没有战略纵深,天天打仗,天天被灭国,国内待不下去了,又四面环海,不出去探索世界还能干什么? 而我们,半边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半边是海,上面有游牧民族天天攻打我们,逼迫我们不太安逸,但是,广袤的农耕面积,天然就是小农经济的温床。 这种情况下就不可能会诞生喜欢向外探索的基因。 如果地球是个online游戏,重启模拟一万遍,咱们这也是领先领先领先领先领先(地理优势)……,落后,挨打,知道要改变了,走一段血与火之路,重生。 这是地理决定的。 假设,完全拿掉了外地的干扰,永远就小农经济跟降雨线外的游牧民族打来打去玩,再来一万年,它也不可能发明出资本社会,除非你出海,不然粮食问题首先就解决不了。 这就好像大航海到了新大陆,发现印第安人几千年过去了,还在采集社会里。 再给它一万年,它也还是采集社会啊。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缺乏可被驯养的大型动物。。 在大航海时代把世界串联起来之前,每一块大陆都是相对孤立的,可以视作一个又一个独立的星球;而西方在工业社会,我们在农业社会,北美大陆在原始人社会。 这些都是由必然的,深刻的地理原因造成的。 蒸汽机这个东西,就算你点出来这个科技了,也是一样的。小农经济背景下,缺乏对外探索的欲望,缺乏资本扩张的市场。 —— 呆在原地发展,发展一万年,萌芽也只能还是萌芽,出海是最后一步的基因蜕变的钥匙,出海还是要出海的,必须要给这个王朝注入不确定的因素。 但,大秦连最基础的商品经济都很差,商品流通都很差,基本全是农税。 简单说就是连倒买倒卖都很不发达,更别提其他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货币不够。 “货币不够,陛下,你想一想,我从北方要贩马下来,我怎么贩啊?用车子装十车的布帛赶路吗?就算货币足够,那也还是不对啊。” “去做个大项的买卖,用车子装几车的‘秦半两’出门?” 方问给出了答案,“要增大商品流通,必须必须要拿出中大型的货币,否则,商人出门进个货,带着一车货币,卖完,拿着一车货币回来了。” “这个事情,才是压制了商业流通的根本。” 是的,是社会本身缺乏大宗商品流通需要的货币,所以才导致大宗商品的交易发展不起来,这个是被货币压抑的。 “我们为了商业流通,就必须开发‘中大型’货币,什么意思?” “例如,我打造一枚货币,规定,这一枚货币,等于100枚秦半两。”方问说道,“好,我们这么规定了,会诞生很多的问题,一,朝廷滥发,觉得铸币就等于钱,掠之于民,之前我专门解释过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了。” “二,会促进私铸成风。” “三,会劣币驱逐良币。” “中大型的货币有那么多的缺点,但还是要干,为什么?因为好处太多,一,直接解决民间货币不够,以物易物的痛点。” “二,促进大宗交易,让大宗交易可以流通,以后大商人背一袋子秦百钱就够了。” “三,可以和匈奴互市,掠夺匈奴了。” “和匈奴互市,掠夺匈奴?”扶苏感觉今天接受的知识有点太多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有点快消化不了了,方问也讲累了,今天打算浅尝辄止了。 “是的,要搞懂匈奴是什么,我们就要简单的科普一下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区别。” “这个就太简单了,简单说,但凡能活命的地方,一定就会诞生人口,我们这里是大平原,适合种地,养活了大批靠种地为生的民族,这个就叫‘农耕民族’” “而降雨线以外,也有人活着,他们靠什么呀,牧牛羊。” “但是,这块肥沃的土地凭什么被咱们占着呀?而且,咱们跟降雨线之外的游牧民族,之间又没有阻拦,人家来去如风,所以这个仗啊,永远打不到穷尽。” “而游牧民族要往里打,很大一个客观原因是北方风不调雨不顺,一旦碰到雪灾,旱灾,牛羊大批死亡,咋办呢?” “搏一搏,放马南下。” “所以,这是两种不同生存民族之间,永无止境的摩擦,对付匈奴,我有一个稍好一点的计划,这个计划的名字就叫‘互市’。” “互市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浩大的工程,做好了,比长城还要能防匈奴人,这个说来话长,等以后落实要做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只说为什么要互市,首先,互市可以隐性的控制匈奴,例如,让我们的盐,酒,丝绸,漆器等,控制他们贵族的生活。” “一旦战争,参与的部落立刻停止。” “二,可以帮匈奴解决饥荒问题,一旦遇到雪灾,我们可以把粮食卖过去,给他们救急嘛,等他们度过了难关,我们就用秦百钱买回来,他们的牛羊不也是食物?” “帮他们度过雪灾,冒着断互市和死人的风险,南下打仗就会阻力重重。” “最重要的是。”方问神秘的笑了笑,“我们可以偷摸的把秦百钱,输入到匈奴,成为整个匈奴的通用货币。” “等匈奴习惯了我们的‘钱’,我们就会让他们知道,失去铸币权的下场。” “陛下,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怎么‘掠之于民’吗?” “只要我们愿意,0成本,仅仅靠铸币,直接从匈奴内部抢他们一半资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通货膨胀’!” “他们永远也不了解货币战争的魅力。” 怎么对付一个敌对国?现代有一万种方案可以抄,为什么要靠打仗?显得自己的智力很古人化吗?方问搞不懂许多把封狼居胥当穿越男主梦想的行为。 互市、货币掠夺,这些都只是一个小办法,明明还有大把更隐形的手段。 代理人战争,制度灌输会不会。 当然,那都扯远了。 第85章 七雄之乱 方问跟扶苏聊了很久,眼看日头也不早了,方问起身告辞,这会,从花园一边,一道身影侍女簇拥,款款走来,黑色宫袍,头发盘在后脑,垂出一个秦代的发髻,皮肤极白,朱唇似血。 方问一身绿色相袍,腰配鱼龙袋,一方小小的相印,二人在亭前注视,公主首先避开目光。 “陛下。”赢华向扶苏施礼。 “长姊。”扶苏很客气,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袍,没有半分的托大。 赢华手捧竹简来见扶苏,很显然,她现在全盘掌握了黑冰台,朝廷百官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扶苏指了指一旁起席避开,准备离开的方问,一指道,“父皇殡天,不宜大办婚事,但是非常之事,还是要非常去办,也不用拖延一年了,三个月后,等父皇丧期一过,朕就给我们操办婚礼。” 赢华脸颊之上闪过一丝红晕,不言。倒是方问,被整的有点狼狈,连连揖手让开了。 。。。 蒙恬拉上兵马,抵达焦获泽,此地早就全境沦陷了,蒙恬兵马抵达此地,安营扎寨,在大秦境内,却仿佛在深入敌境。 蒙恬摆下中军大帐,一面点验人马,派人前去查探这关中腹地糜烂成什么样子了,魏国遗民,假魏王‘敖’,现在拉扯出多少人马了,一面击鼓升帐,召集部署。 中军大帐里,看着麾下这些人马,蒙恬端坐上座,沉声道,“汉中郡内十二个县,诸位一面打探敌酋位置,择机决战,一面派人前往这十二个县,能收复收复,不能收复准备攻打回来。” “不急着与敌酋决战,按相国所言,安抚地方,废除秦法,传播‘约法三章’。” “将军。”下首处,一位部下出列,十分不解。 “魏国遗民造反,相国为何不急于扑灭造反势力,而是忙着去废除秦法呢?” “不必多言,照办就是。”蒙恬冷冷道。 “诺!”下面的人整齐道。 蒙恬现在极为信任方问的决策,意识形态优于战略决战,按孙子兵法所言,这就是不战而胜。 蒙恬把人手散了出去,他此番将从长城军团带来的十二万人马,两万留守咸阳,十万人马分三批,这边五万,来攻打这焦获泽的贼军。 进入这汉中郡,蒙恬又把人手散出去,一面打探海若军的主力在哪,一面探明汉中郡内是个什么情况,一面按照自己的势力控制范围,开始张榜安民,废除秦法。 而其余数万人,已经在他的副将带领下,四处扑灭乱军去了。 大秦如今的情况,咸阳内史郡,往上的凉州四郡还算是太平的,南部的闽中,庐江,苍梧,隶郡几个郡,川蜀那,蜀郡和巴蜀郡还是太平的。 大约天下十二个郡左右,还算安定,其余二十四郡基本全反了,更可怕的则是靠近齐国那边,秦地鞭长莫及的地方,更是糜烂的一塌糊涂。 而蒙恬现在做的,便是边打边安抚。 方问的战略则是兵分四路,一路由蒙恬带队,迅速去扑灭海若起义,给各地的起义军信心上的沉重一击,一路章邯南下,问赵佗要兵,然后北上最终准备汇合蒙恬,夹击项梁军。 司马欣的骊山囚徒军将一部分去剿灭起义军,一部分南下,去卡住入川蜀的地方。 主要川蜀这形胜之地,一旦被起义军占据,极难扑灭。 天下还是越少一些战火,越是少死一些人,楚汉争霸下来,天下人口十不存一,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即便汉建立后,又如何呢?诸王反叛,一年一叛,再是吕氏之乱,足足二十年,才熬到文帝上位,这期间百姓又是何等的凄惨? —— 而此时此刻,沛县,韩信被说动了,决意加入这支破破烂烂的起义军,充当他们的大将军,同时,他也从吕妬口中得知,一支叫项梁的军队,极有可能突袭、兼并他们。 “光我们这些人,不够,远远不够,我们要先极速扩张!” “向整个泗水郡内招人,告诉他们,我们要推翻暴秦的统治,然后,招到一批人后,再把他们迅速放还,就说,让他们回乡拉人,拉到五个,我就让他做伍长!” “拉到十个,我就让他做什长。” “拉到一百个,我就让他当将军!” 韩信手一挥,“这样,我们至少能招募到几万人,得到几万人手后,我们打出‘复楚’的旗号,不是有句话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们要打跟项梁一样的旗号。” “然后南下九江,再攻略庐江,再进苍梧,转洞庭,最后进川蜀,我们把大门一关,栈道烧毁,就在川蜀二郡当汉王,坐观天下成败!” “等项梁朝我们这边打来,我们早走了,而且,我们打出的是楚的旗号,他项梁难道放着秦军不管,要对我们穷追不舍吗?” “他手下的士卒也不会答应!” “庐江、苍梧,那不是赵佗的地盘了吗?”吕妬在一旁开口,微微蹙眉,“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太危险了吧?” “不危险。”韩信淡定一笑,“赵佗实际上已经反了,只要我们低调过境,他才不会费力来攻打我们,相反,我们走赵佗这条路,项梁才不敢追。” “深入西南,坐观天下成败,这条路才是最安全的。” “如今,天下大乱,主要全在齐东部这个方位,赵、齐、魏、燕、韩,这些势力都扎堆,凑齐了,我们只要走九江这条路,提防九江王吴芮就行了。” “干了!”一旁,刘邦听完韩信说的,大手一挥,“兄弟你放心,别多想,你说怎么干,咱兄弟就怎么干,来,马上把人手散出去,招人,半个月内,我要见到三万的弟兄在我们麾下!” “……” 秦王政12月,天下尽反矣。 武臣自称赵王。 田儋自称齐王。 魏咎自称魏王。 韩广自称燕王。 韩成自称韩王。 战国七雄,此刻死灰复燃,一起推翻大秦暴政! 第86章 海若 咸阳城内,冯家,白家,王家,纷纷侧目。 只能说,天下乱成这个样子,总有人要负责这个烂摊子,而且这方问的新政,暂未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这些人勉强在配合着罢了。 而且,秦二世扶苏拿出了对方问顶级的关心,封相国次日,就下嫁公主拉拢。 但是,冯去疾仅仅秦二世赐婚,赐宅,赐金银,唯独不赐田产,暗中就笑了。 君心如何,一目了然了,秦二世并未打算长期用此人。 冯去疾更加的安心了。 这个野路子的相国一倒台,看一看朝堂之上,对手反而只有此刻在外平叛的蒙恬了,要不然,他退位右丞相,就该他们冯家的下一代,冯劫上位左丞相一职了。 至于冯去疾为什么有信心让下一代上位左丞相? 因为冯家的势力之大,不用他,很多事朝廷就办不成,非用冯家不可! 而这,就是世家的魅力啊。 —— 汉中郡,蒙恬,中军大帐前线。 “前线军情如何。”蒙恬大军摆驾前线已经三天了,中军大帐在这端坐不动,坐等军情,下面是属下上前汇报。 “启禀将军,贼军退入焦获泽中,大约有不下五万多人,汉中郡12县沦陷11县,郡守自杀身亡。” “听闻大军来到,贼军主动退去,目前只有南郑县和褒中县在他们手上。” “好。”蒙恬点点头,天大的好消息,这些贼军惧怕大秦的秦锐士,主动退进焦获泽不算,还把到手的县城全放弃了,那么只要占据汉中郡全郡,然后张榜安民即可。 大秦为什么难以攻灭贼军?一是军无战心,军士自己都在逃亡;而是贼军不害怕丢失到手的县城,一旦大军撤走,他们分分钟又占据回来。 但是,方问用约法三章,废除秦法,以及承诺爵位特权制,维护住了秦军的部分战斗意志,再用约法三章来安民。 秦军一收复失地,那就真的收复了。 想安心种地的秦民,那是不会再维护贼军了,他们只会意识到,反而是贼军不让他们太平种地。 双方这样就真的来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可以战略决战了。 “把大军压到焦获泽,然后派千人一队,进入各个县城,张榜安民,再派汉中郡本地的百姓进去劝降,就说,朝廷废除秦法了,不再征召徭役了,朝廷大军不是来平叛的,是让他们回家种田的。” “大军围泽半月,半月内出来的,既往不咎,回乡种田即可,抵抗到底的,全家连坐。” “敢于刺杀假魏王敖,以及巫祝胥的,一个脑袋值一个大秦的五大夫!” “诺!” 看着士卒都下去了,蒙恬不禁一阵摇头,方博士可能是不懂军略,但是这一套套的攻心战术,他现在念着都觉得牛批。 这要围上半个月,这只海若军不要打就自己溃了。 —— “敖兄弟,下面逃散的人越来越多了。” 焦获泽,大泽深处,一个破木屋子里,蚊虫飞鸣,惹的人心烦,巫祝胥,脸上涂抹着一道又一道,颜色鲜艳的彩料,头发扎成脏辫那样,一缕又一缕,但是头发脏兮兮的,胥皮肤黝黑,看上去五旬上下,譬如像是沟壑纵横。 胥从小在焦获泽长大,跟祖父学了一点巫医手段,在焦获泽治病救人,还跟着一卷破竹简,学了点祭祀的东西,他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跳上一些神神叨叨的舞蹈。 一辈子就在焦获泽祭祀海若。直到大秦砸毁了海若神像,把他拉到大牢里打了一顿,捣毁了他的巫祝庙,说他这是‘野神淫祀’。 另外一块蒲团上,盘膝坐着,愁眉不展的是敖,魏国的一位校尉,曾经的贵族,十年前逃入的焦获泽,混迹在渔民之中一起生活,他们两个,现在一个是假魏王,一个是‘海若神’。 “朝廷这招太狠了,下面的人都想回去种田,有不少下边的人偷偷回去过了,说是大秦确确实实废除的秦法,不再追责他们了,前些天,老四带了三百来人跑了,据说已经回乡种田了。” “他们还悬赏我们的人头,一个一个五大夫,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不赦免我们两个啊!”胥语气里难免有点惊慌和悲鸣,眼中储满了惊恐的泪水。 这些天,他夜夜向海若神祈祷。 “再这么被围下去,死的人一定是我们!”敖目光微微一眯,接着沉声道,“胥兄弟,明日,我决意带着兄弟们外出,与狗秦军们决一死战。” “我们前面打起来,你就带着人,从后面偷偷的跑了吧,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些年,多谢你收留我了!” 敖双手握住了胥的手,情真意切,双眼泪眼婆娑的道。 “兄弟!”胥也握住了敖的双手,“我留在这,为你向海若神祈祷,你不走,我也不走!” “兄弟!!” “……” 次日,焦获泽大雾天,伸手不见十指,敖点齐焦获泽中的两万多人马,出焦获泽与狗秦军们决一死战,擂鼓声震天动地,而焦获泽深入,胥闭着眼,围绕着一个神像在那跳舞,手中神神叨叨,声音越来越响,在为诸人祈祷。 听闻海若贼军忍不了了,外出与自己决战,蒙恬不为所动,叫人扎住阵脚,一边放箭,一边向浓雾深入一起大喊,“逃散回乡,既往不咎;抵抗到底,全家连坐!” 两波箭雨之后,早就摇摇欲坠的海若军士气彻底崩了,贼军成片成片的开始逃散了。 焦获泽深处,木屋外的空地,胥还在那跳大神,为前线祈祷,完全不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这会,大约不下三五十渔民,手上拿着破破烂烂的武器围到了这边,而保护胥的手下早就逃散一空了。 等胥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满脸皱纹,手持锄头的渔民,脸上是麻木,平静,又有一点点的鼓起勇气,举起手上的锄头,狠狠的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胥认得他,三年前,他的孙子发高烧,他用各种草药,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神奇般救下了他。 锄头砸在他脑袋上,登时鲜血直流。 胥身子摇晃了一下,没有挣扎,而是围绕着海若相继续跳舞,口中咿咿呀呀,向着上苍祈祷。 “至矣哉——! 茫茫玄溟,沧浪之墟, 归墟之下,有神曰‘海若’兮, 其形也,或鲲或鹏,吞舟吐日; 其气也,若雾若霰,迷津塞渡。 吾以此血—— 沃此玄圭,荐彼幽都!” “砰”!又一锄头,狠狠砸在了他后背上,胥身子摇晃一下,栽倒在石像上,血和在了石像上,胥摇晃一下,站起来,接着跳。 “涛之平兮,如砥如席; 风之起兮,勿簸勿掀。 若有蛟龙作祟于深渊, 请以黑眚镇之,以赭鞭笞之! ” “噗!”,一个年轻人壮起胆子,一把锈迹斑斑的割鱼刀,砍在了他脖子上,登时鲜血溅满了海若石像。 第87章 秦式大婚,公主下嫁 大雾不知何时散去了,阳光驱逐了焦获泽内的浓重雾气,一个半人身高,人身鱼尾,头戴高山冠的海若神相,整体的形象是一个中年男子,手持权杖。 海若神像仰望着天空,一旁的巫祝倒在它的脚边,鲜血溅满他的身子。 四周三五十个渔民全寂静了,身子也在微微发抖,那一刀砍在他脖子上的年轻人,这会更是控制不住的手在抖。 “让开,这是我杀的!”年轻人大吼一声,跟醒悟过来一样,挥舞着手上的破割鱼刀,对着身边的人威胁。 “这是大家一起干的,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一个满脸沟壑,皮肤蜡黄的中年人,冲着他嘶吼。 —— 焦获泽的雾气散去了,这一场厮杀,从寅时开始,卯时初就结束了,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遍地尸体,蒙恬端坐中军大帐,甚至懒得出去看厮杀。 半个时辰后,有部下带着人过来汇报军情了。 “启禀将军,擒获拼死抵抗者,一百来人,已经尽数诛杀,贼首假魏王敖,在大雾天发起冲锋的一刻,偷偷就带着人跑了,不知去向。” “巫祝胥被人杀死,人头在这,参与围杀他的人五十多人,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相互厮杀,只剩了7个人,人头被他拿到。” “哦?”正在翻看吴起兵法的蒙恬微微一愣,假魏王敖从一开始就跑了?难怪这些贼军半点抵抗都没有,敢情领头的是让他们出来送死的,这个假魏王敖根本不在指挥。 跑了这个贼首,自己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了。 “派人沿途搜捕,追击,务必斩杀此人,不要叫贼首走脱了。” “诺!” 说完,蒙恬才看向下方跪在那的人,正是一个皮肤蜡黄,身子微微发抖跪在那,十分恐惧,看着格外温顺的一个中年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吴阿三,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中年人跪在那,胡咧咧的瞎喊道。 蒙恬脸上微笑不止,甚至主动起身,去把他搀扶了起来,“吴大夫,你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朝廷可是要嘉奖你‘五大夫’爵位的,以后你便是我大秦的贵族之一了,怎么好随便对我下拜呢?” “起来,快快起来,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来人啊,快送吴大夫下去洗洗,休息,然后带这个人头,一并送往咸阳宫。” “诺。” 属下带着这个被左一句‘吴大夫’,右一句‘吴大夫’被叫晕了的吴阿三下去了,一直到这个吴阿三下去,蒙恬脸上的笑意才收敛了。 “将军。”一旁的部下不解道,“为什么要私纵了他?咱们随便找个地方……” 部下手冷冷一挥,语气冷冽道,“岂不简单?此獠一看就不是真的杀了巫祝胥的那个人,倒是自相残杀,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自己人的血。” “给这种货色一个五大夫的爵位……,属下实在是不服。” “愚蠢!” 蒙恬冷冷斜睨他一眼,呵斥道,“天下现在几人称王,几人造反?朝廷许诺出去的嘉奖,正是要兑现,千金买骨的时候,别说他还提着人头来了,就是找不到是哪个杀了这个胥,造也要造一个人送去咸阳宫!” “这叫政治作秀!下去吧你!” 蒙恬呵斥一句,接着对其他人冷冷道,“立刻安抚地方,然后拔寨,向会稽郡方向,沿途打去!” —— 三月国丧之期已过,咸阳城正在轰轰烈烈举办一场极为隆重的婚礼,这婚礼让身为现代人的方问极为的不适应,因为下嫁的公主嬴华带来滕妾百人。 其中还有她的妹妹,朝华公主。 滕妾既是妾,又高于妾。而朝华公主以她尊贵的身份,至少是一个约等于平妻,家中二把手的地位,如此古式婚礼,方问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道德正在不断下滑,逐渐融入这个封建社会起来了。 再联想到这个宽阔到可住千人的巨大豪宅,本身是前相国李斯的宅子,这种荒唐感就更重了,方问只开始怀疑人生。 我与李斯何异?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婚礼就此开始了,往来宾客数之不清,冯去疾,冯劫,蒙毅,夏无且,隗状,等等等等,都带着厚礼来参加婚礼,婚礼之上,好不隆重,其乐融融。 但是,再这样的婚礼上,方问却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看似自己风光无二,又是圣眷在顾,又是位高权重,又是公主下嫁,实则,则是烈火亨油,花盛必谢。 这些人看似是来拍自己马屁,实则是在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好似胡惟庸给杨宪祝寿。 这可太好心啦! 方问把那些奇妙的微妙想法按下,这些人等着看自己笑话,自己还等着收拾他们呢,就看谁笑到最后了,方问按下那些奇特的心思,礼貌的招待宾客。 正婚日是在黄昏时分,取“阳往阴来”之意,不举乐、不庆贺,氛围幽静。 方问身穿玄端,驾车亲往公主邸第门口迎亲,在这,方问见到了今日要出嫁的赢华,赢华依旧是秦式发髻,手持一把黑色的却扇,遮住自己的面庞,却扇后,隐约可见赢华那一张白皙的脸,雍容华贵,端庄不已。 迎接赢华登上马车,方问驾车绕行公主府邸三圈,以示恭敬,一直迎亲回家。 赢家出嫁长公主的规模相当之大,之后跟随的车驾三百辆!第二辆车内,端坐着的便是赢华的妹妹,朝华公主。然后是百位滕妾,再是扶苏赏赐的各种东西,堪称车水马龙。 这也算是一种政治捆绑了,要守护住这些,就要先守护住大秦。 车驾浩浩荡荡,从公主府邸出发,带着百位滕妾和三百车驾前往方府,一路上,咸阳城内的百姓在路边翘首以盼,今日谁人不羡方相国? 车驾抵达府邸,方问恭请公主下车,入府。府邸门口早有下人捧来沃盥,二人在沃盥前一起洗手,以示洁净敬神。 再是入府,会见宾客,而过程之中,赢华始终拿一把却扇遮面。 先秦用却扇遮面,大红盖头的风俗是在南北朝才兴起的。 第88章 这合乎周礼吗? “请新婚夫妇共用同牢礼,行合卺礼。”听完奉常说的,方问看向桌子,一旁立着的则是跟自己贴身而站的公主嬴华,她手捧一把却扇,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闻到她身子淡淡的幽香味,光是余光一瞥,都足以看到嬴华目不斜视,但白腻白腻的面庞。 方问看向桌子,桌子上一鼎煮好的嫩羊肉,一碗粟米饭,两把玄黑色的梜,两柄匕,幸好最近恶补过秦朝大婚的知识,这个‘合牢礼’就是指夫妻一起吃一鼎肉,同吃一碗饭。 意思就是‘共同生活、同甘共苦’。 虽然以前在书上看过,但是真的经历大秦的婚礼,细节上确实处处不同。 方问低头,与嬴华一起捧起那碗粟米饭,二人共同执粟米碗的时候,手指难免上下触碰,一接触到哪白嫩嫩的手指,还带着炙热的温度,方问目光略有慌乱,手指在不自觉的调整位置,但要共捧一碗粟米,怎能手指没有接触呢。 最后,反而是方问三根手指托住嬴华三根手指,却扇后,赢华顺下目光,她身子略有一些不安,瞧不清她此刻的状态。 方问无声的微微吸了一口气,神情自是也有一丝丝的不自然,这位赢华,准确说二人仅仅只见过两面,今晚便要成婚了,说是完全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而赢华一个女子,与仅仅见过两面的男子,今日带着妹妹嫁入夫家。 不再多想,下方是二世陛下扶苏,站在一旁的是老迈的冯去疾,冯劫,蒙毅等大秦的三公九卿,一眼看去,老迈的冯去疾,冯劫等人,脸上挂着难以分辨的‘真诚’的微笑。 一旁的赢华去取梜了,方问也只好去取梜,二人各自夹起一块被蒸的嫩烂的羊羔肉,礼节性的送入口中,赢华用却扇斯文的遮住自己进食的样子。 但随后,便是要共食这一碗粟米。 礼节上很文雅,但方问这会实践起来,才发现二人共执一碗米,再一起吃一口,这空间狭小的施展,赢华也无奈,发现是不可能一面打着却扇,一边还要两人共同进食的。 赢华把却扇往外挪了挪,只用来遮挡宾客之间的目光,二人就一起在却扇后把头凑在一起,无奈就变成了额头与额头之间轻微的触碰,礼节性的吃一口粟饭,方问余光这会一瞥,却扇后的赢华看的清清楚楚! 好一张白皙到仿佛在发亮的面庞,五官可谓是国泰民安,鼻梁微挺,朱唇红且莹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而赢华这会垂下目光,不敢看自己一眼。 二人分开,一起放下匕,微笑的面向宾客,奉常继续道,“请夫妻进合卺礼。” 总算结束了,方问看向桌子上,所谓的合卺礼便是将一个匏瓜剖成两个半瓢,装满酒,与后世的交杯酒含义相似,但并不是交杯酒的动作,这个时代,只是将瓢互换而饮。 这要到宋,才将瓢换成杯,到明清,才延伸出‘交杯酒’的喝法。 方问跟赢华交换了瓢,喝了里面的浊酒后,仪式便算完成。 侍妾们护送公主嬴华回后房,而方问留在这招待宾客,礼节性的用餐后,也没有不开眼的敢在这个场合‘闹洞房’,纷纷礼毕后,赶紧告辞了。 方问一直送到门口,等方问送走最后一个宾客的时候,诺大的宅子里便没有外人了,这里的管家也好,下人也好,赢华公主带来的百位滕妾也罢,这便全是方问的人了。 但今天的礼节还没完成呢。 方问来到后宅,赢华手拿一把却扇,已经在这边等着了,门口两位滕妾侍奉方问入屋,屋子里还有一位滕妾在公主嬴华旁候着呢。 “小君,请取下却扇,君相,请为小君取下‘缨’,然后一起剪下一缕头发。”赢华旁的滕妾,声音又轻,温温柔柔,好似一汪春水,偏生身材高挑又挺拔,这会低垂着头。 小君,便是他们这些滕妾称呼公主的私下叫法了。 赢华这会终于正式的取下了却扇,却扇后,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赢华顺下目光,这会并不敢多看方问一眼。 内屋之中,仅仅只有方问和这几位滕妾,即便是方问,这也很难不局促。 “君相,‘缨’在这,请为小君取下。”一旁,那温柔似水的滕妾,又开始继续温温柔柔的道,指着赢华头上一处系着的缨绳。 方问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叫,自己是主修古代历史王朝脉络变迁的,等于说,靠梳理历史的变迁来总结当下的变化,并非是民俗向的,等于是修广而不修细节,这就好比,你问方问儒学的变迁,方问能讲的明明白白,你让他讲儒学的细节,他就跟儒学大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看着这‘缨’,方问只模糊知道,这是一种五彩绳,公主许嫁后系上,由夫家解下。 方问动手,在赢华头上摸索,解下了那一段五彩绳。 “君相,请彼此剪下一段头发。”一旁那温温柔柔的滕妾捧来一把剪刀,方问就在那滕妾的指点下,捋起赢华发丝间一段不太起眼的发丝,剪裁下一段,接着合自己的缠绕在一起,放进一个锦囊下,小心放好。 这便叫做,“结发夫妻”。 完成这些仪式后,方问静等了一会,只见内室里一片安静,连那之前温温柔柔的滕妾都不说话了,方问愣了一会,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一切流程全部结束,赢华正式嫁与自己为妻了,接下来,凡这个宅子里的人,包括赢华,朝华公主,这些滕妾,任由方问施为了。 “咳。”此时,外面天色已黑,昏暗一片,内室之中,卮灯里照着微弱的光,并不显得明亮,反而让这个内室里增添了几分不恰当的气息。 方问故作严肃,下令道,“你们都出去,回屋休息吧。” 这一片内宅,全是女子们住的地方,例如朝华公主今晚就住在隔壁,而这些滕妾们都各自有自己的屋子。 “君相。”那温温柔柔的滕妾却没有动,只是温柔解释,“小晚小主同房,怕小君和君相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的,我们是按规矩要在这侍候的。” 啊??方问懵了,今晚跟赢华同房,还有三个女生在旁边看? 满18了吗? 这合乎周礼吗? 第89章 开始收官之战,平推天下 “……灭烛。” 犹豫再三,方问决定入秦随俗。 —— 黑水青山,夜幕笼罩,四野压抑的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物,隐匿在黑暗之中,旷野之间,寂静到仿佛能听见某些不知名的怪物的呼吸,崇山峻岭之间,只有一条淙淙而过的溪流,月色黯淡,朦胧在云雾之后,溪水时而惨白,时而浑黑不见。 “噗通”!四野暗到看不清脚底,几个衣衫褴褛,仿佛逃难的野人,直接摔倒在地。 “大王!”,“将军!”,“魏王!” 一顿口音驳杂,又称呼紊乱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搀扶起那个男人,敖回头一看,从焦获泽里逃出来的几百个兄弟,如今身边只剩下这四个人了。 敖揉了揉脚腕,肿胀到已经快跑不动了,四野漆黑,更是心惊胆颤,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身后的秦军对他们的搜捕从未停止过,更可怕的是,日日有人逃散不算,日日有人惦记他这可项上人头。 “弟兄们!”敖靠着一棵树坐下,爽朗一笑,借着些许一点点的月光,捏着一把刀,是这把埋在焦获泽里,躲过了大秦征收天下铁器,从魏国带出的宝刀,给他内心一丝安稳。 “晋重耳在外流亡19年,窘迫至极时,身边只剩几人,靠乞讨为生,谁能想到,十九年后,他能成就霸业?” “越勾践国破家亡,卧薪尝胆,给夫差尝粪服侍,不过几年,大破吴国。” “伍子胥全家被杀,过昭关一夜白头,逃亡时如丧家之犬,然后呢,破楚国郢都,鞭尸复仇!” “我等此情此景,与那些先贤们,何其相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跪在黑暗里的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敖笑不动了,犹豫一会,变成了眼泪簌簌流下,越流越多,最后怎么都擦不干,于是他干脆最后的爽朗半笑,却并不怎么干脆,拔出刀来,“走不动了,我敖感激兄弟们一路陪我到这,这颗人头,就当送给诸位,富贵去吧!” 敖拔出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刚勒开一点,鲜血涌出,痛到他不忍下手,浑身在那发抖,半盏茶的功夫都进退两难。 最后,跪在那的一位弟兄轻声道,“大王,我们帮您吧。” 接着,不由敖分说,两人按脚,两人按手,抓住敖手上那宝刀,对着他脖子就是用力一剌,敖浑身痛苦抽搐,挣扎不止,血喷如涌,此情此景,如民间按猪宰杀,分别也丝毫不大。 可宰杀的是一人,观之未免不禁叫人胆寒。 镜头向上拉,月光普照林间,悠悠,千百年又何尝一变。 —— 内室,方问一只手抚在赢华绸缎般光滑的背脊上,鼻尖嗅着的是赢华发丝间的香气,人从软榻的卧室间醒来,晨光微曦,为床边木桌镀上一层金,床边一位滕妾趴在床尾,脑袋枕在自己双臂上入睡,正是昨晚那一直说话温温柔柔的滕妾。 还有两位滕妾,则相互依偎着坐在地上,靠在门口入睡了。 “君相,君相。”老管家是第二遍来轻轻叩门了,“该起床梳洗,今儿要去庙见,拜见陛下,回宫省亲的。” 方问眨巴眨巴眼,一屋子的滕妾们也总算醒了。 几位滕妾们手忙脚乱,开始给方问和赢华更衣,方问借着晨曦的光,瞧着那位在给自己贴身伺候更衣的滕妾,昨晚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的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梨花脸,皮肤白皙,鼻梁微挺,朱唇红润,低着头,神情似有羞怯。 赢华坐床边,由着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描眉,换上一个妇人的发髻,二人这才双双出府邸,直奔宫廷,先拜会二世陛下扶苏,奉茶,接受扶苏的赏赐。 再是去告太庙,折腾了一上午,这才回到府邸,由管家陈上肉食,方问奉给赢华,这一步叫飨妇,就是确立,从今往后,赢华就是这府邸里的女主人了。 形式和流程这才基本走完,最后不过是赢华在新婚的头三个月里,随时可以回去省亲。 而扶苏也很大方,一口气给了方问十天婚假,不必来朝。 赢华简单的用了点饭羹,看了方问一眼,起身一福礼,羞涩的入内室去了,方问一个人在院子里,没有好色的跟过去,从天牢里被放出来之后,方问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看了一眼赢华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方问暗暗沉吟,赢华主管大秦的黑冰台,每日还是要去向扶苏汇报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赢华以及这百位滕妾,岂不是监视自己最好的利器? 既是施恩,拉拢,又是监视,是多想了吗? 不,是啊,自己如今掌握的权力是何其的可怕,权力没有、也不应该有无缘无故的信任,这一点是自己教扶苏的。 曾经愚孝的扶苏,在自己的耳濡目染之下,终于开始有一些圣君的手段了。 也罢,大秦如今处处狼烟,尽快平息这些,自己还有大把事,大把大把的改革等着去做呢,扑灭项梁军和刘邦军,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君相。” 方问正一个人背手立在院子里,听到老管家的声音,回头看去,影壁处,一个穿着青裙的女孩子一晃而过,接着便是影壁后一片羞羞哒哒的打闹声。 咳咳,方问都忍不住微微尴尬,毫无疑问,那是赢华公主的妹妹,朝华公主。 虽然她只是按滕妾的身份嫁过来,但公主就是公主,地位断然不一样。 方问思索一下,按照这个宅子里的人手配置,赢华是没空管这个家的,她要负责黑冰台,管理内务的事情肯定是交给朝华公主去管了。 难怪要配一位公主做滕妾。。。 今晚,肯定是要去见朝华公主的,自己不可能冷落一位公主。 这边,新郎官过的醉生梦死的日子,咸阳城里,大富大贵的世家、贵族们,全在冷眼等着看方问的笑话,等着看这位风光无二的相国,他日是怎么一夜之间跌落的。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而方问才管不了那么多,时不待我! 即刻,发兵平刘、项之乱,然后大秦就要迫不及待掀起一场围绕政治、制度、思想、文化,学派,税收,法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改革! 而刘项军团,此刻此刻还觉得不会意识到,“约法三章”四个字,带给他们这些造反军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该结束了,这甚么劳什子的终焉游戏,新手试炼。 一号和二号不会熬到方问记忆解封,就会输! 下面就是平推时期。 第90章 朝华公主 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伴随着平推天下,开始了。 咸阳宫兵分三路,一路人马由章邯南下岭南集团,赵佗,问赵佗借兵,最终,赵佗受不了章邯给的压力;章邯打着大秦使者的名义进入岭南,一路就散播朝廷要封赏赵佗‘岭南王’的称号,且大秦在改革,废除秦法,约法三章;废除劳役,并且打算要二十万人回乡种地。 岭南一时沸腾了。 接着,章邯私下去见了赵佗的三个儿子,许诺他们赵佗去世后,三人可平分岭南之地,全部封“彻侯”,这下,连赵佗的儿子都坐不住了。 两路夹击之下,章邯才去苍梧郡的郡治衙门,见了大秦的军侯,赵佗。赵佗见到了少府章邯后,可谓是气的牙痒痒,他早就知道章邯一路上做的那些事了。 但是,他还不敢公开的扯旗造反。 毕竟二世争位后,大秦目前还是比较太平的,蒙恬正带着长城军四处平叛呢。 郡治衙门上,赵佗起身也给章邯行礼,章邯道,“二世陛下愿意封军侯为‘岭南王’,可永驻苍梧郡,不朝。但二世陛下需召回二十万人马,回朝平叛。” “绝不可能!”赵佗一口否决。 他手下一共才五十万青壮。 经过长达七天的拉扯,赵佗终于是拗不过内外的压力,三个儿子轮番劝他接受“岭南王”的称号,苍梧郡的士卒们也暴走了,大量的士卒早就渴望返乡了。 最终,赵佗被迫同意,交出十五万青壮,接受朝廷册封的名义,‘岭南王’,章邯带上十五万出苍梧郡。 在苍梧郡边界,章邯当场拿出军功制,以及二世陛下许诺爵位特权不变,七万青壮愿意返乡种田,剩余八万人,随章邯北上,直扑会稽郡! 另外一路,平掉焦获泽叛军的蒙恬,集结十万人马,东进,夹击会稽郡。 第三路,长史司马欣带领八万囚徒军西下,提前前去卡住进川蜀之路的陈仓口等要道,一切只等平叛几路人马了。 方问在家中,接连宠幸了长公主赢华,以及朝华公主,日子过的好似不在人间。 十天婚假后,方问终于上朝。 “焦获泽的假魏王敖,也被找到尸体了,据说他身边四个手下,相互残杀,一个人也没活下来,敖的头颅掉在一边,无人认领。” 冯劫上来就汇报了蒙恬的平叛结果。 “蒙恬将军,如今集合章邯少妇,共计约二十万人马,夹击会稽郡,目前正在四下安民,废除秦法和徭役。” “好。”方问点点头,面容平静,有了两位公主的滋润,如今的方问,看上去颇为一些重臣气度了,并且,时至如今,方问也还没被解开记忆,完全不记得这是什么焉民选拔的新手世界。 时间才刚过去一年零三个月,两路人马即将被完全‘平叛’了。 这是一场来自庖丁解牛式的降维打击。 —— 会稽郡,吴郡,项梁带上项羽,正在集结全部人马。 柳飞烟坐立难安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理解! 秦末不是应该乱世,暴秦被一碰就碎吗,应该是她跟二号,刘邦集团的碰撞,她的项羽集团将会破釜沉舟,灭掉章邯军,进而满世界追杀刘邦。 而不是现在……,20万,追杀4万人!! 倘若楚势力都不能赢,谈什么之后的‘矫正’世界呢?? 而实际上,战争跟政治有关,她们不了解秦之暴政来源于哪,方问提前废除秦法,废除徭役,现在天下人心思安。 而他们这些‘反贼’,才成了影响天下太平,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不是说,王不过项,将不过李吗?这一战,项羽一定能赢的,他可是西楚霸王!!”柳飞烟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而蒙恬和章邯军一会师,并不急着推进,而是按照相国方问的方略,开始派兵进入乡野,四处安境抚民,召集秦民,当众废除秦法,劝百姓安心种田。 然后故技重施,发文对岸,大秦新政,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造反军士只要放下武器主动归乡,既往不咎,从此安心种田即可。 秦王政三十三年,二月,蒙恬与章邯军集结十五万人,渡江,渡江之后,凿沉船只,砸掉釜甑,与项梁军准备决战,而项梁军一样断掉后路,破釜沉舟。 双方一起背水一战,而此刻,形势颠倒,大批楚军早在秦新政开始后,批量逃散起来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路人马,‘塞王’司马欣带领的‘骊山囚徒军’,在陈仓口成功堵住了跋山涉水而来,在吕妬帮衬下,准备进入陈仓的韩信军。 —— 是夜,在韩信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乡下人一路贿赂,进入了韩信的中军大帐。 “韩将军。” “是你?”韩信一愣,发现来人很熟悉,竟然是他在淮阴郡的一位同乡。 “我奉二世陛下之命,给您带来一封书信。” “二世陛下?”韩信被震动到了。 接着,来人从怀里取出一片长长的布帛,交到了韩信手上。 布帛上,略曰,“朕闻将星晦于淮阴,良玉韫于石椟,心甚惜之。知君负不世之奇才,怀冲天之大志,然困于樊笼,未得翱翔九天。” “朕承天命,吊伐暴乱,实悯黔首久苦秦法,故兴师以来,唯诛首恶,胁从不问。废苛法,止徭役,使民归田,此乃顺民心、救生灵之举。” “《孙子》有云:‘胜兵先胜而后求战。’今秦民思安,不得安,故反;朕先与其安,则秦民思安,而君却驱思乡之卒,以苟安之心,行灭族之事,背井离乡,远沛县而去。 朕若下旨皆赦其无罪,遣其返乡种地。 君熟谙兵法,焉能不知,此事断无胜理? 而阁下驱必败之众,入必死之地,所图何也?博后世之虚名耳!然置三军性命于不顾,岂仁者所为?为必败之事,岂智者所择也?。 如此倒行逆施,后世青书,岂能轻饶??” “将军膺服刘邦之义,从贼刘邦,不愿弃之,使将军缚刘邦以归,以求富贵,将军必不愿也,然,此不过守小节而昧天下大义。” “朕非使将军为此不仁不义之事,请将军弃其中军,孤身逃亡,返淮阴躬耕,朕当行文淮阴,必不加罪。” “若念比之白起,名垂后世,亦可单骑赴咸阳,加军侯,镇北长城,以备匈奴,岂无功业?” “将军,一念青史,一念为贼,唯君思之。” 第91章 破釜沉舟,韩信弃军 看完这封信件的韩信,久久沉默,一言不发。 他心中既是震撼,又是百感交集。 这一封信,堪称是对他人性一次最精准的搏杀! 韩信,秦末一个真正怀才不遇的天才,放眼历史长河,其人在军事上的天赋,大约只有霍去病能与之比较。 举个例子,大家觉得诸葛亮的军事水平怎么样? 许多人觉得他很强,很多人觉得他很菜。 菜肯定是不菜,但军事天才也算不上,准确的说——,诸葛亮是个天才,任何角度意义上的天才,可以这样说,他的智力当做180,他的内政也好,军事也好,各项能力也好,基础天赋只算80(韩信算99),他可以硬生生靠学习,把自己一切技能学到90以上。 诸葛亮接盘的是一个破碎的蜀国,青壮全部死在了夷陵的那一把火,蜀国内部的当代世家们,不服蜀汉这个政权,诸葛亮接管的这个,可谓岌岌可危。 可是,论盐政,诸葛亮用火井煮盐技术,在川蜀这个缺盐的地方,硬生生改进了井盐的挖掘技术,让川蜀不再缺盐。 论货币,蜀国发明的“直百钱”,历史上最早的货币战争,一千年年后,明朝还搞不懂大明宝钞是什么,诸葛亮已经懂怎么用“直百钱”掠夺吴魏的资产了,气的吴魏毫无办法。 否则,就凭川蜀所谓的一矿之地,川蜀早就崩了,怎么抗五矿的魏国? 再说运粮,诸葛亮发现运粮有很大麻烦,就发明了木牛流马,经过考证,这应该是一个路用水用两用可简易拆卸小推车。 简单说就是,一个独轮车,可以在陡峭的悬崖峭壁那推粮。 要过陡峭的山崖,走水路,可以把这个独轮车拆成小舢板,走水运过去,过了落差大的悬崖后,再拆回成独轮车,这个大概就是木牛流马。 再说,第一次北伐失败后,诸葛亮吸取教训,在前线沿路设立粮仓,屯粮,极大的减少了粮食的损耗。 对阵魏国,打不过,怎么办?发明诸葛连弩。 一直到他去世前最后一次北伐,诸葛亮终于想到打败司马懿唯一的办法了,在五丈原开荒,赖着不走了——,但天不假年,病逝五丈原,把自己熬死了。 综上所述,这是一个何等的天才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来一句智商一百八,缺什么发明什么,过分吗? 一丁点都不够分。 so,结合来看他的军事就一目了然了,首先,诸葛亮手上一共就五万左右的青壮,一点都死不起,一开始他的战略必然保守。 而诸葛亮的战略是没有问题的,先出祁山,截断凉州,拿下整个凉州,但是,赵云一路的奇兵太保守了,被曹真看穿了。 马谡一路被突破了。 (笔者看过一位大拿的仔细考证,证明,街亭在三国的原址,所谓的‘山’,压根站不下两万人,顶多放五千人。 马谡的据山而守,应该是指的他把附近几个山全占了,道也占了,但为什么在那? 是因为马谡慢了。 马谡真正要防守的是二十里外,一处非常狭隘的山路,马谡的步兵抵达那,就可以防守张郃千里迢迢带来的虎豹骑。 同理,诸葛亮又不是傻子,马谡占的那片地方,压根防不了骑兵突袭,只要占据山路。 所以说,马谡是慢了,没有抵达指定位置,而张郃千里奔袭,赶在马谡抵达之前先穿过山路,在平原跟马谡决战,骑兵打步兵,马谡输了。 而马谡被处死,主要的罪名叫“弃军而走”,也就是,张郃大兵一突袭,马谡恐惧了,扔掉大军跑了!! 这直接造成什么?造成诸葛亮本来就没多少精锐,那两万青壮只回来了几千! 你是诸葛亮,你不杀他?? 况且,王平等几个将军证明了,他们坚守本部不逃,带士兵徐徐撤退,是可以把士兵撤回来的!诸葛亮心疼他的士兵! 但,这里诸葛亮有几个战略失误,一,赵云出佯攻,太假了,整天摇旗呐喊,半个月不出兵,把对手当傻子,当人机了,被曹真直接看穿,预判性派张郃去堵。 二,用人不当,马谡有逃跑的前科——,此人守南蛮那边,南蛮之乱的时候,马谡身为郡守,扔掉治下,一路逃回了成都。。。刘备都反感死这个蠢货了。 三,速度太慢,是诸葛亮要求马谡出兵的速度太慢,张郃来的又太急,所以马谡没抵达指定位置,但,千错万错,马谡也绝对不应该弃军而逃。 于是,一出祁山,诸葛亮整个战略90分,战术50分,没及格。 但是,诸葛亮迅速边打边学,知错就改,提拔任用王平这等大字不认一个的底层将领——,之前诸葛亮以己度人,觉得书生才会打仗。 到其中一次北伐,诸葛亮是历史上第一个打破钳形攻势的将领(被前后夹击) 而诸葛亮的指挥艺术就到此为止了,司马懿说他“缺乏奇变”,这话对又不对,因为诸葛亮没兵,没家底,死不起,司马懿这么说,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故而,诸葛亮是典型的180智力,学什么会什么的天才,但是在军事领域,最终把自己学到大约武庙守门员的水平,好比自学成番茄金番。 但韩信、霍去病起步就是殿堂级的军事天赋。 回到韩信。 韩信自问有这样的军事天分,却要最终死于籍籍无名吗?他死都不甘心,于是,刘邦二话不说,以大将军重用他,韩信其实是有士为知己者死,投桃报李的心的。 可是,这一封信,让他摇摆了。 朝廷之中,竟然另有人也这么了解他韩信! 并且,对方的逐条分析,可谓是半点漏洞没给他留——,废秦法,废徭役的恐怖政治攻势下,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打不赢秦军了。 打一场必败之战,拿什么说明他韩信的能力? 论义,打必败之战,送士卒去死,只为了成全他自己的小义,这是亏大节。 最后,这人竟然也不需要他韩信抓刘邦,只需要他弃军而逃,从此就既往不咎,甚至许诺,可以重用他,给他一个真正施展自己才华的平台! 于是,韩信破防了! 纠结了整整三天后,韩信给刘邦留下一封上千字的长信,放下自己的佩剑,弃军而走! 秦王政三十三年,四月。 蒙恬与章邯会师,于吴郡破釜沉舟,一战尽覆楚军三万余人,两万人投诚,项羽自尽,项梁被擒。 第92章 吕妬契奴 另一路,而失去了韩信的刘邦,多少是有点群龙无首了,战争就是这样,失去了底层黔首们的支持,这次造反就好像釜底抽薪,燃料都没有了,造反的野火自然会逐渐平息。 而历史上,不去变革秦法,废除徭役,那样的平叛就好像是扬汤止沸,抱薪救火,底层的薪火还在越烧越旺,平叛的越积极,地方的叛乱就越厉害。 所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终,在方问高屋建瓴式的处理下,浩浩荡荡的所谓秦末大乱,眨眼之间,只能变成史书上秦二世继位前的些许波澜罢了。 司马欣与刘邦杂牌军鏖战十五日。 秦王政三十三年,四月,两路皆平! 消息传到咸阳,朝野欢腾! 秦二世抓紧为司马欣、蒙恬、章邯等人加爵! 而方问也有大把的事要处理,可就在下朝后,一件奇奇怪怪的事报到了方问这。 “刘邦军,项羽军,各自抓到一个女子,说非要见我?”方问有点懵了。 方问还不知道,咋就稀里糊涂,自己赢了? —— 方府,方问‘提审’了这二人,大院地面上,两位女子跪在那,方问仔细打量,右边那位,绳子捆的结结实实,身材婀娜,颇有一些烟花巷柳,妩媚味道。 低着头,唇角一粒魅痣,垂头丧气,气质与秦朝人颇有不同。 再看另外一个,跪的倒是笔直,青丝如瀑,垂于腰后,人一动不动,仔细打量,身上有一些现代大户人家闺女的气场,气质颇为弱柳扶风,皮肤白腻,淡淡的柳叶眉。 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一把揽入怀中,好好呵护的冲动。 看着二女,方问横竖觉得有点奇怪。 项羽势力,刘邦势力,身边有这样的人? 方问现在终于见到了所谓的二号和一号。 “见本相,有何事啊。”方问端席地坐在内屋的席子上,看着跪在院子里,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二女,作为两个反贼之女,扶苏倒是不担心什么,二贼怂恿自己的相国造反。 天下都平定了,只不过听说这二女国色天香,于是就给师父送来。 方问随手从一旁黑色茶几上接过一杯姜水,一身黑色宫袍的赢华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只不过目光时不时掠过跪在大院里的二女,眼神清淡,反应不大。 柳飞烟和吕妬,二女偷偷打量盘膝坐在宽广又安静屋子里的三号,三号年纪不大,容貌方正,一身白衣。 一想到人家连记忆都还没解锁,一路平推,柳飞烟又是沮丧,又是不服,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请相国屏退旁人,小女子有一些话,只能私下与相国说。”吕妬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 刘邦军被擒灭,吕妬从未想过刘邦天团会翻车,以她的博学,自然也知道秦末是怎么一回事,只能说,这个三号也是高手,但是事已至此,她绝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 她想进终焉世界,她不想死在这!!! 方问也无所谓计较了,随意一摆手,赢华看了看方问,也一挥手,示意院子里的人跟她一起离去了,等到这里的人都走净了,方问起身。 “说吧,我实在是没时间料理你们……” “三号,你赢了。”吕妬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但你需要我的帮助。” 恩??? 啥子玩意? 方问一脸的稀里糊涂,什么三号? 下一秒,轰!方问只一下懵了一下,天空上,那轰隆隆的巨大声音一下响起,如劈开黑暗一样,却又仿佛只有方问,吕妬和柳飞烟三个人听的见。 “试炼者三号,完成势力统一,一号与二号判定失败,三号目前矫正定级为a,成为‘焉民’,是否继续?” 一刹那,无数记忆涌入脑海,方问记忆解开!方问忍不住扶了扶额,身子都眩晕了一下。 干,全想起来了! 原来这是一个什么终焉游戏,自己被动选择了秦势力,然后记忆被封锁了两年,还差三个月才会解封。 吕妬连忙说,脸色微微一红,“我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我们转为你的‘契奴’,这样,我们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是吗?”方问微微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地球上,对这个所谓的终焉游戏,多少……,知道那么一点点,咳咳。” “是吗?我,我还没想好啊!”一旁的柳飞烟紧张的一下结结巴巴了起来。 在现实里,她曾经是一个小网红,粉丝量还是很多的。 但是她可不是什么p图怪,美颜怪,正儿八经的大二系花,颜值非常抗打,就是可惜了,只长了胸,但没长脑子。 “我……,自愿成为你的契奴!”吕妬现在为了活下去,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二号自愿成为三号契奴,二号是否接受?”脑海里,一道声音跟着响起了,看着跪在那的吕妬,方问一时也无话可说了,只能点了点头。 “接受。” 稀里糊涂,发现这次穿越只是个什么终焉游戏,还收了个二号为契奴,只是因为她不想死,但是柳飞烟还不太肯,她过不去心里那一坎,但方问也不管她了,给她在外安排了一个宅子,随她去了。 事后,赢华走出来,对着多了一个小妾的吕妬,赢华神色平静,那叫一个看的穿啊,只是吩咐管家给吕妬准备一间屋子。 在赢华看来,不过是两个漂亮的女贼,纳妾就纳妾了,她贵为大秦公主,难道还会吃一个女贼的醋? 逗!她自己带来的滕妾就上百人! 还有她的妹妹朝华公主。 吃这两个女贼的醋,那都显得她这个长妇没有风度了。 扔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次日,方问去上朝了。 次日,早朝。 秦二世向方问引荐了一个人,“相国,请看一下,这便是你说的淮阴韩信。” 下一秒,大殿里“噗通”一声,就跪下去一个人了。 “草民有罪,请陛下,赐罪!” 方问有点哑然,低头看过去,跪在地上一个身材欣长的男人,看着高高大大,这人应该就是历史上的韩信了,无师自通的顶级军神。 韩信才是真的一副一看就是像能做大事的人的模样,所以他在淮阴晃荡,一事无成,甚至一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屠夫会去羞辱他。 羞辱看着像强者的人,看着痛快嘛。 而韩信大度的没跟他计较,由此可见,韩信的自信心有多么的强,这一点,真的可以被称之为最早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当代知道的,古代大多也都知道。 第93章 刑部 “左丞相。”满头白发苍苍的冯去疾,乐呵呵的道,“天下大多要平定了,内史蒙恬大人,少府章邯大人,长史司马欣大人,都该按功封赏了,咱们朝廷上,该尽快拿出一个封赏的主意来。” “这一点,还要左丞相拿主意啊。” 方问双眼微微一眯,论功行赏,还是让自己拿主意,毫无疑问,这是一件极有可能得罪人的事,历代开国皇帝亲自排资论辈都动不动闹出矛盾来。 这个老东西,不怀好意啊,真的当自己是傻子了? 但是方问要做的事有很多,一时没空来料理这个。 “韩信,本相一会有差事要派遣给你,关于蒙恬,章邯,司马欣,三位大人的封赏问题,确实刻不容缓,自古赏须从速,罚须从缓,这件事,请右丞相今日拟定出来,报于陛下裁决。” “今日,本相另有许多重事需要与诸位大臣商议。” “关于封赏一事,本相的意见是,从今往后,不再将‘土地’作为封赏赏赐的东西之一。” 朝廷下,一片窃窃私语,不封赏土地?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啊。 他们主要没听懂这么做的逻辑是什么。 “这……”听到方问打太极,把这个差事推给了他,冯去疾一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扶苏一直端坐在上面,一言不发,很明显,方问说的一切,他都赞同。 “一,天下渐渐平定,秦法要重新拟定了,治国不能真的只依赖‘约法三章’,但是新的秦法,必须完全推翻之前法家的思路。” 方问开口道,“简单说,法家的认识是,律法规定的足够完善,黔首们就会按部就班的去做事,这样的秦法实际上太过严苛。” “新秦法的思路,是黔首们需要什么,才立什么。” “例如,有人作奸犯科,影响乡里,黔首指望朝廷来公正裁决,那么,朝廷就要有这样的明文法规。” “简单说,要从简,从少,一条一条的加。” “新秦法的主要理念是,于黔首而言,‘法无禁止即自由’。” 朝堂上,一片议论纷纷,朝廷上还是有极多人等着看方问的笑话的,而现在方问携带平定天下的功绩,还有扶持二世上位的功绩,没有人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方问的权力如日中天的时候,跟方问硬刚。 那不是不想活了? 这一条,乃是方问精挑细选出来,最最最不会影响贵族们的权益,就算有人想暗中使绊子,也很难把事情变的更恶劣,更糟糕。 “那不知方相国,打算用何人来编撰这新秦法啊。” 方问扭头看了看这朝堂,几乎没什么人可用。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朝堂上几乎清一色主要是贵族,他们的基本属性是大地主,家中豪门,所以可以出来做官。 而儒家也好,法家也好,阴阳家等等,这个年代属于“士族”。 李斯就是典型的先士族出身,然后成为大秦最大的地主之一。 这个‘士族’,就是互联网里最喜欢混淆,被说成是‘寒门’的那批人。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前文说过了,这里的‘民’,指的就是标标准准,种地的人,但是互联网喜欢混淆,说成是门阀势力比较小,不上不下,但也算是小贵族的那些人。 其实这批人,就是“士族”。 往后放,就叫“寒门”,寒门在古代就真的不是指贫寒的人家了,而是指没落的士族。 好,秦朝目前的制度是三公九卿,几乎清一色是贵族,连个法家人士都找不出来。 之前担任博士一职的儒生们,更是被始皇帝全部坑杀了。 之前的焚书中,又几乎把儒家经典焚烧一空(基本只烧了术士的,乱七八糟的文献和儒家的,其他学派的没烧) 儒家目前是最式微,属于逃犯级别的学说。 这些,全部要改! 于是,方问环望整个朝廷,应该负责编撰条文的,这个工作,归属九卿中的“廷尉”,但是,这整个三公九卿的制度方问都想改,太粗糙了。 但是,不急着动这个。 看到廷尉都准备出列了,方问收回了目光,这个三公九卿里最尬的,那就是现在连个‘吏部’都没有!找人才都不知道该由谁来负责这个活! “请右丞相,召集天下法家人士,百人,让他们分开编撰新秦法,编撰出部分后,本相将从这些人编撰的新秦法中,挑选一个真正最懂律法的人,担任‘刑部尚书’,然后由这位新上任的刑部尚书,继续剩下的新秦法编撰。” 一句话,光是听名词都知道这个‘刑部尚书’是干嘛的廷尉,脸色都变了。 他好端端的,被方问开刀了!! “届时,另开一个衙门,名叫‘大理寺’,专门监察刑部,请廷尉升任‘大理寺卿’。”方问一句话,立马就让原廷尉脸色稍缓。 人事问题就是这么麻烦。 为了不得罪人,必须另开一个岗位给人做,以后分蛋糕的人越多,岗位就要越多,而这些岗位一旦开辟出来,往往就根本无法取缔,最后就变成了什么——,冗官问题。 只能说,好在大理寺还是一个必须存在的机构。 而大理寺还是掌握了权力的,越到以后,大把人又需要他退休,人家又不愿意退休,又要给人体面,怎么办? 直接清退? 这个事当代,21世纪了都做不出,有一些完全没有实权,但是貌似可以‘上达天听’,参与‘律法制定’,向最高处提出意见的某闲置衙门,就是针对这个诞生的伟大发明。 方问做决断相当的快,好像天下有一大堆事忙着要处理,听到方问这么说,廷尉沉默了一会,不说话了,大理寺卿是监察刑部的,一听像是升官了。 陛下不说话,他怎么反对? 而廷尉都不说话,其他人怎么反对? 看到方问又把活推给他看,冯去疾眉毛跳了一跳,不说话了,只是拱拱,李斯在位的时候,把他当个吉祥物,什么都不让他参与。 这个方问上位了,更年轻了,直接把他当什么,副手,秘书用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 第94章 无形之地 说完了这些,方问见朝堂上一片安静,方问没有盲目自大的认为,这是自己在朝堂上一言堂了,而是这几个议题是方问精挑细选,率先抛出的。 影响最小,最不得罪这些贵族的。 而六部的改革方问没有急着提出,提出很简单啊,但是,六部的改革,只要位置变少了,权益受损了,朝堂上的人没一个答应。 位置变多了,那也可以,但是,多出来的坑位谁做? 这么大的利益权衡,又全是麻烦。 可以说,召集法家人士,新秦法,这些全部不影响朝廷,刀子全是对准了底层的黔首。 方问继续说了,“韩信。” “草民在。”趴在地上的韩信,一直大气都不敢透。 “任命你为监军,不日,即可赶赴蒙恬中军大帐,待天下平定后,由你负责几件事,一,按劳记功,哪些士卒,要升任什么,封赏多少,什么爵位;二,你负责长城役卒的解散,务必要做到不起乱子。” “三,精简整军,裁撤人马,骊山囚徒军8万人,蒙恬十二万,章邯带来几万人马,长城军团还有十五万,我大秦累计有不下四十万人马。” “由你精简后,负责裁撤,要求留下精锐人马,将年龄太小,年纪太大,伤残的,家中是独子的,地痞混混的,全部沙汰出去,我只要20万,给我淘汰掉20万,留十二万镇守长城。” “四,你寻找一批孤儿,家中无父母的,生活苟活不下去的,年龄在十二三岁左右的,组织一支孤儿军,人数在5000人,由你操练,由你负责好。” “对于这支孤儿军,不要求战斗力,但要求忠君。” “以上四点,你可能办好?” “韩信,你若能办好,之前从贼罪过,一笔勾销,且本相对你另有真正重用;倘若你办砸了,可见你是酒囊饭袋,百无一用,以后青史要怎么论你,你全且都受着吧!” 听方问说完,跪在地上的韩信,一张脸都全憋红了,方问一口气交代给他的事情非常的多,也非常的重,而且把他从一介平民,一口气提拔,放到这么重用的位置上。 不可谓不信重了! 他韩信不怕苦,事情多,就怕没人信任他,没有发挥才能的平台! 这一刻,韩信真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了。 “草民韩信……,誓死,定不负丞相嘱托!” 韩信说完,朝堂上,一片震惊之后,窃窃私语。 按说方问这样用人,用一个贼,一口气提拔到监军的位置上,而且一口叫他办那么多事,这些人不反对才怪了。 但是仔细深想一下,这些人又不免觉得这件事不该反对,相反,方问这个用人,很精妙啊。 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一共四件事,封赏名额,解散长城劳役役卒,裁军,培养孤儿军这四点,除却一个培养孤儿军,他们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干嘛。 解散长城劳役役卒,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剩下的计较封赏名额,裁军这两件事,全部由韩信这个外来人去做,比较好。试想,蒙恬在军中,必有亲属,裙带关系,由蒙恬主持封赏名单,裁军的事,很难完全客观。 如此让监军去做这些得罪人,又非常复杂,各方面都难以平衡的事,反而是保护蒙恬了。 那么,剩下就变成韩信这个人了,这一点反而关键。 在他们看来,韩信办砸了,方问可以甩锅给韩信,韩信办好了,那么,韩信就是方问在朝堂上一个夹带里的人物,这方问是开始在朝堂上培养人脉了! 麻烦了! 这四件事看似没什么功劳,但特别特别考验一个人的能力,这个韩信如果真能办成,以后跟这个方问在朝堂上呼应,真是劲敌一个了。 但是……,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诩是白起那样的人物!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死于平凡,他死都相信自己可以出人头地,有超越一切的才华,这个机会,方问给了! 这四件事,表面看,各个全是非常苦的差事,但是在韩信眼里,各个都有挑战,各个都需要对他巨大的信任才能办! 而且,各个都足以展现他的才华! 治军,可不是比谁兵法翻的烂,各种花里古哨的计谋,治军最重要的,就是比这些治军里的细节! 这才是真正的士为知己者死了! 这位相国,太信任他了!! 方问看着韩信。 韩信这个人吧,司马光评价他非常对,一个很拧巴的人。 他在刘邦遇到危难的时候,要挟刘邦,想要一个“齐王”,这就不是臣下对君上的所为。 在蒯通劝韩信造反的时候,韩信又不肯,觉得自己这么坦诚对待刘邦,刘邦就该也这么坦诚的对待他。 这就是拧巴。 他的眼里是没有天下苍生的,只有他自己,他一切的战争都是为了让自己名垂青史,证明自己是个超级军事天才。 方问就顺着他的毛用。 但方问接下来一句话,打破了朝堂上这些胡思乱想。 “再劳烦右丞相,从天下推举天下贤才,九到十四岁之间的,千人,开一个太学,钱由朝廷出;再再再劳烦右丞相,召集天下儒生,本相要见他们,大辩经!” 冯去疾只感觉自己眼前微微一晕,但是,这些东西他立刻嗅到味道了,这是在示弱,是利益交换! 没错,是利益交换! 所谓的推举天下贤才,哪来的天下贤才? 摊开了说,请冯去疾从各大世家、贵族里,挑选千位青年才俊,以备朝廷重用;这就是妥妥的给贵族让利啊! 为了什么?为了他夹带里的韩信! 冯去疾没什么犹豫,同意了。 但是,毫无疑问,他还是小瞧方问了,这一系列话语之中,埋伏了方问的‘税兵改革’,‘太学改制’,‘新学思想’,‘罢黜百家’,‘义务教育’,等等等等政策的伏笔。 朝堂上这些人,一个个全看的稀里糊涂,只有整个朝堂上,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但听方问教育了足足一年的扶苏,一目了然! 他们以为方问在搞利益交换,只有扶苏相信,他的老师开始了,一步一步拯救大秦的道路上! 天下,太平了吗? 并没有,打天下的敌人是有形的,而治天下的敌人是无形的! 他们甚至不在这朝堂之上,而在乡野之间,在土地兼并之中,在世家豪门之中! 第95章 阳谋,打破九卿嫡长子继承制 下朝之后,方问在跟扶苏开第二次私下小会。 “朝廷以后的用人,决不能随随便便让冯去疾,冯劫这样的人,只是因为世家背景大,就可以出现在朝堂上。”方问叹了口气。 扶苏迟疑一下后,频频点道。 甚至往前几百年,方问这个话听上去都像是在找茬。 贵族向来如此。 卿,士大夫,向来都是世袭的,就跟皇帝也是世袭的一样。 但是,经过了方问的熏陶,扶苏已经异常清醒的知道,对于大秦来说,最大的祸患和问题在哪?不在别的地方,就在土地兼并,就在这些贵族的身上! 但是,现在要打破门阀垄断,谈何容易? 隋唐科举制了几百年,到了唐中叶,还是那个鬼样子,要不是黄巢一波杀了进来,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更何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汉朝门阀林立,逼的魏国干干脆脆只能用九品中正制。 而秦朝的问题比汉朝还严重! 而土地兼并的程度,向来又等于王朝的衰弱程度。 所以,改革都只能一层一层的来,改一点,好一点。 “以后,咱们迟早要定一个规矩,‘猛将必发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郡’!”方问逐字逐句道,“以后,我大秦的宰相必须如此选拔——,先进太学进修,然后发派去地方,任县令,治理地方三年,考核业绩。” “弱者沙汰,向下贬级,例如县令贬为县丞,县丞贬为县尉。” “治理业绩好的,升入郡中,最后升郡守,要任六部堂官,必转做一任咸阳县令,倘若没有咸阳县令的履历,则按规矩,至多为六部堂官,或者州牧。” “不得升任宰相。” “唔。”这些东西其实有点超前了,扶苏听的云里雾里,其实,方问在朝廷和地方的改革,之前大略告诉过扶苏了,即,地方上要升三级,县郡州牧。 当然,这里的州牧是不给募兵权的。 而朝廷上要拆分出六部来。 方问的大概思路扶苏听懂了,以后的用人,还是从世家出,但是从世家的年轻人里出,也就是今天方问管冯去疾要的那一千世家们的年轻人。 这有一个什么好处呢? 现在朝堂上用的九卿,基本是世家的继承制,嫡长子继承制。 而方问打算从各大世家的用人,从嫡长子一脉,扩大到所有分支! 而这一点,各大世家目前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们只知道,方问投桃报李,打算用一批世家的年轻人,他们肯定推选的全是世家里的青年才俊,一个真正的寒门都没有。 但是,没关系。 方问并没有打算跟他们利益交换,而是……,我全都要! 等到这一批青年才俊培养起来,直接发到下面,地方上任县令。 到了这一步,这些世家们还浑然不觉,以为是好事。 但是,等这些青年才俊一辈人,从县令转郡守,郡守转六部堂官的那一刻,对不起了,等到这些世家的嫡长子们,意识到他们同宗里一些远房但有能力的旁支,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时,方问就可以抛出那个真正的杀招了。 非起于州郡,不得任六部堂官和宰相。 各大世家的嫡长子一脉肯定不同意啊,但是不同意又如何呢?这是一计堪比推恩令的千古阳谋,你嫡长子不同意,但是广大的分支旁支们,他们同意啊! 而那个时候,朝堂上全是他们这些实力派,嫡长子又能如何呢? 一个制度,直接首先打破九卿制度的‘嫡长子继承、世袭制’ 而这些阳谋的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最基础的人性上——,千万不要怕得罪人,但一定要搞清楚,你拉拢了谁。 一个政策,必须要能拉拢一半人,去抵抗另外一半人才能成功,两边全得罪了的政策是必定不会成功的。 例如,方问现在要求向世家们收税。。。 这种政策是必定会失败的,因为每一个负责去执行的人,全是世家子。 方问逐条向扶苏解释了,“现在的九卿,全是世家嫡长子继承制,用人太呆板,而且能力参差不齐,王翦王贲父子,姑且可以叫虎父无犬子,但是王离是个什么水平啊。” “二流将领。” “我们要扩大用人面积,扩大的越大,士大夫之间的矛盾就越深,从嫡长子用人扩大到分支,那么,从今往后,各大贵族就无法千年世袭,分支和主脉之间的竞争,夺位,将会层出不穷。” “势必会造成一些贵族的分裂。” 扶苏瞪大眼,还能这样??自己的老师真是够阴毒的,朝堂上简简单单一波要人,站在冯去疾的角度,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谁曾想。。。。 “其次呢,就算只能用世家子,但是起码也要有点水平,对不对?历任地方,必然积攒具体的执政经验,知道底层黔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就不会拍脑袋办事,执政上纸上谈兵了。” “‘猛将必发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郡’,这个规矩,就是这个道理。” 扶苏一阵频频点头,接着,他听完也是一阵叹气,“我第一次知道,改革这么困难。” “做了这么多铺垫,居然仅仅只是从九卿的嫡长子继承,变成贵族们的分支。” “然后,我们要向下扩大,从世家、贵族,扩大到士族们,到了士族这一步就卡住了。”方问叹了口气,“我们需要扩大基础教育,把士族的知识真正扩大到寒门头上。” “然后,用科举制招揽一批农民家出生的读书人,让他们至少跟朝堂上的地主阶级分庭抗礼吧。” “到这……,才能用税兵制去收税。”方问叹了口气,“我如今二十岁,就算我活到八十岁,六十年,估计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但是,我们可以制定百年计划,让后世之君沿着我们的脚步去走。” “所以我才反复说,光我们一代人做事是不够的,我们做的再认真,随便一个昏君上位,就可以废掉我们一辈子的辛苦心血。” “培养下一代,何其重要!” 瓦剌留学生,一口气废掉大明四代明君辛苦积攒下的全部家业,让大明直接由盛转衰! 他的天才举动,一波葬送完了大明全部的勋贵,直接导致大明被士大夫阶层彻底架空! 所以,四代明君又怎么样呢? “我们需要秘密立储,立贤不立长,帝王学教育,建立一套,士大夫们应该知道的知识,帝王应该知道的知识,两套完全不一样的体系。” “如此以来,才能确保后世之君按照正确的路子去走。” 而这,只能说在好的路径上,勉强走的更顺畅一点罢了,并不能说一劳永逸,别说这样了,哪怕拿出君主立宪制,然后代代相国们用‘宰相必起于州郡’的制度去挖掘,又如何呢? 就不会出事了? 必然还是会的! “这几套并行,马马虎虎可以给制度搭建一个凑合的框架了。” 第96章 坏了,我成老色胚了 “暂且只能先做这些了。” 后院亭子里,方问叹了口气,话说今日朝堂上的这些人,真当方问傻了,朝堂上说的这些,方问都是事先跟扶苏通过气,全部告知过扶苏,经过充分的讨论后,方问才在朝堂上当一言堂拍板的。 “你看,这不好吧,我在下面拍板,君权反而被旁置,这就是相权过大了,不过也没办法,我现在需要时间,只能一言堂来拍板,等我把这些事忙完,最后来改革丞相。” “还有,这是我拟定的六部改革。”方问拿出一卷竹简,递给扶苏,“朝堂之上,目前职位太过模糊,应当设立吏部,户部,礼部,刑部,兵部,以及工部,在此之外,加大理寺,御史,廷卫,宗正,宗正,等等这些不变。” “但是,职位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这边还有一个六十五岁强制退休的政策。”方问笑了笑,“这是第二套专门针对冯去疾这种年纪大了,但是赖着不肯下去的人。” “咱们秦朝,也需要照顾老叟嘛,人家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一直操劳呢,要允许别人乞骸骨。” “咱们要设定一个规矩,到了六十五岁,朝官必须要主动‘乞骸骨’,然后陛下视这位大臣而定,倘若觉得,此人确实是朝廷离不开的重臣,那么,陛下可以‘夺情’,强行挽留,挽留一次,返聘五年,五年之后,必须再次主动上乞骸骨,如此反复。” “要是陛下觉得这个人就该光荣退休了,那加一个什么太子太傅,太子太师之类的荣誉职衔,就放他光荣退休。” “这就是制度形成钳制。” 这个就好比宋朝,宋朝有一个制度,用御史大夫,钳制宰相。 什么意思呢。 在宋朝,文官的势力极为庞大,号称‘刑不上大夫’,‘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宰相那是真的权倾天下! 但是,没听说过宰相怎么胁迫皇帝的,为什么?权力怎么平衡的? 答案是,御史大夫这个职位。 皇帝只要把御史大夫用自己的人,一旦对一个宰相极为不满了,或者,宰相的行为出格了,御史大夫就可以对这个宰相发起一次公开的“弹劾”! 只要御史大夫发起弹劾,哪怕理由是你昨天对皇帝说话声音太大了,宰相也必须按照惯例,向皇帝请辞一次。 这个时候,皇帝就手握了主动权,想罢相就罢相,不想罢相就挽留。 而不是很多权臣,把朝堂上全变成了自己的人,只要他夹着尾巴不犯错,身为堂堂皇帝,想撤换掉他,居然要等他露出马脚,有了失误,有了理由才能整他。 岂不荒谬? 扶苏一听,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然后的事嘛,就有点难弄了。”方问一个劲的挠着自己的头皮,“咱们集齐了他们的青年才俊,就可以伸手问他们手上要经书嘛。” “都是教育自家的子弟,难道他们还不肯出?” “拿了经书,刻在石头上,方便过往寒门们自己看。” 方问叹了口气,“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想要打破贵族、门阀们的垄断,降低读书的成本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而,朝堂上没有自己的人用,全是贵族、门阀的人,这就谈不上去问贵族收税,打破土地垄断,死循环了属于是。” 扶苏继续频频点头,“早点等儒家的人到吧,我还有大把的事要跟他们谈。” 打破不了贵族怎么办? 先用士族嘛,对不对,阶层往下放一层是一层,放一层好一层。 等方问基本汇报完了今天要说的,扶苏缓了缓,这才说道,“项梁、刘邦这些贼首,按朝廷律法,已经斩首示众,参与谋反的家族,全部满门抄斩。” 方问一阵沉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从英雄主义的叙事上来说,自己这算是间接害死了汉高祖吗? 但是从黔首的叙事角度来说,自己迅速平息了战争,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 “还有。”扶苏微微一笑,“吕雉是个反贼,一并处斩了,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司马欣汇报说,他们抓到了吕家的二女儿,吕媭,给朝廷送来了。” “你抓到的吕妬,不是吕家三闺女吗,听说吕氏一门双绝色,你又带头不领土地的封赏,那这个吕媭,朕做主,也一并赏赐给你了。” 方问,“……” 坏了,在扶苏心目中,我成老色批了。 —— “爹爹,今日那方问也太放肆了,你瞧瞧他在朝堂上那个样子!不容他人发一言,没有讨论,没有商榷,一言堂!他把朝堂当什么地方了,他的家吗?” “他的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他居然把您,当他的下人一样使唤!” 放朝的时候,冯劫在冯府里愤愤不平。 而另外一边,冯去疾幽幽的端着一碗浆水,斜眼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愚蠢,你要是有那方问一半的手腕,爹死而瞑目了,就他今日之所谓,左丞相一职,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冯劫很明显是被戳中了心事,一阵欲言又止。 冯去疾冷笑一声,端起浆水,“我大秦的历代丞相,哪个有庸才?这个方问,他日恐怕也不会弱于李斯之流,至于你嘛,我劝你,御史大夫干到死吧。” “以你的才华,真当了相国之位,要么就是被后世嗤笑的庸才丞相,要么就是害我冯家!” 看到冯劫还忿忿不平,冯去疾说道,“你看,今日那方问种种手腕,虽说改革了许多,却没触碰任何一个人的利益,没得罪任何一个人。” “他要动什么刑部,就给廷尉加爵。” “他要用韩信,却是用监军,既不得罪蒙恬,又展示那韩信的手腕。” “他要用一个韩信,就拿出千人的名额来交换,你瞧瞧!”冯去疾把姜茶往桌子上一甩,指着冯劫,怒其不争道,“尖嘴猴腮,再看看人方问!照照镜子!哪里有半点的相国之气!” “李斯刚倒台,你就走街串巷,四处去拉拢人,看把你给得意的!” “滚去把这千人名单拟好,去跟各家商量!这送到嘴边的肉了,你该不会不知道要怎么分吧,蠢材,唉!” 冯劫被骂破防了,灰溜溜的走了。 第97章 最后的儒生 一天辛苦下来,回到方府,方问只觉得这个年代的治国挺‘草台班子’的,俗话说,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一群世家养尊处优的人,没经历过地方的治理,搁朝堂上坐井观天的瞎比比划划,简直就是民生的巨大灾难。 李斯就是典型之一。 大秦建国不过十年,走完了别人200年的崩溃史,这也是相当有水平的了。 回到方府,当场就有两位滕妾来给方问按捏肩膀,放松,还有李斯留下的艺伎团表演歌舞,这个年代,乐趣普遍就真多了,实在是很难不怪士大夫们玩的花。 青丝漫舞的艺伎团表演,确实看的方问眼睛都直了。 到了晚上,滕妾服侍方问洗脚,然后便是赢华公主叫来了人。 扶苏送来的吕媭,还有成为自己契奴,被赢华公主理所应当,视为是自己新纳的一个妾,一并送入方问房中。 看着身子在轻微发抖,很是害怕,甚至不敢跟方问目光对视的吕媭,还有一旁,低着头,五指发白,缓缓攥紧,一言不发的吕妬,方问沉默了。 这什么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很快,方问也就完全看开了。 “上前来。”方问对着吕媭轻声道。 吕媭颤颤巍巍,走到方问面前,方问仔细端详这二女的面容,吕媭颇为小家碧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闺女,但是本本分分,那种模样,皮肤白皙,很是乖巧,垂着手,身子微微发抖,一动不敢动。 另外一边,吕妬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 在地球上,她的家世和背景非常的深,但是在这。。 方问大胆搀住了二女的手,一把拉了进来。 一晚上,吕妬把头扭到一边,默默的流着泪,身边是捂着脸的吕媭。 —— 朝堂要清理,冯去疾这些没什么用的人占着朝堂,但是又很麻烦,全天下的胥吏们全是他们的人,还指望着他们干活呢,方问能干嘛? 之前布置下去的几项改革后,冯去疾收到了方问的投桃报李,办事效率也很快,很快募集了一批法家人士,大约八十几人。 方问把他们安排在咸阳城的聚贤庐,跟他们反复辩论了‘新秦法’的精神,当场挂冠而去者五十人,只留下三十几人,愿意留下来,按照方问的思想写‘新秦法’,没办法,方问这个思想太离经叛道了,完全就是在侮辱他们法家。 而要被侮辱的,很明显不止他们一处法家,儒生们也在路上了。 方问提出要见儒生,之前遭遇了大秦焚书坑儒后的儒生,几乎没几个人敢冒头了,冯去疾反复招人后,最后从秦国各地,启程,陆陆续续百位儒生朝着咸阳城进发了。 在这些事情的同时,方问在忙一件其他人看上去,很摸不着头脑的事,成立“工部”,募集能工巧匠。 方问打算在秦朝,把“工匠”的地位往上提,这个年代,很多人还完全不重视工匠,但方问打算把这个提起来。 但是,方问没有叫他们去研发什么火药。 研发武器兵器这种,方问一直认为是非常无厘头的事,因为科技是会外流的,武器虽然迭代了,但很快对手也一样会有啊。 马鞍、马蹄普及之前,农耕民族吊打游牧民族,马鞍马蹄普及之后,骑兵在战争中的重要性空前提高,宋亡于金元,明亡于满清铁骑。 方问要求他们做的是按照方问提出的思路,研究“造纸术”,活字和雕版印刷术。 几个月后,方问心心念念的儒生,抵达咸阳城了。 这对方问来说,太重要了,一系列的改革寄托于这些儒生身上——,科举需要固定的科目吧,教什么?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当代儒经也有问题啊,半点不经世致用。 教导太学生?用什么? 所以,一切的前提,一定要统一思想,也就是要先改革儒学,方问既要儒学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有毒的思想,也要给儒学灌入‘理想’。 这是为了给士大夫们解决“我为什么要活着”,这个重大课题。 这是儒学念经念的好的地方,但是儒学不适合治国。 儒学治国是纸上谈兵的典范。 所以,方问要给儒家注入新思想,也就是——经世致用,王安石新学。 —— 盛夏,距离天下平定过去了一个月,假齐王,假魏王,假燕王等,统统被斩首,韩信抵达蒙恬军团,担任监军,开始裁撤军马,点验功劳簿。 军功制这个东西,方问暂时没空去动。 而儒生们,终于怀着忐忑和必死之心,抵达了逐渐恢复繁华,熙熙攘攘的咸阳城。 聚贤馆,前后一个月,这批儒生们终于陆续抵达了咸阳城,一墙之隔,则是他们最讨厌的法家人,在那里写‘新秦法’ 而朝堂尚未召见他们,这些怀揣着未知之心,不知道朝廷究竟要他们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的儒生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了。 这批儒生里,有孔子的九世孙,孔鲋,叔孙通,陆贾等人,林林总总,约一百二十人。 “孔先生来了!”看到一位面白,颔下无须的年轻儒生走了过来,在场的儒生们纷纷站起,客气了起来。 “诸位有礼了,请坐,请坐。”孔鲋走过来,没有半分自矜,而是客气的揖手,当今的儒生在秦朝,跟过街老鼠的地位差不多。 汉末,刘邦把尿,尿在儒生郦食其的帽子里。 刘邦不是羞辱读书人,他是单纯羞辱儒家。 而这几个儒生里,郦食其是说客,劝降陈留郡守,一张嘴,说服齐国,下八十余城。 陆贾,汉初曾亲赴岭南,说服赵佗归汉。 看似都很有能力,但是,儒学何曾教过纵横捭阖之术?这明明是纵横家的手腕,所以说,璀璨的儒学长河里,拿出来的明珠,大多强的只是人,不是儒学。 在场的人,尊孔鲋可不只是尊敬他的身份,孔子门徒历经几十代,全部超有骨气,一直到宋朝,孔家嫡长子孔端友,背负孔家至宝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唐吴道子绘孔子佩剑图,至圣文宣王庙祀朱印。 而被元朝册封的其实是分支。 只能说,骨头这个东西,一软就一直软下去了,北宗的孔家,之后就一烂就一直烂下去了。 而孔鲋呢,这位跟着陈胜直接起兵造反,最后战死沙场的猛人。 第98章 张释之 “哎,今朝廷召我等前来,还不知是何等情由。”一位儒生叹了一口气,沉默好一会,这才眼眶微微湿润,开口了,“莫不是,打算再坑杀一批,好彻底断了我等儒学的路子?” “自从被焚书之后,我儒家的经文都所剩无几了。” 儒家被焚书后,虽说孔鲋在家中藏了一批,史称孔壁古文,而更多的古文,只是靠这会的老儒生们凭借自己的记忆,背诵,默写出来的。 因此错谬极多,形成了各种不同版本的“儒经”,这也给后世各种门派林立,形成了伏笔。 “诸位,唉声叹气什么呀。”就在这时,背后一声轻笑,显得颇有一些爽朗,“如果是害怕朝廷诓骗我等过来,进而,继续坑杀,诸位又何必千里迢迢,赶过来呢。” “无非不还是觉得,哪怕有万一的可能,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来这瞧一瞧朝廷的态度。”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里做小女子姿态。” 众人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中年儒生,面不改色,安然而立,众人连忙起身,请教姓名。 “在下陆贾,师承浮丘伯。” 众人微微悚然,浮丘伯,荀子晚年的得意门生,与李斯、韩非并列。而陆贾,本人是辩士,实干家,曾经提出“马上可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 他的理念与方问极为接近,倡导结合儒家仁义与道家无为而治治国。 也就是方问最终想要提出的“外儒,中法,内道家”的指导思想。 “哼,这位小友说的不错啊,我听闻,当今相国上位之后,废除秦法,好似是站在法家的对立面,可是诸位有所不知,就在这一枪之隔,几十位法家,正在那写‘新秦法’呢,所谓的‘约法三章’,不过也只是权宜之计。” “此人,依旧是师承李斯,并无二异。”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扭头看去,一个老博士站在那,众人微微悚然。 “这位老先生,敢问您是?” 这位老博士,俨然是人群之中,辈分最大的一个了。 “在下,夏黄公。”老博士淡淡说道,说完之后,面带冷漠,闭上了眼睛。 “商山四皓,夏黄公!”在场的人齐齐哗然了,甚至连孔鲋都不能淡定了,商山四皓,乃是始皇帝焚书坑儒时,逃入商山,与淳于越等人齐名的秦朝博士。 后在汉初,吕后以张良的计策请了商山四皓出面辅佐太子刘盈,这才间接保住了刘盈的位置。 在淳于越等人被坑杀后,商山四皓可谓是儒学之中,最顶级的四大宗师之一了,这一次,居然连夏黄公都下山了,可想而知,商山四皓里还是有人有勇气,打算下山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的。 “可是,在下听闻,那方问也是儒生。”孔鲋沉吟一下,说道。 “他早放弃自己儒生的身份了!”人群里,一位儒生反驳道,“淳博士被杀之时,他一言不发,他倘若还是儒生,始皇帝岂能不坑杀了他?” “他现在自称是非儒非法,两边他都不沾。” “哼,笑话,黄口孺子,打算自开一门,自称宗师不成?”夏黄公摇摇头,极为不屑。 一群人在聚贤馆中议论纷纷,毫无疑问,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内心对此行的极度不安,秦朝的态度是很好的,但是又不排除他们想诓骗他们过来,继续坑杀他们。 但是,他们又暗暗祈祷,或许这是朝廷风向转向的唯一一次机会,他们不敢来,天下儒生还有谁敢来? 错失这次机会,难道儒生真的要成为在秦朝被人人喊打,禁止传承的一样东西了吗? 不等他们继续忧愁下去,一位宦官小步快跑了进来,看见这些狼狈的儒生们,这宦官揖了揖手,“相国大人有言,明日,他将亲赴聚贤馆,与诸位辩经。” 辩经?? 一句话,这些人全震惊了,又是先松一口气,起码不是诓骗他们来坑杀了,但同时,又感到格外的好笑和愤怒。 你方问背弃儒生身份,背祖忘德,当上相国了,那是你时运好,他们认了。 但是,要来跟他们这么多大儒辩经? 辩哪门子的经?他们只觉得好笑。 宦官传完话,回去了,而这些儒生们被气的一个个摩拳擦掌,打算回头好好跟这个方问辩经一下! 一时之间,聚贤馆里可谓是群情汹涌。 —— “你叫什么名字?” 这些儒生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们口中的背祖忘德之徒,就在他们一墙之隔,在见那三十位法家人士,方问把这些呈上来,写了一小部分草案的‘新秦法’,逐一看了过去。 从这些人写的‘新秦法’里,足以看出这些人对律法的认识了,毫无疑问,这是一次笔试。 笔试的结果是方问当场淘汰掉了二十人,最终只留下了十三人。 他们的律法真正做到了宽厚,尽可能不扰民。 而其中一位写的新律法,让方问大开眼界,此人开宗明义,“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律法,天子和天下万民,一起要去遵守的东西。 看,明白人啊。 看完此人写的宽和版秦法,方问连连点头不止,望向此人,目光更是宽厚了起来。 “学生张释之。” “张释之??”方问大吃一惊,看了看这个才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张释之,汉文帝时期的廷尉,主持汉律法的真正大牛,号称“天下无冤民”。 方问掐指一算,虽然历史上并无记载张释之的出生年月日,但是,汉文帝上位的时候,恰好秦朝灭亡了二十七年。 假设那会张释之五十七岁,干到了廷尉,那如今张释之二十岁,确实恰恰还只是一个后生晚辈。 可惜了,未经岁月蹉跎,张释之到底还是缺乏了后世的厚重,如此立刻提拔重用,毫无疑问会是揠苗助长。 方问,缺人用啊! “你认为,律法如何?之前的秦法如何?”方问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了对张释之的面试。 第99章 法家,开宗立派! “学生以为,律法为民而设,不应该是‘管理’民,而应该是公俗共约,就好比相国所言,‘约法三章’,学生因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这是黔首们共同的呼声。” “只有杀人要偿命了,弱者才不会被强者所以取走性命;只有欠债必须要还钱,朝廷会站在被欠债者那一边,借贷之人才会安心,因为追债有朝廷兜底。” “伤人抵罪同理。” “基于这个道理,新秦法的编撰应该在扩大‘约法三章’的基础上,即,黔首们需要的,我们才去编撰,我大秦祖上,械斗死伤累累,因此,商君改革律法,严厉处置私下械斗,亮刃者死。” “如此一来,械斗渐去,底层黔首们不再斗狠,少死了许多人。” “而这一条,反而也是约法三章精神的一种延伸。” “而旧秦法里,动辄连坐,互保,则黔首每日战战兢兢,此乃管理民众,胁迫民众,而非黔首们自己的呼声。” “故而,黔首苦于秦法严苛,人人盼望秦法废除,相国平定叛乱,先废秦法,实在高瞻远瞩。” 大堂里,方问盘膝坐在首座上,看着下面极为年轻的张释之,认认真真阐述着他的道理,不卑不抗,言语之间,甚至还暗暗拍了一记自己的马屁。 方问不由得一阵汗颜,真不愧是在汉朝也能从底层爬上来的廷尉,真是人精了,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腕。 而方问,当初也不过就只是在大学里一个臭教书的,官场手腕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大人物? 方问不动声色,张释之说完后,大堂里一片安静。 方问沉吟片刻,继续缓缓道,“那你认为,我大秦为什么要按照公俗共约去写秦法,而不是按照‘管理’黔首的角度,去写秦法呢?” 方问继续追问。 这一问就有点诛心了,毫无疑问,张释之被方问给问住了。 朝廷为什么不按照‘管理’黔首的角度,去写秦法? 这便是直反驳法家精神了! 法家,尤其是李斯,就是认为民众应该是被管理的,什么“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这就是法家精神的一种体现。 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春秋时期,子产铸刑书于鼎公之于众,这是春秋的第一部公开的“刑法”,直接挑战了“刑不可知”这个观点。 而叔向,晋国晋平公的太傅,被孔子称赞为‘古之遗直’(上古秉公执法),在春秋,他与子产,晏婴并称为三大贤臣! 而叔向呢,明显就是反对子产这个行为的,于是他就说出了这句赫赫有名的话,“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 后世来看,这话简直可笑,因为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告知你,不要去犯这个罪,当然是要普法的。 (我们有一条法律,争议很大,就是有悖于这个精神,一旦你普法,反而效果被背道而驰,大家想想是哪一条,请课代表发言) (写出那样法律的砖家,只能说,做法律工作的一定要有法律常识。。。) 但是在春秋,乃至秦汉等等看来,这只是法家的基本精神,也就是,律法是用来向下管理用的。 方问这一问,问的非常的深,张释之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又是法家人士,当然一句话就听懂了方问这是在挑战法家的基本理念。 张释之很难受。 这就好比儒学宗师荀子,教出了两个法家人士。 而严苛的法家也诞生了张释之这样宽和的人。 必须值得一提的是,张释之走方问的路线,并非完全是溜须拍马,逢迎上意,他在汉初本来就是这么做的,由此可见,张释之是见证了底层的黔首在这样的律法精神下,过的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想要结束这一切。 所以,他才会走宽和的路线。 等于说,张释之从理论上,解释不清法家的理念为什么不对,但是,他起码知道——,事实是错的! 这就好像,儒家说不清儒家理念怎么就不对了。 但是,井田制,分封制,就是错的离谱了,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张释之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问也没有为难他,让一个法家学生,自己打法家的嘴巴,这种行为太难受了,于是方问平心静气,解释道,“张释之,如果你实在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我换个角度说。” “管理黔首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使得朝廷长治久安,对不对?” 张释之想了一下,点点头,这个说法,毫无疑问。 “那么,事实就是用密不透风的方法去管理黔首,最终会逼迫黔首走投无路,生活窒息,而宽和的制度,反而可以让他们安心为民,对不对?” 张释之一想,再次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还要管其他的干什么?走哪一条路线,本质就是使得王朝长治久安,那谁的结果是错的,谁的精神就是错的,谁的结果是对的,谁的精神就是对的。” “李斯路线的严苛秦法,毫无疑问,向下管理并没有起到正向的作用,相反,激起了黔首的逆反心理。” “总之,事实就是如此,本相不是开宗立派的宗师,无心归纳这其中的缘由,这个问题,就交给你去思考了。” 听完方问说的,张释之微微一愣。 “张释之,本相有几个任务要交给你。” “请相国吩咐。”张释之顾不上多想,赶紧起身,立在大堂中央,揖手,“一,你负责去说服外面那十几个人,最终由你带领他们,给我完成一部宽和的新秦法,旬月之间递交上来,尽快施行。” “二,完成这个差事后,本相会发派你去地方,去一县之地,任县尉,你负责一县之地,缉盗,管理民生。” “本相给你三年时间,考察你的所作所为。” “在这三年时间里,本相希望你好好思考,观察民生,写一份基层办案指南来。” “三年后,本相升你为郡尉。” “两年后,调任咸阳,任咸阳县尉,咸阳县尉可不好做啊,这里全是达官贵人,你来思考,面对达官贵人要怎么办案?要不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倘若你在咸阳县尉的任上也办的好,你再办最后一件事,想清楚,写一本书出来,解释清楚,为什么法家精神要宽和的,不要严苛的,办好这件事,本相让你在法家一脉上,开宗立派!” “最后,本相让你担任大秦的第一任,刑部尚书!” “你一日不到位,本相就一日不设‘刑部’一职!” 第100章 百家争鸣 张释之浑身微微一震,泪水几乎在眼眶中打转,片刻后,他保持平心静气,对着方问重重一揖手,整个人几乎一揖到底! 方问对他的看重和破格提拔,在这个门阀林立的时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还是那句话,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害怕工作多,他们真正无法接受的,其实是缺乏机遇和平台! 而方问给他的这些工作,哪一项不是能名垂青史? 主持编撰新秦法,提出‘新法家’理念,甚至方问还仔仔细细给他设定了提拔路线,历练路线,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贵人吗? 方问这就叫不画大饼,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要怎么提拔你! “去忙吧。”看了张释之一眼,方问道。 张释之连忙对着方问一揖手,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 看着张释之退出去,方问长叹一口气,心中多少是有一点乱麻的,方问其实没力气去跟法家辩论,还是那个话,诸子百家这些理念,本质上就是从各个角度,民生,律法,军事,纵横,礼仪,等等,每个人能想到的一切角度,去解释,——天下要怎么才能太平。 天下为什么会发生战争。 按照后世教科书式的解释,那就是长年累月的战争,带来士族阶层思想上的痛苦,于是迸发了思想大碰撞——,百家争鸣。 说穿了看,并无太多高明之处。 方问并无力气去跟当代那么多法家人士去争辩,春秋战国争了几百年,那么多大拿都辩论不明白,方问哪来那个全知全能的力气? 总之一句话,法家是错的,就对了! 法家那一套,严苛的管理方式,仅仅只是促使了秦国成为战国的一套军事机器,在天下胜利后,这一套办法就要被紧急废除了。 但是,秦国没有,一是秦国认识不到这个战时管理制度有什么不对。 二是李斯等既得利益者代表,不愿意退让。 包括现在,这个战时管理制度还在给方问挖坑,即便暂时废除了秦法,但是军功制的问题还摆在那呢,还没解决呢! 现在大秦就两套班底,一套世家、九卿世袭制。 一套底层黔首靠打仗往上攀爬。 而目前,随着在战争再一次结束,这套战时向上爬的窗口再次被关闭了。 毫无疑问,这一套必须是要改的。 在秦始皇、李斯的班子搭档时,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北河开荒,徭役立功——,即,在天下不断的开发各种大型徭役,以服徭役来立功。 这后果大家也看到了,十年,玩崩秦国内政。 而现如今,种种问题堆积成山,全摆在那,一时半会没空去处理。 事实上法家那套理念从秦朝灭亡后,就再无兴起,到汉初早就不玩那套了,所谓的外儒内法,这个‘法’,其实早就死掉了,历代王朝只是写了点律法在那糊弄百姓,没有谁再去搞那套窒息式的严苛律法了。 跟法家辩论的问题,方问就打算交给张释之去干了。 但是,思想要怎么统一呢? 方问很痛苦。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句话从政治上施行是很简单的,但如今,朝廷上连士族站稳脚跟的空间都没有,独尊什么儒术啊。 汉为什么能罢黜百家?因为汉击败了秦朝后,那批贵族集体没落了,世家换人了! 新崛起的世家,全是泥腿子出身,大量的士族顶了上来。 这就是方问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打算去完成的改革方略,汉朝是通过战争完成的。 “估计要跟这些儒生辩论,没有几个月都拿不下来。” 看着张释之出去了,方问痛苦的揉了揉眉心,但是不辩论儒生又不行,方问手上没有好用的牌,按照治国理念是来说,道家的思想是最好的。 但是——,道家它是出世的,人家不爱当官啊。 儒家最起码是入世的,想要以天下为己任的。 而且就以这个张释之为例子吧,张释之目前方问给他画了一大堆的大饼,他可以按照方问画的路线一步步去走,到了刑部尚书这一步,他可以去完成自己“天下无冤民”的宏大理念。 但是其他儒生呢?冯去疾呢,冯劫呢? 除了维护自己的冯家,满脑子全是内斗,要么屯田,要么囤银子,这些人脑子里还能装什么? 丧失了初心理想,背弃了…… 方问要用儒生,一群有信仰,有理想的儒生。 但是,现在是儒生全是一坨粪,全是空中楼阁的理想主义者,用他们能害死自己。 方问召见了张释之后,短暂停留了一个时辰,再次回咸阳宫办公去了。 —— “相国,这些是属下找来的一些能工巧匠。”咸阳宫一角,方问见到了一些束手束脚,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工匠们。 方问仔细看去,全是一些年龄四十、五十上下,还带着一些学徒,老工匠们皮肤黝黑,又有些烫到通红,皮肤跟全是沟壑一样,漆黑,纵横,一道又一道。 而这些老师傅们的学徒更加不堪,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站在他们的师傅后面。 一个个看着也是木讷的孩子。 一旁的官宦竖着手,脸上全是赔着笑容。 自从中车府令赵高被戮尸后,扶苏狠狠整顿了一下官宦,这些人都老实多了,最起码这些人有眼色的多,不至于去开罪宰相,大秦驸马。 不想活啦。 “恩。”方问斜睨那宦官一眼,颔首。不是方问拿大,小人之流,近之则不恭,远之则生怨,位高权重的人要有自己的官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等到那宦官一走,方问的表情立马就和蔼了许多。 “几位,不要紧张,之前都是做什么的呀。” 方问问了许久,这些结结巴巴的人才偷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不回答大人物的话,更不礼貌了,马上,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人,缓缓向外挪了一步。 “回、回大人,小人是打铁的,我这位兄弟他也是,这位是做农具的,这位是修车轮的。”这个老工匠哆哆嗦嗦,给在场的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方问眯了眯眼,通过这个无明确主体的问话,立马就可以确定对方的领头人是谁。 这个技巧,尤其对一些流民,抓获的小团体等,格外好用。 方问不打算磨叽下去,实际上自己还有大把大把的事等着干,尤其是聚贤馆里,那些儒生们摩拳擦掌,一个个都等着干自己呢。 那,将是注定震撼咸阳城,名垂青史的一次超级大辩经! 第101章 大辩经 “造纸?” 几个工匠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你们可以试着用树皮,麻布,破渔网,切碎之后加入石灰水或草木灰,再反复捶打和打浆。” “你们先按照这个方向去做,做出成品‘纸’了,你们就来上报我。” “遵命。” —— 给这些工匠们扔下蔡侯纸的基本造法,方问就回去了,有些东西只要点明一个方向,相信这个时代的工匠可以造出来的。 最后,在把技术公开,交给商人们去内卷。 最早的资本催动技术发展的革命就开始了。 但是,在那之前还要先改革货币。 方问一个头两个大。 正如前文说过的,当秦朝的货币单位好像只有如今的“一元硬币”,那就几乎不可能催生出大的商业行为。 因为没有人能做一笔超过1万块的生意,带一万个硬币出门。 只有一元硬币,就只能满足百元以下的小额交易。 扔下这边的事端不管,方问现在也觉得自己力有未逮,没办法,自己身为左丞相,所有的事都要自己一把抓,这部分还只是改革的,平时还有一大把的日常工作要主持。 这就很麻烦了。 除非想办法弄一个班子出来,帮自己分担压力。 可是,以秦现在的建制,很接近春秋战国时期,最基本的世袭卿大夫,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帮自己的忙。 在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方问就要去见那些儒生了。 这对大秦来说,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在聚贤馆里那些儒生们,早就渡过了一整个忐忑不安的夜晚了。 这一日,方问专门向扶苏告假,然后去见了这些儒生。 而扶苏也知道,方问调教这些儒生究竟有多么的重要,十分爽利的就批准了。 聚贤馆。 一整晚,即便是商山四皓的夏黄公那样大学问的人,一晚上都是辗转反侧,不知道此行一趟,究竟是福是祸。 巳时,方问登门拜访了。 聚贤馆隔壁院子里,林林总总,按照辈分不同,大约上百位儒生,全部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当他们看到这位年轻到不像话,顶多二十上下,,头戴白色高山冠,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走进这个大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微微窒息住。 看着这个年轻的青年,一身装着,尊贵无比,院子里的儒生,无不心思复杂。 这个院子里的人,有当代孔家后人,孔鲋,师承浮丘伯的陆贾,商山四皓的夏黄公,还有儒生这些日子在陆陆续续赶来。 一想到,这位一年多前还只是儒生之一,转眼,早放弃了儒生身份,成为大秦的宰相。 而他们,秦朝的丧家之犬,被官方取缔的学说。 地位落差,宛如天渊! 此行,此子究竟是来耀武扬威,还是顺势对着儒生斩尽杀绝,还是专程来对着儒学羞辱的? 方问站在院子口,看了看院子里这些儒生,一个个穿着打扮不一,年纪大小,落差五六十岁都有,有人穿着还算干净,有人则衣服洗到发白,打满布丁。 但这些人却多目光毫无惧色的看着自己,只有零零散散不到十几个人,在人群里对自己揖手,算是一种礼貌了。 其余人,依旧是昂然而立。 方问大概能猜到这些人的心思各异,也不见气,站在院子门口,主动对这些人一揖手,“诸位按礼,诸位是主,我是客,怎么有叫客人站在门口先见礼的道理。” “按君臣关系,在下是宰相,诸位是平民,也不该这么托大吧。” 方问开口说了句俏皮话,又见方问是主动见礼的那个,院子里这些人才齐刷刷拱手了起来。 “里面来吧。”方问朝着屋子里走去。 “按主客,这里是咸阳城的聚贤馆,方丞相才是主,我等是客;按门第,先生师承荀诟,荀诟尚是我的晚辈,方丞相该见弟子礼,还是主客礼?” 这会,人群里夏黄公绰着胡须,昂然而立,面无惧色的道。 方问诧异的向着人群里看了一眼,见是一位老儒生,但在场的人方问一个也不认识,于是,方问也不见气,主动先走进了屋子。 这些儒生全部跟进。 “进来,全部进来,给每个人都拿一个蒲团,挤一挤。”方问在首座坐下,伸手招呼的道,上百位儒生,很明显会在人群里显得拥挤起来。 但是,方问也不介意,没有排资论辈,只是叫这些儒生们全进来。 折腾了好久,终于在这个不大的大厅里,黑压压盘膝坐满了上百位儒生,这些人都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盯着自己,充满了对抗欲。 方问看了看他们,围绕在自己身前大约六七个人,坐的最前,其中包括之前那位老儒生,这个座次方问一下就很容易判断出,这几个人绝对是这批儒生里地位最高的。 “这位老先生,还未请教?”方问首先问了那个在前面的老儒生。 “不敢,在下夏黄公。” 夏黄公微微伸手辍须。 商山四皓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方问连连点头,懂了,没曾想,自己还惊动商山四皓派一人下山了。 “其余商山四贤,没有一起来么?” “他们好清静,老夫一人来,足矣。”夏黄公依旧不卑不亢的道。 “在下听闻,好清静不是道家所为吗,儒家不是讲究入世,救民倒悬吗,怎得在山中著书立传,不问世事了?” 方问这话,多少有点挖苦的意思了,人家咋会这样的,不问问朝廷? “在野,亦可为万世开太平之种子;在朝,不过是一时之官吏。”夏黄公面不改色,这会好像连眼睛都没睁开一样,摸着胡须,淡淡的道。 “老夫子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这话算是讥讽回来了,好了,方问头开始大了,大约感觉到这次大辩经的强度之大了,难怪历史上次次大辩经,全是轰动一时的事。 各种什么子,什么子这类先贤,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没见几个人取得最终的辩经胜利。 老夫子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这话的意思是说,朝廷做的好,那就出来做官,朝廷很昏庸,出来做官就是助纣为虐。 这是完全把商山四皓为什么呆在大山里的情况,原封不动的讽刺了回来, 第102章 大辩经2 “夏黄公这么说,是说,秦是无道之邦了?”方问不卑不亢的在问。 这话就多少有点扣帽子,而且帽子非常大了。 但夏黄公还是回答的不疾不徐,“在下可没这么说,然而,二世争位,天下皆反,我商山四皓不过还只是避世而已,方先生为相国,不问天下为何而反,反追问我等商山四皓为何躲入大山。” “此莫不是不追穷寇,反问失主也?” 看着两位神仙打架,其他人吓的都不敢吱声,全部屏气凝神,看着夏黄公跟方问斗法。 方问不卑不亢,“天下皆反时,在下不过是天牢之中一阶下囚;在下出仕,天下皆定,此又何也?儒家既称‘无道,则不仕’,就当之前的大秦无道吧,为何在下出仕,天下反而平定,无道之时,不见儒生出来做事呢?” “天下若有道了,还要儒生干什么?别人家的桃子成熟了,过来摘下,显得自己很有能力吗?” “天下无道之时,四方争乱,要死多少人?在下平定不过三月,安民无数,若是按照儒生们这么干,一个个躲入大山,等数年征战结束,天下早千疮百孔,死者不计其数了!” “到时候又要说什么……,‘不破不立’?” “好比洪水来了,儒生们一个个躲在高山上,看着洪水冲破大堤,摧毁村庄,不去做那个站在堤坝上,用石头去堵住缺口的。” “村庄都被淹没了,出世和入世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孔夫子所教,就教了一个‘作壁上观’,沾沾自喜吗?” “楚不义攻宋,墨家尚且知道千里迢迢,守宋却楚,儒家就这点水平吗?往深山里一躲?” 这话问的就高了,可谓是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强了,夏黄公慢慢放下了戳胡须的手,呼吸也稍稍急促,不再有之前半丁点的怠慢,相反,而是呼吸微微急促,开始飞快的开动脑筋。 大厅里,还是一片鸦雀无声,现在,还仅仅只是夏黄公一个人开炮,其余人还不敢随意插话。 “非也,此言是颠倒黑白,是非不论,不追大义,反抠小节。”夏黄公摇摇头,不屑而回答,“先生不自称儒生,如今看来,原来如此,儒家经义也没读好。” “愿闻其详。”方问一点也不生气,那肯定,儒家经义自己就走马观花看了看,自己是学马哲的! 这能侮辱的到我?方问的师门在这个世界无法被选中! “天下征战,乃是人心崩坏,礼乐不尊,诸侯若奉周室,谨守诸侯礼乐,天下哪来的纷争?是,周王室也无道,烽火戏诸侯,犬戎破西周,此乃王室无道。” “楚伐宋,是,楚无义,以大邦侵小国,墨家千里赴宋,护宋却楚,大义所为,然而,此事的起因,难道不是因为礼乐崩坏吗???” “是因为礼乐崩坏,天下所以征战不休,我儒家四处奔走,希望恢复周之礼乐,重建秩序,难道这有错吗??” “秩序建立,天下自然就没有纷争,也就不存在楚不义侵宋一事了。” “而墨家护宋,固然乃正当之事,但是,这不就是小节之义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并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天下分崩离析,又不是我儒家惹出来的祸事,是因为天下不听儒家的恢复礼乐,反而重用法家严刑峻法导致的。” “阁下出世平乱,在老夫看来,依旧是墨家却宋护楚一事,固得称赞,然而,依旧只是小节,而非大义,秦当推行礼乐,而非秦法!” 夏黄公回答的是掷地有声,屋子里这些儒生,无不频频点头。 快,给我来点六个核桃,我要紧急补补脑! 方问强忍住了自己去揉一下太阳穴的冲动。 这就是扶苏几十年受到儒学教育,被教育傻了的情况,听听,这套理论是多么的无懈可击啊,吵上一千年还吵不出毛病,再过一千年,张载还在那试验井田制,这不是没道理的。 毛病就在于,一,儒家这套学说忽略了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就好比,诞生奴隶制,废除奴隶制,都是生产力变化的要求,礼乐崩坏同样。 儒家把礼乐崩坏归咎为天下人心道德败坏,这咋可能呢。 是因为生产力的发展,各国接壤了,是土地的发展破坏了井田制,生产力的发展破坏了分封制,而分封制的固有问题,导致了战争(同时有军事和经济权)。 而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礼乐崩坏。 而偏偏,推行礼乐,减少纷争,这个基本思想是好的,这部分还真是对的,只不过抽象的思想安宁,无法取代基础的民生问题。 儒家就是裹挟了这么一大堆又对有错,先射箭后画靶子,乱七八糟,自圆其说的东西。 这就好像进化论是“用进废退”一样,粗听简直毫无毛病,所以,儒学学说,缺乏更深刻的剖析和辩论。 不要把儒学想的那么高级,也别把儒学看的那么垃圾,要高屋建瓴的看待。 只看如何自我修养,自我成长这一块,儒学已经走到穷尽了,甚至不需要看当代任何著作,儒家就够用了,什么心学,什么慎独,这都没谁了。 方问没有就夏黄公这个话直接反驳,因为礼乐这一块是半对不对的,理论是对的,但方法全错,复古是不对的。 “先生自称儒家,为何又半途而废了?”方问这边正想说话,夏黄公一旁,一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出言问道,十分尖锐。 方问扭头看去,正是坐在夏黄公身边一位,方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刚刚的东西全部忘掉。 “这位先生又是?” “在下姓孔,名鲋,字子鱼,孔夫子九世孙。” “喔~原来是孔夫子后裔。”方问长长喔了一声……,没什么很特别的印象,方问没注意过孔鲋历史上起兵抗秦而死的事迹,但是,孔壁藏书的典故还是知道的,只不过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当事人。 方问甚至不清楚叔孙通其实是孔鲋的学生。 第103章 大辩经3 来吧,二番战,勇敢方问,不怕困难! 沉吟一下,方问面不改色,反问道,“荀子教徒,韩非、李斯,皆法家,何也?” “荀子论,‘人性本恶’,而儒家论礼仪,需建立在人性本善论上。”对方问的诡辩,孔鲋眼眸都不抬一下,辩驳道,“韩非和李斯,正是学进去了‘人性本恶’,所以才用严苛律法来管理,事实证明,严苛律法是错的,由此可见,‘人性本恶’论也是错的。” “韩非和李斯是学进去了,但荀子的‘人性本恶’论不对,所以才带歪了他们,并非学派无分界,方先生,曾为儒生,后背弃之,何也?” 孔鲋不卑不亢的问道。 好反驳! 孔鲋说完,大厅里整个都安静了一下,这个孔鲋比夏黄公还要难缠,问法更加诛心。 他们才不管你方问如何位高权重呢。 这位抛弃了儒生身份的‘帝师’,始终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方问这非儒非法的身份,在两边都不讨好。 好办法! 孔鲋这说法,算是变相说清楚荀子为什么教出两个法家了,本以为用这个例子可以辩驳住这个孔鲋,事实上,儒法可以兼容的原因就在这。 儒家试图用礼仪约束百姓,法家试图用‘严刑峻法’约束百姓,本质都是约束。 但出发点之所以背道而驰,就是因为孟子是“性本善”论! 而荀子是“性本恶论”! 本善的是不是要宽和对待? 本恶的是不是要严苛约束? 儒家的问题也在这,为什么礼乐会崩坏?为什么战争会越来越频繁?因为人性非善非恶。 方问开始反驳了,“荀子的‘人性本恶’论,立论在,人性倘若本善,恶从何来?儒家教化万民,岂不是在越教越坏?” “可见,人性本恶,乃是后天的教化在逐渐变好。” “但是依在下说,人性非恶,非善。” 方问说道,大厅里,开始渐渐越发安静,这些人只是一个个平心静气的看着方问,当然,一开始这些人当然是带着极大的偏见和戒备心来见方问的。 他们也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让方问既放弃了儒家的身份,又不投靠入法家的阵营。 是小人,左右逢源吗? 但方问今日此行过来,并不倨傲,仿佛只是和他们平心静气辩经来了,那就听听他能说什么,辩经,儒生可最喜欢了,儒生最不怕辩经。 真理越辩越明嘛,这一点古人也是知晓的。 “倘若置一婴儿于野外,成一茹毛饮血的野人,敢问,此野人,性善,或性恶?”方问看着他们,平心静气的问道。 “此野人,捕猎,饮水,交媾,皆是天性,哪一样是善举,哪一样是恶举?” “无善也无恶,婴儿就是空性,并无任何性。” “社会财富有高低,爵位有诱惑,有理想有目标,于是诞生欲望,欲望滋生恶念。” “律法摆在那,行使恶念,就有律法惩处,于是人渐渐安定。” “礼仪教人知廉耻,于是人有善行。” “故而,恶念起源于哪里?荀子认为,人性本恶,天生就恶,孟子不能辩驳,无法辩驳倘若人性本善,难道儒家教育来教育去,把人教育坏了?” “但孟子却知道,人性本善应该是对的。” “韩非和李斯走人性本恶路,故而严刑峻法!” “但是,恶念起源于哪?起源于社会财富分配不均,起源于诱惑,人见绝色美人行于道旁,人有贪念,这是人性。” “人性知道,不可以去碰,也不应该去强行占有,这个叫道德。” “人性知道,强行占有,律法会给他严厉的惩处,这个叫律法,外在的约束。” “而儒家认为,只要人的修养到位,就可以对美色目不斜视,有贪念,本质是因为自己修行不过关——,这其实反而暗合人性本恶论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所以,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绝色美人行于道旁,绝非寻常人可以占有,而是有权有势之人可以占有,如此落差,才是贪念的起源。” “贪念既起源于恶念,起源于修养不够,更起源于社会财富的分配不均!” “于是问题来了,儒家有本事让天下财富均匀吗?” “怎么不行……!”方问还没说完,下面有人抗辩,“恢复井田制,如今的这一切,本来就是错的!” 方问冷笑一声,正眼都不看一眼,“谁在说话呢,水平这个臭,高士论道,俗人免开尊口。” “地有薄肥,人有贤愚,人之勤恳,各有不同,怎么天下平均?” “孔夫子教徒三千人,贤者各有不同,难道是孔夫子偏心了?” “士人千千万,夫子们为何只有那几个?你在否认他们的聪慧和才智高于他人吗?” “好了,俗语免开尊口,秦朝各地许多民生之事,本人顾不上管辖,过来辩经,不是为了听此地浅陋之语的。” 一句话,大厅里的儒生纷纷回望,之前那个开口的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方问这话回的高明! 等于同时反驳了‘人性本善’,又反驳了‘人性本恶’,最终提出一个,人性最初既无善也无恶,并且,恶念的来源不止是教养不够,而是天下财富分配不均。 天下财富分配不均,导致落差,落差导致不平心。 天下财富不均的问题不解决,只谈道德,等于是空中楼阁,这话给所有人全干沉默了,因为方问这会,隐约系统性回答了人性为什么会崩坏,人性为什么怎么教导都教导不好的本质——,这是儒家始终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这天下怎么了,怎么就道德越来越败坏了?】 答案是:财富落差越来越大了。 方问回答了。 于是,方问就孔鲋对自己的诛心之论,做了最终回复,“故而,在下以为,儒法皆错,故而,在下非儒非法,这天下既不能没有律法,只讲礼乐也是可笑的。” “但没有礼乐也是不行的。” 儒法之争,还可以用一个最最最最淳朴的办法来解释。 儒法之争,可以说是“性本善”和“性本恶”的路线之争。 因为两个论点都是错的,所以两边的路线也全是错的。 那么,抛弃掉错误的秦法,用新秦法,也就是宽和的秦法。 那么,儒法是什么? 这就太简单了,来到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领域了——,儒家就是道德体系,法家就是法律体系,一个社会,是可以没有道德,还是可以没有法律? 这总人尽皆知了吧。 小时候背烂了的口头禅。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而道德是法律的补充。 瞧一瞧,瞧一瞧,外儒内法是个什么玩意? 就是这个玩意。 从古至今,一脉相传,太阳底下没有新鲜话。 这就是方问为什么今天坐在这,准备争取儒家。 但,儒家的问题,简直堆积成山,目前这只是小问题。 第104章 大辩经4 大厅里,一片议论纷纷,方问这个‘非儒非法’的议论,给所有人干沉默了,甚至脑子一片嗡嗡,从“野人论”的推论开始,一直推到性本善,性本恶全错。 最后推导到,社会的礼乐崩溃来源于财富分配的不匀,这种顶级立论,给在场儒生们全听麻了了。 夏黄公再不捋胡须了,脸色微微发白,一时间思绪万千。 孔鲋也不吱声了,一时间思绪万千。 而更有机灵的,这会拿起笔,拿起竹简,开始刷刷刷的记录起来了,不得了了!这种突破性发现,今天记载下来,他日就是下一个,“方子曰!” “这还得了?” 夏黄公和孔鲋终于知道,这个方问不是来瞎搞的了,人家抛弃了儒家的身份,真的有人家的新想法,而不是随随便便来的了。 “那敢问方先生。”人群里,一位儒生语气客气起来,“此行召见我等,所为何事呢?” 看到方问看过来,那是一位中年儒生,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丑陋,看到方问看过来,这儒生还揖揖手,客气道,“在下郦食其。” 嚯,好家伙。 又来一个赫赫有名的。 方问忍不住再多看了看,这个郦食其又是一个打着儒生幌子的纵横家,实干主义者,起码比刚刚那个张嘴井田制的强多了。 那立论,听的方问想打人。 方问只是多看了两眼,继续说道,“不说秦朝,只是说苍生。” 方问叹了口气,一张嘴,立论就奔着天上去了。 听的在场的人齐齐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大厅外,不知何时挤过来一群隔壁法家的,包括张释之在内,全站在大厅外的廊下,听里面的儒生们开会,方问的侃侃而谈。 而大厅里的儒生们没一个管的。 廊下是一群搓着手,安静拥挤成一片的法家,里面是一群儒家,这儒法掺杂在一起,两拨生死之地,画面太美了。 “苍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天下太平了,不打仗了,朝廷要修生养息,严刑峻法也被我废除了,但是一群什么样的官吏在治理呢?” “没有初心和理想的墨吏们,墨吏就罢了,墨吏就墨吏,但是墨吏啊,没有信仰理念,其人必然如何呢?” “不是贪腐,就是享乐。” “朝廷官吏如此,底下黔首的日子,可见一斑!” “之前说过,恶念来源于哪啊,来源于财富分配不均,我方问家中养着滕妾百人,双手不劳作,但锦衣玉食,娶两位公主为妻,行坐有丫鬟伺候,洗脚有滕妾服侍。” “哪个黔首见了我这等生活,敢说一句‘平心静气’的?” “可我呢,家无半亩之田,比起朝中家中万亩良田的贵族们,我可太清廉了,我可太寒酸了!” “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 方问一狠起来,连自己都喷。 “我要一个什么?我要一批,既有理想信念,知道要做什么的士大夫,又要同时有经世之能的人,有吗?没有,这两点,法家完全没有,儒家我也两点一个都没看到。” “所以啊,我请诸位过来,一句话,大辩经!” “我要一个‘新学’,指导儒家具有‘经世致用’之能的新儒学,被我说服的,最终愿意跟我一起干的,在这陪我一起修缮以‘非善非恶’为基础,以入世解民倒悬为目标,以自我修养超脱为理想,兼具经世致用手腕的新儒学。” “这才是我请诸位来的目的!“ 是的,大辩经还没开始呢!! 说了半天,前面只是对方问个人的发难而已! 一句话,在场之人,无不哗然! 不是方问这话有多么的狂,而是方问今天这话,槽点太多了,一时都讲不过来了! 儒家是什么? 儒家认为,恢复礼乐,世界就是好的,什么制度?分封制+井田制,妥妥一个乌托邦。 儒家之前又说过,之后变成了无数数不清的复杂种类,完全没有办法一句话涵盖论之,但起码现在这个阶段的儒生很纯粹,就是上述这句话。 分封制+井田制。 到了宋朝,还念念不忘。 这就是儒家。 儒家一直在更新自己的理念,主要更新什么?——通过什么方式,自我修养,最终达到个人的完美,理学就是‘格物致知“,心学就是”我即天理“ 但是对治国理念上,从来没啥进步。 正如前文说的,这个时代,郦食其、陆贾,纵横家的手腕,陆贾更是崇尚黄老治国学。 后世的张居正,李鸿章等人,从底层爬起来的经世致用之才,跟儒学本身没任何关系,人家只是靠儒家科举而已。 然后,退一步就是丧失了理想,只知道勾心斗角,相互贪腐之辈。 好比徐阶,严嵩。 这两货色是一回事,但为什么徐阶口碑好,好像是个正派,严嵩是个大反派? 还是前文的道理,严嵩拍皇帝马屁,是帝党。 徐阶站在士大夫那边,论危害,严嵩要下十八层地狱,那徐阶就应该下十九层,他贪的可比严嵩厉害,还一分银子不给国库上交。 儒家系统性的矛盾,绵延几千年都没彻底解决,实在让人痛苦不已。 但方问又非用不可了。 “你是说,我们没有经世致用之才?”夏黄公一下怒了,再也坐不住了,这话好比指着他们鼻子说,你们就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 “那不然呢?” 方问冷笑一声,打算好好侮辱一下他们的’经世致用‘,给他们醒醒脑子,一群连井田制和分封制都要崇拜的人,这基础执政水平得蠢才到何等的地步。 “儒家跟经世致用的关系,不能说毫无瓜葛,只能说毫不沾边!” “来,大胆的说出你们的执政理想!” 方问很不客气的道。 “当然是恢复礼乐,废除郡县制,任用分封制,井田制了!” “焚书坑儒的半点不冤啊。” 听夏黄公一说完,方问就一拍自己的大腿,长叹一口气,“你们真是蠢而不自知。” “在下累了,就先留几个问题,你们自己思考吧。” 方问拿出一卷竹简,在竹简上提笔写道,“1,井田制不可恢复的弊端,井田制分为一片公田,八块私田,田皆朝廷所有,断绝土地买卖,阻止土地兼并。” “然而,当今天下,世人分四种,贵族占据万亩良田;小地主占地无数;黔首有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薄田;最穷的佃户,为地主打工,并无薄田。” “今推行井田制,夺贵族之地,小地主之地,黔首之地,而佃户从为地主打工,变成为朝廷打工,区别不变。” “既如此,一道政令,开罪天下万民,贵族起兵一反,无人响应朝廷,战争一起,要死多少人?” “开罪天下万民,不利任何一人,此战如何得胜?” “不得胜,如何恢复井田制?” “2,分封制不可恢复弊端……” “3,在下一问——,以诸位的分封制,井田制的高论,天下要死多少人。” 第105章 大辩经5 “累死我了。” 从聚贤馆回来,方问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跟这些儒生们勾心斗角,真是要多累有多累,也是没谁了,而这个大辩经还有的论呢。 思想的统一是格外重要的一件事,而方问的行为,不啻于是在儒学的基础上,开宗立派。 种种问题的细节,没有一个月,大概都辩论不下来。 这个是事情看似无厘头,却是偏做不可的。 没有后世那宏观的、高屋建瓴的看法,绝对没有人知道建立一个’新学‘,到底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统一思想,从来都是高于一切,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而朝堂上,目前还把方问这个行为当摸不着头脑的事。 但方问也没力气去管冯去疾那些人了。 赢华走到方问的身后,温柔的给方问捏肩。 “君相何必着急,这天下的事,总是一时半会都做不完的,一点一点来便是了。” “还是夫人说的有理。”方问转身,抓住了赢华滑腻腻的小手,一用力,就把赢华拽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赢华微微垂首,一脸羞涩,“做什么呢。” 她手绵软无力的捶在了方问的肩头上。 看着赢华皮肤娇嫩雪白,一副国色天香的味道,方问一时眼热了起来。 “姐姐……,唉!”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朝华公主闯了进来,一瞧见屋子里这个状况,朝华公主连忙捂住了脸,转过了身,急切的就要害羞去关门。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 聚贤馆里,一群人看着方问留下的纸条上的问题,全沉默了。 问题一,恢复井田制,不利于秦朝任何一个人,请问,贵族起兵造反,朝廷打一场必败之仗,要死多少人? 他们回答不出来。 问题二,分封制让地方同时手握经济权和军事权,等于同意他们独立,春秋战国之乱再起,怎么办?谁负责? 最后一问,作为执政者,提出这样的东西来,究竟要害死多少人,被全部坑杀,冤不冤? 他们回答不了。 方问这些问题,等于从结果上告诉他们,这是错的,但是却又没有从理论上告诉他们,为什么不对,他们的理念经历了巨大的挑战! 方问今天提出的’人性非善非恶‘,以及’财富多寡导致恶念‘论,本事只是对儒学的一种补充。 但今天这个井田制论和分封制论,可不光是在侮辱他们没有经世治国的能力。 而是从根本上,推翻了儒学! 儒学是什么?建立了一个乌托邦的东西,礼乐+分封+井田制,等于天下太平! 现在方问推翻说,分封+井田制,办不了,要害死无数人。 这等于是在儒学的地基上狠狠踹上了一脚,足以动摇整个儒学的大厦。 这一刻,在看到方问留下的这个竹简后,这些人一个个眼眶全红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呼吸急促,试图完全搞懂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想出逻辑来,辩驳这个大破烂! 对儒生们注定要被自己的三问逼疯掉,方问决定连续几天都懒得搭理他们,熬一熬他们,而是回朝廷处理那些庶务去了,而这些日子,冯家津津有味,在分配方问送上来的这一千童子的名额。 这其中,冯家没少占到好处。 对方问这么客气,大笔让利的行为,冯家只觉得可笑。 蠢啊,为了区区一个韩信,让出来这么大的利润,真是匪夷所思。 方问可不管他们的嘲笑,因为下一桩事情过来了,天下如今彻底太平了,每一处造反基本都全部扑灭了,只剩下岭南赵佗那一处烂尾工程,但那,一时半会还管不了。 而且方问在这一代也不打算继续打仗了,秦朝的这个民生太差了,经不起折腾。 还是那个话,治国要黄老学,无为而治。 能不打就不打,能不用军事去解决,就不要用军事去解决。 之前天下造反,那是没办法,不打仗活不下去。 现在可太容易了,只要赵佗不公开造反,那就仅仅只是一坨烂肉,什么推恩令,总有一万种阳谋办法去解决,不费一兵一卒,而是,韩信在长城边忙的热火朝天了! 方问给了韩信区区一个监军的职位,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担子,让他狠狠的干! 解散长城役卒,功劳清点,裁撤二十万人马。 种种琐屑事,堆积成山,方问光是提韩信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而这些天,弹劾韩信的奏章如雪片一样往朝廷来发,但是,方问全部按住不动。 而御史大夫冯劫终于忍不住,对方问发难了。 “陛下,微臣要弹劾左丞相方问,庇护监军韩信。” “说。”高座上,扶苏镇定自若的道。 首位上,看着身后的儿子站出来弹劾左侧第一排,第一个的左丞相,冯去疾眉毛皱了皱,他当然不同意在这个方问给了冯家这么大好处的前提下,开罪方问。 但是,冯劫的职位就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啊。 冯劫站在咸阳宫中央,一板一眼的举报道,“韩信办事不利,在边境上引发骚动,据微臣所知,弹劾韩信的奏章不下千封,而左丞相全部隐匿不报。” “众所周知,韩信乃左丞相方问推举,左丞相此举,有失大体,臣请召回韩信,或者问责,如此下去,恐酿成军变。” 冯劫说完后,不说了。 高座上,扶苏看向下方左边第一排第一个的方问,点名道,“左丞相。” 这就是要方问自辩了。 方问全程站在一边,听着冯劫的弹劾,老实说,这不算政治攻击,因为这是很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可能扳倒自己的,真正的政治攻势那是要对方完全下不来台的。 例如王安石变法,下面毁成恶政。 改稻为桑,下面就激起民变。 而主政者就完全下不来台了,这个叫政治攻击,冯劫此举,只是非常客气的骂了一句而已,无关痛痒,但是,方问心头依旧翻了一个白眼。 为何?太没水平了。 这种弹劾,上面的扶苏都觉得好笑了。 这还用自辩吗??? 王翦南镇楚国,前线对峙,告王翦要阴谋楚国叛乱的奏章如雪片。 甘茂攻宜阳,出发之前,他就预感到此行必然久攻不下,久攻不下,后方必起谣言骚乱,于是跟秦武王讲了’曾子杀人‘的故事,意思就是,我贤能不如曾参,陛下对我的信任,也不会超过曾母对曾参的信任。 但是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曾母竟然真的以为曾参杀人了,吓的从围墙上翻墙而走。 秦武王因此在息壤(地名)起誓,绝不会怀疑甘茂。 韩信裁军,统计功劳,内外必然开罪无数人,他根基不稳,被裁撤之人有亲属,亲属有上官,必有弹劾,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这还用弹劾自己??? 对这种对手,方问连自辩都懒得自辩,横移一步出来,揖手道,“臣知罪,请御史大夫北上,接替韩信,留韩信继续监军,二人相互监督所为。” 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那你去,看看你能不能干的没人弹劾。 —— 课外小学堂,可以跳过。 “息壤”,我认为是文学界一个典型的翻译错误,而且,十,分,显,著! “息壤”一词,最早出现于山海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解释为,一种扔下后,会不断繁衍,堵塞缺口的土。 很明显,并不是因为哪里记载,息壤是一种神物,这是翻译的一种“臆想”! 即,把‘息’,翻译成‘生生不息’,壤是土壤,生生不息的土壤——,息壤是一种会繁殖的土壤,这是翻译后的联想,并不存在任何一本典籍证明这个说法。 这个翻译,最早出自东晋郭璞对山海经的注释: “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一个东晋人,对上古时期作品的注释。 开始反驳,这段翻译有数不清的错误,文字在上古时期是象形字,窃,上是穴,下是一个挖掘的动作,单指‘盗墓’。 那息,单独说,可以翻译成什么字呢? 最简单的古文翻译,息只能怎么翻译? 休息。 息壤,休息的土壤。 不通顺吗?很通顺,‘帝之息壤’,皇帝休息的土壤,皇帝的坟头土! 因为对古代三皇五帝的尊重,一切文字都要避讳,极少需要表述帝陵坟头土的词语,所以用‘帝之息壤’,这个用词很文雅。 结合起来,这句话的翻译,前后两个‘帝’也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鲧盗用了颛臾墓的坟头土去堵缺口,尧还没同意呢,结果坟头土挖了,缺口还决堤了,最终尧处死了鲧。 坟头土跟‘窃’的象形字结合了。 且,鲧偷了天帝的‘息壤’,没有征得天帝的同意——,我偷了小卖部老板的可乐,没有征得小卖部老板的同意,后半句话赘叙,语病,在古代惜字如金的时候,这句话完全可以删除。 同理,甘茂与秦武王盟于息壤,息壤作为‘地名’,至今都不知道在哪,那按照皇帝坟头土来理解,这句话就太合理。 甘茂和秦武王在历代秦王的墓地前起誓,多么庄重! 息壤如果是个地名,怎么可能千百年下来,没有地方志,没有任何一个文献写清楚它在哪? 这个地方如果不重要,压根就没必要写出来,而且也没理由去犄角旯旮里起誓。 如果这个地方比较有名,就不可能当代找不到它对应什么地址。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 第106章 宰相无私事 一句话,冯劫被喷红温了,他一个二世祖,哪里能接受的了那么重的麻烦事?但是,监察百官本来就又是他的分内之事,让韩信和他相互监督,那不就是等着看他的笑话吗? “陛下。”冯去疾心中翻了一个白眼,他真是受不了他这个蠢儿子了,这会向外移出一步,客气道,“左丞相所言有理,裁军,报功勋一事,上下得罪必然众多。” “朝廷还是随意派一人过去,名为监军,实则为韩信分担压力吧,也做部分监督之职。” 这就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扶苏看了冯去疾一眼,收回了目光。 今天,冯去疾救了自己一命! 扶苏已经心心念念,准备用退休法整这个老头,让他退休了,偏偏冯去疾在右丞相这个位置上暂无疏漏,还找不到好的由头来整他,这次他还主动维护了一下方问,他方问不好更多说了。 “退朝吧。” —— 退朝之后,冯劫还是忿忿不平。 “陛下未免也太维护那个方问了,他隐瞒弹劾韩信的奏章不报,已经是天大的过失了!”他今天本来就是想当方问狠狠的吃个挂落,丢一丢面子的。 这么长时间来,他总算抓到方问这么大一个马脚了。 “蠢货!”冯去疾瞪他一眼,怒斥道,“我冯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蠢货,这是他的马脚吗?你去前线裁撤兵马,你不吃弹劾?吃弹劾才是对的,吃弹劾才证明他在前线得罪了人,受到了既得利益团体的攻击!” “裁撤人马这么大的事,前线没有弹劾才是奇怪的,你看陛下奇怪了吗?你居然还小题大做,简直是被人低看一眼!” “这件事的风向,肯定是看蒙恬的!” “蒙恬跟方问关系好,不会轻动韩信,韩信如果做的不好,蒙恬哪怕是为了维护方问,也会提前向朝廷弹劾韩信,弃韩信而保方问,但是,蒙恬有吗?” “蒙恬没有动静,就代表前线人韩信做的很好,正大刀阔斧,火热的在那改革,裁撤人马呢,你去弹劾!!愚不可及!” “人家也就是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不然非要送你北上去管这个烂摊子事,就你这个能耐,你干完之日,也就是你丢官之时了!” “好好学学吧!” 冯劫听完,一脸不服,但是又很不在意,就算他真的能力平平又怎么了?他是冯家的嫡长子,九卿继承制,只要他没没有大的过失,陛下就不会罢免他。 否则,他为什么四十岁,就高居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了? 哪怕这是一个清贵而已的职位。 朝堂上喷了一个笨蛋,方问心情好了不少,由此可见,韩信确确实实是有能力的,这么复杂的事,涉及方方面面,哪怕让蒙恬来干,方问都不确信蒙恬能干好,但是韩信,方问信任他。 真不愧是汉初军神,这件事足以好好的磨炼他了。 “君相。”回到方府,早有滕妾伺候上来,为方问接去厚重的大褂衣服,管家陪着笑脸,搓着手,上前来问,“君相,今日还是有不少拜帖送上门,依旧是一个不见吗?” 方问微微沉吟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玩味的事情。 假设方问长年累月,一个外人,同朝的同僚官都不见,可想而知,方问他日在朝堂上的人脉有多么的差,一但自己出了什么差池,不说会不会一群人趋红踩黑,总之,连帮自己说话的人都没一个。 相反,跟同僚们搞好关系,正所谓,人在朝中好办事嘛,朝堂上大半的人是自己的朋友,办什么事不从容? 人情社会不就这么来的? 但是,大臣私搞群党,无异于是形成自己的团体,而自己成为魁首,力量与皇权进行对抗了,扶苏那么信任自己,难道是让自己搞这个的? 自己要走的路线,应该是比较凄惨的孤臣,是严嵩那样的帝党。 等会,等会! 方问用力摇了摇头,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日子呆久了,自己的思维也开始渐渐古人化了,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当官而当官啊,管这些人情事故干什么? 俗话说,为人要么清正不阿到让人害怕,要么就两面光滑到谁也不得罪,就怕又要清高,又拉不下脸,还要圆滑,那就落一个人人都看不起了。 “管家。”方问思索一下,冷下脸,淡淡道,“你去方府门口去挂一块牌子,上面就写,‘宰相无私事’。” “君相,这……” 管家迟疑了一下,见方问也不看他,害怕的赶紧出去了。他曾经服侍过李斯,总觉得新老爷的思路会不会有点太极端,按说,人最风格的时候,反而要更低调做人,放低姿态,跟同僚搞好关系。 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日,岂不是……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了。 方问没理会这管家所想,要按管家说的,李斯当初做人两面光滑,然后呢?腰斩弃市,影响这个结果了吗? 只要自己身上并无半点疏漏,认真办事,哪来什么马脚给别人抓? 何况…… “——今日朝堂上所有披红挂紫的,他日全是我的敌人!” 科举制下,一个不留! 是夜,那位温温柔柔的滕妾又来服侍自己了,方问二话不说,拉她宠幸,方问只觉得这人生啊,太过腐败了,这要是在现代社会,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哪能被自己这样。 —— 晾了那些儒生们好多天,次日一早,方问继续神清气爽的去了。 没法子,大辩经这件事是自己怎么也无法扔下的重要事。 就跟靠基础科学一样,没有基础科学,哪来的后续发展? 这基础科学,要搞! 来吧,我的儒生们! 方问踏入这个聚贤馆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没敢往里走,里面那气氛,一看儒生们就一个个眼眶通红,三五成群,盘腿坐在蒲团上,在那不知道争辩点什么东西。 老实说,方问并无对儒家理论提出什么有力的改进方向,仅仅只是简简单单侮辱了一下他们的“经世致用”水平,这些人对自己的对抗欲之强,那会可想而知。 第107章 方子论政 方问深吸一口气,进门之前,自己都觉得头疼,但还是忍了忍,迈步走了进来。 方问一推开院子的门,唰的一下,外面的目光齐刷刷就盯上了自己。 “方问!” 两眼通红的孔鲋长身而起,一指方问,颇有一种方问误入雍正王朝拍摄现场,就差孔鲋接下来来一句,‘我草拟吗,你踏马一个儒家出身,小人攀附上位的三公,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 “来,说说看。”方问抠了抠耳朵,希望自己耳朵不会听力受损。 “这些天你们都研究出了一些什么。” 说着,方问大步流星,走向里屋,在之前那个蒲团上,案几后,盘膝坐下,呼啦啦,这会一大群儒生一个个眼眶通红,全围了上来。 “挨个说!”一坐下,方问淡淡道。 一屋子,到处都是人头耸动的儒生,在那你看我,我看你。 “天下财富不均,本来就是井田制被破坏导致的,天下为公,天下田亩为公,才是解决的办法,你不思考怎么解决,只说解决不了,可笑,这是办事的态度吗!”其中一位儒生,双眼通红,当场就对着方问指责了起来。 “荒谬!”方问当即反驳道,“哪个教你,井田制就能解决贫富不均了?贫富不均是生产力水平太低下导致的,天下还在饿死人呢,你就开始建立乌托邦了?” “你家难道不重男轻女?你家为啥重男轻女?你也是学儒家的了,因为你道德败坏?那是因为在这个小农经济下,没有劳动力要饿死人!” “千百年下来养成的习惯!” “那些底层的黔首,饿死一个女儿,最终饿死了一个人,但饿死一个男人,很有可能就会男女全部饿死,饿死一家!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粮食多到再也饿不死人,物质上才会男女平等。” “要先解决物质,才可能解决思想!” “上古还是母系氏族社会呢,你又知道吗?为什么是母系氏族社会?因为那会天下还没人会种田,是一个采集社会,而采集能力也好,纺织能力也罢,女性高于男性,所以母系氏族社会下,男人的地位低于女性。” “难道是哪个性别天生差吗?这就是最原始的‘财富不均’!” “你怎么解决?” “再说了,西周推行井田制,天下财富就均了?你怎么说的出这么荒谬的话的,各路诸侯王,周王室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底层黔首食不果腹,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卿大夫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这些士族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井田制就能解决财富不均的问题?荒谬!瞎发明历史!” 方问一顿狂喷,之前发言的那儒生脸都红了,气的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种个地还在饿死人呢,你还整上共产社会了,我出生在2000年,我还没瞧见呢!我上一天班回来写几千字小说一个月就挣一千块,我老板搂着小三小四住着大别墅,我说什么了! 你个老儒生你还先计划上了! “因为不好做,难道就不做了吗?”夏黄公气的胡须一阵发抖,“慢慢做啊,一块地一块地做啊!”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吗,啊!” 方问声音一下陡然扬高了八度,“花了三天时间,还以为你们想出了什么高论,是在这浪费我时间来了吗,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井田制,井田制,没有任何用,没有任何的意义啊!!!” “又不解决任何财富不匀的问题,又没有利于任何一个人,你们要搞这个井田制,到底为什么,图什么?图自己心理上一个满意吗?” “为了图你们心理上这一个满意,要死多少人,你们想过吗?” “孟子的教导,达则兼济天下,就让你们这么个兼济法的?害死人?” “分封制更是一样的道理,你们!已经!眼睁睁的看着战国几百年,死了多少人了,居然还要再发明一遍,再死那么多人,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啊???” “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惜葬送千万生灵吗?老儒生当家,房倒屋塌,你们真是该死啊!!” “那。。那是因为人心不古,礼乐崩坏。。”终于有一位儒生,气息短促,勉力抗辩道。 人群里,只有陆贾,郦食其等实干家,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这些同门们。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点什么,啊?” 方问大为震惊,“我在跟你谈制度,你在跟我谈道德,我就问你,就假定人心就不古了,道德就败坏了,你分封制一出,又打起来了,又要死多少人,那些死的人,谁负责,你吗???” “郡县制下,任何一个郡县都不可能无故翻盘,因为一无兵马,二无财政,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天下太平吗,你们到底在反对个什么?来,说话!” 舌战群儒,二回合,方问完胜! 一群人被方问骂红温,骂无言了,没办法,儒生之所以孜孜不倦,因为儒生就靠这个活! 他们的信仰,乌托邦! 礼乐为框架,分封为大背景,井田制为民生,天下大治,天下大同! 一个永远也不愿意醒过来的梦。 在这个梦,最后一次击碎儒家的幻想,那便是大儒王莽篡位,立刻实践儒家学说,推广井田制,于是,人无一人得利,害则天下同害,天下皆反! 王莽被杀,王莽头颅成了传世国宝。。。 至此,再没儒生谈这个了,但是宋之张载还在试图复辟井田制,亲自实践,还给皇帝写信,阐述心得,唉! 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钦佩他们的毅力。 而今天,方问戳破了儒家的幻梦,他们全破防了,非但如此,方问给出了最犀利的一句评价——,不经世致用的背景下,执政要死多少人! 儒家要入世,救天下苍生。 而儒家的理念不可行。 儒家的理念一旦执行,天下苍生反而要被害死无数。 那儒生要坚持儒家吗? 方问找到了儒家的系统bug,通过直接攻击他们最终的乌托邦幻梦,制造了儒学在秦朝的第一次正式死机。 后世史称,方子论政,新学始出。 第108章 经世致用 “那……,你说呢。” 死机后,现场的儒生们一个个鸦雀无声,脸色苍白,如丧考妣,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问深吸一口气。 上一步就破坏,寻找bug,证明‘用进废退’是错的,下一步就是建立,说明‘基因筛选’为什么是对的,这一步就比较困难了。 而新学的建立,至少要完成三次重建,这是第一次。 系统性的反驳,儒家的先射箭,后画靶子,形而上学,机械唯物主义导致的世界观bug,重塑儒家世界观。 然后,才能谈经世致用。 不能说……,你们要经世致用,所以要经世致用,后世王安石推行新学,最终被主流抛弃,就是主流认为,新学太过功利,而且理论做的不完善。 方问如果不想王安石的步后尘,这打地基的工作,就万万错不了。 方问斟酌了好一会,徐徐开口了,“诸位认为,世界一切的动荡起源,来源于‘礼乐崩坏’,‘人心不古’,要用教化,教化苍生,让人心复古,礼乐重建,天下就再无纷争。” “于是,井田制,分封制,天下安定。” “我说井田制,分封制不好,你们接受不了,再过十年,顶多发明一个新的‘井田制’,‘分封制’,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搞懂错在哪。” “错在,事物是发展的,社会是进步的,历史是流动的,生产力是在进步的!” “你们误认为一切是不变的,这,就是错误!” “没有祖宗之法不可变,永远只有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社会变,制度变,一处变,处处变。” 这会,这些儒生们不再跟方问犟了,而是安心的打算听方问说什么。 他们甚至都不太理解,方问这么苦口婆心,来这里跟他们大辩经,到底是图什么? 他们这些儒生,很重要吗? 有人挖空心思,教育你,重塑你的世界观,图什么? 他们还不理解。 方问继续说道,上述这些话,他们肯定没听懂,但是没关系,方问打算用简洁的方式,让他们听懂。 “儒家第一个重点错误,之前我说过了,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两个全是错的,人性非善非恶,所以,基于人性本恶论,决定法家要严刑峻法,管理民众,事实证明,理论到实践全错。” “而人性本善错哪呢,高估了人性的道德,这是礼乐崩坏的来源,人性非善非恶,贫富不均的扩大化,导致了社会的不平衡,进而产生的欲望,欲望就需要道德和律法的双重遏制。” “再说,儒家学说,为什么不对呢。” “孔夫子认为,天下好像是一张静止的画,他忽略了生产力在发展,一切都在变化,是这个错误认识,决定了之后的全错。” “你看,井田制为什么被破坏了?” “因为天下田亩并非是确数,西周确立井田制后,不断的有新田被开辟,面积在扩大,新田开辟到一定程度,井田制早就不复存在了,之前的规划已经乱了。” “而分封制,为什么最终一定会‘打’起来,因为最早西周建立,天下地广人稀,虽然划分了各个诸侯国,但是诸侯国与与之间,实际上只是表面接壤,但开发的地方不过中心一带。” “随着土地开垦,道路修建,最终,各个诸侯国完全接壤,内部土地挖掘到了极限,没法再挖掘了,怎么办?战争随之而来。” “看到没,是历史的发展,生产力的发展,变化了分封制一开始的情况,所以,最早天下太平,不是人心道德好,是彼此之间无利益冲突。” “之后爆发冲突,也不是人心不古,是因为土地和粮食不够了,要彼此侵占。” “再到后来,天下一变再变,土地被兼并,土地私有化,此时,佃户失去田地,贵族们占据了无数的田地,还怎么把天下的田地全部收回?” “这就是变化,是事物在发展,孔夫子没有认识到事物是在发展的,所以幻想的三王之治不符合当下。” “部落兼并,制造奴隶,生产力不足,废除奴隶制,这些全是生产力关系变化导致的。” 方问逐步跟他们讲解了一下,什么叫生产力的变化和发展,那今天,几乎就一面倒的变成了方问在给这些儒生们上课了,讲了一整天,每一个儒生都感觉自己仿佛长脑子了。 他们登时有种当时在天牢,扶苏和淳于越他们的感觉。 唉,还能这样??? 再回看之前那些还没来咸阳的儒生,他们登时就生出一种智商来到高地的优越感了。 辩证法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儒生们茫茫然,感觉自己大脑被注入了一些新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井田制和分封制被击碎,压根不是因为能不能再重复推行,而是因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不允许再开历史的倒车了,历史的倒车一开,必然要死伤无数。 这会,他们再回想之前所说的,顿时觉得儒家学说确实bug太大了。 方问那句,‘儒家要害死多少人’,‘焚书坑儒’冤枉吗? 让他们脸上顿时火辣火辣的。 但是,这就完了吗,没有。 这部分仅仅只是‘新学’的部分,王安石提出了这个,但还是失败了,只有这部分是一定会失败的,这也不是方问费尽心思,拉他们来扯东道西的目的。 一个学说的完整,还要包含从哪来,到哪去,我为什么要活着,世界是怎么样的。 仅仅只是这部分,这个就叫“功利”。 例如此刻,儒家被摧毁了井田制和分封制,礼乐说的幻想后,等于被摧毁了什么呢? 答案是,全部! 儒家的脊梁骨被直接打断了! 试想,一个读书人,投入儒家的目的是什么?很明显,他们认可儒家的道德说,希望通过礼乐,教化,分封,井田,让天下大治,这是他们的一个梦想。 但是现在你说,这些是错的,不可实践的。 非善非恶人性论,摧毁了礼乐说。 辩证法,摧毁了分封和井田假设。 那他们学儒家还干啥呢,图啥呢??? 王安石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只说,“我们要经世致用”,不能经世致用的儒生,不是好官吏。 这句话本身就有bug。 这就是儒生讽刺的“功利化” 难道我们读儒学,就是为了追求“当官”吗? 那儒家的意义是什么呢? 完全没有了。 一人发一本执政手册好了。 儒家一定是修身治国平天下,要追求自我的超脱,你只说了,经世致用对百姓好。 所以,新学没有在宋朝流行,被朱程理学打败了。 那朱程理学说了什么,能打败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新学呢。 因为朱程理学说了,这天下万物,都存在着他基本的道理,我们要去逐个参悟,才能追求到自己心性,对万事万物理解上的圆满,成为无所不知,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圣人。 看着很拗口是吧。 简单说,朱程理学回答了,“儒生追求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这个终极哲学问题。 画了一个“天理”的终极大饼,让人一辈子去追求。 这就是方问要的。 要给读书人画一个终极大饼,解决他们“我们为什么要活着”,这个终极哲学问题,并且,注入经世致用的血液。 王安石的新学没回答这个,只说了,我们要经世致用。 所以必然被抛弃。 从这一点上足以看出,儒学在理想上,立足点是非常之高的,他们追求自我的超脱,这种理想很淳朴也很伟岸,并不虚伪。 第109章 道 在场的儒生们一片鸦雀无声,他们并没有从方问的反驳之中感到更大的快乐,只是从一个迷雾,走进了一片更大的迷雾。 之前,方问反驳井田制和分封制,这是在砸儒家的地基。 他们绞尽脑汁想搞清楚,这个地基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方问把地基的问题说清楚了,他们释然了,知道儒家出问题在哪了,然后呢?清醒过后,换来的是更大的空虚和茫然。 错了,原来儒学全错了。 可是儒学全错了,那么这么多年,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他们要追求什么? 大厅里,方问一眼看去,在场的儒生们一个个茫然无语,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发白色。 儒生的梦想,就是打造一个礼乐为纽带,分封制和井田制为框架的乌托邦。 现在全被摧毁了,那儒生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呢。 方问知道,他们现在足够迷茫了,但是今天在离去之前,方问必须给他们留下深刻的思考,没办法,创立一个学说就是那么的困难。 “我等生为儒生,生而为人,所求应该是什么呢?”方问清了清嗓子。 在场的儒生们,齐齐下意识的安静了下来,看向了方问。 方问没有卖关子,而是对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字句不多,但很深刻。 现在的儒生,每个人都按着方问的所说,一字一句的向下思考了起来。 方问的声音在这个大厅里回荡,引起每个人的思考。 “四个字,所谓,‘内圣而外王’。” 方问道,“在内,追求个人境界的圆满,在外,入世救民,解民倒悬,此言,正和《孟子》尽心篇所言:达则兼济天下。” 见他们在思考,方问道,“何为圣贤?在某看来,可以划分为三个标准,立功,立言,立德,三不朽,达到三不朽,便可称‘圣贤’也。” 这话方问可不是瞎掰,瞎抄袭,而是有非常重要的科学依据的。 听到方问这么说,在场的人无不齐齐一愣。 好,儒学跟其他学说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儒学最大的追求是孜孜不倦,‘人为何要生而为人’,这个哲学问题,即,他们最终的答案是,人要追求完美。 儒家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一曰,‘道’,一曰,‘圣人’,简单说,就是儒家想象中,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每个人,其实都有追求更好,乃至完美的这个心理。 儒家就是这样孜孜不倦,并且付诸实践,甚至诞生过符合这样标准的‘完美’的人。 先不说虚无的三不朽,只先回到这个抽象的“完美”里。 孔夫子讲的是什么呀?就是这个。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对道的追求,痴迷到,只要我上午搞懂了,‘道’是什么,晚上我都死而无憾了!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七十岁的时候,达到了,由着我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但是,也全部在道德的框架内。 额,这个有一点点拗口。 简单说,人有惰性,是吧,儒学就是反人性,跟自己不好的一面去进行搏杀,用意志力去规范自己。 譬如,我有惰性,我这个念头一起来,我就逼迫自己。 【我,决不能诞生惰性这个念头】! 甚至拿出了一种理论方法,什么方法呢,叫“慎独”,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在家里,四下无人,没有一个人监督我,但是,我要假设旁边有一个人在盯着我。 哪怕我只是心里所想,我也要假设,有一个人在监督我的邪念! 我,不会因为四下无人,一个人在书房,我就跷二郎腿,发呆,打游戏,毫无形象,我依旧正襟危坐,跟惰性意志搏杀。 路边,我看见一个清凉的女大学生路过,我心头产生一丝好色,跟着看了两眼。 心头也会诞生一个‘超我’意识,辱骂自己,监督自己,逼迫自己绝对不去做。 这就叫‘慎独’。 经过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惨无人道的自我意志力的搏杀,于是,最终达到了孔子描述的这句话——,我七十岁的时候,已经可以放松去做事,但是依旧不会有任何行为逾越了。 看懂了吧,这句话要这样结合看,才能看懂,这是有很长的前提条件的。 这个前提条件就是,儒生们时时刻刻,痛苦的在与自己的负面念头做搏杀。 而孔夫子认为,自己到七十岁的时候,不再需要那么费力的自我与负面念头搏杀,他看见美人,就会下意识的控制住邪念,与人交往,就会下意识的谦卑,尊重他人。 这种不刻意,也能不逾矩,才是孔夫子描述的。 古人的每句话看着很简单,那都是要有足够的思想境界,起码了解他们在看什么,才能看懂,什么六十而耳顺,这个境界就是电视剧《天道》里那种,‘你不论说什么,发表多么愚蠢的见解,我都能站在更高精神层面,理解你,宽容你,知道你就只是那么一个低层次的人’ 耳顺,就已经是一种大彻大悟的精神状态了。 知天命也是一种,五十而知天命,所谓的知天命是说,不是说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命运,而是说,看透了社会的本质,好比,你要工作,因为什么呀? 因为社会圈定了一个框架,告诉你,你要工作,才有酬劳。 番番设立了金番,殿堂,这都是什么呀? 资本画的一种概念大饼。 这种完全看透了社会是什么,不再被社会编造的欲望圈所裹挟,可以从容的面对自己的一生,这个状态,才叫知天命。 知天命,天,天道,命,本质。不是自己的本质,是天道的本质,也就是代指六道轮回的本质。 四十不惑听上去要弱一点,字面意义,四十岁的时候,已经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困惑解不开了。 四十不惑,自我完美。 五十知天命,对外界的认识也达到透彻。 六十耳顺,认识到人跟人的境界就是有差距的,站在高维精神,俯视,怜悯,平静的看待(天道里描述的丁元英,就是这个境界) 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儒家的顶级状态,非慎独对抗下,自我也修成自然完美了。 但是!上述综合起来,是什么? 是,孔夫子没有办法正确的描述,到底什么是‘道’,到底什么是圆满的境界,他找不到词语来描述,他只好描述自己的感受,就是不惑,知天命,耳顺,不逾矩,这几种状态。 不懂的人走马观花一看,觉得这个好简单,好像成功需要努力一样,脱裤子放屁式,凑字数的描述。 其实不然,不经历慎独式自我训练的人,怎么可能看的懂“不逾矩”在描述个啥。 不违背法律吗? 这还用描述?? 而且,世界上任何一句传下来的话,绝大多数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之所以觉得简单,一是没思考,二是境界达不到,体会不到那种玄而又玄的描述感。 不故弄玄虚,举一个最最最简单的例子,人尽皆知的。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但凡是个学生,这句话基本是校训吧? 我们要努力,不要随意。 荒,什么叫荒? 荒废;田里长满了草,这种叫‘荒’,从0~1,不能用荒这个字,从10倒退到2,才能用荒这个字;荒于嬉,这是描述一种状态,曾经境界有成的人,因为一段时间的随意,感觉修为尽失那种状态。 这句话提醒,你再修为有成,也要时刻紧绷。 而学校把这个给学生,当0~1去用,其实是语境不对的。 行成于思,毁于随。行,行为,思,思考,这句话怎么联系的?人的行为其实潜意识是受到思想的控制的,思想歪了,行为再认真也是歪的。 思考,深度的思考,就好像笔者整本书,都是出发于基础材料,但得出的不同结论,这个行为叫深度思考。 韩愈强调的是“深度思考”的重要性。 毁于随,随,随意的状态,这又是什么?又是在说慎独,在强调时时刻刻保持慎独的重要性。 所以,整句话连起来是什么? 这是古代韩愈,阐明自己的‘学习思想’,是一种给跟自己境界略差一点的同僚,儒生们看的,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这句话的境界非常非常非常的高,但是被当代,当成了‘成功需要努力’的废话文学了。 第110章 建立学说 三不朽之说,听来耳熟,在场的儒生们人尽皆知,因为这并非方问的发明,而是春秋鲁国大夫叔孙豹,出使晋国,与晋国执政范宣子讨论“死而不朽”时,提出的。 而方问,现在拿来作为圣人的标准! 三不朽要这样用,那是什么?这样用的话,其实跟孔夫子描述自己的‘不逾矩’一样,只是一种描述,依旧没说清,何为‘道’,何为圆满,但,只是粗略的提出了一种标准。 什么叫圣贤?达到了什么为标准?普通的儒生感到很迷惑,很抽象,我自我感觉圆满,就叫‘完美’了?我是不是还要出来做事? 三不朽就是后世儒生给出了一个具体一点的答案,虽然不高级。 即,一个圣贤要同时满足,为天下立下功业;自身的德行要达到圆满;著书立言,开辟自己的思想。完成三不朽的伟业,这样的人,便足以称为‘圣贤’也。 故而,三不朽侧重的是什么?是目标,是何为‘圆满’,儒生们自己设定的一种目标,不是在比‘立功’,谁立的大。 立功,本质上对应的叫“出世”,即,自我达到圆满还不算数,你得把你的圆满拿出来,解民倒悬,做出点事,这对应的是“出世”。 霍去病封狼居胥,功业大不大?大,但是跟这个,……,很显然毫无关系。 笔者曾经还被人问过,那霍去病立功就不算立功?儒生自己立功才叫立功? 我竟一时无从回答,只能说,对牛弹琴大约就是这种心情。 —— 儒家所有的学说变迁,全部围绕这一点,不需要去搞懂细节,只要知道,一切儒家学说的变迁,全是花里胡哨在建立一种体系——,咋样,达到圆满。 咋样,成为圣人。 就这一个问题。 王安之的新学,因为完全不去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失败了。 理学是什么,那太简单了,就是说,天下万物都存在道理,只要去‘格物致知’,就能达到认知上的大圆满境界,这个就是理学。 甚至‘孝’这个字也可以拆开来,脑子里过一遍自己的‘生育之恩’,‘养育之恩’,‘原生家庭’,全部想完后,哦,终于知道了,我到底要不要‘孝’,以及要孝到什么地步。 甚至,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孝道的道德感,这个也不算孝。 所以理学展开就只是这类东西。 王阳明心学,我即天理,圆满的东西就在我心里!(笔者实践认为,朱程理学好比用进废退,是扯淡,是实践不了的;但心学可以,心学是一种特别难解释,但,行之有效,极其高明的东西,真正的古代文化瑰宝) 所有的儒学,都只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了还不够,你说要设立‘圣贤’,那‘圣贤’在哪呢? 自我安慰,造神吧! 尧舜禹禅让制,周公旦,再是孔孟相继称圣,儒生们前赴后继,打算跟随先贤们的脚步。 儒家的造神运动就是这么来的,宗教式对完美的崇拜。 而许多宋朝互联网小说,在革新“新学”这个问题上,总是方法是给儒学注入‘科学’,什么意思呢,新学之所以成不了气候,是因为新学的理念有残缺,没有系统性的回答,天下是什么。 世界的运转是什么道理。 这是另一个体系,好比,六道轮回学说,天地之间有‘气’论。 笔者以为这个角度有待商榷,新学真正残缺的是功利的对立面——,怎么平衡修身和平天下的关系,儒生们更关心怎么成圣,怎么达到圆满,新学缺乏的是这个体系,光说了要经世致用,当然叫“纯功利”,历朝历代都不吃香。 很多儒生一谈到功利,就好像这是什么很丢人的事。 方问要补的就是这部分。 —— 三不朽的说法还太浅了。 方问提出‘内圣外王’为基础目标,三不朽为实践结果,现场不由得齐齐安静了下来,大厅里的儒生们,全是秦朝儒生中的精华,此刻,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夏黄公摸着胡须,闭眼思考;孔鲋一时沉吟,低头不语。 虽然只是很浅显的两种说法,但是没人立刻反驳方问,他们嗅到了,方问这是在建立学说! 而建立学说,就要经得起细节上的拷问,所谓群策群力就是这么来的了。 人人刨根问底找漏洞,找到找不出漏洞了,这理论就完美了。 大厅里一时叽叽喳喳,大家都嗅到了,一个学说的大革命正在这个地方酝酿,此地要酝酿出的风暴,不会小于天下任何一个地方的风雨。 陆贾,叔孙通交换眼神,郦食其沉吟不语,轻捋胡须。 “如此说来,孔夫子算圣贤吗?”夏黄公沉吟一下,极其严肃的追问,“孔夫子立德立言,自不用说,但立功何在?孔夫子倘若不算圣贤,岂能服众?” 一句话,在场的人立刻频频点头了起来。 不要觉得好笑,在儒家的眼里,以下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严肃。 在你的学说里,所有的圣贤到底能不能正确的进入这个规范的框架里! 孔夫子都不算圣贤,这还得了??? 后世儒生,岂不信仰崩塌? 要建立学说,就必须满足任何一个细节,刨根问底的追究。 经得起这样的拷打,才算初步建立学说。 然后还要经得起百家的责难,拷问,大辩经,这样还能行,开宗立派,无话可说。 朱熹建立理学,跟陆九渊的心学大辩论了不知道多少次。 儒学是很严谨的。 但很显然,方问是有备而来的。 在场的儒生们,一个个看着方问,呼吸微微急促一些,有些意动,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虽然他们不太相信能有一个学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建立了。 但是对于一群儒学殿堂完全崩塌了的儒生们,他们当然渴望听到升级版的东西。 “当然算。” 方问眼神平静,背脊挺直,掷地有声,用格外冷静的语气道,“孔夫子立言立德,自不用说,建立儒学,教徒数千,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可谓儒宗先河。” “如此行为不算立功,何事可算立功?非要狭隘的民政吗?恐怕不然吧?” “在野,为万世开太平之种子。” “后世儒生传儒生,如何不是大功?非但是大功,而且是首屈一指,一等一的顶级大功!”方问掷地有声。 一句话,在场的儒生们全舒服了。 第111章 圣贤说 为什么要刨根问底的搞这些东西? 不搞不行啊。 往近了说,三公九卿被贵族世袭,不用士大夫不行。 一千种子选手,等着用什么教? 往远了说,官吏没有灵魂,贪腐已成必然。 方问先回答了孔夫子,条理清晰,理由充分,现场的儒生们频频点头,一下舒服多了,好,很有精神,这就对了,有点味道了。 方问今天一进门,这些儒生们浓浓的火药味,这会闻上去,很明显硝烟味散去九成,气氛也融洽的多了。 “然也,孔夫子乃万世之师表也,立功一事,岂能只是入世救民?” “在野教化苍生,岂能不是大功一件?”夏黄公超级肯定的点了点头。 “周公旦呢?”听到方问这么评价孔夫子,孔鲋很舒服,脸上的僵硬之感尽去。 过了孔夫子这一关,孔鲋立马抛出下一个问题。 周公旦,也是儒家学说里万万不能扔掉的一个人物,那是他们的精神图腾,扔了周公旦,这学说还怎么成立? “周公旦立功立德,自不用说,但立言,从何而来呢?” 孔鲋眉毛深深皱起。 是啊,这样的万世大贤,你倘若来一句,不符合圣贤的标准,孔夫子为圣贤,周公旦反而差了一点,不是?让孔夫子爬起来,孔夫子自己都不敢这么认! 这学说,还是要崩盘的! 周公旦也必须要加进去,而且要合情合理,一丝不能差,甚至要比孔夫子还要强一点! 简单说,周公旦不但要立言,还要大立特立! 可他们一时想不通。 ‘妈的,这就是儒家当代造假现场直播吗’方问心头暗骂一句,但是没关系,这玩意方问也早有准备了,自己不但要编,还要编的天衣无缝! 在场的人频频点头,提到周公旦的时候,更是一个个交头接耳,明显紧张,孔鲋甚至用的都只是询问,探求,而非质问的口气。 方问把胸膛一扬,张嘴就让人觉得安心,因为方问那语气那叫一个自信和从容。 “废话,周公旦是,当然是,而且大是特是!” “周公旦立功,立德,自不用说,圣贤圆满,所谓立言,周公旦不但立了,而且大立特立!”方问手指朝天一扬,瞪大眼睛,大声的道。 听到方问这么有底气,其他人都纷纷眼睛一瞪,高兴道,“言从何来?” “尚书,《大诰》,《康诰》之中,多有周公旦立言,这还只是旁枝末节,请诸位细想,天下礼乐,从何而来?周公旦!先圣周公旦创立礼乐,确立宗法、分封、乃至嫡长子继承,祭祀礼仪!” “如此开先河之事,岂能不是‘立言’?难道,言,就非得是儒家经典,法家学说?天下的道理终究是有穷尽的,为万世师表之言,当然是立言之德!” “由此可见,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周公旦不但达到了,而且大立特立,级别非常之高!” “好!”夏黄公立刻拍案叫绝,头一次知道,三不朽还能这么理解,长脑子了! 周公旦也过关了,所有人心头长舒一口气,重担又下去了三分。 “既如此,三圣尧舜禹呢?”周公旦刚说完,一旁,陆贾插嘴,问了一句更诛心一点的问题,现场之人立马沉默了,是啊,尧舜禹,上古三圣,什么样的学说能把他们摘出去啊。 他们前脚敢这么说,后脚,后世的人能骂死他们。 “算,当然算!”方问依旧掷地有声,嗓门洪亮。 “三圣立功立德,自不用说,立言何在?”陆贾皱眉,反驳道,“周公旦尚且可以说,创立礼乐之说,无可争辩,那三圣立言何在呢?” “我知道,三圣言论被记载于《尧典》,《舜典》,但是光那支离破碎几句话,怎么都谈不到‘立言’吧,要那么说,未免太过牵强。” “后世读书人,岂能膺服,以为楷模也?” “此事,断不可马虎,亦不可臆造,更不能含糊其辞。” 陆贾说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方问,就连夏黄公,孔鲋等人,这会也全不语了,一句话,仿佛再次是一座大山,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是啊,三圣这一关怎么过呢? 过不掉三圣这一关,其他的不全部是空谈? 方问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最伟大的表演。 “不要胡说,诋毁三圣的功勋。” “先说尧,尧开创‘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开禅让制的道统先河,尧首立禅让制之语,如此立规,岂能不算立言?如此立言,大,还是不大?” 听完之后,在场之人无不面面相觑,嘿,你小子。。。 老铁没毛病! “首立禅让制,算,当然算,如此不算,什么算?非但是立言,而且是立了大言!”夏黄公清了清嗓子,算是为这件事先定下一个基调了。 “那,禅让制被你用了,舜你又怎么讲呢?”夏黄公一阵皱眉。 “如此,易耳。”方问淡淡的道,“舜立‘孝悌治天下’,立官制教化,如此二法,焉能不算立言?孝悌治天下,难道这个立言小过了禅让,还是小过了创立礼乐?” 握草,还有高手! 夏黄公忍不住一阵直抓自己的头发,大厅里,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说了这么多,他们才猛然意识到,好小子,这家伙是半点不来虚的,真就是有备而来啊! 你的创作没有枯竭是吗。 “那禹又怎么论呢?”叔孙通在一旁迫切追问道。 三圣论完两个,还剩最后一个了,禅让和孝悌都被你说完了,还剩什么? 所有人目光一时集中在了方问身上。 “此事,易耳。”方问继续淡淡的道,“禹立厚生利用,与‘九州疆界说’,确立九州地域,如此之言,岂能不算立言?” “立九州疆界,其言,岂能比禅让与孝悌说差?” “综上所述,孔夫子,孟子,周公旦,三圣,均是达成了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而且是完美达到,超额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上古圣贤!” “万世楷模。” “后世儒生当效仿而追之!” “内圣外王为行为,三不朽为目标,达成如此,即为圣贤,听懂掌声!” 第112章 著书立传 各大学说里,只有儒学在孜孜不倦的追求‘圆满’,或者说,追求‘生而为人’的目的吗?准确的说,佛道也算,但二者类似于小成的’出世‘。 也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道家是基于看穿这个世界一切外在的变化,看穿社会运转的规律,跳出这个框架,不跟你玩了。你说军功制,爵位,能让人高高在上? 那你去吧。 人家不想拼死拼活的卷,一箪食一瓢饮,山林一隐,修身养性,自我超脱,足矣。 佛家则是看未来,今世吃苦,为来世成佛做准备。 只有儒家,孜孜不倦,追求入世,解民倒悬。 所以,明明道家的无为而治,更适合小农经济,但是道家被汉朝否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要知道,汉初可是大兴黄老学,整个文景之治就是在无为而治的思想下发展的。 汉朝却背弃道家,用儒家,何也? 就是这个道理。 三不朽之论,今天在这个大厅里扔下,每个人的耳朵都被震的微微响,一时振聋发聩,跟历史上的先贤们对照了一下,居然一个不错,三圣,周公旦,孔孟,已经相继完成三不朽,成圣也! 内圣外王,内在圆满,道德立德;外在外王,解民倒悬,立功。最后著书立传,传言,立言! 三不朽! 儒家孜孜不倦追求的圆满,什么是圆满,一个相当唯心,模糊的标准,被方问一下提出了标准的,具体的标准,在场的这些儒生们全被震撼住了。 仿佛前方迷雾尽去,只剩下一条即便充满荆棘,但至死不渝的坎坷之路! 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 何人不为之感到疯狂!! “那,如何立德至圣人之道,近乎于道也?”就在众人感到疯狂之际,陆贾突然出声,追问一句,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再看向方问,却又一时不禁觉得眼神为难。 如何圆满?何为圆满?孔夫子也没能完全说清,只留下了一句“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感受描述,留下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慨。 很显然,孔夫子也描述不出怎么做,什么算‘道’。 道在何处,天理在何处,怎么算得到天理? 这便是立德之路! 立德之路,儒家的标准可是极为苛刻,从来不是说,外人觉得你德行圆满,是个好人,这就是个好人,而是,自我内心道德圆满,再无邪念,天下事,不惑;社会编造的名利圈,不为所动,一种精神的圆满和超脱。 人人都知道,但儒家说不清,只是知道,一个完美的人,是儒家要追求的。 何也,怎么做? 陆贾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后,现场的儒生齐齐都安静了,这个问题也指望人家方问回答吗? “今日时日不多了,讲如何穷天理,不亚于是著书立传了,非一日所能言清,今日就先不说了,在下再留下一句,供诸位思索今日所得,其余之言,他日再来拜会。” “我等儒生所为,不过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 横渠四句,并非是什么儒家喊的空洞口号,但凡对儒学有些了解的就应该知道,儒家追求的本来就是这个嘛,这是他们的一种崇高理想,三不朽跟横渠四句对应一下,有区别吗? 没有,说的更好听了,但还是只是一个意思。 故而,横渠四句不是张载的新发明,仅仅只是儒学最高理想的一种“重新描述”,觉得横渠四句很新奇的,仅仅只是不了解儒学。 三不朽跟这个有区别吗?总结一下,不还是立功立德立言。 方问没有指望这句‘好听’的话留下什么振聋发聩的影响,起身飘然而去了,事实上,比起这个不痛不痒的三不朽再描述的横渠四句,现场的儒生们更震惊,更震撼,更沸腾的,则是方问居然表达出了——,他可以讲清,具体要怎么穷天理,怎么达到圆满!! 这些人都沸腾了,真要著书立传,自开一脉了吗??? 方问提出的‘非善非恶,事物发展论’,以及三不朽,内圣外王的理想目标,已经称得上是一句儒学开拓,他日少说也要跟xx子,比较排名靠后的“子”,并驾齐驱一样的立言新发明。 方问倘若还能把怎么穷天理给完全说清,等于彻底补上了儒学的最后一块未知的短板,那么,算上方问的立功,起码也算‘立功’,‘立言’,两不朽的儒家先圣了! 这份工作做完,一句话,孔孟之后,第一贤! 什么浮丘伯,韩非李斯,公孙尼子,商山四皓,全得往后稍稍。 不管他之前什么样,只要他把这个理论短板给补齐了,他就必须,只能是儒家历史上,孔孟之后,排第二阶段top1的第一大儒! 著书立传,再开先河! 只要发明出真正厉害的学派,无须自我标榜,号横渠,那便是号横渠学派,姓朱,那就必须是朱程理学! 秦往后,永远绕不开的儒学总统山。 未来儒生们最严厉的父亲! 现场的儒生们全沸腾了,甚至在看到方问起身告辞后,这些人全急了,方子,你走什么啊,说完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开创学派,说清‘穷天理’的方法论还要重要的吗??? 著书立传,开学院啊!! 所有人这会都感到沸腾了。 “方问真能说清怎么穷天理?我看他还那么年轻,自身修行道德也不像很好的样子。。”人群里,有一位儒生忍不住小声不安,不踏实的质问了一句。 “住口,岂能如此说话!”不等孔鲋去批评,夏黄公率先开口说话了,眉毛一横,低声呵斥,“甘罗十二岁为上卿,晋悼公姬周14岁即位,即位当日,先斥群臣,是要立傀儡,还是立真君主,随后整顿朝纲,重用贤能。” “今方问年二十了,问问尔等二十在做什么?平天下了吗,能立些什么言了吗,背后嚼人舌根,难道也是儒生所为?” “何况,方问所言所行,先不说小节,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等的事吧?怎么还怀疑起别人的道德了,他道德怎么了?是他道德有问题,还是你这样无缘由的背后指责别人德行没道德?” 夏黄公什么地位?一番斥责下来,那位儒生差点无地自容,连连揖手认错。 “可见,方问召我等前来,非为责难,非为炫鬻,非为诓至而杀之,我等于商山之上,观望而不至,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拿笔墨来,我要行书一份与其余商山三皓,请他们速速前来!” 夏黄公激动。 好兄弟,快来!这次下山没搞错,有大活!! 再不来见证历史,要亏大了!! 第113章 货币改革 “快快快,拿笔墨来!” 夏黄公这么一说,整个聚贤馆里的儒生们全沸腾了,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开始寻找笔墨,呼朋唤友,就在大秦,就在这个咸阳城,就在这个聚贤馆呢。 极有可能一场惊天动地的儒家变革就要来了。 还在各地观望的儒生们,现在不来,还在等什么!!! —— “货币要改革。”次日,朝堂之上,方问横移一步出列,又抛出了一项改革,时至今日,方问对整个秦朝动的手术,可谓是非常的克制了,其实零零总总算下来,从二世争位结束,平定天下到现在,几乎没做任何的改革。 仅仅只是废除了肘腋之患的‘秦法’以及废除早就让民生疲惫不堪的‘徭役’。 官制,货币改革,税改,方问一项没碰,现在也还碰不得。 新秦法还在叫人编撰之中,儒学的改造也才刚刚起步,这些东西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大秦欠缺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什么都要慢慢的弄。 黑亮又宽敞的咸阳宫内,方问横移出来一步,立在百官之首,向扶苏如此汇报。 九卿之一,治粟内史横移出来一步,揖手道,“不知丞相,为何要改制货币,又打算怎么改制?” 方问抬头,跟扶苏对视了一眼,货币的改革,方问早就跟扶苏通过气了。 货币论尽管没有完全讲完,但是相信扶苏对货币的理解,远超这些世家养尊处优出来的卿大夫,世家子,这个年代,这些人对货币的理解等于小白。 整个货币概念,一直到小农经济完蛋,依旧是朴素到不能再朴素。 光是明朝滥发大明宝钞就足以看出,那都明朝了,他们还认为印钱这件事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财富一样,随便印就完事了,一个王朝糊涂到这个地步,上下没有一个明白人。 而眼下的货币,秦半两,约等于建国只有“一元硬币”,小商品经济几乎完全发展不起来,由此也可见了。 方问需要放出商税这头猛兽。 先说一下税改问题,明朝大家都知道,张居正用“一条鞭法”救了大明,其实那是救急之策。明朝的时候,大量的海外商贸,让无数的白银涌入国内,于是,大明白银数量暴涨,可以取代铜币,作为一种比较高额的‘等价交换物’,例如,一锭银子,媲美1000元。 又解决了交子(纸币)的信誉低,容易仿造。铜币面额低,不利于流通的问题,所以白银才是个好东西,最完美的解决了货币面额太小的问题。 故而,白银在小农经济时代,跟铜币一块非常流行。 但是,白银在明以前,数量都不算多,尤其是如今还只是秦朝,白银这个东西还很稀少,压根就不是‘钱’,白银在秦朝还没有钱的概念。 白银要怎么来?海贸,靠挖掘,目前很困难,秦朝缺乏足够的分离技术,也没有特别大的独立白银矿,倘若要单单为了一种等价交换物,专门去开发白银矿——,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于是,在没有白银的情况下,方问只能铸造“大面值货币”,但,毫无疑问,这玩意一出,一定会导致私铸成风。 以前一个铜币,价值一铜币,成本一铜币。 现在一个铜币,价值100铜币,成本2铜币,怎么可能不私铸成风? 没办法,在没有白银的情况下,发明“大面值货币”,必然被私铸货币。不开发“大面值货币”,商业发展不起来,商业发展不起来,谁来帮自己内卷“造纸技术”,把教育成本打下去? 教育成本一天不打下去,门阀问题怎么破解? 这真是百年大计了。 以秦朝人的见识,方问当着他们的面,给门阀掘墓挖坟,他们也瞧不出来方问在干嘛,不会有人把改革货币,联想到要埋门阀的。 而一条鞭法是什么情况呢,即,明朝经过百年变迁,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有收实税的,有收银子的,还有徭役;而土地兼并后,地主隐瞒田亩,人丁,于是张居正时期,又又又来到了那个经典环节。 底层黔首苦不堪言,朝廷收不到税。 一条鞭法就很简单,从今往后,所有苛捐杂税,繁多的名目,统统废除了,徭役也摊入白银里,一句话,交白银,其他没了。 这有两个好处,一,黔首不再被各种计量不清楚的苛捐杂税剥削了,直接打断了下面胥吏们暗箱操作的可能。 这也是方问计划在秦朝推行的税改。 我秦朝只要春秋两税,这你总加不了杂税了吧?只要把,朝廷只收春秋两税的概念深入人心,胥吏们的可操作空间就少的多。 其次,徭役啊,杂税啊,全部摊入田地后,地主要少交税也困难的多,这就是“摊丁入亩”的雏形。 如此一来,张居正缓和了底层百姓穷苦的生活,又让朝廷收了一大笔税。 但一条鞭法好吗? 不好,问题忒大了。 一是制造出了‘火耗银’这么个剥削百姓的法子,当然这不怪张居正,墨吏就是那么恶心,会想尽办法去贪墨点东西。 二是百姓要把粮食卖成白银,再去交税,想想都知道这里的可操作空间有多大。 粮价是可以被地主,被商人掌控的! 你要交税,我就放米砸粮价,让你出几倍的粮食去换白银交税! 到大明禁海后,白银渐渐不够了(地主喜欢藏白银,市面上流通的银子,货币,本来就会越来越少),这个一条鞭法只收白银,有多害民,可想而知。 由此可见,一条鞭法这个东西乃是一时的救国良策,但不好长久用。 种粮食就只收粮食,减少中间商赚差价,这个思路才是对的。 很多人喜欢全面贬斥一条鞭法,好像一条鞭法亡了大明,也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后面的人不知变通,这全怪张居正? “我秦朝,应当铸造面值等价于一百枚秦半两的铜币,可称为,‘秦百钱’。”方问拿出了货币改革方案,朝堂上,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因为……,财政归治粟内史;而铸币归少府(章邯)管,在秦朝,户部的工作竟然是被一分为二的,当然,这也说得过去,不过缺少一个统筹机构,多少有点怪怪的。 第114章 匈奴! “丞相,如此施为,有何意义呢?” 少府章邯这会出列一步,揖手,困惑道,“而且,此举极易助长私铸成风啊。” 章邯的容貌看上去比一年前苍老了五岁还不知,但此刻横移出来一步,却没人敢小觑这位朝堂上的九卿之一,自从章邯南下岭南走那一遭,从赵佗手上硬生生抠出了十五万人,冒着九死一生,如今章邯在朝堂上便是秦二世扶苏麾下,三功勋之一。 章邯站出来质疑方问,很明显是更给方问留余地和空间,这话,换别人还不好问呢。 “本相知道。”方问点点头,“所以,要严打私铸,凡私铸货币者,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商贾巨犯,死罪;章少府,你铸币之时,秦百钱只管铸币要精细,含铜量要高。” “凡回收秦百钱,字迹模糊,质地伪劣的一概不收。” “章少府,商贾往来贩卖,托运大型货件,极为不易,唯有朝廷铸造秦百钱,方能有利于货物流通;其次,寻常的黔首们也不会用这个秦百钱的,他们如果忌惮秦百钱,大可以只用秦半两。” “秦百钱多是商贾所用,而且,这个秦百钱未来本相计划是流通到匈奴那边用。” “匈奴?”章邯更大吃一惊。 秦朝跟匈奴是从不互市的,道理也很简单,除非以货易货,如果是秦半两流通到匈奴去,秦朝本来就乏铜、乏钱所用,一旦流通到匈奴,那不是更缺铜币了? 怎么,秦朝供给自家用铜币都不够,还要养一个匈奴? 但一寻思,秦百钱不是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吗?章邯一下就不说了,是啊,一个秦百钱等于一百枚货币,实在不行,造秦千钱,秦万钱! 反正祸害的是匈奴。 交子这个东西,一说到大家就联想到银行,进而联想到“储备金”这个概念,其实不需要思考的那么复杂,“储备金”的概念是什么呀?并不是什么必须要的杠杆。 因为交子毕竟是个“纸”,钱在银行里也毕竟不在家里,民众总有突然不信任交子,不信任银行的一天,就会去挤兑,挤兑一旦不出,银行就会破产。 所以,为了防挤兑,就要准备一笔准备金,以备挤兑,仅此而已。 说白了,守护一下信誉。 而发行交子这个问题,最重要的其实仅仅只是需要明白一个基础的道理,“交子是在王朝内流通,解决大型货币的问题”,不是拿来当印钞机的! —— 长郡,长城。 韩信在这边紧锣密鼓的裁撤老弱,平衡派系;解散长城劳役军团,统计军功名单,这些琐屑事涉及千千万万,方方面面,韩信干的是热火朝天。 虽然全是看不见实际功劳的琐屑事,而且会得罪各方,但是韩信干的动力十足。 什么是名将?就是从治军开始! 沙汰老弱病残,平衡军伍派系,这恰恰是最考验一个名将核心水平的地方,这个考题,出的他韩信就心里直痒痒,这就是高徒遇名师了! 相反,什么纸上谈兵考验他用兵,或者给他点兵马叫他打个胜仗,韩信这才真觉得那是外行所为呢! 中军大帐,是夜,黄沙漫天,中军大帐主将位置上蒙恬端坐,看着手上的军情,忍不住眉毛紧缩,“匈奴人又想南下打秋谷了?可是长城没有完全修好,漏洞很多,防守不易啊。” 蒙恬长叹一口气。 坐在一边的是监军韩信,听到这话,眉毛不由得微微一动,有仗可以打了? 今年北方雪灾,草木不丰,匈奴人走投无路之下,又想南下来掠夺一下了。 “必须要上奏朝廷,把这件事汇报上去!”蒙恬一拍桌子。 “长城,还是要修的!” “军侯。”一旁,韩信眼珠子一转,沉吟道,“相国解散劳役军团,放长城役卒们回乡种田,这话是有他的苦衷的。” 韩信叹了口气,“下官曾历乡野游侠,后从贼,再入军伍历见百态,深知相国此举,深合上兵伐谋,不战而胜之论,大秦穷苦弊陋到这等境地,怎么修长城啊,不过是修则民反,不修则匈奴入侵罢了。” “试想,秦各地都解散徭役了,唯独长城这边不解散,继续一日上百人劳累而死的修长城,这消息要传开了,长城这边,不是顷刻就反?” “几十万人造反,不一样修不成长城?” “依下官所言,匈奴人,来就来吧,打疼了他,十年他们就不敢南下了,而我大秦休养生息十年,再慢慢修这个长城也不迟。” “甚至,可以用士兵闲暇之时,不赶工的去慢慢修长城,以修长城代训练。” 对韩信这个从没打过仗的人的‘高论’,蒙恬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但是考虑到相国对他的看重,年过四十的蒙恬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偷窥下灰白的胡须都抖动了一下。 “依韩将军的意思,……?” “一面上奏朝廷,言匈奴即将入侵一事,一面等匈奴入侵,观其从什么豁口入侵,我们就从什么豁口,反向入侵草原!请军侯给我三万人马,我长驱直入草原,杀他们民众,掠他们牛羊,烧他们王庭大帐。” “我们这边,派人往匈奴一宣传,就说,我们早有人马在攻略他们军侯大帐了,匈奴人乃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凑在一起的,到时候,必然人心慌乱,渴望返乡。” “某再在他们返乡路上侧面伏击,到时候,匈奴人一定争相逃散,小部落只想回去瞧瞧自己的媳妇孩子好不好,如此,一战可溃,何必麻烦朝廷!” 蒙恬听的目瞪口呆。 —— 咸阳城,朝廷此刻还完全不知道长城那边即将到来的一场风暴,而下朝之后,冯去疾拉住了即将去聚贤馆找那些儒生们,继续三次‘大辩经’的方问,说起了召集三千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一事。 “左丞相,你要的三千才俊,某已凑齐了,人现在就在各家,随时可以召去太学院,不知左丞相,你这是要?” 看了看头发花白,一身蜀锦长袍的冯去疾,方问笑了笑。 秦朝的田亩和人丁,全在这些世家手里,黔首们的民生之困苦,全部由他们造成,朝廷到乡间的墨吏,又全是他们的人,这一块看不见的‘海下冰山’,才是朝廷最大的心腹大患! 第115章 孤家寡人 “右丞相,辛苦。”方问双手握住冯去疾的手,立在咸阳宫的亭柱边,情真意切的道,“在下才疏学浅,本就要多多向右丞相请教,左丞一职,某多不称职,还望右丞相多多提点啊。” “左丞相哪里话。”冯去疾握着方问的手,感慨的道,“有志不在年少,我家犬子,多不成器,但凡有左丞万一的能力,老朽死而瞑目了。” “这些青年才俊,本相有意培养后,放入大秦各个郡县去历练,他日,便是我大秦的擎天柱们,某深感用人、乏人,国困思良才啊。” 冯去疾听的双眼微微一眯,这些孩子们先送去太学念书,稍稍长成之后,送去郡县下历练? 这别说是好事了,天大的好事啊! 冯去疾这个老狐狸心头这会仿佛是要眉开眼笑,他嗅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蕴含着怎样天大的好处! 核心就在于,形成了潜规则制度! 郡县制后,朝廷是非常乏人可用的。 朝堂上的三公,九卿,按照古制,一直是世家继承做的。但是地方原本是分封制,如今变成了郡县制,人才就要朝廷出,而朝廷也没形成选拔县令、郡守的机制啊。 于是,方问这一手……,从世家之中选青年才俊,培养后,送去郡县历练,这在冯去疾看来,天大的好事! 等这些孩子们长成,那就从朝廷到乡野,全是他们世家的人了! 内外呼应! 方问看似是出了一个制度,为朝廷解决用人的难题,提高了人才的质量,但里面包含的巨大利益,简直海面下的冰山,难以计量了! 方问这会也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用旁支来取代主脉,打破九卿继承制,让“宰相必起于州郡”变成一个制度。 到时候这个老东西他就笑不出来了。 光是主脉跟分支之间,无止境的撕逼,这就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 至于太学教学一点什么?冯去疾完全不在意。 诸子百家,这些是士族的代表,李斯就是士族的代表,方问也是士族的代表;没人在乎他们学的是哪个门派,就算方问有一天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些人也不在乎的。 动的是诸子百家,跟他们这些世袭罔替的世家有什么关系? 跟冯去疾达成了‘默契’的利益交换后,方问深吸一口气,眼下是一环扣一环,事情麻烦的很呐,宏观的局面上来说,最终自己一定要击碎世家这一块庞大的利益团体。 这个利益团体不击碎,一切制度都难以实行。 但是这个制度又何等的根深蒂固。 一直到现在,方问都没有尝试跟这个集团直接开战。 科举制,税兵制,这些全是要在世家的生命线上动刀子的,税兵制在韩信手上还没成型,科举制这边一要货币改革,催生资本更迭造纸术,二要儒学统一思想,教化万民,提供科举种子。 顺带再制造主脉跟分支之间的矛盾。 路漫漫其修远兮,治大国如烹小鲜。 冯去疾下朝之后,回到家中,哼着小曲,心情可谓是不甚美妙。 冯府。 最近老实了许多的冯劫找了上来。 “爹爹,那方问实在可笑,身为一个相国,正事不做一件,天天去跟那些儒生们争一时口舌长短,当初他背弃自己儒生身份,想来现在觉得丢人了是吧。” 冯劫给冯去疾奉上一碗浆水。 冯去疾舒坦坦的坐下,端起浆水,喝上一口,冯家占地也有十万亩,圈地中佃户不下万人,私设刑堂,分支更是数不清,方问是否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他看来,意义不大。 区区一人罢了。 陛下不赏赐他田地,他就做不大。 只要他做不到,那又如何呢?实在不行,忍着他,让着他,瞧着他,你且等他!等他百年之后,不过是朝堂上飘过的一片烟云,什么都不会剩下。 而相反,他们世家,将会与国同戚。 甚至秦朝倒了,他们说不定都还在,只不过是改头换面罢了。 冯家,蒙家,白家,等等等等,谁不是这朝中一霸? 天下一霸? “吾观这方问施政,昏招频出。”冯去疾这会冷笑一声,给出定论,“先是货币改革,想要滋生商人?啧啧啧啧,殊不知,这还是有利于我们。” “天下谁人钱财最多?我们。” “想用青年才俊们,充斥郡县?以为他提出这个制度,那些‘青年才俊’们,就会是他的门徒,他的爪牙?哈哈哈哈哈,殊不知,这些青年才俊,还是我们世家子!” “百年后,朝廷上下,三公九卿,地方郡县,全是我们的人!” “大商贾,也全是我们的人!” “他对我们这么好,你说,你干嘛要去动他呢?”冯去疾五指张开,对着冯劫‘恩’?了一声,然后缓缓捏紧,“由着他去,岂不是更好?” “爹爹睿智!”冯劫在一旁,眉开眼笑,只不过低下头的瞬间,冯劫却还是心有不甘。 可怜那左丞相一职,还是落入那贼子之手!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整个朝廷之上,不过他区区一人! 远看,不过监军韩信一个,能算他的自己人! 还有吗? 没了,没了! 他能在朝中干事,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世家们配合着他,哄着他,否则,他什么事办的成?要不然,也不想想那方问为何这般投桃报李,给世家们如此大的利益? 聪明人啊。 冯去疾一摇头,这个方问也是聪明人啊,难怪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真是不点就透。 “可惜了李斯死后,李家那么多田产,陛下竟然也不做任何处置,仅仅只是交给少府去没收。”冯劫仿佛又想起一事,忍不住不断的摇头。 —— 从朝中下来,方问负手,一身左丞相朝袍,仰头直望天空。 整个朝中,孤家寡人啊! 上只有扶苏力挺,下不过韩信、张释之可为外援助。 自己是步步小心,缓缓试探,给足利益,才让这些世家子们配合,别给自己暗中使绊子,方问不但是不敢动他们的利益,甚至是要给好处,给的非常的足! 可见,方问所动的制度,不过是跟世家们毫无利益牵扯的东西。 但是…… “儒家那,不管多么千辛万苦,一定要攥在我的掌心!” “他们是我最离不开的利益共同体了!” 第116章 秦二世的帝王路 方问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那么多口舌,也非要跟儒家搞什么大辩论呢?实在是儒家容易,也适合攥在掌心。 士族们,天生跟世家子们不是一个利益团体的。 方问现在还有好几块牌没有去动,其中一块就是“皇庄制度”,李斯死后,整个李家留下的巨大田产,那可也是数万亩的良田! 回到方府,全天下的三公九卿,他们都有自己的田产,自己的一片‘江山’,仅仅只有方问自己一个人,仅在咸阳城内有一处宅子罢了。 但是,扶苏好像大约感觉,给不了方问田产,那就给滕妾吧。 又是让赢华公主,朝华公主二姐妹伺候自己,又是把抓来的吕氏姐妹也送到方府里,里面不但给方问留下了李斯留下的笙歌妙曼的歌姬团,还送来了百位滕妾。 从扶苏的视角,可以看当今天下的主人,秦二世做了什么,扶苏真正做到了“学以致用”。 人活着,总有理想。 帝王失去目标后,就会贪图安乐;士大夫失去目标后,就会穷凶极奢。 他的方老师要什么? 扶苏判断,方问要治国齐家平天下,所以给足权利。 他按照方问跟他私下约定的,不再赏赐田地,把田地视为一个王朝的核心资产,那么,他所能想到给方问的娱乐,就是赏赐绝色美人了,基于这个道理,扶苏并不认为,应该理所应当的想象,要求臣子过苦行僧,还忧国忧民的日子。 不做权臣,一心为国,不往下害民的臣子,就是好臣子! 其余‘爱号’不值一提! 至于在方府之中,方问孤身一人,外来人,向下管不了管家(同理,管家必贪腐,上下起手),让朝华公主来监管这个家,让赢华成为他安插在方问身边的眼线。 看似扶苏不管方问,实则方问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滕妾百人,只监管方问一个。 方问从上朝,到回家,走来走去,不过孑然一身,有何惧哉? 当然,扶苏也给与了方问充分的信任和权力,方问在相国这个位置上,享有的权力是空前的,扶苏对方问是无条件支持的,如此手腕,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朝堂挂件,淳淳公子一样的人物了。 扶苏正在向着真正的帝国第二代人物转变。 —— 咸阳城,一处院子。 这处不大的院子里,大概有两个仆人,三个侍女在侍奉,只‘圈养’了一个人,一号,一样来自于地球,曾经是一个大二系花,地方上小网红的柳飞烟。 被圈养了这一个来月,柳飞烟感觉自己多少有点小崩溃了。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秦朝,这个什么终焉游戏,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输掉了。 最后被莫名其妙的圈养在这里。 除了这个小院子,她哪都不让去。 在秦朝这个日下,她简直要疯掉了! 没有手机玩,没有小说看,没有任何的娱乐,只有水煮菜,最多放点盐。没有炒菜,猪肉是腥的,米饭也不好,她真是要疯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她真是觉得自己不如赶紧死了算了! 可是一想到,哪一天从这个世界离开,她这个一号就要被判失败,然后处死,她就由衷的感到一阵害怕。 相反,二号那个不知廉耻的,好歹还一个现代人呢,心甘情愿给三号当一个小妾,还什么……,契奴? 呸!脸都不要了! 柳飞烟现在是来回踌躇,不知所措。 —— 府邸中,方问真正可以称为‘自己’人的,真的只有吕妬了,何况自从她成为自己的契奴之后,吕妬现在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只不过方问还不至于做什么坏事,只是很平等的与她交往。 这件事并不包括晚上有时候要招她侍寝。 但方问也真的思考起来,要不要叫吕妬出来,帮自己做事了,毕竟她是个现代人,很多东西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做事情方问也更信任。 是夜,方问继续招吕妬宠幸。 看着吕妬那花容月貌,皮肤白皙又细腻,忍受着方问在她身上的不堪,轻轻扭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方问享受着吕妬那柔软又细腻的身体,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疯狂。 吕妬在现代,家世比柳飞烟高不知道几万倍去了! 正常情况下,来接她的司机,车牌都要88888的公主,能见她一面,真是都应了那首歌,“误闯天家~不知天上宫阙~” 而现在,她只是含着泪,扭着头,默默的忍受着。 —— 神清气爽的一天后,方问赶到聚贤馆,继续办事去了,这偌大个秦朝,才治理出了一层皮毛。 当方问再次抵达这个聚贤馆的时候,聚贤馆内外,无数目光纷纷全部看过来了。 “方先生!” “方先生!” “方先生!” “……” 过了最早的唇枪舌剑,当方问基本提出‘新学’的理念,提出‘内圣外王’的理论,‘三不朽’的标准,经世致用为武器,‘非善非恶论’为锚点,就差讲出具体的‘穷天理’的办法了。 这些儒生们见方问的态度,眼下那叫一个比一个恭敬。 不称相国,而称‘先生’,这是最高礼仪了。 再往上,怕不是要称‘夫子’了。 而今天,方问即将提出最炸裂的思想,“以反地主阶级为纲,反土地兼并为治国终极目标”的核心思想!但是在那之前,还要帮儒家把bug全部补好。 即……,穷天理,致至知,灭人欲!(多余的欲望) 朱程理学说! …… 但是,先让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方问的新学理念在这个小小聚贤馆内爆炸出来的一瞬间,在场的儒生全沸腾了,他们仿佛要看到革新版的儒学,即将在这个时代冉冉升起! 什么叫不破不立! 非善非恶论,事物变化论,内圣外王,三不朽论,全听的他们开始长脑子了。 果然抛弃先秦儒,投入新学儒怀抱! 一想到一年前,儒家还被焚书坑儒,几乎彻底走入绝境,儒家经典靠老儒生北宋,孔壁藏书才能生存,这些儒生们就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而如今,形势翻转,真正突显一个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于是,他们一个个立马写书信,寻亲拜友,让秦各地的儒生们,速速过来,不要再观望了! 大胆的拥抱新儒学的诞生,不要错过了! 书信从这个小小的聚贤馆传出,却可谓是举国沸腾,四野的儒生们都哗然,不可置信! 第117章 大辩经6 商山,东园公,绮里季,甪里先生全接到了夏黄公的来信,看着简单一卷竹简上的内容,三人全陷入沉吟,暴秦统治之下,儒生全走投无路,商山四皓被迫遁入山林,著书传世。 没曾想,前些日子新继位丞相方问,大发行书,召天下儒生前往聚贤馆。 各地儒生以为是诈,大多观望不前。 “会是假的吗?”甪里先生沉吟,把手上这个竹简反复看了。 青竹幽幽,商山之上,好一派祥和景象,几间竹屋,膝下有弟子在耕种。 秦朝名士不少,而商山四皓,很明显是在野名士之中,最得力的四人。 比起世家霸占朝堂,乡野,根深蒂固,难以触碰,这些老儒生反而无牵无挂,又有学识。 缺点是,这些老儒大多泥古不化。 并非每个人都能沟通的,世上十人之中,至少五人在死读书,这类人死记硬背,蛮横理解,拒不沟通,永不变化。视捍卫观点为生死之事。 ‘儒教’,‘儒教’,不就这么来的?一个‘教’字,写尽贬义。 朱程理学之后,思想禁锢,穷天理,灭人欲,好端端一句灭人欲,仅仅只是指“扼杀人天性以外的欲望”,对此朱熹的注解数不胜数。 儒教的信徒们一字不看,曲解为‘灭一切人欲’ 而且还是灭别人的人欲。 儒家是要求自己,儒教的信徒们要求别人。 著书立传,从不是件容易的事。 方问想收编这只儒学为自己用,注定坎坷之路才刚刚走了三分之一,这世界上不会有一件事容容易易,仅仅只是做很小的变革,本质也是千难万难。 但是要做一点,就会好一点,要为了打败庞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庞大的地主阶级,这是必经之路。 “先生,夏黄公先生所言,什么‘方子论证’,‘新儒学’,学生以为无稽之谈。”一旁,一位三十几岁左右,头上裹着儒生方巾,面容端正,身体瘦长。 他垂首立在三位老叟身边,语气严肃,“先生们千万不能上当。” “暴秦所做所为,一目了然,焚书坑儒,千古唾骂,此举,无非还是诱我等下山,好将儒生们一并坑而杀之,这卷竹简上所写,虽是夏黄公先生的字迹,但却未必是本心。” “这些儒生,被胁迫了!” 甪里先生思来想去,淡淡道,“再下山一人吧,免得世人以为,我等儒生是贪生怕死之辈。” 甪里先生仰头哈哈大笑,“崔杼三杀史官,太史不改一字,南史氏明知此事,仍北上慷慨赴义,我等儒生,今不如古也?何况老叟今年过八十,所谓早知天命,何惧一死也。” “先生!!” 柳斋在一旁焦急道。 “哼,柳斋,你且与我一同下山!”甪里先生一挥袖子,想了一下,冷哼一声。 一旁那年过三十的青年愣了一愣,还是强忍住不忿,低下头去,揖手道,“是。” —— 方问一步踏入这个聚贤馆,整个人不禁微微一愣,这往日就比较熙熙攘攘的聚贤馆,如今好似一下又多了不少人,大多数人对自己很客气,不少人则是依旧站在那,冷眼旁观。 更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叟,精神矍铄,拄着一根枣木做成的拐杖,倚站在人群中。 方问一一见礼,然后往里走去。 老叟自始至终,在秦汉也好,后世也好,总有礼遇,汉更是可以见官免跪,《王杖诏书令册》记载,“年满70岁,持有鸠杖的老人,地位可比六百石官吏,入官府不趋,见官吏不拜。” 方问请这位老人坐自己下首第一个位置,一位三十岁的中年人立在他身后,只不过横眉冷目,盯着方问。 方问才刚坐下,那老叟身后的中年人,冷笑开口,“听闻方先生背祖忘道,不要儒生身份了,既出世为暴秦做事,怎么又冒充起‘方子’,堂而皇之想做什么圣贤了?” “三圣之后,孔夫子传世至今,竟有这样的笑话!” —— 冯府。 “那方问,又去那些老儒生的聚贤馆了?” 冯去疾端起一杯热茶,慢悠悠的道,神色是不急不缓。 “爹,是啊,说来也是好笑,那方问放着一个相国不做,那么多正经事不干,整天去跟一些老儒生说东道西,真真可笑。” “听说那聚贤馆里的儒生,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始皇帝陛下下令‘焚书坑儒’,这可是公开违背先皇圣喻。”冯劫突然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道。 “唉!”冯去疾随意的摆摆手。 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必跟人过不去?而且臣子们弹劾是要看风向的,陛下觉得此事恶心,臣子才要弹劾,陛下不以为意,这事就说都不要说。 要说陛下难以言之出口之语,为陛下做冲锋陷阵之事,一句话,揣摩上意。 干御史也是一门学问呐。 “只要这天下在我们手上,翻不了天的!”冯去疾冷笑一声,十指缓缓握紧,攥在了一起。 —— 方问看了看那中年人,没有说话,而大厅里,一时不知道多少儒生对那中年人怒目而视,柳斋昂然直起上半身,跪坐在甪里先生身后,高抬下颔。 方问淡淡道,“今天来谈一谈,如何‘修身’,如何‘穷天理’,无非便是说清,‘格物致知’这四个字。” 前文谈及,儒生要修身,再治国。 但有一件事情始终没说清,怎么修身,怎么至‘人’的圆满,其实礼记里给出过半拉子的答案,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顺序。 问题是,“格物”,啥意思,怎么格?这部分没说清。 儒家就顶着这个理论的残缺过了一两千年,直到朱熹补充完善了。 甪里先生一把年纪了,这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一言不发,这个调子一起,听着就很高级,很高大上了,这要能把儒学怎么“修身”的理论补齐,不可谓不称一句“著书立传”了。 但方问绕那么多,可不是来做儒学先圣的,补完这些,也只是最终为了卖自己的私货,土地革命,阶级论,经世致用那些。 方问要调教一个有梦想,有理想,又能办事的儒家! 于是,方问清了清嗓子,决定先不吓到他们,从一些简单的开始起。 “格物致知,最终,无非是达到一个‘知’字,即,明辨是非。而格物是一个累计,怎么格物?一句话,‘穷而思之,不留余地’。” 一上来,这些儒生们就好像听懂了,好像云里雾里。 但是,没关系,王炸在后面。 第118章 大辩经7 要搞懂“格物致知”甚至是王阳明“心学”这个东西,很简单,很多人大约上学的时候也没听明白,什么格物致知,心学就记得一个古代的“唯心主义”了,没关系,这边用五百字,让大家迅速简单轻松的记住这些东西,从此成为儒学大拿,昂起下巴跟别人聊儒家。 以写小说为例子,假设,写小说就是儒家强调的“做人”,怎样写一个超级牛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小说呢? 儒生们不知道,这里学一下,那里学一下,发现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糊涂了。 一直到朱熹,提出了一个切实可用,且十分具体的方法论。 叫“穷天理” 一个“穷”字,穷尽,说白了就是极其变态的去思考每一个问题。 即!!!! 我要怎么写小说?我刚入行,什么也不懂,太简单了,直接每一个问题全部问一遍,“什么是文笔”,“为什么要文笔”,“节奏为什么要快和慢” 变态到,穷根究底到,为什么要人物描写? 为什么要环境描写? 每一个问题,全部问,全部穷根纠底的问,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的东西,全部刨根问底,问一遍“为什么” ,再找出正确答案。 例如,为什么要环境描写?假定这个答案是:给读者制造代入感,氛围感。 好,于是可以反向思考,什么情况下,读者不需要代入感,氛围感,可以不环境描写了? 你看,很细腻,很具体的一个细节问题就被解决了。 穷天理的意思就是,将这个行业,一万个,乃至十万个这样具体的问题,全部问一遍,全部刨根问底找到答案,并且,亲自去试错,证明这些答案究竟是对,还是错。 最终……,当你完全了解了这些每一个问题后,突然在某一天,达到一个质变。 你觉得你什么都懂了,融会贯通,看写小说非常容易了,随心所欲,一写就好,任何一个细节你都不再犹豫一下为什么了。 这就是朱熹描述的“致知”,这“知”。 前者,这个变态式的追问,就叫“格物”,方法叫“穷天理”,这样的方法下,一个作者不会再有‘类型’观点,什么历史,玄幻,修仙,脑洞,都市,全部一眼贯穿,一目了然,再无任何问题。 又千年后,曾国藩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称这个叫“钻牛角”,说钻牛角有一个什么好处呢,即,用笨方法把每一个死角全部走一遍。 最后,走出的这个人,理论知识再无任何死角,大基本功超级圆满,天下无敌。 这就是“穷天理”,一个穷字。 朱熹就是创造了这么一个方法,你不是实在搞不清楚要怎么入行吗?这就是方法,变态式的追问。 于是到了王阳明,有一天他就对朱熹这个方法,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王阳明说,那我倒要问问了……,世界上诞生的第一批顶级网文作者,他们又是跟谁学的呢?这批人是拓荒者,非同类型的创作,技巧往往并不贯通。 而后世我们在研究的“写法”,全是这第一批人开拓的,他们怎么写,我们怎么总结。 这就矛盾了,这就矛盾了,……他们是怎么会的呢? 这个问题把王阳明问死机了,于是他决定彻彻底底扔掉朱熹这一套笨办法,开创了一个让当时老儒生们都听了稀里糊涂,半天琢磨不过味来的“心学” 什么意思? 从此刻起,我管你其他人怎么写?我管你其他人是怎么规定技法,题材,节奏的,从此刻起,他们不复存在了,我,即是先贤,我,即是首创! 扔掉一切同行,扔掉一切世界上存在的东西,从此刻起,自我感知,自我认识。 例如……,读者为什么要看小说呢? 什么样的小说,他们喜欢看呀? 自我建立一套理解,然后直接开干。杀虫队的作品,这种风格的几乎找不到同类型的,烽火戏诸侯声称自己从来不看网文,网络小说鸿蒙时代,第一批先驱怎么写的? 大抵不谋而合,心学这一套。 我即天理。 吾性自足。 我这么写,就是对的,没有为什么。 宏观看凡人流作品,辰东的宏大,土豆的情绪挑逗,一目了然全是不一样的东西,请问他们学的谁,导致的五花八门? 一定是没有一个老师的,老师就是自己。 你看,就是这个意思,王守仁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在表达,“我心里就装着天道,我心里就装着正确是非,我管其他人怎么想,我管孔夫子说了啥。” 朱熹的办法则是把生活中任何一个细节,刨根问底,问一遍“为什么”,人为什么要孝顺父母?人为什么会生老病死?人为什么要当官? 人为什么要著书立传? 所有问题,病态式的全部过一遍,整天每日每夜的去想,去穷,去格物,直到自己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某一天,“唰”,融会贯通,大彻大悟。 这就是格物致知,朱熹创造给儒生们,怎么追求成为圣贤‘内在’的一个方法论,先不讨论朱熹自己,什么纳尼姑为妾这类经典古代黄谣暴论,就真当朱熹十恶不赦,人跟观点是两件事情。 而,明清的腐儒们,把朱熹要求自己,让儒生自己去追求成圣,变成了约束其他人,这是典型的‘儒教’行为,这就是两码事了。 格物致知和心学就这么简单,宏观的说,就这么点东西,至于具体的说……,我认为一个人如果宏观的说没搞懂,没有必要了解‘具体’的说。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学知识学的很累,接触到的首先是‘具体’的说,压根没人仔仔细细去说清楚,宏观来讲,这到底是个啥。 搞不懂心学是啥,还有必要去深入研究“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些绕口的东西吗,没必要的。 “格物,而致知,格物就在于三个字,‘穷天理。’”方问清了清嗓子后,开始具体论道了,对着这一大厅鸦雀无声之人,“世间万物,皆有其‘道’,例如,日月星辰,为何运转,草木为何枯荣,春秋为何有四季,世间万物均是如此。” “天理就藏于一件件具体之事,不必立刻追求天理是什么,而是从一件件事,一样样天理去穷,穷到万事万物,皆了然于心,人先不惑,然后而’致知‘。” 第119章 大辩经8 格物致知,说简单点,那就是钻牛角尖,主动的,亲自去钻各种牛角尖。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论调一拿出来,简直振聋发聩! 在没人想清楚,到底要怎么明白天理的时候,方问这一句“钻牛角尖”,把每一个问题穷一遍,简直振聋发聩,震的这些人耳朵一阵嗡嗡直响。 儒生们都不傻,他们不惧怕下力气,下苦力气,也不会觉得“钻牛角尖”听上去蠢,而是这种穷天理的方法,简直听的他们耳目一新。 一个追求自己无所不知,十项全能的超级大基本功的方法论。 这一听就高级啊! 方问这个话一出口,在场之人几乎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秦朝人素养高了,否则要听取一片“握草”了。 格物致知心学的争辩,“第一代人咋写的?”这个质问,还真不是方问发明的。 南宋淳熙二年,鹅湖之会,心学发明人陆九渊(跟王阳明的不太一样),跟朱熹的大辩论上,一句话就给朱熹问死机了。 “尧、舜之前有何书可读?” 尧舜之前,也没什么书读,也不耽误人家成圣啊,是不是? 陆九渊这个问题就扎心了,相当于来了一句暴论,“人成为圣贤甚至不用读书,开启自己本心即可!”何必管外物! 人,成为圣贤,甚至可以不用读书! 八百年前,陆九渊甚至觉得,成圣贤都可以不读书。 今人甚至觉得,要写网文,居然非要看网文不可。 悖论吗?不悖论,反直觉吗?很反直觉。 古人的东西很有魅力,并非迈入新社会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全部当臭老九砸碎,钻牛角尖这个方法笨吗?甚至一点也不笨,即便在当代,钻牛角尖法和心学法,就不能利用在各行各业了吗? 这是多么振聋发聩,点亮千古的发明啊。 钻牛角尖法在具体应用上,也有无数例子可举,曾国藩一生都在实践这个笨办法(笔者不是洗白曾国藩,只是正好阐述’格物致知‘),在湖南编练湘军,曾国藩就跟你我,突然被扔到地方,让你我去编练一支军队出来,那叫一个两眼一抹黑。 他也什么都不懂啊,怎么做?格物致知,钻牛角尖法。 他凭自己的感觉,一步一步推敲,“练军要什么?要人,要钱,什么样的人比较好?要良家子。” 怎么建立军营? 怎么挖沟渠? 怎么编队伍,练军歌? 怎么操练? 曾国藩啥也不懂,直接从头到尾发明。 到需要水军,曾国藩更不懂这个了,那怎么办?他直接从画船开始!!!先尝试做小舢板,发现会翻,再一步步自己瞎画图纸,做了几十版船! 最后,再自己从头到尾,研究怎么编练水军! 到指挥打仗,他还是不会啊。 那怎么办,“结硬寨,打呆仗”。什么意思?我不会指挥,没有韩信、孙子那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那就算了,干脆放弃思考,军队推进八十里,什么也不干,就地挖营地,挖沟渠,挖的深深的,确保百分百不会输。 挖好之后,敌人不攻?继续挖,往前再前进八十里,继续挖。 一直挖到敌人眼皮子底下,逼的对手走投无路,被迫野战,然后曾国藩从进攻方,变成了防守方,让对手来冲他的深沟高垒。 这就是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法,很蠢吗? 但这不也是暗合孙子兵法的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战的思路吗?怎么笨了。 儒学在实际应用上体现出的精神,在曾国藩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别说你不会,你就是会!哪怕在那一刻之前,你对一个行业0了解,也不影响你就是可以会! 到今日,以轻蔑的态度看待古人,看待“落后”的儒学,可是仔细想一想呢,儒学这病态的自我追求,立志成圣的自我高度,敢于出世解民倒悬的崇高理想。 又有格物致知,心学,这样顶级的方法论,就当代芸芸躺平大学生,怎么敢嘲笑儒家的,是不是,有几个人比得上儒家那样的精神? 儒学的糟粕在哪?一类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玩意。 一类是理学的大脑裹脚布那套玩意。 但这两套玩意,细究起来,没有一套是真正儒家的东西。 前文曾经详细阐述过儒家复杂的种类,其中有一类是董仲舒,宋濂这类代表,写拍马溜须,证明皇权为什么至高无上那套假大空的东西。 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不是儒家本意,跟天人感应是一套。 当然,当然,记载于《论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夫子的本意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这句话的本意是“做君主要有君主的样,做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做父亲要有父亲的样……” 可不是说,臣子必须听君主的,儿子必须听老子的。 那是后世儒为了烘托皇权,向上的一种曲解释经。 后一套理学大脑裹脚布更是说过了,那是儒教的滥用,儒学的一套东西从来只有自我超脱,然后入世解民倒悬,从来不是“要求别人要怎么怎么样” 一切,要求别人要怎么怎么样的,全是经典的宗教行为。 在自我修养上的文科论调,儒学至今依旧非常非常的高级,落伍的从来都是人,先进的也从来只是时代大背景,先进的从来不是个体。 当我们嘲笑古代儒望文生义,把“穷天理,灭人欲”,当灭一切人欲。 那么问题来了,在当下知识获取如此便捷,搜索如此方便的时代,哪怕只是看一看百度百科,都知道“穷天理灭人欲“不是字面意思。 但当代人尚且一百个,九十九个人望文生义! 怎么能嘲讽古人的? 古代可是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不变,没有互联网的! 此时,格物致知四个字,在这个院子里振聋发聩,这个概念光是一提出,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无不被这个超脱的新颖释经,震惊都说不出话来。 “读书,能有何理?“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开口质问。 (那你举个例子,就‘读书’这件事,你还能‘穷’出点什么其他道理来?) 方问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回答道,“读书,为了明理,而倘若能做到明理,甚至不必读书。” “三圣之前,并无多少文字,尧舜依旧为圣贤,可见,读书都未必是必要的。” “而再细究,书,先圣记录其观念,言行,传之后世,而凡记录其观念,以文字表述,必然多多少少词不达意,后世再揣摩,必然再多多少少偏离本意。” “简单一论,穷‘读书’二字,岂不能至少推论出上述东西?” “怎么能说,穷不出什么东西?” “如果顺着文字是什么,记载是什么,继续顺着往下思考,那能推论出的东西可就更多了。” 一句话,其余人大为震撼。 第120章 大辩经9 唉,等一下,等一下,好像要长脑子了!! 读书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竟然还真的能‘格’出一点道理来?‘穷天理’这个思路去考虑问题,好像有点东西啊! “那笔墨,竹简,又能穷出何理??” 不等前一个人说完,人群里立马又有一个人开腔反对了起来,这个说法登时就更扎心一点了。 读书,这是一个行为,或许确确实实还可以格出一点道理来。 但是笔墨,竹简,这些是死物。 怎么格出道理来? 这话就有点抬杠了,但这恰恰也是检索一个理论有没有bug的好手段,一切理论都要经得起极端情况下的拷问,前一个人说完,现场的人齐齐骚动了一下。 方问长松了一口气,还好问的是这个,这但凡是问一句,‘格竹子能格出什么来’,方问还真要被他问死机了。 当所有的人看向方问面前,那一个小小的案几之上,摆放着的笔墨,一卷竹简,人人都沉吟了起来。 笔墨,竹简,这能格出什么来? 不是说,天下万物,都藏着‘天理’吗? 方问知道,自己不收复这些儒生是不行的,不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一抗世家那些不可动摇的阶级! 于是,方问从容不迫的拿起了面前的一只‘狼毫笔’,向众人展示。 这是一只笔身用青竹削成,涂上蜜蜡,烧制到手感很好。 前端是镶入笔筒内的狼毫,形成的这么一只品相相当好的“狼毫笔” 众人此刻看着方问,想看着他这样能说出一点什么道理来。 “笔,记录我们今日的言行。” “一个文明的延续,就在于将’知识‘传承下去,没有笔墨,孔夫子逝,学问散,孔夫子一生的思想,岂不是等于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一个文明为何能延续?只在于’文字‘,’记载‘,这几件事上。” 方问清了清嗓子,说道,“‘为往圣继绝学’,这句话的含义便是在这了,代代相传,将思想传播下去,文明才不会中止,思想才会在一辈又一辈人之后提高。” “其次,文字和记载的传播,不止是从前世,向后世的传递,更是在当世从一个人,向旁人的空间上的传递。” “倘若没有文字,没有记载,今日我在咸阳城,远在上郡之人,如何能知道我的言行?” “靠口口相传吗?可是,口口相传容易谬误。” “故而,文字和记载,解决了知识在过去与未来,空间距离这几点上的传播问题。” 大厅里,一片安静,人人都听这个新颖的观点移不开眼神。 他们头一次知道,记载和文字,还能说出这么多的道道来。 可方问还在继续,“先圣们,要怎么将他们的言行记录下来呢?刻在石头上,刻在青铜鼎上,这有什么问题呢?一,石头和青铜鼎笨重,刻录起来,极为不方便,而且不易搬运。” “所以,能刻录的文字很少。即便刻录下来,也只是为了传之后世,无法从一地,传播到另外一地。” “于是在这个基础上,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们发明了’书面语‘,也就是文言文,为什么呀?因为刻录太不方便了!传抄也太不方便了,竹简就这么大,一只简顶多写20个字,一卷简,顶多三四百字就写完了。” “不尽可能的压缩用字,用一个字,表达更多的意思,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书面语的由来,来源于,我们记录的材料困难,刻录不容易!” “故而,笔是什么?笔是刻录,发明了笔之后,我们不用再用石头,艰难的把文字刻在青铜鼎上,刻在石头上,用笔写,是不是快的多了?” “竹简是什么?是我们发明出来,把竹子劈开,晒干,制造出来,记录文字的东西,是不是又比青铜鼎,龟壳这类东西,能记载的文字更多,更廉价,更便于储藏了?” 现场的人无不纷纷目瞪口呆,笔墨、竹简,这么理所应当的东西,从未有人思考过,这里面还潜藏着什么道理。 可是,真的想不透吗?? 听到方问这么说,这些东西有什么是他们本来不应该知道吗? 都应该知道,就在于一个“穷”字,有没有竭尽全力去深入思考! 这就是“穷天理”的魅力! ”由此可见,文道想要昌盛,什么是最最最重要的?是降低记载的成本,是这个竹简还是太昂贵!!“方问手指狠狠敲击在桌子上这一卷竹简上,”一卷竹简,制作不易,能记载的东西还是不够多,故而,本相已经在敕令工匠尽可能发明成本更低,用于被记载的‘材料’!“ “再看这个笔!”方问高高举起手上那只‘狼毫’,“说白了,想透了,这只笔是什么?沾一下墨,然后把文字记载下来,写几下就没墨了,还要再沾一下。” “既然本质是这样的,那就没有人规定,‘笔’就必须是这个样子,倘若我们可以挖空这个竹筒,将墨水倒入进去,并且可以控制墨水对外的流量,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写,直到这只笔里的墨彻底用完呢?” “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推论!这么理所应当,却其实可以进步的东西,之所以我们习以为常,是我们并没有真的深入去思考一下‘为什么’,那是不是代表我们身边,还有数不清这样的‘理所应当’,其实还可以革新的东西呢?” “我们再再再往下推论!” “是不是我们只要想尽办法降低记载文字的成本,有朝一日,我们甚至可以取缔书面用语呢,让读书,让了解知识变的更廉价,更方便!” “记载文字的成本更容易了,传播知识就更加的方便。” “传播知识更方便了,读书人就不会只拘泥于一隅,而是可以天下大同,人人如龙,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造纸术’更重要的东西啊!” “我们再再再再再进一步推论,今日我得书一卷,《论语》,我想要复刻一万卷,供给天下读书人去念,是不是只能手抄?而手抄,是不是一定又慢,又容易出错?” “是不是想尽办法,研发出‘印刷术’,于国于民,大利也?” “这便是在下的执政理念由来,穷天理,明是非,知轻重,悟缓急,于天下大势,如庖丁解牛,一眼看穿最最最紧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这些推论,便是‘知’,这些‘知’的起源,仅仅只是这一只笔,这便是‘格物’!” 方问此刻举起了手上那一只笔,而在这个大厅里,每个人心头都是翻江倒海,被震撼无比! 人人抬起头,看着方问手上举起的那一支笔。 好像那举起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火光。 第121章 新学,诞生! 大厅里,此刻安静一片,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急促,这些老儒生们纷纷低下头,飞快交流了一下眼神,方问这个以‘笔墨竹简’推演出的内容,让他们大为震撼,并不在任何一本书籍之中,确确实实只要去‘穷’,就可以‘穷’出来。 这样的深度思考,从世间万物,无差别,无死角的去‘穷’,一个人这样变态的追索问题,一直追索到最后,这个人还了得???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格物,致知。这四个字拆解出来的道理,方问已经讲的非常的清楚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呼吸急促,方问忍不住长吁一口气,额头上都要微微冒汗了。 好像是搞定了! 儒家以‘内圣外王’为需求,平天下为最终目的,实现自我和功业上的最终超脱,这最后一块短板,“修身”的具体方法方问也拿出了。 可方问实在是经不起他们问,自己又不是什么朱夫子那样的大儒,背个论语都背不明白的,多问了就会露怯。 实在是因为“格物致知”这个理论,本身就是错的。 竹子有什么道理可言啊? 人还能盯着竹子冥想,凭空格物出生物学来? 王守仁十几岁盯着家中的竹子,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最后找了风寒,大病一场,醒来就把朱夫子的格物致知扔进了茅厕。 但是‘心学’的方法,本身也是一种‘格物’,即,穷尽的去思考。 只不过,朱熹的方法是破碎式学习法,从无数无关的东西,仿佛穷尽问题,最终反启迪自己,但是王守仁钻了牛角尖,发现了穷天理法的bug。 这世界上就是有许多许多的东西,格不出任何道理来。 于是,王守仁的心学就是只‘格’本源,本源一通,万法皆通,属于殊途同归了。 “方先生。”有儒生直起上半身,揖手尊敬问道,“可天下之事,如此之多,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日,难道真的要一一穷天理吗?” “不必。”听到不是问‘竹子’,方问暗松一口气,神色从容,这问题朱熹被他的学生陈淳问过,方问不懂理学,还不懂八卦吗? “人穷天理,只需穷到一部分,自然就最终融会贯通,这世上的天理,冥冥之中是在同一条框架之下运转的,如盲人摸象,一开始只能窥见片刻,而不知其意。” “窥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则大象自在心中,又何必要摸到一处不剩呢。” 方问感觉自己口水都要讲干了,再讲下去有点不礼貌了,容易露怯了,何况,方问又不是真的来辩经,做什么“朱夫子”的,方问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最后一步。 “经世致用。” 方问要儒学们的理想,用‘非善非恶’,‘事物动态发展论’,击碎他们井田制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最终,把儒生调.教为大秦士族一脉,最得力的办事人。 “好,某在此,大费周章,为儒学补全这些短板,儒家要‘内圣外王’,最终平天下,这部分,在下称之为‘新学’,新学的要义,在于追求自身道德圆满不变,却也要认识到,世界是动态变迁的,孔夫子对三圣说,对周制度的认识,是机械唯物主义。” “在下,愿在这讲道,如何‘平天下’,这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解民倒悬。” “信不过新学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只愿研究‘穷天理’,‘格物致知’的,拜托替在下完善这个理论,传播出去,至于有多少人信仰新学,自有读书人自己选择。” “其余的,请留下来听我讲道,他人,这朝中无数庶务,我方问还拜托诸位帮忙呢!” “如今,天下黎民的头上,压着一座巨大的大山,名字叫‘地主阶级’,而我方问在朝中,不过区区一人,无志同道合者,何以扭转乾坤,还黔首们一个朗朗天下?” 这就是新学的最后一步,也就是王安石的新学部分——,事功! 即,怎么具体有利于天下一事! 其余儒学是不事功的,核心在于‘修身’,而平天下仅仅只是修身后,顺道而为的,但是,方问强调的‘新学’,最终一定是服务于‘事功’! 修身在前,但是,事功是最终目的! 等于方问给了他们一条路子,自即日起,他方问学派的‘新学’,诞生了!听了这么久的课,愿意事功的,一切跟随他方问为天下做出一些事情来的,留下! 听进去了新学,但不愿意事功,只愿意做一些理论研究的,随意! 新学和事功,一样不信的,可以离开了。 新学!!! 一刹那,无数知识仿佛在在场数不清的儒生脑子里回荡,振聋发聩,这些天听到的东西,不论是‘非善非恶’论,推翻了道德崩坏,人心不古这个基础事实。 还是穷天理这个方法论,全部让许多儒生一下感到了希望,未来,以及方向! 不多时,现场一百五十位儒生,大约二十几人,不忿的挥袖而去。 包括柳斋,他认为方问此说,纯粹是歪门邪道,竖子暴论! 三十几人,包括甪里先生大为震撼,但是,他们愿意出去传经,和研究这个‘新学’,暂时不愿意做事,其他人选择留了下来。 “方先生,老朽受教了!”一把年纪的甪里先生周术,这会直起上半身,也不在乎自己年纪比方问大多少,恭恭敬敬跟方问一揖手,然后感慨道,“但是,老朽老迈,老眼昏花,当不得多少时日,此行愿返回商山,深思这‘新学’之道,且与我那其余几位老友商榷。” “他日若得行,则在商山办书院,传播新学,为新学多培养一些种子,不是很好?” “老先生,不敢当!”方问连忙客客气气,扶起了甪里先生。 而现场,叔孙通,陆贾,骊食其等人,则是纹丝不动,一部分人是打算追随方问了,一部分人是打算好好听一听,方问之后经世致用的部分,到底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而他们大多数人,本来就喜欢出来做事。 现场,孔鲋想了又想,最终没有选择离开。 第122章 太学院长 看着现场稀稀落落,很快散去一半,最终愿意留下来的,大约七十几人,方问长吁一口气,少,太少了,但是这些人就是新学的种子,以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迟早会培养出越来越多新学的人来。 至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科举制? 影子都没有呢,问过世家们同意了没,动别人当官的权利,那可是不死不休了! 人之散也,常有之事。 那些愤怒到挥袖而去的人,大多数是完全无法沟通的‘愚儒’,也就是‘儒教’的好种子,这些人今天从这个门里出去,明天就是到处诋毁新学,诋毁自己的人。 偏偏方问还不好管。 这就是舆论泛滥的忧弊。 例如,南宋宰相朱胜非,被罢官回乡,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此人回乡之后,就公开诋毁他的政治对手,李纲,赵鼎等人,他编写的《秀水闲居录》,几乎是字字在造谣,影响极坏,类似这样的人,不胜枚举。 南宋参知政事李光,罢官回乡之后,写《小史》,各种瞎编排朝廷。 这就是民间舆论,以及……,在封建时代,不太好让民间办报纸的原因。 可是,管又管不得,只能说,宰相肚里必须要能撑船了。 方问强迫自己忘掉李斋等人一旦离开这个聚贤馆,到天下会给自己带来糟糕的负面影响,不论自己的新学说的多么的有道理,永远也无法掩盖一大群读书读不明白的人,渐渐形成儒教那样病态的群体。 方问清了清嗓子,“诸位,我等将在这三天开课一次,讲事物动态发展,如何事功的课程,以及万一事功不好,究竟对天下有多大的危害。” “天下运转是个什么道理,这些课程。” “我将另外奏请朝廷,以‘博士’之名,为诸位发放俸禄。” “现在,请大家为我先办一件事。”方问拍了拍手,立马就有手下抬进来许多竹简,“太学里有一千太学生,在下请诸位帮忙教课,一人带十几个学生,教学‘新学’。 “而下面这些,是在下试点的东西,名为‘句读’,还有‘拼音’” 现场之人,一片窃窃私语。 可能自己是个老师吧,毕竟是学文科,不学理,没有理科生穿越那么强的执念去点‘火药’,‘投石车’这类技术,方问把标点符号和拼音看的非常的重! 还是那个话,打破门阀制度,最关键就是要尽可能科普教育。 而造纸术,印刷术也是为了降低学习成本。 标点符合和拼音,更是降低入学难度的神器! 这才是穿越者首先要推广的四大文科神器! 在场的儒生,一个一个拿起地上那些竹简,看了起来,竹简上编撰的是《论语》,但是标注了‘拼音’,还要有些奇怪的标点符合。 但是这些儒生一看就能看懂了。 听课之前,他们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用,谁还没点儒生的骄傲了?断句怎么断的,不都是靠先生们背诵吗?但是听闻方问的课他们就知道了。 降低学习成本,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而简体字,拼音,标点符号,这些全是降低学习成本的东西。 只不过,眼下还不太适合马上推广简体字。 那样的步子迈的有点太大了。 现场的儒生看着到手的这些东西,频频点头,句读,好东西啊,一看又是一个惊为天人的发明。 “给太学生上课,就教‘新学’吗?”孔鲋抬起头,好奇问道。 “对,就教新学,从论语等儒家经典教起,这些日子,拜托诸位整理儒家经典,删除掉一些儒学里在事功部分谬误严重,形而上学的部分。” 看着在场这些儒生一个个低着头,好似干劲十足的样子,方问心头仿佛涌起万丈豪情。 虽然庞大的利益集团大山,自己不曾动摇分毫。 但这七十人,便是自己手下第一批太学老师! 而自己,就将是大秦的第一任太学校长!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矣! —— “父亲,马上要秋收了。” 就在方问在聚贤馆里,如火如荼的开启大秦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思想大碰撞,所谓‘方子论政,新学始出’,完成秦朝最轰轰烈烈的儒家大改造,思想大革命。 被史书记载,足以跟文艺复兴,百家争鸣媲美,号称‘新儒’走向顶级事功、士大夫路线起点的‘方子论政’,在这个时代却是波澜小到看似没有涟漪。 仅仅只是在聚贤馆一处,掀起波澜。 而事实上,这个巨大的思想革命,正随着这些儒生们走出聚贤馆,走向大秦的各地,即将像星星之火一样,点燃民间的思想大碰撞。 朝堂之上,右丞相与御史大夫府邸的冯府,开始议论起秦二世一年,第一次秋收了。 “咱这次,又可以收不少田,赚不少粮食了!” “到时候,换成秦半两,铜器,统统埋在地里。”冯劫眉飞色舞的对冯去疾讲。 冯去疾端着一个茶杯,满意的点点头。 每年秋收,那便是士大夫们最高兴的时候了,一是,世家们田亩多,一到征税的日子,先肥的就是他们这些大世家;其次,每年秋收,一上下其手,不知道多少农户就会破产。 到时候,不论是卖儿鬻女,还是售妻、卖地,受益的都是他们。 一想到这,冯去疾一张老脸上,简直就要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他冯去疾有那么多的美娇妾服侍,哪来的? 就这么来的。 历史不忍卒读。 一次秋收,一次天灾,一次人祸,一户农户破产,卖出的往往不只是田地。儿子卖为奴,闺女卖给别人当丫鬟,妻子有姿色的,典当给别人当小妾。 典妻这个东西,细细讲出,谁看的下去?将妻子典当给别人三五年,生一个孩子后遣返,民生困苦之际,此事蔚然成风,屡禁不止,至民国尚且如此! 一想到马上秋收到来,又是一批农户要破产,小孩,闺女,土地,媳妇要卖出来,冯去疾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 啧啧啧,方问啊方问,在朝堂上再呼风唤雨又有什么用? 能有他们这样的享受吗? 大秦徭役,暴政,破产之家无数,这些士大夫们为何视而不见啊。正好土地兼并啊,他们巴不得这些泥腿子们多破产一点呢,李斯从楚国来秦国,彼时不过孤身一人,他怎么完成的原始积累,成为秦末四大家族之一的? 全是一笔看不见的血腥账。 第123章 大早朝 三日后,大早朝。 轰轰烈烈的大辩经过去了一些日子,新学儒像是种子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以经世致用为底色的新学儒们,开始忙着按照方问的理论,重新整理儒学。 而朝堂上,方问开始为他们站台。 “陛下,臣启奏,封夏黄公、孔鲋等七十四位儒生为‘太学博士’,由朝廷发放禄米。” “这是名单。” 说着,方问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厚重的竹简,双手奉上,立马扶苏身边就有一位玄衣太监小碎步下来,恭恭敬敬从方问手上接过那卷竹简。 咸阳宫里,微微安静,一口气封七十四位博士? 还是儒生? 大臣们多有骚动。 今天朝廷的主要议题,毫无疑问是秋收,而冯去疾等人,更大的后手则是在李斯留下的田地上。方问此时出列,讲出的,不过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左丞相。”御史大夫冯劫迟疑一下,严肃出列,“先皇时政令,儒生莠言乱政,故而焚书且坑儒,此举……” “御史大夫,此一时,彼一时也。”听出冯劫只是下意识的反驳,大多数人也觉得方问逆着始皇帝的政令,捡起儒生重用为博士,有点打脸始皇帝的意思了。 方问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始皇帝时儒生,崇尚井田,分封,礼乐,确实是莠言乱政,某与儒生大辩论两月之久,如今留下的,乃是一些经世致用之儒。” “这批儒,某称为‘新学儒’,淳于越等人之过,在淳于越也,已伏诛;旧儒生某依旧不用。” 方问这么一解释,朝堂上的三公九卿纷纷徐徐点头,了然了。 冯劫也在冯去疾目光一瞥之下,赶紧低下头,回列了。 他这么反对方问,仅仅只是嗅到,方问这是一口气给自己招揽足足七十几个人手,让他们敏感到了,但今日朝堂上的重点在于秋收,开罪了方问,万一人在这件事上对立的恶心你,不是因小失大? “陛下。”于是,冯劫一回去,冯去疾这会顺势站出来,客气道,“马上要秋收了,前逆臣李斯家中,有田亩两万七千亩,由佃户在耕种,不知这块田地的处理方案是?” 眼见方问也回到自己列中了,高座之上,扶苏冷静开口,“少府章邯何在?” “臣在。”章邯出列。 “将罪臣李斯名下田产,划归少府之下,皇庄之中,统一管理,按十税二,收税,皇庄土地,不得买卖。” “是。” “陛下。”冯去疾再次出列,立刻反对,苦口婆心,“陛下富有四海,不可与民争利啊,何不将李斯名下田产散掉,分给佃户,由他们自己耕种?” “陛下,右丞相所请,乃老臣谋国之言,臣,复议。”治粟内史出列,揖手道。 “臣,也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三公九卿,出面附议之人,十之八九。 理由又是如此冠冕堂皇,事情又是如此之小。 换任何一个皇帝,此事都顺水推舟下去了。 皇帝霸着李斯的田产,把税收收入私馕,拒不分田,丢不丢人啊! 但朝堂上,此刻只是一片安静。 三公九卿全部出面,这才是世家士大夫们的威力!之前方问在朝堂上挥斥方遒,世家们不出面反对,仅仅只是不想在方问如日中天的情况下触霉头。 另外,方问改革,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 可是,稍稍嗅到一点鱼腥味,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左侧第一排第一列,方问纹丝不动,余光侧目偷偷一看,心中冰冷。 —— 今日咸阳宫内,好一派诡吊的氛围,人尽皆知,今日朝堂议政,大头肉是真正的国之大事——,蒙恬、韩信联名启奏,言及匈奴入寇一事。 而李斯的田地是小事,七十四个博士是小事。 但是,李斯的田地对朝堂上的世家们,才是大事,重点事,今日他们唯一关心的事。 七十四个博士是对方问是大事,重点事,唯一关心的事! 扶苏必须在几分钟内处理完。 毫无疑问,此事只是说的好听,将李斯的田地分出去,可这些可怜的黔首们得了地,用不了三年,这些世家就有一万种办法,把这些田地全部再次侵吞干净! 而扶苏,却是想推行皇庄制了! 双方的博弈,还仅仅只是在李斯田这一小块肉上,还没真刀真枪的触碰大利益,扶苏坐在高处,冷冽开口,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公子将闾何在?” 下方,一位年过二十的青年人微微一愣,出列,揖手道,“臣在。” 方问余光看去。 公子将闾,历史上被胡亥害死的人,二世争位的时候,他跟公子高一起献门了。终于公子子婴,史记中记载,他是始皇弟,不过,始皇的弟弟应该只有成蟜一个人,而且早就去世了。 史学争议有许多种说法,一说是扶苏的子侄,一说是成蟜的儿子,来到秦朝方问才确信这一点,确实是成蟜之子,如今跟扶苏同龄。 (按扶苏子侄辈,设计除赵高的时候,顶天十五岁,感觉不甚合理) “尔代理皇庄,收李斯田地,秋收按十税二,收税,切勿扰民,家境困难者可予以赦免,将闾,尔好生统计一下李斯名下佃户和田亩的情况。” “是。”公子将闾赶紧揖手,这既是差事,也是一块肥肉啊。 听到扶苏完全不理会他们,强硬拍板,咸阳宫里三公九卿一片骚动,几乎傻眼,目光从方问身上看到扶苏身上,偏偏那方问今日并未对此事表态,而扶苏已经云淡风轻滑过这件事,好似这是什么特别微不足道的事。 “今日,朝堂上来议一议这最重要一事,匈奴即将入寇一事,蒙恬上书,请修长城;韩信上书,请战匈奴,诸位以为如何啊?” 扶苏说完,下面一片骚动,只能强行放弃争李斯田产一事了。 以上这些事,其实方问全部和扶苏昨天通过气,拍板完了,但是必须要拿到朝堂上来走流程,这是为了保护方问。 “臣以为,匈奴入寇,漫长的长城线上,长城没有连为一体,防备殊为不易,可以考虑重修长城。”冯去疾出列,一揖手,他这个表态,政治站位蒙恬的姿态,大过实际。 “陛下。”章邯出列,一揖手,“修长城并非一日之事,臣以为匈奴要入寇,打已经是无可避免一事了,关键是怎么打,如今民生困苦,再打一场大仗,稍有疏虞,这便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啊!”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起来了。 匈奴人,永远是每个人心头是一根刺,一旦处理不好,直接再次糜烂大半个秦朝! 兵者,凶危之地也! 这段时间,匈奴对大秦的骚扰是极严重的! 一年前,就在大秦内战的时候,匈奴人就已经趁机侵占了河套之地,九原郡已经全境丢失!铁骑随时南下,威胁整个凉州之地! 此事,将会在之后愈演愈烈,历史上到八年后,直接酿成了白登之围! 可以说,匈奴人的国力在这个阶段是拼命上升的。 强大的匈奴一直逼到汉朝历经文景之治,汉武帝点出卫青霍去病两张ssr卡,死磕几十年,几乎打崩了整个汉朝内政也没磕下来,最后被汉宣帝几乎解决的。 巅峰匈奴,残暴至此。 韩信的计划好吗,好,但是风险太大! 第124章 国事难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对匈奴问题朝堂上的士大夫是又忌惮,又无可奈何,大家都是同坐一条破船上,谁不担心战争失败了呢?而在明末,士大夫已经连死都不怕了,军费也一样要上下其手,这就是典型的糜烂到极点的象征了,何也?制度性滑坡。 当‘分赃’这个环节,从户部开始,层层盘剥,形成惯例了,怎么停得下来?户部的大爷想不拿?下面的大头兵怎么拿?哪怕户部拨款出去的银子是来买剪断自己脖子上缴绳的剪刀,这笔钱也控制不住,必须层层盘剥了拿了。 这就是王朝崩塌末期,最最最可怕的制度性滑坡了。 方问横移出来一步,“回陛下,重启修长城一事,断不可行,民生困苦,不可再兴徭役了,而且朝廷刚许诺,二十年内不兴徭役,如今连骊山工程尚且停在那。” “此时重启徭役,朝廷岂不是出尔反尔?” “少府所言甚是有理,即便重启徭役,没有数年也难尽其功,可以考虑韩信的办法,以徭役代练兵,把五年的徭役,扩大为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让士卒不疲惫的情况下,慢慢做,修补长城,如此,不耗费民力。” “左丞相!”冯去疾连忙出列,不满反驳,“如此修缮,何年马月能修补好长城?长城处处缺口,朝廷又要多费多少兵马堵住缺口?粮草也是钱啊!” “不如先争徭役,把长城修补好,苦一苦百姓,利天下万民嘛!” 朝堂上,左丞相和右丞相争了起来。 这是朝堂上难得一见的冯去疾和方问当面呛声,看似是一个路线之争,实则纯是利益考量,朝廷不兴徭役,底层的黔首怎么破产?黔首不破产,他们怎么收买土地,让黔首卖儿鬻女,典妻还债? 方问之前停掉天下徭役,他们已经很不满了!只能说方问当时如日中天,携带兵马刚刚打入咸阳城,他们不敢多吱声罢了。 老东西!李斯在的时候,你这个右丞相好像是个泥塑菩萨,一声不吭,在我面前,你还活跃起来了! 真是给你脸了! 方问压根都懒得理他,扭头看向扶苏,“臣有互市一策,可暂缓匈奴入寇野心,然,太平是需要先打出来的,臣支持韩信方略,先打,然后再谈。” “打?万一打输了呢?匈奴人多是骑兵,来去如风,我秦军看守漫长的长城线,很不方便啊!” “你不打,别人要跟你打。” 朝堂上,彻底僵住了。 这里,朝堂上并没有具体说韩信的战略是什么,这样的军筹在历朝历代都不会放在大朝堂上公开讨论,而是几个重臣私下和皇帝敲定的。 所以,即便是冯去疾也不知道韩信的战略换家战术;而冯去疾还听不懂方问的‘互市’魅力。 眼下,朝堂上的问题就变成了要不要拍板,谁来拍板,万一打输了,谁来负责! 战略这件事可太敏感了。 战争一旦打输了,谁负责?拍板的人负责,万一输惨了,韩信轻则罢官问罪,重则直接处斩!就看朝廷的大吏们要不要往死里整他,以及他站位的靠山稳不稳。 一旦输了,即便以方问的地位,严重点也是要足以罢相的情况。这里还不是指主动向外打,打输了,而是抵抗入侵打,打输了。 明明是为朝廷拍板,但失败后,拍板者却要背大锅,世上做点事,就是那么难。甲午战争失败,李鸿章去职,朝廷难道不知道,李鸿章已经是无法替代的缝补匠了? 最终,此事被扶苏强行通过,至此,为匈奴入寇一事,方问背上了巨大的政治风险,一旦失败,方问就要迎来满朝的反攻倒算! 尽管以方问携带二世争位打赢的巨大功劳,但这样的失败,足以巨大的动摇方问的地位。 所以说,主和素来是最没风险的事,跟战略判断都没关系了。 为天下办点事,就要顶着一群有私心的人对着干,然后还不能输,输了背全锅,即便改革也是如此,瞧一瞧王舒王的下场。 满朝的保守派,他们又能为这个天下做点什么呢。 一场大朝会开的十分激烈,最终不欢而散,方问跟冯去疾争执不休,最终双方难得有点争锋相对的意思了,但冯去疾最终没在这件事上跟方问磨。 相反,此次事件,政治上冯去疾取得了胜利。 匈奴入寇,是否打这一仗,与他们这些世家的厉害毫无关系,尽管方问强行扣住了修长城一事不动,但是,却让方问背起了抵御匈奴这战的锅,让他担上了一次巨大的政治风险。 这就是胜利! 整场大朝会,从具体利益上,冯去疾一无所获,没拿到李斯的田地。而方问拿到了七十四个博士的位置,这一波,方问小赚。 —— 咸阳宫后的后花院,方问,少府章邯,公子将闾,以及扶苏在这继续开一个大朝会后的小会。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会。 朝堂上的东西,不过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陛下!”方问,少府章邯和公子将闾并肩向一身玄衣的扶苏行礼,扶苏挥挥手,示意不用客气,亭子内,扶苏挥手让侍女们远去,一身玄衣,起身给方问亲自倒茶。 这份礼遇,看的一旁的少府章邯眉角狂跳,公子将闾是无声瞪大眼睛。 朝堂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于天下还毫无波澜,方问具体还要干的事,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公子,皇庄一事,干系甚大,还望公子千万小心啊。” “一定,一定,我一定尽心尽力。”公子将闾非常客气,一点没有因为自己的皇室身份而托大,连连点头。 皇庄? 干系甚大? 公子将闾有点没明白,不就是清查田亩和收税吗? “阿弟。”扶苏在一旁微笑,当公子将闾看过去的时候,扶苏露出了一个迷之过来人的微笑,“朕听说,丞相每三日要去聚贤馆给那些博士开会。” “马上就要谈土地之争的事了,四弟,届时你便一道过去,旁听一下。” 是吗?丞相还能给人讲课呢? “喏。”公子将闾虽然满肚疑惑。 第125章 皇庄制度 方问能不能给人讲课? 扶苏要听到公子将闾这个心声,大概能笑出声,那太能了好吗。 什么叫当朝帝师啊,人方问别的不擅长,就会这个。 “公子殿下。”方问客气道,“皇庄可不只是这样的事。” 皇庄制度方问跟扶苏透过气了,这是前期一个恶心世家们巨好的法子,即,以皇室出面,主动土地兼并,世家们不是喜欢土地兼并吗? 来,一起兼并,看谁兼并的多,兼并的快。 世家兼并了土地,拥有了财富,把士大夫输入朝廷,然后抗拒交税,隐匿田产,对下横征暴敛,肆意剥削。如冯家这些世家,横征暴敛后,粮食多到放不下,怎么办? 卖成铜钱,铜钱太多了怎么办?铸成铜器,埋在罐子里,埋在地下。 像是一群地主老财守着他们的铁公鸡。 朝廷的财富不断的流入他们手里,然后被埋入地下,朝廷本来就乏钱可用,结果市面上的铜币越来越少。 而皇庄兼并有个什么好处呢,不用看世家脸色,皇帝直接向黔首征税,还能征贵一点,十税二! 就这,那也比那些世家们十税五,十税七强太多! 黔首岂不蜂拥把天地卖给朝廷? 假设,即便真有一天,朝廷把天下的土地全兼并了,全买了,本质也没有任何的区别啊,黔首依旧只是在给朝廷打工,反而还直接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呢。 所以,土地兼并不是最直接的问题,而是税收问题,隐匿田亩和人丁的问题。更本质就是士大夫与皇权之争的问题,小地主阶级与皇权的矛盾问题。 皇庄是个好制度,必须抓在自己手里,朝廷自己十税二,赚了钱,直接收入皇帝的私库里,免得入了户部,再被这些人瓜分,而皇庄未来甚至可以允许黔首自己赎买土地。 只十税二,黔首必然可以积攒下家业,赎买的起,有了家底后,说不定就可以慢慢供养脱产的读书人了,底层的读书人就出来了。 皇庄制度,就是真正的拒绝中间商赚差价,反土地兼并?我才不呢,打不过就加入。 但是,这还有一个问题,正所谓,人有私心,皇庄总是要人管理的,势必也会层层盘剥,一开始的十税二只是理想,最终十税三,十税四,乃至十税五,也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所以,皇庄要落在自己人手里,最理想的比例是十税三,多出来的一成,朝廷要装睁眼瞎,分配给公子将闾和他手下的人去贪墨掉。 十税三,黔首们也能活了,还相对勉强滋润。 但是公子将闾必须要跟自己去听课,要明白,他是“皇亲国戚”,不是士大夫阶层,他是与国戚的!反土地兼并,就是给王朝延寿! 不要太过短视!拿一成可以了! 以后,一切皇室成员都要被培训,听帝王学一些能听的课。 有些知识,在朝廷上不可以流通,流通就是祸害,方问的最后一步,就是要在朝廷上打造一批只有皇帝能听的帝王学,皇亲国戚要听的土地兼并说,士大夫要听的新儒学,底层黔首要听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天下长治久安! 唉! 收回那些太过遥远的思想,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公子殿下,此番秋收,你主要有几件事要做,一,便是你自己也知道的,清点好田亩的数量,良肥;二,清点好佃户的人口,尤其是要搞清楚,哪些佃户只剩孤儿了,家中没有劳动力了?哪些人家全剩孤儿寡母了?要不要搞清楚,形成户册,承报上来,重新分配。” “我知道。”公子将闾点点头,对这些吩咐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这太小儿科,多余的废话了。 但接下来,这位丞相的话当即就让他屁.股上好像着火了一样。 “然后,今年秋收呢,十税三,多出来的那一成呢,你收,收了后,和底下的胥吏们分一分,但是严肃告诉他们,不允许在这个钱财之外,令行盘剥了,谁盘剥,立刻逐出皇庄这个地方,以后的份子钱也不要吃了!” “当然了,公子将闾殿下,您要是办不好的话呢,我们这边也是可以重新换人的,换其他公子来拿这一份钱。” 啊?啊??? 一句话,坐在一旁的章邯瞪大眼睛,这是他能听的吗?这是直接能放在桌面上聊的吗?? 更一旁,公子将闾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瞬间屁.股上要着火了一样。 啊,啊???? 这话能公开说??是我刚刚冒昧了,丞相! 公子将闾连忙满头大汗,去看一旁的皇兄,只见他的皇兄只是低着头在喝茶,脸上露出一个置身事外的迷之笑容。 再看方问,方问也是一脸迷之笑容,微笑的看着他。 “额,那,那个。。。” 公子将闾喉结连忙用力滚动了一下,当即就跟屁.股发烫一样站起来,大表忠心,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丞、丞相,臣一定能把皇庄一事办好,绝无差错!!” “公子殿下,臣一定相信公子殿下的能力和忠心,日子还长着,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方问微笑,伸手示意公子将闾安坐,不必急着站起来,看公子将闾那一张脸,这会都要通红了,秦立国也数百年了,头一次见过可以这般办事的皇帝和丞相二人组。 公开这样子聊分赃的。 看,谁说下面人没有做事的主观能动性的?无非只是钱财没有给到位嘛,这样子的钱财给到位,方问相信,这位公子将闾殿下,次日一定不会只是派点手下去查账,他一定恨不得亲自一家一家去拜会,去统计! 方问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种在搞企业管理的味道了。 收起了那奇怪的心思,方问正色道,今日正事还没说呢,“统计佃户和田亩一事,甚至秋收一事,尚且可以先不急,殿下,交给您皇庄这处产业,实在是有天大的干系要交给您去办。” “您快说!”公子将闾面露红光,一个一米七几的大汉,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会讲话格外客气。 “秋收之时,深入民间去考察,瞧一瞧世家们在干什么,问一问冯家,白家,他们是否用什么手段在逼迫黔首卖地,一句话,跟他们争!” “非法的,你呈报上来,合法的,你直接跟他们争,他们出价多少,我们就出价多少,一句话,兼并土地,全部,统统兼并进皇庄里来!” 世家是吧? 这是方问第一次跟世家们露出獠牙,开始‘亮剑’了! 第126章 你见识到这个天下的厉害了吗? 深入考察冯家,白家在这次秋收里干了什么? 公子将闾额头上冷汗微微在冒,整个亭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凉了。 这笔银子,果然不是很好拿啊。 “明白。”公子将闾点头,一旁是长兄扶苏在温和的看着他,长兄这些日子给人的感觉,一日看不透一日了。 这二人叙话完,旁边的章邯一直低着头,跪坐的身体笔直,假装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听见。 “章少府。”方问扭过头来,开始询问章邯了,“新铸币‘秦百钱’,有眉目了吗?” “有。” 章邯连忙道,公事公办,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黄铜色,形制比寻常秦币要大出来一号的秦百钱,“这一枚是样币,请左丞相过目。” 方问接过那一枚秦百钱仔细打量,这枚货币,表面字迹清晰,痕迹分明,摸在掌心冰冰凉凉,十分精美。 总算把秦百钱做出来了啊。 方问长吁一口气,这枚秦百钱在在座的人手上传阅,即便是公子将闾也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其实他不甚了解做这个货币的意义是什么。 “有劳了,章少府,先按这个形制打造一批秦百钱,给朝廷三公九卿发俸禄,以后就用这个发,向世家们买粮,也用这个买,但是,先铸造一批秦百钱,存着,备用。” “与匈奴互市,我要用到。” “是。”章邯迟疑一下,说道,“秦铜的储备不太多了,打造秦百钱,恐怕力有未逮。” 方问沉吟一下,点点头。世家们手上有大量的秦半两,而他们只是跟地主老财一样全存在地窖里,越存越多,市面上流通的钱币反而越来越少,实在讨厌。 他们这些执政者反而想方设法要去找寻矿脉来开发铜矿。朝廷的士大夫反而在存铜。 是时候考虑开银行,从这些人手上回收货币了。 “派人多寻找铜矿脉吧,去西南夷那找一找,还有象郡那找一找。” 秦朝时期开发的矿脉核心就几块,蜀地铜矿,江南丹阳地区的铜矿以及秦岭山区、蓝田,主要就这么几块铜矿区,相对较为贫瘠。 而到汉朝,云南东川铜矿,汉朝称,“堂琅铜”就极为泛滥了。堂琅铜质量极佳,而且多为氧化铜矿,露天开采,堂琅铜是西汉铸币的核心矿场。 还有中条山矿场,广西铜石岭,都很不错。 章邯低着头,默默记下,虽然他觉得左丞相这么具体的吩咐有点奇怪,但是,上司的命令,你可以质疑,但不能不派手下去那些地方探查。 方问知道章邯对自己刚刚那些话,大抵是不会直接信的,于是略过这些话,说道,“还有,秦百钱铸造好之后,少府要严查私铸,如果有世家、贵族不法者,不必惊动,只管呈上来。” 章邯沉吟一下,点点头,“是。” 章邯一直看着都很老实,小心做人,实则今天在这个亭子里的每一句话,多少都让他心惊胆颤,心头仿佛掀起巨浪一样。 这位左丞相,字字直指世家贵族!可是瞧瞧秦国历史上,哪一次宰相动贵族,不是一片腥风血雨?他章邯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啊。 什么查私铸,这天下有能耐弄到铜矿,然后私铸秦百钱的,有一个算一个,能是普通人吗?? 章邯不知道这位左丞相跟陛下究竟又打算合谋弄多大,心头只能叹息一声。 秦孝公与商鞅,当初动诸位公子,“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王公公子没有走军功制立功的,最终一概削为平民! 最终,太子秦惠文王记恨,旧贵族“怨望者众”,一次大洗牌后,商鞅车裂,方平怨气。 秦孝公难道不是贤君,商鞅岂非名臣? 尚落如此境地! 瞧一瞧如今秦王传之第八世余烈(按秦奋六世之余烈算),始皇帝一扫六合,却留下一个治理破碎的江山,如今轮到这位方相国和秦皇扶苏,又准备磨刀霍霍对世家了。 唉! 民生凋敝,尚且不见四下安泰,陛下,相国,何必呢。 见这里大约没自己什么事了,一直低着头,小心做官的章邯揖手起手,“陛下,倘若无事,臣先请告退。” 见扶苏挥挥手,相国还在跟陛下议事,章邯低着头,缓步倒退出这个亭子,然后走出去了。 绕过后花园,走到咸阳宫外,立在围墙边,章邯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长叹一声,我大秦,又有一场风暴将至啊!愿天佑我大秦! 章邯沉吟一下,心中突然一惊。 “今天陛下,相国,言及此事,皆不避我,这是以这种姿态告诫我,我也是他们的心腹之一啊?” 章邯想了想,连忙低下头去,快步离开了。 —— “臣要行书信,告诉韩信小心行事,按照韩信计划,臣以为,当留守蒙恬看护长城防线,以王离为偏将,韩信为监军,王韩二将领三万人,北出长城,直抵匈奴老巢。” “然,以韩信为主,王离挂帅,功归王离,过归在下。” 亭子里,三人还在议事,完全不介意已经离开的章邯,方问的语速是越说越从容,越说越镇定,但这样说完,扶苏却是一时沉吟,难得没有直接表态。 方问这样用人是深思熟虑的,王离水平不高,勉强及格线的将门犬子,韩信则一代军神,可是,韩信无威望,不得服众,而且韩信经过裁军,在长城军团得罪部署,数不胜数。 此番如果让他独立领军,深入匈奴,恐会出事。而且,他本质是监军,监军不能领军,朝堂上会说不过去。 于是,让王离领军,但是,打赢的功劳归王离,打输的责任归方问,这样,各方的权益全部平衡掉,吃亏的仅仅只有方问自己一个人了。 “老师,这天下须是朕的。”扶苏沉吟了一下,十分为难,“朕绝不希望最终让老师重走商君之路。” 方问哂笑一声,淡淡道,“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这些该死的世家,自己就算跟他们一命换一命,这辈子都值了! “臣请告退。” 方问起身,这次,扶苏一直亲自搀着方问送了百步远,方问走出后花院,绕过咸阳宫,一直也来到章邯之前立的那地方,背起手,站在那,仰头看着天空。 秦朝的天空,蓝天白云,不胜悠悠。 有人说,你见识到这个天下的厉害了吗? 知道他们不好对付了吗? 没关系。 我也不好对付! 第127章 历史的车轮 “陛下,臣弟请退。” 亭子里,眼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公子将闾坐立难安,于是连忙起身,告辞,而扶苏则再一次搀着他的手,送了公子将闾好多步,一直也到他礼送方问离开的位置,这才撒开公子将闾的手,扶苏叹了一口气,“担起大秦这个江山,为兄方知‘做事难’这三个字。” “也深知自己此前做事,何等荒谬不堪,每到深夜都自觉惭愧。” “陛下……” 扶苏拉起公子将闾的手,握了握,“与胡亥弟争皇位的时候,我曾经还想过,对得起这天下黎民,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为我一己私心,发动那样的战争?” “可到今天,不了,我绝不后悔那天所做的事,想想我秦的历代先王,有哪一任容易了?筚路蓝缕,方有今日,担起这个江山,就是对的起大秦,担不起这个江山,才是九泉之下,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朕与方师,可贵就可贵在‘君臣相知’这四个字,君疑臣,则上不敢放权,下不敢做事,急功近利;臣疑君,则事出自保,恐文种之遇。” “这是朕近些日子才悟出来的。” “方师才朝廷上,并无外援,一己之力,斡旋天下,却仍要用世家之人,所以处处小心。他要博士,莫说七十个,便是七百个,朕也给了,可是朕呢,朕也是孤家寡人,只有方师一人也!” “四弟!”扶苏再次用力拍了拍公子将闾的手,“你姓赢,身体里流淌的是赢家的血液,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你要帮我,有哥一口吃的,怎会屈了你一口肉?” “哥。”公子将闾握着扶苏的手,不自觉的眼眶都红了。 “哥再送送你,记得,做事要细心,眼光不要太狭隘,要立足于江山社稷,不要跟世家的人搅合到一起去,空了,去聚贤馆听方师上课,记着,对你一定大有裨益。” 说着,扶苏拉着公子将闾的手,又走了好久,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要拿腔捏调,去听课,便坐在人群之中,安静听课便是。” “臣弟知道了。” 扶苏拉着公子将闾的手,一直绕过了咸阳宫,这才松开了他,目送着公子将闾走开,公子将闾一直走到拐角,避开了扶苏的目光,才觉得自己后背上,冷汗迭出。 站在围墙边,公子将闾扶了一下围墙,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抖,回想今天的扶苏,他只觉得长兄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的长兄,淳厚,君子,虽然拿着长兄的架势,一板一眼,但是对弟弟们多是亲近。 而如今的扶苏,虽然依旧是对弟弟们亲近,可是却透着一层怎么也看不透的味道了。 这就是历代秦王吗,大哥坐到这个位置上,到底也英明神武起来了。 一想到扶苏反复强调的聚贤馆的课,公子将闾深深记下了,他得去听! —— 回到方府,书房,方问点燃油灯,卷开一卷竹简,提起一支笔,思虑再三,开始给韩信写信。 “韩君足下,策略已收至,朝廷已多方研究,请韩君放手施为,不必顾虑,过归在下,功归足下,朝廷之外,军事由你料理,朝廷之内,内政由某挡之。” “然掠匈奴老巢一事,某有互市方案,悉告足下。” “……” 韩信的战略换家,然后伏击匈奴的战术,方问没什么好说的,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干,朝廷只要拍板打不打,永远不要去拍板怎么打。 永远不要去研究战败的责任归谁,只要研究用人有没有用对。 但是,方问要在韩信的战术上做补充。 匈奴势大,而且势力还在逐步上升,往后几十年,都将是秦朝心腹大患,而方问养天下万民,至少需要二十年修生养息,需要一个方略暂时稳住匈奴。 这个方略就是互市,但是互市的前提,最好还是要打一打。 整个互市并不仅仅只是相互交易,而是包含一整套分化、控制,拉拢,经济掠夺,所以,方问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韩信,让韩信配合执行。 核心一条就在于,韩信在打击匈奴老巢,那些零零散散的匈奴部落的时候,要重点打击一批,摧毁;放过一批,不要动,制造匈奴内部的利益不平衡,给后续的互市方略做伏笔。 写完这个完整的信,方问沉吟了一下,叫来管家收好,派人走官方渠道,八百里夹击送去上郡。 方问搁下笔。 整个朝中,自己半点势力都沾不到,但是,这关系国运的大战,自己却必须要依赖自己和韩信区区两个人,真真是可笑啊,自己这边还没准备后,那边,已经打算用秋收来收割利益了。 任何一次春收,秋收,均是这些地主土地兼并的时候,方问决不能坐视不管,这次皇庄制度的出击,就是对世家们第一次利益掠夺! 秋收这一次双方的碰撞,绝对是血腥又残忍的。 自己要临时培养一批人,来分化恶心他们了。 怎么先破世家垄断?士族,勋贵,皇亲,宦官,世家分脉,一共五大派系,方问统统打算放出来,把这个朝廷搅他一个底朝天! 几边人马,一边公子将闾直扑皇庄那,打算派他的人手,深入民间,跟世家们好好碰撞,打这一次秋收的仗! 一边,聚贤馆内,一群儒生还在忙着整理整个儒家经典。 句读,拼音,晒改儒家学说,剔除掉‘性善论’指导下,机械唯物主义观下,事物静态发展的‘崇古观’,改为进步流派的经世致用法。 整个大秦都在一片繁忙之中,一点一点的革新,焕发出它的生机。 虽然宏观看,庞大的利益集团依旧如一座大山,蚕食着整个帝国的生机。 —— 冯府。 对今日朝堂之上的碰撞,一切后知后觉的冯家,还在复盘今日之得失。 “可惜了,陛下居然坚持要把李斯家的田产纳入皇庄,如此不要皇家体面了,唉。”冯去疾相当惋惜。 “没事,这次秋收,我们又能好好赚一笔良田了。” “恩。”冯去疾微微颔首,“家族中那些生意,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我告诉你,大利润,还在后面呢。” 冯去疾呵呵一笑,老神在在,“方问此举,有意在推大商人,商贾之利,可比种地还大的多,这一笔风潮,咱们这些世家,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第128章 银行 聚贤馆外,方问清了清嗓子,然后提起裤脚,迈步往里走去。 聚贤馆内,这些儒生们正在忙的热火朝天,一看见方问,这些人齐齐起身,对着方问揖手,“先生。”,“方先生。”,“夫子。” 一些辈分小的,居然‘夫子’的名号都叫上了。 公子将闾这会就乖乖的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看着今日走入这个聚贤馆内,不论是气质还是风度,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样子的方问。 依旧是走入大厅,在首席的位置上坐下,下方的人齐齐看向了方问。 “句读,拼音和儒家经典,整理的怎么样了?” “老朽等已经接近完成。”夏黄公坐在下首处第一个,捋着胡须,淡淡的道,“择日就可以教学了。” “好,讲完今日的课,便安排太学开门。” 方问点点头,搁置下前文,开始讲课。 经过几轮费劲的大辩经,方问总算留下了这些班底,打造了一群有理想,且肯经世致用的儒生,后面就该好好讲一讲,怎么‘经世致用’了。 “我们要用客观的角度,来看待社会的变迁,穷其中的奥秘,辨析民生遇到的问题。” 方问开嗓了,从部落战争开始说起,逐步谈论小农经济是怎么形成宗族的,第一批地主是怎么完成原始的财富积累,从而开始兼并土地的。 最后,贵族之间的高低贵贱是怎么划分出来的。 满厅骇然! 这些知识,比他们之前听到儒学的什么非善非恶论,穷天理论,还要让他们感到惊骇!之前的儒学理论,如果只是说在儒家的基础上缝缝补补。 那这一套,完全就是在直接推翻儒家之前一切的认识! 即便是公子将闾,在角落里听的也是瞪大眼睛,这会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 “故而,三圣之前,炎帝,黄帝之时,天下地多而民寡,人丁繁育,部落与部落之间最终接壤,一如分封下的诸侯国,最终碰撞在一起。” “而战争,最先铸造出一批掠夺下土地的‘贵族’,贵族因为战争而掌握话语权,从而形成了祭司阶层,皇权,贵族,王室宗亲,这么四足鼎立的关系。” “这便是商。” “西周分封,又造数百年内乱,历经诸侯争霸与七国攻伐,最终秦定鼎天下,终结乱世,然而,今日之时弊,何也?仍是商末故事。” “贵族掌握大量土地,可以培养脱产的接班人,三公九卿嫡长子继承,代代相传。贵族掌握天下田亩,隐匿田产,隐匿人丁,朝廷收不上税,怎么办?” “该由天下之人养活的朝廷,变成由世家之外的佃户们,养活朝廷。” “由此,底层黔首崩溃愈快,土地兼并越发汹涌。” “朝廷乏钱,则发不起米禄,发不起米禄,则清廉之官要么饿死咸阳,要么委身世家之下,以为犬牙。” 大厅里,方问侃侃而谈,正在把这个小农经济下最残忍,最可怕的崩溃一幕,推演给这些人听。 历朝历代,在这样的制度下,一旦朝廷渐渐乏钱可用,为官清廉,本身就是对这些士大夫最大的惩罚! 穷死的京官不在少数,那些接触不到任何油水的穷京官,已经成为朝堂上不可问的一群可怜阶层! 如此之下,怎能好的起来? “朝廷士大夫,清流与世家合流,满朝公卿,只为门户私见,这天下怎么能好的起来?民生在崩溃,世家则架空了整个朝廷,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在为朝廷办事,为天下办事。” “像一群蛀虫和蚂蚁,只想着把整个咸阳宫拆了,搬回各自的家中,至此,王朝离倾覆,只剩下五十年寿命了。” “我大秦离这一步,很近了。” 公子将闾坐在人群里,被震惊到一时老半天说不出话,方问今天整个侃侃而谈,无非只是在剖析一件事,土地兼并之后,一定会造成整个朝廷从上到下的系统性崩溃! 到时,这一切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如此推论,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土地兼并末期,朝廷崩溃下,一切妖魔鬼怪的情况,全部会出现于此。商人阶级,走私军火给长城外的游牧民族,这些胆大包天的商人,哪来的? 没有地主阶级在背后的站台,怎么上哪来的原始财富积累? 当满朝只为了一家私心做事,那便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 “土地兼并,等于王朝寿命,土地兼并末期,等于王朝步入死亡。” “反土地兼并,反地主阶级,乃是一个王朝从建立之初,就应该孜孜不倦,与之作生死斗争的唯一要事!” 聚贤馆,咸阳城,秦朝! 今日,方问发出了最振聋发聩的时代最强音! 直接点破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一面! 以反土地兼并为终生事业! 下方,无数儒生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一刻,他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白活了,而公子将闾更是大开眼界了,难怪扶苏非要他过来听课。 他他他,他在讲点什么呀!! 这要是给冯家那些人听到,一定会杀了他不可! “皇庄制,抢着土地兼并,我懂了!”公子将闾这一刻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一道流光,突然就觉得自己顿悟了起来! 看着下方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儒生,方问知道,至此,艺术已成! 来吧,世家最大的敌人,宦官集团,勋贵集团,士族阶级,主分脉之争,一一登上历史的舞台把!把这个被世家们占据的朝廷,搅他个天翻地覆! —— “银行?” “对,我们要建立一个中央银行的机构,用以从那些世家手上,回收货币。”亭子里,方问与扶苏讲述自己的观点,又是一个扶苏没听过的新东西。 一系列改革,要紧锣密鼓的往下整了。 “这些世家们啊,每年秋收春收,赚的钱最多,赚了钱呢,又不拿出来花钱,秦半两全被他们囤起来,埋在地下,朝廷铸多少币才是个头啊?” “咱们这个银行,不为了其他主要目的,就为了一个目的,从他们手上回收货币,增大市面上货币的流通。” “以后,咱们还可以开奢侈品项目,从他们手上赚取货币。” “奢侈品?”扶苏是越听越糊涂了。 方问忍不住要嘿嘿一笑了,商业的魅力啊。 第129章 绝杀,低配免死铁券 “对,先说这个银行吧。” 方问先给扶苏讲解了一下银行的概念,“即,我们以朝廷的名义,成立了一个‘银行’,这个银行是由朝廷出钱兜底的,负责向天下‘吸储’。” “什么意思呢。” “这些商贾,世家们赚了铜钱,只能融成铜器,或者挖一个地窖,把铜钱全部埋在地下,咱们开一个‘银行’,可以以朝廷信誉为担保,让世家们把一部分铜钱,存入银行里。” “我们制作一个防伪的凭证还给他们,一年咱们还给他们4厘利。” “咱们帮他们保管钱财,还给他们毛利?”扶苏有点震惊了。 “是啊,不出毛利,他们怎么愿意把铜钱存入朝廷的银行里呢?” “存入银行后,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从世家手上,回收来了大量可以流通的铜币,是不是就可以通过偿付给百官的俸禄也好,购买兵刃也好,花销出去了?” “这样,我们付出的仅仅是一个凭证,却实打实的拿回了大量的铜币在世面上流通。” “而解决了我们铸币多少,大量全回到了这些世家手上,被他们埋在地下的问题,黔首们全连个流通的货币都拿不出。” 扶苏频频点头。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痛点,许多人一聊到银行就想的很复杂,不必复杂,只要把职能简化,挑一些可以在这个时代用的东西去用。 方问继续给扶苏讲解银行的概念。 秦朝最大的痛点就是市面上流通的秦币太少,太少就害民。而因为世家是财富的下游地,朝廷不论增发多少钱币,最终几乎大头全部流入他们手上。 然后再被这些旧时代的老封建们埋在地下。。。 银行最大的功能在秦朝就是回收货币。 “但跟‘秦百钱’是一个逻辑,这些钱不是无中生有的,不是咱们收上来就等于可以随便用的,咱们仅仅只是借用,或者说,用‘凭证’暂换他们手上的铜币重新投入市场去流通。” 扶苏频频点头,他是接受过方问的货币课的,对此了然多了。 方问继续道,“好,这就是银行的第一功能。第二个功能,‘放贷’,咱们一直帮别人保管,一直支出利息,等于朝廷一直在亏本,这不好。” “咱们要靠‘放贷’,回本。” “即,商人向朝廷‘借贷’,朝廷按照每年1分利来收,不过,一定要有等值的抵押。” “唔。”这部分扶苏也听懂了,频频点头不已。 “具体执行就变成了几个问题,谁经营这个银行?怎么制作防伪的东西,臣以为,这个银行,不应当给小民贷款,存款,仅仅只与世家和商贾合作。” “因为防伪这一步非常的难做。” 最关键的还有一步那便是,一旦给小民放贷,那便是触及世家最核心的利益了。 回到之前的问题。 春荒之时,许多农家连种粮都拿不出,于是,就要去借贷。而往往放贷的人群是什么呢?秦汉是地主,乡贤,三老。唐宋则变成了和尚,是的,寺庙里的和尚给百姓放贷。 利息多少呢?一年百分之40。 是的,你没看错,一年百分之40!现代的高利贷见了都要直呼高手,而这,已经非常非常的良心了,黔首已经大感恩德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借他们粮食! 而到了秋收,还不起了怎么办?卖地。 于是,久历地方的王安石嗅到了这其中的基本痛点,和尚借此发大财,地主趁机兼并土地,血本无归的只有种地的百姓,那么,这笔生意可不可以朝廷来做呢? 可以,于是,王安石就建立了平价仓,在秋收之时,百姓要贱价卖粮食的时候,王安石就以朝廷的名义,平价收粮。 到了荒年,依旧平价卖给百姓,而百姓要借种粮种地,王安石就以朝廷的名义,百分之20的利息借出去,百分之20,依旧是父母官了! 就此,王安石凭借这一套办法在地方活人无数,极大的缓和了一时的土地兼并,在数年之内,让一地百姓得以喘息。 大家都看的出,光是王安石的这一套办法,绝对是切实可行的,而且是利国利民的,王安石并非纸上谈兵之辈,那这个方法叫什么呢? 没错,就是臭名昭著的青苗法。 怎么就臭名昭著了呢?因为当王安石升任宰相之后,想在整个宋朝推行青苗法,可是他也不想想,首先,北宋那会隐田数量达到七成。——《治平会计录》,“赋租所不如者十居其七”。 王安石用“方田均税法”简单在京东、河北等区区五路之地查了查,增加了宋朝征税田亩的百分之54! 另外,仅仅北宋中期,朝廷按照官面上没有隐匿的田产,能收上来的田税就不到百分之40了,综上所述,简单算算,仅仅在北宋中期,朝廷能收到的田税,只占天下实际田税的百分之12不到! 到南宋早期,这个数字进一步下降到百分之4! 想想,这些田都在谁手里,被谁兼并掉了?就在朝廷这大大小小的官吏家里,王安石要用青苗法动这些人的利益,还要指望他们去施行。 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问题在何处? 岂能让王安石背啊,宋朝那么多从中作梗的小人不背锅,让一个实心办事的宰相背起这个‘不务实’的罪名?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 为众人抱薪者,先使之冻毙于风雪? 就青苗法这问题,一切历史小说都没几个男主会去碰的,这压根是一个无解的bug,方问的银行压根不打算碰那么深的民生问题,仅仅只是想从世家手里套点铜币流通流通。 “防伪技术,决定我们是只能做出一个存单呢,还是可以做成交子。”方问说道,目前以秦朝的技术,完全做不了防伪,所以,压根做不了交子,只能做成存单。 额,存单和交子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是,存单你在咸阳城存的银子,只能在咸阳城这家银行取,因为勘验的凭证只在咸阳,而交子,可以存在咸阳这家银行,然后在胶东郡的银行取出来。 那样就叫交子,而交子主要是解决了货币的运输问题。 没办法,方问现在只能做最初级的。 “我的办法,是仿制虎符,做青铜合符处理,而且,为了让这些世家死心塌地把钱存进银行里,我还打算做一个最大的让步。”方问神秘的笑了笑。 “凡存入银行的钱,有‘存单’,哪怕该家族日后被抄家灭族了,这笔银子是确凿无误的赃款,咱们也照样给他们的后代留一半,且,给他们留一个后,继承这笔‘存单’!” 这将是一次绝杀! 第130章 大弹劾! “嘶。”扶苏倒吸一口冷气,光是听方问这个设计,他就一阵忍不住咋舌,不论任何情况,哪怕是赃款,这笔银子也保留一半??看似是漏洞,实则是阳谋。 想要保留家业,就要把钱币往银行存的越多越好,为后代留一笔哪怕抄家灭族,也绝不丢失的银子,这对哪个世家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既然咱们只在世家之间流通,核心无非就只是防伪嘛,一定要做一个天衣无缝的防伪,一笔大额存单,少于三万秦半两,咱都不接,一笔存单,咱们按照虎符的形制,制造一个锯齿可以合二为一的榫卯结构,并且每一笔‘存单’锯齿都要不一样。” “合缝处刻极细的阴文,合起来,就是这笔存单的金额,一笔存单存好,世家拿一半,银行拿一半。核验‘存单’后,取得存单和利息,账目记在银行。” “最后,再在这个‘存单’上用火烫一个随机火烧印来,火的痕迹是随机的,无法仿制的,如此,这个存单的防伪就天衣无缝了。” 扶苏听了连连点头不已,“不错,用银行向世家手上大笔回收货币,确实是个短期解决货币不足的好办法,但是,这个银行由谁来负责呢?” “事关重大。”方问沉吟了一下,“这里设计的财帛过多,以后一旦贪腐起来,可是一笔烂账,大账,无底洞的糊涂账,必须要交给得力的人来办。” “日后形成制度,臣下以为,还得皇子来办,不过就这第一任……,这毕竟是个新鲜玩意,朝廷上下,怕是许多人都不懂,臣下夹袋里倒有一个人物,是臣的内眷之一,就是不知。。” “只要是方师推荐的,一概照允。”扶苏挥挥手,示意方问不必多想,“这是好事,波澜也不大,趁早立刻办起来便是了。” “喏。”方问揖手道。 眼下朝廷的大事只有秋收和匈奴入寇,在这个节骨眼上,方问开始积极推行银行,准备给这个时代的人一点小小的震撼,一边请来少府章邯,让他继续设计‘存单’的虎符制式模版。 一边寻觅开设银行的位置,至于人选,毫无疑问,吕妬,没有比这位大小姐更适合的了。 与此同时,秋收,皇庄与世家之间轰轰烈烈的碰撞,开始了! 秦朝这台老迈的机器开始发出齿轮生锈一样的运转,秋收,收粮,而这台笨拙的机器毫无疑问,也未曾能逃离任何王朝周期论的问题,朝廷向世家们几乎收不上多少税,并且,在世家的盘剥下,黔首们过上了十税七的好日子。 而眼下,朝廷甚至还无法税改,沉重的负担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继续落在剩余的黔首头上,开始制造起雪崩一样的卖儿鬻女,贱卖土地,委身为佃户的凄惨景象。 只不过与众不同的是,今年,总算有一个朝廷衙门叫‘皇庄’的东西,赶着过来一起抢田买了,尽管,在大秦其他的各处,朝廷还管不到,各种兼并还在继续。 黔首们失地者越来越多,这种恶化和崩塌还在继续,至少今年,在天子脚下,有人管了! 哪怕是以皇庄这样拙劣的方式! 只要皇庄能把天下的地,全部买下,佃户给朝廷种粮,和为自己种粮,那就等于没任何变化! 把天下地全买了,那就等于没有买!一个炸裂的钻bug方法。 但是这种皇家不要体面,亲自下场去跟世家们抢地买的行为,到底还是给整个秦朝的贵族们全部惹毛了,惹炸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弹劾开始了。 而被弹劾的对象,毫无疑问,便是公子将闾! “陛下,老臣弹劾,公子将闾掌握皇庄,不思安民,反到天下各处强买田地,造成许多黔首家破人亡!” “陛下,臣弹劾,公子将闾麾下家奴,有奸污民女行为,发生不下七八起,天子脚下,骇人听闻,不处置,无以平民愤啊!” “陛下,臣治粟内史,纠弹公子将闾大状一十八款,内有百家血书,状告公子将闾一千二百多人联盟上奏,请陛下严查!” “请陛下严查!” “……” 一大早,轰隆隆的弹劾就爆发了,随着一位又一位重臣出列,跪在地上,拿出的重量级罪名一个大过一个,不多时,呼啦啦,三公九卿,在朝堂上跪的只剩方问和章邯两个人。 眼看众人全看来,章邯满头冷汗,连忙出列,“陛下,臣章邯,这些日子忙于铸币一事,足不出户,未曾听闻。” 咸阳宫内,陡然便是安静了再安静,龙椅之上,戴着冕冠的扶苏用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公子将闾,毫无疑问,激起‘民愤’了! 一侧,公子将闾出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一个学问。 什么事是真的,什么事是假的。 什么事真的激起了民怨,不处置,反而会酿出更大的民变,甚至朝野上下都无法堵住悠悠之口,什么事尽管是真的,但背后却也大有玄机! “陛下!” 突然,九卿之一的廷尉突然横移出来一步,当众取下冠帽,跪倒在地,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双眼通红,廷尉用颤音,压抑着愤怒,“昔者三圣立极,尧舜让德,不过争一‘安’字。” “先君穆公,丧师于崤,作《秦誓》以恤民。” “孝公陛下,割膏腴、变法度,开阡陌,秦视民如子,民方视君如父母。” “若虐之以苛,则民视君如仇雠。” “焦获乱秦,犹在昨日,六国兵衅,声犹在耳!” “秦立社稷,方过十年!” “陛下不思安民,何以剔其骨肉,夺其口粮,使哀鸿之声荡于九门,疾泣之人积于道旁。” “今节衣缩食,袖手而治天下,犹惧黔首不得一日之喘息。” “卧薪尝胆,昼夜辗转,犹惧不查丘民民生之苦。” “何以立皇庄而夺民食,遣恶奴而占民产,三皇五帝,未闻与民争利者。” “七代先王,不闻欺良而霸市之君!” “臣为廷尉,职辖刑狱,食朝廷俸禄,不敢不使公义闻于天下,废秦法,约法三章,臣固从之,然,我大秦素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秦惠文王犯律,商君黥其太傅。” “臣请陛下严查公子将闾,若公义不行,臣请辞廷尉!” 说完,廷尉磕头在地,泪沾于地。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第131章 皇帝失去自辩权 看着咸阳宫内,这呼啦啦跪下的一大片朝廷三公九卿,龙椅之上,扶苏暗暗攥到指节发白,脸色铁青。方问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心中生寒。 这才哪到哪,这就开始了? 想了许久,扶苏磨着牙,一字一句阴冷的道,“齐卿,依你的意思,不听你的,大秦就要亡了?” “陛下。” 廷尉泪流满面的抬起头,表情却是坚毅至极,“太甲自悔,乱商始安;帝辛乱政,半甲亡商;献公霸晋,而惠公毁之;吴起变法,肃王乱政;燕几灭齐,惠王毁之。” “国之兴衰,不在财帛,只在贤明!” “愿陛下,三思!” “陛下为何非要包庇公子将闾呢?”右丞相冯去疾出列,脸色铁青。 扶苏把五指攥了又攥,看了看朝廷下这一笔糊涂账。 这事,可很不好分辨! 朝野前赴后继的弹劾严嵩,难道不是因为严嵩害民过甚吗?嘉靖帝疑心海瑞动机不纯,难道不是怀疑的整个士大夫里没有好人吗? 刘瑾、王振乱政,士大夫们前赴后继,拼死弹劾,难道全是私心? 刘禅宠幸黄皓,侍中董永,甘陵王刘永皆弹劾过他,身为刘禅亲弟,甚至被迫害到远走他乡十年。 姜维弹劾黄皓,几被谗言处死! 难道大臣们也都是错的吗? 东林党人争相告发魏忠贤,一个个以死相拼,难道那些罪名全是虚构的吗?可听了东林党人,崇祯又得到什么好处了呢? 自古帝王观政,从来都是一笔极复杂的糊涂账。 扶苏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咸阳宫里。 搁以前,他真信了。 但经过方问的反复教育,如今他最起码也能入木三分了。 东林党人构杀魏忠贤,罪名条条框框全是真的,魏忠贤也确实大罪特罪,东林党里告发魏忠贤,发自公心的士大夫也不在少数。 但是,宦官是皇权的延伸,有皇权的延伸,有宦官去各地盘剥,盐铁、漕运还能收点税上来,换成士大夫,除了卢象升治漕运,哪还有半毛钱? 但,魏忠贤是魏忠贤,宦官是宦官,杀魏忠贤平民愤是应该的,但废宦官集团才扯淡了。 眼下这个案子,关键看怎么看,大臣们弹劾的条条框框,有假吗? 绝对一条错不了,全是真事。 但此事,就是皇权与士大夫阶级的首次碰撞!一旦退让,那就要步步退让,再也回不来了,废皇庄制,罢公子将闾? 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后还怎么继续干? 为什么后世人觉得,王朝向读书人征不到税,横竖觉得奇怪?请看今日。 思虑已有定策,扶苏也不客气了,笃定今天仅仅只是皇庄侵犯到世家人的利益了,扶苏合计一下,这政策与要依赖世家人去办不同。 他们想使坏也使坏不了。 “皇庄买地,怎么就是与民争利了?难道皇庄不买地,他们就不卖地了?” “那也是天下黎民的事!”冯去疾冷冷反驳,语重心长,“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陛下一人的,陛下到底因为缺什么用度,要如此不顾皇家体面,用皇庄去占地呢?” “自三圣至今,两千余年,闻所未闻啊。” “陛下应该尽遣散皇庄之地,分给黎民才是。” “朝廷重利,下面的小吏就更不体面,自然越发蛮横盘剥,总之,公子将闾罪名如此,清清楚楚,陛下难道要庇护他吗?” 扶苏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只跟公子将闾一起,有一道清晰无误的念头! 要保持战略定力! 以反土地兼并为毕生使命,绝不动摇!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步让,步步让,一次退,次次退,永无下限。 一时苟安,自可糊弄过日,可不出数代,整个大秦都将积重难返! 战争的敌人是有形的,而治国的敌人是无形的! 眼下就是无形之地! 你只感觉四面八方全是压力,但是却分辨不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保持反土地兼并的战略定力,绝不动摇!!! “手下人犯秦律是手下人的事,公子将闾是公子将闾,难道李信伐楚大败,就等于我大秦不应该去伐楚吗?只要皇庄善待百姓,哪里谈得上害民了?” “没有公子将闾的戒律不严,岂有下面人之过?朝廷打了败仗,难道不追究主帅的责任,要追究下面的大头兵吗?” “主帅也没有上阵杀敌啊!” 不等扶苏被气到脸色通红,反驳,再也忍耐不了扶苏反反复复维护公子将闾的样子,现场的三公九卿们齐刷刷跪了一片,冯去疾抬起头来,眼眶通红,苦口婆心道,“陛下,您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维护公子将闾啊!!!” “今日如果正义得不到伸张,陛下一定要一意孤行的话,臣,请辞右丞相!” 扶苏浑身一震,这会,冯去疾主动取下自己的右丞相帽子,放在一边。 立马,冯劫紧跟而上,跪在冯去疾身后,取下帽子,“臣,请辞御史大夫!” “臣!请辞奉常!” “臣!请辞郎中令!” “臣!请辞太仆!” “臣!请辞典客!” “臣!请辞治粟内史!” “……” 宝座之上,扶苏此刻被气到浑身发抖。 扶苏能顺势同意了,来一句,好!一言为定,双喜临门吗? 不能。 罢免了这批人,换上来的还是世家的人,就算硬着头皮三公九卿全换人,可下面的胥吏也还是他们的人啊,没他们,大秦根本就办不成事。 在朝堂上在这扯嘴皮子,看似是最没意义的女人扯头发,偏偏不扯不行,这就是政治。 知道为什么嘉靖不爱上朝了吧,陛下!那都是被这帮人气的!嘉靖道君直接气的懒得跟他们口舌之争了。 知道为什么嘉靖死活怀疑海瑞这个迂儒是士大夫们派来故意恶心他,辱骂他的了吧,那是嘉靖疑心病重吗?搁哪个皇帝,见这场面,他能没疑心病啊? 就这,嘉靖也没直接笃定他是士大夫们派人故意恶心他,骂他的,已经非常有帝王气度和定力了。 可就这,到嘉靖去世,士大夫们津津有味的把海瑞的“治安疏”当千古奇闻,反复鞭尸嘉靖,可怜的皇帝啊,失去话语权,挨骂都显得那么无助。 雍正一生可谓没干什么坏事了,勤勤恳恳,比人任何一个大臣都忙,仅仅一手摊丁入亩,在清朝都能被黑了几百年。 一个秀才曾静,敢公然辱骂他,给他罗列十大罪状。 气的雍正专门写了本《大义觉迷录》给自己辩经,你看,皇帝被单方面网暴的样子,那是多么的无助。 第132章 朝堂洗牌 “好啊,都撂挑子不干了。”一道讽刺的声音在咸阳宫里响起,方问也不看这边,依旧身子笔直,朝着前方,“谁不想干了,咱们这立刻准了,天下缺的事多了,唯独就不缺当官的,我马上就去你们宗族里查查,哪一脉跟你们有矛盾的,关系比较远的,老死不相往来的,本相立刻提拔他出来当官。” “你们那一脉,永远不要出现在朝堂上了。” “少给我来这套,笑死个人,第一次听说请辞还能威胁人的,大秦离了你们,这世道就不转了?齐廷尉,不用你请辞,你被罢免了,我会另从你齐家选人。” “冯右相,御史大夫,你们也不想干了?那也行,全部准了,都不想干了是吧?我大秦几千万人,难道还缺了你们十个当官的?” “蒙毅,你来当右丞。” “蒙毅,你兄长蒙恬之子,蒙德,如今也二十有二了吧,大丈夫年过二十,就当成家立业,出来做事了,明天带来,任御史大夫。” 冯去疾,冯劫二人,几乎傻眼了。 “今日朝堂之上,刚刚请辞的,一个不许后悔,全部准了,自今日起,凡冯氏主家一脉,不得出任九卿。” “各个衙门的事,不要怕耽误,不要怕不会,学。赦前御史张苍之罪,用为治粟内史。” “召张释之,暂时署理廷尉一职,等新廷尉调任,重新发派、” 方问神色从容,开始一一调遣了起来。冯去疾和冯劫几乎傻眼,他们请辞,这个方问就同意了??而且这样挥斥方遒,罢黜百官,不要命啦?? 人群里,猛的嗅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让蒙家进一步崛起机会的蒙毅,赶紧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下,“臣,不敢不为。” “左丞?!”冯去疾立马急了,起身就要求饶,但是龙椅之上,扶苏早就忍无可忍,不是喜欢逼宫吗,不是喜欢一步退,步步退吗,好,也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一步退,步步退。 朝廷的兵马全部掌握在他扶苏手上,他们是携带二世争位功劳打进来的,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给这些人钳制了? 太把他们当太好说话了吧??? 抓住主次要矛盾,只要确信这次轰轰烈烈的逼宫,本质只是大臣们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那怎么处置都不会出事,何况,只要方问不用他们的人去办什么事,他们连使坏的空间都没有。 “既然诸位都不想当官,执意请辞,那好啊,今日朝堂之上站出来之人,全部准了,一切就按左丞相所言,五日之内,全部换人!” 一句话,今日所有站出来之人,几乎浑身瘫软,不可置信。 尤其是冯去疾和冯劫,一门两三公,何等风光,一时无二,但是,今日一口气,今日为了维护公子将闾,连罢十位三公和九卿! 之前真的是太给这些人脸了,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之前打进咸阳城的时候,本来就该统统换一遍人,不动他们,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正好,今日朝堂之上直接大洗牌! 冯去疾和冯劫二人,浑身瘫软,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丢冠了,真正什么叫弄巧成拙。 而其余今日站出来施压逼宫的九卿,更是各自无一不傻眼,他们就这样丢冠了?? 扶苏冷冷的看了下面一眼,发出一声冷嘲,“退朝!” “陛下,陛下??”急眼了的冯去疾还想争执一点什么,但是扶苏听也不听,直接起身,一挥袖子,向后走去,只留下整个朝堂之上,乱糟糟的一片。 而那些今日被除官之人,看着今日大开杀戒的方问,要么一个个惶惑不已,要么一个个充满恨意。 但方问也无所谓了,双方之间开战,本来就是势不可免的一件事。 今日朝堂之上大洗牌,虽然于最终而言,没有动摇到世家和贵族什么,顶多是一次扬汤止沸,但是狠狠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也是不错的。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今日,面对世家们一次咄咄逼人的大弹劾,方问完胜,不但保下了皇庄制和公子将闾,还成功洗牌了整个朝堂。 并且拉拢蒙家,一口气给出了右丞相和御史大夫两个位置! 这一波示好远在长城的蒙恬,足够让韩信放手施为了! 这次大罢官的余韵还在继续,历史上足以史称秦二世二年,朝堂洗牌! 不知不觉,自从秦二世上位之后,时间已经走过了三个大节点了:二世争位,新学诞生,朝堂洗牌! 方问也首次完成了一次临时和短暂的事权统一。 这里要回到一个玄而又玄的问题,为什么人能通过罢免别人的官,从而获得一些‘虚无’的权利?例如,右丞相是冯去疾,他与御史大夫冯劫之间,可以肆无忌惮的暗中给方问使绊子,毕竟二人之间是平等关系。 可是,蒙毅上位,蒙德出任御史大夫,这意味着什么?二人的官职是被方问点名才获提拔的!仅仅是出于攻守同盟的关系,他们也不会对方问的执政有什么想法。 其余九卿更是了,通过这一次大幅度换人,对方问有意见的声音将会大幅度下降,绝不同于之前整个朝堂之上,仅仅就蒙毅和章邯对自己没什么话说。 这样的行为已经形成一个独到的‘政治魅力’了,阴谋点说,霍光废刘贺,即位27天,数出的罪状足有1127条,按数据算,一天要干42件坏事。 可是,细数这些坏事呢,没一条上的了台面的,贪吃,好玩。而且刘贺人还是比较仁慈的,并不残暴,手下哭谏,他不耐烦到了极点,他只是挥手叫人走开,比之商纣,顶多只是一个贪玩的小孩吧。 废帝之时,霍光上奏太后,谁呢,上官太后,谁呢,霍光的外孙女。 朝廷里是霍光,朝廷内的太后是他孙女,这个权力结构——,如今大家也是饱读诗书,知道权利论的人了,这对吗这。。 再看几个细节,霍光选继承人,刘贺,刘病已,全是毫无根基,近乎两个纨绔子弟。 霍光服侍刘弗陵,使孙女为后。(子嗣则为太子,皇帝驾崩,孙女则为太后) 到汉宣帝上位,霍光故技重施,想让刘病已娶他的女儿,霍成君。汉宣帝被逼的搞出一手“故剑情深”,很明显,很汉宣帝还是懂行的。 就这,最后还闹出了一手霍光妻子买通御医,毒死了许皇后,看看,这什么行为啊。 霍光不知情吗? 也许吧,但事后他不依旧把霍成君送进宫,给汉宣帝当了皇后吗? 汉宣帝不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由此可见,小罪废帝,二次把女眷塞给皇帝当皇后,且选的全是无根基的皇帝,霍光这人,真的谨小慎微,老实吗? 依在下说,怕是不太好说吧。 至于他什么,在汉昭和汉宣帝成年后,拒不还政这点小事,咱就不说了。 只能说,汉宣帝是水平真的高,嘉靖那样水准的,霍光死后,霍家灭族,汉宣帝还给霍光留了面子,这是真尽显帝王术了。 第133章 冒顿 同理,东汉末还有一个不老实,且很不体面的董卓大官人,其人最出名的事就是废汉少帝,按照后汉书描述,汉少帝唯唯诺诺,然后汉献帝英明神武,颇为少年老成。那么,从控制皇帝的角度上来说,这岂不矛盾? 董卓为什么要废一个唯唯诺诺的皇帝,立一个颇有门道的皇帝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这个差异不知道大家注意没。 毫无疑问,道理在于,董卓需要通过“废皇帝”这么一个行为,确立自己在朝堂上独一无二的权力。 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感,而一个皇帝就是祭品。 眼下,朝堂上经过一波腥风血雨的大罢官,方问把嬴政时代留下的老臣们悉数清理出了朝堂,短暂完成了自己极致的事权统一。 那么,下面可以开始大刀阔斧的办事了。 被驱逐回家的冯劫,冯去疾等人,死都不甘心,开始四下活动,派人去寻太后说情,但是扶苏已经打算完全置之不理了,非但如此,下朝之后,方问找了个僻静角落,拉住了公子将闾的手。 “殿下,此番皇庄兼并田亩,千万记得,区别对待,饶蒙家一手,由着蒙家去兼并。” 公子将闾到底是听了方问课的人,连连点头,知道方问这一手是“分化治之”,打算竖切世家,给他们分割开后管理了。 冯去疾和冯劫在家中破了个大防,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次逼宫施压,居然会让他们冯家就此直接倒台!! 朝廷开始大刀阔斧的换人了,年轻的张释之被提拔上来,暂履廷尉一职,而治粟内史这个职位至关重要,想来想去,方问破格提拔孔鲋上来用。 治粟内史这个职位,最重要的首先是两个字,清廉! —— 匈奴,河套向北,黄沙遍地,吹的天色惨淡无云。 这里牧的牛羊和马,成群结队,漫山遍野。 一个又一个匈奴大帐立在这边,形成一片片群居的牧羊人。 其中一处最为高大,装饰最为华丽的大帐,正是刚刚继位的冒顿单于,一年前,他的父亲头曼单于南下,趁着秦朝内乱,拿走了河套这片水土丰茂之地。 数月之前,他的儿子冒顿单于以经典的鸣镝射箭,射杀了他,从而上位。 “大汗,今年长生天没有降下丰茂的草木,牛羊儿都要饿死了,各个部落的人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大汗,怎么办?” 年轻的冒顿单于头上戴着一块羊皮做成的帽子,其上还插着一根羽毛,看着下面那个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的男人。 “南下要打草谷的话,秦人恢复了元气,那块骨头不是容易啃的,万一打不进去,要死太多人。” 比起粮食,他们更珍惜好汉的性命。 “我听说,秦人停止了长城的修建,到处都是豁口,这正是我们突围的好时机,我已经派了不少斥候前去侦查了,秦人的防备,没有那么严密。” “我们打下一个缺口,进去劫掠一把,度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大帐里,火炉烤的每个人身上都在微微出汗。 听着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一直坐在那不说话的冒顿,终于开口了。 “长生天,不会庇佑怕死的儿郎,丰茂的草木,水嫩的南人姑娘就在那边,迈过那丑陋的长城,那些东西,都是我们的。” “我已决意,发兵,南下!”冒顿起身,大手一挥。 下面的人齐齐不说话了。 这些日子冒顿建立起的权威,已经没有人再质疑他了,并且对于冒顿来说,他更重要的则是需要靠南下一次劫掠,进一步树立自己的威望。 这一步,很重要。 —— 匈奴人蠢蠢欲动,大肆调集兵马的情报很快就传回肤施县,中军大帐里,蒙恬和年轻韩信看着面前沙盘上的地图,愁眉不展,蒙恬久历军伍,并没有把一旁的韩信放在眼里。 蒙恬此刻看着沙盘上那漫长的长城,缺口颇多,匈奴人从任何一个入口都可以入寇,而且匈奴人数万骑兵,往来如风,根本无从拦截。 最可怕的是他手上的秦军,野战绝对不能输掉,否则,整个朝廷都将有倾覆之险! “军侯。”看了看蹙眉不展的蒙恬,一旁的韩信开口说话了,“咱们可以以整个凉州为界限,坚壁清野,匈奴人要入寇,我们是没有办法预判他们从哪来入侵的。” “他们足以派数只佯兵,在每个豁口侦测,选择其中一处突破。” “被他们打进来,要死多少人,怎么交代?”蒙恬愁眉不展,“再说了,就一处凉州,够了吗?” “够了。” 韩信解释道,“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匈奴入寇如小偷,得了东西,迫不及待就想撤离;前线如果打败了,匈奴才如强盗,届时会细细搜刮,甚至敢兵锋直窥咸阳城!” “咱们可以这样。” 韩信指了指地图,说道,“匈奴人入寇,入寇之后,选一处他们返回最近的地方,给他堵上,前面放粮车,后面放长枪兵,再后面放弓弩手。” “匈奴人死多少人都难突破。” “撤掉这边几个缺口的人。”韩信再一指,“所谓围三阙一,归师勿遏,咱们严防死守堵住这个缺口,另外两个缺口又没人看守,军侯,你是匈奴人,侦测到这样的情报,你会怎么办?” “是顺着这个乌龟阵,强行突破,还是携带着此番掠夺来的百姓,粮草,绕道而行?” “好,他如果绕道而行,咱们就派兵尾随衔击,频繁骚扰,夜袭突进,匈奴人惶恐不安,必然扔下此番得到的全部人口,粮草,狼狈而逃。” “而这个时候呢,末将已经带人在他们大草原上烧杀抢掠了,试问,匈奴人又是一群部落一群部落凑在一起的,得知老家在被人烧毁,谁有战心?” “必然争相而逃。” “咱们坚壁清野,又尾随衔击,此番匈奴人带不走什么东西,我们的损失会最小,他们的损失却会最大化,来年开春,想不被饿死许多人,只能求着我们互市。” “妙啊!”蒙恬忍不住赞叹。如此被动挨打的局面,硬生生可以被这个韩信给盘活了,这打仗,纯纯就是一个心理战啊。 第134章 百官罢,而太学立 “这个是什么?” “这个叫表格记账法。”方问指了指自己给孔鲋发明的东西,平心静气解释这样记的好处,“账目清晰,一目了然,便于查账。” “知道你没做过,不用怕,谁不是从零做起的?当官之前,我也没有当官的经验,你就这么想,别人也是草台班子,起码自己比他负责。” “这么一想,真这么干下来了,事实也真就会如此。”方问笑了笑,安慰有点刚当官,对治粟内史这个职位两眼一抹黑的孔鲋,“记得我教你的‘穷天理’法吗,不要怕不会,从头开始穷,细细审问,没有什么是不会的。” “把握好这个事,立功的事,你就算完成了,别忘了立德的修行便是。” “我记下了。”孔鲋连连点头。 就在外面匈奴人闹的沸沸扬扬,即将开始第一次入寇,咸阳城这边,轰轰烈烈的秋收开始了,在公子将闾的带领下,再无人反对皇庄制,皇庄开始肆无忌惮的兼并起那些要卖地的黔首,纳为朝廷的佃户,然后十税二养着。 偏偏皇庄在这个过程中,并不与蒙家争,这让许多世家都看明白了,朝廷这是打击报复冯家,而不是对付所有世家啊! —— 太学。 磨蹭了许久的太学,终于正式开课了。 当那些十几岁,至多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一一要走进这个太学的大门的时候,人人都注意到了太学两侧的对联。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贪生怕死,勿入此门。” 等这些小孩陆续走入太学的大门,两侧,林立着新学儒的七十位老师,而最前面,方问背着手,背对着所有人站着。 不一会,方问转过了身,看向了这些孩子们。 这些小孩一看,几乎没有一个是来自寒门的,身上锦衣玉带,用的也是香囊,玉玦,即便有一些寒酸的,一看也是来自世家不受重视的分支。 方问转过身来,这些小孩一个个用漫不经心的眼神看过来,下面整个都乱哄哄的一片。 没有几人把这个太学当回事,也没有几个小孩把方问放在眼里。 全是一群玩世不恭的富二代。 但方问只用几句话,立马就镇住了下面。 “从太学这个地方毕业,回头,在座的诸位全是可以去地方履职县令,郡守,他日是朝廷的九卿,三公。” “今天能被送到这个地方来,我相信诸位是我大秦诸多世家当中,旁系里出身的孩子吧?” “你们是喜欢一辈子,就在世家的旁系之中,当一只被当猪一样养大的孩子,还是想拼一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跟你们主脉的公子爷们比一比,到底谁可以以后当自己家族的当家人,话事人?” “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句话,整个太学里陡然就是一片鸦雀无声,这些被世家里糊弄过来的孩子们,此刻全被震傻了。 “起立!!!!”就在这时,一旁七十位儒生齐齐大喊。 吓的这些孩子们全部站了起来。 “叫夫子!!!” —— “这次秋收基本完成大半了,一共收买六百三十多亩地。”咸阳宫后,花园里,公子将闾一坐下,叹气道,“这才咸阳城附近一处,整个天下,每年破产的佃户人数,几乎不可胜计,破产之后,土地全被兼并进世家之中。” “而朝廷的征税,问世家征不到,势必就要压在这些佃户头上。” “年年加派下去,这些佃户只会破产的越来越快。”公子将闾叹气,“天下恶化的,不堪入目啊,仅仅靠皇庄在这兼并,九牛一毛。” “而且,我深入去看后,发现问题是不可胜数啊。”公子将闾面对一旁的扶苏和方问,侃侃而谈,“这些世家盘剥佃户们,不可谓不残忍,私设刑堂,赋税收到十税五的,都算良善之家了,十税七的,比比皆是。” “卖儿鬻女,典妻卖身的,已成常态。” “如今取消了徭役,下面的人尚可喘息,之前还有徭役在的时候,每年破产之家如雪崩一样。” “如果说佃户过的难,那些还有田地的黔首,日子过的就更不堪了。” “朝廷征不到税,向下征税,全部派摊到他们头上,世家地主,对他们是虎视眈眈啊,就像是摆在乡间的一口肉,每到秋收,若是丰年,则趁机压价,串联粮商,谷贱伤农啊。” “若是灾年,趁机放贷,五成利息已经算是少的了,这兼并土地的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这些世家,还有一些手段,例如,拿着朝廷的律令,假意丈量田亩,实则趁机侵占土地,朝廷丈量田亩的好事,落到他们手上,居然也变成了盘剥黔首的手段了。” 听公子将闾这么说,方问大开眼界。 “这还不算,一些黔首卖地,说是卖地,实则有‘永佃权’,即,土地虽然卖给他们的,但他们能一辈子在这块地上种地。” “干着干着,不出数年,私下篡改契约,永佃没了,田变成他们的了,到时候把佃户一赶走,彻底衣食无依。” “这些还只是盘剥小户的,至于盘剥大户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 “按秦律抓贼,这些世家敢串联县令,半夜将脏货扔入富商之家,次日派人来追查,人赃并获,要么缴纳巨资的罚金,要么抓起来杖刑,甚至流放。” “以这个手段,想侵占富商人家闺女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为求自保,这些富商甚至每年要上供给县令巨额财货,花钱消灾,民生如此啊!” 公子将闾一番话,给方问都彻底干沉默了。 反土地兼并的道路,道阻且长啊。 “要用各种朝廷经商的手段来回收财货,然后以皇庄为基点,进行普适教育了。”沉默了一会,方问开口说道,“先从银行,货币改革这些开始吧。” 秦二世二年,百官罢,而太学立。 历史的车轮即将缓慢的迈入一个新时代。 第135章 入寇! 秦二世二年,秋,匈奴入寇。 长城外,皎月当空,寒风凛凛。 漫山遍野,数不清的马匹,马匹背上,清一色呼喊着怪声的匈奴人,而前方则是一片偌大的平原,一望无际,最高的山坡上,冒顿单于默默的看了一会,接着举起手,一挥。 漫山遍野,无数的匈奴人立刻俯冲而下,朝着平原冲击而来。 —— “报!!!” “将军,五天前,匈奴人从上谷郡入寇,正在劫掠乡里!” 大帐之中,蒙恬立马看向了一旁的副将王离,监军韩信,“那就拜托二位了。” “末将定不辱使命。”王离起身,一揖手。 韩信也跟着起身,整个人心潮澎湃。 当初跟着刘邦造反,他只是一门心思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想做出一些事迹来,见了秦军,方知之前的流民不过是小打小闹。 如今,时代把这份巨大的机遇摆在他的面前,他必须珍惜。 秦的历史上,名将辈出,司马错,白起,魏冉,王翦,李信,桓龁,蒙恬,王贲,而其中,毫无疑问,白起是那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韩信走出中军大帐,三万骑兵已经在集结了,清一色秦锐士披甲,黑压压的一片军士,此刻全部隐没在黑暗中,鸦雀无声。 “韩监军,请。”一旁,王离一伸手,客气道,韩信回过神来,连忙也对着王离一点头,二人上马,即将奔赴最危险之地,北上,直扑匈奴老巢! 二人上马,一挥手,大声道,“出发!” 调转马头,点起火把,开始带着三万骑兵北出长城,这边也是漫山遍野一大片的骑兵,开始缓慢的调头,陆续启程了。 二人出发之前,齐齐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星星。 对王离来说,他自然是信不过什么韩信的指挥的,可是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王家历经王翦、王贲二代父子,联手参与了几乎所有灭国战争,功劳已至今。 到如今,王翦早就低调做人,正所谓盛极而衰,到他王离这一代,已经是在低调做事,能不争风头就不争风头了。 夜空之下,秦锐士们手上的火把串联在一起,好像是一条斑斑点点的火光河流,向着北上的匈奴腹地缓缓的前进。 两边都在朝着对方最薄弱的地方直插一刀! 战争从来不是浪漫的,不但有史诗英雄人物留下的壮烈篇章,但最不会被记录的是每一场战争之中,死于默默无闻无数百姓,他们才是最无辜和可怜的。 —— “左丞,这是属下和其余人加紧编撰出来的‘新秦律’,请过目。” 坐朝办公的小屋子里,代理廷尉张释之送来了叫两个官宦抬来的厚厚一扁担的竹简,看的方问一阵直脑壳大。 但方问只是平静点点头。 对张释之编撰的新秦法,方问大体是放心的,但方问还是过问了一下刑律的事,“张释之,你代属廷尉也有些时日了,你有什么看法?” “回左丞,属下以为,刑律腐败,这是最最最害民的,我秦朝目前最次有几点大的问题。” “好,你说。”方问耐心道。 “其一,冤案太多,又无从查证,地方破案率低,一旦追逼破案率,必然又层层加码,最终变成屈打成招,随意抓人应付。” “基层的县尉,浑然不把刑律放在心上,变成苛政害民。” “地方县衙懒得去理会刑案,又麻烦,对上又难以交差,于是,想要状告,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一顿板子,再问有没有钱。” “百姓宁可是咬碎了牙齿,也不愿意找衙门去告。” 光听第一点,方问就已经向后靠,开始揉眉心了。 在盛世太平年间,这样的事也屡见不鲜,愿意好好办案的就足以被称为‘包青天’了,要不然古代那么多破案高手,为什么在民间都被奉神了? 更何况,如今秦的吏治何等败坏了。 “其二,秦如今积攒下有戴罪之身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太多了,清白之民多,有案底之人少,则案底之人夹着尾巴活;清白之民少,而有案底之人多,则造反杀官都没人怕的。” “完全剥夺了一个人作为普通丘民,好好活下去的权力,又有谁不会铤而走险呢?” “可是,朝廷之前大赦天下,固然解决了极多这样的问题,但是,又侧面缔造了大批确实犯案在身的囚徒,摇身一变,清清白白,回到乡里了。” “大人,请您想一想啊,妻女被奸污,废了好大力气,将凶犯送入大牢,这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结果,朝廷一大赦,人又回来了,于苦主,别人要怎么看,这件事要怎么交代?” “何况,我大秦如今暂时只‘约法三章’,混混三五成群,堵门欺凌,按哪一条律法办?” 方问不说话了,这还能说什么?以前是旁观者,方问可以来一句,这大秦的天下,不亡该怪谁,但现在,方问是宰相,自己就是第一责任人! 但听完张释之说的,方问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还算是好的了,顶多是申冤无门,这滥用权力才是最害民的地方,其三,地方县尉与大户人家勾结,天哪,要整什么对手,看谁不顺眼,随便一句话,丢进大牢,案子层层报上来,口供,材料,全是假的,怎么核实,上哪核实?” “这些都是迫切之事,一日不解决,黔首一日如水深火热。” 张释之说完,方问一阵直挠头发,不如嘎这算了。 “朝廷还是要先缓和税收问题。”方问长叹一口气,这会,只觉得自己那叫一个身心俱疲啊,“税收一旦出了问题,破产之家比比皆是,走投无路,数之不尽。” “但是,这事确实要办,非办不可了,释之啊。” “微臣在。” 方问起身,双手拉住了他的手,“你先将这个新秦律推广下去,有了眉目了,我自找来人替你,届时,你去基层干,一处一处县城扫,到时候,我给你配县令,再给你配兵!” “你在下面,先不忙讨论法家辩经一事了,此事是我疏忽了啊,你先细细考量下面的吏治问题,刑律问题,到时候,写两卷书交给我。” “一卷‘办案手册’,把你办案的经验,遇到的难题,行成书文,到时候我推广下去。” “一卷记录地方刑律是怎么败坏的,也提交上来,张释之!”方问最后重重握住了张释之的手,“人有所为,或又有所不为,苟且百年是死,轰轰烈烈亦是死,为天下一起做点事吧,筚路蓝缕浑不怕,万水千山只等闲!” 第136章 钩弋夫人 冯劫和冯去疾还在四处活动。 他们不甘心权力就这么旁落了,并且更让他们扎心的是,方问当场在朝廷之上说下,以后三公九卿没有冯家的位置,冯家简直天都塌了! 这就是这个年代皇权的霸道,是,世家和士大夫们要捏合在一起,焉儿坏的阻挠办事,朝廷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士大夫就是朝廷的手和脚,是血肉。 朝廷没有办法砍掉自己的手脚和血肉去办事。 但是,单独要针对一个世家的时候,那真是要你死就死,要你活就活,皇权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暴力的机构。 但是,冯家的一切活动,主动要宣告失败,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皇权跟蒙家走的比较亲近的时候,谁都离冯家避之唯恐不及了。 而且,后宫之中,目前没有可以钳制扶苏的人。 从历史的云烟中来看,始皇帝的皇后之位完全没有任何的记载,这一点其实极为反常,但是,从胡亥登基之后奉始皇帝的宠妃为“帝太后”,可见,后宫制度在始皇帝时期还是存在的。 由此可见,始皇帝的皇后大概率薨了,并且之后并未设立。 事实上当方问亲眼一见后,发现历史也确实如此,目前后宫之中,只有一位被奉为“帝太后”的宠妃,而冯家就是求到了这位帝太后面前,各种托人情,说尽了好话。 可是,扶苏对此是置之不理。 深切知道世家繁殖之后的可怕程度,扶苏现在是死命提防这些该死的世家,而这位跟扶苏并无多少关系的‘宠妃’,哪里又说的动扶苏呢? 但是也由此可见,世家们的能量究竟有多么庞大,扶苏眼下还是好的呢,万一后宫之中,皇太后,太皇太后之类的女人势力空前强大,往往连皇帝也拗不过。 大世家到最后,总是联姻的,不是舅舅就是叔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就是麻烦之处。 至少在秦汉时期,妇人干政的力度还极为之大,皇太后在后宫的发言力度那是丝毫不逊色于皇帝的,对于皇帝的概念,在秦汉时期,‘夫妻’是相对平等的,皇后至少也能分润皇帝三分之一的权利。 这一点,极为不同于后世之人的常识。 后世之人总觉得,皇后应该是朝廷的一个“挂件”,皇帝才是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人,其实不然。 那都是朝代一代代发展之后,得出的‘经验教训’。 当秦朝刚刚成立之后,可以这么说,那就叫一个“没有经验”,始皇帝甚至有一种天下彻底太平,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王朝可以长治久安的错觉。 你瞧,他的人生目标都不放在治理国家,而是放在长生,修仙,四处夸耀功绩上了。 站在始皇帝的视角,战国打了几百年,能形成威胁的只有诸侯国那种级别的势力,就这,还被秦摧枯拉朽的摧毁了,可是,黔首算什么情况? 一群饭都吃不饱的人,拿什么消灭秦朝? 至少始皇帝的脑海里是联想不出这个画面的。 一直到秦朝被轰轰烈烈的起义军消灭之后,汉朝吓了一跳,开始轻徭薄赋,至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了。 可是,另一个经验是汉朝也没有的。 当一个帝国建立之后,普通人家夫妻的关系,递进到了帝国的皇帝和皇后,皇帝只是比皇后强势,主外,但皇后丝毫不是挂件。 这个权利一直延伸到开国皇后吕雉的身上,成了汉朝第一次惨痛的教训。 继而是汉武帝被窦太后压制,于是汉武帝得出了第一个朴素的经验,不能子弱而母壮,于是发明了震惊中外的骚操作,去母留子,老实说,想法是好的,钩曳夫人这个人有很大的毛病,如果她为太后,必然是个坏到家的太后。 可是,只用大臣托孤,这未免太高看士大夫的人品了,哪怕‘谨小慎微’如霍光,没有后宫的保护,总该有外戚的?不能单方面这样子的。 总之,弱主总是麻烦的。 所以说,后宫不能干政并非是妇女地位下降后导致的,而是经历了一次次经验教训后,知道国家这个东西,到底跟夫妻两个人经营日子是不同的。 妇女的地位在唐都还是很可以的,到明清才系统性的开始下降。 帝国也是个草台班子,都是吃了亏,一点一点的长教训,而且许多侥幸还长不明白,不晓得本质的问题错在哪。 冯家最终活动失败,心态彻底炸裂,开始登门去求方问,乃至去求见扶苏了,可是二人都闭门不见。 冯劫道心破碎了。 一旦远离朝廷中央,几代下来,冯家就要彻底远离权力中心了! 冯家这怎么能接受?? 在冯家的视角里,不就是自己一时站位没站好吗?多小的事,低个头,道个歉,认个错,大家都还是一家人嘛。 但这话要是被方问知道了,一定会反嘲笑过去一声。 “冯家,你这个大头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 课外小八卦,可以跳过。 汉武帝路过河间,当地官员献上一个美女子,声称这个美女啊,从一生下来就攥着拳头,父母也掰不开,很是奇特。 于是,汉武帝就招这个美女上前一看,果然,这美女紧紧的攥着拳头。 然后,汉武帝轻轻一掰,她的手掌就被掰开了。 汉武帝果然是这女子的天命之子啊! 于是,钩弋夫人就这么上位,成为了汉武帝的宠妃,最后生下了汉昭帝刘弗陵。 大家先品品这一段。 我的唯物主义三观……,哪个魔术师在我面前表演这个,我恨不得一逼兜上去,这事大约是士大夫都心知肚明,但不必拆穿的破事,于是,再往下看。 钩弋夫人最终怀孕十四个月,生下刘弗陵,汉武帝欣喜若狂,将刘弗陵生下的地方取名为“尧门”,相传,尧出生就是十四个月。 这个就更玄妙了,现代医学以全世界为范围,能统计的最大妊娠周期为十二个月,于是,此事连巧合的概率都没了,纯造假,造什么假,碰瓷尧出生的典故,为刘弗陵造势。 可是,卫太子刘据还活着呢啊,你想干嘛?? 一个皇子按照尧来造势? 三种可能,一,汉武帝厌烦卫家一脉,觉得卫家一脉势力过大,想扳倒。可是,太子成年,虽然暗弱,并无反迹,为了削卫家势力,没必要废一个久坐太子之位的人吧? 而且动摇国本,滋体甚大,太子之外,并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啊,在他老迈之时,培养一个刚出生的皇子? 二,结合钩弋夫人的造势,造假一事,有人一路造假,钩弋夫人扶持上位,打算扳倒太子,提前四个月买通太医,告诉汉武帝怀孕了,四个月后,再真正怀孕。 如此,问题也不少,一来,怎么精确办到在第四个月怀孕呢?万一没怀上呢?汉武帝不在钩弋夫人四个月的时候碰他呢?直接买通侍卫在那个时候让钩弋怀吗?啊这……,我记得现代dna技术已经可以考古了。 先不说这个,即便汉武帝一无所知,太子当朝,因为一个皇子怀孕十四个月出生,所以建一个门叫“尧母”都出来了? 太子怎么想? 三,此八卦风闻乃后世附会,造神,这也非常常见,正如汉高祖斩白蛇,孔子出生的老虎喂乳,鹰打扇,毫无疑问全是后世造神附会上去的,但此论也至少两个问题,一是刘弗陵在历史上并不是怎么出名的皇帝,犯不上去造神。 纵观古今,没听过中间一个早逝皇帝,没什么功业的这样造神。 其次,尧母门是否存在可以实地考证。 历史的魅力就在于,从只言片语之中,也足以看出许多埋藏在历史云烟之下,惊心动魄的勾心斗角。 第137章 民间思想大碰撞 “那方问,简直欺人太甚!我连续几次投递拜帖,他都不闻不问,甚至连一面都不见,猖狂至此!”冯劫气到浑身发冷,发抖。 半个月前,他还是朝廷尊贵的三公之一,御史大夫。 半个月后,他如今只是秦朝一介布衣,彻底远离朝廷中央! “做人,也不至于猖狂到这样的地步吧,他就没有走倒霉的时候吗??” 冯去疾在一旁,呼吸粗重,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好几回,最后愣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作为老油条,朝堂上屹立不倒的泰山,读史也读过那么多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他没见过? 但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小孩子家家,为这么一点小事,大动干戈,尽罢朝堂三公九卿的!一口气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不知道吗??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吧。”冯去疾呼吸粗重,手指攥着掌心一个茶杯,几乎直接攥碎,他从牙齿缝隙之间,阴冷冷的吐出了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一口气得罪了那么多时间,这个位置,他能坐到什么时候去!” “那方问,倒是跟蒙家走的很近,蒙家的人在那买田,皇庄就不闻不问!” 听到冯劫这么说,冯去疾彻底被气的一口气回不上来了。 太粗鲁了,这样子办事!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 “我大秦唯以孝治天下。” 朝廷之上,短暂统一了事权的方问正在那侃侃而谈,“老者年迈,当颐养天年,不宜栈恋不去,自即日起,朝廷六十五岁以上官吏,允以‘乞骸骨’,若朝廷实在离不开,陛下可破例夺情一次,夺情一次,留任五年,五年后,可再乞骸骨。” 方问在朝廷上淡淡的道。 唉! 有时方问自己都觉得自己满朝诸公,肉食者鄙,下面民生如此,自己还在这弄这些有的没的,但是不如此,又能如何呢? 权力深入不到民间,朝廷七成的田地在世家和地主手中,无法去丈量田亩,强行征税,其他的还能谈什么? 先一点点瓦解世家的权力,能瓦解一些是一些了。 退休制?听到方问提出这个,朝堂上一片嗡嗡,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无他,这个政策对朝廷上每一个官吏而言,大多都是弊大于利的。 这让他们很难受。 头一次见过提出几乎不利于每一个人的政策的。 退休制度是对权臣一个很好的钳制,一旦养成习惯,皇帝不必始终被权臣拖住,等对方到六十五岁请辞的时候,顺势同意就行了。 可是,这个制度放眼上下五千年,为啥没人提出来呢?无他,权力这个东西,太诱人了,谁又想放下? 能在朝堂上提意见的,往往苦苦熬了一辈子,满头白发,六十几岁,终于披红挂紫了,你让他提出这个政策,让自己退下? 男人就算到死,还剩下他一口气,他都会死死攥住手上的权力不放! 此时,朝堂之上一个个面面相觑,虽然经过这次大换血,大多数朝廷官吏极为年轻,但是,谁不想以后再多干两年啊! 才六十五岁,正是闯的时候。 看看方问,年仅二十岁,未来正是无限远大的时候,又位极人臣,现在提出这个,他真不担心他自己? “准奏。”扶苏一唱一和,也不管其余人难受不难受,拍板下了这件事。 见扶苏拍板了,蒙毅反而支支吾吾,提出了些许反对意见,“陛下,左丞,朝廷养成一位老吏殊为不易,年过六十五,正是阅历深厚,久历朝堂之人,贸然退休,这?……” “事有阴晴,有利就有弊,权力是朝廷的权力,不是某个人的权力,别说退休了,陛下要辞退某个人,不应该是无理由,无条件的吗,何必非要等别人有过错?” “蒙右丞,不必多说了。” 听听,方问怎么跟比自己大半级的蒙毅说话呢。 于是,蒙毅还就真不说了! 这就是统一事权的好处,否则,光是这件事在朝廷上,冯去疾那些三公九卿就不让自己过。 “少府。”扶苏这会开始点名。 “微臣在。”章邯一步挪动,走了出来。 “秦百钱和‘存单’的铸模,做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章邯道,“秦百钱已经在批量制作,‘存单’的铸模也已经基本完成。” “好。”扶苏点点头,下面的人却听的一片糊涂,‘存单’?什么玩意? “今年冬日之前,尽量把银行开起来。” “喏。”章邯揖手。 就在这个秋天,朝廷度过了完整的一年,即将步入第二年的冬季,那些四散出去的儒生,纷纷扬扬,在大秦各地掀起了惊涛骇浪的大辩经。 文化碰撞的气息,空前炙热,新旧儒生几乎变成了完全割裂的两派。 旧儒生的代表,按照佛家来比喻,则类似于大乘佛法,讲究“普度众生”,因为旧儒生坚持认为,道德的败坏才是社会秩序崩溃的原因。 所以,他们想教化世人,旧儒生,讲究的是“教化”,即便是入世,出世最应该做的也是教化众生。 而新儒生则不一样,在‘非善非恶’论和事物动态发展论的指导下,新学儒们坚持认为,世道的败坏仅仅是因为贫富差距在拉大导致的,人心谈不上善,也谈不上多恶。 新学儒追求个人的“超脱”,然后入世救民倒悬,办一些实事,至于世道的人心如何,他们并不怎么关心。 两边争的是面红耳赤,旧儒生骂新儒生功利,新儒生骂旧儒生泥古不化,按说,新学的理念是粗浅易懂的,但是这世上缺乏辩证法、逻辑理解能力的人就是如此之多。 正所谓,“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对这些未来‘儒教’的种子们,方问也没办法去说服,只能任由两派舆论在民间打架了。 哪怕日后方问开科举,只按新学录取,也永远不会掩盖旧儒在秦朝各地的欣欣向荣。 正如明末心学一出,繁荣昌盛,几乎占据民间大半江山,但是不影响朝廷只考朱程理学。 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在江湖之远,谁也拿谁没办法。 但是,在新学的刺激下,百家争鸣的态势又要重回了,一些当世真正意义上的大牛,大儒。道学大家,已经忍无可忍,不少人甚至直接启程,驾驶牛车,弟子百余人,拖家带口直奔咸阳而来,打算找这位年仅二十岁,大言不惭的“方子”,好好辩一辩经了。 第138章 儒学的一脉相传 商山上,甪里先生周术正在跟东园公唐秉,绮里季吴实,争吵到面红耳赤。 “歪理邪说,这是歪理邪说!”竹屋外,青竹边,东园公唐秉和绮里季吴实两位年过八十的老者,几位弟子簇拥在身旁,这会气到脸色通红,跟甪里先生直拍桌子。 “孔夫子都质疑起来了,荀子他也觉得不对,他想干嘛呀,教化众生,重建礼乐,天下自然就安乐了,去搞那些什么事功的东西,全是小道。” “孟夫子谈的‘善’,指的是‘良知’,人,没有任何修饰的,从一开始就具备的,心底自然就诞生的四端之善,那方问讲的东西,无非就是‘告子’的那一套‘性无善恶’说呗,有什么稀奇的。” (前文说过,诸子百家就是从每一个角度提解决思路,所以几乎不存在没提过的角度) “你难道天性里就没有羞耻之心,怜悯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吗?这种东西是需要教,才能会的吗?” “这是异端,是邪说,即便是那些禽牲,难道就没有爱幼之心了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孟子的“性善论”是对的。 后世的心学,本身强调的也就是一个‘启天良’,心学打了一个比方,人心是一面镜子,但是随着人成长了二十年,三十年,上面积攒满了厚厚的油污,照不出人本来的面目了。 修行这件事,就是不断的去擦这面镜子,直到露出这面镜子的原貌,这就是修行。 而镜子的原貌,就是一个人的‘本心’。 好的,这个比喻并没有这么浅,高深的地方还在后面。 为什么叫‘启本心’呢,孟子和王守仁都认为,人在社会这个环境下的成长,吸收了外界太多的杂念,人为制造的‘欲念’,上下攀比,等等等等。 举个例子,人一出生,假设没有外在环境,只会关心什么?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冷了要穿衣,困的要睡觉。 澳龙是高级的,三文鱼是小资情调的,香奈儿的包代表名牌,50万的车就是比你电瓶车代表的社会身份高,这是谁制造的概念? 接不接受这些概念无所谓,但是在种种概念下感到痛苦。 看到别人开50万的车,自己骑电瓶车,精神上感到痛苦,然后孜孜不倦的去努力,用有限的几十年生命,去换取只是性能好坏的工业产品,一辆小汽车。 在这个追逐的过程中,你感到又身心俱疲,又喜怒哀乐。 这就是社会在不断的给你施加影响。 这里并不是说,自己要阿q精神,而是说,在儒家的认识里,就是首先看透这些东西的本质,究竟是怎么被社会编造出来的,让自身脱离低级的趣味,追求超越社会编造的,让人沉溺于其中,蹉跎生命,苟且而死的那些东西。 去追求更高大的精神完美。 而人是一个社会性动物,一举一动是被社会裹挟的,这样的认知是看似容易,实则困难,举个例子,钻石本质只是碳产品,仅仅从稀有度的角度来说,也是一文不值,随意合成,海量未开采的钻石矿。 你说你看透了,别人买,你也冷笑置之,但你媳妇偏要呢,她偏觉得这个就是稀世珍宝呢,你不买就是不爱我呢? 这就是社会属性对人的裹挟。 心学的‘启良知’就在于三点,一,脱离社会编造给你,各种谎言,利益驱动,让你喜怒哀乐,痛苦,贪婪的那些东西,让内心回归最淳朴的四端天良。 即,不假思索,而想要表达的善念,为善念。 后天想去为善的善念,不叫善念。 二,当你的精神境界超脱之后,你看别人,自然就高屋建瓴,你可以看破别人沉溺于社会圈子里的痛苦,挣扎,从而感知到对方的内心,做到一眼窥破。 王阳明实践了这个操作,他懂军事吗?他不懂,那他是怎么打仗的呢?他完全是站在高屋建瓴的心理学角度,他想象底层黔首是怎么敬畏封疆大吏的。 他感知贼配军那种又惶恐,又怕死,又贪婪那样的心情,于是,他不论是剿匪,还是平宁王之乱,仔细看,把把全是心理战。 对剿匪,他用十户一联保,一人犯事十人连坐的制度,直接断了贼匪的兵源。 对宁王,他编造朝廷要十几万大军来围攻的消息,惊的本来就做贼心虚的宁王不敢动弹,然后围魏救赵,先攻南昌。 宁王坐不住,惧怕后方不保,回去了。 结果,王阳明再雕刻几十万个木牌子的“免死金牌”,顺流放下,宁王的造反军全部疯抢免死金牌后逃离,宁王全溃。 可见,王阳明和曾国藩一开始也都完全不懂打仗是个什么玩意,没必要神话别人,显得那是什么特别高级,神秘的东西。 只不过他们从的儒家学派不一样,王阳明用的心学,最终照破别人内心的阴暗、犄角旮旯;曾国藩则是“穷天理”的笨办法,按部就班的自我摸索,二者都取得了成功。 王阳明描述的“擦镜子”,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比喻,人心被社会污浊了,就像是镜子上有油污了,一遍遍擦也擦不掉,只能反复擦,这个叫修行。 最终擦干净了,露出了镜子本来的样子,那个叫“良知” 可以照破世间万物的规则,和旁人惶惑不安的内心,那个叫心学到极限后的运用,高屋建瓴的思想。 那么,再结合几千年前孔孟子的思想,大家就会发现,儒学虽然在进步,但内核始终跟三不朽到横渠四句的变迁一样,差不多的。 致良知,不就是孟子的性善论,王阳明描绘的那种看破别人的心境,不就是孔夫子描述的知天命加耳顺,耳顺是什么,之前描述过了,不论别人多蠢,因为我先看破了社会的本质,其次,我因此也理解,为什么别人看不破,所以我选择接受别人的愚昧。 跟王阳明描述的这个是一样的。 而致良知是孟子的性善论,孔夫子的“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又是可以串联在一起理解的,为什么这么说? 王守仁描绘的致良知,最终就是以‘良知’,这种潜意识的善,人最初的善,不假思索的去做事,还不会做错,这就是孔夫子描述的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最终境界。 所以,一个学派从前到后,哪怕绵延了几千年,其核心思想总有脉络,不会相差太远,只能说,天才的境界到最后,看见的“道”,一定是同一种东西。 只不过因为每个人的不同,照耀出略有不同的百态。 自孔孟到王守仁,性善论一脉相传,错不了的,那为什么方问要讲‘非善非恶论’呢,因为社会属性是没有善恶的。 这个,咱们下午六点再讲。 第139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性善论,基于自身的修行,这当然没毛病,但是推论到,人人性善,只要人人保持向善,恢复礼乐,就能天下大治,这话的毛病就不知道大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整个推论都是错的,新学讲究的就是,社会恶化是跟财富不均有关系,因为人非善非恶,谈不上建立道德就行,不再‘大乘佛法’式救世。 只‘小乘佛法式’追求自我一个人的精神超脱,然后做点实事。 这跟旧儒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儒学走出了一些新变化了,而是儒家跟法家一样的路线之争了!所以,实际上是哪里不对? 是社会属性,没有善恶。 土地兼并,就像江河里的水,很自然的流向湖泊,大海,这有善恶之分吗? 资本推动利益最大化,血腥的资本有善恶之分吗? 没有,社会属性是没有善恶之分的,人都要饿死了,底层的黔首饱受律法腐烂到来的折磨,你在这个谈道德? 谈了几百年,影响战国七雄彼此把对方的脑浆给打出来了吗? 咱们伟大的人说过一句真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正确的废话牛叉就牛叉在,其实告诉了一句隐性的潜台词。 “逻辑是可以讲出虚假的,天衣无缝的伪理论的。” 儒家辩论了几百年,辩论的头头是道,各种水流论,性善推论,放到社会实践一下,全是错,王莽一个井田,把自己原地玩死,张载实践井田,饿死于贫寒。 汉唐模仿分封,天下分崩离析。 这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以“性恶论”为锚点出生的法家,成功带领战时的秦国走向了富强,然后种田时期,又带崩了秦朝,汉朝也许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只知道严刑峻法是错的就行了。 汉初有进行大辩论,儒家击败法家,证明了法家逻辑上的漏洞吗? 没有的,直到封建时代消亡,这个辩论都没有开始。 商山之上,商山四皓争的面红耳赤,不欢而散,最终,甪里先生周术决定下山而去,割席绝义,拖着老迈之躯,下山讲述新学奥义去了。 秦二世二年,秋,商山四皓分道扬镳。 但,一些大儒也好,道家高人也好,居然是陆续启程,从天南海北过来,打算到咸阳城找方问辩辩经,但就算方问知道,也没兴趣搭理他们。 建立新学,方问是为了万世而为,不是为了当什么方子,建立一个什么完美无缺的学说的。 心学再牛叉,也只是小道小术,难不成还能超越马哲了? 不过,这批人里,却有真正的高手,道家,什么告子的‘性无善恶论’,跟孟子的辩论一塌糊涂,但是,世上还有高手,能把孟子挤兑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 没错,就是道家,道家才是回归非善非恶论,回归质朴的忠实支持者,一句经典言论,爆杀儒家,“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粗一看,这话逼格很高,还很玄幻,估摸着被不少三流网文抄进玄幻里,抄烂了,但是同学们瞪大眼睛一看,叽里咕噜这是在说啥呢,翻译成人话! ‘圣人’,是人为塑造出来的一个概念,这整个东西都是后天的。在道家眼里,世界应该是质朴的,不应该去发明一点,什么本来不存在的东西。 道家对世界观的描述就是那句经典的话,“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上苍是没有情绪,没有善恶是非的,他们看到世间万物,白云苍狗,全是动物,没有分别的。 这就是道家的世界观。 在道家的世界观,他们是不能理解儒家的,双方首先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世上的一切欲念,都是社会后天编造的”,但是,道家看破了,好,我开始摆烂,进大山里修生养息,活个一百二十岁,自由自在。 道家就不能理解儒家的“不欺暗室”,“慎独”,把自己绷的那么紧,追求一个什么自己发明的‘圣人’,这不也是一种欲望吗? 这不也是一种后天发明,人为发明,把自己圈进去,一辈子都很累的东西吗,为此还建立了一整套乱七八糟的‘升级法’。 这就是道家看儒家的‘圣人’,好,‘圣人’既然是后天,人为发明的东西,那么这bug可就多了,人为发明,必有后患,你发明出了‘圣人’,就必然对立,发明出了‘大盗’。 什么意思?总有人钻这个漏子,而这些,不幸被道家全部言中。 编造律法是吧?如今基层是不是海量用“律法”当武器,肆意盘剥黔首的?没有律法,他们还没法盘剥的如此得心应手。 而“圣人”,跟“大盗”,最最最最标准的对应关系是谁? 王莽啊。 王莽恭谦未篡时,很多人都不了解王莽圣贤到什么地步了,王家在西汉末年,权倾朝野,王家五人大司马,九人封侯,族中之人生活侈靡,声色犬马,唯有王莽一人,生活简朴,谦虚待人。 他还悉心赡养母亲、寡嫂,抚养亡兄的儿子。 伯父大司马王凤病重时,王莽衣不解带,伺候王凤数月。 升光禄大夫后,王莽散尽家财,俸禄全部散给百姓。 最后还有逼子偿命的等操作,真真正正的‘大盗’模仿‘圣人’。 —— 民间议论的沸沸扬扬,方问还管不着,方问已经着手在这个冬天,要办一些更具体的事了。 “启奏陛下,臣请办‘大理寺’,负责在各郡设立常设机构,核查冤案,并且请派御史大夫,巡查天下,严办不法县尉,以律法害民者,以警天下!” “准。”龙椅之上,扶苏冷静的道。 关于地方刑治已经烂成这个样子,方问早就仔细承报过他,虽然“巡察”这个行为仅仅只是扬汤止沸,但是查比不差好啊。 查一下,杀一批人头滚滚,哪怕只好上五年,那天下也要太平的多。 为政者,不以善小而不为。 站在最前面的蒙毅回头看了自己的侄儿一眼,蒙德连忙出列,一揖手,庄重道,“诺!” 身为御史大夫,蒙德刚刚出来做事,还身无寸功,这一次方问等于是把功劳喂到他嘴巴里来了,哪有不好好接住的道理? 另外,此行方问打算再派公子子婴,一起出巡,协同办案。 因为刑治问题,必然涉及地方,涉及官吏,涉及世家,这就不可能是简单的人事问题,蒙德资历太浅,一旦碰上错综复杂的人情说情,很容易难以招架。 这个时候,同时派两批不同体系的人,这就可以相互推诿了。 世家来求情,推给子婴,子婴铁面无私。 皇室成员涉案,推给蒙德,让蒙德去上报! 天下这吏治之坏,必须要严查,严办! 第140章 冒顿单于! 各路赶着牛车,前往咸阳城来大辩经的道家、儒生,乃至一些其他学派的人。 还有朝廷上,默默的在为天下做一些改革的事。 秦扶苏二年,秋天,在冬日到来之际,注定是繁忙的,但是在那之前,匈奴的入口在这个时代最强的匈奴单于冒顿的带领之下,浩浩荡荡,从山谷郡,原燕国领地入寇。 —— 大片的平原之间,一处高地之上,冒顿驻马南望,骑兵浩浩荡荡,数之不清,漫山遍野,一个个挥舞着手上的马鞭,腰间挂着弯刀,怪叫着,浩浩荡荡的洪流从这个高坡往下看去,分为六七路,向四面八方劫掠而去。 从高空之上往下看去,这些“蚂蚁们”好像是一盆水,从这个高地往下泼去,最终四面八方而流。 “南人的土地真是好啊,长生天怎么不赐予我们这么好的地方。”高地上的冒顿,骑在马背上,摇晃着手上的马鞭,语气冷冽的道,感慨了一声。 “这里有什么好的。”一旁的匈奴人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油汗,魁梧的身躯不耐这里的燥热,“没有牧草,放不了牛羊,而且太热了,潮热潮热的,我不喜欢这里。” “但是,我喜欢这里的女人,水灵水灵的,那叫喊声,哈哈哈哈。” 冒顿看了一旁那男人一眼,他是挛鞮氏,匈奴的核心成员之一。 “这次打猎回去,我给你三十个男人最水灵的女人。” “哈哈哈哈。”那男人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好生劫掠一番,不要耽误,一个月内,咱们就走。”冒顿一甩自己的马鞭,看着自己的勇士们逐渐消失在大秦的土地上,涌向一个个村落,城镇,去打那里的两脚羊,他们秋收的粮食。 冒顿仿佛能隔着遥远的空间,看见那些村落里的哭喊声,被奸淫掳掠,放火烧杀抢掠的样子。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兵祸下,那些残垣断壁之间的焦尸,是不配留下他们的姓名和苦难的。 在史书的记载上,一次浩大的灾难,不过就是区区五个字。 “冬,匈奴入寇”。 如果此行蒙恬打的好,那么还会多几个字。 “蒙却之。” —— 夜幕星黑,中军大帐,蒙恬眉头紧锁,下边正是不断汇集上来的军报。 “从上谷郡那入寇,已经糜烂一方了吗?” 蒙恬站起身,看着沙盘上那描绘的各种长城的缺口,愁眉不展。 “回将军,是的。” 对此番匈奴入寇,其实如果不是朝廷要求配合一次反击,否则蒙恬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匈奴人可以随便入寇,骑兵往来如风,主要是长城没有完全修建完毕,这不会是他的责任,即便长城修建完善,匈奴人过来抢了一把就跑,对他而言,这也不是他的责任。 他只不过需要把这件事上报上去,仅此而已。 平原地带,那是很难对匈奴兵造成阻击的。 他真正的责任在于,在这样的劫掠之中,麾下的士卒不能打败仗,不能损失太大。匈奴人的劫掠不能太多。 否则,这次劫掠,仅仅只是又一次匈奴人南下的骚扰而已。 这样的骚扰,甚至不配单独被记载进史书里。 至于那些因为在劫掠之中,被掳掠去北方的‘两脚羊’,跟妻儿离散的男人,女人被奸淫,几个村落是否被屠戮。 无人在意。 匈奴也不在意,朝廷也不在意。 蒙恬只是在沙盘上,目光看了又看。 “多方派人侦测匈奴人的动向,不要惊动他们,给我集合两支三万人的方阵,堵死在这里,还有这里的缺口。” “逼着他们沿着长城,往雁门方向来!” 这会是一次被载入史册的恶战了! “是!” —— 兵分三路,此刻另外一只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越过长城,北上匈奴老巢,此行,韩信带上了一些俘虏的匈奴人,大白天,三万秦骑兵正在浩浩荡荡的草原上,一往无前,疾驰而起的烟尘弥漫的到处都是。 最终,韩信带领大军疾驰了大半天后,在一片溪流前停下,放马饮水。 人哪怕不累,马也累了。 韩信一面放斥候出去侦探,一面在溪水边跟王离说话,王离这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他不太理解自己身为将门虎子,王家以三代将门证明了自己是大秦最能打的将门。 但是自己这个王家的第三代,陛下却不信任自己,让一个白身监军来代替自己的指挥权。 基于王家的自保原则,低调做人,王离是不吱声的。 基于身为将门虎子的骄傲,王离是懒得搭理这个韩信的。 但韩信还在那围着篝火,用一根树枝当剑,在地上戳戳画画。 “匈奴人的冒顿单于杀死了他的父亲头曼单于,这个冒顿是个狠人啊,在我们大秦一统六国的时候,他也在悄悄的一统草原。” 韩信在跟王离讲着故事,王离一开始听的漫不经心,远处都是马嚼,人行走,甲械碰撞的声音,但渐渐,王离就听的入迷了。 他本来是不太关心匈奴人怎么怎么样的,在漫长的战国时期,草原人就是被反复吊锤的存在,秦赵燕代,连最弱的燕代都在吊锤匈奴人。 王离又怎么会把匈奴人放在心上呢? 只不过匈奴人往来如风,他没什么办法罢了,所以秦朝在修建长城,来个眼不见为净。 韩信的这些‘故事’,都是从俘虏的匈奴人那听来的,这就是王离跟韩信的差距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孙子兵法的这句名言,难不成是句废话吗? 只能说,天才的直觉注定都是一样的,战争就是心理学,对对方士兵,将领心理的揣摩,比拼战略定力,平时操练士卒的成熟度。 再比一比武器装备的锐利度,无他,仅此而已。 在来到长城这,韩信最关心的就是“冒顿单于”,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韩信叹了一口气,拨弄着面前的篝火,“杀父自立,已经是个狠人了,此人弑杀他父亲后,更是连他后母,弟弟,不服的大臣,统统全杀了。” “草原人不通礼仪,不知羞耻,好勇斗狠,这倒是习以为常。”王离终于开口了,点了点头,到底是宿将,他并非对匈奴人的习俗一窍不通。 “是的,但是这冒顿单于能这样厮杀出来,足见此人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而他最难缠的地方,还要看他之后的南征北战,为了麻痹对手,连自己的女人都送出去……” 第141章 寇可往 “这个冒顿单于自立后啊,就到处开始南征北战,兼并各个部落,草原上很复杂啊,向北有浑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势力,向南有楼烦,又夺取了我们的河套之地,草原上,如今完成了一次超级大统一!” “你说可怕不可怕,尤其对手还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狠人,看看他是怎么做大的。”韩信道,“当时,这冒顿有一个最大的对手叫东胡,这个东胡人啊,张嘴管冒顿要他父亲的那匹千里马,头曼单于的千里马。” “这冒顿啊,给了。” “然后东胡人越来越猖狂,张嘴问冒顿要他的阏氏。” 王离点点头,这他还真不知道,但也确实很离谱了,阏氏在匈奴那也可以指单于的妻妾,但是单要一个的话,基本就是指冒顿单于的正妻了! 这相当于张嘴问秦二世要他的皇后了,什么离谱行为。 不过考虑他之后还有调戏吕后的行为,这倒也不稀奇了。 “是啊,然后这冒顿也是真能忍,他给了!东胡就觉得这个冒顿怕了,杀父自立,只想苟安一方,谁知道冒顿突然带兵突袭东胡,这东胡就一败涂地了。” “之后啊,这个冒顿就四处兼并,几乎把周围的部落全部兼并,变成了一个浩大无边,超级统一的匈奴王朝,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你说可怕不可怕。” 王离终于觉得匈奴这事多少有点神经大条了,连忙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此理。” “我大秦完成了统一大业,这匈奴完成了统一大业,确实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我们在平内乱,他们就趁机来拿下了河套,眼下匈奴还只是小打小闹,等匈奴再强盛一点,必然挥师南下,到时候,那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心腹大患了!” 韩信说道,“冒顿的本部就是挛鞮氏,他依靠这个,控制了一整个匈奴的大草原,所以,此番我们打击,无须打击他们其他的部落,而是只打击挛鞮氏,王将军,你想想,咱们突入草原核心,其余部落不问,就抓着他们挛鞮氏的老弱妇孺,牛羊,大开杀戒,你猜会怎么样?” “这匈奴啊,与我们大秦可不一样,他们是一个大部落,控制着一群小部落,只要我们狠狠打击了这个最大的部落!” 韩信神秘的笑了笑,“光是他怎么收拾,继续压服那些小部落,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难事。” “太过暴力,那就会激起反抗,镇压的不够残暴,他们也会反对的此起彼伏,这够他们头疼的了。”韩信坐在溪水边,再嚼了一口肉干,明明远离整个匈奴大草原,他却好似把一切腹稿都装在心中,“所以,此番我们打击匈奴,本身并非是对匈奴最直接的打击。” “但我们削弱主干,导致匈奴之后的内乱,才会是他们最沉重的一面!” 王离终于被说的有点意动了,这才是他跟韩信这种军事天才,差距最大的一面。 韩信的心里装着是一个完整的腹略,看的是一个非常宏观的东西,对对手,观察的又十分的细腻。 “那我们这样打击挛鞮氏,冒顿吃这么大的亏,难道不会记恨死我们,还跟我们互市?他不会挥兵南下,再来一波大的?” 王离终于开始好奇起来,跟韩信坐近了一点,讨论起这个问题。 “当然会!”韩信道,“一旦把冒顿逼急了,他当然有可能控三十万之师,挥师南下,到时候那乐子可大了,所以这一次,咱们要做的细。” “只杀挛鞮氏,杀其青壮,不杀老幼,然后尽杀挛鞮氏牛羊。” “呵呵,这冒顿在草原上到处兼并,得罪部落数之不清,咱们的俘虏怎么来的?恨死冒顿了,咱们可以在这些匈奴人的带领下,直插着冒顿的老巢。” “把他部落的牛羊,杀个七七八八!” “冒顿为什么要南下呀?他必然是遇到雪灾,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再杀他牛羊,他就算重整兵马,再南下劫掠,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各部落牛羊没任何损失,这次南下袭击我们,按照我们的布置,必然让他们的‘勇士’们损失不少。” “这次再南下,等于是他拉着各部落,为了填补他一个人的损失。” “他独自一人强盛之时,这事好办,那也就算了,可现在,他族中空虚,损失不小,他还能那么轻易的挥师南下吗?” “不能,这个时候,咱们再派人过去和谈,拿出‘互市’条款,愿意用粮食,换一批他们的马匹,给他们度过灾年,等来年春天,他们牧草丰盛后,可以再用牛羊来换我们的‘秦百两’,想一想,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本来就不缺多少缺口。” “用马来换,救一救急,何必冒险南下呢?” 王离暗自沉吟,这等于是给冒顿内部制造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冒顿就算记恨死我们了,也要等来年开春,至少一年多的缓和才有力气南下了,咱们在这个时间里,有的时间和办法,慢慢用互市控制他那些小的部落。” “或者他来一次,我们就反向袭击一次他的老巢。” “只要打崩掉挛鞮氏,匈奴人自然就崩了,可以一战打出我大秦至少五十年的太平!” 王离连连颔首不及。 望着围绕在不远处漫山遍野的秦锐士们,人吃马嚼的差不多了,王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脚踩灭地上的火,起身指挥了起来。 “所有人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一片嘶吼声中,这庞大的军队再次慢慢开始翻身上马,准备行动了,对于大秦而言,最困难的从来不是怎么袭击一支毫无防备的匈奴王庭。 而是怎么不动声色,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准确的找到那匈奴王庭! 浩浩荡荡的秦锐士们继续北上,纵马疾驰,双方庞大的骑兵群,堪称这个冷兵器时代最巅峰,最可怖的大杀器,此刻,全部奔着彼此最柔弱的老弱妇孺的方向,一刀狠狠的扎去。 寇可往,我亦可往! 冒顿,自即日起,攻守易型了! 第142章 我亦可往! “相、国大人,这是小的们按照相国大人的吩咐……,做、做出来的,‘纸’。” 咸阳城,城西,几个老工匠带着一群年轻的工匠,哆哆嗦嗦,站在方问的面前,递上来他们这么长时间弄出来的“纸”,扫了一眼这些哆哆嗦嗦的工匠,几个老工匠皮肤黝黑,饱经风霜。而七八个年轻工匠,则是一脸很老实,又胆怯的样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破破烂烂,跟方问华丽的着装一比,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自己这位大秦相国面前,能勉力还能站在那,这都算他们很撑得住劲了。 这个年代的工匠社会地位是真的低啊。 只不过他们能打造器械,地位勉强只高于商贾罢了。 目光扫回,方问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低下头去,手上是工匠们送上来的“纸”,浅黄色,偶尔也有米白色的,并不是后世看上去那么雪白,质地看上去有点粗糙。 方问拿起来看一看,透过阳光,可以清楚看到这个纸面有清晰的帘纹。 看着相国大人有点一言难尽,领头几个工匠惴惴不安,哆嗦道,“大人……,我、我们还可以改进。” “来笔墨来。” 侍从很快端来案几和席子,方问就席地坐下,提笔就写,但写几下,叹气的就放下了笔。 蔡侯纸这个东西,出于东汉,但实际上西汉年间就有‘纸’了,这种‘纸’就差不多是‘西汉纸’的水平,方问的字写上去,墨迹很快就完全散开,染黑成一团。 或者一写,直接就开始掉毛了。 天菩萨,这根本没法写。 “纸”之所以从蔡侯纸开始叫起,虽然蔡伦只是改进了造纸术,本质还是因为纸从蔡伦开始,才被改进到可以正常书写,现在的书写为什么用竹子或者布帛啊,竹子的粗粝纤维,光滑但又不够光滑,容易留下字迹,能被竹子纤维吸收。 但竹子才多少啊,劈一片竹林才能写几个字? “还是要改进。”方问放下笔,淡淡道,也不吓唬这些人,语气也放的温和了一些,“记住,本相也不是要你们做宫廷用的奢侈品,而是要做廉价的,底层百姓也要用的起的东西,要一个目标。” 方问举起手上的笔,“我的字写上去,要可以写字,这个东西是拿来写字的,要做到笔写上去吸墨但不散墨,写久了不掉毛,整体要光滑平整一些。” “想想办法,开动脑筋,怎么革新一下,恩……”方问琢磨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容,安慰道,“做成了,本相大大有赏,按军功制给你们立爵,为首的,为上造,其余老师傅给公士爵位,学徒——,本相做主,一人赏赐五千钱,一人一个婆娘!” 这些人登时全兴奋了。 “好了,你们做了多少这样的成品?”方问指了指桌子上那个略粗糙一点的纸。 “回相国。”这些人情绪明显好很多了,忍着激动道,“不多,大约几十斤吧。” “都拿来,本相拿回府上,好生研究。” “喏。” 最后方问抱着厚厚一捧纸回去了,工匠们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方问坐上了牛车,缓缓离开了这个工匠署的门口。 “相国大人真是不辞劳苦啊,回府还要操心这点小事。”老工匠感慨的道。 坐在牛车上,感受着牛车一摇一晃,往家的方向而去,方问默默感慨。 终于有擦屁股的纸了,厕筹刮的我屁股都要磨出茧子了。 —— 秦二世二年秋,匈奴寇,打草谷。——《秦书》 …… 上谷郡,此时是人间惨剧。 数万匈奴人南下,劫掠上谷郡,无一地不遭殃,村落。城镇之中,此刻全部被匈奴人沦陷,女子的哭喊声,男子的求饶声,孩童的啼哭声,全部混合在匈奴人残暴的笑声之中。 男人被杀,家中存粮被抢,婴儿被活活摔死在地上,女人在丈夫的尸体旁被哭喊着反抗,十几个村子化为焦土,整村整村的被劫掠。 这一日,黑血染红村口,村火三天不灭,哀嚎半月不绝。 匈奴人过,整村整村的化作安静的焦土,只有乌鸦扑棱翅膀,最终落在烧焦的尸体旁的枯树边。 正应了一句话,“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且居县。 一处地主院子里,院子外放马,地主一家的人头在院子外摆的整整齐齐,冒顿是在大院深处地主人家的卧室里起来的,床上是这地主的妻妾和女儿在哭。 冒顿穿好衣服,神色轻松的出来,属下早就来汇报了,“启禀大帅,本次各部落草谷打的不错,可以收兵了。” “恩。”冒顿淡定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扔给那属下,“拿上这刀,去各部落传信,要求集结折返,拖延者,斩!” “且支,里面的女人,我赏给你了,记得带走。” “谢单于!”手下捧着那把宝刀,恭敬的退下了。 冒顿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冰凉的水,擦了擦脸,此番南下打草谷一个月,不能再拖延久了,万一秦军调集完毕,把他们全部堵在这,那就完蛋了。 是时候该回去了。 冒顿擦完脸,神色轻松,对着这口井排泄了一晚上憋着的存尿,然后抖擞了一下身体,提起裤子,走了。 —— “将军,挛鞮氏的部落,就在前面!”天色快黑之前,草原上,韩信和王离都要睡下了,一位斥候飞奔而来,落地的时候,他身下的马匹已经不堪消耗,重重倒下,一匹珍贵马匹直接被活活跑死了! “离此地,不到二十里了,挛鞮氏的人完全没有察觉!” “什么!?” 大帐内,韩信和王离相继从两个大帐里走出,大吃一惊,两人对视一眼,难以掩盖脸上疲惫的表情中,透出的浓浓振奋和惊喜之色。 他们在这个草原上,瞎转悠足足一个月了!一度给他们都转悠绝望了! 这要是到最后都找不到匈奴人的王帐,那他们此行出来,真是完蛋了! 昊天大帝在上,真找到了!!不可置信!! 一直在草原上安泰的挛鞮氏部落,上百年都从没见过秦人能抵达这个位置,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他们毫无防备的样子,不啻于是一个在面对已经摸进他家,来到他床边,手持凶人的凶徒,而他还光着膀子在榻上呼呼大睡! 百年后,另一位华夏的顶级军事天才冠军侯,仅仅率领八百骑,狂飙突进,面对毫无防备的匈奴王庭,一战夜袭,杀两千多人,斩杀匈奴单于的祖父若侯产,或者单于的叔父,罗姑比! 此刻,韩信手上三万人,面对一个更无防备,全是老弱和寻常青壮的匈奴大本营。 不砍翻你,都当我韩信不会玩! 第143章 挛鞮氏 夜色将黑,附近一处缓坡上,韩信和王离双双爬了上去,向下张望,而身后,远远一字撒开,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士,全部隐没在黑暗里。 韩信和王离向前看去,不远处,篝火连营,点亮草原上一望无际的游牧营地,帐篷一处接着一处,牛羊马,还有牧民混居。 一些穿着兽皮,拿着皮囊灌的酒的勇士们,在篝火旁载歌载舞。 还有勇士抱起自己相貌粗糙一点的媳妇,匈奴的女人发出嬉闹的笑声,被抱入营帐之中。 但其实那些动静,一直到韩信这,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夜色里猎猎的风,很冷。 从高空俯瞰下去,远处的篝火在大地上盛开一片斑驳的星星之火。 安静,又神秘。 长生天的注视下,这些还在篝火旁载歌载舞的匈奴人,此刻还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军令传达下去了吗?” 韩信这会扭头问道,张嘴,哈出一口白气。 身后,一位穿着皮甲的副将这会连连点头,“监军,传达下去了,少杀妇孺,多少青壮,多放火。” 韩信点点头,又扭过头去,最后在观察一下这片篝火连夜的匈奴人王庭,最后的安宁时刻,搓了搓在夜色里有些被冻僵硬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军令下去,最终会被执行多少。 总之,今晚甚至接下来好几天里,大范围的奸淫掳掠,财物抢夺什么都是免不了的,韩信别说不好管,他压根就不想管这个军纪! 古代屠城之类事,不绝于史书,但这样看情况的,半数是领兵者残暴,屠城示威,可还有半数是管控不了士气。 古代的军伍是相当草台班子的,兵源的来源斑驳不整,常有‘刺配军’,‘好男不当兵’的说法,这也是有历史成因的,源于社会发展后,作奸犯科,留下案底的人越来越多,那怎么处置呢? 统统拉去边关当兵。拉寻良家子,又破坏耕种,让良家子背井离乡,时间久了,良家子的士气又容易崩塌,谁愿意长年累月背井离乡,见不到媳妇和家人啊。 当拉作奸犯科,有案底的人去当兵,这问题就没了,同时解决了兵源和社会不稳定的问题。至于战斗力削弱的问题——,小农经济下,还管得了那么多? 总之,即便兵源是良家子,以古代各种克扣兵血,糟糕的一线待遇,打仗的士气可想而知,全军就靠一口气撑着。 古代的战术,兵法,大多数也是围绕怎么破坏敌军大部分士气去的。什么围三阙一,归师勿遏,三鼓而罢,全是围绕士气的心理战。 而主将要做的,也是要竭尽全力维护士气。如此之下,长期围困一座城池,久攻不下,破城之日,允许大肆抢掠,不受军法管控三天,这样的情形可谓是比比皆是。 算是对压抑到低迷的士气,一次释放。这真是集‘人’这种动物,冷兵器是最疯狂的一种体现之一了。 韩信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带着士卒背井离乡,兜兜转转一个月,那样的事韩信为什么要管?又不是自家子民,为什么要破坏自家的士气? 而且释放压抑的情绪,还能让全军士气高亢,他韩信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念头并未在韩信大脑里转过哪怕一秒,韩信哈了几口气,搓了搓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在夜色里僵硬的四肢,一旁王离早振甲站起来了。 “韩监军,你就在此安坐。”说罢,王离转身就走。 主将不必亲自冲锋陷阵,但最前线,总是要人临阵指挥的,随着王离转身出去,夜色里,浩浩荡荡的魔鬼们开始缓缓露出自己的行踪,最终不加掩饰,以足足三里地作为骑兵冲锋加速的距离,开始制造起地面的震动来。 从四面八方,分涌开八支军伍,像是八把利刃,朝着不远处那篝火连天的匈奴大本营腹腔狠狠插去! 大地开始颤抖,一次浩浩荡荡的骑兵集群式冲锋,开始了! —— 篝火前,还在那载歌载舞的挛鞮氏族人,很快就感知到了不对劲,作为草原上常年南征北战的人,他们对这种骑兵的集群式冲锋再敏感不过了,篝火在摇曳,大地在颤抖,这种级别的冲锋,不亚于数万骑兵! 一时之间,整个挛鞮氏的人都慌乱了,留守的勇士开始寻找马匹,有人从营帐里慌忙提起裤子出来,有人则一时连刀都找不到。 此番冒顿在挛鞮氏也有数万人留守,秦锐士在发起突袭之前,整个冲锋至少给了他们数分钟的时间去准备,但是,无济于事! 人在大草原上,突兀面临敌人的突袭,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这对士气的打击是灾难的。 士卒即便偶尔反应过来了,但如此局面之下,压根没有领头人出来组织。 即便最终有组织起来的,今晚也注定吃不消数万人的奋力一冲! 从一个月前秦锐士决定反向突击,摸到匈奴老巢来的决策一出,今晚突袭一群老弱妇孺的胜败就已经决定了! 轰隆隆,轰隆隆,大地在颤抖,秦锐士们举起手上的刀剑,整齐的向着这个营地发起了冲锋,生穿硬凿! 冲锋的途中,王离在用目光观察,直到此时,挛鞮氏的人还搞不清楚来人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什么部落叛乱了?? 王离注意到挛鞮氏已经以千人为单位,聚集起来好几坨颤栗又茫然的骑兵队伍,王离二话不说,长剑一指,领头的骑士立马扛起大旗,朝那些聚集起来的骑兵直接发起冲锋打击! 而看到大旗竖起,后面的骑兵纷纷调整方向,尾随着大旗冲击起来! 骑兵如撕破渔网一样扎破营地了,所到之处挥舞刀剑,践踏过篝火,扔出去火把,肆意砍杀,但凡挡在路上的,均是一刀砍了! 两边的骑兵狠狠对冲在一起,一边是数千人,早早就彻底冲锋起来的骑兵,一边是刚刚组织起来,还没有形成冲击力的茫然骑兵,只一个回合,挛鞮氏的护卫骑兵们就全消失在了人海里。 等秦锐士们冲穿过去,一地尸骸,一个活人都不剩下了。 针对挛鞮氏的大屠杀,开始了。 第144章 冒顿的阏氏 一晚上的冲杀下来,挛鞮氏几乎变成了人间炼狱。 甚至整个彻夜,挛鞮氏的营地里都是哀嚎不绝,男人拼死的反击后,哀嚎倒在血泊里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衣服被撕扯的声音。 整个挛鞮氏今晚都是人间炼狱。 这完全是一场对匈奴赤裸裸的对等报复! 韩信一直在附近的高地上,煎熬到了天亮,等到天色灰蒙蒙,将亮未亮之际,韩信叫人点上火把,踏着晨曦最后的昏暗,一行火把带队,数百侍从两侧护卫。 挛鞮氏营地,此刻已经血流成河!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粘稠的血液沾的地上,草地都彻底发黑,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味道。 韩信皱着眉往前走,一路上,甚至还能听见一些匈奴妇女的哭喊声,一些秦锐士在那毫无形象,狂笑着施暴。 “来人。”韩信皱着眉头,立刻随意点了几个,点了几个现在还在那最放肆的,“立刻处决!” 马上就有执法队上前,揪出七八位还在撕扯匈奴妇女衣服的秦兵,不等这些茫然的人求饶,立刻拔出刀来,直接就是一刀! 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这边的气氛终于稍稍好了一点点。 “韩监军。”王离骑马过来了,他这会摘下头盔,头盔下是一张疲惫的脸,脸色稍显有几分缓和,发丝上还粘着汗。 但是他这会多少有点春风得意。 “看,我抓到了什么?”王离手一挥,示意身后的手下牵着一群人出来,马上,七八个士卒用绳子牵着一群被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匈奴人的‘王公贵族’,甚至还有一些匈奴单于的漂亮妃子。 “哈哈哈,这位,是匈奴单于冒顿的叔父,这位,是他的侄儿。而这些,是他的阏氏。” “冒顿去我们上谷郡打草谷,咱们把他的大本营一锅端,哈哈哈哈。” 韩信看过去,被捆在那的男人,穿着比较高端的兽皮衣,有人甚至穿着南人那边华丽的衣服。一位年轻的贵族,倒是满脸不忿的盯着韩信。 而那些被捆在那,跪在地上的单于阏氏们,东张西望,脸色害怕,一一看去,有些人皮肤被风沙侵染,稍显得一些些粗糙,但是眉眼之间,依旧瑕不掩瑜。 有人皮肤白净,更有异域风情,一看便是从东胡,娄烦那些国王那纳的‘妃子’,年纪小的,最多十三四岁。 “这位,漂亮啊,呼揭国王的女儿,十六岁,呼揭才刚送来。”王离凑到韩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坏笑道,“这些人一网打尽,可是大功劳一件啊。” “至于这妃子,咱们献给相国!” 王离现在总算是话多了,但依旧听的韩信内心翻上一个白眼,天菩萨,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点啥,你的职责是统帅,不是个掮客。 而且这些话有一大堆的问题。 “你把相国当什么人了。”韩信一阵欲言又止,然后解释,“而且,要献也是献给陛下,你献给相国——,哪有领兵大将结交相国的。” 韩信真怀疑这人是怎么当王家三世祖的。 看王离被噎住的样子,韩信这会翻身下马,走过去,叫人割开冒顿叔父身上的身子,笑容和蔼可掬,“受惊了,我们来此,也是迫于无奈啊。” “你们冒顿单于屡次南侵,劫掠我大秦子民不计其数,不来你们挛鞮氏一趟,冒顿单于还以为我们来不了。” “而我们大秦的相国大人是个和善的人,他呀,一门心思只想做生意,我们或许可以在你们灾年的时候,把粮食卖过来。” “你们牛羊多的时候,也可以卖过来,换我们的盐、蜀锦这类东西嘛。” 冒顿的叔父一下愣住,他是真没搞懂这些汉人们来干嘛的,虽然这些人入侵到这,看上去很没有说服力,但事实上就是,人家完全可以在这里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屠杀。 而他们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并没有。 虽然有各种不堪的画面,但整体而言,这些汉军是很有节制的。 冒顿叔父身后的年轻人冷哼一声,用满脸愤怒和桀骜的眼神看了韩信一眼,韩信淡淡下令道,“老的留下,年轻一代全部杀掉,把冒顿的女人,放回!” “这个阏氏……,绑起来,带上!”韩信眼珠子一转,再补充了一下。 冒顿叔父身后那年轻人,登时愕然住。 韩信翻身上马,大声呼喝,喊着道,“现在,马上,把你们此番多余抢掠的财物拿出来,烧掉!” “还有一场恶仗,马上在后面!” “你们也不想打起来的时候,你们的战马,你们的战友,都驮着太过沉重的财货,跑都跑不起来,然后等死吧??” “韩监军。”王离这会凑到韩信这边,好奇追问,“为什么要这样下令,放过那些王公贵族,杀掉下一代?” 王离有点不理解。 “全抓回去,多大的功劳啊,而且咱们战马不差带这十几个人,这里还有冒顿的丞相呢。” 韩信扫了一眼,耐着性子解释,“为长远计,留下这些老一辈,为了给冒顿找麻烦,这次冒顿必然元气大伤,而且威信受挫,留着这些人,可以恶心冒顿,在这里钳制冒顿。” “至于年轻人……,杀光他们下一代,让他们只剩下壮年和幼年一代,这样,冒顿死后,我们也至少可以缓和二十年。” “国有幼主,主少国疑,这点故事你还不懂吗?” 王离登时恍然,打仗还有这么多计较? “现在,马上,屠杀挛鞮氏的那些牛羊,马,杀个大半,然后集中焚烧,不要资敌,不要让挛鞮氏!这个冬天能过个好冬天!” 韩信继续纵马奔驰,大声嘶吼着。 —— 咸阳城,秋意仍浓,相国方问正在自己的方宅里,逗弄自己的妻妾。 看着三号过着这样的小日子,说实话,吕妬是不解的。 她经过仔细的复盘,依旧没理解三号是怎么赢的,而到现在,距离三号统一已经过去了一整年,整个s1,终焉游戏开始,才过去了刚刚2年。。。 楚汉争霸历史上都打了足足四年! 这什么效率,他怎么做到的? 而现在,她还不太理解方问在做点什么。 “一统天下后,就是治理内政的部分,可他一个现代人,能治理成什么样子呢?开发开发火药?改革改革六部?” “就秦朝这孱弱的小农经济,变化到死又能怎么样?” “还能打造一个完美的封建王朝不成?” 如果要能那样,那这太逆天了。 这最后的评分得刷新到一个什么地步? 第145章 冒顿,你家没了!! 秦二世二年,冬日将近。这场轰轰烈烈的匈奴南下打草谷一战,注定要有一个结尾。 上谷郡,冒顿单于从一户霸占的地主士绅的大宅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里面是被他睡了的地主的大小妻妾,和地主的女儿。 男人则在东墙院角被统一处死了。 “赫连巴!”冒顿呼喊了一个名字,很快,院子外一个魁梧的匈奴勇士跑了过来,“来,拿上我的弯刀,去找那些部落们,告诉他们,打草谷结束了。” “不愿意回去的,本单于会把他们留在这,并且亲自去砍下他们的脑袋!” “是,可汗!”匈奴勇士一扶自己的胸口。 上谷郡,冒顿单于劫掠一个月,大获男女七千余人,捆绑在马背上,连带着此行丰厚的财货,一路背上折返,但是在临近上谷郡长城那段平原的时候,冒顿的斥候折返,报告了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启禀可汗,秦人蒙恬亲自率大约三万人的方阵在平原上列阵,堵住我们回草原的路。” “是吗?”冒顿皱了皱眉,敌将这么选择他倒也不觉得意外,但是匈奴人本来就骑马,往来如风,实在不行走其他路呗,又没什么损失,耽误点时间而已。 但冒顿还是决定亲自去上谷郡前线看一看。 于是,几天后,他看到上古郡秦军列出的密密麻麻的方阵,光是看一眼都让他头皮发麻,七八个方阵黑压压,铺天盖地,几乎填堵满了平原,每个方阵中间只留下数百步的空隙, 再看那方阵,前面用辎重车挡住,后一排是厚厚的长枪兵,更后面是秦弩兵、弓手,最后面是刀斧手。 还有数千秦骑兵在往来策应。 “走!”冒顿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毫无食欲。 冒顿率兵绕开上古郡,决定走代郡,或者雁门郡的路,但是,秦兵竟然有骑兵尾随,步兵在后绰着,但是也不发动进攻。 冒顿不觉得奇怪,只是派兵去驱赶,但那些秦人好像并无多少战心,只是稍一接洽就后退,他们一赶路,就在后面继续黏,严重拖缓了他们返程的速度。 四天后,就在冒顿扎下营地,打算好好休整一番,是夜,斥候又传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代郡也一样有那样的步兵方阵在堵路! 自己不但要绕,而且要防备秦军前后夹击! 此行最次要再绕一郡,从雁门郡走了,有点麻烦了。 麻烦就麻烦,虽然抓了那么多人口,行进的速度是慢了点,但是他们是全骑兵,到底撤退的速度快,秦人跟不上的。 但就在他们这么想的第六天晚上,冒顿继续安营扎寨的时候,半夜,秦军摸上来了,一番冲击后,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但是却给匈奴大营造成了巨大的骚动。 并且这个骚动还在整个匈奴大营传播,越来越多。 “你说什么???” 匈奴大帐里,冒顿唰的一下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启禀大帅,秦人大喊,夹杂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匈奴话,他们说,秦人的王离副将和韩信监军,早就亲率数万人马,摸到我匈奴的草原上,在那袭击各个部落,大开杀戒。” “秦人马上就能送回我们妻儿老小的脑袋了!!” 冒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个什么东西。 一两个月前,他们在上谷郡打草谷的时候,秦人也去了他们草原上,此刻正在他们草原上大开杀戒!?? “慌什么!”大帐里,只有篝火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冒顿沉默了一会,看着整个大帐里都开始慌乱的人,就连他的勇士、军师,挛鞮氏的贵族们。 “动摇军心,拖出去,杀了。”冒顿狞笑,指了指那个进来汇报的勇士,那勇士吓的立刻浑身瘫软,“可汗饶命,可汗饶命啊!” 但是下一秒,营帐外闯进来几个人,拖着那勇士出去,一人锁住他手脚,而那人在剧烈挣扎,另外一人用不够锋利的圆月弯刀,勾住他的脖子,就那么一拉,鲜血立刻喷了一地,那人身子抽搐了几下,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就着这个鲜血的刺鼻味,大帐里人总算冷静下来,冒顿大大方方的出门,带着他的亲军开始巡视了一夜的领地,立杀骚乱者一百多人,骚动立刻平息。 但是,冒顿心知肚明,这样的效果并不会好,他此行带出的人,人手复杂,各个部落的人都有,谁不担心秦军是不是在他们部落大开杀戒? 这要回去全部落被屠了,他们还在这打草谷干嘛?打给谁用? 此刻,人人思乡! 第十一人,半夜,秦人大喊着,“你们妻儿老小被我们杀光了!”,从代郡出来的兵马和后面尾随的上谷郡兵马前后夹击,留出一个给匈奴人从代郡逃跑的空隙。 冒顿亲率亲军发起阻击,当场格杀想要逃跑的两个部落首领。 但是依旧不掩盖全军想要迫切回到草原上的念头。 无奈,冒顿果断放弃此行全部的收获,用抓来的南人奴隶来阻挡秦人追击的脚步,全军北上逃窜,一夜下来,冒顿不但丢失此行全部的收获,而且还损失不小。 到天亮,蒙恬亲点一下,此行斩获匈奴五百多人,俘虏二百人,截获下秦人的全部子民,回头上奏上去,已经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了,无过有赏。 而蒙恬开始默默担忧起远在草原上的韩信和王离,能不能从容撤退了。 至于这边截获下的南人俘虏,免不得又有个别被个别军纪败坏的秦兵二次强掠,伤害什么的,这自是必不可免,无须多言了。 毕竟这年头素来是兵匪不分家,再好的军纪也好的有限。 —— 从代郡狼狈逃出的冒顿,一路上清点了一下损失,此行带出的数万人里,居然有一两千失联了,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且不说韩信劫掠草原,此行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也该从容后撤,带上此番的收获,而不是争相逃跑,想要回草原上看看。 现在回去,能看见个啥!人该跑的早就跑了! 但冒顿不会知道,此行真正一坨大的,还在等着他呢! 甚至,最最最最大的烂摊子,就是等他此行无功而返,怎么面对全部落之中,唯一损失的就是他的挛鞮氏,内外大坑的一个天崩开局! 第146章 皇家银行 冒顿半个月多,一路疾行,紧赶慢赶,带着一肚子气总算要赶回草原上了,结果听到的东西不啻于是让他被迎头一棒! 在临近挛鞮氏本部的时候,陆陆续续,大量的伤兵,溃兵,挛鞮氏的贵族,全部哭喊着跑过来了,冒顿接纳了不下上千人。 “单于,快回去吧,王离他们还在那大肆的屠杀我们的人,杀我们的牛羊,烧我们的帐篷!” 冒顿真是要眼前一黑了,你还真干是吧?? 冒顿赶紧率兵,浩浩荡荡,往草原上反扑回去,结果,还没临近挛鞮氏,远处火光蔽日,哭喊声震天,冒顿眼前差不多就要一晕。 但就在这时,冒顿感觉地平线突然一片震动,他扭头一看,侧面,从地平线的视野里一大群黑压压的骑兵开始加速,朝着这边开始拼死冲击了起来! 对方已然开始提速,要在他家门口袭击他!! 另外一波人手,在他的老巢里大开杀戒!! 冒顿回头一看,身边除却他那一万死忠亲兵之外,挛鞮氏的士卒再也不受控制,不听他命令,纷纷赶往挛鞮氏去救援! 整个匈奴大军的阵型还没开打,就被自行撕扯烂了! “反冲锋,迎上去!”冒顿一脸冷漠,毫不迟疑,用他的鸣镝向前一射,接着挥舞起自己的弯刀,向前冲锋! 两边都在加速,双方人马最终狠狠冲撞在了一起! 只一瞬间,两边全部造成了不下于两千人的瞬间死亡!! 冒顿亲自在给这些混蛋们垫后。 一波拼杀后,双方斜着交错,人马对人马,好像是刮鱼鳞一样彼此狠狠的从阵线上刮过,刮下一大片血肉,接着拉开空间后,调整速度,继续准备冲锋。 这就是骑兵之战。 但是,秦人此番却好像不一样。 他们一波冲锋后,开始不疾不徐的拉开距离,准备脱离战斗了。 冒顿的人马还在后面赶,但赶了一阵,赶不上,眼看着后面挛鞮氏的营地都要看不见了,一个个人心动摇,想要回去看看。 结果,这次秦人又回来了,再次悍不畏死的对匈奴人开始了一波反冲击! 冒顿没办法,硬着头皮,再接! 如此往返几次,冒顿一要追,王离就带人跑,冒顿一要撤,王离就继续追上来。 而挛鞮氏那的哭喊声让冒顿手下的亲兵们彻底心态爆炸,一个个开始不受控制,往返回去,趁着这个时候,王离再次尾随一击,冒顿全军大溃! 王离趁势尾随衔杀,疯狂的扩大战果! —— 远处一处高坡之上,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场漫长拼杀战的韩信,眼见时机成熟,开始挥舞起旗杆,示意撤退。 此计是韩信设计的,没有什么花哨,全是攻心战术。 打探后冒顿要回来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屠杀他的子民,扰乱他的军心,在这个情况下王离去跟他拼冲锋,此计的无耻程度不亚于是一边在夫前犯,一边另一个男人在跟他搏斗,冒顿很难不输。 如此在家门口的一次拼杀,韩信乘势狠狠扩大了战果,给匈奴全部造成了不下于六千人的伤亡,然后率军从容离去。 —— “秦二世二年秋,匈奴寇,离信掠草原,斩首级数万。”——《秦书》 —— 秋天的这场入寇,以韩信提议上来的‘反扑’之计,遏制了此番长城没有修建完毕后,本该造成的巨大损失,变成了一次秦朝单方面的全胜。 胜利还没传回朝廷,这个冬天,朝廷在轰轰烈烈,开办“皇家银行” 皇家银行就坐落在咸阳宫的边边上,仅仅只开办了一个“办事处”,并且只对达官贵人开放,在一次早朝上,扶苏就详细解释了这个东西。 “朝廷匮乏货币用,打算用这个,名字叫‘存折’的东西,问各个世家‘借钱’,利息为年4厘,一年起借。” “一年后,凭此‘存折’,可连本带利取回!” “凡持有此‘存折’的,即便犯抄家灭族之罪,‘存折’里的钱来源不正,朝廷依旧只没收一半,其余留子嗣一人,继承‘存折’。” “皇家银行就在咸阳宫外,大家下朝后,路过便能看见。” 消息一传开,朝野不可谓不哗然。 皇家,银行?? 这太离谱了兄弟,皇室张嘴问大臣们借钱?这太没体面了吧? 只能说,好在现在朝堂上被方问一手控制人事,后宫里也没话语权强横的太后,可以钳制扶苏,此事就这么很顺利的推行了下去。 但此事,依旧引得朝野物议沸腾。 抄家灭族,也能保留至少存折上一半的钱,还有一个子嗣? 这是多大的诱惑!! 冯府。 几天后,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而早就失去权力一两个月之久的冯府冯去疾和冯劫,此刻深深感受了一下什么叫“人走茶凉”。往日宾客满座,如今朝廷之上的人对他们是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爹,你听说了吗,那方问又在朝堂上开办了一个什么‘银行’,以皇室的名义向大臣们借钱,呵呵呵,真是半点朝廷的颜面都不要了。” “他身为一个宰相,半点正事不干,就干点这个,我秦国数百年,真是闻所未闻。” “呵呵,如今朝廷上下都在观望,把钱存进去,就换来一个‘存折’,改日朝廷但凡不认这个,那不是自投罗网,把钱全送给陛下了吗??” “而且,还不啻于是告诉别人,咱们世家有多少钱吗,这也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呵呵,我是在看啊,现在朝野上下,不会有一个人主动去存钱的,过上几个月,那皇家银行一笔单子都没有,我看那方问怎么下的来这个台!”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当宰相!”冯去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常言道,宰相肚里能乘船,你是连他半点的胸襟都没有!” “他此行,又非为了私利,而是朝廷发出来的秦半两,全部被我等这些世家给赚取后,埋起来了!人家是为了朝廷上下,有货币好流通,省的少府铸币麻烦,虽然是有损皇家的体面,但人家这格局,你真得好好学学!” “咱冯家,祸不远矣。”冯去疾长叹一声,这会冷冷道,“蠢货,过些时日,等朝廷上此事遇冷,推行不下去的时候,你可以用车马,堂而皇之的拖几十车钱去,存入银行!” “啊?”冯劫一时傻眼。 “啊什么,朝廷必让蒙家做这个出头鸟,咱们要抢在蒙家之前,表一表忠心,好让陛下知道,咱们还是心向着他的!” “跟朝廷作对,就是跟家族的长远作对!唉,我冯家怎么有你这样的蠢货,我百年之后,离我冯家被抄家灭族也不远矣。” “此番倘若运作得当,我冯家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你,不要再出去当官了!” “我冯家必须另换一个厚道人当门面!” 冯劫低下头去,眼中全是怨毒。 冯劫这边在低头,另外一边,方问还不知道韩信大胜,并且为朝廷送来冒顿单于的一位阏氏,自己还在方府里,哄着吕氏两位姐妹的小媳妇呢。 第147章 争宠 屋子里,檀香阵阵。 随着一阵粗粗的喘息声后,方问翻下身,躺在一边,额头上,微微薄汗,有种身子被掏空了的贤者模式,装修虽然典雅,古色古香的屋子里,到底少了后世现代化的空调,台式电脑,平板手机。 远离了种种电子信息化的浮躁,回归现实的宁静,在秦朝呆久了,方问发现这里的娱乐实在是少的可怜,除却造人,竟无什么能让方问这个现代人提起兴趣的东西。 当然,方问的造人在后世也算的上顶级的活动了,秦二世送来给公主陪嫁的百位滕妾,虽然姿色各有千秋,但在后世也称得上是美人的,确实也有二十几位,其余人在府邸里是当丫鬟在使。 整个秦朝如今的娱乐,底层的黔首无非就是角抵、斗兽,六博,或者去看歌舞和集社。 贵族要好一点,可以看乐舞宴饮,一些艺伎班子,姿色也绝色,身材也曼妙,虽然秦的小曲方问有点听不太懂,但在秦朝待久了,方问这才知道,李斯给自己留下的这个艺伎班子,在整个秦朝排的上是前二的! 或只跟冯家的班子不相上下。 开始方问还有一二丝新鲜,但日子久了,只剩下到了极点的枯燥,难怪古代士大夫到了顶点,要么是追求精神成圣的那些克己之辈,其余的人那叫一个越玩越变态。 什么士大夫之间普遍以狎玩娈童为风趣,更变态一点,如严嵩父子被记载下例如香唾盂之类不忍直视的东西,虽然多见于野史,可信度很低,但士大夫之间的病态,由此可见一斑。 再这么下去,方问感觉自己也快要不太正常了。 来个番茄看看吧,快,我马上要不行了,浑身好痒,难看也比没有强…… “老爷…”低低喘息了一会,吕媭还是那么羞涩,浅浅的起身,寻来亵衣遮住自己半边身体,只露出泛着白光一般,女子白色的肩膀,很健康,其上些许青色血管都清晰到纤毫毕现。 吕媭寻来一块丝帕,给方问温柔擦拭额头上的汗,神色之间,颇有笨拙的讨好,方问看了看她,摸了摸她的脸庞,她的脸颊很白,手感热且光滑,这会也有些许的热汗,皮肤的底色有些红润。 方问心中是无喜无悲,和府邸里的许多滕妾一样,她们惨淡的人生视角里,公主是高高在上的,贵不可言的,君相老爷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自己能在这府邸里伺候他们,已然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生了。 从客观生产力上来看,还真是这样,贫穷落后的小农经济下,外面的日子更加的穷困潦倒,方府里虽然做下人,但也是至高无上,宰相府邸方府里的下人,对不对? 走出去,趾高气昂,见人下巴也能抬起三分。 她们的日子,只比地主人家的闺女,富商人家的小姐,郡县老爷家的千金次,人生阶级已经能算九成五的人之上了。 方问见整府之人,除却赢华公主和朝华公主要好一点,其余人那真是没什么人格的讨好自己,说实话,习惯了现代人人平等味道的方问,真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味道。 但方问没有刻意在秦朝搞什么人人平等,农作物产量上不去,就谈不上提高女子地位。 看着吕媭,方问有点时空错落的感觉,这位,就是历史上吕雉的亲妹妹,临武侯樊哙的妹妹,这位历史上可不是什么善茬,跟着吕雉掌权后,独断专行,屡次谗言陈平。 最后吕氏被铲平时,吕媭跟着被活活笞杀,看着面前这温温柔柔的吕媭,哪有后世半点泼辣、霸道的样子? “老爷…”看着方问盯着自己发呆,吕媭有点害羞,这模样,印象里倒是像极了神话里的吕素。 方问摇摇头,改用略冷淡的语气道,“你先回去,我跟你妹妹说说话。” 二人身侧,还有一人蜷缩,只露出满头黑色的秀发,正是吕媭的妹妹,吕妬。吕媭这会,真的只感觉自己委屈的要掉小珍珠了。 吕家造反之前,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吕家造反被灭门口,她随着吕妬一起被押解京城,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最后被送进方府,日子久了,她反倒觉得还不错,给相国老爷当侍妾嘛,以她当初区区一个地主人家的千金,给达官贵人当侍妾,还轮不上她呢!! 没瞧见贵为公主也只是一个平妻吗? “是……”吕媭掉了小珍珠,默默的穿好白色亵衣,小心翼翼迈过方问和妹妹吕妬,下床去了,下了床,还不忘了向方问行一礼,这才敢一边抹泪,一边出去。 刚出门,吕媭迎面就撞上了赢华公主!一身玄衣的赢华站在她面前,雍容华贵,吕媭被吓的一下收声,连哭都不敢哭了。 要说这个府邸里她最怕谁?唯独三个,她怕老爷方问,怕哪天突然厌弃她了,那她真就完了,一下从云巅跌落尘埃,过的不好的,直接逐出府外,自生自灭,过的好的,也无非只是被扔在这个府邸里,随着老爷不宠爱自己,她膝下有点子女还好,万一连子女也没,那连下人都敢欺凌自己。 可是,老爷毕竟还算温和,从不霸道,但两位公主,那可是看自己稍不顺眼,足以立刻叫人杖毙自己,老爷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哭什么?”看着这小妾从君相房里出来,赢华只是无喜无悲的扫她一眼,半丁点要吃醋的意思也没有。 “我……”,后世那个霸道的吕媭,这会在方府里上下不是人,面对大秦公主赢华,吓到话都说不出。 “老爷,让,让我回去……”吕媭结结巴巴,说了是吧。 “回去不就回去?”赢华皱了皱眉,再盯她一眼,“房里还有谁?” “我妹妹……,吕妬。”吕媭越发低下了头。 赢华冷冷一笑,不咸不淡的看穿了面前这个吕媭的小心机,蠢货,在这个府邸要混下去,跟自己亲妹妹争宠呢!两人要一起处好了,才是依存下去的根基! 赢华懒得理会,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扇在吕媭脸上,“滚回去。” “喏。”吕媭带着点哭腔,半点不高兴不敢有,这一巴掌,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吕媭向着公主一行礼,转身回去了,但是才转过身,吕媭就控制不住的直掉小眼泪了。 —— 吕媭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刻意逢迎讨好,而自己那自命清高,在方府里还耍这套,每次被宠幸后,只是扭过头去,蜷缩着一个人,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的妹妹,为什么还是老爷宠幸她?? 要她的理解,一个女人敢给老爷坏甩脸色,这还不给她一嘴巴,让她认清一下自我?而且,自己都那么卖力讨好了! 从小到大,自己凭什么什么都争不过她?? 屋子里,此刻正是被吕媭吃醋,蜷缩着身子背对着方问,只露出满头秀发的吕妬,此刻一点动静也没有。 吕媭出去后,方问转过身,看着这个世界唯一还能跟自己说说话,理解自己在说啥的二号,用手轻轻扒拉了扒拉她。 吕妬还是只用自己结白的背,背对自己自己,方问有点尴尬,也是,对自己来说,这是个试炼也好,什么‘终焉游戏’也罢,毕竟只是一个试炼。 但是,吕妬却实打实的赔上了她自己! 自己总是不听她愿不愿意,强占她的身体,吕妬只是这个没动静的样子,已经算是很温柔了,方问从被子里摸索过去,扶住她光滑柔软的腰。 “我跟你商量点事,你出去做事吧,也算解解闷子,我在秦朝开了个叫‘银行’的东西,你去帮我管管。” 吕妬听了,还是一动不动,没什么动静。 这会,韩信在凯旋而归,带着绑走的呼揭国王的女儿,刚被冒顿送来一天的阏氏;冯家还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奔走;冒顿即将面对最让他崩溃的处境——,挛鞮氏的牛羊被杀死了八成,恐怕要过不下去这个冬天,而这次偏偏受到巨大损失和打击的,只有他冒顿一家! 这个冬天,注定将再太平无事。 秦二世即将迈尔第二个年头。 而面对这个新兴事物‘银行’,方问会跟二号吕妬,二人会有一次关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极长的彻谈。 第148章 漠北无王庭 吕妬到底没敢完全不搭理方问,毕竟她为了活命,早就成为了方问的‘契奴’,生死甚至身体的控制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个完全不熟悉的三号,她只能祈祷对方人品好了。 结果来说,方问称得上是很尊重她了,尽管强要了她的身子,但按照二人现在的地位和情况而言,她也不觉得意外了,人家只是没跟她‘客气’。 吕妬终于舍得跟这个要了她身体的‘二号’,好好聊一聊了。 被拉扯进这个地方,又稀里糊涂的输掉,最后变成连性命和自己都无法自主的‘契奴’,比起仅仅两年前,自己还是蓝星上寻常人绝对接触不到的大小姐,吕妬只为了自己的处境和遭遇掉眼泪。 “三号,你不是都已经赢了吗,你到底在这个秦朝折腾什么啊,我们只要死了,不就可以离开这个‘新手试炼’了吗?”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这个新手试炼后面是什么?” “这游戏不是说了吗,看最终‘矫正’这个世界,决定评分,我认为这个‘矫正’,并不是说秦朝击败反贼的刘邦、楚国;而是看能把这个世界变好,变好到一个什么地步。” “这能做什么?”吕妬终于转过来,很不理解,“秦朝不是已经统一了吗,顶多效仿汉初,垂拱而治,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方问笑了笑,这不扯淡呢吗,土地还在兼并,情况还在恶化。西汉末年,世家早就把持朝政,王莽能篡位,王家九侯五司马,功不可没。 刘秀上位,拼着扫一处,一处造反,光武帝也要提着刀子去度田,史称“光武度田”!可想而知,一个没经历后世教育,仅仅是从草根长大的刘秀,他都意识到土地兼并是大汉最大的问题,没有之一了! 世家的垄断,极限就是到隋唐都延绵不灭的门阀士族,是晋朝“恺崇斗富”,尤其是恺崇斗富,细细展开说说,王恺用糖水刷锅,石崇就蜡烛当柴烧饭。 王恺做了四十里长的紫丝布步障,石崇就做五十里长的锦缎步障。 王恺用赤石脂涂墙,石崇就用花椒和泥涂墙。 还有著名的珊瑚树名局。 这都是个啥呀,真的该死!!底层人都吃不饱饭,这些人穷凶极奢到这种地步,他们是凭什么,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天生高贵?? 他们凭什么,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就要凌驾于劳动人民之上,肆意挥霍,作威作福?? 明明黔首创造了一切! 明明皇帝仅仅只是世俗的管理者。 王公贵族只是长在这个王朝上的一群蛀虫! 该死,都该死,全部该死!! “何况,你看看这个世界,吕妬,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不真实吗?太真实了,我无法否定这里是什么虚构存在的地方,而这里是真的,而又来这一趟,被放在了这么一个位置上。” “我很难不去做点什么,打造一个真正长治久安,国泰民安,帝王知道自己只是管理者,与底层黔首站在一起,与地主阶级做不懈努力斗争。” “士大夫们有信仰,有决心,治理好这个国家,这么一个世界。” 吕妬沉默了一会,她没听懂,也不知道方问要怎么做。 “你觉得这里是真实的?这里如果是真实的秦朝,你这么做,汉朝都不存在了,这不是标准的‘祖父悖论’?” “这可以是一个平行世界,互不相交的世界,你在这里两年了,你还觉得这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吗?” “这里就是秦朝,一个,仅仅只发展到秦二世二年秋天末的秦朝。” 吕妬不说话了。 —— 挛鞮氏,冒顿回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心态已经爆炸了。 几天后,清点了一下损失,整个匈奴上下都传遍了,究竟发生什么了……,在他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一支大约三到五万人的秦军,袭击了他们。 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秦军袭击了挛鞮氏,并且……,仅仅只袭击了挛鞮氏!! 冒顿统一整个蒙古草原,仅仅只靠他这核心的挛鞮氏,而秦军造成了他们多大的损失呢? 韩信屠杀了他们三万多青壮!!!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整个匈奴草原,如今总人口大约一百五十万,可出“控弦之士”三十万。但是,绝大多数是依附挛鞮氏以及被控制的部落,冒顿的本部仅有十万控弦之士,人口五十万左右。 这五十万里,青壮十五万上下。 匈奴为什么战国时期打不过战国七雄?因为部落们分崩离析,冒顿厉害就厉害在,仅仅用十万人统一了整个草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匈奴王朝,控弦之士三十万! 汉武帝猛就猛在,死磕匈奴王朝,收复河套和河西走廊,总歼灭匈奴大约二十四万兵马,牲畜损失数百万,逼到“漠南无王庭”。 最后,被汉宣帝致命一击,汉宣帝抓住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匈奴雪灾机会,发动十六万铁骑,联合乌孙夹击匈奴,彼时,匈奴遭遇暴雪,冻毙者十之六七。 一顿夹击之下,跟着一顿暴揍匈奴,而匈奴这个时候,再次陷入内乱,变成“五单于争位”,匈奴彻底两半,一半南匈奴依附汉朝,一半北匈奴远遁西方。 也就是说,大家熟知的匈奴一分为二,北匈奴远遁,并非汉武帝时期的事,其实是汉宣帝做到的,彻彻底底解决了匈奴。 故而,为什么说抖音上几乎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呢。。。“国恒以弱丧,而汉以强亡”,证明,三国时期,最弱的公孙瓒都在暴揍游牧民族。 可是也不考虑一下,汉初刘邦是怎么在鼎盛时期白登山被围的? 战神李世民都厉害成那样了,为什么被逼出“渭水盟约”?没统一啊,燕国、赵国暴打的游牧民族是四分五裂,未统一的一个个部落。 而匈奴在秦末到汉宣这个时期是大统一。 然后汉宣打崩了匈奴,弄了一群游牧民族依附自己,便是凉州各种羌族雇佣兵的由来,面对一群不统一部落,公孙瓒当然打的过。 而李世民又面对着一个空前强大和统一的突厥汗国,这两情况能一样吗。 而最最最离谱的莫过于最粗暴的“北匈奴西窜,成为上帝之鞭”,这个人尽皆知吧,问题是北匈奴西窜是公元前1世纪的事。 “上帝之鞭”专指“阿提拉”是公元五世纪的事,两边差了600年呢! 为啥有北匈奴西窜,成为上帝之鞭的说法呢?是‘匈人’的发言跟“北匈奴”接近,总之,大概率上,匈人跟北匈奴0关系,低概率,匈人是北匈奴人繁衍生息了六百年后的后代。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汉宣帝这边打崩了北匈奴,北匈奴一路西行暴打欧洲,打出了“上帝之鞭”的赫赫凶名。 上述全是简单粗暴,带有情绪挑逗的简单对等,程度轻的就是忽略过程,扔掉客观因素,简单相等。 程度重的直接造谣。 这边要我为您归纳出更多互联网造谣的八卦吗?(作者豆包脸) 第149章 片刻喘息 冒顿气到几乎失去语言功能。 韩信这一波屠杀,意味着什么?他此番带了六万核心精锐出去,青壮被杀三万,整个挛鞮氏的牛羊被杀八成,损失都不仅仅只能用元气大伤来形容了!! 再清点下去,秦军的整个行为都透露着诡异,秦军放了他所有的阏氏,且派人看管,没被碰一个,唯独绑走了一个呼揭国王的女儿,一个刚送来一天的阏氏。 而这个阏氏,是在他走后呼揭国王才送来的。 他的王公大臣,叔叔辈的,全部被留下了。 青年一辈却又被杀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死磕冒顿容易吗?很多人想当然的觉得,大秦只要不灭,以秦军的巅峰战力,磕个匈奴不是轻轻松松? 没毛病,从单兵素养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大一统的匈奴,汉朝拿着文景积攒下的家底,拿着卫青霍去病那样的牌,死磕了几代人,打到汉宣一代,天灾加人祸匈奴才亡了。 先不讨论军事实力,只说现在的秦朝哪来的财政家底? 秦朝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汉武帝要面对的一个巅峰匈奴王朝!一个在秦末才刚刚好,正好在草原上首次完成大统一的匈奴王朝! 一个就算熬到方问死,也绝对积攒不出足够的家底来跟匈奴死磕,最后把匈奴死磕的四分五裂。 甚至要是用军事武力来死磕,也足以把自己的民生全部打崩! 汉武帝后期的十室九空,有意思吗? 天下的皑皑白骨,难道他们不是人?只是史书上帝王名将功勋下,不值一提的一抹血色? 执政不该,不能那样。 为了所有人,才是执政的目的。 —— 挛鞮氏的大帐里,这会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不敢触碰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冒顿的霉头,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完成草原大一统的人,彻底把孱弱的游牧民族,变成一只足以自上而下,虎侵南方的匈奴帝国缔造者,冒顿的残暴凶名,在场之人无一人敢直视。 大帐里,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冒顿强压着自己胸口一口几乎压不住的翻腾血液。 挛鞮氏五十万人口,十五到二十万之间的青壮,此番直接损失三万人,更可怕的是,此番南下打草谷,本来就是为了过冬的。 但是,谷子没打到,挛鞮氏的牛羊被杀和焚烧了那么多,这个冬天,只有挛鞮氏彻底过不下去了。 “南人欺我太甚!杀我子民,我决意,尽起兵马,南下,报仇雪恨!” 整个大帐里所有的人都震住,鸦雀无声。 南下,去跟秦朝死磕到底?那得死多少人??何况,现在受到损失的仅仅只是挛鞮氏一家,而不是所有人,等于冒顿是绑架着他们所有人南下,这谁愿意? 没有人敢直接反对冒顿单于的凶名,毕竟他们全是被征服的部落,但是,此番韩信重创挛鞮氏,屠杀的青壮,和一路尾随厮杀,造成挛鞮氏的勇士损失,拢共接近四万人。 对一共极限也只能拉出十五万青壮的挛鞮氏,这是一次重大损失! 实力的天平,倾斜了! 一旦倾斜,人就会产生异心。 看着这些人出去,冒顿心中一片遍体生寒,他嗅到南人这么做的原因了,突袭他的大本营,只重点打击他的挛鞮氏,这就是要造成他本部的实力削弱,让他再也无法号令群雄,而变成单方面的内部消耗。 被消耗的挛鞮氏,还能轻易号令起其余一共能拉出二十万控弦之士的其他部落吗? 走出大帐,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个冬天,挛鞮氏肯定要过不下去了,一定会拉着他们去找秦人决一死战。 但是,挛鞮氏损失那么大,一定会让所有人起异心。 东胡、娄烦,乌孙,呼揭,丁零、坚昆,屈射,薪犁,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们,一离开大帐,一个个心思各异,他们不想赌上自己部落勇士的性命。 但是一回到各自大帐里,这些人惊恐的发现,自家大帐里,竟然捆着一个南人放回的做细!那也是个匈奴人,早些年投靠秦人的匈奴人,此刻被捆的结结实实,扔在大帐里。 秦人真大胆,走都走了,还留做细在这,这万一被冒顿单于知道了,不要命了?? “大胆!你怎么敢在这的??”大帐里,东胡酋长手指一指对方,厉声呵斥的道,此时此刻,类似的画面在几乎所有部落酋长的大帐里发生了。 —— “大王。” 被捆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的匈奴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却毫无惧色,这会只是压低了声音,“我家王离将军说,诸位敢南下起兵,我们秦军下一次来到草原上,就打击谁的部落,屠杀你们的老弱妇孺。” “而相反,你们如果能劝住冒顿单于不出兵,我们秦朝愿意出一笔粮食,帮助冒顿单于过冬,而且来年,跟匈奴王朝一起互市,互通往来。” “我们愿意把盐,蜀锦,货币,陶器,全部贩卖到你们这,换取你们多余的兽皮,牛羊,或者是马。” “还可以在你们雪灾的时候,卖给你们粮食。” “如果,有人连我们大秦的善意都不愿意接受,我大秦有人口三千万,带甲之士百万,到时候,一定荡平草原,人畜不留!”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谁听了不会心动?自古以来,南人从来不把他们这些胡人当人的,素来只有战争,哪来的互市?想开放互市,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了。 总之,在韩信和方问联手留下的拉扯之下,冒顿在经历了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到底是没法轻易压服全族了。 对外,月氏,东胡,娄烦这些部落蠢蠢欲动,冒顿做不到轻易的一家独大了。 对内,随着他这次巨大损失,那些老不死的开始变成他在部落里的掣肘了。 秦人又答应给他一笔粮食过冬。 冒顿到底也没能再次发起一场大战,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但是,这个冬天还是要过的,冒顿只能硬着头皮,问其他部落勒索牛羊,这样一来,其余部落跟冒顿之间越发关系水火不容了。 这次匈奴帝国随着韩信一次奇袭之后,冒顿陷入了短暂的虚弱,和内部无休止的撕逼之中,至少三五年内,冒顿都无法进一步完成之前那样绝对的话事权。 秦朝又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之机了! —— 而这个冬天,随着外界在惊涛骇浪的博弈之中,最终归于短暂的片刻,秦人总算能过个好冬了,大秦的第一家银行开办,持续了数日之后,在皇家银行遇冷,一片尴尬之际,突然有伶俐人居然赶在准备外出表演的蒙家之前,在大街上拖了足足上百辆牛车,运送满了刚从地下挖出的秦半两,准备来银行交割。 领头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冯家一位厚道的年轻人,冯敬带队,此人是谁呢?冯家武信侯冯毋择之子,冯敬在秦末大乱时,跟着魏王豹担任骑将,后投降刘邦。 汉文帝时期,官至御史大夫。景帝时,为雁门太守,后与匈奴作战时,战死。 可见,门阀是多么有生命繁殖力的东西。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决意把这个世界的大秦,当一个真正只经历到秦二世的一个世界,外有匈奴为患,内有门阀繁殖,有形之敌和无形之敌数不清,方问决意最终一定要清扫这个寰宇! 而几天后,韩信的捷报连带押解进京的呼揭国王的女儿,也已经在路上了。 第150章 国家养士 皇家银行,冯家的厚道人冯敬带着上百辆牛车送来的秦半两,而且清洗和清点的干干净净,派仆从跟皇家银行高调的送来,即便是皇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最终经过清点,冯家存入秦半两900万枚!平均一辆牛车送来九万枚上下,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个数字。 整个秦朝从战国中期算起,铸币大约十亿枚,而在市面上流通的,大约几千万到一亿枚之间,也就是说,九成被藏起来了,市面上能流通的不到十分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铸币怎么铸都不够,铸的越多,埋的越多,而通过银行,秦朝一瞬间就回收了九百万枚,这是多大一笔数字?? 而这,绝不可能是冯家的全部! 冯家的意思很明显了,冯敬,这就是冯家重新抛出的新门面,领头羊,而这些秦半两,就是冯家投桃报李的东西。 四天后,一纸调任下来,冯敬任九卿之一,廷尉。 张释之下放陈郡治下一县尉。 有了冯家带头,不少世家陆续也开始给皇家银行存钱了,如此一来,少府的痛苦陡然大减,不必到处去找铜矿,反反复复的去铸币了。 与此同时,蒙恬、王离,韩信,三人联盟上奏的捷报送抵咸阳,朝廷震动,这是一次不错的胜利,是的,在朝廷眼里,只是不错。 在秦朝眼里,灭国之战都不算什么,打个匈奴那不是更加家常便饭了? 最终,蒙恬官爵不变,王离递增一等,韩信获封“大夫”,在秦朝二十等爵位之中,排第十五等,算是也成为贵族了。 而此刻,方问正在太学以及皇庄那,进行“劝学”。 太学自不必提,方问专门去了公子将闾那,检阅了一下他在皇庄的工作。 “相国,整个李斯田地现在纳入皇庄,此次秋收还收买了数百亩粮田,秋收之后,我们按照十税三,一成被我们分了,两成送抵陛下的内帑,不过,百姓还是觉得日子好过的多了了。”公子将闾带着方问在皇庄的田边走。 对他们“私分”一成秋税,公子将闾说的没半点不好意思。 “就是,其他公子们羡慕坏了,嘿嘿,嘿嘿。” “公子们最终都是要出来做事的。”方问说的很平静,对公子将闾没什么隐瞒,“士大夫们最终会是铁板一块,世家也好,主脉也好,分支也罢,士族也罢,寒门也罢,最终都会是一个属性。” “只要地主阶级的属性不被打破,土地兼并的过程不被遏制,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因为读书人,天然被地主阶级供养,而他们自然就代表地主阶级,朝廷一旦动不了地主阶级,那整个朝廷就会无限制的恶化下去。” “而公子们是皇亲,理应出来,为了朝廷,为了皇室做事,跟地主阶级一决生死。” “是是。”公子将闾很佩服方问的说法,“唉,就是我等不立功,最终也只能被削为平民啊。” “放心,我会改。”方问淡淡的安慰道。 公子将闾所说的,当然就是商鞅逼死自己的政策,他搞一视同仁,什么意思呢,陛下的公子们,如果不能自己走军功制立爵,最终直接从皇室削为平民! 想想,这谁受的了?这谁不想弄死他? 但方问认为,这个改革只是触及了表面上的“平等”,并没有触及阶级的利害关系,刀子不应该对皇亲动,应该对贵族动,这二者是混合,但有一定区别的。 皇亲虽然最终多会无能,纨绔,但阶级天然与士大夫对立,这是好事。 “这里鳏寡孤独统计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公子将闾开始给方问报账,“不少人家只有孤儿寡母的,我们从秋收里截流下一笔钱,用来供给他们,并且重新划分了一下田地。” “做的好。” “这个账目,以后要做一份,上报给……”方问这么一说,登时有点僵硬住,随着方问的改革,朝堂上的制度开始越来越混乱了。 最混乱的是什么?答案是少府。 少府这个岗位,主要负责的是铸币,以及管理皇家产业,但随着方问的改革,少府等于要监管铸币,扶苏的内帑,皇庄,以及皇家银行。 这职责就太混乱了,铸币应该是一个介乎于工部承包,户部管理的部门。 “先报给我吧,以后这些权责要重新划分,公子,钱货可以在公开的账目上私分,但是绝对不允许造假!你要知道,一旦造假,后续的人就会层层造假,我们这一开始是十税三,最后就变成十税五,乃至十税七。” “那我们还搞这个皇庄干嘛呢?” “一切的制度从一开始设计时,就要为后世而顾虑,为后世开一个好的影响,一旦我查到你账目不实,公子,别怪在下不好说话了,我一定换人来管皇庄,这笔钱也轮不到你分了。” “那哪能呢。”公子将闾脸上一片笑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绝对经得起查,每一笔账我都亲自过目了!” “这一年这么多进项,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不重要,此行来,我是要告诉你,冬天到了,百姓不忙了,你要想办法,组织一批孩子出来,我这边出大儒,你派人建几个学堂,免费给他们扫盲,读书。” “啊,让底层人读书?图什么啊。”公子将闾有点不太理解。 “图什么?”方问一时尬住了,“真以为我们未来的官吏在太学啊,在寒门,只有真正寒门的人,才不会跟世家沆瀣一气。” “以后,进太学不可能让世家们自己内部推选了,我要考试,考试通过才能进太学,是,我承认最终一定十个有八个还是世家的孩子,但只有寒门有一个,甚至两个,这就是一个不小的改变,不是吗?” 科举制这个东西,方问估摸着三百年内都看不到了,但可以搞一个低配版的科举,那就是太学制度,太学制度在汉朝就有了,汉顺帝时,太学生多达3万人! 真正的国家养士。 第151章 金昭朵 这个冬天,随着匈奴经历了这一轮打击,陷入了内乱,冒顿刚统一草原不久,这个冬天煎熬不过去,开始问被兼并的盟友们要牛羊。 而更虚弱的挛鞮氏很明显对其余部落的控制力大幅下降。 随着这个外患暂时被放下,来年春天,方问就打算大刀阔斧的干世家,干反土地兼并这件事了,外患的有形之敌被遏制,剩下就该全力以赴,压制无形之敌了。 而韩信一片“好心”,千里迢迢从草原上绑来的冒顿阏氏,呼揭国王的女儿,年仅十六岁的草原明珠,被送来了。 韩信还在奏疏里,详细阐述了此女是刚刚被呼揭国王送去,他‘冒昧’,不知该如何处置,上供陛下。 扶苏见奏疏,心领神会,大笔一挥,转赠相国。 如今,相国好色的美誉已经传遍大秦的大街小巷了。 —— 方府里,方问还在和公主嬴华温存。 身着黑色玄服,永远一股雍容华贵,皇家长公主味道的嬴华,总能给方问一种别样的征服欲。而她的妹妹朝华公主,性子则大不一样,颇有些小公主的任性味,但人更娇嫩七分。 方问时常想试试二公主一起在床帏之间的秘事,但终归脸皮薄,不好意思提及,这又不像那些寻常滕妾,被自己呼来喝去。 而这会,长公主赢华则是在卧室内,如一只白色的小羊羔一样被方问剥开,好生温柔的承欢,让方问很是尽兴。 余韵过后,方问搂着身子柔弱无骨一样的嬴华。这样的秦朝,好一个让方问乐不思乡。 而嬴华也只是温温柔柔的给方问擦汗。 方问是到第二日才知道,扶苏把一位韩信抓来的冒顿的阏氏,呼揭国王的公主给自己送来了,方问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咋回事,好家伙,真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些人真是够能揣摩自己心理的。 但是,自己真的没那么好色啊!!这纯纯只是名誉被毁坏了。 见老弟又给自己夫君塞女眷,赢华那是相当大气的一概全收,半点也不生气,那叫一个相当有主妇和公主的风度,甚至在赢华的视角里,方问身为堂堂相国,一亩地不占,半点田产不给子孙后代留,妥妥以身作则的好相国。 只是塞几个女人?古往今来,这么好哄的相国除了方问,没有第二个了,她还能有什么话可说?方问可是在为了她赢家打工! 自古皇室联姻,那好正常的事! 赢华大大方方,再次安排人草原姑娘在方府里住下,叫下人教她规矩,免得不懂事,坏了君相的兴致,可怜方问真没这么坏。 这个冬天,太平无事,但方问决定搞事了,方问计划腾出手来之后,正式对内动刀! 对世家动手麻烦吗?其实不麻烦,刀子在皇帝的手里。 真正麻烦的是日子久了,上下沆瀣一气,门阀繁殖,从军头头子到后宫里的长辈,全是跟门阀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杀一个世家容易,灭一个世家简单,但是,办不了事。 换上来的还是世家的人,下面也还全是世家的人手,皇帝就等于被彻底架空了,而方问就要趁着情况恶化到这个结果之前,好生对世家动刀。 并且建立一套万事不易的制度出来。 要动刀,首先就要直接上税兵制,税兵制,目的何在?直接跳过世家的爪牙们收税,那等于是让世家收自己的税,有半点可能收出好事吗? 0可能乖乖交税。三成的概率,隐匿不交;三成概率,朝廷问世家征2分税,他们真交了,但转头问下面的佃户收四成。 四成概率,你摊不摊派,他们都管佃户以朝廷的名义,收4分税。 所以,税兵制就是直接跳过世家的爪牙们,强行问他们收税! 至于你说不同意?那太好了,跟我的刀子说去吧! 这就是秦朝版光武度田! 虽然可能会给太平的秦朝增添几分动乱,但长远看,绝对是好事,不过,韩信还腾不出手,税兵的孤儿军还没组建好,方问眼下在这个冬天可以做的,则是一些‘软刀子’,皇亲对抗,开发商人阶级,奢侈品割韭菜,三管齐下! 给他们来一套组合拳! —— 这个冬天,方问各种写计划书,打算大刀阔斧做点什么的时候,咸阳城里一个偏院子里,被关了足足一年的一号,多少是有点遭不住了。 天菩萨,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 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她会疯掉的! 三号到底在那折腾个啥呢? 听说二号居然在秦朝当上了皇家银行的行长,每天都有事做,柳飞烟现在不可谓是不羡慕,多少是有些真宅不住了。 但是,真要她低头……,她是真拉不下这个面子,她好歹也是现代女大学生,一个小网红,去给一个男人当什么‘契奴’? 哎呀呀呀,脸都不要啦,她可不是二号吕妬那个不要脸皮的家伙! —— 方问已经决定在这个冬天之前,彻底先放出皇亲这个魔鬼出来,而在方府里,方问又好生宠幸了一下朝华公主。 朝华公主皮肤白皙,性子小任性,五官堪称红颜祸水,在方府里基本是横着走,颐指气使的,除了赢华能稍微说说她,她是谁也不带怕的。 但方问就是喜欢她那骨子的刁蛮劲,二人相处久了,朝华公主渐渐放开许多,甚至能配合方问其他,方问还试着那朝华公主别的办法侍候自己,一开始朝华公主死活不同意,后来半推半就,那骨子征服欲的满足,方问几乎要极致的享乐到昏死过去。 可惜了,这事方问还不敢对赢华开口,只敢偷偷摸摸找朝华公主试了。 而这会,草原上的明珠,呼揭国王的公主金昭朵,还在大秦偷偷的抹眼泪。 她身为草原明珠,从小养尊处优,呼风唤雨,草原上最凶猛的勇士,对她也不敢直视她的面容,父亲曾经答应她,要把她嫁给草原上最好的男儿郎。 结果,后来父亲的部落被冒顿征服,父亲就把自己送去挛鞮氏去。 一路上,冒着风沙,抹着眼泪,去往一片未知之地,没想到,在挛鞮氏才住了一天,秦人打来了,虽说当时有秦人看管,居然让她免受玷污,但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后,她又又又一次被绑了! 这一送,就是千里迢迢,送入秦人的地界上,远离家乡,见不到母亲,兄弟。 她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草原公主‘和亲’了。 第152章 与民争利 “居次,居次?” 呼揭国王的公主睡的迷迷糊糊,梦里只记得草原上的风沙,阿那温柔的声音,结果一醒过来,屋子里是秦人的妇人,正在叫她起床,学习汉话,怎么侍候男人。 一个人背井离乡,这位草原明珠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掉眼泪。 外敌暂时压制住了,方问也可以甩开膀子来干了,大秦并无多少事了,方问首先就要放出皇亲,这日冬天,方问在朝堂上废除商君的新法之一,皇亲无功者,削为平民。 这一条天子与庶民同列的思想,好是好,但完全没考虑到贵族阶层跟皇室之间对抗的问题。 这个政策很简单,即,哪怕是陛下的儿子,公子,只要不按军功制去立功,那最后直接削为平民。方问的改革也很简单,废除这一条,在皇亲之中设立一套“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这样一套暂时只给皇亲用的特殊爵位。 陛下嫡子封侯爵,庶出封伯爵;旁系,例如皇叔的儿子,则递减为‘子爵’,每个爵位都意味着是贵族,并且享受皇室发的俸禄。 但是,无功则递减。 例如公子将闾为侯爵,他的儿子就降为伯爵,再两代之后,仅为男爵。男爵之后,无功则削为平民。 这次废商君的政策,纯纯是给皇室发福利,而朝堂上之前被方问整过之后,唯一的冯家人也是刚换上来的厚道人,谁会说个不字? 一大批新爵位开始发放下来。 但是,这只是方问计划做的第一步,方问更重要的就是要用皇亲,进行皇室经商。 一个朝堂上的势力平衡,无非就只是‘士大夫’,‘勋贵’,‘皇亲外戚’以及‘宦官’。 而眼下,‘士大夫’和‘勋贵’一个都不存在,二者合并为‘世家’。 士大夫是什么?科举制度上来,形成的抱团的读书人集团。 勋贵是什么?最早跟着皇帝打江山的穷哥们的后代。 世家则是巨大的地主阶级,产出的稳定‘三公九卿继承制’,门阀。例如王翦、王贲,王离这三代,人家虽然是将门,但本质上是世家,不是勋贵。 科举制没上来之前,秦朝只有世家,这是一个三公九卿渐渐没落,但依旧是门阀把控,类似于东汉九品中正制那样的情况。 蜀汉集团在四川举步维艰,就是因为地方实际上是被世家把控的,蜀汉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 魏国一打进来,世家架着蜀汉去投降。 方问计划的‘猛将必发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郡’,仅仅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方问最多做到让世家子从基层做起,不历经郡县,咸阳,六部这些履历,不得升任宰相。 却做不到真正提拔贫寒之士。 ‘猛将’则更是,这一点一直到了宋朝,尚且全是将门头头把持帅臣的位置,底层的大头兵想靠立功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韩世忠猛成那个鬼样子了,银州之战,韩世忠阵斩西夏驸马。 征方腊,韩世忠仅率数人,摸入方腊藏身山洞,杀数十人,生擒方腊。 滹沱河,韩世忠五十骑破两千骑。 赵州之围,韩世忠雪夜率三百勇士夜袭金军大营,阵斩主将! 就这样,终于升到嘉州防御使,前军统制这个级别了。 这是个什么级别呢? 可以理解为某野战军团下一个旅长,管个三五千人,这就是韩世忠能升到的极限了。 韩世忠一直到跟着赵构从龙之功,才终于跨越了底层将领的桎梏,成为中兴四大名将。 岳飞同理,如果不是北宋灭国,乱时英雄趁乱而起,岳飞根本升不上来的。 秦朝的勋贵是制造不出了,士大夫阶层一时半会也培养不出来,只有一边培养,一边来收割了。 —— 这个冬天,方问一边在计划着市坊出皇亲这一头猛兽出来,一边在府邸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自从上次跟朝华公主体验了一下那样的美好之后,方问现在是多少有点食髓知味,总是拉着朝华公主尝试那样的新花样,看着贵为堂堂帝国小公主,俯首的样子,方问心头的满足欲别提有多强了。 不过,方问还是没敢大着胆子找赢华公主开口,一次尝试开口问了问,赢华哪里听过这么躁人的事,压根拉不下脸,立马一口回绝了。 气坏了的方问一肚子邪火没地撒,找来吕嬃,吕嬃哪里敢不从方问的想法?只能扭扭捏捏的应了,算是被方问找到软柿子了。 在春暖花开之际,方问也正式决定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于是开始招来皇亲们,给他们分派任务了。 “朝廷要把经商权,全部交给你们做。” 这日春天,后花院,方问在扶苏的见证下,邀请来了公子将闾,公子高,公子子婴等十来位皇室成员,这些人知道公子将闾代管皇庄生意,从中牟了好大一笔利后,一个个可谓是羡慕坏了。 而方问终于也请到了他们。 “皇家,经商?”子婴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与民争利?方问忍不住想笑笑,这句话其实本意倒是也没错,朝廷不应该什么利润都跟百姓去抢,那百姓吃什么?这就是不与民争利的基本含义。 但是,世家们滥用这句话是有原因的。 “能经商,且把规模经营大的,哪一个是民?咱们也不去做那些小生意,而是要做大生意,丝绸贩卖,酒专营,匈奴那边的牛羊贸易。” “你们看看,这些生意全是寻常人做不了的。” 听到方问这么说,这些人全呼吸急促,这当然是好大一笔利益,只不过朝廷亲自经商,多少有点有失体面了,只不过这些人不知道,这里基本有两个天大的好处,一,直接解决商税难收的问题。 二,把商业收入攥在手里,这才是变相的缓解黔首的压力。 很简单的道理,朝廷自己想办法赚到了钱,还需要收那点可怜的农税吗?对不对?? 跟商贾抢生意,多赚了钱,以后就可以少收农税,这不就是标标准准的“不与民争利”吗? 第153章 互市 当代为什么可以全面取消农业税? 因为国家不缺钱了。 有的是空间,有的是余地全面减免农业税。 宋朝巅峰时期,商税几乎是宋朝收入的主流,这里固然一方面是宋朝商税发达,一方面是宋朝土地兼并也过分严重,并非说在古代就可以真的搞“商税取代农税”,但是,商税收的越多,农税就可以收的越少,这个理论是没有问题的。 而在封建时代,商税怎么收,这是一个固有大难题。 这个固有大难题一直到信息化时代才彻底解决。 想想就知道了,商人去进货,再把商品去卖掉,这个过程几乎无从统计,账目几乎靠商人自己记账。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圈定一片早市的地区,按照摊位,或者交易额,固定收个百分之5的税。 然后实在收不清了,改为过关卡、渡口,城门,过一次收一次税。这个当今看来非常荒谬的思路,恰恰只是封建时代,收不清商税,无可奈何的办法。 宋朝干干脆脆就是“包税”。众所周知,小吏最难管,最容易把事办坏,收税更是收不明白,那怎么办? 跟现在的中标一样,把一处集市圈出来,让大商人自己来报价,价高者得。 报完价后,商人把全部的税一口气给朝廷交了,接着,让这些懂行市的商人自己去收税。 虽然这里也有很大的毛病,但是无疑降低了朝廷的行政管理成本。 朝廷要收商税,毫无疑问,跳不出这几个笨法子,卡关卡,包税,等等等等,那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个商业收入,朝廷自己赚,自己装入囊中。 朝廷不缺钱了,以后也不用向底层的黔首摊派了。 “还是老规矩,赚取的收入,一成可以被你们截流,你们自己留着分。但是,朝廷要查账,但凡出现重大亏空和漏洞,立刻换人;亲历者终身不得再经营。” 方问最后再交代了,在场的这些公子们一个个呼吸急促,他们又不必亲自去操办那些经商的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但是这里面的利益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朝廷在这边捣鼓皇室经商的雏形,朝堂上,以后右丞相。御史大夫,也应该交给皇亲去担任,往世家的权力结构里去掺沙子。 但最主要的,还是一定要把商业收入这个结构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上。 回到家中,在这个娱乐项目何其匮乏的秦朝,方问除了找自己的妻妾玩,还能干嘛?今晚,继续招吕嬃,吕妬两位‘非同时代’的姐妹,一些闺中乐趣,不值对外一谈,吕妬还是那任尔采撷,摆烂不动的样子,而方问让吕嬃当面奉承,吕妬简直羞到没眼看,干脆背过身去。 而方问教吕妬试试,她却死活不肯。这让吕嬃极为得意,不顺着君相的心意,以后在这个府里,怎么得到宠爱? 这个冬天,注定是平凡的,冬天末,开春之际,终于被教懂了不少秦语的呼揭国王的公主,终于被送入方问房中了。而这位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秦朝的呼揭国王公主,这会只能是惴惴不安,瑟瑟发抖。 她是在几个滕妾的安排下,洗浴干净,这才送来的。屋子里,她垂首站着,甚至不敢直视屋子里的方问。 这年头,这样的事实在没法可怜,方问也只能照单全收。 “你过来。” 金昭朵这句非常简单的话还是听的懂的,委委屈屈的上前而来,方问仔细端详这位草原公主的容貌,花容月貌,颇有一些异域风情,皮肤白净,甚至更有一些瘦瘦的,颇有一些柔弱可怜的味道。 一个人被当礼物一样送入这个方问,她现在真真就只是羊入虎口了。 那方问又怎么会客气呢?将她一把拉过来,金昭朵只稍稍挣扎了一下,就没敢动了。 这个夜晚,金昭朵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的眼泪,她只想念自己的姐姐,想念自己在草原上的父母,而拥着这柔弱无骨的身子,方问疲惫的潦草睡去。 —— 春天,浩浩荡荡的皇室经商开始了,这也让朝堂上的改革变的势在必行,这么多朝廷产业已经挂在什么衙门下?少府兼职会不会过分的多了? 公子高认领了丝绸的买卖,子婴则是经营匈奴牛羊贩卖贸易,公子将遂认领了酒,而其余林林总总,十几位皇亲,各自几乎把秦朝所有值钱的买卖全部认领了一遍,然后大开“皇室经商”! 这个举动,让世家们几乎破防,这种买卖素来是世家们私下偷偷派人去干,现在朝廷是越来越不要体面了,亲自下场跟他们争,这谁受的了,遭得住??? 朝野之间,一时物议沸腾,各种抗议声不断,但是,没有意义,方问已经决定了撕破脸皮跟他们干了,反正经商一事也不过世家们的手,方问压根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 而随着经商一世在皇亲的介入下,开始浩浩荡荡的推行,方问也顺带把‘造纸术’的改革交给他们,让他们当成是一项生意去相互竞争,拼一拼研发。 这个春天,和草原上冒顿的互市磋商正式开始,解决掉这个事,方问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把刀子向内了! 而负责派往草原上前去谈判的则是治粟内史,张苍,负责匈奴牛马贸易生意的子婴。 一位大臣,一位皇亲。 之所以是张苍去,这位在汉朝赫赫有名的老臣,在秦朝其实还是一个逃犯,虽然被方问特赦召回,但就这么放在九卿之一的位置上,多少是有点难以服众了。 此行,就是让张苍去“将功折罪”的,谈成此事,既往不咎。 而张苍自然是慨然应诺。 双方在草原上摆开车马谈判,双方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专门的双方互市,只有一些简单的边地绢马交易,但是,草原上不需要秦朝的物资吗? 太渴望了! 双方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艰苦磋商,终于达成谈判,在河套修建一座简易的‘互市城’,而冒顿完全不知道,他的缓兵之计,实际上却完全中秦朝之计了! 而秦朝,对内轰轰烈烈的大改革,以及方问越来越滋润的小日子也即将继续风生水起。 第154章 七部制 “冒顿答应了我们的互市。” “我们将交易过去盐,粮食,秦百两,匈奴给我们交易他们的牛羊,兽皮之类的东西。”韩信回来了,这会在咸阳宫的朝堂之上,认真汇报此行的收获。 “草原上,如今形成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匈奴帝国,绝非可以按往常看法,去看待草原上那些胡人。” “他们的单于名叫冒顿,野心勃勃,狠辣,果决,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我们此行重点打击了他的挛鞮氏,冒顿隐忍不谈,但是臣下以为,冒顿仅仅只是在隐忍,不出三五年,等匈奴人恢复了元气,迟早还是会撕毁协议,直接南下。” “臣下以为,还是要用秦军修长城,要慢慢修,不必追求一口气把长城的缺口全部填补上,但少一处,那就好一处,匈奴能入寇的选择就少一处。” 朝堂之上,韩信汇报完了,扶苏重重颔首,接下来就该轮到方问说了。 “那就在几年之后,解决挛鞮氏。”方问冷静道,“我们的互市,要按照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去控制,用盐,粮草,陶器,满足他们的日常,让他们依赖我们,离不开我们。” “一旦发动战争,我们即刻断掉这些部落的互市,他们上层的贵族不会同意的。” “到时候我们联合乌孙,被驱逐的月氏等部落,对挛鞮氏发起一次致命打击,只要摧毁掉挛鞮氏,就可以保持草原上继续四分五裂的状态。” “用互市控制各个小部落,用粮食给他们在雪灾的时候救救急,九成九的战争,都可以得到豁免。” 汉朝就是摧毁了匈奴,让草原上继续四分五裂,大量的部落依附汉朝,到东汉末年数百年过去了,依旧是汉朝最忠心耿耿的打手。 而后来这些打手们被怎么逼反的?一样,汉朝彻彻底底没钱了,钱赋收不上来,以至于延伸了一系列的荒唐事。 例如,朝廷公开的卖官鬻爵,这个听着很荒唐,是个人都能想到其中的危害,官爵一旦可以被公开买卖,这意味着,购买者必然要加倍的捞回来! 总有人要为这笔银子买单。 但是,为什么呢? 原因是土地兼并之下,双重矛盾造成的,一是朝廷彻底没钱了,没法做事。二,朝廷意识到,官职颠来倒去,全是世家的人在干。 反正都在给他们干,那干干脆脆问他们收一笔钱! 并且,东汉还出了割韭菜的成熟计划,一任郡守也好,三公也罢,只给别人干两三年,还有迅速就罢官,继续换人上来卖钱。 堂堂一个王朝啊,靠卖官鬻爵艰难度日,这日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里面最知名的事迹就是黄巾军有功勋者,被批量罢官,典型受害者——,大耳贼刘备。现在这么看,不奇怪了吧,单纯是朝廷的每一个位置都要卖钱,别人花钱买的,当官尚且只能当几年,给这些平黄巾军的人免费干一阵子,还不够好呢? 东汉有许许多多的荒唐事,至少在这一件事上,并没有,仅仅只是无可奈何下的一种选择,罪在世家,而非朝廷。 同样,那些依附的部落之所以最终反叛,就是朝廷反复征用他们,却一点钱都给不出,彻底给人逼急眼了。 而他们为什么会依附呢?西汉开始的互市从来不是唯一原因,而是汉武帝和汉宣帝打赢了!正面,暴力的,多次击溃了匈奴主力! 其余小部落闻风丧胆,故而依附强者,这是主要原因。 战争从不是好东西,付出的性命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但战争不得不说必要时候从来是必不可免的,敬畏一定是打出来的。 方问并不指望只用温和的互市就解决匈奴问题,而是迟早在几年后,用一次歼灭战,彻底解决冒顿王庭的问题! “朝廷要改制,眼下朝廷上的现状已经不能满足日新月异的变化了。”方问说道,“少府与治粟内史之间,权责不明,太尉一职虚悬,形同虚设,臣有改制,请陛下御览。” 随着皇家银行,皇庄,朝廷经商这些东西出来,少府承担的职责越来越重,再加上方问在朝廷上彻底统一了事权,是时候开始改制了。 秦二世三年春,秦与匈奴罢兵议和,互市。 春,丞相方问朝廷改制,废三公九卿制,改七部制,设立户部,由原治粟内史张苍担任,负责国库,铸币发行,统筹天下粮亩与税收。 礼部尚书,由原九卿之一,奉常担任,不变。 刑部尚书,冯敬担任,管辖天下讼狱。 废太尉,设立兵部尚书,蒙恬担任,掌编制、后勤、地图、军械,一切兵部后勤琐事的统一调配。 内部尚书,由原少府章邯担任,掌管皇室银行,皇庄,朝廷经商,以及内孥。 吏部尚书,由内史司马欣升任,掌管天下官吏升迁,郡县长官考核。 工部尚书,掌管军械,车马,农具等打造,当然也包括铸币。(户部管,工部干),由白家派人担任。 七部之外,太仆,掌舆马、车驾、厩苑牧马,原职责不变。 典客,掌归义蛮夷、外国使节朝聘,不变。 等等。 一系列改革,等于增多了一些岗位,将原先九卿之间,许多职位很不重要的降低格调,贬低为六部以外,抬高六部,六部以上为丞相。 御史大夫改御史台,由一人扩大到三十人,负责纠弹天下百官,位与六部尚书并列,蒙德担任。 王离升任长城兵团边帅,韩信留任,暂任卫尉,掌咸阳城南军,然,韩信的实际职位还没确立好,因为,韩信带回了一支三千人的孤儿军。 这支税兵的雏形,方问打算放在今年的春收,向世家们磨刀霍霍了! —— 回到方府,这个春天架不住方问的软磨硬泡,赢华终于答应给方问试试,但尊贵的长公主挽起秀发,伏首下去的一瞬间,方问只觉得魂飞天外,在这一瞬间,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谁说秦朝不好的?这哪哪都好,再不想回去了。 爱谁谁吧。 第155章 税兵现世! 秦二世三年,春。 朝廷该征收春税了,也就是刍稾,户赋,口赋税。这些赋税整体乱七八糟的,恰恰就是下头人刻意恶意摊派的空间,毕竟底层的黔首也分不清,朝廷到底要征什么税,怎么征。 上哪去告?老爷们就是自己搞摊派的人。 “这个税,最终是要改。”对抗世家,抑制土地兼并的两个终极方案,一个就是税收的“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前者打击隐匿人口、田亩的问题。 后者打击读书人逃税的问题。 一旦世家力量尾大不掉,这个税就彻底收不上来了。 改革了税收问题,只能要顺利的把税收上来,并且阻止世家们把这笔田税向下摊派给丘民,换句话说,老老实实让世家自己交税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 只要能办到了,是否抑制土地兼并都不太重要了。 其次就是打破学阀,打破士大夫垄断,不能让朝廷当官的铁板一块,这两点倘若能办到,大部分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如今,我大秦的税种过于复杂,丘民记得清吗?记不清,丘民记不清,世家就可以随意摊派,所以,要彻底遏制摊派的问题,一定要做到税种简单化,简单到深入人心。” 咸阳宫内,朝堂之上,方问直言不讳,“春税这些东西,我以为可以全面取消掉了,只保留秋税税这一种,而且,永远只十税一。并且,强令佃户向地主交租,至多只允许交十税三。” “如果地主不同意,朝廷可以强买下来,原价买,朝廷来当地主,朝廷只征十税三,而且,还允许佃户以后自己赎买回去,自己种。” 朝堂之上,一片窃窃私语,户部尚书张苍出面反驳,迟疑道,“相国,如此一来,朝廷入不敷用吧?” “永远敷用。”方问回答的郎朗有声,声音在咸阳宫内回荡。 “入不敷出的唯一原因,世家地主们隐匿亩产,没有正常交税。” “而且朝廷经商,为的就是赚取这部分的差价,朝廷不从丘民嘴巴里抠食吃,下面的人就能好过几分。”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但凡稍微有点地方执政经验的,全被方问说服了,方问这话直至要害了,天下不是没有田亩税,而是不能好好的收上来。 只能说,这个疮疤从来没有人敢去挑,方问挑破了出来说,着实是有一些大胆。 冯家的冯敬,刑部尚书,这会低着头一言不发,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就这样,自即日起,废春税,大秦永远只征秋税这一税,不允许地主向佃户摊派。” 方问虽然如此下了行政命令,但以张苍为首的实干派,并不认为方问这套执行的下去,只能说,方问在好心办不可能的事。 怎么确保地主不向下摊派呢? 靠税吏统计吗?笑话。 方问没有解释。 下朝之后,冯敬去见了冯去疾,如实汇报了他在朝廷上听到的,听到方问这么说,冯去疾一时沉吟,最后叹了口气,“冯敬啊,以后你不要到我这来了,我们冯家也要门户分开,免得有朝一日鸡飞蛋打,什么都不剩下。” “你去办你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吧。” “是。”冯敬厚道的道。 秦二世三年,夏,公子将闾的皇庄派开发出了一款经过反复改进后,质地虽偏黄,但竹帘痕迹很淡,写字不会化墨的好纸,取名叫‘将闾纸’,扶苏见之大悦,下诏全面推广。 一时之间,咸阳纸贵。 其余皇字号见状,都加紧开发自家的‘纸’,也想好好卖上一份价钱。 秦二世三年,秋,秋税征收,方问浩浩荡荡向下最剧烈的改革,明目张胆的开始了,朝廷成立一个衙门,‘税门’,该部门由卫尉和户部共同管辖,下辖五千人! 号为‘税兵!’,只做一件事,强制收税! 卫尉韩信改任税门第一任税门尚书,由一位皇子,一位宦官,太学出一位儒生,黑冰台出一位统制,四方共同监管。四方可独立向陛下奏报,不必走任何一个衙门。 税兵制和税收改革一起开始,首先在咸阳附近试点。税兵的来源全是这些年战争留下的鳏寡孤儿,真正底层的泥腿子,深知日子是怎么过的不好的。 这些孤儿军一成立,扶苏就三天一慰问,五天一探望,如今,这些孤儿军一个个正的发邪! 他们在咸阳城附近只做两件事,一,向丘民征十税一的税。 二,入驻各大世家,开始强行清点田产,清点佃户,并且当众宣扬政策,“自即日起,朝廷只征十税一;地主向佃户征税,不得超过十税三,不得以任何借口、名义,加派,耕牛当计入十税三中。” “倘若,地主以任何方式盘剥,或者拒不交税,视同谋反,籍没家产,满门抄斩!” “佃户不如意者,可上告朝廷,由皇庄强行兼并,平价买下田产。” “税兵入驻后,佃户可随时状告税兵,倘若有地主在税兵走后,私下向佃户摊派,弥补自家损失,上报朝廷,经刑部审定后,确有其事的,按谋反罪论处!” 税兵制一出,天下哗然! 在自家国土上收税,还要动武力,这就夸张!这想法就突出一个反人类,世家之间的抗议声层出不穷,历年来,他们对上瞒报田产,人丁,对下是十税五的盘剥,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心! 这么一改革,这都不是在世家头上放血,这是直接从他们身上割肉了!! 你再厉害,朝堂上不都全是世家的人吗?? 于是这一改革,当场就改革出乱子来了,这次试点,抗议声不绝如缕,上书朝廷,弹劾韩信和方问的,奏章堆积成山,秦二世三年秋,暴动出现了! 羌瘣氏,樗里氏,与冯家部分人,参与谋反,暴力抗税,反叛者一度达到两万人。 咸阳紧急出动南城军四万人前去镇压,双方血战一月,叛乱方止,最终,判羌瘣氏,樗里氏两族抄家灭族,满门抄斩,经刑部核查,冯劫参与此事,冯家一百四十五人伏诛,冯去疾上奏请罪,判,追夺一切功勋爵位,贬为平民。 如此暴乱过后,朝廷居然依旧不为所动,坚定的将税兵制继续推行下去。 第156章 以工代赈 税兵制引发的骚乱,堪称是秦朝最大的,没有之一,但方问和扶苏的果决没有因此有半丁点的动摇,经过这次血洗,世家们反而彻底安静下来了。 那不然呢,税兵制成功绕过了世家自己问自己征税这个问题,暴力征税又解决了小吏不敢上门的问题,这次血洗,足以在历史上将‘唯税收与死亡不可避免’这句话刻入每一个秦朝人的骨子里。 草原上,冒顿在努力积攒牛羊,重新积蓄力气的时候,秦朝也在大力改革,休养生息。 税兵制这个东西,成功的将世家们短暂的彻底打趴下了,但是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个秋天,方问开始把皇亲、公子们召集起来,开始讲课,阐述“土地兼并”的危害,并且提出了这个时代最骇人听闻的观点。 “秦朝的寿命,等于土地兼并的程度,反土地兼并,等于为秦朝续命!” “反土地兼并,将是执政者一以贯之的唯一政策!” 然而,这个冬天,拜方问的皇室经商政策,秦百钱的改革促使商业流通,虽然皇室经商、皇庄这些东西才开发了区区一年,但是,今年扶苏私库的内帑收入较之以往,暴涨了三十几倍! 皇家银行,回收来了大量的货币。 税兵制下,几个家族被抄家灭族,更是让国库堪称一夜之间充盈! 更妙的是,税兵制之下,虽然今年暂时只影响了咸阳周边地区,但是,丘民们确确实实过了一个好年!十税一,或者佃户的十税三,让他们沉重的负担得以喘息。 都说垂拱而治,黄老之学,无为而治好,但是方问这一套比无为而治还让天下回血的速度更快! 这就是精准吃药! 朝廷虽然只是短暂小富,而且完全可以预见,未来的收入会源源不断,不会因为朝廷主动砍掉了秋税而减少,方问反而提出了一些‘折腾’的举动。 “朝廷可以出钱,雇这个冬天无所事事的丘民来服徭役赚点钱了,骊山工程得完工,长城也得修修补补起来,咱们花钱请人,不算征徭役吧?” “花钱请人吗?”扶苏迟疑了一下,自古虽然名义上有些补贴,但实际上徭役连粮食都要自己带,无他,真要朝廷出钱,花钱请人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谁付的起? “花费巨大,可以少点少点,慢点慢点来,只有这样,这才不扰民,反而是利民。” “陛下,不要怕花钱,货币只是流通物,存在国库里那不叫‘钱’,天下真正的财货永远只有地里的粮食,喂养的猪羊,黔首得了钱,可以去买吃的,可以供养孩子读书,可以买衣服。” “这个钱,不论是被朝廷经商直接赚回去了,还是被世家赚了,小商人赚了,都一样,回头,用奢侈品再赚回来。” “陛下你看,钱这么一流通,重新又回到了我们的手上,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长城修建好了,底层能供养读书人了,黔首有了存款,也不会那么容易破产了,是不是?” “强行征发徭役,那叫劳民伤财。” “付钱征发徭役,那叫以工代赈!” 扶苏被说服了。 道家的无为而治,听上去有道理,但实际上就是‘有病就不要折腾,躺在那里静养’,本质就是并不知道病从何来,可是,土地兼并仍在继续,事情仍在恶化。 但是,小农经济背景下,确确实实,不折腾已经胜过一万种折腾了。 而方问这种则是精准喂药,这是建立在完全吃透了封建时代的问题下,可以怎么做,才去做的,也在折腾,却反而在利国利民。 于是,这个冬天,刚赚了钱的秦朝就开始大肆挥霍了起来,不过,比起以往强行征发徭役,闹的天怒人怨不同,这次则是让税兵们去看着,改出价招工! 而且薪水给的还不低,征发的规模不是太大,到时候跟秦军一起修长城,有吃有喝有休息。 而且,骊山的烂尾工程也要做起来了。 不能真让秦始皇的陵墓一直是个烂尾工程吧。 方问这个宰相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于是,秦二世三年冬,大秦上下,反而是一片欣欣向荣。 各地都干的如火如荼。 而闲下来,太平无事的方问,改在家中逗弄妻妾了,方问再次招了吕氏姐妹二人侍奉,方问现在是养成这个癖好了,哪怕吕妬现在贵为皇家银行的行长。 她也不知道方问要在这个秦朝做事到什么时候,但方问在这做事一天,她就只能忍着,这天,方问叫她跟吕嬃一起,学着吕嬃那样,吕妬一开始是抵死不肯,在地球的时候,她就从没想过会给人做这种事,但现在,她最终也只能半屈半就了。 不过,方问想大被一起赢华公主和朝华公主的计划到底还是破产了,方问跟两边都提了提,两边那都是叫一个不肯,朝华脸皮薄,拉不下脸,赢华则是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怎么在那种情况下面对自己的妹妹。 方问也只能一阵叹气,算了,任重而道远啊! 方问的改革进入到了深水区,秦朝大部分的问题已经完成了切割,世家被税兵制折腾的,成了一只温顺的羔羊,哪怕方问就此在史书上的名气肯定不会好听了。 勤政成那样的雍正能被黑几百年,方问这样子的宰相,何况身上还有污点,哪怕没污点,还可以编,还可以造黄遥嘛。 古代写野史的读书人素来是没什么节操的,纯凭一手想象,主打一手古代网文。 而双方随着深化的改革,草原上的冒顿自认在积蓄力量,但是他绝对万万想象不到,秦朝内地,秦朝在一系列的改革之下,尤其是皇家经商后的收入飙升,秦朝堪称以一年养五年的速度在积蓄钱粮,在不损耗民力的情况下,把长城都修了个七七八八。 等冒顿下定决心,准备南下撕毁协议,狠狠干一下秦朝的时候,殊不知,在互市政策下,秦朝早把他的草原渗透成筛子,他的军事计划比他下的决心,更早的被远在咸阳城的扶苏和方问知道。 他想干秦朝?秦朝现在想干他了。 有钱粮,现在就是这么豪横! 第157章 草原决战 秦二世,六年,冬,自认积蓄了足够多力量的冒顿,准备掀桌子干秦朝了,冒顿也是个枭雄,嗅到了继续这么互市下去,下面那些部落对他会更离心离德,于是冒顿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敲打,重新征服,整合了一遍整个草原。 可是他殊不知,此刻的草原,不比以往了! 以前的他,征服草原,秦人不关心,也不了解草原上在干什么,但如今,在互市之下,他冒顿的一举一动,秦朝知道的比他自己都清楚。 而秦人已经暗中联络乌孙,呼揭国,以及之前被冒顿驱赶走的月氏。 这些还不算,秦朝还用互市逼迫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站队,很简单,跟随冒顿的,大战过后,一并消灭。两边不占站的,大战过后,停止互市。 愿意大着胆子站在秦朝这边的,消灭冒顿后,以后就是秦朝的兄弟之邦,互市要大大的加强。 互市带来怎样的好处,但凡是个部落的人都感受到了。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秦货币的输入,让匈奴人有货币用了!! 是的,因为草原上缺铜,更缺铸币手段,其实匈奴人是长期没有自己的货币的,可是,人尽皆知,货币是一种相当重要的东西,没有等价交换物,日子过的相当的麻烦,由此可见,自打秦货币输入以后,在匈奴那是多么的受欢迎! 这问题要一分为二的看待,为什么之前不能输入? 因为秦朝自己货币都不够用啊。 可是,方问的秦百钱改革以及皇家银行回收货币的政策,秦朝不缺货币了,可以把货币输送给匈奴了,而最最最重要的是,匈奴人并没有意识到用别人货币的缺点。。。 匈奴人得到的是大量精美的‘秦百钱’,以及少量的秦半两,哪个部落以后不服从大秦了,秦朝只要大量的铸币秦百钱,跑过去买买买,众所周知,货币仅仅只是铜。 而标注了“价值百钱”后,秦百钱的价值是大大虚高的。 等该部落打算拿着秦百钱回秦朝这边回购的时候……,抱歉,铸币铸到通货膨胀了,当初买牛羊的秦百钱,现在只值一半,甚至四分之一了。 经济掠夺。 至于要怎么控制回来?太容易了,回收秦百两后,朝廷自己熔铸掉就行了,日子久了,秦百钱的价值自己就上去了。 说远了。 在冒顿磨刀霍霍,准备南下奇袭秦朝的时候,而秦朝这边,紧急调任方问去前线,任监军,依旧和之前一样,挂帅给王离,指挥权归韩信,这几年,通过草原互市,秦朝购入了大量的马匹,如今,秦朝已经武装出一只足足十五万的骑兵大军。 前线兵马囤积达到了二十万! 而也来到了匈奴鼎盛状态的匈奴王朝,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此番,率二十万南下!但是,冒顿做梦也想不到,秦朝在这几年内,实力武装到这个地步,并且,他可以控制的仅仅只有他挛鞮氏的十万人马。 其余人,早就在暗中对他离心离德了。 这一战,算上草原上韩信暗中偷摸拉拢的部落,以及秦朝这边投入十五万骑兵,一次互拼国力的顶级决战,韩信估摸,此战要二十五万对十万。 秦二世六年冬,这场被载入史册的超级大决战开始了。 韩信不太擅长骑兵,但不影响他擅长心理战术,此战,有心算无心,韩信不怕自己输,于是,在精心计划后,韩信决定让草原部落的那十万人,奇袭挛鞮氏,不必参与决战,韩信只用自己的十五万,决战冒顿的十万人! 无他,兵马太混乱,一旦有其中哪几个部落翻盘,直插自己腹部,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但,派一部人马去全歼挛鞮氏,让挛鞮氏彻底消失在匈奴历史的版图上,这一点却绝对是对冒顿巨大的心理打击,谁堪忍受部落里的妻儿老小被人屠杀,掳掠,这边即便打赢了也无家可归?? 韩信对其他人说的很简单,去挛鞮氏,挛鞮氏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允许他们抓光挛鞮氏的女人,杀死他们的男子,抓挛鞮氏的人为奴隶,让挛鞮氏永远消失。 这么大的诱惑,又可以复仇这些年冒顿对他们的欺凌,还不用直面冒顿的怒火,谁不情愿? 在这样的布置下,草原上的这次大决战,开始了。 冒顿在离家四天后,全军在野地上驻扎过夜,然后,是也,除却他挛鞮氏本部的人马,其余部落的人连夜突然离开,冒顿不明所以,派人去追却追不上。 气急败坏的冒顿决定天亮之后,提前返程,好好收拾这些部落的人,追赶了两天两夜后,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 逃走的那十万部落人,奇袭了他的挛鞮氏,在挛鞮氏烧杀抢掠,几乎给他们灭族了!! 全军哗然之下,冒顿气到真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他怎么能接受部落被灭这件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韩信率兵赶到了,十五万秦军草原上列阵,冲击冒顿。 而冒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有勇士都心态爆炸,牵挂挛鞮氏的亲人,部卒纷纷逃散,赶回挛鞮氏去救人,而这样的情况下,韩信来找冒顿决战了。 是,韩信可以不懂所有兵种的指挥,但战术永远是相通的,韩信的背水一战,拆开看,这不全是攻心战术? 背水,乃兵家绝地,容易被人赶旱鸭子进水淹死,如此战例数之不清,韩信并非不懂,但他就是要让士卒知道,退无可退,这个心理战术,攻的是自家的士兵。 等陈馀久攻不下,打算回营地歇歇,却发现营地插满了汉军的旗帜,眼见自己老家都被端了,赵军就军心大乱,被韩信一鼓作气破掉了。。 此情此景,与此时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笔者当时读史,只觉得陈馀离谱到了发指的地步,这要多么外行才能做到全军出击,营地里一个兵不留,不看一下后路的? 怎么做到的,咋想的? 打仗难道不要先看住后路,所谓‘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胜’,这不是常识吗,我随便从大学抓一位淳朴的大学生送去指挥,应该也没人会不留人看家的吧? 而且陈馀是大几万人(号称二十万),打几千,兵力富裕至此,有什么必要全去呢,炫富去了? 而且,全军仅仅看到营地被插上了汉军的旗帜,赵军就士气全崩,四散而逃,身为主帅,部下没有半点核心兵马稳固住部分营盘,从而保证大军不崩吗?这点约束力都没有吗? 这就不谈谋士李左车建议他“深沟高垒不战,再派用兵断汉军粮道”。 陈馀的回复是,“义兵不用诈谋。”,我咋记得宋襄蠢猪式的“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馀,不鼓不成列。”,这种仁义道德,摆明车马的战争是春秋就被人笑话的事? 这都多少多少多少年过去了?还来啊。 这陈馀,纯外行啊,士兵的战斗素养也完全是草台班子,散兵游勇的水平。韩信这一战打的很出彩,但说实话,对手不论是主将还是兵源素质,约等于刘禅指挥黄巾军的水平。 楚汉争霸时,各路诸侯王草台班子的水平,真心经不起细看,用赵括和马谡去对比,都侮辱这二位了,陈馀纯纯书读傻了,草台班子的士大夫们,一放到实操情况里,各个都在露怯。 —— 韩信的背水一战,虽然没有细节,仅看陈馀的草台样子,足以推断,韩信很清楚陈馀手下没有精锐,全是一些没什么战斗力,流民水平的兵,所以可以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也绝对不会是想象中,简单列阵,由着对手推,应该用一些粮车之类的东西,弄坏了车轮,一字排开挡住,后列长枪兵,再后列弓手。 陈馀的散兵游勇来攻,谁不怕死?粮车翻不过去,后有长枪兵刺杀,弓手放箭,散兵游勇只要怕死,磨一天一夜也磨不进去,对手只要兵源素质差,就跟守城一样,只要进攻方办法用尽了,打不进去,那抱歉,破城只有一条路,围城围到里面每个人都饿死。 所以,攻城要么个把月破了,要么动辄能几年也不破的。 后世老有人模仿韩信的背水一战,为什么失败?不揣摩案例的,不看对手兵源素养的,对方倘若是精锐,己方真的傻乎乎的机械列阵,这不纯纯找死吗? 前排的士兵谁不怕死?一怕死就会后退,一后退,最后一排就会被挤掉水里去。 古代兵法简单说就只是心理学。奇谋靠琢磨对手心态,己方士兵心态,敌方士兵心态。对垒拼兵源素质,拼装备,拼训练,秦国之所以能横推,就是军功制下,杀人立功,升爵位,赏赐田! 对方打仗没好处,纯会导致自己死,怎么可能同一种战斗力。 或者就是拼后勤,王翦破楚就是,王翦僵持的越久,项燕承受的身后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第158章 金赫连 草原上,这么一次波澜壮阔的大决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 韩信以攻心之计,先破冒顿后方,趁其大乱,一口气会师逼近,然后……,冲锋,决战!说实在话,兵仙韩信正面硬拼未必就有那么强,让韩信去硬抗项羽,韩信兵马再多也吃不消项羽的硬凿,但人兵仙从不玩那种匹夫之勇。 在冲锋之前,韩信就算准了自己要全胜,方敢进兵。 这次草原大决战,韩信打出了项羽破釜沉舟,诸侯王莫不畏惧的感觉,一战之下,韩信当着诸草原部落王的面,以十五万正面硬冲冒顿十万精锐,正面爆杀军心溃散的冒顿。 没人会去记载冒顿为什么军心溃散,史书只会记载,信破冒顿,斩首数万! 此役,匈奴人逃亡六万多人,被韩信阵斩四万多,其余人溃散,遭到其余草原部落的捕捉,最终逃散者不足六千。 冒顿不知去向。 大破冒顿后,韩信挥师进兵挛鞮氏,升帐,诸侯莫不畏惧,膝行而入,韩信立刻召站队冒顿的四个部落前来,后者不敢不从。 彼部落首领到,韩信立刻叫人推出斩首,令其部落举族内迁,依附秦朝。 至此一战,韩信大破匈奴,收复河西,河套之地,按功,议功,爵位连升六级,封“右庶长”! 至此,方问先破世家,后破冒顿,海内无不咸服。 破冒顿后,韩信尽捕冒顿阏氏,王公大臣,解送咸阳,并且,呼揭国王听说自己的女儿被献给了大秦的相国大人,于是,又将金昭朵的姐姐一并献上。 韩信无有不从。 金昭朵的姐姐被献上咸阳,扶苏二话不说,再次转赠方问。 秦已经内外皆平。 方问开始给扶苏的公子们上课,开始讲述绝对不能外传的“帝王学”,这部分,则是最最最不能被人知晓的。 帝王是普通人。 皇帝并没有身为‘天下主’的必然。 皇帝仅仅只是部落首领的代表之一,肆意挥霍必然遭来祸患,士大夫们抱团一起,皇权必然会被架空。 等等,诸如此类的帝王学,学说。 后世的帝王必须如当今的扶苏一样,恶补怎么做皇帝的知识,否则,一切政策都只能延续一代,对皇子的教育,比什么都重要。 公子满十二岁,就要送去皇庄耕种,体验民间疾苦。 最后,让扶苏树立一个“秘密立储”制度,幸好,秦朝本来就没有立嫡长子为太子的习惯,是可以能者上,庸者下的。 这个给秘密立储制度提供了理论基础。 方问让扶苏未来选定继承人后,遗旨一式三份,一份给中车府令。一份藏于咸阳宫后的牌匾,一份交给宰相。 三分遗旨全部用火漆封印。 最终,三份遗旨一起核对,内容一样的继承人才能继位,并且,谁的火漆被破坏,该宰相也好,中车府令也罢,轻则罢免,重则处死。 —— “挨齐!”方府里,见到了自己的姐姐,如今一副汉人装扮,早没了草原上明珠风格的金昭朵一头扑入姐姐的怀中,泪流满面。 但旋即,她就反应过来了,“挨齐,你怎么来这了?” 金赫连默默的掉着眼泪,她比自己妹妹成熟许多,看上去一派温温柔柔的样子,个头也比金昭朵高挑上不少。 “秦人在草原上击败了冒顿可汗,爹爹向秦人臣服了,把我也送来和亲。” 金昭朵掉着眼泪,一时也不说话了,她回家的梦想似乎彻底破碎了。 “昭朵,你在这,没被欺负吧?”金赫连摸着妹妹的脸,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傻妹妹,从来也没离开家乡多远,又是个爱出去玩的性子。 如今被看在这个家中,日子一定极不好过吧? 金赫连一阵黯然神伤,她也联想到了自己。 “还,还好吧。。”金昭朵结巴,“秦人的规矩比较多,但那个男人……,还算比较宽厚,他允许我可以一个人在屋子里吃饭,不用出去见人。” “但是这里不让我出去玩。” “这秦人君相的其他阏氏,好像比较凶,听说是秦皇帝的女儿,不过也没凶过我,姐姐你来了就好了,我好怕。” 金赫连一阵沉默不言,摸着自己妹妹的头发,她其实自己也辗转难安,只能安慰起自己这个傻妹妹。 “就是,就是……”看妹妹结结巴巴,金赫连忍不住又问了,“怎么了?” “君相虽然很好说话,没有凶凶的样子,但是在房里很色色。”金昭朵在姐姐耳边很小声的说,听的金赫连脸都红了,连忙打了自己妹妹一下。 —— 就在大破匈奴不到几个月,远在岭南的赵佗瑟瑟发抖,主动上书,请求去‘王爵’号,赵佗是个聪明人啊,知道秦朝之前给他岭南王的超额爵位,仅仅只是秦朝有点挨不下去,没空搭理他。 照这个趋势,迟早收拾他。 连草原上的冒顿单于都被打成那个样子,生死不明。 朝廷批准了,降赵佗为“彻侯”,每年要称表上供,上书。但朝廷依旧沿用了方问之前的设想,不去动赵佗,不去打赵佗。 战争必然劳民伤财,还要死人,赵佗的问题完全可以用推恩令,在三代之后和平过渡。三代分裂下来,赵佗的岭南足以分裂成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诸侯’,到时候派点县令过去接收就行了。 能用文的,就不要用武的。至此,在这场终焉游戏里,方问几乎天下大定。 姐姐金赫连被教了几个月后,最终也送入了方问的房中,好生来侍候方问这位君相老爷,这是她这位草原公主被送来和亲的必然宿命。 作为大秦的相国,方问也算是把这该死的封建时代的福报给享乐完了。 姐姐金赫连更温柔,身材高挑,具有异域风情,这是方问诸多滕妾之中,不论是身材还是骨架都最为完美的高挑类型之一。 一米七几的身高,极具魅力,一双天足,更是堪称完美,颇有一些后世足模的水平了,方问得到被送入房中的金赫连,可谓是爱不释手。 第159章 外儒内法中道家 一晚上,方问在金赫连的身上可谓是流连忘返,极为沉醉,而金赫连居然也是一个看着大气,实则心思细腻的草原公主,一晚上侍奉过后,悄悄背过身子,在那偷偷抹泪,只给方问留下一段玉璧般白皙又曲线窈窕的背影。 在朝堂上再无阻力的方问,开始了最后大刀阔斧的给后世立规矩。每年春天,在边境与部落们互市,各取所需。 夏天,太学授课,大肆传播新学。 秋天,税兵开始逐渐扩大范围,在全秦朝范围内开始逐步统计田亩,人丁,按十税一征税。皇庄则非主动收买一些破产之家的田地。 并且,每年秋天也允许皇庄之下,积攒出钱粮的佃户,出钱赎买回自己的田产。 冬天,皇庄出钱,在咸阳城附近开办了上百个“公塾”,开始给寒门子弟扫盲,教课。 冬日,朝廷把今年通过朝廷经商以及皇庄赚的钱,花钱雇佣冬日里无所事事的劳动力,逐步修缮一些国民工程,修补齐了长城,竣工了骊山,并且开始兴修水利,扩建驿道。 整个大秦开始蒸蒸日上,国库里的钱财是一日比一日充盈。 而渐渐无所事事的方问,也迟迟等不到这个终焉游戏的终结和结算,倒是在秦朝的小日子,过的方问是乐不思乡。 得到草原上两位公主明珠,方问是爱不释手,时常招二位亲姐妹一起侍奉,两位草原公主风格迥然相异,让方问夜夜都极为满足。 金赫连只要一俯身趴下,整个人就是绸缎般发白光一般的背脊,让人目眩不已。 倒是赢华那,方问几次三番,提议叫上朝华公主一起,但赢华总是不肯,这一点让方问大失所望。 而咸阳城内,一直被‘圈养’的一号柳飞烟,开始感觉自己越来越无聊,虽然她得了方问的允许,可以外出游玩,但一阵子下来,她就彻底索然无味了。 牛车也跑不了多远,秦朝的空气、青山绿水确实比后世强太多了,可是看多了,也就那个样,她讨厌三号过的日子那般腐朽的生活。 呸呸呸,一群不要脸面的,这日子给三号是过爽了。 秦二世九年,夏,太学的第一批孩子成功毕业了,即便年纪最小的,如今也二十岁了,这一批世家子该发挥他们的活力了。。 方问向朝廷上书,大肆让这些新学出生的世家孩子们,去填补朝廷上下,巨大的人手空缺;天下的私塾需要老师吧? 七部衙门里,缺太多的办事员吧,大多仅仅只是主官一个人在死扛。 地方上,许多老朽的腐吏,早就要换人了! 光是看地方刑制就知道,不少地方早就腐烂到不堪入目的地步了。 此番,方问按照税兵外出考察下来的情况,开始大肆罢免秦朝基层的县令,县丞,县尉一个级别的人,在秦朝大约上千个大大小小的县城,数千官吏,一口气沙汰掉八百人,换上八百世家子!! 就这,不够,还远远不够,方问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值得一提的是,张释之在这八年里,从底层的县尉做起,连续三年,年年一等考核,转郡长官。在郡位置上又是年年优异,去年转咸阳令! 方问履行了之前的承诺,咸阳令他再干好了,张释之直接进七部,以后让他干七部。 随着这批大换人,方问开始了自己制度上连续几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一,郡县制全面升级为,县郡州牧三级。 二,凡天下官吏,必须走一遍县郡,然后转州牧或者进七部这个路线,非地方出生官吏,最终不得任七部堂官,不得任宰相。 这两条制度,直接彻底粉碎了三公九卿被世家嫡长子继承这个潜规则制度,能从底层厮杀起来的,至少一定是世家里顶级能力的人物! 而这样的人物,低概率是世家的嫡长子。 至少至少,朝堂上不会站一群废物了,是不是? 并且,只要打碎世家嫡长子继位三公九卿这个门阀繁殖,总是让世家的旁系去继承,日子长了,世家也会内部分裂了。 但是,这不够,还远远不够。 方问还开启了——,田地不做赏赐,犯错罚没田产这个潜规则,不过,只针对记载在册,万亩以上的大世家。 随着太学第一批学生毕业,方问正式推行自己的下一道政令。 “太学入试!” 正所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从今往后,太学入试不允许推荐了,必须凭自己的本事,科考进来,而且只考新学,这意味着,想要在秦朝做官,必须走太学这个路径。 走太学这个路径,又必须要学新学,强制推广新学! 毕竟,这个科考还很有讲究,只考一些最简单的四书五经,绝不超纲开始,并且,最后让写一篇策论。 前者是为了考基本功,并且,避免教育资源的极大不公平。 科考的范围越广,寒门弟子越容易落选,虽然不利于选拔人才,但是,却有利于维持士大夫的门第属性多样性。 而后者,则是摸天赋,摸理解,看这个学生是不是死读书,读死书的那种笨人。 而太学生受教育八年,可毕业,毕业后,一部分人可去地方‘实习’,合格的可以上任,不合格的绌落,给“秀才”身份。 秀才身份,可以见官不拜,免徭役。(雍正时代,读书人也要服徭役,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十分有失体面,争议巨大,到了乾隆,乾隆就允许读书人出钱让别人帮自己服徭役,算了给了一种体面) 至此,“秀才”在秦朝显贵。 秦二世九年冬,宰相方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实际上,方问开始了自己“知识”上的一分为二。 对皇室教育,则是用“外儒内法,中道家的说法。” 即,朝廷上是表面用儒生,内在按律法,实际上,皇帝要信奉道家黄老学派的无为而治,少折腾就是最好的折腾。 “朝廷要塑造皇权至高无上,神话统治,塑造‘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阶级概念。” 方问开始了自己入秦朝以来,最违心的一次改革。 第160章 文信王 皇帝可以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但黔首不应该知道。 至少在小农经济的背景下,奢谈人人平等是荒谬的,皇权一旦失去神秘光环,失去至高无上,失去代天统治的神圣性,在小农经济下是巨,大,灾,难!! 这一点是反直觉的。 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这些最混乱的年代,之所以到处有人称帝,不就是皇权的神圣性被彻底撕碎了吗。 是个人都看穿了,“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皇帝就只是最厉害的军头。 从此再无朝局的稳定性。 开国皇帝一死,手下手握重兵的大将没有一个不反,不自立称帝的,反反复复数百年,死了多少人??这是好事吗? 百姓真的在乎谁是皇帝吗?不在乎的,百姓在乎的是一个太平,一份稳定,百姓活不下去,自己会造反的。 到赵宋一统江山,百年后,赵宋江山的概念深入人心,北宋灭亡后,西军一路实际上已成孤军,西军将门们早就可以自立门户了,有吗? 没有。 赵构在手上毫无兵马的情况下,韩世忠,刘光世之类兵痞般的人物,有不服帖吗?没有,老实的跟什么似的。 神化了皇权,让军头和士大夫们安心办事,这是有好处的,这是真正的利在万民。 “后世或有骂名,我自一人担之。”方问叹了口气,微微正色后,拿出了自己皇权统治经的终极武器。 “首倡必谴,殿兴有福”。 这是一套建立在“君权神授”基础上,比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要高级的多的皇权伪理论,儒家为皇权制造神圣性的终极武器。 首倡必谴: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第一个站出来造反的,反而加剧了天下大乱,这样的人,是“乱贼”,是会被上天谴责,注定会失败的! 殿兴有福,站出来终结乱世的,这位是上苍派来一统天下的,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这套理论,打击了野心家动不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思想,将天授君权拔高到“终结乱世”,这个高度上。 封建时代为什么说混乱啊,不同阶层的人乱学知识,士大夫应该学儒家,士大夫去学了什么帝王学,立马就觉得“只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太子不学帝王学,去学儒家,上位之后成士大夫股掌之间一个傻子,典型例子扶苏,建文帝。 百姓应该知道天子有神圣性的,皇帝自己这么觉得,那皇帝就完蛋了! 知识应该是割裂的,拒绝流通的,正确的人要学习正确的知识,皇帝要谦卑的去通知,士大夫要有解民倒悬的理想,黔首要好好的种地。 这种框架下,至少能太平一点,少死一点人。 秦二世十二年,纸在秦朝成为畅销品,雕版印刷术随之现世,随着书籍成本大幅度降低,复印书籍不再需要手抄,一跃变迁为可工业化,流水线的复制,读书成本随之飞速下降。 而雕版印刷术主要是为了应对“四书五经”,这种东西复制。 活字印刷呢,先不说其错别字,墨水模糊等问题,活字印刷主要适应报纸这类,内容日新月异的产物而诞生的。 搞懂适用于什么方向,不必记住雕版印刷什么优缺点,活字印刷什么优缺点…… 秦朝在银行回收货币和朝廷经商,大力赚钱的情况下,不忘了继续以工代赈,把银子花出去。 在秦朝全范围内开始修路,想要富,先修路,信息传递快了,政令才能更方便的上通下达。 秦二世十二年,张释之在咸阳令上四年,政绩斐然,升朝廷,任第一任“大理寺卿”,负责在全国各地兴建大理寺,核查一切刑狱! 陆贾开始帮忙方问,推行“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这类思想。 而方问,在方府中终于享乐到了赢华公主松口了,答应与朝华公主二人一起侍奉自己,这给方问美的,侍奉当日,二人都变的如新婚之夜一样羞涩,让方问好不尽兴,一阵飘飘然,日子如神仙一样。 秦二世十三年,方问下令,让韩信经略西域,开疆拓土。 刘稷成为继任的税兵军头。 税兵满二十岁即换人,继续换大秦各地的孤儿担任,税兵毕业后,前往大秦各地当兵,士卒进行轮换,沙汰老弱病残。 至此,方问几乎完成了对大秦全部的改革,开始进入躺平的岁月,开始提升工匠地位要求发掘‘科学思想’ 这种思想在华夏境内不太流行是有原因的,内陆安逸的种地环境,更有益于滋生对自我修养的思想诞生。 而印度之地,一马平川,没有防守天险,历史上被反复灭国,这种痛苦容易滋生“转世学说”。 四分五裂的欧洲版图,频繁的战争会让人诞生向外探索的欲望和对现实的思考。而方问就要从政令角度,提高工匠的地位,启发科学思考的种子。 而这,就是方问为后世打破皇权思想留下的“科学种子”,并且,方问开始鼓励向外航海探索。 做完这些改革后,方问最后一刀,决定对自己动刀了,废除丞相制,以对西域战争为借口,成立“军机处”,拉七八个刚从郡县升上来的小官进军机处,成立一个类似于“内阁”的班底,皇帝的秘书办。 让整个军机处这个机构变成临时的、非法的。 军机大臣空有权力,没有正当名义和官职地位的。 任何政策,军机大臣写一个条款,交给皇帝批阅后同意。 至此,方问以彻侯,太子太傅,文信王! 且,扶苏亲自下旨亲封,后世爵不得过文信王! 文信王为大秦唯一一个异姓王。 眼看着三号即将彻彻底底完成在秦朝的大统一,整个终焉游戏要被他玩通关了,柳飞烟彻底坐不住了,一旦游戏结束,她不是就要死在这了? 于是,扭扭捏捏,前怕狼,后怕虎,又怕死之下,柳飞烟硬着头皮决定来找方问了。 第161章 最后的了结 “额。” 尽管在方府退休,如今已经是秦朝唯一文信王的方问,依旧没什么高高在上,拿腔捏调的样子,只不过听完一号柳飞烟说的,略有一点点尴尬。 “你想好了吗?” 柳飞烟的心态,方问可以理解,一旦这个终焉游戏随时结束,她是会死的。 人在死的问题上,即便成为别人的契奴,柳飞烟也管不上了。 柳飞烟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成为一个臭男人的“契奴”,想想她都想死,作为曾经一个大一时期的小网红,她几乎敢想象那样。 “不过,你你你,你可别对我。。”柳飞烟嗫嚅的有点要哭出来的样子。 方问干笑一声,自己现在滕妾上百位,日子过的宛如神仙。 干嘛非要怎么怎么样呢? “一号柳飞烟,自愿成为三号‘契奴’,三号方问是否同意。”脑海里,那一道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方问闭上眼,旋即点点头,“同意。” 下一秒,自己脑海里又一道对柳飞烟生死一样的控制,再次出现了,柳飞烟,一号,整个终焉游戏里自己两个对手完全为了求活,以自己‘契奴’的身份逃避游戏的制裁了。 睁开眼,方问看着面前的柳飞烟,柳飞烟还在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方问一下,她现在已经感受到,方问对她生死绝对掌控的那种威慑力了。 方问站在她面前,那种绝对的威慑力,就是对她生命主人的那种掌握力。 但是……,方问既没有翻脸也没有怎么样,只是继续和气的道,“你选择住家里,还是继续住外面,都行。” “我……,我还是住家里吧,我怕这个终焉游戏随时都要结束了。” “恩。” 这个终焉游戏比的就是穿越者对这个时代的改造能力,方问相信,自己几乎改无可改了,换个穿越者过来,他可能都看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即便秦朝真统一了,换个穿越者,大体搞搞火药,改革什么的,即便一些不够针对性的改革,不够穿透这个时代的力度,不过几年就会被世家反噬。 更何况,错误的改革,对时代没有足够的认识,且不说扶苏听不听你,就算听你,执政有那么简单? 怎么统一事权,怎么跟世家之间斡旋? 没那么容易吧。 跟炒股似的,凭感觉做,真的不会亏吗? —— “这个世界的认识,就是这样。” 后花院里,方问看着一群七八岁的公子,一个个用懵懂的眼神看着方问,对这位文信王异常的尊重,方问缓缓放下了手上的书。 “作为皇室要了解的知识,绝对跟寻常人大不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知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外传,想想,倘若这世上的人知道,皇帝并非什么高高在上的人物,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始皇帝陛下为了这些知识不外传,杀尽当时天牢附近的人,如今知道这些知识的,仅仅只有我,陛下,以及你们。” “而这个范围,绝对不可以再扩大了。” “我称这些为……,帝王学。” “帝王学,这是一个必须在皇室之间养成惯例,代代相传,口口相传的东西,皇亲不必学习儒学,而应该学帝王学。” “权力的本质,外人习得,大祸也。” “帝王的本质,外人看透,大祸也。” “本王迄今为止,不对外透露一个字,原因就在于此,皇室的教育和传承比什么都重要,正确的教育和传承才是保持政策一以贯之的核心。” “绝非只是一时的改革。” “再好的改革也容易被后世之君给废弃。” “……” 从后花院离开,陛下扶苏一路礼送方问离开,而在离开咸阳宫之前,方问回首,这一走,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咸阳宫城墙上,一处城楼里,扶苏默默的看着方问远去。 “帝王学,不可外传,传则天下大乱……” 离开咸阳宫,方问一路默默的在想,自己在这个时代做下的一切,对外,击溃了冒顿王朝,让一个险些完成大统一的草原帝国,以最小的代价重新四分五裂。 并且用互市的办法去长期控制。 论版图,方问夺回河西,河套走廊,对外开辟打通了西域,此功业可比汉武了。 对内,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仅仅用一个秋税,解决一切复杂的摊派。 用皇家银行和朝廷经商,让朝廷迅速套现,有足够的财帛去做事。 用税兵制,强行推广了士绅一体纳粮。 最后,粗糙搭建了一个皇庄公塾教育,太学科考入学,实习筛选官吏,郡县二级考核,最终进七部的升迁路线。 在思想上,改造儒学,击碎了儒家的形而上学,填补了修身的具体办法的空缺,以实事求是和动态变迁论,让儒学经世致用。 寒门科举,太学,来小规模打破世家的用人制度。 用军机处,皇亲掺沙子等手段,保持了朝廷平衡,最大化制约士大夫抱团对抗皇权。 对外,思想上推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对内,教授皇室帝王学,一脉相传。 最后,以秘密立储制度,确保后世之君少一点昏庸的可能。 如此,秦之国祚,或可达千年也。 方问并非为了秦朝的长治久安,而是,一个千年的太平盛世,总要再再再少死一些人吧?温和的击碎了冒顿王朝,总比汉武帝穷兵黩武的死磕要强一点吧? 推恩令,总比最终收不回赵佗的岭南要好吧? 最后,方问还给这个世界埋下了商业的种子,造纸术的发展,科学的思想,海航的基因,最终秦朝会萌芽成一个什么地步,方问不知道。 但是,自始皇帝一统六国,秦二世扶苏从二世争位,天下大乱起,跟方问这位相国联手打造了一个太平江山。 其功业,活生生把始皇帝千古一帝的名号给打了下去,变成了唐高祖李渊和唐太宗李世民之间的关系了。 一代更比一代强! 但是,仁慈的扶苏在自己的谆谆教诲下,是否真的从仁慈的帝王,迈向内圣外王,不优柔寡断的圣君,方问还不知道。 直到这日,方问瞧见咸阳宫的兵马,围住了方府。 第162章 终章 方府上下,一片慌乱。 方问并不惧是扶苏卸磨杀驴,狡兔死,而走狗烹,扶苏要这么做只有唯一一个理由——,方问知道的太多了。 方问的一身所学,不可外传。 是的,方问打造了一片堪称完美的制度和多层的知识分级,但是,问题却在于,世界上最后一个不该知道这些知识的人是谁? 答案就是方问自己。 只有请先生赴死,从今往后,了解皇帝其实是普通人,了解权力可以怎样利用的人就再也不存在了,只剩下皇室之间,内部口口相传。 为天下,而非为一己之私心,扶苏,你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我曾经告诉过你,淳于越那些博士,知道了他们不该知道的知识,不该以一人之怜悯,而害天下之万民! 小仁则是大祸! 扶苏,你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是打算永远君臣相知,善始善终,还是为万年计,请先生赴死? 方问制止了家族之中的慌乱,从容的穿戴好衣冠,前去开门,门口,正是如今的南军卫尉,刘稷。 这个孩子,如今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了。 “何事。” 方问面无表情,立在大门口,袖手而立。 刘稷立在门口,极为客气,一揖手后,恭恭敬敬,礼节之上没有半分怠慢,“文信王,奉陛下旨意,迁文信王一家于商山隐居。” “末将护送而行。” 方问微微一愣,竟然是带着这些滕妾们,圈禁在商山上隐居么?……也罢,听上去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山上隐居,远离咸阳闹市,远离人烟。 妻妾相伴,按照扶苏对方问的理解,方老师就好这一口,多以妻妾陪伴,这一生,也不枉称一句——,善始善终了。 方问不再多说什么,颔首而行。 出咸阳城的时候,扶苏远行来送,方问仔细打量如今的扶苏,一身五爪黑龙长袍,面如冠玉,眉毛浓黑,面容平静,一身上下,早就极有帝王气度了。 这样的帝王,在自己掌权这十年里,几乎是一声不吭,什么也没做。 “陛下。”方问恭恭敬敬,向扶苏行礼。 “老师。”不等方问动半下,扶苏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搀住了方问,接着顿一下,满脸笑容,扭头看向一旁,介绍道,“为老师带一些人在路上。” 方问扭头看去,一排,竟有十几个轿子。 扶苏一一温声介绍,“这位,是前赵国没落公族之女;这位,韩国大夫遗孤;云夫人,女祭祀,羌族部落的,天生通体雪白,羌族今年当祥瑞送来的。” “还有这个轿子里,冯家明珠,冯氏里朕派人去千挑万选,侧室里养出的一个最漂亮的闺女,她母亲是侧室,这丫头性子也就懦弱的多,但家教非常的好。” “……” 听完扶苏介绍的这十几位,方问登时一阵无言。 “臣下领赐了。”最终,方问只是一揖手,全盘照收。 方问带上这些车轿,在上千南军的护送下,徐徐远离咸阳城,前行了。 半个月,方问抵达商山,如今,商山四皓早已全部过世,商山之上荒废下来,但扶苏提前几个月就在商山上修葺好了一大片雅致的宫殿群。 在四周,种满雅致的竹林,好一片养生的地方。 除了……,下山的几个出口,如今会有南军严防死守,不许一个人下山。 在这个商山上,方问一住就是十年,日子过的好不惬意,妻妾成群,环绕膝下,扶苏送来的那些女子,方问一一领略过,确实全是极品。 但是,十年后的一天,一场大火从外围突然燃起,包围了整个商山。 商山之上,一片女子的哭喊声,全乱了。 唯独方问,躺在室内一张藤椅上,岿然不动,听到外面的喊叫,看到外面商山上的大火,方问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多时,“砰”,十几位妻妾全惊慌的闯了进来。 “方问,好大的火,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柳飞烟带着吕妬,惊慌失措的进来,但是一看到领头的嬴华以及朝华,所有人全安静了下来。 方问一左一右,拥抱着嬴华,抚摸着朝华公主的发丝,所有人感受到此刻的宁静,全部轻轻走过来,趴在了方问的身边,等候死亡的奖励。 而这会,方问轻轻拍了拍嬴华的发丝,用很温柔的语气道,“赢华,……这火,是你放的吧?” 依偎在方问怀里的嬴华微微一愣,片刻后,只是徐徐抬起了头,好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一双朱唇更是诱人。 想到这位以身子服侍了自己十年的嬴华,方问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好,不愧是赢家的女人。” 这场终焉游戏也该结束了,故事到这画个结尾,倒也不错。 方问看了看一旁的柳飞烟,吕妬,深吸一口气,自己仅仅只是一个玩家,死于外因,倒是可以接受,无非只是回到游戏里。 但她们,可就…… 于是,方问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方问摸出一把匕首,亲自交到了赢华的手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柔夷,“赢华,你是黑冰台的统领,在我身边监视了我十几年的眼线,你有果决,下的了手。” “我死了,这些事就结束了,世上最后知道这些知识的就是我,柳飞烟,还有吕妬。” “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把大火熄了吧。”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见你们的,还在这个地方,记着,你的我的女人,到时候,我还要你侍奉我。”方问一把搂住赢华的腰肢,在她红唇上放肆一亲。 一只手攥住她的匕首,对着自己脖颈上就是一刺,登时,鲜血喷涌! 一代文信王,薨于商山。 商山上的火也渐渐熄灭了,最终只有三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秦的相国们,终究到方问这一代,依旧无法善终。 —— 商山上的大火熄灭了七天,消息传到咸阳宫,扶苏当庭落泪,罢朝七天,下诏,葬入骊山,文信王的牌位迁入太庙,配享太庙。 圈封商山,任何人不得上山,为文信王的仙逝之地。 —— 后记。 一个月后,有人给咸阳城送来了一个书箱,扶苏叫人打开,书箱里分为两扎,均用火漆封好,扶苏打开其中一扎,其上开篇明义。 “帝王学。” “君权天授,天子教化万民者,当晓常人不该晓之事。” 扶苏沉默了一会,知道,这是文信王留下的遗书。 所谓著书立传,便是此理了。 不韦圈禁,吕氏春秋。 扶苏沉默的打开了另外一扎,而这一扎就刺目的多了,里面的内容居然是截然相悖的东西。 “社论。” “人人生而平等,在精神上,自由上,崇高与卑贱的程度,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无产者创造了这个社会所有的财富,而他们得到的,仅仅只是勉强糊口的东西。” “不事生产的地主阶级,靠剥削劳动者的剩余价值,实际上是这个社会最毫无价值的东西……” 合上这个书箱,扶苏看了看一旁垂首而立的陆贾,泪流满面,“历史恐怕永远也无法给文信王一个公正的评价,他真实的面貌注定也不会为后人所知了。” “朕到今日方知,或许到今天,寡人依旧没有真正了解文信王想要的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陆贾沉默了一会,突然接过了这个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后世之人,再客观的史书,或许都无法正确的记载文信王的为人吧,但是,大秦五千万的黔首,他们的雪亮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会给文信王,这世上最最最最公正,最最最客观的评价。” “哪怕这些评价,从不会被史书记载!” 扶苏在一旁,怔住了。 (本书没完结,还有新副本,不要走开,马上回来) 第163章 终焉世界 “s1,终焉游戏,新手试炼胜利结算,三号方问,选择势力秦,取得胜利。” “矫正评价,sss,成为焉民,成为‘神选者’,开启隐藏称号,【智者】。” 虚无的漆黑空间里,那轰隆隆的声音只在方问一个人脑海里回荡,不多时,方问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涌过。 下一刻,睁开了眼,整个人出现在了一片装饰简单的环境里,这是一间屋子,身下是一张非常简单的床铺。 整个屋子较为逼仄,呈现灰色基调,手边几乎什么都没有,再转头,方问就看到一侧,吕妬和柳飞烟,这两位在新手试炼跟自己竞争的‘玩家’,现在是自己的契奴,昏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趁她们还没醒来,方问仔细研究了一下,下一秒,眼前一片蔚蓝色的人物面板就冒出来了。 “人物:方问(神选者)” “隐藏职业:智者。【隐藏职业不可被外力窥测】” “阶段:探索者(初级)” 没了。 究极简陋一个人物面板,堪称仅仅只有一些介绍。 “这里就是‘终焉游戏’的世界了么?”方问沉吟,好奇怪的地方,方问忍不住东张西望,这个屋子里有一扇门,似乎可以推开,走向外面。 但是,到现在方问也没搞懂这个终焉游戏是干什么的。 “一切被征召到这个地方的人,大概都被称为‘焉民’,而我因为是sss新手评分,所以额外是‘神选者’,而且,我还开启了一个职业叫‘智者’,但是这个‘智者’……” 方问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仔细感知了一下,这一感知,方问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天赋力量。 智者,可以模拟其他人的人格,暂时只拥有这样的力量,似乎也是一个可以进阶的天赋能力。 “模拟其他人的人格?”方问大概猜到这个智者天赋究竟有多厉害了。 伴随着一声呻吟,一旁,吕妬和柳飞烟迷迷糊糊醒过来了,一醒过来,两个人就立马东张西望,“新手试炼结束了?” “这里就是终焉游戏世界了?十几天啊,老天爷!”柳飞烟连忙抱怨了起来,她再低头一看,发现在新手试炼的世界里,时间过去的维度似乎是假的。 自己还是大一时候那么年轻。 “秦朝应该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方问忍不住喃喃。 看到自己不管怎么说,终于进来了,哪怕仅仅是成为了契奴的身份,吕妬连忙四下张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里就是终焉世界吗? 她五指用力攥紧了一下,哥哥就是消失在了这个鬼地方吗? 她心里有一个心结,在地球上吕家,虽然出生名门望族,警卫在庄园外站岗,但是,她有一个从小呵护她的哥哥,在她十六岁那年,消失不见了。 是的,消失不见,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父亲不记得,家里没有他的照片,系统里没有他的档案,但是,她的哥哥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陪伴了自己十六年,一直照顾她的哥哥!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唯一的可能,这里,这个终焉世界。 这里,或许有她想要的答案。 “你评分多少?”吕妬扭头,这会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方问,她自己这个契奴的主人,太惨了,为了活着进来,稀里糊涂成为了一个人的契奴。 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个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吧! 在她找到她哥哥之前,不要死! “s。”方问随口回答了一句。 “呼,那还好,那还好。”吕妬连忙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三号确实有点门道的,虽然不知道他在秦朝瞎糊弄点什么东西,但那些乱七八糟的改革,看来确确实实是收到点成效的。 这个三号,对历史似乎小有一点点研究。 方问也懒得搭理这个吕妬在瞎寻思什么,秦朝那个地方,以方问的切身体会感受,完全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知道自己此生还有没有希望回去了。 那里还有太多人在等自己。 而这里…… 方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似乎在寝室里写教案,稀里糊涂一觉就来到这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地球。 方问起身,在这个屋子里转了转,发现在这个屋子里实在没什么,于是就走到那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社区,自己是在二楼推开的房门,整个社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进这个社区,发现是一片屋子围绕着中间一大片空地。 而社区外,注意到整个社区好似是悬浮在一大片灰雾之中的一座孤岛,灰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方问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没看懂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一定就是终焉世界了,但是不知道招我们来,是个什么目的,你们看到自己各自的人物面板了吗,我这里的人物面板上是‘契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吕妬说道。 “我也是。”柳飞烟在一旁抱怨。 看来她们两个不属于正式玩家,只是单纯自己的契奴了。 “我这里能显示探索进度是‘探索者’,初级。” “看来我们的目标是‘探索’,这个初级后面,还有。” “探索?”吕妬一阵沉吟。 “是。”琢磨了一下,方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得到了【智者】这个身份后,方问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智力真的远超之前了。 “我们在蓝星上,分级教育,大家都有印象吧,九年制义务教育后,本科,学士学位。研究生,硕士学位,然后是博士。” “大家想过这个区别没有。” 区别?一个比一个难?柳飞烟一脸茫然。 想了一下,吕妬很从容的回答道,“社会像是在教习我们打猎,九年制义务教育,本科,就像是把一只死兔子放在地上,跑过去,捡起来。” “研究生确立简单的课题,模仿研究,就好像在林子里放一只兔子,学习‘打猎’,实则整个过程是假的。” “博士生则是真正的实战打猎,打猎回一头猎物,即可毕业,成为合格的猎手。” 是吗?是这样理解的吗??一旁,柳飞烟瞪大了眼睛。 “没错。”方问点点头,“探索……” “看来,新手试炼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只死兔子,现在,该是找兔子的阶段了……。” 第164章 二次穿越,目标汉武 “先来聊一聊大家对这个终焉世界怎么看吧。” 在这个‘孤岛’上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方问也有点无奈了,只能回来,在社区公众地带的一些椅子上坐下,跟这个一号和二号聊一聊。 群策群力,说不定大家知道点什么。 “我、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家里直播呢,中途去上个厕所,就来这了。” “我也不太清楚。”吕妬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会是这里唯一的人,只不过还没碰到其他的‘玩家’,大概率等我们正式进入下一次副本,或许就可以见到其他玩家了。” 方问沉吟了一下,也只能点了点头了,自己初来乍到,连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没搞清呢,没有信息,自然也无从分析,只能继续往后等着看了。 三个人就百无聊赖住在这个“社区”里,空荡荡的社区,只有三个人在住,确实长期也没有第二个人进来。 并且,日子长了,方问和吕妬等人发现,自己住在这里,并不会感到饥饿,或者口渴之类的感觉,方问推测,这里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空间。 因为没有更多的线索,方问只好默默的等待第二次任务的开启,从中能知道一些什么东西,大概在半个月后,第二次副本终于奖励了。 这天,一道宏大的声音在整个社区的广场上回荡,“代号#009527玩家,即将开启轮回1,轮回1,探索副本#g42x00891,最低风险副本,传送,开始!” 下一秒,方问只觉得一道宏伟的力量灌注而来,方问开始不受控制,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几秒后,方问觉得自己再次置身于一片绝对漆黑的空间里,四下什么都看不到,方问警惕的东张西望。 方问很明显感觉在这个空间里,多了几道很陌生的气息。 看来是撞见其他玩家了。 但方问也感知到,吕妬和柳飞烟作为自己的两个契奴,也在左右。 黑暗之中,那轰隆隆的声音继续了。 “#g42x00891,最低风险副本,秦王政副本,太子扶苏;汉武帝副本,太子刘据;贞观副本,太子李承乾。” “一分钟后,三位玩家各自选择一段人生,死于副本世界则真实死亡。本次矫正只考核到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拨乱反正。” “请三位玩家选择。” “经历过的世界,不得二次选择。” “……” 随着那轰隆隆的声音结束,方问稍稍陷入了沉吟。 【智者】的运转速度在脑海里发挥,方问只觉得自己眼下的状态,超越之前十倍还不止,在这一分钟的时间内,方问至少可以思索两件事。 一,三段人生里,选择什么? 二,是否开口,套取情报。 前者比较容易,经历过的世界不得二次选择,看来是只能在汉武帝副本和贞观副本里选一个了,也就是选太子刘据,或者李承乾? 走扶苏路线是不好走的,扶苏是看似最简单,实则死亡率极高的副本,作为监军,人在蒙恬帐下,其实并无任何实权。 一位太监赶到,随时可以赐死扶苏。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刘据和李承乾,哪个好活了?李承乾活在李世民的巅峰时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时候,李世民真要废李承乾,李承乾怎么活? 造李世民的反? 刘据要更惨一些,这位是真正的内外交困,并且活在汉朝一片巨大的无形阴云之中,巨大的政治黑暗裹挟了刘据。 换个历史小白,只知道刘据冤死,甚至不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 如此思考,只过去了不到十秒。 方问没有开口,因为自己是个新人,容易暴露出方向。不到几秒后,这些人似乎表情轻松,对这个副本没感到什么压力。 一个玩家轻声开口了,是个男人,听上去声音挺年轻的,“运气真好啊,居然排到一个能放松放松的度假副本。” “兄弟,这几个只要活下来,而且我们之间没什么竞争,应该不难吧?我的提议是,大家只要苟住,实在不会的情况下,不要跟皇帝对着干,就摆烂,就不要脸,一直熬到皇帝驾崩,别人还能废掉你一个没什么过错的太子不成吗?” “只不过扶苏那条路线要小心点,顶多回头把太监砍了,带着蒙恬南下造反,长城三十万精锐,还打不过胡亥一两万人吗?” “我随意,你们先选吧。” “呵呵,兄弟,我想去唐朝,秦朝比较落后,估计日子过的不太好,但是秦始皇驾崩的快啊,在那不用熬几年,我去唐朝享乐享乐,听说唐朝以丰盈为美,嘿嘿,我最好这口了。”另外一个玩家这会也开口了。 方问脑子里一转,仅有的一分钟,这些人花三十秒来聊天,要么确实足够聪明,跟自己反应速度一样快,要么,他们真认为这很简单? 最低风险副本,副本性质跟新手副本一样,看来对这些人来说,确实是个度假副本。 “抱歉。”方问开口了,“我新手副本的时候撞见过秦朝扶苏,选不了了,我去汉朝吧。” “哥们历史副本开局?厉害啊,我还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不都是局限于一个镇,一个县城,办个小案子吗。” “大佬66666,这么说,快升‘调查’役了吧。” 方问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但这个笑声无疑是告诉他们,是的,快升‘调查’役了,人家只是在谦虚谦虚。 “行,那老弟去秦朝吃几天苦日子吧,两位小心了。” 时间差不多了,几个人就准备闭口不言了,但想了一下,方问还是淡然开口了,“一号的兄弟,小心一点,扶苏在秦朝只是个监军,没有兵马调动权的,蒙恬也没有。” “是吗?”一号很明显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细节,但是他也没往心里去,造个反嘛,还管你这个那个的。 时间倒流,准备最后的传送了,但是毫无疑问,在这短短十几秒之中,方问还是险些漏了底,但也套出了一些东西。 正常人的新手副本,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古代王朝世界?? 探索者之后的级别是‘调查’役? 下一秒,方问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消失在这片漆黑的空间。 第165章 戾太子,刘据!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问才在一片檀香之中,幽幽的醒来,身下是一片软卧,身上盖着的是金丝蝉被,屋子里,飘着浓郁的中药味。 帷帐,装典,一派汉朝的味道,和方问之前见到的秦时风尚截然不同。 整个屋子,椒泥涂壁,微带辛香,屋顶悬着朱红梁架。 南窗下摆一张书案,案脚粗壮,案头堆着数卷简牍,有的用青布包裹,砚池里还有残墨,旁侧搁着几支毛笔,笔管为竹,笔锋微秃。 窗台上放着一只敞口陶盆,盆中养着几株兰草,叶子细瘦,土色发黑。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真切。 方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辛香椒泥味的屋子,碎金色的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仿佛多少有些梦幻泡影的味道。 汉朝?真的,又再来了?这个终焉游戏是何等的伟力,能把自己送入汉朝这个地方? 方问低头看了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贴身是一件素纱襌衣,薄如蝉翼,轻若烟雾,隐约透出底下发黄色的肌肤,低头看了看手掌,肚腩,方问目测‘自己’大约二七八出头了。 “没想错的话,我,如今的身份是汉武帝的太子,可谓可怜的刘据。” 后世赫赫有名的汉宣帝刘病已,流落民间,被霍光视为“好控制”的皇帝,闹出故剑情深的那位,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孙子。 “宣”,很多人小瞧了这个庙号,只觉得“文”,“武”,这些比较厉害,事实上“宣”才是顶级庙号。 宣的庙号非常苛刻,一句话,“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方能称“宣”。 而汉武帝,在汉朝时期的风评非常之差,汉朝这是一个庙号还没有泛滥的年代,刘彻因为晚年的穷兵黩武,民不聊生,汉武帝去世后,他是没有庙号的。 一直到汉宣帝,给汉武帝上了庙号“世宗”,而这个庙号,汉宣帝主要是考量到,自己为了大肆宣扬自己是刘据之后,汉武帝曾孙,血脉十分纯粹,故而给汉武帝上的。 从这一点看,汉宣帝是一个非常有容忍气度的皇帝,霍光都那样了,把持朝政,拒不还政,毒死了他的发妻。 换任何一个人,就算勉强忍到霍光死,也要抄家灭族,从头清算了吧? 汉宣帝是没有的。 到霍光死,汉宣帝一直容忍,甚至还继续抬高霍光家族人的地位,能封侯的封侯,他这个举动,甚至被后世司马光悄摸摸的评价叫“纵容”,实际上,就是标准的“郑伯克段于鄢”的复刻! 他靠怂恿和抬高霍光家族,一直怂恿到他的后人开始造反,然后才名正言顺的拿下他,抄家灭族。 即便如此,依旧给霍光本人留了一个体面,没有清算。 如此容忍,真圣君水准了。 看看那么多,许许多多不那么体面的普通人水准的帝王,张居正一死,不管怎么说,张居正也堪称再造一次大明吧? 万历迫不及待就要清算他这位公然说出,“我非相,乃摄也”的老师。(我这个首辅确实不能叫宰相啊,我可是摄政王) 多尔衮勉强来得及死,福临就迫不及待要把多尔衮挖出来,鞭尸泄愤。 这水平一比,高下立判。 (汉景帝其实水平相当差,跟建文帝差不多) 大汉的皇帝,文帝要排第一,那宣帝怎么都要排第二的。 汉文帝论容忍程度,那可就比汉宣帝还要厉害了,这位是真连杀妻灭子之恨,刚当皇帝被周勃给下马威,这些全忍了。 从傀儡到千古一帝。 汉朝啊,这可是多么一个大名鼎鼎的朝代啊,汉昭烈帝险些三造大汉,刘裕险些四造大汉。 真要给这二位办成了,汉朝真成中华历史上的神奇朝代了。 方问环顾了一下这个屋子,东壁下设一排漆盒木柜,柜顶放着一只青铜鉴,旁边斜靠着一副角弓。 “殿下。”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浅青色直裠深衣,下裙一条赭黄罗裙的宫女走了进来,一看见依靠着卧榻,爬了起来的太子殿下刘据,立马欢喜的放下了手上的盆子。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然后一下就跑出去了。 方问深吸一口气,不为所动,只是在默默观察,这里的一切,都值得方问小心,这个所谓的“低死亡世界”,真的吗? 方问不那么觉得。 而且,自己活在了一个汉朝最最最超级敏感的时代,一个被各种政治阴云笼罩的时代。 一个最敏感的人物,戾太子,刘据。(戾是汉宣帝上的,是个还算好的谥号,意思是‘可怜的’,蒙冤的,不是戾气) “不知道现在到什么时候了,刘弗陵出生了没,卫霍去世了没,巫蛊案到什么程度了。” 要是顺利的话,自己还能见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卫子夫呢。 不一会,有一位身穿皂缘深衣,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太医跑进来,给方问把脉,几次三番后,这才口呼“万幸”。 “殿下不知,殿下从上次不慎坠马,已经昏迷了七天了,万幸殿下终于醒过来了。” 坠马昏迷么?历史上好像并无这样的事。 “微臣要去启禀陛下!”太医连连激动的道。 “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方问靠在床上,用比较虚弱,迷茫的语气道。 感觉到太子殿下有些奇怪,太医连忙一揖手,小声道,“殿下,李广利将军准备二伐大宛了。” “哦……” 方问长长的哦了一声,假装很疲倦,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微臣告退,殿下好生静养。”太医一揖手,小心翼翼退下了。 到太医退下,方问这才心头叹了一口气,还行,日子不早也不晚,李广利二伐大宛,不出意外,眼下是太初三年。 应该是在五年前,大将军卫青就病逝了,自己在朝中已经失去最大的靠山了。 随着卫霍相继离世,自己在朝中失去最大的靠山。 而汉也由盛转衰。 太初元年,汉武帝一伐大宛,结果李广利大败,如今,又准备二伐了。如此穷兵黩武,方问心中是坐立难安的。 汉武帝伐大宛,为的是什么? 答案是,夸耀武功,想要汗血宝马。 第166章 千古圣君,汉文帝 趁着太医出去,整个宫殿里一片寂静,方问闭上眼,开始默默的思索。 历史如果不出错,一些大的历史事件的记载是不会有谬误的。 那么,现如今,朝中是哪些大事? 继卫霍屡战屡胜后,朝中转入二代军头,并且自己这位太子的地位正在急剧下降。 太初元年,汉武帝用兵大宛,大败。 太初二年,赵破奴率两万骑兵袭击匈奴,惨遭匈奴包围,全军覆没,赵破奴投降。 这是汉武帝时期最耻辱的一次大败。 而今年,李广利准备二伐大宛了。 “算算时间,汉武帝的过世还有十五年,我苟完这十五年,不死,最终就能继位,但是想要不死,不容易啊。” 巫蛊案的爆发则是在十年后,汉武帝去世前,大约五年不到。 “也罢,既然来了,那就来观察一下这个历史最强大的朝代之一吧。”一股虚弱的感觉涌上心头,方问沉沉的睡了过去。 —— 未央宫,宣室殿。 木兰为椽、文杏为梁,门扇饰金花、嵌玉璧,壁带鎏金间以明珠美玉,窗棂髹青漆,殿阶朱红,眼下是大朝会,朝廷上,琳琅满目站满了人。 站在最前排的,站着一位中等偏高,骨架宽厚结实的中年男子,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深绛紫色曲裾深衣,腰佩银印青绶。 整个人颇有军旅气质。 去年,宰相恬侯石庆刚刚过世,此人便是历史上“不言而齐国大治”美誉的宰相,太初二年,薨。 继位者,号称七为将军的公孙贺。公孙贺此人,少时为武帝太子舍人伴驾,后又娶卫皇后之姐卫君孺,深受武帝信任。 公孙贺仪表堂堂,颇有北人彪悍的味道。 此人进位宰相,算是卫氏在朝堂上最后的外戚势力。 武帝此时还是信任太子刘据的。 站在公孙贺身后的,则是御史大夫倪宽,此人主持了《太初历》的修订。 而大司马.大将军一职,之前是卫青专属,如今虚悬,并无人担任。 三公之下,九卿列朝中。 高座之上,一男子隆准而龙颜,五十几岁模样,身穿杏黄织锦曲裾龙袍,头戴通天冠,目光微微冷峻的看着堂下。 案几旁,一个博山炉,从中冒出些许的青烟。 “陛下。”公孙贺从一旁出列,躬声道,“贰师将军李广利已于昨日出征,后勤粮草已全部准备妥当,半年之内,应有消息。” 高座之上,汉武帝徐徐点了点头。 在卫霍相继去世后,汉武帝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国难思良将”,李广利征大宛失败,赵破奴全军覆没,打了一辈子胜仗的汉武帝,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屈辱。 此番二征大宛,汉武帝就是典型的想找回场子来。 他却殊不知,眼下正是大汉国力由盛转衰的一个关键阶段,文景二朝留下的家业几乎要被打光,连年频繁的战争,几乎要打光三代人。 “陛下。” 就在这时,拐角另外一边,一位带着武弁大冠,身穿黑色深衣的宦官,远处跟一位太医交头接耳了一阵,这会略等汉武帝停顿下,匆匆就上前,在汉武帝耳旁道,“太子殿下醒了。” “什么?”汉武帝大惊失色,连忙手一挥,“罢朝,摆驾长乐宫!” —— 太初三年,太子刘据围猎坠马,昏迷七日不醒,武帝震怒,太子转醒后,武帝罢朝,转往探视。 而如今,随着卫青过世,太子仁弱,汉武帝以为“不类已”,对这位太子越发不满。 武帝之前,秦公子扶苏仁而无用,汉惠帝刘盈善而软弱。 目前仁慈的太子并无良好的正面例子。 反倒是文帝之流,坚忍寡言,颇有一代圣君的味道,汉武帝殊不知,他这样的心思,一旦被臣下窥测,会给太子带来怎样的政治风暴,阴谋围猎! 在这样的政治风暴下,以江充为首的打手集团们,一步步顶着刚正不阿的名头,扩大迫害卫太子。 大姨父公孙贺被满门抄斩,公主妹妹被巫蛊案逼死,最后再一步步围猎到太子刘据的身上。 此时,江充和太监苏文等人一内一外,隔绝汉武帝和太子,明牌用巫蛊来逼死太子,最终逼反了刘据。 历史粗看如此,仔细看,这些人背后还有一张弥漫到从丞相刘屈氂,大司马贰师将军李广利,昌邑王在内,一张完整的逼迫阴云! 等汉武帝晚年,真正对太子悲痛交加,恰恰就是他从田千秋的上书中,终于品出了太子临死之前,那内外交困,上不得进言,下被小人逼迫,一位堂堂太子,帝国的中枢,活活被逼死的凄惨样。 愤恨交加之下,汉武帝选择为太子报仇,族灭江充,腰斩刘屈氂,灭族李广利,活活烧死苏文。 可这样的政治阴云只有这些吗? 钩弋夫人一事,又是谁在主导呢? —— 整个汉朝是一个极复杂的政治阴云,前期就足以分为三块,汉文帝上位,围绕以周勃,陈平为首的阴谋叛乱。 汉武帝末期,围绕以刘屈鳌,贰师将军等一整个集团,怎么活活围猎死卫太子的。 昭宣二帝号称一事不错的‘老实人’霍光,是怎么把持朝政,实际上干着曹操,董卓之事的。 要梳理清这个脉络,就要简单从吕氏作乱,周勃和陈平尽诛吕氏这一段说起,故事似乎到这就结束了,可是,汉史才是真正的春秋笔法,真正做到了……,什么叫不写,但也写了! 《汉书》里,记载汉文帝入京师继位,娶皇后窦漪房。而汉文帝继位的时候大概二十三、四岁了,汉朝在这个时候,汉文帝还没娶妻,没生子吗? 答案是娶了,生了,即“代王妃”,而且《史记·孝景本纪》隐晦记载了,“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 翻译一下,“汉景帝是在代国出生的,他之前还有三个哥哥,他是太后窦漪房生的,但那三个哥哥全死了。” “所以,继位的是汉景帝” 那这个代王妃,三个儿子,全死了吗?怎么死的呢?史书上一字不写,但是,这件事几乎可以达到百分百推论。 代王妃是谁,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汉高祖刘邦驾崩,吕雉掌权的年代。 汉高祖刚一驾崩,吕雉面对的是整个汉高祖留下的功臣勋贵集团,极度缺乏安全感,想让吕氏长盛不衰,而不是刘氏长盛不衰的吕雉做了一件事。 他让所有汉高祖的子嗣,全部娶了吕氏女为正妻,原先有发妻的废掉,两个好处,一,让吕氏女监视诸侯王。 二,诸侯王的子嗣,一定有吕家血脉,以后任何一个人上位,刘家和吕家都分不开了! 史书上记载的明证有如下:“赵王刘友不喜欢吕氏女,他这个发妻就去状告吕后,然后赵王刘友被圈禁,活活饿死了。” “梁王刘恢被迫娶了吕氏女,而这个吕氏女嫉妒心爆棚,毒杀了刘恢全部喜爱的妻妾,刘恢崩溃,自杀而死。” 死后还被吕雉骂没出息。 还有大名鼎鼎的朱虚侯,史书记载,“以吕禄女妻朱虚侯章。” 好,以上例子并不足以证明,吕雉让每一个诸侯王都娶了吕氏女啊,是不是,好,我们来看一个核心证据。 吕雉的亲儿子,刘盈,刘盈在吕雉的逼迫下,娶了他的亲外甥女,刘盈心态爆炸,至死没碰侄女一下。 张嫣也是吕氏女哦。 那么,疯掉的吕雉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放过,做出如此有悖人伦之事,你刘恒是谁啊,是不是,吕雉会放过你? 盘一盘刘恒的背景,他母亲薄姬原先是魏王豹的姬妾,总之,薄姬在汉朝一直小心做人。 吕雉大大小小的诸侯王全没放过,连自己亲儿子都没放过,强迫让其娶吕氏女,就是为了以后刘家每一个人的人的子嗣,全部要流淌着吕家的血脉。 请问,刘恒会被放过吗? 不会,所以,代王妃一定是吕氏女,他的儿子也是吕氏女生的,所以这些人全死了,而一样出生在代国的汉景帝却活了。 怎么死的? 《汉书》明文记载:“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就这十二个字。 汉文帝的发妻吕氏女,和他的三个儿子,吕氏女生的儿子,在诸吕之乱,被周勃和陈平一起捕而杀之了。 前文零零散散的吕氏女记载,后文,十二个字的“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以及史书里,半隐晦暗示,代王妃和三男之死。 历史早就明确勾勒出了一个没法写的真相——,汉文帝上位的那一刻,面对的是杀妻灭子的仇人,周勃和陈平。 而二人给他的下马威和控制,还在后面。 第167章 仁太子 前文说过,不必奢谈什么尊重不尊重,对皇权的敬畏不敬畏,要谈“权力”,南宋西军将门之所以没造反,韩世忠很温顺,那是因为上百年的时间,赵宋官家的概念深入人心。 可刘邦刚去世,他的泥腿子兄弟们,哪个不知道他这个土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是,吕氏作乱确实是吕氏是失控,但是,周勃和陈平能做到尽灭吕氏,此时此刻,不是周勃和陈平失控了吗? 二位是为周公旦之事,还是是在给后世霍光做榜样,证据如下。 “一,按照继位顺序,无论如何都是朱虚侯刘章,朱虚侯是长子刘肥之后,刘肥虽然不是吕后生的嫡长子,但是吕氏之乱后,怎么都该继位刘肥这一脉吧?” 更何况,灭吕氏之乱,朱虚侯刘章下了大力气的! 不立刘章,改立刘恒,毫无疑问跟霍光挑来挑去,全是毫无根基背景的刘贺,刘病已之流类似,违背继承法,选一个好控制的。 刘恒在那个年代,背景是最最最孱弱的,没有之一。 其二,史书记载的下马威,“代王至渭桥,太尉勃握兵权,诸将皆属勃,代王不得辄入、不得辄发号。” 勃进曰:"愿请间言。" 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 这句话反应一下就是,汉文帝到了渭桥,发现自己指挥不动任何一个人,然后这个时候周勃跟他说,“陛下,我有悄悄话想跟您说。” 宋昌怼了回去,“有公事你就说,要是私事,陛下没有私事。” 周勃无可奈何,只能交割兵权。 到死历史都没记载周勃到底想说啥,毫无疑问,周勃想私下谈条件!而,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宋昌的话虽然冠冕堂皇,但他为什么要当众反驳周勃?毫无疑问,宋昌看出了周勃在用汉文帝左右指挥不动兵马这个窘迫样,想谈一谈条件,宋昌强硬怼了回去。 所以,这话不在于妙不妙,而在于他对周勃的试探,强硬回绝! 换个情况,你看宋昌说不说,哪个皇帝能真半点私事没有? 他不说的。 于是,汉文帝刚进未央宫,立刻让宋昌领南北军、张武掌殿中宿卫,你看看,你看看,汉文帝对周勃不信任到什么地步了,一晚上都忍不了。 而汉文帝有没有清算周勃和陈平呢,不好清算,一是周勃和陈平做的是冠冕堂皇的事,哪怕是杀妻灭子,这跟霍光一样,起码霍光明面上没造反。 但事后,周勃和陈平有没有回味过来,自己杀皇帝的妻子,未来会被穿小鞋? 怕死了好吗。 陈平那是去世的早,汉文帝刚继位第一年就病逝了,但病逝之前,传丞相位给周勃,干嘛呀? 怕呀,让周勃顶一顶。 于是,最后一段寻常人都很难理解的周勃的过激反应,——周勃晚年被罢相后,“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 他在家乡,整天披甲,战战兢兢,他都快怕死了! 不晓得的人,都不知道这是咋了,多大仇,这么怕汉文帝找他秋后算账? 汉文帝究竟要秋后找他算哪门子的账?不奇怪吗? 现在联系一下,他周勃对皇帝杀妻灭子,能不怕吗?? 并不是每一个皇帝都对吕氏女一定没有感情的好吗,人家有三个儿子!摸摸大家的良心,杀妻,杀子之恨,几个人过的去? 汉文帝几次三番想真的弄死周勃,最后还是被薄太后劝下来的,汉文帝这一生,这一隐忍就是一辈子。 而史书为什么不记载?因为没有办法写,汉文帝至始至终没有定性这件事,周勃和陈平作为辅佐汉朝的正面形象,怎么记载周勃和陈平杀汉文帝妻子这样的事? 况且对方当时是站在公心角度去杀的。 可历史到底是留了漏洞,前前后后,无比翔实的证据链,虽然故意漏掉了明确结论,但也足以清晰的得到答案了。 代王妃是吕氏女,毫无争议的吕氏女,十米之外大开门的吕氏女。 —— 不多时,汉武帝来到长乐宫。 “陛下。” “陛下。” 侍女们纷纷向陛下行礼,汉武帝快步进来,长乐宫内,依旧飘着浓郁的药香味,刘彻环顾四周,一眼就注意到在帷帐里,依旧昏睡的太子,整个屋子里的人跪了一地。 汉武帝徐徐走上前来,一伸手,掀开了帷帐。 帷帐里是一个年轻人,外貌颇为俊秀,养尊处优,但额角上海缠着纱布,纱布下隐约渗血后血液发黑的颜色,刘彻仔细看了一会自己这个儿子,轻手轻脚放下了帷帐,转身看向跪在这个屋子里的人。 “太子醒过了?”汉武帝轻声道,用这个时代比较拗口的方言语气。 “陛下。”一旁的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太子坠马的时候,陛下可是极为震怒,当场尽数捕杀在场的所有人,罪名是护驾不力,动摇国本。 太子昏睡后,陛下更是一日来三趟。 “小臣以性命担保,太子,确确实实是醒了。” “非但醒了,而且脉搏平和,太子想来只是依旧体弱,故而沉睡罢了。”太医用很轻的声音跟汉武帝交谈道。 刘彻徐徐点头,伸手,示意这些人轻声,出去,刘彻坐在床边,默默的看了自己这位太子一会,刘彻得到自己这第一个儿子的时候,自己已经二十八九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晚了。 刘据刚出生的时候,刘彻对自己这个太子那是百般疼爱的。 但是……,渐渐,人就疏离了。 皇帝和太子之间,到底是君权相隔,多了点生份。 看着昏睡,脸色苍白的刘据,汉武帝心中一时无言。 出去打个猎,还能从马上摔下来,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但自己这个傻儿子,还能说什么好?宠着呗。 坐了许久,见太子呼吸越发平稳,刘彻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一屋子跪在那的人,越发恭敬,好似汉武帝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168章 史良娣 “天佑大汉,太子终于转醒了。” 府邸之中,刘屈鳌和宾客们正在长谈,下方,坐了许多白衣客卿,刘屈鳌感慨的道。 “天佑大汉。”坐在上首处第一个,一位宾客跪坐在那,直起上半身,一揖手,“但是,卫太子到底有点太仁弱了,此番巡猎都能坠马,恐怕陛下担忧过后,心中已然不喜。” 刘屈鳌低头,并不说话。 “太子久居正位,虽然仁弱一些,到底还是无可动摇的。”半晌后,刘屈鳌叹了口气。 在这些年代,有几个字骂人是非常客气,但又非常脏的,“淳淳公子”——,有点傻气,有点善良,但没半点能力的铁废物。 “儒缓”——,儒生,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是形容某个年长官吏脑子笨,办事反应比别人慢好几拍(李鸿章喷曾国藩) “仁弱”,一回事,仁慈,但势弱,这几个字媲美现代的,“你真善良”,“你真纯真”,对一个人实在没什么夸的时候,就只能这么夸了。 不过个人认为,这些词比没能力,还想当坏人的强太多了。 “卫氏之前势力过大,于朝局不稳,之前陛下宠溺太子,倒也不去说他,但这毕竟是朝廷,安能一家独大?吕氏之鉴,历历在目也。” “安能使卫太后为吕后,卫太子为惠帝?” 刘屈鳌听了,低头沉吟。 “不错。”又有一位门客,此时点头之后,认真道,“前车之鉴,殷鉴不远,此番,悦侯刚刚过世,陛下却使公孙贺为相,卫氏势力再次死灰复燃了啊。” 听完门客所说,刘屈鳌不说话了,此番,他确实也是想争一争悦侯去世之后,这个丞相之位的,不过,公孙贺与陛下的关系确实非同小可,他唯一想争一争的理由是,他想赌一赌,在陛下的心目之中,到底需不需要朝堂平衡。 之前陛下忌惮卫氏权威过重,这一点朝野上下,那可是人尽皆知的! 可惜……,并没有。 更让刘屈鳌有点崩溃的是,宰相这个东西又不是轮换制,人家一屁.股坐上去,那可是没打算换人的! “好了,不必多言,过些日子,等卫太子可以出面见人了,咱们再去探望。” 刘屈鳌挥手,示意宾客们退下。 —— 整个汉朝朝野上下,被视为最‘仁弱’,无用的太子,再沉睡了又悠悠半日后,终于转型了,扭头望去,身边在‘伺候’的一位侍女,居然是自己一个熟悉的人。 “吕、吕妬?” “你可算醒了。”身侧,一位身穿藕荷色细绢,衣襟自腋下斜下,绕身盘旋一周后在腰侧以素锦丝绦束紧,露出窈窕细腰的吕妬,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面露担忧,看向她这位‘主人’。 方问仔细打量自己这位‘契奴’,好一个汉太子贴身侍女的打扮! 而且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居然更是别有味道。 衣摆微张如荷瓣,长曳及地却不露足,深衣之内叠穿两重素白中衣。 袖口广而上敛,行止间袖管笼住十指只露指尖一点丹蔻。 “这打扮……,真的还挺适合你的。”方问上下看着吕妬,打趣的道,眉眼之间,透出一丝丝炙热一些些的味道。 吕妬被方问那略炙热一点的眼神看的脸热,她哪还不知道这个方问在想什么,连忙轻啐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个……,说说情况吧,有风险吗?” “柳飞烟呢?”方问不动声色,问道。 “不晓得她,我一醒来,身份就是你的贴身侍女了,大概她也不例外,不过我还没瞧见她。” “找一找她吧。”方问深吸一口气,看把吕妬等急了,方问这才笑了,“咱们算是碰上福利局了,这应该是‘探索者’身份下,最最最安逸的一种,毫无风险的一种。” “以刘据的身份要活下去……,恩,没啥问题。” 吕妬连忙长松一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可能跟武帝未来会有不少误会,但说开了就好了。” 方问笑了笑,说开了?哪有那么容易,误会并不是武帝跟太子刘据之间产生的。 而是经年累月下来,奸臣们反复作祟,自己被活活围猎死的。 但方问深吸了一口气,不为所动。 此行,总有最简的解法,例如当战神李二的儿子,需要造反吗,不需要,夹着尾巴一直苟,皇帝之位最终就是李承乾的。而自己这边要麻烦一点。 最麻烦的是看似最简单的扶苏,那位‘二号’玩家,一个处理不好,沙丘之变,他就直接死那了。 扶苏那要懂的是政治,李世民那要懂的是父爱,亲情。 这边二者都掺杂一点。 “你先去找柳飞烟吧,我一个人休息休息。” “得咧。” 赶走了吕妬,方问一个人闭上眼,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具身体虚弱的状态,方问闭上眼,默默琢磨,‘探索者’,上面是‘调查’役?有点门道。 这种历史‘遗憾’类的世界,看来是最简单的。 历史没有承接自己去过的扶苏那个世界,看来,这里的世界既是真实的,又是独立的平行世界。 自己穿越过来,而自己的两位契奴,则以侍女、丫鬟之类的身份,始终跟随自己身边,但是,影响有限,约等于带了两个花瓶。 方问摇摇头,好在,这个副本并没有对抗性,其他人的失败与否,不影响自己,自己只要在这里默默熬完十年,熬到汉武帝殡天就行。 不得不说,之前那几个玩家说的是对的,难得的放松休假之地。 只不过,自己厉害了,上来就连碰两个大型的、漫长的,安全的休假之地。 “倒是有两个问题,一,我的新手副本似乎超纲了,其他人只是小镇破案级别的规模,我上来就扩大到了一整个封建王朝。” “二,这个终焉游戏,似乎过了新手试炼后,并不鼓励对抗。” 正想着间,方问扶着身子,艰难起身,打算看一看汉朝的样子,门就被人嘎吱一声推开了。 门口,立一身穿水沈色的曲裾深衣,生得一副典型的东方佳人骨相的女子,脸型偏修长,下颌线条收得很利落,眼极淡,是那种远山含黛的浅墨色,鼻梁秀直,唇形偏薄,不点胭脂时透着一丝病气般的苍白。 口常绣极细的菱纹或云气纹,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玉觿。 “殿下,您终于醒了!” 一瞧见方问,这女子眼眶一红,立刻扑了上来,扶住方问,方问感知这国色天香一般的女子扑入怀中,忍不住身子都整个微微一僵。 刹那之间,幽香满鼻,扑入鼻腔之中。 方问脑子微微宕机了几秒,旋即便有了答案。 史良娣? 卫太子并无正式册立的太子妃,东宫之中有两位内人,一位鲁国史氏女,良娣,合称史良娣。一位是李广孙女,李敢之女,称“太子中人”。 这二位,最终都死于巫蛊之祸的可怜人。 第169章 卫太子的变化 方问浑身一僵,只感觉怀中一片温玉入怀,从怀中女子身上,不断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更要紧的是,一股特殊的辛夷的香料味,此时不断钻入方问鼻腔之中。 方问身子足足僵硬了好一会,这才试探性的扶住怀中女子的腰,仅仅只是扶住而已,只为了免于不露馅。 怀中女子此时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又国色天香的面容,抹着白色粉末的脸上,一张略显病气的面容,淡淡的柳烟眉,她在轻声啜泣着。 泪水不断滑过她的面庞。 怀中女子轻咬下唇,流着泪,痴痴看了方问一会,又迅速垂下目光。 方问喉结这会不免微微滚动了一下,显得有几分口干舌燥。 如此近的距离,自己堪称是在细细端详怀中这女子。 这是在现代都市极难见到的风格。 古装女子,温柔贤淑美。 看着又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那一张模样,可用几个词来形容,病若西子。 是的,病弱西子,这个词在面前这位面前,得到了具象化。 二人僵硬不过片刻,面前这女子主动松开了方问,手背轻拭其面庞,接着顺下目光,“殿、殿下,是奴失态了。” 史良娣有些怯怯的收回目光,不敢正眼看面前这位太子一下。 几秒后,连啜泣声都渐渐止住了。 方问凝神,看了这位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女子,以【智者】的神志,默思。 方问心思空明。 面前这位,七成概率是史良娣,两成概率是李广孙女,一成概率是其余女子。 在她们的视角下,自己这位卫太子就是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万一自己真在坠马后,就此薨了,她这位良娣也好,中子也罢,立刻就将彻底无依无靠了。 面对自己这位太子,这位温婉的女子很明显还是有些胆怯的。 人生成这般模样,但依旧是这怯怯的性子……,这。 方问一时多少有些无言。 这要搁在蓝星上,简直不可想象。 方问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内衣,看了看这屋子,目光在放在面前这位史良娣?身上,顿了顿,淡淡道,“孤……,没什么事,只是脑袋依旧有些不适,你不必多想。” “奴这些日子担心怕了,府里来来往往好些人,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好心,还是坏心。”这女子再次走来,主动来搀扶一下方问,搀扶方问去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这举动,好似在照顾一个巨婴。 方问心头叹息,如此怀旧,岂能培养出英明果决的太子啊。 什么叫生长于女子之手啊。 扶苏,刘据,李承乾,性格最终养成那样,不就是因为父亲的性格太强势吗,早年太过偏宠,中年太过苛责。 方问环望这个屋子,一旁的史良娣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今日苏醒过来的太子,未免感觉有些太不对。 曾经的太子,多少是温和的,仁慈的。 而如今的太子,却是沉默寡言,多少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 看了看这屋子内的程设,方问沉吟一会,身子一摇一晃,起身,平静道,“扶孤出去走走。” “殿下。”一旁,史良娣不免担忧,“殿下身子还不够好,这一出去,万一着了凉……” 下一秒,方问的气质不怒而威,史良娣立马恭声起身,搀扶着方问出门了。 —— 方问这一歇息便是半个月,身子日渐好转,吕妬也在太子府找到了柳飞烟……,这可怜的家伙,开局人是在太子府的浣衣局醒来的,这让人说什么好呢。 而随着卫太子身体日渐好转,朝中大臣不免每日来探视,方问皆礼节般一一应对。 又几日后,方问这位‘卫太子’该去视朝了。 汉武帝在早年,极重用太子,武帝每次出巡,或者不在朝中,朝中大小事务都由刘据打理,虽然刘据过于宽仁,跟武帝许多政策相违背,但武帝基本上还是认可方问这位太子的。 这一去,方问就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狠人。 “殿下。” 未央宫门前,一位外形威仪不凡的男子,向方问拱手行礼,一身明黄色长袍的方问负手,上下看了他几眼,平静道,“阁下是?” 后者微微一怔,但依旧不卑不亢,向着方问行礼,“小臣江充,如今忝列绣衣御史。” 方问一愣,旋即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如沐春风一样的神情,“原来是江御史,久仰大名,江御史督三辅盗贼,检察贵戚,不避权贵,好,好,好。” 方问微笑的点点头。 听到卫太子对自己这么高的评价,江充站在那,整个人都是一愣,然后连忙揖手,但表情依旧是不卑不亢,没有半点刻意的讨好,颇有刚直之臣的味道。 而方问冲他微微颔首后,已经迈步走进大殿了。 廉价的表面示好,不必不舍得一做,管控不好最廉价情绪的,注定难有所成。 进了大殿,方问一一认了认朝中大臣,然后在一张软垫上坐下,就坐在汉武帝下首处,看着朝中百官,脸上并无多少表情。 今日,大秦文信王,在大汉! 方问看着朝中这一张张足以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对应上的脸,人。心中却并无多少更多的感慨了,有的只是平静。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自己来到这,就算不愿意做点什么,也要做点什么! 在汉武帝的指挥下,穷兵黩武之下,整个天下会逐渐破碎,十室九空,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汉朝元气大伤,二十年都不得恢复。 这些百姓何辜?这些生灵何辜? 而且,无可争议的事,很多仗本不必打成那个样子,甚至整个战争都是不必的,例如今年贰师将军伐大宛,此事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呢? 方问此刻眼神无动于衷,古井无波,看着下面。 这天下永远是不被记载的人,付出的最多。。 “……太子。” 说到一半,汉武帝收了收神色,扭头看向坐在下边,神色还略有几分虚弱和苍白的卫太子,顿了顿,这才道,“你,身子怎么样了?” “朕要寻幸天下,这朝中的事,可就要委托你了,倘若你身子骨不那么好,朕会留下臣子们辅佐你的。” 看着自己这位仁弱的太子,刘彻心头叹气。 “陛下。”此时,坐在一旁的方问徐徐起身,脸上一片平静,可谓是半点表情也无,这会只是向着汉武帝揖手,“臣据,不打紧。” 汉武帝不禁愣了愣,看着一旁的卫太子。 汉武帝总隐约觉得,自己这个一向仁弱的太子,似乎变的有些很大不一样了! 汉武帝心中涌起一丝感慨和满足。 好,好,好啊。 第170章 罕见直臣式奸臣 散朝之后,方问负手,走在整个未央宫的大殿外,看一看汉时的风景,路过的大臣纷纷向方问行礼,而方问总是一一颔首,礼貌看过,最后是路过的江充,江充依旧不卑不亢,冲着方问微笑一笑后,然后就行礼离开了。 方问依旧微笑的颔首示意,然后目送他离开。 “汉朝啊。” 方问忍不住喃喃,难怪说这是一个躺平的朝代,耗时可真够久的,即便自己能正常活下来,在这里耗时也要足足十五年,十五年! 这时间,足够方问思考太多的东西了。 终焉世界,什么东西? 假设,之前教自己的是捡‘死兔子’,后面是狩猎,那么,秦朝也好,汉朝也罢,这个终焉游戏究竟是想自己看到什么东西? 历史的遗憾,还是历史的错谬? 想了一会,没什么头绪,方问也就不再去多想了,总之,足足十五年的时间呢,不必把整个汉朝当场什么简单的过客,而是在这好好享受自己身为“卫太子”的人生吧! “殿下。” 最后一位走出的大臣,乃是宰相公孙贺,公孙贺上下看了看方问,一揖手后,用关切的眼神道,“身子感觉怎么样了?” “姨夫,就是身子有点虚,偶尔脑子有点晕,其他倒也没什么。”看见是公孙贺,方问换了一个口气和称呼。 见卫太子这么称呼自己,公孙贺心头暖暖的,“还是要自己小心,你这呀……,太疏于锻炼了,也罢,身子无恙就好,没事去看望看望你母亲,你母亲都来看望你很多次了。” “别让人家太担心了。” “知道了姨夫。” “唉。”公孙贺点点头,这才缓步离开。 看见公孙贺离去,方问依旧只是默默凝望他的背影。 这对人有不同的态度,对这等亲近之人,就不能打官腔,许多愚蠢之人,总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一些冠冕堂皇的人,那是很聪明的,实则是个人都听的出冠冕堂皇话里疏远的味道。 打官腔是对江充那等人用的,自己是君,别人是臣,方问表达一个友善的态度,足矣。 而公孙贺是标标准准的自己人,而且是自己在朝中最后一个依仗。 回答要一五一十。 这世上的‘厉害’人,从来不是那等泼辣味道,是个人都觉得这个人“精明”的厉害,是想,这样的人厉害吗?路过的三岁小孩都瞧得出这个人的‘厉害’,瞧出了,就会防备。 这只是普通的厉害。 真正的厉害,是完完全全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完完全全尊重,这世上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围绕以自我为中心”,于是,尊重别人这个感觉,并且降格隐藏自己。 能做到,完完全全不被别人发现,自己在“降格隐藏自己”,这就是真正的高手了。 当然,寻常市井之间,最多最多见到上面那种二流人物了。 “这个汉朝啊……” 方问挠了挠脑袋,一时觉得都无从着手,想在这个汉朝活下来,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就要看公孙贺是怎么倒台的,江充是怎么崛起的,这就要说到刘家之乱了。 恩,很多人觉得,春秋时期,那真叫一个乱,各种有悖人伦的事。 鲜为人知的是,汉朝这会也丑闻遍地! 江充此人,原名“江齐”,他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了赵太子刘丹。这个赵太子是谁呢,他的父亲叫刘彭祖,刘彭祖的父亲是汉景帝。 刘彭祖原本是为广川王,后来赵王谋反后,刘彭祖被迁到赵国当赵王。 所以,刘彭祖的儿子刘丹,就是“赵太子”。 江齐的妹妹给刘丹做了妾,自己也就顺势成了刘丹的门口,而这个刘丹干了什么呢……,他跟自己的亲姐妹私通,跟他父亲的后宫姬妾私通! 这是怎样的畜生啊。 刘丹在事泄之后,怀疑是江齐告的密,大怒之下搜捕他,从此,江齐走投无路,改名江充,逃奔到长安,来了一手鱼死网破,告发刘丹。 汉武帝一听,世上还有这样的畜生? 大怒之下,下诏处死刘丹。(后赎罪,仅废赵太子之位) 江充由此发迹,升绣衣使者,督查不法权贵。 仅从这条路线可以看出,江充起先是个投机分子,但是走投无路,反手告发刘丹之后,被汉武帝误认为是个刚正不阿之徒,让他督查权贵。 江充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开始铁面无私的督查权贵。 他跟卫太子后来的摩擦就是这么来的。 江充抓到了卫太子的家臣擅走驰道,卫太子的意思是私下处理处理得了,报给皇帝,太丢人了。 江充不听,执意上报,从此结怨太子。 江充在任,刚正不阿,不惧权贵。 此人是奸臣吗? 不折不扣。 何也?许多人误认为,奸臣一定是和珅那种类型,蔡京那种类型,其实不是的,这是一种重大误区!奸臣的本质是……,为了向上爬,谋取权位,不择手段! 而这个向上爬,只做一件事——,揣摩圣意。 做一个皇帝满意的臣子。 所以说,奸臣是皇帝的一面镜子,照出他本来的模样,奸臣只是努力揣摩上意,做皇帝想要的样子。 绝非是戏本里一个固定的模样。 本质是“想要向上爬”,只有这一点是统一的。 秦桧是奸臣吗,是,但因为赵构自己想求和,苟且偷生。 大奸臣蔡京,提出的著名理论,“丰亨豫大”,意思是,我大宋实在太过富强了,必须要装典朝廷门面,炫耀文治,宋徽宗龙颜大悦,于是征发花岗岩,民生大苦。 站在后世的角度,这蔡京简直脸都不要了,讲话毫无逻辑,就跟修颐和园可以炫耀财力,吓的八国瑟瑟发抖,不敢小瞧大清一样,一个逻辑。 可蔡京是奸臣吗? 蔡京是能臣! 能在开封府干下去的牛人,他是被新党和旧党两面打击,干不下去了,于是桌子一掀——,都不要我是吧,那我直接当奸臣,拍皇帝马屁去了! 是宋徽宗喜欢那样,所以蔡京那么干。 而汉武帝,雄才大略,极有眼光和判别力,江充算准了这个心思,展现出“直臣”,刚正不阿的一面,于是,汉武帝果然上当! 但凡为天子,下面之人总有想尽办法,逢上所好。 江充这等极冷门的直臣式奸臣,恰恰是汉武帝人性的一面镜子,照出来的。 汉武帝死都想不到,还有奸臣是这种模样的。 第171章 阴霾 有一本历史头部top1的作品,蛋蛋就巧妙的演绎了万俟卨这样的大奸臣,也变成‘治世之能臣’,这个推演是极为精彩的,恰恰揭示了一种真理,奸臣的模样是由皇帝决定的。 奸臣如果丑到没法看,那一定是皇帝涝到没法看。 江充此贼,如果不是后来他意识到自己跟太子的矛盾不可调和,非要置太子于死地,不断的造假,栽赃陷害,他到死历史上都是一个直臣的评价。 历史上有一个模糊的,勉强可做参考的人物——,魏征。 魏征早年随李密,后降窦建德,再随太子李建成,最后随李世民,说实话,他的匡扶得失多少有一些些刻意了,作为降臣,他或许只有一直保持那样的底色才能活下去。 而他这个样子,恰恰是李世民心中的倒影,李世民渴求成为圣君,魏征就成了他外力的鞭策者,不过激,亦不忘恭维,同时又能恰到好处的不断鞭策李世民。 魏征见李世民,而为魏征也。 魏征久历李密,窦建德和李建成,怎么没听说他是这么一号一等一,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诤臣,谏臣呢,这不奇怪吗? 我非是要给魏征下一个不好的论断,我是给唐太宗下一个好的论断。 刘据遇到的部分问题,其实是和公子扶苏一样的问题,刘据容不得江充,而江充被迫非要置太子于死地不可,二人最大的矛盾在哪? 公孙贺的倒台。 公孙贺怎么倒台的?唉,他儿子公孙贺声上台,因"骄奢不奉法",擅自挪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事发下狱,这其实是个小事,而一直深信江充是那种不惧权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孤臣的汉武帝,于是就让江充去查这个案子,查个清楚。 到这,我情愿相信江充是被迫的,起码此时的他,与刘屈鳌、李广利,昌邑王之间是没什么联系的,但是,这不查不说,一查,彻底完蛋了。 擅自挪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成小事了。 大盗流朱安世首告公孙敬声,说他与阳石公主私通!又使巫祠祭诅咒皇帝,在甘泉宫驰道上埋桐木偶人祝诅汉武帝! 巫蛊案始爆发! 好了,天大的丑闻!! 公孙敬声与公主私通!!! 该事件到这里,站在后世的角度讲,就这一条,惊天地泣鬼神的皇室丑闻,哪怕公孙贺是汉武帝的发小,几个人能忍??罢相变满门抄斩。 在这个事件里,仅仅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一事是真的。 但之后,事情迅速变味。 随着事情严重到公孙贺,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全部要被腰斩,江充知道自己跟卫太子之间回不去了……,二人再无回旋的余地,这个时候,大抵可以猜测到,刘屈鳌集团的势力介入了。 江充就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始恶意扩大案情,肆意攀咬,屈打成招。 案情无限扩大,其最后的结果是……,诸邑公主(卫太子的妹妹),以及卫伉(卫青长子),皆因为无中生有的巫蛊案,全部被处死! 卫太子的外戚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 朝野内外,卫太子仅仅只剩下卫子夫一个不受宠的皇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了。 这个案子,彻底摧毁了卫家外戚的全部势力! 这仇,结到天上去了!!! 汉武帝信这个,卫太子能不知道巫蛊是个什么无中生有的东西??亲妹妹,表兄,一并被活活害死! 而且,我是君,你是臣呐! 欺人太甚了啊!! 最可怖的是,亲自做下这件事的人是汉武帝,试想,在汉武帝的视角里,自己的亲女儿在诅咒自己,卫青的儿子在咒自己早点死,发小在咒自己早点死,发小的儿子跟自己的女儿私通! 这些人全是什么人?卫家系! 这么盼着自己死,还能图什么??图三十几岁的太子还不能登基,盼着自己早点死呢!! 站在汉武帝的视角里,他是何等的悲愤交加和无助,贴己人无一不背叛了自己,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他不直接废了太子,难道不已经是一种巨大的仁慈了?? 父子就此基本决裂,等于汉武帝至此就怀疑卫太子也参与了,只是没证据。 江充也不敢就这会立刻攀咬到卫太子,免得过犹不及,引起汉武帝警觉。 一个奸臣,操弄至此! 皇帝又如何?戏弄其杀女,灭侄儿,最后更是杀子,逼死发妻。 太子又如何? 公主、皇后又如何? 事情的结局,江充全面倒下刘屈鳌系,厌恨透了卫氏一脉的汉武帝,启用刘屈鳌这个不相干人,上位宰相!太子刘据系的政治阴云风暴,至此,刚刚走完了一半。 许多年后,田千秋一封奏疏,大胆揣测了案件的内情,汉武帝盛怒过后,终于从‘巫蛊案’万一是假的怎么办,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彻底意识到自己错杀了多少人,汉武帝的悲痛欲绝,全部化作了晚年对太子的思念。 这依旧是历史上没有被完全定性的事,好似汉武帝只意识到太子是冤死的,实则不然,他只是没有办法再正面自己冤死的女儿,冤死的卫伉了。 “殿下,殿下?” 几道声音给方问惊醒,方问回过神来,正午的太阳已经很烈了,四下望去,自己站在未央宫外,发呆了很久了,一抬头,头顶一把伞骨是用竹木做的,伞面是用丝帛裹着的伞,给自己遮阳。 回头去看,两位侍女给自己打伞,史良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殿下,你身子骨不好,怎么在这晒大太阳呢。” “哪有那么娇弱。”方问皱眉,冷声呵斥,接着负手徐徐回去了。 江充,刘屈鳌,日子还长着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太初三年,贰师将军北征大宛,汉武帝巡幸天下,太子刘据坐朝,朝野一片风平浪静。 不少朝政,开始上报到方问这。 内有卫子夫,外有公孙贺,眼下的方问只管大胆的由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便是。 江充之流,在这会都得夹着尾巴。 第172章 侍寝 要怎么应对这政治阴云?在方问看来,这很简单,太子刘据的悲剧是被叠加的,即便懦弱一些,但还没到被完全厌弃的地步,只要别得罪小人,提前管控好公孙贺的事件,整个事情就还有回旋余地。 汉武帝对太子彻底的厌弃,本质上就是在公孙敬声通奸石阳公主,顺便牵扯出上上下下的巫蛊案,让汉武帝彻底心灰意冷。 而之后的钩弋夫人,尧门之类的事,那都是后话了。 说白了,全是在太子之位彻底动摇,人人都看到了机会之后,像是蚂蚁嗅到了血腥味,一拥而上。 本质上还是在公孙敬声这件事时,彻彻底底就兜不住了。 汉武帝不在的时候,朝廷大大小小的朝政全部报了上来,方问启用【智者】人格,冷静的查看整个汉朝的情况,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中不免叹息。 汉朝如今有几个问题比较严重,一是从刘邦时期就留下的封国问题,虽然历经了景帝时期的吴楚七国之乱,但目前留下的依旧不少,不过,如今正在用推恩令徐徐削之,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二是土地兼并,门阀林立的问题正在逐渐严重,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伴随着连年战争,底层青壮的死亡,田地破产,而豪门不断的在建立功业,整个土地兼并的问题是在迅速化。 其次,汉武帝奉行严刑峻法,政策多为严峻。 其余细节也就不去说它了,整个民力正在不断下降,如今正是由盛转衰的节点,汉朝迟早见到自己十室九空,民生凋敝的那一天。 方问沉吟一下,没有学着前身走柔缓的政策,反之,继续学着武帝的思路,严刑峻法,不避权贵,让天下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也是个狠辣人。 武帝不在朝的日子,一时之间,朝野皆怖。 这还不算,方问还有一套组合拳,留着等江充呢! 半个月后,等汉武帝回朝,方问指使下人,出面找江充首告刘屈鳌门下,门客诸多不法之事,江充一时僵住,无可奈何,秉公严办! 两人从此结怨。 —— “你打算怎么以刘据的身份活下去啊。” 这日,在长乐宫,长乐宫外蝉鸣阵阵,方问来到汉朝也一个月之久了,吕妬忍不住找方问聊起这个事,她整个人还在惴惴不安。 “刘据这人,我还是清楚的。”沉吟了一下,吕妬说道,“他很早就受到了武帝的不信任,汉昭帝刘弗陵出生的时候,汉武帝还兴高采烈,把他出生的地方叫‘尧门’。” “后来,江充构陷他,那会,汉武帝住在甘泉宫避暑,江充明目张胆用巫蛊,预先埋桐木偶人,说太子诅咒陛下,而那会甘泉宫内有苏文阻拦,外有刘屈鳌造谣,太子刘据进退维谷,最终被迫起兵造反。” 说完这些人尽皆知的常识后,吕妬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计划怎么办?那样的局面下,你即便是想找汉武帝诉说冤屈,你也来不及,江充,刘屈鳌,苏文这些人,不会如你的愿的。” 方问干笑一声,对着吕妬缓缓道,“根本就不会到那么一天。李承乾为什么要造反?他母亲死了,他父皇宠幸魏王李泰,而李承乾几次三番宠幸太常乐人(男宠),李世民震怒之下,杀了。” “即便这样,李世民也没想废李承乾,立魏征为太子太师,可李承乾实在是太不争气。” “所以一号说的是对的,他只要磨一下,好好的过日子,但凡不要去造反,皇位就到他手上了。” “刘据这边,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汉武帝并没有厌弃这位太子,核心就在于公孙贺声的案子,让父子离心离德了,要先办公孙贺声,弃车保帅,让江充开罪刘屈鳌,逼迫他倒向我。” “这样一来,没有巫蛊案,也就没有后续了。” “最后,无非就是汉武帝怎么看我的问题。”方问摇了摇头,淡淡道,“何其易哉,‘每与操反’便是,太子仁慈,我果决;太子宽厚,我严苛;太子仁弱,我效武帝。” “汉武帝自然觉得,我是个好太子。” “说到底,久居东宫之位的太子,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哪怕就是李建成,他只要不想着对他弟弟下死手,李世民能对他下死手吗?” 这世上可能比较无辜被冤死的太子,可能就是刘据了,刘据真是什么也没做,躺着就被人给暗害死,连累死了。 就这么简单,一旁的吕妬听了恍然大悟。 确实这次的副本堪称是度假副本,只要思索得当,本身并无什么风险存在。 只不过,在方问的视角里来看…… 这个世界,总有值得改变的地方。 “矫正,矫正,意思是指给这个世界纠错。”方问沉吟,暗暗想道,按照汉武帝这么折腾下去,等到他驾崩,整个汉朝也四分五裂了。 破一个小小的匈奴而已,至于那样吗,费那么大的劲吗? 方问沉吟了一下,准备拿出一份分化旁支,打击本部的战略渗透思想,准备呈报给汉武帝。 —— “殿下。” 天色渐晚,史良娣款款走进来,叫侍女端来一盆热水,看方问在案头上写点什么,温柔的道,“时辰不早了,殿下不早些歇息?” “明日上朝,可是要早起。” 方问点点头,看着写了一大半的草案,搁下笔。 战争,民生,这些都值得在汉朝推广去做。 不然这么硬打下去,打到猴年马月? 史良娣挥挥手,示意侍女来给方问洗脚,方问就在塌上安坐,只一坐,立马侍女就来给方问脱靴,浸泡在木盆之中,然后,史良娣卷起裙摆,跪坐在方问身后,给方问悉心捏捏肩膀。 方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只嗅着身后的幽香味,不断传来。 那柔夷带着一丝温温热热,透过自己肩膀的衣服,传递给方问。 “殿下,早些歇息了吧。”侍女撤去水盆后,史良娣的手指顺着方问的肩膀慢慢向下滑,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羞涩。在这个世上,刘据是东宫之位极稳的太子。 大将军卫青虽然过世了,但卫家依旧稳如泰山。 哪怕卫家倒了,也影响不到太子不是? 第173章 李氏 “唉。” 方问点点头,史良娣就很温柔的在身后,替方问宽衣,不多时,史良娣自己也摸着黑,一阵窸窸窣窣,将自己褪去的只剩一身白色的贴身亵衣,迟疑了一下,有些没好意思将自己去的光滑,于是就和着亵衣,缓缓向下钻入被子。 二人和被而卧,虽然在秦朝时,方问变着花样每晚都有滕妾来侍奉自己,甚至方问色色起来,三天两头被窝里不是吕氏姐妹,就是草原两位明珠,或是请大秦两位公主。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妻妾,而此刻,身边完全是一陌生女子,双手轻轻拽着自己衣服,鼻腔之间,全是她身体上的幽香,肢体触碰之间,温热的感觉更是不断的传来。 黑暗里,身侧那病若西子的女孩,让方问呼吸明显要调整节奏才显得自然,但方问却听的清清楚楚,身侧的那女子,呼吸比自己还急促一些。 天老爷,这要怎么睡得着? 方问选择侧身,背过身子,蜷缩着半对门口,呼吸终于渐缓,但没几秒,方问就感觉身后那佳人身子贴上来,一大团柔软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一只手更是环绕过来,轻轻在方问胸口轻抚。 方问呼,吸,呼,吸,缓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假装对身后那女子的暗示不为所动,于是没几秒后,方问清晰感受到背后那女子的五指蜷缩起来,缓缓收回了手。 十根手指轻轻攥着方问衣衫的后背,蜷缩着身子,像是小猫一样侍寝着也睡了。 …… 天亮了,方问先是去椒房殿拜会了一下皇后卫子夫,卫子夫这些日子几乎是日日来看望自己,现在轮到方问去请安了,卫子夫如今四十了,容貌看上去虽然端正,但到底不比十六岁的姑娘有风情了。 何况老夫老妻,懂得人都懂。 在方问目测看来,汉武帝和卫子夫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卫子夫是一个很知分寸的女人,史书说‘卫子夫渐不受宠’,多少有点牵强附会了。 卫子夫与汉武帝的关系恶化,应该也要推迟到巫蛊案爆发,卫子夫的女儿,外甥都在咒自己死,二人才算彻底离心离德。 拜会过卫子夫后,方问去了朝堂,汉朝上朝还是挺早的,此时天才刚蒙蒙亮。 方问入殿,神色不改,极具威严,见汉武帝,揖手后,不卑不亢,然后在不远处横椅上坐下。 汉武帝余光一瞥太子,极满意。 自从坠马之后,不知为何,太子刘据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苟言笑,沉稳大气,颇有太子威仪了,而不像之前,唯唯诺诺,尤其是太子之前处理朝政,过于宽和,而如今,雷厉风行,颇有他自己之风。 瞧见太子开窍了,汉武帝只觉得自己心情都舒畅了。 “刘屈鳌!”一开朝,汉武帝对着下面的刘屈鳌就是骂,“看看你怎么管你手下的门客的,一个个都是作奸犯科之徒,难道你自身就没有问题吗,但凡不是因为你不检点,你手下的人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臣知罪,臣请罪!”刘屈鳌诚惶诚恐,满头大汗,这会额头上的汗都要全下来了。 “将你罚俸一年!”汉武帝骂道。 动不动就扣人一年工资啊,万恶的地主阶级。 方问坐在那,目不斜视,这会,方问起身,揖手道,“绣衣御史江充,不避权贵,堪称‘强御史’,理应嘉奖。” 汉武帝坐在那,见江充出列,揖手辞谢,心中感慨,这样的直臣,朝中应该多些,而不是尽数是这些鸡鸣狗盗之辈,如此能臣,他日多半也是朝中可保大汉二十年的擎天柱! 但汉武帝此刻脸上不为所动,君主施恩,不宜流态。 汉武帝想了想,将目光转向方问,询问道,“太子的意思?” 这是一是考验,二是转施恩给太子。 方问想了想,“当官难,为御史更难,官升半级,下旨褒奖,使我大汉御史,多学习江充。” 汉武帝点点头,朝廷下旨褒奖,这确确实实是美誉了。 “那便依太子所言。” “臣,谢陛下。”江充不卑不亢,言辞之间,不带太子半个字。谢君上而不谢太子,这是指自己为朝廷办事,江充不矜不骄的退下了。 而也跟着回到人群里,今天在满朝文武面前吃了一个大挂落的刘屈鳌,真的想哭,但一想到那刚正不阿的江充,他就是又恼又气。 经这么一闹,他只觉得自己离丞相之位,又远了几分。。 下朝后,方问路过江充,目不斜视,离开了,不施恩,不示好,不拉拢,意思只是公事公办,江充反而松口气,压力更小,保持一张六亲不认的脸,从容离开。 几日后,方问还在寻机给陛下上书,谈一谈要怎么做,做一些细微的改革,这日,房中又一位姬妾来了。 长乐宫中,太子府邸仅有姬妾二人,并无正妻,方问算是见到了这个时代李广孙女,李氏。 这身份让方问怪尴尬的。 史书上,飞将军,李广难封,种种事迹如雷贯耳,李将军确实是时运不济和“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太能打,以至于敌军不敢来犯,太能打,以至于作战看着平平无奇)的代表,但在汉朝,确实是人尽皆知的宿将,又没有足够的大功劳去封侯,让汉武帝都觉得遗憾。 让太子娶他孙女,这难道不是一种极为看重的施恩? “殿下。”李氏温温柔柔的来了,李氏瞧着并不是特别的漂亮,皮肤白净,颇有一些小家碧玉的味道,她在太子府中做人,不可谓不小心,李广于漠北之战再再再次迷路,迫使卫青单方面与单于主力大决战。在面对来质询的使臣时,李广不愿受辱,拔刀自尽。 后,李敢含怒打伤卫青,被霍去病含怒射杀。至此,李氏没落。 太子府中,史良娣的身份与她这种名门望族根本不好比,但李氏依旧不争不抢。 李氏今天来,带来的是她煲的汤。 方问略一抿唇,只好留下李氏,好言宽慰,安抚一下李氏那敏感的心。 接着,好生夸奖了一下她做的汤,李氏终于是满脸羞涩的笑逐颜开了。 第174章 奖励耕战 几日后,方问在朝中提出改革政策,边境互市,以资马牛;秦时奖励耕战。 “我汉朝,可以在边境开放互市边贸,换取匈奴马匹,交易去一些盐和布匹。” “另外,朝廷可以考虑‘奖励耕战’制度。” “朝廷如今对塞外用兵,日渐乏力,何也?不止是国难思良将,更是士卒久历征战,疲劳了。陛下,陛下请想一想,朝廷多塞外用兵,糜耗甚多,如今打一仗,对底下士卒并无额外奖赏,区区供给些吃食,混个温饱而已,即便如此,还要饱受上官克扣。” “此情此景,谁愿意打仗?” “再有,这当兵,一当兵就是没个头,站在朝廷眼里,边境上用多了的兵,那是百战之兵,是老兵,是不可多得的锐士。但要臣来说,老兵也是疲惫之兵。” “有句诗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便是说,出去当兵,一打仗就是几十年,没完没了,如此下来,士卒哪来的战力保障?” “臣以为,此事,朝廷不可继续忽略下去,边境士卒之所以战力每况愈下,无非两点问题,毫无嘉奖,以及战争看不到头。” “且人有思乡之情,想念妻子,父母,孩子。” “臣以为,可选一支部队为‘耕战兵’,向全国年代一代征兵,杀敌一人,奖励良田一亩。杀敌两人,奖励良田两亩,以此类推。” “如此,士卒必有战意。” “而且,赚取到良田后,所以可以归乡种田,不必再打仗了。” “当有年轻人回乡得了良田,自然更走投无路之人,前往前线打仗。” 方问这个‘奖励耕战’的思路一出,朝野之上,登时一片哗然,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素来唯唯诺诺的太子,今日这个改革,可谓是石破天惊,很有水平啊! 刘彻是何等雄才大略的人,略一沉吟,立刻就品出不少门道来了。 其一,方问戳到了真正的痛点。 汉朝为什么战力下降那么厉害?一是卫霍相继去世,二是精锐之师变疲惫之师了!想想,诸位倘若是一名士卒,第一次打仗,诸位雄心壮志,可是十年战争打完,你除了残疾和死亡,什么都没有得到,并且摆在你面前的还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永远不知道朝廷何年何月能解散自己。 谁有精气神去拼杀?不做个逃兵都非常好了。 可是站在朝廷的角度,轮换征兵成本太大,而且会导致战力下降,新兵肯定不如老兵,不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动现状?变坏了,算谁的? 所以,方问提出的这个‘奖励耕战’的轮换制,一下给这个问题找到了可能的解题思路。 但是…… 万事就要回到一个但是了! 改革是改革,政治是政治! 汉武帝先是满意的看了方问一眼,太子今日很有水平,很有见地,但是,还是嫩了点。 不等臣下们议论,考虑要怎么不伤太子颜面的情况下反驳,汉武帝自己先幽幽的问道,“太子,可是奖励耕战,地从何来啊。” 这里有两个问题。 倘若方问非要强行推行这个政策,大臣们肯定举双手欢迎的! 杀一个敌,一亩地是吧。 回头让你知道,什么叫‘统计学’的魅力! 所以,这里其实有两个问题,一,大汉的无主之地有点多,二,真按人头计算田亩,真有田地能分到士卒手上?必被上下贪墨干净了! 汉武帝哪里猜不到这里的道道?很多政策理论是好的,压根不可能推行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方问表面上是‘奖励耕战’,实际上则是顺势反土地兼并。 于是,方问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就在后面了。 “陛下,敢问朝廷用兵,所为何人也?天下!今黎民百姓奋不顾身,朝廷靡费钱粮,将军舍身于外者,然,士卒战死于外,家无男丁,则田亩顺势为地方豪强所并,士卒岂能甘愿也?” “难不成,我大汉对匈奴用兵十年,竟是只为地方豪强所打的吗?” “豪强不纳贡,不缴税,坐享其成,然后反手兼并战死士卒的田地,甚至强霸人妻女,如此天怒人怨,岂人臣所为?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大汉是我刘氏的江山,可士卒忘身于外,田亩却被小人们偷吃了!” “朝廷可先清查兼并战死士卒家的田亩,重分给耕战士卒,倘若田地还不够,就近,由其家乡地方士绅出土地,怎么,我大汉用兵,守卫国土,难道他们不是其中之一?” “他们凭什么什么都不出?缴纳田地,就当是为国出力了!” 汉武帝目瞪口呆,这什么连环套啊,汉武帝一时震惊都说不出话来。 士卒在外战死,导致大汉田亩大片破产,而豪强们顺势兼并,这事他也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干?太子试图串联起来,连这个一起清查了! 可是,这下问题就更多了。 “那何人去清查呢?”汉武帝阴沉着脸,问出了核心环节最最最关心的问题。 “此事,易耳。”方问从容道,面不改色,“为免一下改革,动静太大,且旧军队之中盘根错节,将帅容易从中上下其手,臣保举一人,从头打造一只‘耕战军’,故将军李广,治家严谨,其孙李陵,久历军伍,治军有方,可任李陵重新掌管一只‘耕战军’,士卒从长安附近抽掉,就在朝廷眼皮底下。” “至于士绅侵吞战死士卒田地一事,就只先从长安查起,臣再保举一人,绣衣御史,江充!江御史不避权贵,正可为此事,查到一家,严办一家,查到一户,严办一户!” “臣,太子刘据!” “不知麾下是否有小人侵吞田产,臣,请绣衣御史江充,先查微臣,以臣太子刘据,卫氏家田产,李氏家田产先行查起,以震宵小!” “不论查到何人,侵吞多少田产,全部退还,且在朝廷公示,以儆效尤!” “臣,绝不舞弊,甘愿受罚!” 方问的声音,冷冷的在整个未央宫里回荡,给下面一派大臣全部听傻了,不是,你来真的啊,江充登时满头大汗。 江充,你不是刚正不阿吗? 好啊,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175章 李陵 汉武帝最终没有当朝做决定,而是选择罢朝。 下朝之后,汉武帝叫来身边的随从之人,沉吟一下,吩咐道,“派人去查一下,太子最近都跟谁见面,这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是!” 身边之人走后,汉武帝一阵沉吟,这个‘耕战兵’的思路,出的有点意思啊,只不过方方面面,设计的似乎有点太多了。汉武帝眼神微微阴沉,对于他这种天然的政治生物而言,他最感兴趣的是这件事的背后,利益是怎么分配的。 下朝之后,朝野之上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因为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 私吞这样的田地行不行?行,但太子明说了,他要叫江充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去查。 那就只变成净亏损了,这样子自家出田,赏给那些大头兵? 几个人愿意啊。 太子这一手,算是戳到雷了,人人不满。 而实际上,方问这计策则是一石多鸟。在汉朝此刻这么多虾兵蟹将里,李陵才是真名将,又用轮替,提高汉军的战斗力,又顺势遏制一下土地兼并。 最后……,江充是吧,好好好,这直臣你给我好好做,千万给我演到底! 喜欢演是吧。 换个人,自己还真不好意思那么霍霍呢,对上江充,方问那是真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霍霍到底就完事了,这么好一个强(强硬)御史,自己可不得珍惜咯? 回到长乐宫没多久,门房来报,将军李陵求见。 方问沉吟一下,不见,让门房出去悬一块牌子,上面写“王者无私”(无私事),然后让李氏出去,让他们兄妹叙叙话便是,最后,没见到方问的李陵有些忐忑不安的走了。 方问当然不能见李陵。 自己抬一手李陵已经很过分了,朝中公孙贺为宰相,公孙敬声为太仆,卫家真正的朝野势力遍布。这要是李陵他日再干到李广利那个位置上,这几乎等于重现卫青在世时,卫家那一面倒的权威了。 说起来,汉朝也一样延续了秦时那样的用人匮乏,朝廷之上,公孙贺和公孙敬声父子同为三公九卿,李广利其实是飞将军李广的堂侄,只是辈分如此,实际上几乎没什么关系。 李氏十分庞大,这关系有点像是方问在秦朝,用冯家的旁支去钳制冯去疾,冯劫那样的关系了。 可见,将门又是三代!李广,李敢,李陵。历史上熟悉的名字都是有历史渊源的,朝廷的武将几乎发掘不出更好的,有就只能凑合用了。 李陵见不到太子,最终只能惴惴不安的去了。 但是对方问来说,太子最愚蠢的事就是培植势力,没有之一了! 总有太子觉得,一旦地位不稳就感到缺乏安全感,然后培植党羽,可实际上,培植党羽会让皇帝感到不安,当太子只要做好一件事,皇帝满意,没了! 任凭你权倾朝野,皇帝一句话,废了! 任凭你无依无靠,皇帝一句话,继位! 就是这样。 太子不但不应该培植党羽,还要反向跟这些人划清界限才是聪明举动。 扶一手李陵,单纯是方问他日袭击匈奴需要人才,越往后,人才断代越是厉害,毕竟除却自己能知道的,其余有没有军事人才,方问也不知道啊。 除去李陵之外,那就只剩下赵充国了。 赵充国,何许人也?如今是贰师将军李广利麾下一下骑都尉、中郎将。但此人是昭宣时期名将,如今大约在三十岁,军事履历也算很好了。 赵充国最终一直熬到李广利投降匈奴后才出头。 方问抬了李陵一手,朝野上下,哪怕在汉武帝眼里,方问这都是在培植党羽……,当然,这也正常,小舅子嘛,人家明牌这么干又咋啦,太子不用自己人用谁。 没啥好指指点点的,而李氏自然也这么想的,于是,傍晚又羞羞答答来见方问了,方问没什么办法,只能留侍,这要是再给人赶回去了,人家真怀疑自己受冷落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受冷落是堪比致命打击的。 不过,这个晚上方问依旧是以病体虚弱为借口,只是拥着李氏入眠,年仅十九岁的李氏抱着方问,已然是很知足了。 朝廷之上,关于方问提出的‘耕战军’的说法,朝廷搁置了足足半个月,汉武帝经过反复研究,最终觉得似乎可行,于是,让江充先从长安附近,彻查侵吞军士田产一事。 江充奉诏而行。 而这位强御史,注定都要让朝野上下头疼了。 果不其然,江充先严办卫太子名下,那叫一个眼里揉不得半点傻子,从卫太子查到卫皇后头上,最后再严查卫氏,李氏,查出来问题很严重啊。 江充这么一严办太子,皇后,卫氏和李氏,真的终于彻底声名大振了! 江充算是演对方向了,换个皇帝,见皇家如此露丑,必然会大为不悦,但汉武帝到底是圣君级别的人物,见朝廷终于有人敢不惧权威,心中可谓是极为欣喜和看重。 卫皇后下诏,称赞江充,并且请罪。 汉武帝驳回卫皇后请罪部分,推诿为下人所为。 而卫太子当庭再次表彰江充。 有了卫太子这样撑腰,江充如此大杀四方,太子和皇后都避之不及的恐怖战绩,朝野上下,谁人敢不惧江充?而江充干干脆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叫一个半点容不得沙子。 公孙家也好,刘家也好,赵家也罢,全部彻查,一个不留! 这么一查,在汉朝掀起一片轰轰烈烈的大案,查出良田两万亩! 汉武帝见时机成熟,确实有可操作空间,于是正式下旨,召李陵,择日以‘奖励耕战’,招募五千士卒操练,李陵奉诏。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李广冤死,李敢被霍去病射杀,连汉武帝都被迫让太子娶了李广孙女以拉拢李家,不可能让李家就此没落的。 李家第三代只要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必须站出来办事。 而这个政策还是方问提出的,那最大的一块肉,必须是太子吃啊。 李陵接下这个职位,毫无争议。 卫氏在朝廷上的势力,于是再进一步! 第176章 神人授课 “太子近些日子处理朝政,大有进步啊。” 当晚,傍晚时分,龙颜大悦的汉武帝来到卫子夫的椒房宫,跟卫太子一家三口一起坐下吃饭,卫子夫好生隆重招待了汉武帝,汉武帝这些日子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方问拿出一家人的宽和,又不失太子的体面,跟汉武帝聊天,“儿臣前些日子坠马,好似把脑袋给摔开了。” “那些日子在昏睡之中,似有一位神人在为我授课,初时记不得什么了,这些日子处理起朝政来,才觉得日日能想起一些什么。” “哦?”汉武帝一听,大为震惊,“当真?” “不敢欺瞒父皇,当真,只是,儿臣实在记得不多少内容了。”方问一脸诚恳的道。 汉武帝提起筷子,一时久久不愿动弹一下,沉吟不已,就连一旁的卫子夫都惊异的看着方问,卫太子打小就是个老实人,不像是个会撒谎的。 而且梦境神人授课,这太有冲击力了。 非圣人亲选,怎么会有神人授课呢? 再联系到,这些日子派人去调查,太子府内外并无陌生人出没,太子甚至一直深居简出,而且,自打太子坠马苏醒以来,整个人可谓是真的性情大变,从仁弱,唯唯诺诺,变的让他极为满意! 好像一夜之间,就蜕变成一个他心里幻想的那种完美版接班人! 一联系到神人授课,对了,全对上了! 汉武帝一下就信了八成。 武帝不是那么一个好骗的,但是他偏偏就特别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又是巫蛊,又是术士,又是钩弋夫人,也追求长生,这些神神叨叨,但凡是秦始皇信的,他都信。 二人难怪能并称秦皇汉武呢。 汉武帝是一个复杂人物,他的明辨是非堪称是天生嗅觉,能举的例子数不胜数,但是他又天生痴迷术士那一套,这一点就没有汉高祖刘邦看的那么开了,古往今来,能如刘邦看那么开的,实在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好,好,好!”汉武帝一下被整激动起来了。 一个普通的太子,那就只是一个普通儿子。 一个神人授课的太子,那就是圣人亲选! 这个含金量,那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汉武帝虽然是将信将疑,但脸上早已是全信的样子了,一旁的卫子夫又震惊,又欣慰的看着太子,他一直以来的心病就是自己这个儿子太过仁弱了。 但这些日子,太子完完全全判若两人,这总是逃不掉的吧。 “父皇。”方问还在继续一脸诚恳,“儿臣以为,自己弓马并不娴熟,于太子,岂能如此仁弱?儿臣还打算重新好生练马术。” 这要换以前,太子终于知道要练马术了,他是会鼓励,但心中多少有点无语。 但如今听方问这么说,汉武帝只有紧张。 “唉,你身子刚好,何必再去折腾,万一再坠马了怎么办?多叫人跟着,你是太子,身子骨强健就行,何必非要练马术。”汉武帝一脸严肃的反对。 “是啊据儿。”卫子夫也反对,她是单纯心疼坏了自己这个差点坠马摔死的儿子,“你可别再上马了,娘快被你吓死了。” “父皇,娘,没事的。”方问安慰道。 —— 长安大清查后,江充彻彻底底把朝野上下的人全得罪了,他收获的是敬畏,但换来的确确实实只是变成一个孤臣了,但江充无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自从他被赵太子通缉,赵太子杀了他父兄,他走投无路之下,选择出面首告赵太子之后,他就彻底没其他路能选了。 当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而不是一个私心报复前主子的小人。 他只能选前者了。 —— 在汉朝三个月,方问在朝廷上混的可谓是风生水起,但是再也磨不过一件事了。 该召史良娣侍寝了。 绕不开的事,借口能用一次,但用不了一世。 “殿下……”昏暗的屋子内,史良娣垂下头,羞羞答答,可谓是遍体盈香,方问喉结微微滚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但仍旧手上不客气,轻轻剥开史良娣身上的白色亵衣,史良娣羞羞搭,光滑的身子钻入方问怀中,看着这病如西子的史良娣,方问一低下头品尝,登时就彻底脑子嗡的一声,忘记其他了。 良久后,史良娣面如桃花,语带些许哭腔,羞答答道,“殿下今天好生粗鲁,好似回到了刚纳奴那晚。” 方问粗粗喘息,甚至顾不上回答了,极致的体验和放纵的感觉,让方问只觉得自己今晚便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一只手仿佛抚着史良娣堪称温玉一般完美的后背。 “小别胜新婚。”方问用一句天衣无缝的话,喘着气,敷衍了过去。 等史良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方问忍不住,再要了其一次,这回,真尽兴了。 —— 光阴如梭,岁月如水。 十一月,塞外传来捷报,贰师将军李广利围大宛四月,大宛国王出城投降,献出汗血宝马,朝野为之振奋,汉朝终于又一次大胜了! 汉朝和匈奴之间,开始陷入了短暂的和平,而方问知道,自己如果不继续想办法,战争会继续下去。 先有李陵大败,再有李广利之败,从而汉朝对匈奴彻底由攻转守,一直打到李广利最后一次输了之后投降匈奴,骄傲了一辈子的汉武帝才开始承认,自己真拿匈奴没办法了。 可那样子打下去,十室九空啊,何至于此! 方问必须要阻止这些。 于是,在那之前,方问倒是在长乐宫里过上了相当安逸的日子,这人啊,道德一滑坡,那就再也上不来了,李氏来侍寝,方问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吧,于是,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广孙女,方问也只能品尝品尝了。 而方问跟史良娣,日子过的可谓是如胶似漆,方问喜欢极了史良娣,在长乐宫中多招她侍寝,可谓是爱不释手,而史良娣性子极为柔弱,不争不抢,身子骨也有些不好的那种,只是一昧的逢迎。 方问的日子过的可谓是神仙。 而这还不算,汉武帝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的身子确实不太好,有欠调理,膝下也只有一子,刘进(刘病已之父),汉武帝觉得太少了,于是,赠一医女给方问,让方问纳为中人。 第177章 淳于芷 “殿下,这位便是陛下送来的医女,淳于芷,长安名医淳于意的后人。” 长乐宫,院子里,温温柔柔的史良娣给方问介绍汉武帝送来的女名医,院子里,此刻福礼后,低垂下目光,立着一女子,一股清冷月光味。 素衣药香,清冷寡言。 肤色偏白,像久不见日光的药室纸窗。 眼型偏长,瞳色略深,睫毛极黑。 一身素衣,袖口紧束,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味。 淳于芷低着头,一声不吭,这会也不看方问,只是向方问之前一行礼,口呼一声“殿下”后,整个人就不动了,方问负手,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在汉武帝心目中的地位确实在提高了,武帝都知道往自己的长乐宫里塞女人了。。 这便是女名医吗? 果然是手提一个药箱,风格太接近了,皮肤白的雪亮,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冷,生人勿近的味道。 长安城内的女名医。 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无法高攀的存在。 而现在,堂堂尊贵的陛下一句话,这位民女就要被献上来。 而且对这样的民女而言,能被送入太子府邸,简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感受到太子殿下在细细打量自己的容颜,淳于芷站在那,身子都控制不住有一些微微发抖,脸都要埋到锁骨之下去了,柔夷更是在这会用力攥紧。 “殿下……”一旁,史良娣用一些些略埋怨的声音,打趣的催促道,堂堂太子,盯着人家一个民女一直看,太不体面了。 “请淳于姑娘下去休息吧。” 淳于芷攥紧,松了松,这才低着头,跟着一旁的史良娣下去休息了。 害,这事闹的,这该死的封建时代。。 当晚,方问招史良娣继续侍寝,过上了老夫老妻一样的日子,晚上,颇有一些难耐的方问,终于忍不住提出一些非分的请求了,“良娣~”方问在她耳边轻声道。 “怎么了殿下?”身子被方问剥的有点像是小白羊的史良娣很是害羞,但殿下现在如今宠爱自己,史良娣只羞涩,高兴。 “我想试试新花样。”方问眨巴眨巴了眼睛。 “什么新花样?”史良娣眨巴眨巴了眼睛,这是真迷茫。 方问手指缓缓抚过史良娣很有温度的唇,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哎呀,殿下!”史良娣脸色躁红,头埋进被子里,“那怎么能行。” “听话,这是命令。” 这晚上,方问体会到了更极致的体验。 —— 一晚上,住入长乐宫的淳于芷就真的失眠了。 她本是长安名医之女,前些日子,朝廷来人,客客气气派人请自己过去,朝廷贵人相请,她还能说什么呢?结果她被招去后,居然是直接面见了当今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倒是宽厚,拉着她说了一些话,问东问西的,最后告诉她,让她去服侍太子,平日里多为太子调养身体,去做太子的一位中人。 听到这话,淳于芷不啻于是晴天霹雳。 但是,陛下发话,皇后娘娘首肯,注视之下,她淳于芷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当场便只能很小声的应下来了,于是,在椒房宫内被‘培训’了半个月,自己就被稀里糊涂送来太子这了。 长乐宫的偏殿里,床榻之上,淳于芷蜷缩着身子,自己单薄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淳于芷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手指只攥的掌心发白。 嫁人?自己就这么嫁人了?? 而且,自己还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在学医之后,淳于芷其实向她父亲说过,她打算终生不嫁,只学医救人,反正家中有长子传宗接代,且她兄长医术上的天份远不如她。 没曾想,梦破碎了,而且她还要被送到这,用身子去服侍太子。 这完全是她没想过的生活。 不知哪天会被招侍寝,变成这长乐宫中和那史良娣,李氏一样,太子的女人之一,今晚,淳于芷失眠了。 —— 而送来一个的汉武帝,居然犹嫌不够,居然还在开始给方问物色起人选。 “子夫,你看这几个姑娘怎么样?” 汉武帝在椒房宫中,这些日子,汉武帝来椒房宫中的日子越来越多,尽管两人之间只剩下亲情了,摆在二人面前的则是许多画像,汉武帝指着这些画像说道,“你瞧,这位,蜀郡富商桑弘令之女,桑婉娘。他家是蜀中巨富,愿出万金,请自己女儿为太子中人,你看怎么样?” “模样倒是不错,但一个商贾?”卫子夫温温柔柔的道,很迟疑。 “那你看这位,陇西旧将,陈家遗孤,陈蕙,字若蘅,这孩子我见过,英气明眉,人落落大方,年十九,很不错。” “这确实不错。”卫子夫满意点点头。 “你再看这位,南阳阴氏,儒学世家,大儒阴秉彝之女,阴徽,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可为太子妃。”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卫子夫看的是眉开眼笑。 “怎么样,挑一个?”汉武帝看着这些画像,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 “依奴说,不如一并给太子送去,由着太子自己挑,当初你在平阳公主府中,殿下给您准备的美人,您不是都没瞧上吗?” 听到当初的窘迫事,汉武帝忍不住哈哈一笑。 “不可。”汉武帝收了笑容,拿出一言堂的架势拍板道,“据儿这孩子体弱,刚给她送去一个医女,近色伤身,岂能一口气送去如此多女子啊,这不是害他吗?” “日后再说吧,下诏,这些图上女子,尽数不得嫁人,就说皇室预定了,不尊者,斩!”汉武帝冷冷道。 “诺。”一旁的仆从道。 —— 就在汉武帝在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事,另外一边,方问尽心琢磨怎么对付匈奴的事,重新梳理出一条新的改革方案,打算明日早朝的时候呈奏给皇帝,打断一下汉武帝乱七八糟的战争发动了。 再这么下去,这波,李陵也要被他送掉了! 李陵之叛,真真是有些冤枉了。 李陵以部卒五千,敌匈奴主力骑兵十万人,被围到弹尽粮绝,杀敌过万,最后还是被一个叫管敢的军侯叛逃,出卖了李陵弹尽粮绝的情报,李陵才三度被围,最后投降。 五千打十万,步兵杀伤骑兵过万,放眼真正战争史,什么骇人听闻的战绩。 第178章 分化手段 方问不管你什么最后的投降出于什么本心,总之一句话,这个人,我要用。天地良心,但整个汉朝上下的人都认为方问是在拉一把自己的小舅子,只有方问自己知道,自己是为国惜才。 而且,李陵自叙的出发点是怀韩信之遇,忍辱偷生,觉得自己一身治军才能,倘若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史书也留不下几个字,李陵在回苏武书信里表达了自己的志向,“范蠡不殉会稽之耻,曹沫不死三败之辱,卒复勾践之仇,报鲁国之羞。” 李氏世代将门,却在李广和李敢之间相继蒙羞,作为李氏的第三代,李陵是含恨在做事,带着为家族洗刷耻辱的心去做,而在与匈奴的厮杀之中,观其士卒可知,此人是治军一等一的好手! 非治军猛将,无如此犀利的步卒! 总之,方问肯定不愿意李陵再稀里糊涂拉着一批耕战兵出去被围歼的,步卒碰见骑兵,本来就是跑不掉的。 “陛下,这是儿臣提出的对匈奴分而治之的上书。” 朝堂之上,方问再次手捧一卷竹简,上奏汉武帝。 “哦?”汉武帝眉毛一扬,上次太子的改革已经让他大为改观了,再加上太子自叙的梦中神人授课,让他觉得自己这位太子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团神秘光环。 尽管武帝未必全信,但多少对太子十分改观。 汉武帝让宦官取来奏折,打开之后,反复浏览,其下,百官们探头探脑,微微诧异。 太子自从坠马归来之后,整个人变化极大啊。 汉武帝取来奏章,开始仔细浏览了起来。 这奏章之中,写的殊为情真意切,办法和道理也很简单,“臣闻秦时匈奴本弱,以其种落各异、分部涣散故也;及冒顿并之,遂雄漠北。冒顿传老上,老上传军臣,军臣传伊稚斜,伊稚斜传乌维。乌维殁,子年少嗣为单于。” “其部卒经百年融合,然,大小国依旧割裂,楼兰反叛,乌孙不服,西域诸国,饱受匈奴盘剥,首鼠两端,而如今,许多匈奴裨王更是频繁南下投诚,何也?盘剥太甚。离心离德。” “天下望大汉收敛民心,望眼欲穿,所以踟蹰不前者,朝廷只知用兵于匈奴,而不怀坦荡胸襟,开诚而纳之,少单于为恶,而大汉不以出兵护之,岂不观望?” “臣太子据以为,汉匈用兵,已逾十年,士卒疲惫,民生萎顿,当暂缓用兵,以弱匈奴。” “秦对七国,纵百败犹能终胜,盖国富而民强也。” “今我大汉,拥民四千万,土地富饶,疆域无边;匈奴者,游牧而居,民不过三百万,然其民风彪悍,多获马匹,何必以我汉之卒弱,对匈之兵强。弃我富饶之强不用,而不击其民生之短也?” “臣据以为,朝廷可暂缓用兵,大开收降之门,与诸部落联系,签订互助条约,匈奴来犯,则我大汉出兵助之,且我大汉与河西,河套之地与其游牧。” “开互市之门,互通往来。” “则,匈奴诸部落必纷至而沓来,彼削一人,我强一人;彼弱三分,我强三分。不动刀兵,而匈奴疲也。数年之后,尽驱诸部落之兵在前,我大汉在后,一战窥其本部,则草原再无匈奴,止有四分五裂之部落。” “陛下,匈奴之于草原,犹如民夫之于中原。匈奴之民杀之不尽,犹如荒草,一夜而生,何必以有限之部卒,为无尽之厮杀?” “重挫其本部,收敛四分五裂之部落,则草原已定,不必追求尽灭草原之人,不留一人。” “如举刀兵,尽灭田野之秋蛩,可呼?” “……” 汉武帝看完这个奏章,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玩意写的。。太子刘据提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一是草原上的匈奴人,就跟中原耕种的百姓是一样的,杀不绝的。 杀完这批,还有下一批。 指望用战争彻底摧毁匈奴,让草原上空无一人,这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其次,战争打了那么久,边境上的小部落早就想投降汉朝了,只不过汉朝一直没有主动接纳他们,总是把匈奴所有部落,统一看做是一批对手,这就是越打越多。 而汉朝的士兵打了十年,早就疲惫不堪了。 太子刘据提出的方案就是先不打了,分化治之,大肆公开的收容匈奴那边逃难过来的部落,并且,汉朝还愿意出兵保护他们! 这样,不出几年,匈奴本部就众叛亲离了。 “陛下。”等汉武帝看完后,方问再次揖手,认真道,“如此一来,匈奴本部必然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来清算那些叛逃的部落,届时,我大汉只用出兵,短距离防守即可。” “往年,我大汉用兵进攻沙漠,一是道路过远,容易失期。二是部落混杂,不清楚打击了什么人。” “如今,我等只用收敛匈奴部落,匈奴本部的人必然来犯,而我大汉只需家门口打仗,耗费又少,又一定是打击的匈奴本部,有什么不好?” “总比漫无目的的往沙漠里去找匈奴本部强吧?” “去多了,后勤耗不起,去少了,容易落单被围歼。” “孙子云,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胜,岂能如博戏,赌战争之胜负也?” 汉武帝大为震惊啊,这些年他对匈奴用兵,其实多少有点越用越迷茫了,随着卫霍对匈奴发起的如此大战,还是不能尽克匈奴,他多少已经开始在怀疑自我了。 但是,站在汉武帝的视角里,他又不能停,停了怎么办?相信后世子孙吗? 让仁弱的太子,去应对他也应对不下来的匈奴?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只能相信自己。 但听太子说完,汉武帝一时沉默了,于是沉默了很久后,汉武帝才面上波澜不惊,看向下面议论纷纷的大臣,“来,将太子奏章传阅大臣,诸位都议一议吧。” …… 回到椒房宫的时候,汉武帝久违的又叫来了太子和卫子夫一起吃饭,卫子夫久不见武帝,现在武帝时常来看望她,卫子夫高兴到气色看上去都像是年轻了好多岁。 第179章 紧张的女神医 “太子,你瞧瞧这些画像,有没有你喜欢的。”饭后,汉武帝拍拍手,示意宫女把饭菜撤下去,接着叫宫廷画师接着拿来画,接着一字摆开在面前,叫方问挑一个。 一旁卫子夫无奈的看了皇帝一眼。 挑?还能真给太子?又在打趣这个傻儿子。 “额。” 这不才送来一个女医师吗!! 方问在心头呐喊的道。 看了看画师送来的几张画,方问仔细看了看,这年头的画,感情确实有写实风,后世流传下来的画,多是描神,而不是描人的,看着这几张风格各异,一眼仕女图,全是风姿绰约,各不相同的,看的方问眼花缭乱。 “父皇,这……” “唉,这什么,挑一个,为我刘家开枝散叶,这本来才是正事。”汉武帝把脸色一沉,无奈的道。 看了一会,方问无奈,只能选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衣,低着头,望之颇为娴静的女子。 “哈哈哈哈。”汉武帝一看,哈哈大笑,扭头对着一旁的卫子夫打趣道,“你看,我就说,咱们家这小子眼光刁毒,一挑就挑不到差的,刘据啊,这位,南阳大儒阴家的宝贝闺女,人还不一定肯嫁给皇室呢。” “朕再派人,去说说,哈哈。” 其实还真是,这年头皇帝或者太子,对个民女爱而不得的事也常有。 方问干笑一声。 “行了,你才一个儿子,再添几个,回去吧。” …… 方问在朝廷上提出的这个方略,让汉武帝陷入了沉吟,这些年对匈奴用兵,汉武帝越来越僵硬住,他也渐渐觉得打仗乏力了,这次太子提出的这个方略,头一次让他觉得切实可行。 分化治之,以守待攻,最后一锤定音,妙啊! 思虑过后,汉武帝反而陷入了怀疑和不安,太子展露出的能力,似乎渐渐在他之上了。汉武帝就是这么一个矛盾又复杂的心情,他希望太子不要太仁弱,但是又不安太子过分不仁弱了。。。 …… 方问并不知道汉武帝这刹那闪过的不安情绪,知道也不会在意,这些念头只是片刻的,汉武帝是一个极理性的人,他宠幸术士,但是又不愚信,术士在他面前耍把戏就好像在汉武帝面前表演魔术,但凡被他看穿,立刻斩首示众。 汲黯曾当面怒斥汉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也就是假仁假义。 这骂的太难听了,换哪个人都受不了。 回到后宫,被气炸了的汉武帝仍旧是说了一句,“汲黯可辅少主,社稷臣也。” 有人反复打汲黯小报告,汉武帝反而越发信任汲黯。 回到府中,百无聊赖,跟史良娣多恩爱恩爱,耳鬓厮磨,晚上,史良娣留宿方问房中,却又找来了淳于芷。淳于芷已被朝廷正式宣旨,册封为‘孺子’,按流程,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府的侍妾了。 晚上,叫入方问房中,淳于芷依旧是她那一身白色女医服,低着头,几乎不敢直视屋子里的太子和史良娣,二人皆去外衣,只着一身白色的中衣。 淳于芷惴惴不安,站在那,看着几个侍女在给太子洗脚,这会擦干水后,扯去。 难怪说是度假副本,这日子过的。。汉武帝送来,给太子开枝散叶的,自己总不能拒绝吧?留入府中,更不好就直接冷落一辈子,不管不问吧? 方问只能道德跟从心打架,最后选择入乡随俗。 在这汉朝,也并不是无事可做,按着时代这么发展下去,整个汉朝都会被打的十室九空,巫蛊案掀起的巨大冤案,波折被杀数万人,不亚于后世明初四大案。 自己也好,卫皇后也罢,今日这长乐宫中的宫女,史良娣,李氏,乃至面前这位淳于芷也罢,全会死。 历史,不该这样! “淳于孺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过来。”方问放缓了语气。 听到太子召自己,淳于芷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胡思乱想,低着头,走上了前,这些日子,各种心理准备早该在自己屋子里就做好了。 “妹妹上来,不必拘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史良娣安慰的道,伸手拉了淳于芷一把,淳于芷低着头,脸色通红,只是向太子殿下行礼一下后,略有冒昧的依靠着方问坐下,先脱自己的鞋,然后去自己的足衣,露出一双白生生、奶白奶白的脚,然后很不好意思,低着头,自己就先翻身上了床帏。 方问喉结微微滚动,这日子过的。 “熄灯。” 方问说了后,史良娣取过床头柜上的油灯,吹灭,随着整个屋子里光线昏暗下来,侍女也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淳于芷低着头,脸上烫的像是要滴血,淅淅索索,先将自己去的只剩一身贴身的白色亵衣,这已经很过分了,淳于芷抱住自己的身子,怎么都不愿意再动了。 “妹妹紧张了。”一旁,史良娣调笑一声,自己先去了自己的白色中衣,很光滑的抱住了一旁的方问。 而淳于芷只是瞪大眼睛,一动不动,躺在被窝里,瞪大眼睛,像是一只浑身僵硬的玩偶。 自己生平的许多东西,此刻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的闪过。 长安,名医淳于意,生一女,三岁便聪慧惊人,五岁背药汤歌全文,十二岁,名扬长安,十四岁,替父问诊,十六岁,已经是长安最好的医师,没有之一。 女神医的名气,名动长安。 在自家药铺接诊,淳于芷永远头戴面纱,人安静的坐在药铺里,隔着一个帷布替人把脉。 而十六岁女神医,才色双绝,长安稀世珍宝,这名誉早就传开了。 各路达官贵人,前来提亲的更是纷至沓来。 但淳于家虽然只是民户,但一一拒绝。 淳于芷虽然只是民女,但是她既不想进什么深宫大院,更不想给某位达官贵人做小妾,最紧要的是,她喜欢看病,喜欢自由,十六岁那年,她就向父亲表明心迹,自己一辈子不嫁人,就在长安给人看病。 但是……,凡事就要归一个凡事了。 这么大的名气,连皇室都听过了,旁人要不到的,他皇室为太子还要不到吗? 一句话,纵然是名动长安城的医女,要你入宫就入宫! 从此,只留长安城满城遗憾。 第180章 南阳阴家 长安,淳于家药铺,一位白衣读书人在药铺外踌躇许久,终于大着胆子踏入了药铺内,但许久之后,只换来满脸失望,“淳于小姐前些日子被招入宫,至今未回?” “好,好吧。” 这位器宇轩昂,面容英俊的读书人在药铺前,一阵怅然若失,跟汉朝堂皇皇室相比,区区一个读书人,算的了什么呢?尽管他向淳于家提亲三次,也被拒绝三次了。 他是不打算打扰淳于女神医的生活的,甚至肯婚后也让淳于女神医一辈子在这给人看病。 但是,皇权的霸道,足以无视一切的规则。 —— 午夜,四下安静,屋子里,淳于芷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浑身微微紧绷,只看着无垠的黑暗,脚趾和手指都紧张和局促的紧绷了起来。 一旁是史良娣轻声的调笑声,不一会,一只手按到了她的腰肢,淳于芷只觉得自己一下瞪大眼睛,从手指到脚趾,立刻蜷曲的更厉害起来了。 “别紧张,我一直觉得,这最紧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方问在这女神医的秀发间深深一嗅,今晚,自己要好好品鉴这位女神医。 这也折腾就是足足半夜,淳于芷感觉自己度过了难忘的,这辈子都不会忘怀的一个夜晚,自己的每一个地方都被人仔细探索过了。 与此同时,南阳阴家,阴秉彝得了朝廷的文书,愁眉不展。 他的宝贝女儿阴徽是名动南阳的南阳才女,但是,阴秉彝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相反,他早就计划好与南阳王氏联姻,甚至定下口头允诺了。 并不是每个世家都想跟皇室扯上关系,跟皇室扯上关系那叫“皇亲”,不是士大夫阶层了。 想了想,阴秉彝决定把自己女儿叫来。 于是,很快一个十六岁出头,很有书卷气,皮肤苍白,气质羸弱的女子走进了屋子,向着父亲行礼,“爹爹。” “陛下有文书,想招你去太子府,你的意思呢?”阴秉彝把文书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去看自己的女儿。 阴徽接过桌子上那份文书,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思索了一下,,“陛下行书,这是要看圣眷的,太子之前仁弱,陛下并不多顾及此事,只是让太子娶李广之孙女,以为联姻。” “今太子坠马后,隐约脱胎换骨,皇宫之中更有’神人托梦‘的说法,如此,陛下方才看重太子婚事。” “太子圣眷越隆,我阴家拒绝,陛下必然越恨,太子倘若圣眷不如意,则陛下并不会多么在意这件事,父亲可以上书,言我年岁尚小,再过一二年才会出嫁。” “一来,以观太子之后变化,二来,逼陛下重新下旨意,推测上意坚不坚决。” 听到女儿这么一板一眼,很机械化的在回答,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的未来,阴秉彝叹了口气,“我怎么能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倘若你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说你想嫁给谁呢?” “爹爹,女子何来绝对的自由,太子尚且要娶李广孙女,公主尚且要被送去草原和亲,女儿之尊贵,难道比的上公主,太子府的生活,难道能恶于草原上的风沙?”(西汉实际个别宫女,其余全是诸侯王、刘氏宗亲之女,冒充公主,汉朝也怕露馅的太厉害,弄巧成拙) 阴徽顿了顿后,低着头说道,“非要让女儿自己选,自然是民间,更自由自在一些。” “女儿喜欢腹有诗书,善待于我的,不喜欢皇宫规矩重。” “那便不去。”阴秉彝当即拍板,“我阴家诗书传家,岂是卖女儿的人,立刻请王家过来,下聘书!” 此事到底是被阴徽本人拦住了,陛下下了诏书,再请王家来下聘书,这万一被朝廷查到是后补的,阴王两家都是灭门的罪过,岂能如此? —— “太子所言,字字珠玑。” 朝廷之上,汉武帝面容冷峻,说道,“太子的方略,朝堂上已经议了这么多次了,说说吧,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臣子圣断,臣等皆以为,’可‘。” 下面的大臣,说的异口同声。 这是当然的了。 虽然在封建时代办些事,其实困难的很,千错万错,千丝万缕,除非一些强宰相执意要做事,否则,整个朝廷都呈现摆烂的态势,方问在秦朝,事权一把抓,皇帝放权十年,推行任何政策,无往而不利,不论牵涉到何人。 但是在汉朝,办事却格外麻烦。 这次提出的分化匈奴的政策,一来,朝廷上几乎是卫氏的人,不会有人过多的反对,除非此事真的有害太子自己。二来,此事不伤朝中任何一个人的利益,这样子打仗,风险还更小。 饶是如此,如此理所应当的事也磨蹭了足足半个月之久,这才最终推行下来,最终,汉武帝拍板,让宰相公孙贺亲自去主持办这件事。 公孙贺允诺。 然后,朝廷就是议了议马政等问题,汉朝跟匈奴经年累月打下来,最欠缺的就是马匹,配合这些部落投靠,朝廷倒是可以弄到马了,但是马政也要继续推行。 不过方问知道,马政素来也是极其害民,能闹的下面大片破产的恶政。 在朝为官,要是实在不懂,最简单就是记住一个原则……,能直接用钱解决的,不要去麻烦黔首,一麻烦,中间就被胥吏阶级扩大十倍,善政变恶政,没有例外。 如此政策总算在朝中通过,方问长松一口气,这样一来,李陵能保下了! 等自己接班,李陵正好足以独当一面! 然后,就在方问得了淳于芷之后,几乎是爱不释手,每晚几乎都招淳于芷侍寝。李氏虽然多被冷落,但她现在可以说是一个不争不抢的性格,她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怀个孩子,以后指望着一个皇子给她养老。 毕竟太子有嫡长子了嘛,她可以怀儿子了。 就在这样一天天安详的日子里,历史上,方问和江充第一次正面大冲突,驰道案,爆发了! 第181章 驰道案! 驰道案,简单说,太子府邸下一个门客,在驰道纵马狂奔,被铁面无私的江充当场抓到。驰道,汉代的国家专用御道,送紧急军情,或者军队开拔用的,严禁私人上驰道。 太子府门客上驰道,毫无疑问,被御史江充逮到,这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事,江充公事公办了。 历史上,刘据的意思是私下找一下江充,人,随便罚,随便处置,但是不要上报给汉武帝,有点难听了,汉武帝对太子比较严格,刘据惧上。 生怕汉武帝迁怒下来,让他也挨一顿批。 刘据这私下去找江充的意思,多少也有点示好的意思了,并非叫江充枉法,仅仅只是不上报汉武帝而已。 试想,领导找你,稍微抬一抬手,别给老板说,私下随便处置,这难道不是一种拉近关系的行为吗? 但这里,刘据连续愚蠢,看事情入目半分。 首先,江充此人,被迫走刚直路线,一条道走到底,他是没有办法在任何细节上圆滑的,圆滑就破了功,一旦被汉武帝得知,他江充做事两面三刀,不够彻底。 那么,得罪了太子是小事,被汉武帝瞧不起了,他就一辈子都完蛋了。 故而,江充拒绝太子,执意上报! 而太子惧怕汉武帝,其实又不必如此,挨骂就挨骂,身为太子,只要自己本身不干出格的事,实际上是没多大问题了,这里就看出太子的软弱了。 整件事的根本是他惧怕汉武帝责骂,又预判错了江充这个人。 一个软弱的太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活活被人算计死了,还连累死了一大片人。 刘据最终在巫蛊案下走投无路,起兵造反,这行为不见得有多‘勇’。惧上责备,懦也。 起兵造反,为求生也,又是懦也。 站在长安城里指挥造反,对上他当时已经死定了的局面,这本身并没看出勇气在哪,这是怕死的最后反击,他要真有勇气,直接单骑去甘泉宫见汉武帝就行,想一想! 江充被他杀了,就算刘屈鳌和苏文内外联合,隔绝内外,太子一去就被抓,他们还敢私刑处死太子不成?? 汉武帝又不愚昧,堂堂太子,没有造反,单骑来见他,刘屈鳌和苏文有什么办法能弄死太子,不让汉武帝知道?太子的死讯,到最终还能瞒过呢?所以,这件事最终一定瞒不过,刘屈鳌和苏文哪怕明知太子跟汉武帝一对峙,他们立刻完蛋,也只能让太子和汉武帝对峙! 堂堂太子,难道还争取不到一个跟汉武帝面谈的机会吗? 汉武帝就算再勃然大怒,面对一个敢单骑来见他的儿子,可能处死他之前,连见一面,问一问为什么都不做吗? 刘据说到底,不敢,宁可造反搏一搏,也不敢直面老迈的汉武帝。 刘据就是懦,懦夫,汉武帝的霸道家长制,腰斩他妹妹,卫伉,公孙贺等行为,早就彻底给他吓破了胆。 他的起兵造反的行为,好比不敢直面问题,不敢直面惨淡的人生,用跳楼来宣扬自己的勇气一样,小勇而大懦! 赌上的是卫子夫的性命! 太始元年,武帝幸甘泉宫,太子门客驰马驰道,为江充所获。 门客告之。 太子不理,上书请罪,武帝回书责之。事毕。 —— “太子处理朝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啊。”椒房宫内,汉武帝对现在‘神人授课’后的太子极为满意,但是一想到南阳阴氏委婉的拒绝,汉武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朕的太子,娶他的女儿,难不成,还委屈了她?本想用为太子妃,没想到南阳阴家也是那么不成器的东西,哼,好啊。”汉武帝冷笑。 这是一个能骇到太子唯唯诺诺,不敢正面见自己父皇的皇帝。 一旁,卫子夫连忙温温柔柔的替阴家说好话,“陛下,人家不想跟皇室扯上关系,多少也是情有可原的,总有人不想攀慕富贵的……” “胡扯!”汉武帝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吓的四周一些胆子小的宫女直接就站不稳了。 “有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自以为是,给脸不要脸!” “这能放过他们,朝廷的颜面何在!下旨,给南阳阴家,叫他们立刻送女儿上路,发入太子府,为孺子!” “陛下,还是为良娣吧。”卫子夫连忙再劝。 “就孺子!”汉武帝狞笑。 卫子夫见状,不敢再劝了。 太子府下,正位是太子妃,其下是“良娣”,一等侧室,约等于皇贵妃。 良娣之下为孺子,即,寻常妻妾。 孺子之下为家人子/宫人,这个就跟丫鬟差不多了。 而“中人”不是一个具体的品阶,算是称呼‘良娣’和‘孺子’的混杂,意思就是太子妃之下的一个宠妾,就跟说皇帝的‘妃子’是一样的,其实妃子里面可品级太多太多了。 阴家,世代儒家豪门,阴家嫡女也是出了名的女才女,本来是该配位太子妃的,现在好了,阴家这么扭捏一下,大怒的汉武帝一下发派为孺子,连皇后也不好多劝了。 瞧不上自己儿子,难道卫子夫就高兴了? 从皇宫之中,随着驰道案简简单单就过去了……,恩,认个错,挨个骂,本来就没什么事,何况这事又不是太子本人干的,汉武帝也仅仅只是走个过场,天大地大,谁还能尽数管好下面的门客? 那公孙敬声为非作歹,难道也要汉武帝本人背锅? 刘据前身是真的过分胆怯和小心了。 而对太子越来越满意的汉武帝,见南阳阴氏还敢扭捏,感觉皇家颜面受损的汉武帝勃然大怒,一纸诏书从南阳传过去,这次措辞虽然文雅,客气,但请阴家送女儿即刻启程,已经是命令的语气了。 尤其是当阴秉彝看到里面“孺子”的字样的时候,阴秉彝只感觉天都塌了好吗。 陛下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聪明的阴秉彝不敢再耽搁,当即就叫家人收拾收拾,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然后带上一份措辞恳切的请罪疏,里面为自己狡辩,扯点什么‘非为拖延’,家中‘不胜欢喜’,‘唯恐阴家不配’之类狂拍马屁,能让汉武帝看了心情好一点的万字请罪者,亲自护送女儿的婚车,上路了。 第182章 存风问俗 阴家送女儿入京,引得朝野可谓是议论纷纷,之前在长安城里给太子选一个区区女神医,说到底,声名在外,但也只是一个民女,而且多是为太子调理身体去的,不算什么。 但阴家这女儿,动静可就大了,整个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南阳才女阴徽的名气?这次汉武帝一召不至,怒而复召,送给太子做一个孺子,由此可见,太子在朝中,圣眷越来越隆了。 圣眷一隆,臣子们只会向太子靠近,谁会没事非要扳倒一个如日中天的太子?不想活了? 今日的太子,明日的皇帝,请问是试图扳倒太子,然后被太子记恨上,获利的可能大;还是直接讨好太子,努力做个从龙之臣获利的可能大?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里就是长安么?“一女子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惊艳的面容,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羊脂玉白,留着卓文君式的远山眉,手中拿一团扇,遮住半边脸。 女子的语气显得格外的平静,并没有为这天下第一大城而有任何的动摇。 “长安大,居不易。”一旁,阴秉彝默默的看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闺女,此番去了太子府,可不比家中,做人做事,都要低调小心。后宫中那些蠢女人,多是百无一事,只知道争宠算计,在后宫生存,切忌不要争强斗狠,但也不可太软弱了。” “上位者也多是呼来喝去,太子对你,恐怕也是一时新鲜,久则未必善待,唉,闺女啊。”阴秉彝在一旁默默垂泪。 自己女儿那性格,自己知道,素来在家中也是一板一眼,从来学不会什么叫逢迎媚上。 去后宫那等地方,怎么生存啊。 阴徽又素来心高气傲,饱读诗书,诗书在腹,则人必远离低级趣味。人远离了低级趣味,则不言而有傲;后宫里那些蠢女人,则必然最是瞧不起那等有傲气的人。 多方排挤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可怜的女儿在太子的后宫中到底能不能善终了。 他阴秉彝不愿攀皇家那富贵,确实是有他对女儿未来的一片计较的。 而花轿里,阴徽沉默了,一只手拿着团扇的她,沉吟一会,依旧是带着淡淡的死感,波澜不惊的道,“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不与人争抢,学着逢迎做人便是。” 阴秉彝再次欲言又止了。 刚要放下车帘,阴徽看到远处有许多热闹可看,于是微笑道,“爹,失去自由前,女儿还想最后看一看这长安,最后再任性一次,去那瞧瞧吧。” —— 长安外,御道旁,荒野农田,一块石头上,太子方问并不惧脏,只是坐在那,现场办公,存风问俗,一米远,侍卫隔开许多老农,那些老农则跪在的地上。 粗一看,身上并无任何身份识别,但倘若在朝中有眼力见的,必然能瞧见长安令在人群里,瑟瑟发抖。 “老伯……,唉,不必拘礼,你说一说,这田里,一年有多少收成啊。” 方问手上拿着一株麦穗,低着头,仔细在看,脸上却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心头在叹气,好小的麦穗,跟后世农学家们反复培养的麦种,真是大不一样。 据说曾经让袁老挠头的徒孙,如今在咸碱地种出比人还高的麦穗了。 往岭南那,可以弄到二季稻,要是迈过高山,去印度那,还能弄到三季稻,有那些稻子,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的多了。方问叹息了一声。 从秦朝到汉朝,百年多的日子过去了,变化是有一些,但是对这些芸芸百姓而言,日子真的有很大变化吗。 南宋以半壁江山,为何人口破亿了? 二季稻使然。 “这、这位小郎君。”老伯搓着手,讪笑的从泥地里直起半边身子,看着那一看就贵不可言的郎君,一旁他认得的里长像是眉毛抽筋了一样,拼命的像他使眼色,人就站在侍从里还最后一个。 好消息,一群人里,我认得我直属上司。 坏消息,我直属上司像个跟班一样,站在一群人最后面,只能赔笑,圈子都融不进去,话都插不上。 求:这些人是谁? “不敢瞒小郎君,老汉我家一亩地,一年收成好的时候,能种出两石带壳的粟穗,能混饱肚子了。”老伯摸着肚子,讪笑,见小郎君还挺和气的,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日子没先帝,更之前的陛下那会日子好。” 老汉夹杂着一口难懂的方言,这言辞之间,无非说的不是景帝,就是汉文帝了。 说完,他还嘿嘿笑起来了,似乎对自己的回答挺满意的,浑然没注意到自家里长对他白眼使到眼睛抽筋,要不是太子当场,他早就开口呵斥了!而听他说完,那里长更是从脸色通红,再变煞白,最后是满头得了大病一样的豆大汗珠。 连长安令都要被他这大胆开麦给吓的差点心肌梗死当场发作。 然后,太子只是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你现在,一年交多少税啊。” “这……”老汉终于觉得这问题不好了,抬头去瞧自家里长,就见自家里长一副被他气要心梗死过去的样子,白着脸,怒视着他,老汉知道不好了,连忙趴下,小声,“托陛下的福,俺们只三十税一,日子过的好着呢。” 三十税一!汉朝为什么民生恢复那么好啊,历朝历代赋税最低!三十税一的神话! “你放屁!”方问不耐烦的打断,摆摆手,朝着队伍最末那里长一指,“那个人,你眼睛不舒服吗,再在那使眼色,我叫人挖了你眼睛!赶他走,不许站在这,各地小官不许在这围观,自觉点,走走走。” 方问这边,里三圈,外三圈,不下上百号人在这围观,方问驱赶走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里长,就对那老汉温和道,“你别怕,就看着我,大胆说,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放轻松,随便说。” 汉朝怎么个收税法?三十税一,确实,但是人头税和汉武帝反复打仗抽的数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且随着土地兼并,佃户不要向地主交税的? 是,朝廷只三十税一,这些畜生,那可是敢二税一的!! 《盐铁论》记载,“今则不然,急征暴敛,民不堪命”! 第183章 阴徽叩问 见里长被赶走,这老伯索性也大起胆子,壮着胆子开腔了,“这位小郎君,你想的不错,还关心起俺们这些泥腿子的日子了,俺一年给地主交税一半多,然后当今陛下打一次仗,收一点税,还有人丁税什么的,唉,这日子……,俺们只盼着,这仗什么时候打到个头呢。” 长安令两眼朝天,干脆不说什么了。 “你住口,胡说八道些什么!”人群里,有大官已经急了,当众呵斥。 “是你别胡说!好了,其他人,有状的告状,有冤的告冤。” 是的,太子方问今日在这当众办公,颇有一些春秋甘棠听讼的意思了。 “老爷!” “噗通”一声,早有面黄肌瘦的村妇,噗通一声就跪方问面前,痛哭流涕,“青天老爷做主,今年春天,我借俺们村财主家一头牛耕地,那牛是头老牛,年纪大了,土财主只肯借那头牛,俺就没法,就借回来使,结果那牛老死在田里了,俺们财主状告俺,说要俺赔牛,呜呜呜呜,俺家中没有男人,拉扯几个孩子大,一头牛千钱,俺怎么赔得起啊。” “县令老爷要俺赔一半,俺也拿不出啊,那牛本来就是要将死的牛,它是老死在俺田里的,俺冤啊!” 村妇絮絮叨叨,乱七八糟说了许多。 方问沉吟,案情挺简单,说起来也确实不好判,“县令责你赔偿一半?县令怎么说的?” “县令说,牛查验过牛齿,确实老迈了,但也不能说,我没有鞭打牛,把牛活活累死,所以让俺赔一半。” 方问没有立刻说话,这事不好说,地方官也判的没有太大问题,财主有没有故意借老牛,等老牛累死在别人田里,再叫别人赔一头牛? 呵呵了,以现在这个时代土财主的道德,这事堪称百分百。 但这事又是个罗生门,地主好心借出去牛,结果累死了,你让县令半责都不判?地主岂能甘愿啊,以后干脆不租借牛了呢?地方更困难了。 “我让人写个状子,你拿给你的地方县官,叫他重新拿捏,就说,地主死一牛,如九牛之上去一毛,农妇赔一牛,如房子抽了脊梁柱,借人老牛,必引纠纷,岂有牛要老死,再讹农妇一笔的道理?” “以后租借耕牛,不得借老迈之牛,老迈之牛死于田野,地主要自己’自甘风险‘。” “再问问他,鳏寡孤独的扶持工作他是怎么做的。” “谢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农妇没太听懂,但还是千恩万谢去了,方问估计,这农妇还要赔个十分之一……,但很多了!不啻于是一贫困之家,赔出去十万。 “下一位。” “老爷!”噗通一声,马上又过来一个农夫,浑身晒的黝黑,人一来,立马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青天大老爷给俺做主啊,黄财主去年冬天,来俺家收税,趁俺不在家,强.暴了俺儿媳,俺们状告上去,黄财主反诬我儿媳勾引于他,就为了免除佃税,俺们状告无门,儿媳上吊死了,儿子也跳河了,呜呜呜。” 这话一出,四下更安静了,不少官吏表情自然更难看。 随着太子喜欢在这’甘棠听讼‘,越来越多的丘民闻风而来,想想,能来告御状的,能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偏偏又拦不了,因为太子十天半个月,偶尔一来,根本毫无规律,有大冤屈的人,根本不管你上司威胁。 方问沉吟,仰头望天。 古代办案就是这么麻烦,罗生门,只有口供,没有监控。 “县令如何判的?”方问脸上没有波动,仰头望天,平静询问。 “老爷,那黄财主的女儿是县令弟弟的小妾,岂能听俺们的冤屈啊!”那老农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 “转御史台,让御史台的人来看看,先查那黄家跟县令弟弟是否有姻亲关系,如果有,抓来那财主,严刑拷打,五刑之下,我要他口供,命他招供是否与县令有勾结往来。” “十日之后,复核于我。” “是。” “下一个。” “青天大老爷,俺们跟邻村争水……” 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接连不断的报上来,而方问只是冷静在处境,从来不第一时间问责地方官,永远只是勒令发还地方官重新审理,或叫上一级介入,复查,最后给自己重新呈报。 方问这边不像个包拯,当场听冤案,当场发落。而是像个中转站,听到案情,不断的发给有关有司衙门复核。 倘若明显牵扯到有司衙门不公的,则叫其上级自行核查。 如此,一日下来,方问一案不办,转接案子上百起,一直到日暮降临。 “殿下,要宵禁了。”一旁,眼看天色渐渐昏黄,每个人在这陪太子熬,一熬就是一整天,从早上坐到了傍晚,不少人光是站着都叫苦连天,终于有手下附在方问耳边说了。 方问沉吟一下,点点头,眼看天色不早了,起身撑懒腰,站了起来。 坐了一天,真是浑身腰酸背痛,总算这边来告冤案的人渐渐少了。 “那就回去吧。” 这年头,长安是有宵禁的,一到晚上七点半,长安就要关城门,哪怕是太子也不例外,时间晚了,这可是犯禁,相当严重的罪过了。 自己这要是宵禁后还在街上,被御史逮到,明日朝堂上要被骂烂。 “这位郎君。”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轻声问道,声音不卑不亢,“百姓找你告状,这些案件为何你不发一言,只是命人一件件转呈呢?” 方问扭头一看,被护卫挡住,围观的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里,有一女子,极为醒目,常服一件青碧色曲裾深衣,领口和袖缘镶有黑边,衣服上有细密的茱萸纹、云气纹,腰间系一条素纱大带。 椎髻插一只尾凤钗,衣摆拖地,行不露足。 再瞧那脸,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眉毛远山含黛,眸子在夜色里好像熠熠生辉。 这女子,一看就贵气不凡,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姐。 这女子手持一把团扇,遮住自己半边脸,正不卑不亢的问自己。 声音传来,四周的侍卫面面相觑,但并不阻拦。 此时,贵为太子的方问只是转身,循声过去看她两眼,表情无动容,无波澜,无审视,只是看她两眼后,一阵欲言又止,最后竟连唇都未分,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扭头从容走开。 目不斜视。 第184章 太子妃,阴孺子 “这位小郎君……”身后,阴秉彝忍不住出言阻止,“在下南阳阴秉彝,不知这位小郎君,今日所为……,是何用意啊?” 听到这个名字,方问脚步明显一顿,在场的人都纷纷看了过去。 南阳阴秉彝?这么说,旁边那位是南阳才女,阴徽了?? 最近,这家人的名字可是鼎鼎大名啊! 整个长安谁人不知,陛下正圣眷太子,下诏招阴家之女为太子妃,被阴家扭捏了一下,于是陛下一怒之下,从太子妃降孺子了,这就有点招笑了。 据说阴家这段时间正拖家带口的往长安赶呢,这两位就是阴家父女? 够有闲情逸致的啊,陛下震怒呢,他们还有心情在这看戏。 方问终于停下脚步,上下看了看他们。 那手上拿着团扇的女子,一身书卷气,焚香气,看着年岁不大,远山眉,柳叶眼,很平静的看着自己。一身荷花色深衣,颇有一些大富大贵的味道。 一旁那中年儒生,一身干干净净,望之有‘南山之松’的气场味道。 五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的顶级蜀锦,身上还有淡淡的艾草烟味,腰系绶带,佩铜印龟钮,衣服上多是多是暗纹回字纹,整个人蓄美髯,修剪整齐,眉如帚,耳大垂厚。 阴秉彝,阴徽? 方问是真没想到这两人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看热闹。 欲言又止一下,方问道,“朝廷要维护的是基层制度上的问题,基层官吏要不失效,而不是朝廷去办基层的事,上级去办下级的事。乡间出一个案子,首先要交还地方官复核,倘若地方官复核也有问题,则交给他的上级去处置。” “要建立基层自己纠错的能力,去拔除掉一些基层上烂掉的点,而不是去做什么青天父母官,如果各个案件要朝廷去录囚,每年反不完的冤案,那要基层官吏干什么。” 维护基层的框架,修缮框架,而不是自己跳出框架去满足维持公义的道德感。 这不常识吗? 扔完这句话,方问一脸平静,也不管在场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吏正在沉思,自己就很平静的转身离开了。 太始年,次日,南阳阴家护其女入京,送入椒房宫,阴秉彝上请罪折,汉武帝观之,好生安慰。 这个冬天,汉朝对匈奴开始转变了用兵的法子,多派使者,四下去联络,愿意腾出河西和河套之地,借给他们放牧,并且愿意签订协议,保护这些部落。 汉朝之前的强大,打的匈奴人痛苦不堪,远征北漠,打的匈奴哭出“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歌,汉朝人已经给匈奴打出心理阴影了。 而加上匈奴在肆意盘剥诸多小部落,许多小部落早就苦不堪言,在没有汉朝来联络的时候,他们还巴不得主动来投靠呢,就怕汉朝不要。 这么一联络,当场就有许多小部落那真可谓一个久旱逢甘霖了! 瞅准机会,当场签订下协议,然后拖家带口就往汉朝跑。 太始元年,汉朝难得的没有用兵,修生养息,而边境上,许许多多的部落,开始一一投靠大汉,而不废一兵一卒。 得了淳于芷后,方问现在是爱不释手,几乎是夜夜召淳于芷侍寝,而这位长安女神医,总算也感受到了太子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很很宽和,随意到不可置信。 在太子府,竟然恍惚有一些在那种那么轻松,甚至还叫人买来医书与她看,更神奇的事,太子有时候还能跟她讨论讨论医学,只不过讲出来的全是些什么’细菌‘,’感染‘,’抗生素‘,听的她半懂不懂,又好像有点道理。 只不过,淳于芷仍旧是心心念念想给人看病,只不过这个口子不太好松。 太子的孺子在大街上给人看病算怎么一回事?太太太有失皇家体面了。 而大儒阴秉彝吃了一顿挂落,女儿送入椒房宫被培训了三个月,而其余人见这情况,更是大吃一惊,之前被仅仅只是问了一下的蜀郡富商桑弘令,立马就送女儿启程,半点也不耽误,措辞还非常的卑微,什么,’为太子使为婢女‘。将女儿桑婉娘向京师送来。 另外一边,陇西旧将陈家也不敢留他们那遗孤,于是将年十九岁的陈蕙也送往京师,一路上不忘了好生关照陈蕙,让她发迹之后,千万不要忘了陈家。 一想到自己要被一辈子锁在深宫大院,陈蕙是泪流不止。 三个月后,被调.教好的阴徽,这会南阳才女,被送往太子府,并且,皇后卫子夫正式下诏书,册封阴徽为孺子,升史良娣为太子妃! 无它,长子是史良娣的孩子,以后的皇后要居正位。 这下好了,阴徽被连贬几级,在太子府只能当个孺子,算是给自己的扭捏买单了。送入太子府的当日,得了册封的阴徽是惴惴不安的。 尽管她性情再平淡如水,这也无法掩盖自己要过另外一段人生的事实。 自己要多一个陌生的男人,伺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子。 自己饱读诗书,却要在这个太子府里装傻,反倒成了被排挤的’罪证‘。 话分两段,随着太始年,汉朝突然转变了政策,从对着匈奴满脸怨气的龇牙,变成温文尔雅的拉拢人,匈奴那边早被打的几乎崩盘的状态,立刻四分五裂。 向汉朝投靠的部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眼见自己身边的人纷纷叛逃,匈奴少单于彻底忍不住了,发兵,南下!围剿那些叛逃的部落! 而边境上报给汉武帝,汉武帝许可,贰师将军李广利带兵,李陵带五千耕战兵副之,出关救人! 就在家门口,大战匈奴! —— 而汉朝这边,歌舞平升,在方问试图问了一嘴汉武帝,能不能让淳于芷在太子府附近开个小诊所,给长安百姓接诊,还拿出了很好听的理由,显得皇室给子民施恩。 结果就是惨遭汉武帝一顿批,自讨了一顿没趣的方问索性也就没跟淳于芷提起这回事,晚上,经自己的史太子妃的提醒,她是加封,而阴孺子是新纳,今天晚上该去阴孺子的房中。 第185章 阴大小姐,请抬头 阴徽坐在房中,忐忑不安。 即便知道今晚会有这么一刻,但是在自己房中等着太子,阴徽依旧紧张到掌心冒汗,她这才知道,很多事想想可以从容,事到临头了,却又很难真的从容起来。 窗户外,夜色皎洁,一片昏黑,不多时,只听见“嘎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位男子身着明黄色长袍,脚上一双黑舄或丝履。 阴徽只抬头看到对方胸口位置,立马紧张的就站了起来。 整个长乐宫里,能进入后院,且进入到她房里的男子,除了当朝太子,还有何人? 阴徽立马行礼,半屈下身子,福礼道,“奴阴孺子,拜见太子,太子万安。” 说完,阴徽脸上还赔出一抹甜笑。 虽然看上去不那么自然。 可怜她一个在南阳阴家,不苟言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现在在太子府学着这么赔笑脸,也确实是不容易了,可见她阴徽也不是个什么不知变通的迂腐人。 拜见后,阴徽就紧张站在原地,透不过气了,结白的柔夷都搅在一起,静等那陌生的男子靠近。 尽管在长乐宫里,这些日子学了好多暴击了她灵魂的一些’野知识‘,羞的她这个饱读诗书的大小姐脑子和脸红温了好几个月。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紧张到透不过气。 太子靠近了。 方问目光扫过这阴家大小姐,前些月在田野之间惊鸿一瞥,这位阴家大小姐还只是拿着一个团扇,遮住自己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炯炯盯着自己的眼睛,已经远山眉。 但三个月后,这位阴家大小姐就垂首福礼后,紧张的站在自己面前,容颜全展现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 对这阴家大小姐,方问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封建时代的人,多少有点呆。最典型的就是李广孙女,一板一眼,傻气和小心奉承到一个让人心疼的地步了。 淳于芷要稍稍有活力一些,但交谈起来,依旧多是古时候这一套,让方问也是不明心累。 整个长乐宫里,方问只跟吕妬一个人聊的下去。 至于另外一个契奴柳飞烟,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方问也觉得跟她聊天快有代沟了。至于你要问这两人最近在干嘛呢。 答案是长乐宫里做侍女呗,还能干嘛,按流程,方问纳了她们,她们也没名分的。 想升级到孺子这一级,那可是千辛万苦。 不像人家南阳家大小姐,是不是,哪怕是被降级了,起步也是孺子。 对这位南阳家大小姐,方问一开始的认识是一个封建时代读儒经多的女孩子,儒学读多了,本身都够傻了,方问也不会觉得这什么才女,真就能读出点什么才气来。 但是,那天方问在田野间见到她,倒是有点大开眼界的,对这位南阳家大小姐颇有改观,为什么? 因为按照方问的理解,这位南阳家大小姐应该要因为自己要嫁人而心神不宁,早点赶路才对,她居然有闲情逸致在田野边看自己断案。 …… 屋子里,阴徽觉得自己紧张到不能呼吸,低着头,而这会,一只温热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脸,阴徽当时就紧张到呼吸都停止了,……上来就上手啊。 阴徽感觉到那只热热的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阴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目光,只去瞧这个男子的腰肢和足部,光看身形,太子的身形还好,不是什么大腹便便,令她讨厌的类型。 阴徽的皮肤很细腻,摸在掌心,温温热热的,远山眉,柳叶脸,一点红唇看着更是诱人。 阴徽终于听到这男子开口说话了。 “阴孺子,你抬头看看我。” 唉,这声音有点耳熟啊,态度好像很好,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温温和和的。那种给人没距离的语调,阴徽一下就把心放下去了好多好多。 一抬头,望见那张熟悉的脸,阴徽登时身子都全僵硬在原地,脑袋从放空到刹那欣喜。 这不,那天田野上见到的那位郎君吗! “阴大小姐。”面前的太子收回了手,背起手,身子一弯腰,眼角含着笑意,盯着她,“咱们又见面了,你好大胆,本宫要批评你,怎么不急着赶路,来京见我,还有时间在外面看野戏,一看就是一整天啊。” “莫非,外面谁家的郎君看的让你走不动道,还是进京来见我,那么让你讨厌啊。” 阴徽登时脸色通红,看了再多书的修养这会也全破了功,白嫩嫩的脸这会红到要滴血一样。 屋子里局促的氛围陡然全部消失不见,阴徽恼羞,福礼后,立刻反驳,“殿下两份书信来召我,那么急,民女岂敢逗留啊。” “早一日进城,晚半日进城,都得次日才能拜会。” 方问摘了头上帽子,甩了甩脖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动静,“吃了吗。” “有点饿了。”轻松的氛围下,阴徽也不局促了,摸了摸肚子。 方问拍了拍手,叫来侍女,“传膳。” “太子府也没什么好吃的,改日带你尝尝火锅。”很快送来四菜一汤,一碟小米饭,方问就靠着阴大小姐坐,看着她秀气的捧起碗筷。 阴徽发现太子没规矩到食不言寝不语都不管,这要是搁家中,吃饭的时候聊天,她爹都得揍她,阴徽一边夹起一筷送入口中,一边还用袖子遮面,真不愧是大家姑娘,真有教养。 “火锅是什么?”阴徽眼珠子一转,略含糊一点的问道。 “涮羊肉……,恩,回头你吃了就知道了,到时候,大伙一起吃,府里还有几个人你没见过,只见过太子妃吧,到时候带你认识认识。” 突然听到太子提到其他女人,阴徽眼神微黯,动作也稍稍僵硬了半拍,接着,顺下目光,无声用膳。 但旋即,一旁的太子沉吟一下,补充道,“其实就两个,一个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女,朝廷颇有联姻的意思,唉,你也知道,飞将军李广自尽,李敢也死于狩猎,李良娣在府中,可谓是一步一小心,本宫瞧了都心疼。” “另一位,陛下非塞给我的,原是这长安城的医女,人可傲娇,不想嫁人,非被塞给我,本郎君也只能做个强夺人意的恶人,淳于医女现在是天天以泪洗面啊。” “本宫的太子妃素来性子也软,说她一句是要哭的,阴大小姐,你可不能在家里欺负她们啊。” 阴徽差点听急到呛了米饭,才要表示自己可不是什么悍妇,但旋即她看到一旁笑吟吟的太子,脸色又通红不已,扭过头去。 太子这是猜到她紧张什么,故意宽慰她呢。 “哪有刚见面就打趣人家的,不理你了!” 第186章 一会你自己努力 熄了油灯,阴大小姐重新紧张到钻被窝,揣手手,默不作声,只留下满头的秀发在外面。 “你作甚呢。”见阴孺子这么没眼色,衣服都不替自己去,她自己也和着衣服往被窝里一钻,方问推推她小脑袋,“你不脱衣服睡吗?” “恩?啊,哦,对,好。” 阴徽脸红彤彤,大梦初醒一样,连忙坐起来,脸更红了,虽然摸着黑,但是那男子就在一旁,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都嫁人了,阴徽咬咬牙,开始窸窸窣窣,去衣服。 这不动手还好,一动手,一旁的太子反过来来帮她了,感受到那手摸到她腰肢解腰带,阴徽简直脸红到想死。 才去了外衣,阴徽就和着一件白色亵衣,钻被窝里了。 这非常羞人了!羞死人了!除了她母亲,从没人见过她穿亵衣的样子,更别说是同床共枕了。 “你起来。”太子又拍拍她脑袋。 “唔……,恩?……要睡觉。”阴徽很小声,声音像文字叫。 “你起来。”方问再拍拍她脑袋。 阴徽只能把脑袋钻出来,脸蛋超红,一直红温着,呆呼呼的看着方问,虽然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彼此。 “你坐我腿上。”方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道。 恩?蒽蒽蒽蒽蒽蒽(三声,反对语气),阴徽脑袋摇的像个破浪鼓。 “你坐我腿上。”方问再喊。 阴徽终于再把脑袋钻了出来,脸色通红通红,“太、太子,那怎么成,岂、岂能如此,多冒犯啊。”这不论是坐在男人腿上,还是坐在太子腿上,这都太太太不合适了。 “乖,大半夜的,谁看的见。” “《中庸》有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阴徽把脑袋又钻了下去,一本正经的念经道。 “书读傻啦,听话。”方问在她脑袋上再次一拍。 这次,阴徽终于百般不情愿的钻了出来,迟疑再三,分开双腿,鸭子坐一样坐在了方问的身上,方问顺势揽住了她的腰,阴徽很轻,身子绝对不到八十斤。 方问将她揽入怀里,“少信儒家那些不着调的,夫妻就是要自己过的开心。”方问像抱个洋娃娃一样把她抱在怀里,阴徽也觉得这样很舒服了,脑袋埋在方问怀里,只留下满头的秀发。 “相敬如宾?那不如娶个陌生人,相敬如宾要在心里,夫妻就要像最好的朋友还要好一些。” “恩……”阴徽这会只有小猫叫一样的声音了,很舒服,她突然觉得嫁人也不赖了。 “一会你自己动。”方问抱着她,在她耳边超小声的说道。 “恩?” 半个晚上的抵死缠绵,到二人都气喘吁吁的躺下,阴徽死死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方问,难分难舍,她突然觉得被宠幸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了,自己会盼着太子夜夜来的。 —— 且不说这边如鱼得水,日子过的有滋有味,也不说另外一边,少单于一怒之下,挥兵南下,发誓要找个说法,而李陵的五千部卒,即将打出一个震撼大汉的一个战绩。 就说汉朝内部,随着太子坠马之后,地位反而蒸蒸日上,方问数忍江充,重用江充,终于闹的江充在朝野上下里外不是人,得罪遍了全朝廷,只能死心塌地的跟着朝廷,跟着陛下,跟着太子,以后当一个孤臣,直臣。 而朝廷里的许多雷,总是要爆的。 一是卫氏势力过大,严重影响了李广利和刘屈鳌的进步。太子稳如泰山,这也影响了昌邑王的进步。 二是苏文,常融,王弼等黄门宵小,整天打方问的小报告,恨不得整死太子而后快,无他,这些逢迎小人刘据之前厌恶透了。 太子挂在脸上厌恶这些小黄门,敢问这些小黄门怎么活? 太子上位,必上他们,所以,他们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反复构陷太子,打小报告,最近常融大的小报告是,——“太子在民间断案,招揽人心,百姓称贤,以为陛下残暴,有民夫跪地高呼万岁,言’太子登基之日,我等就有好日子‘了,太子笑而不言。” 这个小报告意思就是说,太子现在越来越飘了,觉得自己干的比汉武帝还好了,甚至别人说,“盼着太子登基”,太子也笑而不语。 这个小报告打的。。。汉武帝厌恶至极,怎么,就你卫子夫觉得自己儿子非当这个太子不可,什么神人授课,就可以不尊重我这个皇帝? 汉武帝下诏,找了个借口大骂方问一顿,让方问不要再去外面惹事了。 方问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诧异,只是口称“诺”。 然后就真的没有再去了。 汉武帝心里总算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是除此之外,几个最大的,超级大的几个雷要爆了。 一是巫蛊案,巫蛊案最早是汉武帝后宫里传出来的,后宫人争风吃醋,于是暗下魇镇,彼此诅咒,最后,汉武帝闻之大怒。 最后整个巫蛊案牵扯数万人被杀。 二,则是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已经在私通了! 这一桩,牵扯到皇家丑闻,卫氏系女儿对自己沉重的背叛,这件事将给汉武帝一次无比沉重的打击,以至于让汉武帝从此对卫氏任何一个人都再无信任。 并且,大名鼎鼎的钩弋夫人和’尧门‘之子刘弗陵也要闪亮登场了。 总之,在刘据的另外几位’良娣‘还在路上,汉武帝逐渐又对太子有所不满的种种背景之下,长城之外,一场大战打响了。 李陵率军五千步卒,与李广利一左一右,深入大漠,准备接应一下叛逃过来的匈奴部族,而李广利的政治阴谋即将开始了。 长城外,中军大帐。 李广利双眼一眯,看着地图双方的行军路线,一旁赵充国一指地图,沉声道,“匈奴人到这,李陵将军以五千人,吸引匈奴,我等于背后袭击,一战可定也。” 说挖宝,年轻的赵充国就退到了一边。 李广利,外形看上去极为威严,身材魁梧,胡须浓密,一身铠甲,双手按在沙盘上,他盯着沙盘里的山川河流看了许久,沉默不语。 李陵这只耕战兵,已经引起朝中太多的忌惮和不满了。 第187章 逻辑学 此番匈奴用兵,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朝野上下,每个人都举双手赞成,但是,耕战兵就不是了,除了士卒和太子,没有人赞成。 对他这样的宿将,把老卒替换下去,等于割舍掉了他的根基,且李陵如果逐渐受到太子的重用,他李广利算什么? 他好不容易熬走卫青、霍去病,李广,熬到今天他容易么。 他屁.股下这把大汉第一主将的椅子,坐了才几年啊,下面又要来个孙子辈的李陵跟他争,不是,凭什么啊。 至于耕战兵,秦时耕战这个制度,更是大大恶心了朝廷上下那些世家、士大夫。 耕战兵制度不毁,他们睡不着啊! “故意迷路,迟到十天,让李陵先全军覆没,我再尽收全功,最后把责任推到李陵一个人身上。”李广利眼神冰冷,暗暗想道。 抱歉了,李陵,这就是官场! 而另外一边,李陵正为了这一战,准备的胸腔之中热血翻腾,李家三代猛屈,想效秦之王氏三代猛将,结果到了他这,只剩下孤零零他一个将门第三代。 陛下让妹妹许配给太子,这种示好和安抚,难道他不知道吗?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李氏门庭的荣光,必须由他亲手塑造! 想想妹妹整日在太子府小心做人的样子。 李陵忍不住就要眼泪直流。 “对匈奴这一战,正是为祖父和父亲洗脱冤屈,正名的时候。”李陵暗暗攥紧拳头,这是太子为我争取来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想到这,李陵长身而起,离开中军大帐。 “将军!” “将军!” “……” 澄澈的夜空之下,篝火直映苍穹,李陵沉默寡言一会,振甲,缓步从容向外,他要再一次,再一次检验士兵们睡的好吗,吃的好吗,有人生病吗,有人被子没盖好吗,谁的刀具没擦干净。 他要全军士卒未尽食,他不食。全军将士未入眠,他不眠! —— “唉,读书不要寻章摘句,不求甚解,观其大略即可。”长乐宫,方问正和阴徽依偎在一起,二人像是如胶似漆的小夫妻,阴徽手捧一卷《左传》在看,阴徽脸色红润,被方问拥入在怀,神色看着极为幸福,毫无入宫之前,幻想的种种规矩,约束。 方问批评的声音这才响起。 阴徽一边忍耐着太子在她腰肢上抚摸来抚摸去,那一只不安分的手。一边只是眨眨自己的眼睛,并不说话。 “读书在何?一曰’明理‘,二曰’辩事‘,哪一条需要死记硬背?把论语背的滚瓜烂熟,又有什么用呢?读通一句,才是有用一句。” “读书,要怎么读?”方问这会翻身坐了起来,扭头看着还躺在藤椅上的阴徽,后者用书遮住自己眼睛往下,只眨巴着眼,可爱的看着方问。 方问手一摊,滔滔不绝,“万事万物都首先建立在一件事上,’逻辑‘,’逻辑‘是你保持深入学习,正确学习的关键。” “什么是逻辑?”书本遮掩下,阴徽瓮声瓮气的轻声问道。 “推理,推断,理性,或者也可以叫’名辩学‘。” 名辩学,阴徽这下就懂了。 好比,你呆在家中,也没有真的环游世界,你所获取到的一切信息,全是互联网上,书本上获得的,你说地球是圆的,怎么保证? 我又没真的亲眼见过。 万一地球真是扁平的呢? 是不是?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始对自己此生所学的全部东西都产生质疑了? 那什么,来确保自己所学的东西不是虚假的呢? 逻辑。 假设是地平说,地球是扁平的,那么地球一定存在一个边际,海洋会有一个“边”,一个断崖式的边际,请问这个边在哪呢,有照片吗? 互联网这么发达,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地平说,怎么解释日月星辰,潮汐引力。 世界上有无数的学科,方方面面,立体的佐证了’地球必须是圆‘的。你看,我也没离开家,但我就可以赌上性命说,地球是圆的,这个证明是哪来的? 逻辑学。 读书要读明白,一定要先强化自己的逻辑能力。 ’儒学‘,什么是儒学,好复杂啊,需要花三十年功夫去通读儒家所有著作,把自己培养成儒学大师,最后再反推出结论吗? 需要吗?看完这本书,诸位觉得还需要去背《论语》吗?再碰上那穷经皓首,寻章摘句的人,跟你谈论’儒学‘,你觉得是你不懂儒家,还是对方在死记硬背? 方问开始给阴徽举例子,“带着答案去读书,不如不要读,你认为’修身养性‘,’仁义道德‘是对的,你看世上一切万物,都试图去联系,去关联,真就被你关联起来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巧合,哪怕是无穷多的巧合。” 这种解释方法是十分荒谬的!怎么理解这样子的荒谬性,好比,互联网上有人试图把《论语》,读成《抡语》,结果就发现绝大多数的话都可以那样翻译。 虽然是个玩笑,但是足以间接看出这种先射箭,再找证据能有多荒谬。 最典型的就是互联网上的“伪史论”,以及解读红楼梦的“悼明论”,这东西哪不对呢,我不是说一棍子全部打死,说里面全是错的,而是说,这两个东西就是最典型的,“我先确信了,西方历史全部是造假的,然后我来找证据。” “我确信了,红楼梦是为了悼明写的”,然后再找联系。 堪比有罪推定,先定罪,再百般牵强的找证据。 我曾经看过一个博主,为了讽刺这种反智的论证法,于是用红楼梦悼明的方式,证明了,“喜洋洋与美羊羊”也悼明。 而伪西史的证明法就好像,中国史书里记载了,孔子的出生是老虎哺乳,老鹰打扇子。 刘邦赤帝子斩白帝子起义。 根据现代逻辑,这两件事都是0可能,杜撰。 结论,中国史书的所有内容都是后天杜撰的,孔子和刘邦是虚构的人物。 整个伪西史的证明方法就是这样子的,你不能说他没有质疑对的地方,有,还非常多,但是它整个证明方法就是试图把《论语》证明成了《抡语》,看着一本正经,无可反驳,实则整个证明方法都是错的,用一个非常荒谬的反智手法,然后构建了一个屎山代码。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承认西史里伪造了极多的东西,但你也不能用这种法子瞎证明啊。 读书,就一件事……,先放空大脑,不预设结论,平心静气的读,只按照逻辑去拆解,最后得到什么结论,就是什么结论。 方问眨了眨眼,首先给阴徽举了一个诛心的例子。 “阴徽,你看,你读了那么多遍的’崔杼弑其君,三杀史官而不改‘,你没发现这件事有非常严重、一目了然的逻辑问题吗。” 第188章 三杀史官 “什么问题?”阴徽又低头看了几遍,真的迷惑了。 “三杀史官,而一字不改;最后又一句,’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崔杼杀光太史家的人,南太史氏的人听说了,于是也背上行囊去赴死,准备慷慨就义,史家的气节写的淋漓尽致,我不怀疑崔杼弑其君,崔杼三杀史官这件事有问题。” “而是后面有问题。” “你想想,不讨论气节问题,仅仅只从客观现实去考虑,南史氏听说了这件事,只要在家里把这件事记下来就行,为什么非要去找崔杼送死?” “我是史官,我要记录残暴的匈奴少单于杀父继位,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少单于呢,笔在我手上,竹简在我身边,我呆在长乐宫里记下来就好了啊,这是第一个逻辑不通顺。” 阴徽被太子说懵了,她瞪圆一下,一下没反应过来,你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第二个时间上也不通顺,假设南史氏非要去太史家,把太史家的史书补全,这事依旧不对。你看史书是怎么写的,太史家两个哥哥都要写’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了两个,老三也要这么写,崔杼没办法了,依着太史叔那么写了。” “于是问题就来了,南史氏的人不知道太史叔已经记下来了,只知道’崔杼弑其君,两杀史官‘,所以才冒死赶去的。” “他听说太史叔记载下来了,才回去的。” “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他居然在,不知道太史叔记载下来这件事之前,居然先知道了’崔杼弑君‘,这对吗???” “假设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泄露的天下皆知,南史氏都要赶着去记了,崔杼在那掩盖什么?太史家的人不记,全天下的史官也会记啊,再说了,弑君这么隐蔽的事,如果不是史官记下来,怎么可能传的天下皆知啊。” 是太史家用了两条人命,成功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于是才成功天下皆知。 换而言之,南史氏就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然后怒气勃发的要赶过去,这件事情它就不成立。 他居然不知道太史公记下来了,先知道“崔杼弑君”了,这先后顺序它都反了!! 我主要不太理解的是,这东西传了几千年,传了现代都几亿人学过了,真没人觉得这里时间线有bug,行为也有bug吗。 很显然,这是一个在崔杼弑君,三杀史官这个故事后,有个读书人编了个段子,增加了南史氏也怒气勃发,跟着要去这个桥段,丰满了整个史家壮气凯歌的味道。 然后就这么一代一代,一代一代,到今天也没人觉得这随口一编,这破绽多到完全经不起推敲。 这个例子极端吗?不极端,事实上是我们从来没意识到,’谣言‘,’假消息‘这个东西包括我们有多严重,我可以这么说,你们一切看到带有夸张,很挑逗很情绪,互联网上大大小小的所有八卦,基本上……,全,部,都,是,假,的!! 这里面的假,指的是1分真,9分假,好一点的,7分真,3分夸大。 我们造圆珠笔芯,造不出来,然后太钢开了个老炉子,随便炼了一下,卖不完。我告诉你,假的,旧版是假的,新版也是假的。 攻克圆珠笔芯这个技术是一个国家级项目,前后耗时七八年才攻克,网上可以查,有专业报道。 这个就是3分真,7分假的一个例子。 鱼人二代吃平台千字200的保底,死不完结。假的,这个0含金量,百分百纯造谣,作者圈向读者圈辟谣过无数遍了,架不住各路博主天天传。 那种描述叫全勤,也不叫保底,白金的价位最少也要千字2000,200也太廉价了。而且鱼人二代那个作品一直非常卖钱,一本月入几十万的作品,描绘成需要吃两三万的保底。。。 我告诉你谣言哪来的,贴吧里,有个用户瞎编的。 某小说太监后,被盗版平台续写,火了,最后甚至还卖了版权,被原作者找上门去。我告诉你,假的,百分百纯假,一点点真都没有。 第一阶段“某小说太监后,被盗版平台续写,火了”,这是作者圈子里开的玩笑,传的梗。 后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复杂的桥段,哪来的,抖音上有个。。。我点个名,杨xx的,这个人专门造谣编出来的,这个人职业造谣,传谣,互联网上网文圈九成的假消息是他一个人编的。 我真谢谢了。 当大家看着,一目了然的假消息,而且是非常低级,破绽百出,随便查一下就知道是错的假消息,编造到后面,“有图有真相”,人家p小说名字,p版权图,整的我都要信了。 我以前跟人争辩,美国登月是不是假的,我记得我看过好多视频,我们的院士说,“嫦娥没拍到基地”,这是个节目的切片,有声音,有字幕,我真信了。 后来跟人辩论,经过查证,知乎上有人专门扒了那个小视频,假的。。合成了几个字的声音,改了字幕,做了剪辑,原节目上没那么说。 只要是非官方消息,你看到的每一个消息,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都有很大概率是假的。当你意识到世界是这样子的时候,你就没有办法直视古代那些信息落后,消息靠口口相传,传下来的东西。 故此,我个人观点。。个人观点啊,非常极端了——,《史记》我认为就是非常典型的,充满顶级文学水准的故事会。 其含金量不亚于三国演义。 尤其是鸿门宴,其里面的细节过于丰富了,丰富到作为一个创作者,实在能一下想象到一个村口大爷绘声绘色编故事的样子,细节像戏文一样的痕迹也过分明显了一点。 只能说,鸿门宴里,确认了刘邦退让,让出关中王和咸阳这件事肯定是真的。 —— 就在方问跟阴徽调情的时候,草原上,一场注定要抛弃李陵的大战,正在轰轰烈烈打响了。 第189章 李陵! 太始年,一场朝廷上下关注,轰轰烈烈的边境防守战打响了,为了接应投靠向汉朝的部落,对主动南下的少单于十万人迎头痛击,李陵率五千人,深入大漠,打算一面接应那些投靠的部落,一面如钉子一样吸引匈奴人的合围。 最后,由李广利七万人马袭击其后,毕其功于一役。可以说,为了这一战,朝廷调用了相当多的人力和物力,而李陵这一支偏师,毫无疑问要打的最苦,风险最大。 但此战若胜,足以给李广、李敢二代李家人,一洗前耻,让李氏重新扬眉吐气! 太始年,秋八月庚寅日。 李陵拜别李广利后,率兵成群成群,出关而去了,李广利一身戎甲,在后观望,他送别李陵之前,紧握这位旁侄双手,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 李陵握着刀,用刀鞘撞了撞自己的胸口上的铠甲,发出振刀的声音,然后转身去了。 李陵去后三日,李广利封将台,祭祀上苍,随后率七万人,尾随出关,准备来一个战术大穿插,袭击匈奴人背后,两只军马开始渐行渐远。 深入草原,随着身后汉朝的疆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茫茫无边的草原,只有自己手上这区区五千兵马,与士卒一起步行,甚至主动下马在帮士卒推辆车的李陵,此刻却只觉得自己心潮澎湃,一时豪情壮志,天空之上,天高云淡,老鹰搏击苍穹,发出贯穿天际的声音。 李陵仰头看了会,接着收回目光。 他的祖父,他的父亲,曾经都在这片草原上征战过。 而现在,轮到他了! 大汉军侯,李陵! 自今日起,自己一定要一洗前耻! 想着嫁入太子府邸,小心翼翼过日子的妹妹,李陵攥紧五指,默默的低下头去。 —— 天高云淡,草原上,茫茫无边的匈奴人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目光所及,尽数是数之不清,往来如风的骑兵,像是从地里钻出来黑压压一片,数之不清的蚂蚁蝗虫,让整个青青草地此刻都变了颜色。 “单于。” 几骑来到一个戴着兽皮草帽,年轻的单于背后,小声禀告道,“单于,前方斥候已经追上兰氏,兰氏举族正在向汉人那边溃逃,还有百里地。” “哼!”,马背上,那个极为年轻的少年,毫无疑问就是年仅十一岁的匈奴少单于!别看少单于年纪小,然而此人极为残暴。 少单于把马鞭狠狠的扔在地上,“该死的兰氏人,敢背叛我挛鞮氏,传令下去,给我围了兰氏,高过车轮的全部杀死!把女人全部抢回来!” “我要用他们女人的尖叫,来洗刷我挛鞮氏的耻辱!我要把他们男人的头全部砍下来,在这铸成京观!” ”从今往后,再敢有私下跟汉人联络的,统统杀掉,统统杀掉!!”少单于尖叫的道。 稚嫩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出恶毒的味道。 “是”,“是”。一旁的匈奴大汉们骑在马背上,大气也不敢透,目光复杂的盯着这位少单于的背影。这小屁孩才十一岁,偏偏掌握着整个匈奴的权力,一言不合就剖腹挖心,这谁受的了? 真是小孩没规矩,傻子窃权柄。 “单于,单于!!”就在这时,远处几匹马飞奔过来,到了近前,马背上一个匈奴斥候气喘吁吁,“前方七十里远,我们找到了一批汉军。” “多少人?” “五千人,打李字旗帜,清一色步卒。” “区区五千人!”少单于狞笑着,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把这支汉军全歼,我要把他们的人头砍下来,筑成京观!” 一旁,几个挛鞮氏的贵族迟疑一下,直觉告诉他们这里有问题,但是看着在发疯的少单于,他们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 “大将军,斥候侦测到,匈奴人大约十万,浩浩荡荡从这边过去了。”极其遥远的地方,隔开两百多里路,李广利率兵正在完成一次超级战略大迂回,对方斥候撒出的距离,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发现李广利的大军。 尘沙之间,李广利下令全军安营扎寨,休息一下。 倘若高空有飞鹰路过,必然能看见这下面铺天盖地,数之不清的汉军军骑,几乎把整个草原全部覆盖了,黑压压的一片。 中军大帐,李广利正在负手,看着沙盘。 一旁,赵充国恭声道,“大将军,少单于自负,估计是想吃掉李陵将军那一只了。” “不急。”相貌威严的李广利负手,打断了赵充国说话,“太早去了,匈奴人还没有疲敝,而我们远道袭击,不一定是我们优势,我们手握着全大汉所有的骑兵,岂能浪掷?” “唯有等李陵将军那边辛苦辛苦,等匈奴人,人困马乏了,我们再从背后袭击。”李广利大手一挥,“即便是李陵将军自己,也不愿意自己冒险做诱饵,不能尽收全功的吧?” “是……”听到李广利这么说,赵充国彻底无话可说了,可是他却丝毫没意识到今天李广利有点话多。 身为主帅,并无必要跟部下解释自己怎么做的决策。 唯一的理由是,他开始为后面的推诿卸责找目击证人了。 —— “将军,匈奴人来犯!” 李陵步卒军行二十里,远处,负伤的斥候倒在马背上,远行而来,一进军阵之中,立刻气喘吁吁,“数不清,不下数万人,即将奔这边而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全军一片寂静,没有哗然。 李陵一片平静,亲自扶斥候下马,叫侍从送斥候去拔箭,包扎,然后冷静下令道,“全军,就地扎阵,粮车在外,刀盾手在第一排,长枪兵在后,箭弩兵更后,立刻移阵,前往那处高坡!” 李陵朝着目光所及,一里远的一处显眼高坡那一指,毫无疑问,李陵这支步卒军阵,就打算在那与匈奴人决一死战了! 而此时此刻,大地正在不断的颤抖起来,毫无疑问,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这是规模不下于数万的骑兵在草原上奔驰起来才会造成的动静,极为可怖! 战争之下,光是对手铺天盖地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一支治军平平的部队当场士气崩塌! 第190章 苦战1 “少单于,那便是汉军的步卒,被我们围住了。” 另外一处高坡之上,一位匈奴贵族为少单于一指,不远处一个高坡之上,一只望之规模不太大,围绕着高坡居高临下列阵汉军,此刻,已经被数之不清的匈奴勇士们围住了。 骑兵在坡下失去冲击力,只能仰头先观望,接着有少部分勇士上前试探一下了。 “给我上!”少单于兴奋的道,“天黑之前,我要吃掉那支汉军,办不到的,统统杀掉,统统杀掉!” 少单于尖锐的嗓音在草原上回荡,锐利又刺耳。 年仅十一岁的他,脸上全是嗜血、兴奋和残忍的表情。 一旁,其余匈奴贵族全部低头,不说话了,有人则单骑出去,准备临阵指挥了。 李陵亲临第一线,沉默无声的看着,下面,无数匈奴人蠢蠢欲动,准备上来了。因为是个斜坡,附近的匈奴骑兵又实在太多了,双方部署混杂,缺乏统一指挥,这年头的骑兵又多以赶路和游射为主,并不太适合直接冲击。没有足够的战略缓冲地带,骑兵的速度也提不起来。 于是,第一支车师的千人的匈奴勇士,在匈奴右贤王的逼迫之下,人人下马,举着粗糙的盾牌,拿着短弓往上爬,靠近汉军。 而汉军后面,李陵拉下脸上的铜盔,面无表情的看着。 “不得放箭!”李陵命令道。 不多时,匈奴人摸了上来,见刀盾手和粮车后的汉军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并无人放他们那令人胆寒的弓矢和箭弩,这些胆怯的匈奴人迟疑了一下,对着汉军主动射箭。 “举盾!”李陵这边一下令,全军举盾,零星的箭雨最后全落在了盾牌上,片刻,箭雨停。见汉人不反击,匈奴人无可选择,箭矢几乎抛尽,而看上去几乎没有对汉军造成任何的损失。 等到匈奴人摸到百步远,李陵一挥手,这一次,汉军居然主动掀开粮车,一只人均披甲,手持大长刀的汉军主动冲了出来,这些人措手不及,当着数万匈奴人的面一顿砍杀,不到片刻,这只千人只穿兽皮的匈奴人全军崩溃,当众撤下,汉军当众斩杀上百人,只负伤三人,从容带着战友后退,还砍下了他们匈奴人的脑袋,打算带回去当战利品,合计战功呢。 …… “杀了。” 第一支千人试探小队被砍成这个鬼样子,临阵指挥的右贤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即叫人拖出为首的指挥官,一刀下去,砍了。 鲜血直流,登时吓住了那些匈奴人。 第一次试探,右贤王眉头紧蹙,毫无疑问,这支汉军十分十分十分的精锐啊! 而且列阵严谨。 这次试探,并非一无所获。 想了又想,右贤王调来自己两千披甲精锐,在一万匈奴兵的掩护之下,开始对坡上的汉军发起一次正式的冲锋,这次规模就十分浩大了,右贤王也亲自混入军中,指挥在前。 此番,密密麻麻的匈奴人涌上来,压迫感非常强了,而李陵只是站在军阵中,面无表情,叫部下拔下盾牌上匈奴人的箭。 此前一波,非但汉军几乎没有损失,相反,首战告捷,士气大涨,还白赚了一点箭矢回来。 面对着匈奴大军向上的攀援,李陵笑了,打算说点笑话,缓解一下士兵们紧张的心情,“兄弟们,我们就在家门口打仗,我们的援军随时会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狗娘样的,全部拖在这!” “看来了吗,他们马上就会像靶子一样好杀,在这里,咱们能赚多少人口,回去能换多少良田,娶多少婆娘啊!” “将军!”一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汉军,好奇又兴奋道,“俺们在后面,不是杀不到狗匈奴人了,娶婆娘又是什么感觉?” 随着全军一片轰笑,李陵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回去问你爹去!” “听着,俺李陵一个人头不要,凡是弓弩射杀的,人头咱们全军平分!后续砍杀的,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本将军这里给你们准备了一百人记功劳,回去就上报给太子!” “你们也知道的,本将军的妹妹嫁给了太子,你们还怕短了你们的奖赏吗?” “太子一定会重重的犒赏我们的!!” 全军登时一片轰然应诺。 随着匈奴人摸上来,李陵全军反而士气越发高涨。 “不要动,不要动,不许拉弓,先放弓者不要说婆娘了,立刻斩了!”李陵在一旁吼道。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放弩!”李陵大吼一声! 匈奴人举着盾,一直摸到这支汉军快只有五十步了,奇葩,汉军怎么还不放箭啊,就在他们放下盾牌,打算全军冲锋的一瞬间,“刷刷刷”,“刷刷刷”,汉军最可怕的弩齐发而来! 恐怖的穿透力瞬间跟割韭菜一样,杀的前排的匈奴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后排匈奴兵被骇的不敢动弹,但很快在右贤王的催逼下不断硬着头皮向前,在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后,这支匈奴兵终于两边分开,让精锐的披甲匈奴兵向前,跟汉军短兵相接! 于是,双方的损失全来了。 粮车挡住双方,匈奴兵必须要推翻这些,但是粮车之后就是汉军的长枪兵,一顿刺杀之下,堪称无差别屠杀,双方短板相接一阵子,匈奴人到底士气弱,承受不住这种损伤,开始撤退。 但是,不撤退还好,一撤退更完蛋了,第二波弩箭打击到了。 于是,匈奴人从撤退变溃逃。 等他们逃出去没五十步,汉军的弓箭远程覆盖来了!感情他们一直在汉军的弓箭打击范围内,只是之前没用!匈奴兵一下跑的更快了,盾牌都不要,撒丫子狂奔了! 汉军推开粮车,继续千人大刀队追杀了出去,匈奴军人麻了,一万人冲击五千人的汉军,最后一顿溃败之下,留下七百多人的尸体,杀伤汉军不到二十人。 最后,汉军当着他们的面,非常从容的在那收拾箭矢,砍脑袋。 那残忍的模样,一时让下面的匈奴人看的无不胆寒,分不清到底谁是匈奴人。。 第191章 苦战2 右贤王被抬下来的时候,大腿上结结实实的中了一箭,整个人抱住自己的大腿在那呻吟,随行的巫医赶紧过来,帮他处理。 折腾了一上午,无功而返。 十万匈奴人围着小山坡上李陵的五千人,竟然拿他没什么办法,试了几下,损失巨大!被人打出700:20的战损比,这谁能接受的了?? “右贤王。”就在这时,一个湖人模样,说话有非常重的汉人口音的丁灵王骑马过来了。 丁灵王,卫律,父亲是胡人,从小生长在汉地。所以他模样七分胡人,三分汉人,从小的习惯却是汉人那带来的。他本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天汉元年,卫律出使匈奴折返,闻李延年族诛,于是亡入匈奴。 此人之后干的最著名的事,就是谗杀了大汉投降过去的李广利。唯恐贰师将军抢了他的位置。此人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反骨仔,地位不亚于金日磾在汉朝。 “此汉军,好生精锐啊,少单于偏要我们在一日之内拿下,丁灵王,你有什么好办法?”右贤王刚处理完腿,疼的满头是汗,这会草草包扎了一下,就询问一旁的卫律。 卫律看上去仪表堂堂,这会沉吟一下后说道,“某素知对面主将,飞将军李广之孙,李陵。观其治军,不在李广之下,右贤王,不可犹豫,此地离汉地太近,全歼此汉军,大功一件啊。” “不要舍不得损伤了,直接用骑兵开道,狠狠的摔进去。” 右贤王沉吟一下,叹了口气,只能这么着了。那不然呢,下马步战事实证明损失实在太巨大了。 半个时辰后,匈奴再次组织了一批兵马,这次则是足足五千骑兵,清空了下面一大片道路,组织了一条可以冲锋的道路,骑兵在前,三万步兵在后,启动之后,朝着山坡之上就狠狠冲锋了上去。 陡然之间,地动山摇! 感受到大地的颤抖,山坡之上,李陵手下的兵马无不胆寒,看着那些冲锋过来的骑兵,而李陵依旧是岿然不动,只是冷漠的看着,过了一会,李陵才大喊一声,“都别动,后退者战!!!” “前后左右,全是匈奴人,坚守阵地才有的活,挪动一下,今天就必须全死在这,前面死绝了也要不动,到时候补上去!” “我们离汉朝边境非常的近,能等到援兵的!前排准备!弓弩手准备!!” 一刹那,所有人掌心冒汗,攥紧自己的武器。 随着匈奴人浩浩荡荡的冲锋了起来,李陵瞪大了眼,还有两百步的时候,下令放箭! 刹那之间,箭矢如雨! 远程箭矢打击造成了匈奴人的伤亡,一旦坠马,立刻就死于后排的践踏。而骑兵一旦摔倒下去,必然又会阻挠一片摔倒。 一百步了,放弩!! 弩箭打击之下,穿透力十倍于弓箭之上了,骑兵瞬间成片成片的倒下,形成一片人仰马翻之样,但骑兵最终还是狠狠的砸进了李陵的军阵之中,刹那就造成了一批不下于上百人的伤亡! 然后,骑兵砸开一个口子,冲锋势头全部消失,骑兵卡在马背上,双方开始短兵相接。 匈奴骑兵居高临下向下挥刀,下面长枪戳骑兵,步兵砍马腿,双方进入了最残忍,最直接的血腥肉搏战。而右贤王依旧亲临第一线,挥刀指挥。 “压上,全部压上!!” 要破掉这支汉军,必须前赴后继,不能停!骑兵撕开的口子,用人命填出来的口子,必须立刻用步兵压上,一口气摧毁这个阵型,这波冲不破,下次再冲就难了,而且前面的骑兵就白死了! 一时之间,匈奴人的怪叫声,黑压压一片,无数士兵抛弃自己的生命,如蚁附一般爬满整个山坡! 而李陵麾下五千步卒,则是全部惊涛骇浪之间的一块磐石! 但是,李陵很快顶住了!尽快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步卒在长枪兵和刀盾的厮杀下,杀的陷入进来的骑兵全部成了活靶子,后排的人被不断挤出去,更可怕的是汉军独步天下的弓弩打击,永不停歇的箭矢覆盖之下,中间段的人根本上不来,被箭雨完全压制。 谁敢上??? 上去一秒就死,大家都是爹养娘生的,就算是后排的督战兵,这也没法子叫士卒冒着逼死的情况硬去吃箭雨,去被扎成刺猬吧? 这样一来,前后排脱节,砸进去的骑兵完全变成了孤军,人在马背之上,清一色最好的靶子。 那真叫一个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进去,一两个时辰后,上面的骑兵溃败了,甚至是被后面的大刀兵再一次追着砍杀了出来,其后箭矢如雨,可怜这批骑兵又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最终逃出来。 最后,这一次黑压压的冲锋,匈奴人扔下超过三千尸首,无功而返。而李陵部也损失巨大,这一波砸击之下,李陵全军当场战死不下四百余人! 匈奴人后撤,大刀兵开始从容收缴抛射出去的箭矢,李陵军没追几步远,甚至箭矢也没收集多少,这次人头也不砍了,开始默默修补防线。 看着大军黑压压的下来,右贤王心态简直要爆炸了,这是个什么啊,这怎么能攻不进去的,对面好像个铁桶刺猬,这一记生冲硬凿也凿不穿。 这么打要死多少人才能啃下这只乌龟阵??? 这边心态爆炸,远处看着自家勇士冲锋了好几次,最后无功而返,忍无可忍的少单于亲自过来,一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真是废物,你们是吃狗奶长大的吗,就上面那么一点点人都拿不下来,这么怕死吗??” 现场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少单于。。”右贤王还想解释点什么,少单于那尖锐的声音就再一次尖叫起来,“现在,马上,给我重新组织冲锋!!天黑之下,拿不下山坡上那点人,你们,给我全部处死,全部处死!!!” 所有人在沉默中,只能硬着头皮去准备了。明明之前那样的冲锋,十万匈奴人亲眼看着上面的人是怎么落败的,应该另想办法,而不是仓促的再次用人命去堆。 但这个小孩这么一发疯,他们也只能去照做了。 第192章 苦战3 于是,万众瞩目之下,匈奴人硬着头皮组织起给少单于的‘表演’,请他看一看,勇敢的匈奴勇士们,到底是怎么在无赖的汉军箭矢打击下落败的。 又一次冲锋,浩浩荡荡的开始了。李陵不明所以,一边安抚将士,一边默不作声,坚守待攻,山坡之上的血迹还没散去,光是散落在那的无数尸体都是一种巨大的阻碍,硬着头皮这样冲,那得死多少人? 第一波冲锋很快到来,但这次,匈奴兵很明显战斗意志远远不如第一波,在箭矢疯狂的打击之下,冲到近前的只有区区几个人了,一顿长枪冲刺之下,竟然不能给汉人造成半点打击。 最后磕磕绊绊,后面的人跟上来,匈奴人远远对射汉军,前排短兵相接,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这批兵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溃败下来了。 汉军共死伤百人。 少单于亲眼目睹匈奴人是怎么溃败的,大怒,当场尖叫着叫人把指挥官拖出来,一口剖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然后下令继续! 其余人被骇的不敢说话。 此时,天色都要黑了,匈奴人组织了第二波攻击,这个匈奴指挥者就聪明点了,他先派人顶着盾牌,往上去清理那些尸体,这总没毛病吧,那么多马尸,尸体横七竖八在那,谁能冲锋? 一边推,一边磨洋工。 反正天要黑了,但即便是这样,士兵也不愿意向前,顶着盾牌清理尸体,还是死亡率太大了。 这磨洋工的样子看的下面的少单于忍无可忍,派人上来要杀他,他才狼狈的再次发起冲锋。 最后……,当然还是一场大溃败,然后天色已黑。 —— “给我点了火把,安排野战!!”少单于尖叫的道。 “单于。”右贤王没办法,硬着头皮站出来道,“咱们的勇士,大多晚上什么都看不到,点了火把也没用,马匹看见火把更是会受惊,到处乱窜的。” “十万勇士,拿不下汉人五千人!!”发癫的少单于又要杀人。卫律没办法,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不是勇士们不卖力,而是这五千人精锐异常,他们又居高临下,实在难以打击啊。” “箭矢在后打击,我们的勇士根本冲不上去。” 发癫的少单于总算被勉强劝了下来,但依旧余怒难消,下令明天要是还拿不下,全部处死!并且当场苔杀了上百个今天作战不够勇猛的人,这才勉强算泄了一口气,一个人回中军大帐休息去了。 但是……,休息到深更半夜,李陵突然举全军夜袭,半夜暴起!四处放火,一阵乱杀,山坡之下匈奴人做梦都想不到李陵还敢主动下山的,半夜被杀到扎营,四下奔逃! 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等到天亮的时候,左右贤王出来一看,少单于被吓的病倒了,陷入了昏迷,一晚上自相践踏,死伤不下五千人! 而等他们赶到前线去一看的时候,更加崩溃! 这一晚上,汉人在两边用匈奴人的尸首在他们箭矢打击的范围内,堆的乱七八糟。 光是要清理那些尸体就受不了。 另外两边,山坡挖的全是沟壑,断断续续,这叫马也冲不起来,人也跑不起来,这怎么打??? 好消息是,少单于病倒了,总算被人叽叽歪歪,在那瞎指挥了。 坏消息是,李陵这兵马严整到让人倒胃口的地步了。 自古治军到了这样的地步,那就有且只有一个方案了……,围住,把山上的人渴死,饿死,逼他们下山来打。所以,据山而守,看似以逸待劳,实则兵家绝地。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是人家汉军家门口啊,你确定要在这围死这五千汉军吗,人家不会来支援的吗?? 人家敢在那扎营,那就是笃定自己会有援军不是?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那是绝对不可以靠围把别人围死的! 历史上,李陵的乌龟阵可比现在绝望一万倍,茫茫草原,离汉朝疆土十万八千里,而且明确不会有援军。李陵还不敢据山防守,最后是边打边走,去找水源补给。 最后是真正意义上的弹尽粮绝,饶是如此,打的匈奴人彻底胆寒,对李陵的治军水平是心服口服,抓到李陵后,那叫一个如获至宝。 李陵后来刺杀了为匈奴练兵的李绪,人都这样了,匈奴也没舍得杀他。 而眼下,明确有援军的情况下,李陵只会比历史上更强! “要么走,要么速战速决。”卫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这围着肯定不是个事。” “就这么撤走,等少单于一醒,恐怕很麻烦吧?”这么一说,右贤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卫律没有察觉,但是依旧在说,“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派人多造大盾,持之以后去骚然,去进攻,汉军的箭矢有数,等他们耗完了,自然就能破了。” “李陵之所以不舍得放箭,反反复复出来收拾箭矢,很明显,他在做长久的打算,他知道自己的箭矢没那么多。” 听完之后,右单于沉吟良久,拍板道,“就这么干!” —— “将军,四天了!算算时间,李陵军已经坚守四天了,李陵将军就五千步卒,这么下去会全军覆没的。”另外一边,还在不紧不慢赶路的李广利,受到了赵充国的劝谏。 “向导!” 李广利立马叫来向导,当众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还没找到路吗?” “将军饶命,茫茫大漠,容易迷失方向,咱们多绕行了五十里路。” “愚不可及,贻误军机,来人啊,拖出去,重鞭五十鞭子!” “将军饶命啊!!” “……” 等向导被拖出去之后,李广利立马和颜悦色,对一旁的赵充国道,“唉,你也看到了,为朝廷办点事,真难啊,总有小人掣肘。” 听到李广利暗戳戳的点自己,赵充国立马沉默不语了,并且他也嗅到了这事情里的不对味。 他能最终一路做到昭宣时期的擎天名将,靠的肯定不是一腔热血,而是首先能低调的,默默无闻的,不引人注目的在汉朝这个环境里活下来。 并且,活到最后。 第193章 朝堂争执 连续十天的拉锯战,山坡之下,堆积了不下一万五千多人的尸体,而承受不了如此伤亡的匈奴已经屡次三番打算撤退了,就这个山坡之上的汉军,已经创造了军事史上步兵硬扛骑兵的奇迹了! 甚至还打出了1:7的可怕战损比! 但是,山坡之上的汉军也到了弹尽粮绝,水源枯竭的地步了! 按照计划,他们只需要在这个山坡上守一天,最多三天,吸引李广利从背后袭击,一战可定,所以李陵屯兵山上的时候只带了五天的水源。 可现在打下来,整个山头上堪称狼藉一片! 李陵损伤超两千人,只剩下三千出头一点的残兵,刀剑尽碎,弩矢全尽,更可怕的是连水,干粮,全没了。山坡上这些士卒已经三天没喝到水了,放眼整个山头上,几乎没一个人站的起来。 李字的大旗已经完全破碎了。 看着山头上东倒西歪的士兵,头盔早不知去了何处的李陵,摇晃着身子,强撑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子,绝望的四周看去,山坡之下,依旧是那数之不清,密密麻麻的匈奴人。 —— “撤吧!”分歧再一次在匈奴大帐里爆发,“为了区区几千汉军,何必呢!咱们在这拖延的够久了,损失也够大的了,万一汉军随时过来呢?” “山坡上的汉军肯定弹尽粮绝了,咱们再冲一次!” “三天前就是那么说的,万一还有呢??” 就在右贤王和卫律争吵的时候,整个大地上,突然一片地动山摇,李广利大军到了! 外面一片人仰马翻,慌乱大喊,“汉军到了!” “汉军到了!” 整个匈奴大营几乎炸营! “撤!”这回,右贤王也不再犹豫了,起身道,“我去叫单于!” 等右贤王孤身一人来到少单于的大帐里,看着那个因为之前惊吓过度而昏厥,发高烧的小孩,右贤王想了又想,听着外面的嘶吼声,右贤王把心一横,抄起枕头,活活闷杀了少单于! 史载,少单于病死南征路上,维单于弟继位。 李广利兵马赶到,难以置信的看到足足十天过去,山坡上堆积成山的匈奴尸首和依旧坚持不溃败的汉军。 —— 两份大捷的奏章,伴随着李陵拼死对李广利发起的弹劾,一起送去了长安! 长安,汉武帝仍然在外巡,方问在长乐宫,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方问依旧在长乐宫里,跟阴徽卿卿我我,二人依偎,好不自在。 而史太子妃进来,告诉了一个让方问微微有些愕然的消息,皇后给自己选的又一个孺子,来自蜀郡富商桑弘令的女儿,桑婉娘,送入椒房宫了。 —— 两份完全不一样的奏报,让匆匆赶回的汉武帝这回是真的雷霆震怒了。 李广利上奏,大军道迷失,然,大军最终成功赶到指定位置,奇袭匈奴,匈奴大溃,斩首数万,十万匈奴军尽溃。 李陵守山头,怨李广利晚至,指挥麾下人马与汉军厮杀,双方死伤数百人。 李广利弹劾李陵恃功桀骜,形同谋逆! 而李陵上奏则截然相反,李陵上奏,其五千人苦守孤山十天,弹尽粮绝。李广利姗姗不至,企图坐视其本部覆灭,及李广利兵马至,下马抢割李陵麾下士卒杀死匈奴的人头,抢功。 士卒不忿,发生冲突,死于李广利麾下士族手上四百余人。 李陵上奏请辞。 这次是胜利吗?大胜! 卫霍之后,李广利指挥之下的一次空前大胜! 斩首数万级,并且成功熄灭了匈奴想要扼杀小部落向汉朝叛逃趋势的企图。 但是,形势的复杂却又超出了汉武帝的想象。 李广利,作为本次空前大胜下的头功,大将军。弹劾麾下的李陵又和之前的李广、李敢一样贻误军机了。看李广利的措辞,这都是在给太子面子了。 而军侯李陵的措辞就让朝野不能接受了,他弹劾李广利坐视其成败,还抢割首级,最后爆发冲突下,还杀死了他手下四百多人。 汉军内部火拼,这谁能接受??? 孰是孰非,朝廷怎么下基调? 汉武帝阴鸷之下,开始反反复复的查看这两份奏章,对汉武帝而言,大胜固然值得欣喜,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厌恶被欺瞒,被愚弄,他首先要搞清楚内幕是什么。 看了许久,汉武帝突然不说话了,看着下方还在群情激奋,弹劾李广利、李陵的人,都有。 而太子袖手,站在一边。 汉武帝仔细看了看,太子的卫氏一脉,在弹劾李广利。 其余朝臣,在弹劾李陵。 “太子。”汉武帝阴沉下一张脸,淡淡问道,“你,以为如何啊。” 这么一问,朝野立刻安静下来,毕竟,太子的立场一定鲜明无误。 看到汉武帝的目光向着自己看过来,方问沉吟不语,只是顺下目光,在李陵给自己的私信之中,李陵已经无不愤懑的把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了。 但是,朝堂之上,往往在真相之外,考虑的要更多。 换前太子,早就立刻死保李陵了。 …… 方问心头,【智者】的思绪一闪而过,光速分析完了局势。 首先是真相,朝臣知不知道真相?汉武帝怎么认识真相的?毫无疑问,汉武帝知道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不难看出,这里本质是耕战兵侵夺了大小世家的利益,这些人顺势要排挤李陵,乃至打击一下太子呢! 但,汉武帝持一个什么态度呢? 方问反应的更快。 汉武帝必须要保李广利!为什么?因为按照现实去处置,李广利坐观李陵覆灭的话,这属于汉律之中的“逗留畏懦”,“当援不援”,按《汉律摭遗》里,汉军法条文,足以判腰斩! 那么,李广利一死,谁上位?没有中年一代了,难道上青年一代的李陵? 李陵是什么人?太子的人。 内宰相是卫家的人,公孙贺虽然是汉武帝的发小。 但外的大将军也是太子的人,这可以吗?? 他可是皇帝!! 天生政治动物的嗅觉! 于是,方问心中已有计较了。 第194章 太子是装糊涂的高手 “陛下。” 方问转过身,对着汉武帝一揖手。 对太子刘据来说,最差的回答是什么?为了力保李陵,弹劾李广利故意驰援不救!狠一点的,叫江充去查,让赵充国等人回来对质,那李广利就被腰斩定了! 死一个李广利,到这,最多叫太子没什么政治头脑,较真。 他无非再启用一个卫氏之外的老臣,接任李广利。 但,太子如果强推李陵继位,那这就不叫笨,叫其心可诛了。 朝堂上微微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方问回答,事实上汉武帝方才只思考了一小会,留给方问回答的这个问题,可谓是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但接下来,方问可谓是回答了一个让朝堂上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标准回答。 “贰师将军李广利,道迷失期,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事实上造成了李陵部从原定坚守两天,变成足足十日,以至于箭矢用尽,刀剑具碎,军侯饮尿液为生,军士盼甘霖为命,岂无怨言?” “何况,李陵以补足区区五千人,坚守阵地,使十万骑兵十日不得破阵,纵观向上千年,如此战绩,可谓稀缺了吧。” 汉武帝平静着一张脸,不说话,等太子说完。 “至贰师将军李广利兵到,李陵弹劾,李广利麾下兵马争抢其部勤苦杀死的匈奴兵头颅,可以理解吧,此事很难为假,李陵部疲惫至极,被围困十日,士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刀剑早已钝碎,如何能去再割头颅?” “而李广利兵马至,见如此多人头在,我大汉又是以人头计功的,焉能无抢夺一事?” “故而,站在李陵的角度,其部坚守十日,被李广利部遗弃,故而苦战至此,早已心生怨言,援兵一至,不见慰问,不见奖赏,不见粮草泉水,先抢其功,何人不忿也?” “此过乃李广利约束不力!” “而军侯李陵,无论如何,我大汉将军,焉能以下犯上,使士卒相互砍杀也?此风故不可长,何况,朝廷军侯,岂能随意挂冠而去?当朝廷是他家的茶馆吗?” “不过,此战终是大胜,大胜之下,焉能以小过而责大将,则伤锐气也。” 朝堂之上,下面一片安静,方问一口气说了好多,这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臣,太子刘据以为,二者皆过过相抵,不罚,陛下降诏责之即可。” “贰师将军此番得胜归朝,在原海西侯得封八千户的基础上,再赏两千户,得封万户侯!” “而李陵,赏封侯。” “李家久无侯位,李陵乃李敢之子,朝廷赏赐封侯,光耀其门楣,足以使李陵感恩戴德,捐弃前嫌,为朝廷尽兴办事。” 顿了顿,还没说完,方问继续道,“此二者,抚其将,而未抚其兵,李广利兵马迟援不到,又抢割李陵士卒所获人头在后,其过,李广利也。” “请御史江充前往,纠察当时何人所部抢割李陵士卒之功,请斩校尉,以平兵怨。” 太子一口气说了好长,朝堂之上一下都安静下来了,安静了许久后,这些人一琢磨,很快,一些资历非常高的人已经琢磨过味来了。 嘿……,太子是装糊涂啊高手啊! 龙椅之上,汉武帝沉吟了许久,最后脸色渐渐稍缓。 太子说了很多,但聪明的人可以总结一下核心,四个字。 “避重就轻”! 太子说了一大堆,把怎么平息李陵和士卒怨气的反感都说了,唯独没点破最核心的那一层……,李广利是不是故意在坐观李陵部覆灭呢?? 这一层点破,那就是要李广利去死。 不点破,那就是硬保李广利不死了! 而给李陵的封侯,那便是买李陵一个太平。 这就是政治啊,看似公道的处置,其实内在全是博弈和和稀泥。 汉武帝想了又想,突然发现自己从问太子一个态度,变成了太子连解决方案都拿出来了,而且是滴水不漏,连怎么安抚士卒的方案都拿好了。 整个方案,本质上是为了他汉武帝拿出来的,硬保他的李广利,不让他难做。 天哪,那太子这是装糊涂呢,还是真没看出来李广利在暗害李陵? 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看表情就能看出来。 《周礼》中叫“师听五辞”,也就是说,看别人的微表情,听别人的语气。 如果是真糊涂,那太子的表情一定是诚恳的,甚至是有点着急的,为了急于维护李陵。 但是,汉武帝此刻一看站在那的太子表情,袖手而站,低着头,脸上是半丁点的神色也无。 汉武帝收回了目光。 懂了,太子硬保李广利! 既如此,这个政治交易就达成了,处战李广利麾下几个校尉,给李陵封侯,换取李广利整个事情里,他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罢,如此也是朝廷大胜,大胜之下,不宜拘泥小节,那就依太子所言吧。” 本来在朝廷上掀起一场惊天巨案的情节,最终在太子的太极拳和稀泥法下,闹成了一个波澜不惊的掠过了。至于为什么非要去处战几个李广利麾下的人马。 唉,即便是太子和汉武帝,谁人不知,抢功算什么? 底层那些士卒而言,杀良冒功,乃至杀李陵部下的人,砍下人头,削一削头发就冒充匈奴人,难道就奇怪了?? …… 最后,还有一御史挺身而出,言即此事必须严查到底。 汉武帝与太子刘据皆悦。 武帝壮之,命其孤身一人,前去查证。 此人如果最终去纠弹李广利故意坐视李陵覆灭,那此人就是蠢。 此人如果去纠弹李陵,那此人便是世家反对‘耕战制’的打手之一,那此人就是怀。 对这种又蠢又坏的人,汉武帝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故意要弄死这个人,来愉悦一下自己今天的心情,于是,朝野上下全轰然一笑,气氛立马都活跃了起来。 —— 纠弹已毕,汉武帝下诏,李陵封侯。李广利赏食邑两千户,得封万户侯。 李陵大不忿,以为李广利当处腰斩,焉能还有赏赐??? 人到长安,被太子刘据强留长乐宫,一夜,说服之。 然,苏文谗之,言太子拉拢外将,今日下朝之后,多口出怨怼之言。 汉武帝大为心生不悦。 匈奴事毕。 第195章 一号和二号 太监苏文,常融,王弼等,整日构陷太子,一日,方问入宫,稍迟方出,常融上告曰,“太子调戏宫女。” 汉武帝不发一言,命人将长乐宫宫女增加二百人。 方问不好请罪,只能装糊涂。 苏文谗言,“太子乐,以为美事,私底口出怨怼之言,有盼陛下早日归天之意。” 汉武帝怒,与太子间生嫌隙。 与此同时,汉武帝游历四方,终得民间上供钩弋夫人,住钩弋府。 民间所奉桑婉娘,经皇后查验,年不过十五,于是养在宫中,决意年岁稍大一些,再送入长乐宫。而随着苏文等谗言不断,卫皇后也不得不行事愈发小心。 但对那些整日簇拥在汉武帝前后的黄门太监们,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将门之后,陈氏女,送入长安。 卫子夫一见,极为欢喜。 …… “殿下,陛下在民间,听闻有一位奇女子,于是地方官找来了‘赵氏’,听闻这赵氏容貌奇美,天生拳头蜷曲,被陛下一掰,于是便掰开了。” “现住钩弋宫中,人们唤‘钩弋夫人’,甚得陛下宠爱呢。” 长乐宫中,史太子妃依偎在方问怀里,说着后宫里最近的八卦,“宫里的奴才们也是多见风使舵,趋红踩黑的,殊不知,娘娘才是正宫皇后,殿下您是太子,些许宠妃,他日又算的了什么,哼。” 史太子妃轻轻小哼一声。 “唉!”方问出言打断了她。 史太子妃自觉说的不太好,于是也就闭嘴了。 太子妃这话,无疑是暗合汉朝之痛,吕雉与戚夫人了,但这能是什么好比喻吗?意思是陛下百年之后,卫皇后是吕后,会残忍迫害钩弋夫人,甚至再闹一个什么卫氏之乱? 这要被有心人传出去,成什么了?本来现在那些太监谗言就不断,即便是方问都一个头两个大。 卫皇后虽然是个谦退的人,但卫氏的权势确实也比拟吕氏啊。 陛下听了,能不多想? “赵氏,钩弋夫人么?”方问冷笑,整个故事一目了然,从民间的‘奇女子’起,全是造假的,围绕汉武帝一步步的围猎,目的就是把赵夫人送到他身边。 谁指使的? 目标又是谁?很明显了,剑指卫皇后和自己这个太子! 还双手一辈子紧握成拳,稍微懂点现代医学的都知道,谁一辈子攥着拳头,那骨骼早硬化变形了,那手还能是正常的手?这种阴谋已经拙劣到‘你仿佛在逗我笑’的地步了,但汉武帝是真信啊。 倘若只是到这就算了,顶多叫媚上,地方官想尽办法给皇帝送个女人,那咋了,是吧。 但之后那尧门,怀孕十四个月生孩子又是几个意思呢?? 忒明目张胆了一点吧,把太子当什么玩意了???? 没有能对抗太子的候选人,所以就硬生生虚空造牌,直接生一个出来是吧??? 也就是后世刘弗陵凭着自己的口碑,扭转了这个故事结尾的风评,否则这简直就……,这整个尧门,刘弗陵的出身问题上,这已经是一定有问题,而不是有疑点了。 是百分百无悬念,十米之外大开门的汉代造假,这还能有争议的?? 方问手指在椅子上缓缓摩挲,围绕自己的一整个狩猎,整个即将缓缓开始,像是一张网,令人窒息,太监谗言,后宫虚空造牌,再加上马上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通奸,包括巫蛊案,最终给汉武帝极为沉重一击,让汉武帝再也不信任太子,不信任皇后。 好好好,行,那咱一样一样来。 爪子喜欢伸到后宫来,这辈子非给你剁了!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这极其简单的‘探索者’阶段,一个超长期,极低风险的度假副本,另外两边在干嘛呢,二号,唐朝李承乾副本,唐朝富强繁荣,晚年李世民虽然稍稍昏聩,但唐朝的物质条件,那可是吊打一号和三号方问,这两个一个秦朝,一个汉朝的苦命人啊。 这日子哪有唐朝过的舒坦?而且唐朝美人以丰盈为美,太合二号的胃口了。 二号在唐朝,遇到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情况,一切苦难的源头,基本上是李承乾自己缔造的,不像是汉朝刘据,这是一整个长期的、有计划的围猎。 二号自打穿越后,摆烂认命,不为自己跛了一条腿而自卑,当然也不至于在太子府玩男宠,更不至于玩什么荒诞的扮演突厥游戏。 太子起码是一个正正常常的人,李世民就看太子顺眼的多,哪怕窝囊一点,没用一点,是不是? 哪怕李二让李泰都住入太子殿了,二号只当不知道,笑呵呵的唾面自干。 事实上,李二是做的不好,但李承乾也确实敏感了。 李二只是宠爱李泰,以至于逾矩了一点,但李世民半点没有要用李泰取代李承乾的意思,于是,二号在唐朝这一关,算是‘窝窝囊囊’就过去了,剩下的全是甜美的日子。 二号在太子府里多养美妻妾,日子过的相当之美,虽然被李世民严格约束了数量。 但是,李世民老迈了,总有驾崩的一天,驾崩之后的两年,他有的是时间在后宫里荒唐,狠狠严办李泰,昏庸一点怎么了,反正这个世界过了也就过了。 这就是二号跟方问的不同,二号把整个唐朝世界当一个游戏世界。 这个‘低难度副本’,二号当场了度假副本,打算游戏结束前两年,好好在后宫里肆无忌惮一下,乃至睡一睡李世民留下的妃子,过一把荒唐的瘾,然后一走了之。 他总不可能后宫荒唐两年就给荒唐亡国了吧? 至于之后怎么样,他不在乎。 但方问不一样,方问嗅到了‘矫正’两个字不一样的味道。难道汉武帝打到汉朝十室九空,民生凋敝,这是应该的?几年时间,方问虽然没时间和秦朝一样仔细深入的改革,但足以拨乱反正。 给这里的汉朝留一个顺畅一点,太平一点的未来。 但是……,一号,去秦朝那位,此刻终于恐惧了! 肤施县,一号来到长城后,本以为只是在长城玩玩闹闹,等到李斯和赵高等人沙丘之变,他随随便便带兵南下即可,但是,他这个天真的想法随着他刚一到长城,立刻就从不安,变成惶恐了! 他猛然发现,自己这个监军,压根指挥不了蒙恬!! 沙丘之变后,太监过来的时候,他能说服蒙恬跟他一起造反吗?? 他光是看一看都觉得很窒息,于是立刻开始了恐惧的自救。 他先是私下去见了蒙恬,暗示他沙丘之变,李斯和赵高内外架空,假传圣旨,试探他的态度,结果,蒙恬显然不以为然不说,沉吟一下后表态,他只忠于朝廷。 哪怕,一号明确暗示他,他的下场是和蒙毅一起被处死,蒙恬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改口。 干,他终于感受到,这个蒙恬压根不信他,甚至怀疑他脑子是不是不好。 第196章 大案风暴之前 一号惶恐之下,左右坐立难安,眼看着始皇帝的车驾都要奔着沙丘去了,一着急之下,他昏招迭出,写了一封奏章,上奏始皇帝,明牌暗示沙丘之变,让他提防李斯和赵高! 这个太蠢了! 他也不想想,本来秦朝的奏章上传,经过丞相府,转宫中尚书台,李斯和赵高就是要过目的,即便丞相府不先过目,赵高一定会看见! 而且,秦始皇病重了啊,他早就不亲自浏览奏章了,所以,这份奏章上去就一个结果……,李斯代为处理! 见到公子扶苏的奏章,李斯看后,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当然,在沙丘之变发生前,别说他李斯了,即便是赵高本人,他都没心生恶念,于是,李斯只是觉得非常奇怪,公子好像被魇镇了一样胡言乱语,哪怕是在谗言自己,李斯也很老实,没敢截留这样一份古怪的奏疏,于是主动去找始皇帝,赵高接到奏章后,浏览一下,大惊失色。 最终选择隐匿,只是出来告诉李斯,始皇帝昏睡中,暂时还没清醒。 李斯不以为意,压根没追问这件事,回去了。 …… 回到汉朝。 陈氏女被送入椒房宫,卫皇后不甚欢喜,陈氏女看上去明眸皓齿,瓜子脸,眉毛斜飞入鬓,英气逼人,桃花眼,眼尾上翘,看人时水光潋滟,但这媚态被那股英气冲淡。 蜂腰猿臂,整个人没有半点后宫女子的那种唯唯诺诺,温柔似水,相反,浑身有一股灵动和洒脱的味。 尽管才十六岁,整个人像一只管不住的野鸽子。 见了陈氏女,卫皇后极欢喜,但即便是陈氏女,在皇宫也不敢造次造次,只是低眉顺眼,看着极可爱,也很小心。 卫皇后拉着她,好言宽慰,并且安抚道,“皇宫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处处是别人的眼线,要小心做人,在椒房宫和长乐宫那,可以随性一点,但在外,尤其是见陛下,千万千万要小心。” “唉!” 卫皇后现在被这些太监们谗言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人才好了,这些不懂的丫头在皇宫,必然也容易惹祸,而且卫皇后知子莫如母,她现在逐渐意识到,太子如果有软肋,一定在这些妻妾身上。 这些太监们一旦在她们身上下功夫,尤其是下死手,太子和皇帝之间,必有剧烈冲突! 李世民杀李承乾男宠,二人就此反目。 卫皇后现在是忧心忡忡。 方问现在的日子好过吗?当然不好过,巫蛊案,公孙贺声案,太监案,三大雷,每个雷都能要自己的命,自己必须要想尽办法,一个一个去拔掉。 方问愁眉不展,于是先叫来心腹,低声告诫,“自即日起,你找两个人,长期在阳石公主府邸,太仆公孙敬声府邸外盯着,但凡有异常举动,速来报我,然后买通他府邸奴才,一千金,一万金,我都出了!” “一句话,我要切实证据,去吧!” “啊?”下人被吓的满头大汗,浑身发软,但还是立马低头去了。 方问掐指算算,顶多一年,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案子就要爆发,这个案子连带牵出巫蛊案,导致汉武帝感觉被所有人背叛,然后再两三年,刘弗陵出生,给了汉武帝心头一片白月光,重新宠爱这个幼子。 这一重重,一桩桩,全是一环扣一扣。 更可怕的是,此时此刻,这个公孙敬声已经私下作奸犯科,数不胜数,马上就要因为挪用北军钱而引众怒,让汉武帝对他忍无可忍,这不妥妥在卫氏脸上抹黑吗,这王八犊子! 这让汉武帝怎么看卫氏的人?? 这个案子,这便是方问跟幕后黑手们,好好斗一斗的第一场!也是太子刘据跟汉武帝之间,关系彻底一百八十度调头的起点! 随着方问派人监视公孙贺声和阳石公主,整个汉朝陷入了怪异的平静之中,谁都不知道,一场惊涛骇浪,足以彻底改变整个汉朝格局的政治风暴阴云,正在暗中聚集! 而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平静的过去。 对于公孙贺声,阳石公主这破事,方问那是真没办法啊——,怎么管?偷.情这个事,肯定是郎有情,妾有意,突然一个晚上,睡一起了,就偷.情了。 在那之前,方问把两人叫一起,说,“你们自己小心点,可别干什么丑事。”,他们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等两人吃到一起,那还来得及吗?? 又来不及了。。。 公孙敬声这个逼。。。。真是个该死的畜生啊,他父亲娶的卫皇后的姐姐,他跟卫子夫的女儿那啥。这两货以及赵国那太子,简直把大汉的伦理脸都丢完了,可想而知,这个案子一旦暴露,对汉武帝的精神打击有多大! 这两人还全是卫氏一脉的,卫氏这不脏吗??? 到通奸案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巫蛊案,又直接牵连到了卫子夫另外一个女儿,还有卫青的儿子。案子到此,汉武帝没有直接迁怒卫子夫和卫太子,那真真已经远超常人的胸襟了。 椒房宫里,卫子夫在好好的教陈氏女规矩,怕她这性格最终成为太子的软肋,而大汉,则在这个惊天大案爆发之前,大汉正在默默的改革。 改革什么?耕战兵。 李陵和李广利之间的矛盾虽然被按下了,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啊……,这比历史上李陵投降匈奴,李广之家举族被灭,强多了吧? 李陵那可是太子的小舅子! 历史上李陵的悲剧并非全是汉武帝的责任,究其根本,恐怕有不一样的答案。当李陵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大汉的时候,汉武帝是没有动李陵的,也没有动司马迁,而是派人前往匈奴,接李陵回来。 公孙敖去匈奴那打了一趟,带回一个确凿消息。 “一个姓李的将军,在给匈奴练兵” 试想,汉武帝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朝堂争执,汉武帝同意了李陵是走投无路,被迫投诚匈奴这个说法,现在,证据回来了,坐实了李陵在为匈奴办事。 而汉武帝甚至还可以核验这个消息,多叫一些人来问。 但得到的这个结果,只能如此。 一个将军,彻底倒向了匈奴,在为匈奴办事,已经“证据确凿”了,还能怎么办?请问,汉武帝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汉武帝第三次派人去核验这个消息,看看传言有没有误?像个舔狗一样? 故而,按律法就是灭族啊。 汉武帝不是因为李陵倒匈奴后,一怒之下,因怒处置了李陵。 汉武帝是二次验证后,得到了李陵彻底“倒向”匈奴的证据后,才按律法处置的李陵。 同理,汉武帝并没有因为司马迁第一次持有维护李陵的观点就处置了他。 而是事后证明,司马迁是错的,维护了一个反贼,所以追责了他。 整个事情的问题在于,公孙敖带回了一个错误的消息,那个将军是‘李绪’ 李陵和司马迁的悲剧,责任全盘是公孙敖一个人的,怎么能是汉武帝的。 第197章 阳石公主案! “呼,呵。” 时间一晃,半年后。 方问粗粗喘息,怀中搂抱着书卷气的才女阴徽,后者身如白玉,搂着如暖玉一般,此刻,阴徽身上汗涔涔,身子瘫软一样,柔弱无骨的倒在方问的怀里,只剩下低低的小猫叫声。 “殿下,奴想回家省亲,奴想娘亲了。”阴徽很小声,像小猫叫一样。 方问很温柔的抚摸着阴徽的头发,想了一会,稍稍喘允了气,这才道,“恐怕不行,现在是多事之秋,皇后行事也格外小心,孤怕你这一回,横生一些什么事端出来,且先忍耐一些日子。” “恩……”阴徽没沮丧,只是脑袋搁在方问的肩膀上,极疲惫,靠着方问睡,过了好一会,才从那略不雅的坐姿上翻身下来,被太子搂着沉沉睡去了。 她也乖巧的不问,太子坐东宫,朝堂上全是卫氏的人,哪来什么不好啊。 椒房宫,卫皇后仔细教导陈氏,准备将陈氏给方问送来了,这次教导的时间格外的长,因为陈氏野性不脱,卫子夫唯恐她惹出什么事来。 就在这样看似一天比一天太平的日子里,一场恐怖的政治风暴,在幕后黑手的推动下,正在渐渐靠近。 伴随着的,则是汉武帝在苏文等黄门的谗言下,对太子和公孙贺越来越不满。 尤其是公孙贺身为他发小,却约束不了他儿子,身为太仆,公孙敬声一屁.股的烂事,不断的钻入他耳朵里,他只不过是忍着没把这摊烂屎翻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此刻,距离公孙敬声落网,巫蛊案首次爆发,大侠朱世安落网还剩半年(朱世安首告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不伦事,公孙贺巫蛊咒陛下),一则消息,提前传到了方问这。 —— 长乐宫,一角,方问屏退左右,眼神里仿佛要滴出血来,“你,给我说清楚,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苟合,就在公孙府上??” “太子殿下,小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啊!” 这会跪在地上是一小厮,公孙贺府上的,这小厮满头大汗,这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哀求,“小人真是私下撞见的!” “好,好,好。”方问声音冷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缓缓直起身子,背起了手。 “日后见了陛下,你也如实招来便是,孤,保你不死。” “谢殿下,谢殿下!” 小人求饶的声音在方问耳中像是噪音一般渐渐远去,方问背着手,眼神只是越来越冷,目光越来越飘忽不定。 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 这两个该死的奸夫淫妇! 真的是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阳石公主,方问已经连续三次,三次!私下警告她,不要做什么对不起门楣,丢人现眼的事! 她是完然当了耳旁风了! 跟谁私通不好,跟她表兄私通!人伦何在?? 一旁,小厮跪在那,早就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了。 方问背着手,面色阴冷如水,走来走去。 怎么办,现在怎么处置这个事? 一个处置不好,那就是天塌地陷!! 愚蠢的公孙贺啊,难怪汉武帝要不顾情面,连他一起处置,他儿子跟汉武帝的女儿私通,还是在公孙贺的府上,汉武帝就算再好的脾气,他也忍不了这个啊,他脸往哪里搁?? 这个破事,里面还有政治对手在推波助澜,拔起萝卜带出泥。 整个卫家的势力都要被一扫而空! 方问不忌惮卫氏势力一扫而空,甚至可以不在乎卫伉之死,站在宏观的角度,任何一个‘皇亲贵戚’也不过只是区区一条命罢了,方问只在乎是否影响多数人的性命。 而这个事,会直接影响汉武帝对自己和卫子夫的看法。 “为今之计,主要主动搞切割,丢车保帅,起码要让汉武帝明白,背叛他的仅仅只是公孙贺和公孙敬声!” 而幕后之人也绝对不会想到,在汉朝,首先挑破这个惊天大案的,会是太子本人!! —— 七天后,朝堂之上,风平浪静,此时此刻,汉武帝在忙着耕战兵的改革,上次李陵的耕战兵打出了恐怖的战斗力。而残存的那两千耕战兵,几乎尽数选择退伍,换取了良田之后,回乡种田。 而李陵开始重新选择兵马,大批大批的去替换李广利手下那些疲惫的老卒。 汉朝和匈奴边境,也陷入了短暂的和平。 匈奴经过上次的损失,暂时无力来打击汉朝,汉朝也忙着在兵制改革。这个时候下,卫子夫把调.教好的陈氏送入了长乐宫,但是,太子却不在长乐宫中,今日,太子出未央宫,入长安城。 在大街上,截住了阳石公主的车驾。 一场石破天惊的大事,即将击穿整个朝廷! —— “小主,小主,太子殿下在外面。” 长安城大街上,一彪人马挡住去路,豪华的王青盖车,四马并骑,车盖伞状圆盖,青色,边缘镶有朱红边饰,车厢半封闭,四周有帷幔遮挡,马是骏马,光是一看便知道主人极为不凡。 整个长安大街上,人来人往,无不纷纷避让,但偏偏却有一彪人马,白马打头,其上坐一名黄色长衣的青年,手捏马鞭,器宇轩昂,随行十几骑,清一色勇士,极为彪悍。 这彪人马,极为彪悍的挡住了大汉阳石公主的去路,一副来找茬的样子。 车厢内,侍女掀开帷幔,只看了一眼,只见自家家奴都跪在两边了,哪里敢跟别人叫板?侍女连忙回头,小声道,阳石公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见马背上一人,剑眉星目,面容棱角分明,薄唇,冷眸,这会冷冷的看着这边。 车厢之内,正是阳石公主。 “皇兄?寻我有甚事?”阳石公主隔着帷幔问道。 “来,你来。”马背上的太子,今日看也不看她,只是漫不经心的把手上的马鞭甩出一个花,温声道,叫她下车。 大庭广众之下,阳石公主极为尴尬,但今天皇兄很明显来者不善,她没有还嘴,而是在侍女的搀扶下乖乖下了马车,来到太子的马前。 “皇兄……” “妹阳石公主,见过太子。” 方问低头一看,面前一十九岁少女,高髻椎鬓插金步摇,广袖石青深衣,外罩赤缘短褙,腰系错金鞢鞻带,杏眼微长、眼尾上挑,瞳色极深,仔细分辨,确实也有卫子夫几分模样,但年轻更多,颇为一些狐媚气。 但饱经宫闱之事,方问一眼就看穿,这阳石公主身上不同寻常的媚态,脸色还微微红润。 “你做什么去了?”方问平心静气,坐在马背上,捏着马鞭轻声问道。 “今日重阳节,妹去表哥家串门。”后者回答的天衣无缝。 方问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太子那眼神,看的阳石公主这会不寒而栗,下一秒,方问突然扬起手上的马鞭,迎面一鞭子,重重的抽在了阳石公主的脸上! 只一鞭子,鲜血四溅,当场毁容! 阳石公主尖叫一声,当场捂着脸,瘫倒在地,方问怒斥一声,“将这些不要脸的贱婢,串通主子的东西,统统杀了!关阳石公主于公主府,无本太子手谕,私放者死!” “走!去找公孙敬声!”方问重重一抽马鞭。 第198章 暴雷,惊破朝廷 方问背后,骑士们纷纷下马,不顾阳石公主手下人的求饶,居然当众一人一刀,全部当街杀了!!阳石公主瘫倒在地,捂着脸,几乎不敢置信,悲愤的她大喊道,“刘据,我要去告诉娘亲!” “好啊。”方问骑在马背上,回头冷冷一眼,“去告诉皇后,你在公孙府里做了什么,我警告过你的,不要不知廉耻!” 阳石公主浑身一瘫软,汗如雨下,没声了。 “关起来!” 方问头也不回,纵马离去。 “太仆。” 另外一边,刚要去上朝的公孙敬声,被当众拦住。 “殿下?太子殿下是有何事?”马背上,公孙敬声诧异后,对方问拱手行礼,表面客气,实际上看他那眼神和表情,多少有些无礼。 方问看了看这个公孙敬声,方问看不出情绪的笑了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个公孙敬声对自己这个太子一直并无多少内心的尊敬,永远只是敷衍了事。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自己是太仆。 还睡了自己的妹妹? “来人,给我拖下来!”方问淡淡的道。 “太子,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当朝太仆!” 公孙敬声的手下一片慌乱,根本不知道该不该阻止,那可是当朝太子!早有人一把扯下公孙敬声,抓到方问面前,不等公孙敬声争辩,方问早一马鞭,劈头盖脸直接抽在他脸上! “啊!!!”公孙敬声惨叫一声,满脸是血,痛到身子一软,跪在地上,但嘴巴里依旧在色厉内荏的吼道,“太子,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对我用私刑,我哪得罪了你??” 方问翻身下马,一点表情也没有,向后招了招手,早有手下把一把铜锤送到了方问手上,看到这个样子,公孙敬声恐惧了,哆哆嗦嗦,“你,你要干什么??” 其他人更是全看傻了,怎么,今天太子疯了吗?要当街锤杀太仆吗?? “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下一秒,毫无感情的方问当众一锤,先是狠狠的锤在公孙敬声嘴上,只一锤,公孙敬声牙齿崩碎一地,浑身瘫软,嘴巴里喷出一大口血,血肉模糊,再也喊叫不出声了。 接着,又一锤,重重的砸在他的脚腕上! 只一锤,他这辈子都变成一个残疾! 公孙敬声痛到浑身抽搐,却又喊不出声。 对这个公孙敬声,方问只有嫌恶。 这个人,活生生害死了所有卫氏系的人,巫蛊案牵连带出,害死数万无辜百姓,此人死有余辜!阳石公主可以是放荡,他难道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吗?不知道阳石公主跟他什么关系吗? 怎么下的去手的。 人伦之大,可谓禽牲也。 方问扔下铜锤,今天这破天荒的一砸,想必整个朝堂都要彻底震动了吧。 方问一只手拽着太仆公孙敬声的头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大街上当众拽着公孙敬声拖行,一路送去了廷尉衙门。 当廷尉衙门看到太子拽着太仆的头发,送浑身血肉模糊的公孙敬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 征和二年,风平浪静的朝堂,因为太子一个人,掀起惊天大案! 当黄门苏文匆匆奔入汇报,听说太子当街鞭了阳石公主,接着锤废太仆公孙敬声,拖行公孙敬声去了廷尉衙门,汉武帝整个人都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还是那唯唯诺诺,素来做事小心,绝不行任何差池的太子吗?? 震怒之下,汉武帝叫人召太子立刻回未央宫对峙! 不半个时辰,太子到,汉武帝震怒,当庭质问,“太子!你干什么去了,听说你当街上鞭打了阳石公主,还锤断了太仆的腿,可有此事??” “有!”方问抬起了头,沉默一会,掷地有声,“儿臣太子据,请私下奏对!” 朝堂上一片哗然,真有此事?? 宰相公孙贺更是听了差点没昏过去。 朝堂之上,汉武帝定定的看了方问许久,见太子一动不动,汉武帝没有无故直接发怒,而是看了一会后,起身,拂袖转入了殿后,方问起身跟上。 到了后殿,见附近还有宫女,宦官,方问再次揖手,“请屏退左右。” 汉武帝再次挥挥手。 等附近的人都退下了,方问掀起长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父亲!” 方问老半天,难以启齿,最后才一咬牙,“皇家丑闻也公孙敬声府邸家奴来太子府首告,阳石公主与太仆公孙敬声私通,儿臣派人盯梢,证据确凿,家奴就在外面,随时可以传唤。” “父亲,家族丑闻啊,焉能走有司衙门审问,岂不天下皆知,儿臣看管不力,请父亲责罚!” “什么!??”饶是汉武帝雄才大略,什么样的事没见过,猛的听到太子跪在那说出来的话,头皮登时就是一炸,自己的女儿,跟公孙贺的儿子……,私通???? 汉武帝一口气差点没被气的当场背过去! 果然,当一个人举止异常的情况下,后面还有更大的坑!! 阳石公主跟公孙敬声私通??? 这一刻,汉武帝只觉得自己大脑仿佛有一片血液在上涌,看着跪在那的太子,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气的手都在哆嗦。 “好,好,好,卫子夫养的好女儿,卫子夫养的好女儿啊!” “把皇后给我请来!”汉武帝大发雷霆! 不多时,卫子夫匆匆赶到,看着茶碗扔碎了一地的后殿,以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太子,干干脆脆掀起裙摆,跟太子并肩跪在了一起。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汉武帝一脸陈宝国式怒吼脸,“这就是你教的女儿,朕的女儿!!” “你母仪天下,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意!!” “你让朕的脸往哪放,你让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你女儿跟公孙敬声,你姐夫的儿子私通啊!!” “这样的事传出去,你是要让朕被天下人耻笑吗!!” “朝廷,就是这么一个藏污纳垢之地,伪劣糟粕之所??” “千百年后,朕都能被人继续笑话!!”汉武帝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脸,站起来,在原地愤怒的走来走去,俨然已经极度红温了,“朕要杀了他,朕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妇,朕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不得好死!!” 第199章 巫蛊 暴怒的汉武帝情绪久久难以平静,在原地踱步,走来走去,愤怒之下,甚至拔出一把宝剑,狠狠劈烂了一旁的一片屏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而卫子夫这会胆颤心惊,她在来之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汉武帝的暴怒上,她这才迷迷糊糊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女儿,跟公孙敬声通奸?? 卫子夫整个人脑袋都嗡的一下,她下意识扭头去看一旁的太子,只见太子只是平静的冲她隐晦的摇摇头,于是卫子夫把头埋在地上,索性默不作声了。 “不,不,不,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太子,你做的很好,你做的很好!” “阳石公主那个贱人,她人在何处啊。” “回父亲。”看着愤怒到走来走去的汉武帝,方问冷静道,“我命人关押在府邸,无我手令,不得外出。” “一杯毒酒,赐死她!!”暴怒的汉武帝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情绪,蹲下来,冲着方问,“她那样的人,有什么脸面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圣人的教导,做人的廉耻之心,统统不要了吗??” “还有那个公孙敬声,马上派人把他给我抓回来!!叫江充去查,他不是一屁股的屎吗,让他交代出来,让他嘴巴不要乱说,朕给他一个痛快!他敢往外泄露一个字,朕要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儿臣马上就去做。” “公孙贺教的好儿子,在他的府邸里通奸,他说他不知道??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赶紧上奏请辞,回家养老去吧!!” 看着被骂的瑟瑟发抖的卫子夫和太子,汉武帝一时也失去了责骂他们的兴趣,卫子夫一直在后宫里做事,步步小心。太子更是为人唯唯诺诺,若非如此,历史上巫蛊案,除却这对母子二人,整个卫氏都被牵连了,汉武帝怎么没迁怒这二人? 汉武帝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一些的。 他现在的愤怒只转化为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泄露出去的惶恐了。 丢人啊! 太子私下戳破这件事,让事情得到了巨大的回旋余地,历史上,朱世安一首告,瞬间朝野皆知,如此不体面的事,汉武帝不从重,从严去办,朝廷的颜面怎么挽回? 现在,太子立马私下处置了,事情要好听的多。 听到女儿要被一杯毒酒赐死,卫子夫在一旁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强行忍耐下来,不说了,方问迟疑一下,也不好说。。这个气头上,岂能先保阳石公主? 方问起身,小心的后退,离开大殿了,马上去廷尉那调走公孙贺声,让江充来查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交给江充来查,再合适不过。 他不是真的直臣,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一旦真的穷根问底,追查下去伤到皇家颜面了,他也就完蛋了。历史上,江充冒充直臣为什么要死办这个案子?因为驰道案里,他得罪死了太子了,他没有退路了。 但这一世,太子始终宽容他,给他一种,‘太子十分看好他’的错觉。而耕战案里,方问让江充把朝野上下的人全得罪死了,那么,江充走投无路,只能反而一条道跟着方问走到底。 这就是宁罪君子,不罪小人。 整个朝廷上,伴随着这个惊哗的大案,朝野上下都是一片哗然,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子匆匆进,又匆匆出,埋头去提审公孙敬声去了,并且招来江充。 方问私下提点了一下江充。 “江大人。”对江充,方问决定来一手直言不讳。 “太仆公孙贺声与公主私通,陛下震怒,要求严办公孙敬声,但,不得伤及皇家颜面,你,明白吗?”方问盯着他。 江充一脸威严容貌,五官端正,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人物,听到太子这么说,江充心头一片惊涛骇浪,他作为朝臣里唯一一个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沉吟一会,江充点头,“臣,明白。” 方问继续压低声音,“公孙敬声在太仆位置上,多有不法之事,让他闭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要说出来,否则,公孙氏满门灭族。” “最后……,罪名就定,公孙敬声以巫蛊案,魇镇陛下,大不敬,定死罪。” “阳石公主知情不报。” 江充再沉吟一会,一揖手,“是。” 方问马上再手写一篇太子手令,让他带给廷尉的人,让此案由江充单独审理。 但愿能糊弄过去吧。 看着江充走远,方问一阵踌躇,事情闹的这么大,要怎么瞒过朝臣,把案子定性了?乱七八糟的罪名肯定不行,怎么解释自己当街锤打太仆的行为?唯有巫蛊案! 自己不当街锤残疾公孙敬声,自己就无法摘开跟公孙家之间的关系。 锤打了,些许小案就糊弄不过人。 唯有巫蛊案,公孙敬声大不敬,魇镇陛下,形同谋反,足以定腰斩。那么,自己大怒之下,当街锤废公孙敬声就可以理解了,这是孝。 但愿没有人从中插手吧。 未央宫外,方问负手,久久不语,会那么简单吗?只倒台一个公孙敬声,怎么可能满足那些人的欲望,刘屈鳌不顺势扳倒公孙贺,他怎么当宰相? —— 未央宫里,公孙贺还在哭哭啼啼,问汉武帝发生了什么,一大清早,他只听说太子大庭广众之下锤断了他儿子的腿,公孙贺又不敢对太子发火,只能哭哭啼啼的在问。 但汉武帝现在是怒不可遏,叫他滚回去,问问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公孙贺只能抹着泪出来。 一见到太子,公孙贺硬着头皮,上前来问,“太子殿下,不知我儿,犯了何等国法啊?” 这话问的,相当有水平。 看着自己这个表姨夫,方问沉默一下,一字一句道,“公孙敬声埋巫蛊,魇镇陛下早日归天,就在你相国你的府里啊,证据确凿后,宰相自己请辞吧。” 方问这是要跟公孙家彻底搞一个切割了。 公孙贺不亚于是如蒙雷击,整个人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第200章 风暴将至 江充拿着方问的太子手令,一路去廷尉那提审公孙敬声去了。 这个一个通奸案,足够把刘彻气的够呛,丢人现眼!尤其是说到底,这也是卫子夫的女儿和卫家的人干出来的肮脏勾当,这一刻,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只觉得是尊严扫地,心在滴血。 被背叛的感觉弥漫全身,让他浑身发冷,一晚上他都谁也不见,只是一个人睡在宣室殿。而这个巨大的风波,整个朝廷上下都还没明白过来是咋回事。 但是,依旧不影响人人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要来了。 太子当街锤残疾了太仆,鞭打公主。 这情况,更是直指宰相公孙贺,三公一下被涉及两个,如此巨大的波折之下,怎么可能不引起巨大的人心动荡? 人心动荡之下,政治环境内,必有投机家! 次日一早,御史台发威了,一群御史舍去江充之外,三三两两对着太子刘据昨日的荒唐行为发起弹劾,当街锤太仆,放在任何理由下都是不可接受的,御史这不弹劾才奇怪了! 但是,这些弹劾的御史里,不排除一些确实义愤填膺,不避太子之尊的人,但是不是有些人混迹其中,趁机刺探一下君上的态度,这就更难说了。 毕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人还心头一头雾水,摸不清情况呢! 朝廷之上,关系盘根错节,总有人专门为权贵家的打手,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刘彻对这些感到十分烦躁,但也没嗅出这些弹劾的不对味,只是冷着脸,不让这些御史继续说,最终,以公孙贺上奏请辞,震撼到了朝堂上的百官。 是,太子发疯一样,当街锤残了太仆,但最终是宰相请辞,这么诡异的情况,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谁是谁非吗? 最终,刘彻允许公孙贺请辞还乡。 这已经完全表达了刘彻的态度了! 那这动静就大了,是,朝臣们确实还不知道公孙贺做了什么事,惹的陛下如此雷霆震怒,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做了这些年宰相的公孙贺,毫无疑问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那想要投机就太简单了,抓着公孙贺,乃至整个公孙外戚穷追猛打就可以了! 甚至一些政治投机家,势必是在此之中嗅到不对味了。 方问正好想在这次波澜之中瞧一瞧,谁打算在其中推波助澜呢。 最终,在群臣们的要求下,廷尉,尚书台各出一人,与江充一起,合成最朴素版的三司会审,共同审理太仆公孙敬声一案,也算是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事情到了这一步,往后就渐渐脱离方问的掌控了,方问只能等着看,回头这三司会审,究竟能审出一个什么状况来! …… “殿下!” 一回到长乐宫,太子妃史氏就立马担忧的依偎了上来,眼神里无不忧怯,淡淡的病如西子的脸上,更是平添几分苍白,史氏只粗浅的知道,这些天外面极不太平! 光是听下面小厮的添油加醋就知道了,什么太子当街鞭打了阳石公主,一锤子砸残了太仆。 太仆公孙敬声被三司会审,这谁听了不心惊肉跳? 尤其是这些人细细点验起来,全是跟太子刘据相关,卫氏的人! 再不懂的人,也会知道这里不对劲了! “你不必忧虑。”方问揽住太子妃史氏,即便是在长乐宫里,方问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不似个太子那么一板一眼,相反,倒是像一对恩爱的现代小情侣。 “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最后至多波及到宰相公孙贺身上,很有可能公孙贺满门都要保不住了,但是,我不出面,这把火就可能烧到我身上,会波及到卫皇后,整个卫家。” “眼下形势已经算是被控制住了。” 史太子妃听了那真叫一个长松一口气,尽管她不太懂,但太子给她圈定了结果,足够她安心好多了。 安抚过后太子妃,方问见到自己两个契奴,东张西望,大概是想跟自己聊一聊了,这两个人才是方问的贴己人,知道方问的底细,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的。 方问把二人叫到一个偏殿里,偷偷的说话,柳飞烟和吕妬两人在太子府里被方问安排了非常清闲的活,类似于永巷令管下面大小侍女的。 太子府里的侍女也知道这些人和太子的关系匪浅,唯独也不见太子召这二人侍寝,只有吕妬偶尔被招侍寝。 瞧着面前这二人的模样,柳飞烟后世小网红的模样。吕妬一副大小姐的清冷气质,二人各有千秋,比方问太子府里的美娇妾们都不遑多让几分,堪称全大汉质量最高的侍女了。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吕妬忍不住有些担忧的问道。 “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私通案东窗事发了,就看这次处置下,会不会牵扯出巫蛊案,又能牵扯出多深了,说实话,真的比较麻烦。” “刘据的情况,这是内内外外,一群人在全方面的围猎,而且不太清楚具体的对手是谁。” “唔。”吕妬点点头,她现在有点信任自己这个‘主人’,尽管她是被迫的,相当于很随意的选择了一个‘主人’,但就目前看下来,这个方问,水平不差。 虽然她们进入这个所谓的终焉世界,仅仅只是触及了冰山一角,一个新手世界,一个最简单的度假副本。 真正所谓的“探索”,这还完全没开始呢。 整个终焉世界的面貌是什么样的,依旧完全不知道。 “哈?公孙敬声,阳石公主私通,这都谁呀?”一旁,柳飞烟瞪大眼睛,一副吃到好大一口瓜的表情,脸上全是兴致勃勃,吃瓜群众的表情,看的方问大翻一个白眼。 晚上,方问依旧只是揽着史氏,浑身舒坦的如水,史氏滑嫩嫩的身子好像那水磨的豆腐,每次都能给方问一种极致的体验。 难怪说这里是什么度假副本,这给方问,方问自己也乐不思蜀啊。 眼下,方问完全忘了府邸里还有新送来的孺子,陈氏这回事了,心思全在朝廷的风暴上。 几天后,风暴出结果了,公孙敬声牵涉巫蛊案,暗中魇镇陛下,阳石公主,知情不报。 二者一起上报上去,最终,公孙敬声判腰斩,阳石公主废为平民。 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201章 围猎开始了 腰斩判决下来,公孙贺哭哭啼啼,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百般宠溺,眼下眼看要被判决死刑,公孙贺怎么受得了?于是,他打算豁出去自己这张老脸,奔着自己起码还是陛下发小的念头,上奏了最后一次请罪。 他想代为抓捕大盗朱世安,为儿子免死。 这个朱世安是谁呢,号称‘阳陵大侠’,这些大侠在汉初可了不得,类似以一种汉朝网红,各个都是杜月笙那样的人物,史书中多有提及,太史公史书写“游侠列传”,儒生有“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法”这套说辞,可见这个东西在汉初是多么的流行。 西汉有个大侠叫郭解的,这个人就厉害了,年轻时候作奸犯科,那叫一个无恶不作,年纪大了,开始自我反思,修养自己,从小混混向东方教父,汉初高启强发展。 光交门客,低调做人,为人办事。曾有人当街反复辱骂他,他的门客气的要杀他,郭解亲自去见他,赔罪,自称,“别人骂我,一定是我有事做的还不够地道啊。” 地方有事摆不平,地方官来说和也说和不了,就请他去,他私下劝和了两边还不算,还告诉他们,“不要说我来过,明天等地方长官来了,就当给他们面子,看他们的面子上说和。” 看,事做了,还不争面子。 于是,这郭解门下就聚集了这么多一批死忠的门客,到汉武帝时期徙陵,这又是个什么呢?这是汉朝一个极具特色的反土地兼并操作,什么意思? 地方不是时间长了,容易滋生各种士绅,小地主吗?好啊,过一段时间,皇帝就把这些大户集中起来,全部迁徙到皇陵那,去给皇帝守墓。 名头还很好听,朝廷看重你,给你面子,才让你去给陛下守灵,你不愿意是几个意思?? 磨刀。。 就这么道德绑架和武力绑架的双重绑架之下,隔十年,就把一大批士绅全部送去守灵,用最粗暴的方式去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于是,这次徙陵的人员名单中,就有这位叫郭解的大侠。 人郭解不愿意啊,乡间出十万金,请到大将军卫青去当说客,告诉汉武帝,“有个叫郭解的,家境贫寒,不符合迁徙的人员要求。”这是实话,郭解经常散尽家财,确实不符合要求。 但这里就是汉武帝明睿的一面了,汉武帝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能请动大将军来说情的,可见不是一般人。” 于是,反而坚定了汉武帝迁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但后续的发展就渐渐歪了,眼看郭解非要被迁徙走,他的门客一怒之下杀了把郭解名字写进迁徙名单里的那个小吏。 没多久,把他父亲也一起杀了! 上面官员来调查,有个儒生在席间说这个郭解怎么怎么样,他的门客再次把那儒生也杀了,并且割掉了他的舌头! 这事彻底瞒不住了,闹到了朝廷,于是公孙弘一句话要了他的命。 公孙弘说,“郭解没亲自杀人,他的门客却愿意为了他去杀人,这情节比他亲自杀人还严重的多!可见侠以武犯禁都到了什么程度了!” 于是,郭解被判灭族。 而这位阳陵大侠朱世安是个什么角色,大家也都知道了,跟郭解一回事,民间的网红大侠,朝廷眼里如针芒在背的律法破坏者,而这次,公孙贺就是铁了心要抓这个一直流窜在外,怎么也抓不到的朱世安。 这个消息一传开,方问心头瞬间拔凉拔凉。 坏菜了,这朱世安可抓不得。 这小子一被抓,拔出萝卜带出泥,死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公孙敬声了!! 偏偏这事方问还没什么办法,派人去跟公孙贺打招呼,公孙贺不理。 为什么要理呢?? 你太子起码也是我的侄儿,出了事不私下跟我沟通一下,直接就当街锤残疾了,现在还要来跟我打招呼??难道我救自己儿子也有错? 不救,难不成等着看公孙敬声死?? 是的,他错了,因为公孙敬声的罪名压根不是巫蛊,而是私通!! 试问,你女儿跟发小的儿子私通,你还不管,汉武帝什么心情?? 抓个朱世安就想抵罪?? 历史上,公孙贺确实去抓朱世安抵罪去了,可那会,公孙敬声犯的是个什么罪?挪用北军一千两百万钱,这个破事而已,可不管是巫蛊案还是私通案,盛怒之下的汉武帝,能饶了公孙敬声的命? 所以从一开始,信息差之下,公孙敬声都死定了! 方问见自己去给公孙贺打招呼的人无功而返,方问就知道,完了,公孙家完了! 十天后,公孙贺果不其然,成功抓到了朱世安,结果,朱世安在牢中上告公孙贺身为宰相,也以巫蛊,暗中魇镇陛下!如此一来,事情彻底大条了! 毕竟在汉武帝的视角里,公孙敬声的巫蛊案是假的,假的!! 要处死他,为的是两个小孩私通一事! 但是,现在坐实宰相公孙贺也用巫蛊咒自己死,这就是直接冒犯到他本人了!! 感觉到自己又又又一次被背叛的刘彻,只觉得自己的血压这阵子都特别高了! —— 公孙敬声私通,发小公孙贺咒自己死! 好好好,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刘彻在宣室殿里,几乎把自己身边能看到的东西全砸了。 公孙家,好,好,好! 查,必须查个底朝天! 查明白了,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自己不知道的!! 自己必须要知道个明明白白! —— “还是闹到这一步了。”未央宫里,方问听着这些天朝堂上急剧变化的情况,真是头皮发麻,累觉不爱了。 从自己提前半年,引爆了私通案这个地雷,自己终究还是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看着时局发生变化到了这个地步。 公孙贺非要去抓朱世安。 朱世安又供出了这个公孙贺! 搞啥呢。 历史上覆灭了整个卫氏势力,波及害死了数万人的巫蛊案,到底还是来了! 未央宫里,方问紧锁眉头,背着手走来走去,严肃的思考这整个巫蛊案带来的风险。 “陛下现在雷霆震怒,公孙贺和公孙敬声的相继倒台,一定带给投机分子嗅到巨大的机会!” 趁着陛下对卫氏不信任的窗口期,扩大案情! 眼下,整个卫氏在朝堂上的势力是哪些?远在守边关的李陵!卫青之子,卫伉,没了! 宰相和太仆相继倒台,卫氏在朝堂上的势力立刻就轰然倒塌一大半!而这个天雷,还是方问亲自掀开的! 李陵和卫伉一旦同时倒下,太子在朝廷之上就将彻底孤立无援! 那么,距离扳倒这位如日中天,久坐正位的太子,那就不再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第202章 三司会审 这个巫蛊案会波及到李陵吗? 这都不是可能,是一定! 历史上之所以只波及到了卫伉,那是因为李陵在这个案子爆发之前就先死了,作为太子的外戚之一,李陵其实也是太子的爪牙之一,仅仅看历史上的各种脉络就可以清晰看到,刘据是怎么一步步被爪牙全部砍干净,最后的最后,巫蛊案直指太子本人,连太子也要一起害死的。 而如今,李陵活的好好的,围猎的人有什么道理放过一个掌兵权的李陵,而不放过不掌兵权的卫伉? 故而,这一事,要死,李陵一定死的更惨! 这个案子如果压不下去,那么,卫伉,李陵,卫子夫的另外一个女儿,全得死!这些人会害的只剩下刘据和卫子夫两个人。大约要不是怕直接动卫子夫和刘据,会触动汉武帝敏感的神经,适得其反,这一波巫蛊案,这些人就不会放过自己! 而一旦沉重的打击了刘据,之后的刘弗陵尧门,还等着太子,那真叫一个一环扣一环,如渔网一样慢慢的收紧,直到要你太子死! 但是,方问相信,自己所做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平白无用! 这次主动切割公孙贺和公孙敬声,为的就是做太子的核心原则。 除却陛下的信任之外,一切都可以割舍! 太子的极限,可以做一个孤臣,一旦失去陛下的信任,那即便朝野全部信任自己,主推自己,那也无济于事……,你说是不是啊,九子夺嫡的八皇子殿下。 公孙敬声这丑案子一发,必牵累到自己,唯独能让自己损失最小化的就是请公孙家赴死了。 “陛下现在要严查巫蛊案,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暗中的人要推波助澜,扩大化,趁着陛下被卫氏伤透了心这个节骨眼上,先诛李陵,后斩卫伉,扩大化这个案件!” “而想要自救,那就唯有先下手为强了!” 巨大的风暴阴云,此刻笼罩整个朝廷的上空。 在这个朱世安一首告之后,公孙家彻底倒台,前有宰相之位空缺的诱惑,后有扳倒卫太子的巨大吸引,暗中,在三司会审的情况下,不知多少人在阴谋串联了起来。 乌云在越来越浓重了,而在这个情况下,方问也没闲着。 但的身处在这个风暴谜团之间,方问才会知道,看似波澜不惊的朝堂上,此刻内在究竟是何等的波涛汹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些天,汉武帝变的沉默寡言,他现在像个刺猬,一只被反复背叛后,整个人缩成一团,把敏感和谨慎摆在脸上的刺猬,沉默的看着朝臣。 他不再去椒房宫和卫子夫一起用餐,也一连十天,私下没有召见过太子说话了。 这样的压抑,毫无疑问,那是极其可怕的。 而朝堂上也没闲着,真正突显了一个什么叫“树倒猢狲散,墙倒万人推”,曾经公孙家的下属,纷纷忙着跟公孙家切割,而他们切割的方式便是提交一些对公孙家极为不利的证据。 把公孙家各种见不得人的事,统统全部摆在台面上,变成一个经得起历史考验的大案,要案,铁案。 而汉武帝至始至终只是沉默的看着,想看着这些跳梁小丑们到底能干出什么来。 是,汉武帝自然看的出,这些“罪证”里,不少是捕风捉影,不少干脆是凭空捏造,更有人是抹黑打击,但是对汉武帝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这么一沉默的暗示,他想看看这下面能掀起多少泥沙来。 他可以看看,有多少人是投机倒把之徒,多少人是真的公心为朝廷之辈。 但是,事情的走向,永远会背离一个皇帝的预想。 就在这十天里,私下的串联已经完成,一场足以石破天惊,彻底击碎朝廷上的卫氏势力,完成一次大清洗,大洗牌的阴谋串联,结束了! 而与此同时,这份情报提前一个晚上,被江充透露给了自己。 这一世,上辈子自己最大的敌人,反复构陷自己的小人江充,目前是方问在朝廷上最最最铁杆的一颗暗子! 方问跟他私下完成了一笔巨大的政治交易! 而他,也果断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自己,给了方问无比重要的一次关键情报! —— “果然还是来了,这些人不放过任何扳倒我的机会啊。”未央宫里,方问一阵摇头,在偏殿和吕妬和柳飞烟说话,柳飞烟即便不懂,她也嗅出来了,这整个副本来到了最最最危险,最最最关键的时刻。 一旦处理不好,方问就会死在这。 这个刘据的处境,比扶苏那种堪称十死无生的局面要强,但是又比李承乾那情况恶劣一万倍。 换哪个穿越者来,一个处理不好,那都会死的稀里糊涂。 刘据这个位置,那是什么搞搞发明,显摆一下‘屠龙术’就能自救的吗? 不可能。 甚至绝大多数人不清楚敌人是谁,不知道刘据暗中被人围猎,最多知道一个敌人是江充和苏文,殊不知,这两个人是最不起眼的,真正的敌人,从不会被史书记载。 “那你打算怎么办?”吕妬忧心忡忡的道,虽然是号称一个度假副本,但是她也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在这。 这个方问一旦死了,她也会跟着一起死,这她怎么能接受?? “没事,我有计划了。”方问淡淡道,“这一次,顺便试探一下昌邑王有没有参与。” “昌邑王?”吕妬一下懵了,这事会跟昌邑王有什么关系? 而一旁的柳飞烟则更懵,因为她甚至压根没听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征和二年,大朝会,一场可怖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满朝文武从容上殿,面不改色,但却足以看到,不知道多少人暗中飞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而今天,汉武帝脸色铁青,不发一言,坐在朝堂之上,看的出来,刘彻捏着什么东西,攥的手指苍白,可见,汉武帝真的是极其愤怒了。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汉武帝今天的愤怒,甚至超越了私通案和巫蛊案两件事的本身! 太子方问,今天默默上朝,低调的好像是朝堂上一个透明人。 江充,廷尉,尚书台,三司会审的人今天全部在场。 好,好,好,今天看来,那就非得死点人了。 历史上一个超级大案,李陵案,卫伉案,就在今天! 第203章 请先咒杀我 方问低着头,一言不发,走上台阶,在汉武帝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坐下,然后默默的看着朝臣,之前的宰相公孙贺倒台,太仆魇镇陛下的轰动案件,今天三司会审了解,该有个说法了。 高座之上,汉武帝捏着手指,脸色铁青,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点什么。 “传,人犯!” 随着一声唱诺,门口,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浑身血迹的公孙贺和公孙敬声被拖了上来,带了一长条的鲜血,两个人一到大殿上,低着头,哪里还有之前半点的神气? 可怜一门双三公,今日说倒台也就倒台了。 未央宫里,群臣们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位前宰相和前太仆,目光复杂,高高在上、风光的不可一世的公孙家,说烟消云散也就要烟消云散了。 而卫氏这样要倒台的讯号就像是一块腐肉,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苍蝇蠢蠢欲动就要落上来啃食。 群臣们目光不禁放到高殿之上的太子身上。 这可是太子的表姨夫和表哥,他不想为二人求情吗? “公孙贺,公孙敬声,关于你二人大不敬,在驰道上埋下人偶,诅咒陛下,你二人可认罪?”廷尉出列,冷冷的问道。 “罪臣……,认罪!”公孙贺老泪纵横,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道。 高座之上,年过五旬的刘彻被气到闭上眼睛,浑身发抖,自己的发小,竟然埋人偶来诅咒自己,几十年的交情,如此不管不顾吗? 这些臣子们,就是对自己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吗?? 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呐! 刘彻忍不住悲愤欲绝的闭上眼睛,这一辈子,从跟窦太后斗,跟舅舅斗,跟匈奴斗,再到卫霍相继去世,大汉由盛转衰,这一辈子,他经历的背叛实在太多了。 可是,这些背叛不止,远远不止! 袖子里,刘彻的五指攥到苍白。 “前宰相公孙贺、公孙敬声,大不敬,按律,判,诛九族!”廷尉冷冷的声音一出来,朝堂之上的人,无不纷纷震动了一下,下方,二人身子齐齐瘫软,最后跪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目光齐齐看上了高台之上的太子,面对此情此景,太子要怎么做?? 两难! 此事完全不管,有冷漠无情,坐视自保的意思,反而在汉武帝那被看扁了,对亲戚完全不闻不问的,这人又是什么好人? 但是,……管? 他在诅咒你父亲啊,你去管?意思是你站在卫氏那边? 这就是一手的屎,扔不扔都脏手了。 方问坐在那一会,没有完全不动,而是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拂袖起身,然后跪在了汉武帝面前,磕头在那,一言不发,刘彻冷笑一声,冷冷的看着太子想干什么。 但是一直到最后……,群臣们注视着,这位太子都什么都没做,只是缓缓的抬起头,汉武帝看到太子满脸泪花,未语泪先流,最后再次磕头下去,隐忍的一言不发! 看到太子这副样子,汉武帝长长叹气一声,到底还是心软了。 亲戚是亲戚,但是与太子何干呢,该死的是这些人! 但是……,一想到自己掌心攥着的那些东西,刘彻就再次怒上心头! “太子,你有何话要说!” 汉武帝带着些羞辱性的话,逼迫问道。 “儿臣……,儿臣。。”方问哽咽,满脸泪花,好像被吓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陛下!” 就在这时,一道石破天惊的声音响起,从群臣之中,一位极为年轻的青年转出,揖手在当场,看上去,呼吸急促。 “卫伉?你怎么在朝上了?你有何话要说?” 刘彻冷冷的道,脸上带着几分冷笑,又颇有一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盯着转出的卫伉。卫伉,卫青之子,其先凭父之勋,得封宜春侯,后因“矫制不害”,坐罪免侯,“矫制不害”意思就是假传圣意……,但没造成什么后果。 上面还有两等罪名,叫矫制大害和矫制害,这两个都是起步腰斩的。 到卫青去世,卫伉再次袭爵长平侯,但是……,后来又又又因罪免爵了。 所以说这卫伉啊。。 看到身无爵位,本身都不该站在这个未央宫里的卫伉站出来,刘彻眼神冰冷,疏无一丝感情,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卫伉有些哆嗦,但依旧揖手后,强撑着胆气道,“臣有一言,请驳巫蛊。” “哦,你说说看。” “公孙贺,公孙敬声,以巫蛊一事,魇镇陛下,固然其心可诛,然小臣以为,如今巫蛊之风遍行天下,小臣听闻,后宫之中,甚至多有妃子暗中行巫蛊事,或魇镇对手,或为争宠。” “然,小臣以为,巫蛊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以讹传讹,此风断不可长,小臣今日,便是来固本清源,证明‘巫蛊’之事,不过是术士愚弄世人罢了。” “此事,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封建迷信!’” 卫伉越说越流利,越说越胆气大了起来。 听到卫伉在这么说,在场有人不禁脸色大变了起来,即便是汉武帝,神色也在此刻变的怪异了起来。 是的,这就是方问今日反戈一击的杀招之一。 怎么破解巫蛊案? 一句话,破解封建迷信! 不要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先直接了当的证明,这玩意就是糊弄傻子,毫无危害性的东西,信的人是傻子! “如何证明?”汉武帝冷冷问道。 “来,请人上殿。”卫伉深吸一口气,这会说道,很快,下面的太监领着一群巫师,乱七八糟的跪在了下面,看的在场的朝臣们一阵齐皱眉。 “此乃小臣的生辰八字,请这些巫师当众制作人偶,就埋在这未央殿外,由群臣们踩踏,这东西如果有用,请先咒杀小臣!”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方问此刻也跟着起身,对着汉武帝一揖手,说出一句更让今日在场之人瞠目结舌的话,“儿臣同往!此愚昧荒诞之事,不可再继续捕风捉影了。” “来人,请将儿臣生辰八字,赠与这些巫师,当众制作人偶,倘若咒不死本太子,全部处斩!” “非但如此,既然喜欢魇镇,咒人,那么有用的话,天下何必要打仗呢?某这里有匈奴呴犁湖单于以及匈奴各种皇亲贵戚们的生辰八字,你在这里给我一个一个的魇镇,还有草原上那么多匈奴人,给我挨个魇镇死!” “能咒死一个算一个,如果这玩意有用,咱们还要打仗干什么!” 方问在朝堂上冷冷道,声音传遍整个朝堂。 巫蛊是真的还是假的? 整个大汉,这么多朝臣,堪称无一不信,畏之如虎,即便是汉武帝也深信不疑,否则,巫蛊案何至于牵连起那么多人? 但今天,卫伉和卫太子悍不畏死的‘以身试法’,亲自当众做实验,让巫师们来表演一个怎么“咒”死自己,这个大无畏的精神,彻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并且完全动摇了! 第204章 绝地反击,大破巫蛊案 “太、太子殿下。” 这些巫师们慌乱成一团,全害怕到发抖了,最后,领头的干脆哭了出来,“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啊!” “写!”方问站在他面前,冷冷的呵斥道,“按照你制作人偶的标准,给我做!不合标准,立刻处死你!” 这些人哆哆嗦嗦,哭都哭出来了,被迫在制作太子的‘人偶’了。 “好了!” 就在群臣们一片骚乱之际,汉武帝终于看不下去这个闹剧了,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止了,这还要胡闹什么呢?汉武帝是一个极其英明果决的人。 太子这么一闹,别说群臣们一下都疑心尽去,汉武帝稍微思索一下,立马也明辨出这事的荒谬之处了。 人偶要是真能咒死人,大汉还打什么仗?? 让这些人天天起坛作法,对隔壁匈奴一个一个点名,全部咒死得了! 可能吗?? 听说过匈奴谁谁谁被咒死了吗? 方问和卫伉也不敢继续胡闹了,各自退下。汉武帝双眼一眯,冷冷道,“太子乃朝廷社稷,自然不可动摇,但是……,匈奴嘛,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尔等,就在这制作一万个人偶,魇镇匈奴,给你们一年时间,倘若一年之后,草原上一人不死,尔等全部处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这些巫师们全部哭喊了起来。 “下去!”汉武帝受不了这个闹剧,驱赶了起来。 太子和卫伉今日在朝廷上这么一闹,朝臣们纷纷面面相觑,这是个甚?经过二人这么一闹,仿佛一个基本概念深入人心了——,原来巫蛊不会害死人,是封建迷信。 愿意这么干的人,是因为他们蠢! 在场之人看公孙父子的表情,立刻就很不一样了。 而朝廷之中,已经有人脸色很难看了,汉武帝此刻表情怪异,手上捏着一封奏疏,脸上的表情是阴晴不定。 昨天,一封奏章送到汉武帝手上,其上是三司会审给出的口供,目前只有他刘彻一个人知道。 这份三司会审的口供上,明确写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难以接受的东西。 公孙贺招认,参与者有李陵,卫伉,以及诸邑公主。 昨天,被气笑的汉武帝一晚上没睡着。 但是,今天看着朝堂上这个闹剧,汉武帝很难不深思。 卫伉是怎么在不知道自己被弹劾的情况下,今日来固本清源,辩驳巫蛊一事纯属妖术迷信的?卫伉和太子敢赌上性命去试,可见这二人是完全不信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一个不信的人,怎么会赌上性命,也要拿这个来诅咒自己呢? 怀疑一旦产生,信任就会崩塌。 汉武帝是一个格外小心,并且政治嗅觉极为敏锐的人,再一回忆这个奏章里的东西,李陵,卫伉,诸邑公主,全是卫家的人!一旦尽杀这些人,太子就将孤立无援! 有人在试图打击太子的党羽,直指太子吗?? 再联想,公孙家这次倒台,给了某些人错误的信号,以为可以一窝蜂打击卫氏的势力了吗? 仅仅一个细节,汉武帝推翻了自己之前全部的猜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手上这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今日的压轴先生,江充登场了! “陛下!” 江充一拂裤摆,一脸威严,刚正不阿的当众跪了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张嘴就又是石破天惊的大案,“臣,绣衣御史以全家性命为担保,弹劾廷尉,尚书以及刘屈鳌,借机攀咬,栽赃陷害!” “臣有本奏,详细记录,自公孙贺案件发后,刘屈鳌从中串联,连接一体,攀咬军侯李陵,卫伉,以及诸邑公主,制造伪证,拉拢小臣。” “小臣假意屈从,今日,特向陛下弹劾,奏章在此!” “哗!” 朝中登时一片哗然,人人扭头,震惊的看了过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借机,想完全锄掉太子的党羽??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齐齐看向廷尉,尚书,乃至人群里的刘屈鳌。再去看不知所措的卫伉,一脸震惊的太子。 廷尉,尚书以及刘屈鳌,这一刻简直是被骇到魂不附体!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江充会在最后一刻直接反水! 好,大案一开,必要有人人头落地了! 汉武帝坐在高台之上,气极而笑,“好,来人,传人证,今天这个案子,朕要亲自查办!” 廷尉,尚书和刘屈鳌身子一软,全部跪下! 方问冷冷的看着,这就是方问今日的绝地反击,到这,这三人已经死定了!因为对汉武帝来说,经历了太多的背叛,被戏耍,真假情报,此时此刻,汉武帝绝对不在乎什么是巫蛊案,只在乎,谁真,谁假!! 而要这么查下去,方问有百分百的把握,死的是刘屈鳌三人!因为,这整个案件本身就是构陷案! 哪有那么巧,从卫伉攀咬到诸邑公主身上,除却卫子夫和卫太子,全部卫家人身上!而且,最后巫蛊案牵扯到太子身上的时候,那叫一个明目张胆的造假! 所以,你说这一次可能是真的? 方问这是站在后世的角度,直接满盘梭哈这次案件里,刘屈鳌主导了一次全方位的冤案! 只要去查,既然是刘屈鳌等人构陷,那一切水落石出,他们死定了! …… 汉武帝其实经历过这样的背叛。 酷吏张汤,曾被长史朱买臣,王朝和边通陷害,汉武帝错误的逼死了张汤,等张汤的绝命奏疏上陈给汉武帝,汉武帝大卫后悔,再追查这三位长史,但哪还来得及? 人死不能复生,汉武帝对汉朝这一摊子烂案,各种相互勾结,栽赃陷害的事,早就彻底有心理阴影了。 谁玩,谁死! 毫无疑问,这次这么玩的是刘屈鳌,他死定了! —— “等刘屈鳌一死,我顺势可以观察一下刘弗陵出身的尧门案还会不会发生,如果会,那昌邑王就牵涉其中。” 长乐宫中,方问在和吕妬复盘今日的事。 刘屈鳌等人一倒台,基本宣布方问此次全面胜利,从巫蛊案里全面脱身,并且沉重的打击了刘屈鳌那一派人。 但,整个案子没有个把月,最后定性不了,不过这个案子不怕查,大家一起放在桌面上查,死的一定是刘屈鳌,方问可没动什么。 “等这批人一死,我主推江充上位宰相,这就是我跟江充之间的交易。” 柳飞烟在一旁听了云里雾里,而吕妬则是一脸的震惊,“江充不是害死你的那个人吗,你干嘛要推上宰相位置?而且,怎么就能查验昌邑王是不是涉案呢?” 第205章 暗中对手2.0 柳飞烟继续一脸懵懂,昌邑王是谁啊???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 昌邑王是卫太子之下,最有可能继位的成年皇子。 巫蛊案后,刘屈鳌和李广利力推昌邑王上位,但最后,二人因谋反被处死,昌邑王因此也就熄火了,但事后查验,说是此事与昌邑王毫无关系,只是刘屈鳌和李广利一力为之。 故而,昌邑王最后没有被处置。 汉武帝一生杀错了太多人,可能到最后,不愿意再轻造杀孽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万一再杀错了呢??所以这个事,最后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所以,站在吕妬的角度,她认为昌邑王很可能是幕后黑手。 “江充跟我不是敌对关系。”方问冷静的道。 “江充还跟你不是敌对关系?”吕妬震惊道,她完全不理解面前这位焉民的脑回路,“他可是制造巫蛊案,冤杀整个卫氏,最后逼死你的人啊。” “是的,但他不是我的对手。”方问冷静道,“江充是一个奸臣,奸臣的目标只是上位,他试图扳倒卫太子唯一的理由是他得罪了卫太子,所以不敢叫卫太子上位。” “这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刘屈鳌等人,因为本身不是卫氏系的人,我一上位,他们得不到重用,所以,想要往上爬,只有驱逐掉卫氏,最好是扳倒我,让昌邑王上位。” “重新扶一个太子上位,他们就是从龙之臣,所以,刘屈鳌等人和我才是利害关系,生死关系。” “我只要许诺一直重用他,江充就可以跟随汉武帝和我,两任帝王,一直太平下去,他怎么可能不做,而去冒险得罪我呢?” “如今,我跟他相互串联,一旦被发现,那就是一起倒台,也就是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江充不是我的对手,而是我忠实的盟友。” “在汉朝,武帝时期,必须分清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敌人,搞错了敌人,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已知,女人不会怀孕十三个月才生孩,由此可见,刘弗陵的出生是一个政治阴谋,有预谋的去暗合尧出生的传说;彼时,我已经不受宠,那么,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继续打击我,给汉武帝寻找下一个接班人。” “但是,刘弗陵毕竟年幼,而彼时汉武帝年迈,没有让幼子继位,不让昌邑王继位的道理。故而,刘弗陵很可能不是他们的牌,是打击我的一个道具。” “最后,之所以昌邑王倒台,单纯因为田千秋一封信拆破了阴谋,汉武帝意识到被骗了,所以倒台。” “从刘屈鳌和李广利押注昌邑王就足以看出,他们最终的主子是昌邑王。” “好,假设此事是刘屈鳌私人干的,那刘屈鳌一死,刘弗陵绝对不会再出生了。” “假设,刘弗陵之事还是会诞生,那就两个结果,一,昌邑王参与了,刘屈鳌只是他的棋子之一,倒了一个,他可以换另外一个用。” “二……,这个结论就可怕了,朝堂里有另外一批势力,他们单纯押宝的钩弋夫人这一脉,所以刘弗陵一定会出生,那这批人是谁就完全毫无踪迹了。” “唯一的办法,从最后谁获利了来看。” “刘弗陵上位,年仅8岁,四大辅政大臣,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以及御史大夫桑弘羊。” “这里,金日磾不用谈,一个匈奴王子,且不说一年后他就病逝了,他在朝廷也只是为了自保,不可能参与阴谋叛乱,他也没这个根基和帮他执行的人脉。” “那么,剩下就是两拨人,一,因政变,诬告霍光,打算干掉霍光,另立燕王的上官桀和桑弘羊,一拨人就是霍光自己。” “前者,如果刘弗陵符合他们的预期,那他们没必要再政变一次,另立燕王对不对?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干了这个事,但是大权没落到他们手上,他们被迫二次政变,只不过被霍光反杀后,这二人就消失于历史的长河里了。” “于是,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方问侃侃而谈,极为冷静的在分析。 吕妬瞪大眼睛,跟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方问,“霍光???因为扶持幼主,霍光笃定大权大概率会落到他头上??” “对,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方问冷静道,“从最终获利人来看,只有霍光,也只能是霍光了,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吕妬顿时失语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一旁的方问。 这对吗?咱们看的是同一份史书吗?? 而柳飞烟至始至终一脸茫然,这两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方问一脸平静,自己没必要去完全深究这么深的事,政治也永远探究不完,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何必多问,只要自己不倒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轮不到刘弗陵! 你有尧门,我还有神人梦中授课呢,不就是造神吗,谁不会似的。 —— 朝堂上,这巨大的政治风波到底是过去了,方问只需要静等刘弗陵一事,看看此事还有没有2.0版本,第二批暗中针对自己的人,大的风暴就到此为止了,无非还剩下苏文那些小人,死也要攀咬自己,这确实很麻烦。 总而言之,方问开始过上了进入这个最简单世界里,最本质的淳朴生活——,度假副本,好好度假,之前的巫蛊案搞的方问汗都下来了。 在长乐宫里,冷落了边将陈氏孤女,方问终于有时间去见一见自己的新太子小妾,陈蕙了。 …… 长乐宫里,陈蕙被卫子夫教育后,做人可谓是一步一小心,一步一忐忑,尤其是朝堂上那可怕的风暴,即便她在深宫也听到了,怎能不心惊胆颤呢。 太子这足足半个月,一面都没见她,而在长乐宫里百无聊赖的陈蕙,只能在长乐宫里自己打发时间,这天,她在后花院里摆了一个靶场,在那射箭。 第206章 陈蕙 靶场上,陈氏分开双步,屏气凝神,呼吸急促,陈氏面如满月,蛾眉,桃花眼,瞳仁极大,黑得深不见底;悬胆鼻,唇若涂朱。 蜜色肌肤,身材极为高挑,不愧是将门女子,比长乐宫里方问任何一个妻妾身子都要更高挑,锦带系腰,勾勒出那盈盈可堪一握的软腰,双腿极为修长。 整个人很有后世模特的那种强大气场和身材了。 袖子挽起,露出一双皓碗,手上擒一把柘木做的角弓,手指捏弦,拉开如满月,小臂的肌肉在微微发抖,陈氏呼吸急促,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薄的香汗来。 陈氏呼吸急促,盯着远方。 远远看去,好有魅力。满头秀发很不拘泥的披散在脑后,成瀑布一样,只用一块秀娟简单包扎了一下。 陈蕙远远盯着远处的靶场,呼吸急促。 来到太子府这些日子,她连太子一面都没见到,百无聊赖,整个人都要憋疯了!好在太子妃宽容,每天来找她叙话,太子妃又是那等温温柔柔的人,都说皇帝后宫里,三妻四妾,佳丽三千,她并不想当一个在后宫里跟别的女人争宠的一个女人。 跟一群人一起服侍一个男人,有意思吗,好玩吗?她不想,但是不影响自己被陛下钦点,只能送入太子府里来,好在,这太子府里的妻妾似乎并不多,各个都比较和善。 太子妃,李广孙女李氏,一个整天抱着医箱,偷偷出去给人看病,永远瞧不见她人的长安医女。 一个整天就在闺房,院子亭子里看书,两点一线的南阳阴氏才女。 没了,最后就是她自己了。 这里鱼龙混杂到让她觉得微微有些窒息,论身份,有卑贱如医女的;论家境,也有飞将军李广之后,南阳阴氏大名鼎鼎才女的,陈蕙总觉得太子府里的日子压抑的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即便这边表面看上去并无多少的规矩。 但是,她这不还没见到太子吗?见到了太子,再服侍起男人来,唉。 一想到这,陈蕙弓弦一松,“嗖”的一下射远了,一箭如流光,直接脱靶,没入了草丛里。 眨巴了一下眼,陈蕙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再次拔出一支箭,放入弓弦之间,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练箭,这些天她心神不宁,这上靶的次数也是一次比一次少了。 这瞎射的情况,在家里被娘亲看见,必免不了一番责骂。 但是在这……,可能也真的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她射的好不好。 陈蕙默默的准备拉弓。 这一切还是她太子妃心善,见她百无聊赖,问过她心迹后,允许她在后花院里摆上这么一个两百步远的靶场,她一开始还担心太子见了会不高兴,但是太子妃一口保证,殿下不会苛责这些小事。 “嘎吱嘎吱”,陈蕙再一次练到浑身香汗,努力拉开弓弦,瞄准远方,但是多有一些心不在焉,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一只手握住她拉弦的手,定住弓弦。 “这射箭,就像做事一样,先调整自己的呼吸,心无旁骛。” “杂念是唯一让人最容易做不成事的事。” “拉开弦的一瞬间,心里就一定只要有靶子了。” 陈蕙大惊失色,下意识要松开弦,回头去看,她手却被人死死攥紧,回头余光只一瞥,就看见自己身后一个男子目视前方,一身明黄色的太子长袍,面如冠玉,面色平静,陈蕙顿时心慌意乱。 “太、太子?” 太子没搭理她。 陈蕙脸一下红了,只能转过头去,这会,人太子目视前方,自己好像整个人都靠在太子的怀里,呼吸之间,全是太子身上那浓浓的男子气息,陈蕙一时心慌意乱。 尤其是那一只扶在她腰上的手,陈蕙更是觉得火热热的。 “嗖!”,弓弦一下破开,唰的一下……,依旧也是没入了草丛里。 方问瞧着又脱靶了,干笑一声,哈哈大笑道,“我也是装内行,其实我半点不会射箭来着的。” “殿、殿下。。” 陈蕙结结巴巴,转身就要来行礼。 好在这里是太子府内人后院,除却太子之外,压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靠近,不等她行礼,方问一把端住了她的手,“陈蕙是吧。” “恩……”陈蕙结结巴巴,声如蚊蝇,忍不住偷眼去看面前这太子,这太子面如冠玉,气质方方正正,又显得格外的随和。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跟太子骤然相遇,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皇后给你封名分了吗?”方问好奇的道。 “有……”陈蕙继续声如蚊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内向的姑娘,而不是落落大方的将门女子呢,“娘娘封奴孺子。” “哦。”方问点点头,然后纳闷的环顾四周,“既然已经封了名分,你便是我的妻妾,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在拘束个什么呢?咱们这长乐宫里就一个规矩,那就是没有任何的规矩。” “在外面不要太放肆,让我兜不住就行。” “啊?”陈蕙有些晕陶陶,这一切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完全不一样。 “在长乐宫里无聊吧,没办法,阴徽也喜欢出去踏青,淳于芷那丫头的梦想就是出去给人看病,但我现在也没辙,朝廷上下太多眼睛在盯着我,到处打我的小报告,只好低调点做人了。” “回头我叫人捕点兔子放进来,咱们就在这院子里打猎好了。” “来,孤陪你一起练箭。” 说着,方问就拉起陈蕙,继续练箭。可这哪是练箭啊,不啻于是在调情,陈蕙脸红红的,因为她整个人都靠在方问的怀里,太子陪她一起拉弓,握她双手,然后目视前方,练靶玩。 嗨,这后世不啻于是射箭冠军,国标女运动员一样的陈蕙,整个人倒在自己这个射箭菜鸡的怀里,跟自己一起练箭,感受着彼此身上的体温和陈蕙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神仙一般的日子,给个皇帝也……,额,我已经是太子了。 第207章 刘弗陵出生 两人在后花院靶场玩的不亦乐乎,大汗淋漓,一直到日暮黄昏的时候,陈蕙甩着自己酸涩的手往回走,方问则拉着她另外一只小手,陈蕙一直脸红红的。自打自己出生以后,还从未被人这么轻薄过呢。 但是一想到太子连名分都给自己了,自己本来就是他的人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只不过太子比自己想象的没脸没皮的多了,虽然是没什么规矩和脾气,但是也老是动手动脚,好不规矩。 这一下午,没少在她身上揩油,闹的她头晕晕的,脸红红的,太子安能如此啊,不是说好的皇室教育很一板一眼的吗。 不过,更没脸没皮的来了,这太子也哪都不去,径直牵着她的手,尾随她往她房里来,一想到要做什么,陈蕙就只觉得自己一张脸躁红的厉害,偏偏自己还不好拒绝,没什么理由,只好由着他了。 来到她房里,陈蕙怎好拒绝?偏偏又是一陌生男子在她房中,叫她好不面红,在隔间,方问很自然的叫侍女运来水,就屋沐浴,真是封建时代腐败的生活啊,整个长乐宫里那么多妻妾,自己想去哪房去哪房,别人还不好拒绝呢。 陈蕙自然更不好意思什么共沐浴,只好等太子沐浴后,自己再清洗,等她再仔仔细细擦干净头发,穿戴妥当出来后,就见太子好不见外的躺在她床上,在那看书。 陈蕙扭捏了一阵,只能走上前。 “殿下。。”陈蕙很小声。 方问放下书,扭头一看,床边一女子略带扭捏的站在那,刚沐浴后,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脸蛋红扑扑的,皮肤娇嫩的不像话,身材极为高挑,个头挺拔,一双修长的长腿更是浑圆且饱满,望之没有任何的瑕疵。 “不习惯吧?”方问干笑一声,旋即又忍不住轻咳两声,这嗑唠的。 “恩……”陈蕙继续扭捏的站在床边,声若蚊蝇,声音都是羞羞答答。 方问搀起她的小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好扭捏的,今天我睡你这,来。” 方问像个大灰狼一样拍了拍一旁的床榻,陈蕙没辙了,只能去了鞋袜,盘腿爬了上来,见她爬过去,方问不禁一下捉住了陈蕙的脚,这是一只堪称完美的小脚,结白,足弓微微隆起,还有些粉红色,脚趾极为晶莹,脚背上还清晰可见许多的青色血管。 “哎呀,殿下,你干嘛呀。”陈蕙害羞,用力了几次想收回去,却又收不回去,由着殿下在那把玩,然后渐渐向她那柔软的小腿而去。 一晚上,陈蕙被方问这个大灰狼吃抹干净,到最后,陈蕙汗如雨下,气喘吁吁,身子像是八爪鱼一样纠缠着方问,她到今日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比打仗还累许多的事,于是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晚,方问留宿陈蕙房中,直至完全天亮。 …… 偏殿,作为方问的契奴,跟随者一起从终焉世界来到这的吕妬,她几乎是瞧着方问在这个世界“醉生梦死”,今日又留宿在一位妾室房中,她一时心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也懒得再去想了。 也许,这就是男人吧。 但愿他办正事的时候能靠谱上一点。 …… 巫蛊案过去后,方问得到了绝对的胜利,经过反复核实,最终确认,刘屈鳌,廷尉等三人,主导了这一次的栽赃陷害,目的是想打击整个卫氏,最终,刘屈鳌三人坐构陷罪,处死! 朝廷之上,一下空缺出来了一大堆的位置,宰相,太仆,廷尉,尚书,最终,在方问私下的推波助澜之下,汉武帝选择了一个最中立的拍戏……,刚正不阿的御史江充,破格直接提拔为宰相! 江充一夜之间,飞黄腾达,成为了大汉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大汉种种纷纭,至此基本暂时告一段落,但是,汉武帝始终会回味起这件事,太子成功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公孙家倒台,刘屈鳌等人死。 虽然证据链明明白白,但汉武帝始终心存疑虑。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巫蛊案,现在基本很难扳倒的了方问了,在大汉的日子,随着汉武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人也日渐苍老,方问和汉武帝之间的关系,却也好像彻底回不到过去了。 曾经的汉武帝看太子,刘据起码是一个厚道,但是仁弱的孩子。 但现在汉武帝看太子,太子可能是一个心机比较重,也许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这样的变化只能说没有办法。 但是架不住小人们天天在汉武帝耳边搬弄是非。 随着太子的位置一日比一日稳固,苏文,常融等黄门越来越紧张,他们非常恐惧太子一旦登基后,对他们反攻倒算,于是对方问的构陷开始一日比一日的直白了。 在他们坚持不懈的打小报告下,即便是汉武帝,现在对方问也日渐疏远,意见一天比一天大。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住在钩弋宫的赵夫人,据说怀孕了。 这一怀孕就是足足十四个月,还诞下一位男婴,得知消息,整个后宫都震动了,汉武帝老来得子,欣喜若狂,虽然这一世没有立马闹出什么“尧门”的说法,但是据说,汉武帝也流传出了,“吾子莫非尧舜?”这样的话来。 卫皇后感到不安,甚至专门把方问叫去,一起吃了吃饭,不过,方问并没多少放在心上,只要一直到最后,不能把自己置于死地,那么熬到最后,就是赢! 只不过……“刘弗陵到底还是出生了啊。” 方问眯了眯眼。 这事可就太玄妙,门道有点多了。 家门不幸,真还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死都不肯平息这件事? 那行吧,那就斗法到底,看看最后能怎么样吧。 —— 话分两端,方问这边艰难突出重围,在面对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拼死维护自己的时候,另外一边,一号算是走到末路上了。 一号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扶苏并不能指挥的动兵马,仅仅只是一个监军,先是劝告蒙恬无果,并没有历史上什么蒙恬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意思。 再是冒死给秦始皇上书,打算来一手死里求活,不装了,我是穿越者我摊牌了! 但是那上奏直接被李斯和赵高一齐卡下。 于是,无尽的绝望之下,一号惊恐的发现自己活在秦朝的旋涡里,明知未来的走势居然什么都做不了,拼尽全力,最后眼睁睁看着沙丘之变爆发了! 一封伪诏,带着戏谑,嘲讽,以及历史的时刻真的到来的那一瞬间,自己作为一个亲历者,快马加鞭送到了他面前。 第208章 杖杀医女? 在方问和二号醉生梦死的时候,全然不知,几乎同一时间,一号被逼入死角了!! “这是假的,是伪诏!!” 一号悲愤的夺过面前那布帛,暴力的撕扯碎了,“没卵子的太监,你当我是那软弱无能的扶苏吗,去死吧!” “赵高,李斯,胡亥的勾结,我比你知道的还一清二楚,去死!!” 一号拔出一旁侍从腰间的剑,“噗嗤”一声,直接捅入那太监腹部,不等他求饶,直接一剑刺死!那太监呜咽着,身子发软,颤抖,最后缓缓的倒下了。 他到死也没想到,‘扶苏’会那么刚烈,直接杀他! 一旁,蒙恬和王离都惊呆了。 太监一死,大帐里变成了一副诡异的气氛,一号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迹。 好,此时此刻,情况是这样的,蒙恬和王离并不知道始皇帝已经驾崩了,只知道陛下的诏书传来,呵斥蒙恬和扶苏数条大罪,然后勒令蒙恬槛车入京,王离掌管兵权,扶苏自尽。 历史上,蒙恬带着侥幸心理,放弃兵权,槛车入京,然后随蒙毅一起被害死了。 扶苏自尽。 但明知诏书是假的一号,宁死不从,直接刚烈的杀死了始皇帝派来的使者。 “我说对了吧,蒙恬!”一号激动的捡起地上的布帛,冲着蒙恬吼,“诏书赐我死,假的,这些全是假的!陛下已经驾崩了,沙丘那传来的伪诏!!” “胡亥,赵高,还有李斯三个人,控制了朝廷!” “是不是叫你槛车入京?你去了,你跟你弟弟蒙毅一起会被害死。” “王离,你也是,后面会有一个叫刘邦,一个叫项羽的起兵反叛,你会在巨鹿之战,被项羽破釜沉舟后,杀死!这一切都是胡亥的错,我都告诉你们了,历史会这样发生,你们真的非要这么做吗??” 一号一次又一次“未卜先知”式的预言,最终成功说动了蒙恬和王离,最终,蒙恬决定搏一搏,他也觉得朝廷的这个旨意太过奇怪,于是,一面上书复问,拖延时间,一边点验兵马,重新南下! 最终,李斯企图简单赐死扶苏的计划失败,长城兵团,浩浩荡荡的南下了。 一号从恐惧中转为庆幸,他认为,只要长城兵团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他忽略了好几个关键因素。 其一,师出无名,形同谋逆。长城兵团南下,士卒并不知道始皇帝驾崩了,只当是去造始皇帝的反,人人恐惧。 二,后勤不足,依赖朝廷转运的长城兵团的粮草,储备不过十天。 三,军心涣散,秦的暴政下,早就人人彻底失去战心了,当初秦末大乱,长城军团都是作壁上观的,其战力还不如骊山的囚徒军呢。 最终,几个月后,这一场浩浩荡荡的二世争位大战,加速了整个天下的分崩离析,四个月,扶苏落败,李斯搬出始皇帝的旨意,守城十天,长城军团因为粮草不足,相继溃逃。 一号在大乱中不知所踪,半个月后,死于乱兵手下。 —— “一号,秦公子扶苏,死于沙丘之乱,任务失败!” 就在这同一天,身处不同时空的二号李承乾和三号刘据,一同听到了系统那一道冷漠又高大的声音,所有人都齐齐摇曳了一下身子。 “一号死了?沙丘之乱还能死的?”二号愣了一愣,多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接着他继续扮演自己的跛腿太子去了。 而此时此刻,方问也快要被逼入绝境了。 —— 自从又得了陈蕙之后,方问在长乐宫里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潇洒,但方问的日子过的潇洒,不意味着对手就不会继续整方问。 方问不死,太监们最后就会死。 太子不换人,许多朝臣们就永远越不过卫伉和李陵这两座大山。 要活命,要权利,都必须要扳倒太子! 所以,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汉武帝一次病倒,苏文谗言,陛下病倒之日,太子在长乐宫中与妻妾嬉戏,眉宇之间颇为得意。 汉武帝极为愤慨。 常融又谗言,早有人把卫伉用巫蛊魇镇陛下一事,告知太子,太子故意使卫伉当日在朝堂之上进行表演,愚弄陛下。 汉武帝对当日之事,再起疑心。 更关键的是,自从得了媲美尧的孩子刘弗陵后,汉武帝越发觉得大汉的这个江山,也许就未必非要太子来坐嘛! 不过,方问确实在长乐宫里与几个妾室嬉戏,好不快乐。 自从得了陈氏之后,方问也特别沉溺于陈氏那窈窕,修长的身子,美的仿佛一时忘记自己是不是在人间了。 陈氏也被方问哄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在床帏一事上,可谓是竭尽全力的配合,满足太子的一切小癖好和要求,这让方问得意至极,尤其是陈氏到底是骑过马的,身体格外好,一晚上奔驰,不知疲倦。 但是,随着汉武帝一次病倒后,方问匆匆去看,但是前脚方问离开,后脚汉武帝悠悠苏醒后,苏文打算给方问这位太子来一记最狠的了。 “陛下,听闻陛下病重,太子不管不顾,陪她那妾室淳于氏,在外给百姓接诊。” 汉武帝终于忍无可忍,大怒了。 “来人,将那不知廉耻的东西,抓起来,杖杀!”汉武帝愤怒的下令! —— 事实上,这些东西全冤枉方问了。 汉武帝病重之时,方问并没有真的在长乐宫里和妻妾嬉戏,而是也整日整日去探望汉武帝的。 而淳于芷背着自己,偷偷在长乐宫外开了个小铺子给长安的百姓看病,方问也是一概不知。 等这个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宫里来人,直接抓捕淳于芷,方问只觉得天似乎都一下塌了。 杖毙淳于芷!! 现在,摆在方问面前的有几个选项,其中一条便是,绝不与汉武帝起正面冲突,一路苟到汉武帝驾崩,漂亮的民女整个大汉有的是,换做是二号,二号觉得只痛哭流涕,但绝不阻止。 “慢着!”看着整个长乐宫里的人乱作一团,方问冷冷长身而起,看着那些要拖走淳于芷的宦官,“速速来笔来,我现在就要去见我父亲!” 淳于芷不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符号,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的妻妾,方问又不是在玩弄她,而是确确实实视为自己的家人之一。 家人有难,安能不保?? 这个正面冲突,今天也非做不可了!! 第209章 儿臣请死! “无我旨意,不得动她。”方问呵止一声后,匆匆就往未央宫去了。 …… “陛下,太子求见。”宣室殿,汉武帝很快听见了苏文的报告,脸上不免有些怒容,一旁,脸色白净,颔下无须,面色稍显得有些富态,四十岁上下的苏文,揖手后,语气带着几分女子态的阴柔。 说着,苏文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汉武帝的神色,一身玄黑色长袍的陛下,头发花白,五官威严又端正,脸上全是皱纹和沧桑,这位帝国最可怕的男人。 稍有些忤逆,全家顷刻便能为齑粉! 服侍汉武帝许多年的老宦官,这会偷偷瞧了瞧附近,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几个年纪不大,相貌恭顺的十几岁小丫头宫女,在那机械式的扇动着大蒲扇,脸色明显疲惫。 而陛下的神情望之不见喜怒,以他久服侍陛下,大约能猜到怎么一回事。 “陛下。”老宦官温温柔柔的,压低了声音,“太子此行,必定是为他那妾室求情来了。” 咳咳咳咳。汉武帝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反复的病重,让他现在神志都不是特别清醒。年轻又健康的太子,让他莫名心生奇怪的妒忌之感。 我再老迈,我也是皇帝,朕不给你的,你不能拿! 太子这些日子的言行,让他心烦意躁,一个老迈的君王,就像是一头年入古稀的雄狮,忌惮周围一切年轻雄师的徘徊,哪怕是自己的子嗣也不例外,他在这暮气沉沉,太子在那长乐宫里与女子嬉戏,不整日服侍在他身边,这可以吗?? 想杖杀他一个妾室,也是想给太子一点小小的警告,让他明白,自己,依旧是这个帝国的主人,说一不二,掌握生杀大权的主人! 听闻自己妾室要死,迫不及待要来求情了吗? 汉武帝心中寒意交加,脸上却不见情绪,一旁苏文的话,让他心中敏感的皱起烦躁。 “让他进来!”汉武帝冷冷道。 不一会,太子低着头,从门庭外进来了,一进来,太子显得比较从容,没有哭天抢地,而是掀起下袍后先跪在地上,口中平静的问安。 “父亲,您身体怎么样了?”太子开口问道,一张口,语气里就是浓浓的关切。 老武帝心头一软,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朕,躬安,咳咳咳。”刘彻一阵咳嗽,一旁的苏文立马和贴己人一样,凑上前去,轻轻给刘彻捶着后背,这让刘彻极为受用。 见太子没有一上来就哭天抢地的给自己的妾室求饶,汉武帝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点,但依旧不正眼看跪在那的太子一眼,歪过头,用拳头撑着太阳穴,闭着眼淡淡问道,“太子急匆匆来,所为何事啊。” 汉武帝冷淡的道。 这是一个送命的问题,很明显,皇帝对太子此行的来意心知肚明,并且心生不悦。 开口求情,那就是妾室大于皇帝,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情绪题,答不答都是错。 “父亲!” 但太子一张口,就是泪如雨下,看向满脸苍老的汉武帝,张口说出了一句让汉武帝始料未及的话,“儿臣对自己死活,并不如何畏惧,请父亲罢了儿臣太子之位,留儿臣在父亲身边尽一尽孝道吧。” “这太子之位,儿臣让给昌邑王便是,何必如此呢,儿臣并非栈恋权位之人。”方问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这话一出,满宣室殿一片死寂,就连给汉武帝捶背的苏文,一下都愕然的停下了手,老态又富态的脸抬起,脸上全是错愕,汉武帝这会也是错愕的睁开了眼,这话是打哪论起的? “父亲!” 方问再次抬起头,脸上早就是满脸泪花了。 “儿臣是进退维谷,如架火炙,寸心具碎也。” “你是太子,谁人敢给你难堪?”汉武帝也觉得有些不好了,直起了身子,但老迈的声音依旧在整个大殿里回荡,今天的变故让他始料未及,怎么隐约像是在点他要处死他那一个妾室呢? 不等汉武帝开口,太子泣不成声,“父亲……,父亲久居高位,难者何尝不百倍于儿子,儿臣本不欲做声,然而,然而……” “说!”汉武帝脸色一冷,一指自己这个仁弱的大儿子,身为帝王,他最忌讳被人欺骗了。 “父亲!请父亲细想,以秦公子扶苏之尊,何以身死而族灭,为胡亥乱天下?” “丞相李斯,何以非置扶苏于死地?” “盖以李斯法家,而扶苏从儒。寻寻常常的政见不同,落在大臣眼里,那便是生死不共戴天,扶苏不死,则李斯寝食难安。” “今儿臣为太子,政见不同者,皆欲至儿臣与死地;儿臣久罪宦官,齐等皆惧儿臣他日为天子,一朝清算,死无丧身之地,故而离间君臣,望父子反目。” “其势涔涔然,如溺者自救。” “故,儿臣不欲见父子相残,以儿臣薄命,污陛下圣命。” “今日,儿臣请与黄门诸宦官一一对质,群小所言,若有一事为真,请斩儿臣。” “若诸宦官挑拨是非,臣请罢诸黄门及儿臣太子之位,让与昌邑王,儿臣一辈子服侍父亲便是!” 方问话才说一半,一旁的苏文等人早骇的噗通一声,双膝全跪在地上了,身体抖若筛糠。 汉武帝表情更是阴晴不定。 赵高,胡亥,李斯? 苏文,昌邑王,或是谁? 汉武帝表情正犹疑不定之间,方问今日给出最后的绝地反击!“父亲,父亲请看!” 汉武帝抬起头,看着下边的太子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坚毅道,“儿臣自一月前,双拳便自握,再难分开,请父亲明鉴。” 说着,太子走到他面前,跪下,把两个拳头伸到了他面前。 看着这奇奇怪怪,但是多少有点眼熟的一幕,汉武帝下意识伸出手,去掰太子的手指,但是这一掰,太子的手指非常从容的就被一一掰开了。 汉武帝定眼一看,太子手掌心里几个浓黑的大字。 “父亲,万寿无疆!” 轰! 这一刻,汉武帝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就这么劈过了! 有些东西只要简简单单的挑破,就像是最低级的魔术,一下就不剩下任何惊艳感,只剩下自己被愚弄后的愤怒。 这不明指钩弋夫人的握拳说辞是假吗?? 那顺着这个往下想,钩弋夫人的握拳说辞是假的,那她生出的孩子,那个十四个月才出生,媲美尧的孩子怎么说??? 一瞬间,汉武帝只觉得倒吸一口冷气啊! 如果钩弋夫人握拳一事是假,那刘弗陵的出生,很显然也是有人在连环造假了! 再一深想,十四个月,自己十四个月前就没碰过他,那刘弗陵这个孩子是谁的?? 政治阴谋一旦被戳破,简直完全经不起细想! 一瞬间,全串起来了! 朝廷里有人把手一下伸到皇宫里,先给他送美人,再造势碰瓷‘尧’的出身,笔笔谋划,全部直指太子!再联想到这些日子,自己身边这些黄门们,堪称乐此不疲的汇报太子的坏事。 而太子那一句,“儿臣进退维谷,如架火炙,寸心具碎”! 这话就不是夸大其词了,而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察! 有人当着他的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系统性的,全方面包围的在围猎太子,想要置太子于死地! 汉武帝目光陡然四下看去,看到跪在那的苏文等人,顿时怒不可遏! 第210章 欺天了!! “欺天了!!” 这会汉武帝怒吼一声,愤怒离奇! 今日太子这一哭诉,汉武帝简直愤怒离奇,真是不说不知道啊。这一串联起来,简直让他不寒而栗! 想想那秦始皇那样栽培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落到一个拔剑自刎了? 原来太子这个活,也不好当啊! “好,好,好啊,当朕是老糊涂了,好骗,好欺负是吗?” 一旁,苏文、常融等人简直吓的魂不附体,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连忙求饶,“陛下,陛下,我等绝无离间太子一事啊!” “难道真是老眼昏花了,你们之前反复说太子的坏话,朕是幻听了是吗?” “还是说,你们好啊,好到太子要拼死来跟你们对峙了!” 被这一吓,苏文,常融这些人彻底不敢说话了。 “好啊,好啊,好啊!一定要有个说法,一定要有个说法,欺天了,真是欺天了,朕就不信了,朕还没死呢,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些,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敢牵扯到谁,统统处死!!” “来人!” 汉武帝一暴走,这个时代权威最盛的男人,逼到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大殿外,立刻有军士闯入。 老迈的汉武帝瞪大自己浑浊的双眼,手撑着龙塌起身,一字一句道,“招长乐宫孺子淳于芷,长乐宫大小侍女来此,分左右殿关押,朕要一一对峙,一一对口供!” “去,把河间那个知县给朕抓起来,还有钩弋夫人,她身边大小宫女,所有侍卫,全部抓起来!” “去来人,把昌邑王也给朕请来!” “去叫江充,来,给朕好好的,仔仔细细的查!五刑之下,朕要他们全部人的口供!!” 这一日,太子刘据再次掀起了一次惊天大案,史称‘钩弋案’! 江充入殿,依律封锁大殿,向下详查,诏书至河间,知县服毒而死。 江充逐一拷问长乐宫与黄门苏文等人,得口供十万字,苏文与常融等人招供,共同离间卫太子,但不承认有人指使。 武帝下旨,全部杖毙! 江充严查钩弋宫,这个案子就大了,最终拔出萝卜带出泥,案涉钩弋夫人,河间郡守;御史大夫桑弘羊;左将军上官桀;昌邑王刘髆,大小权贵十七人。 最终,昌邑王刘髆废平民,其余全部诛满门,整个案情波及七千余人,下狱论死! 此案过后,汉武帝终究是一病不起了。 卫皇后与卫太子整日在病榻边服侍汉武帝,衣不解带。 征和四年,汉武帝驾崩,传位卫太子,以霍光为大司马,江充为宰相,金日磾为?车骑将军。 卫太子登基! 与此同时,一道系统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天地。 “三号,卫太子完成任务,矫正历史,倒计时两年后,回归终焉世界。” …… “陛下。。” 宣室殿,汉武帝驾崩半年后,方问以刘进为太子,刘病已为皇太孙。史氏为皇后,奉卫子夫为太后,升阴徽与李氏并为夫人。淳于,陈氏为婕妤。 淳于婕妤在后宫之中,如今如方问是百依百顺。 自从之前方问从汉武帝手上,不惜掀起一次惊天巨案也要保下淳于婕妤,这个行为在长乐宫里,不啻于是后宫忠诚度+999,她们真的认为,太子是真把她们当家人,不会随意舍弃任何一个了。 不多时,百依百顺的淳于婕妤浑身香汗淋漓,身子瘫软,伏在方问胸口,她现在对方问是百依百顺,一切都顺着方问来。 休息了好一会,淳于婕妤娇滴滴的道,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陛下,太后那说,之前陛下驾崩,蜀郡富商桑婉娘一直养在椒房宫,也不好给陛下您送来,眼瞅着大丧早过,太后的意思是,陛下后宫里也该忝人了。” “多传些后代才是好事呢。” “唔。”方问正累的迷迷糊糊,手掌抚摸在淳于婕妤那姣好的后背上,真是一时乐不思乡,都不想从这个大汉离开了。这里的美妙日子,真真只有秦朝那可以比拟。 只是不知道,一旦回到终焉世界那,是不是再无这么好,这么潇洒的日子了。 一想到这,方问心头莫名也是一紧。 “走之前,总要办些事,草原上的匈奴也该好好打击一下了。”方问自言自语的道。 “陛下要去哪?”淳于婕妤迷迷糊糊,一时有些没听懂。 自从方问又过了这一关,契奴吕妬对方问是有些服了,在她看来,方问夹在汉武帝之下一路苟过那么多阴谋算计,确确实实是很有水平,希望回到终焉世界,正式开始终焉游戏后,他还能有这样的表现。 而,她以为接下来该是摆烂的日子,殊不知,方问却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了起来。 方问先是找了个由头,直接明升暗降,夺了贰师将军李广利的权,招到朝廷里来当太仆,让他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启用赵充国为主将,李陵为副将,准备联络乌孙等国,给匈奴的挛鞮氏一次致命打鸡。 接着在边境大开互市。 然后在境内,能做一些改革是一些改革,例如银行,朝廷经商,税兵制,等等等等,只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自然是能做的程度有限。 而卫皇后终于是姗姗来迟,把桑婉娘送入方问的后宫来了。 桑婉娘惴惴不安。 被送入后宫以前,她是奔着太子来的,结果还没给名分,太子都升陛下了,那种权威水涨船高的感觉,怎能让她不心生畏惧? 最终,她走流程,在完全没见到陛下的情况下,最终被送入了后宫,单独给她安排了一个院子,太后发来懿旨,册封她为‘容华’,比婕妤要低两级。 汉朝的后宫体系比后世的贵妃,妃子那一套,听上去文雅太多,如今是皇后之下为“夫人”,“夫人”之下为“婕妤”,婕妤之下为“娙娥”,娙娥之下为“容华” 容华之下等级就低了,多是选秀的宫女,被宠幸一次就失宠的,或是被责罚降级的,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以此往下。 再往下还有……,往下还有差不多八九个等级。 可见,史书上的“赵婕妤”,“钩弋夫人”这些名称,凡是能被记录下来的,确确实实是在后宫一路打通关的狠角色了。 桑容华沐浴过后,就忐忑不安的在后宫里候着,而她见到陛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第211章 回归终焉世界 方问在位两年,历经改革,好在方问在武帝后期,阻止了汉武帝各种随意出击,总算限制住了大汉的江山没有支离破碎,十室九空,接下来无非还是继续承袭老路,走汉朝特色的治国。 对内,徙灵,强制搬迁走贵族、士绅。推恩令强行缓缓削诸侯王,再配合上税兵制食用,口感可谓十分独特。 朝廷里,方问任用霍光和江充不变,极有气度,汉武帝治下,霍光为小心翼翼的臣子,一事不错。方问相信在自己的治理下,霍光也是。 江充更是,这一世,方问要他做一个刚正不阿的宰相一辈子,他就得做一辈子,直到自己死! 如果方问会死在他前面……,那方问一定会先请江充随葬。 赵充国联手李陵,一战大破匈奴,打通西域,基本解除外患,汉朝进入垂拱而治,修生养息,开始效仿汉景之治,而方问之后,还有刘进,以及好圣孙刘病已给自己兜底,方问丝毫不怕。 两年后,这一次的简单度假副本正式结束。 一道流光一闪,大汉的主人以及他的两位契奴,正式离开这个空间。 “唰!”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方问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上不见天,下不踩地的漆黑空间,而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轮回1,代号#009527玩家,探索副本#g42x00891已结束,探索评价:ss。” “觉醒【智者】天赋1,言灵。消耗精神力,观测到位格低于自己之人or同位格生物/灵体,是否说谎。” “回归。” 下一秒,方问睁开眼,再一次回到了那灰扑扑的空间里,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房间,床上则又是昏迷不醒的吕妬和柳飞烟。 “呼,回来了……” 看到自己回到这,方问有几分惆怅,也有几分怅然若失,十几年的岁月,好似大梦一场,弹指一挥间,一切都真实的不像话,但现在却又只像是一次镜中月,水中花。 好像之前的一切正在渐渐淡去。 但方问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定有一个世界,那里存在一个被一把火烧掉的文信王。 一个存在大汉天子,曾经卫太子的巅峰大汉! 那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等着自己回去!就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如何才能回到那,唉! 惆怅了一会,方问不再胡思乱想了,而是目视前方,眼前再次弹出了那一片蔚蓝色的界面,经过了这一次的轮回1,方问的评价是……,依旧是一头雾水,没有知道更多的东西。 倒是跟几个玩家交流后,方问知道了一点东西。 “探索者后,应该是‘调查’役?” 玩家跟玩家之间,好像不是一个对抗关系? 是吗? 总之,这次自己过的这个关卡,系统评价为低风险副本,而那几个玩家更是直接当度假副本了,是吗,那正式副本有多危险? 而且,方问额外知道,正常人的新手副本是很简单的。 而自己的新手副本好像过分难了一点。 方问定了定心神,自己现在得知的消息不够多,只能简单整理一下。 面前,那一片蔚蓝色的界面此刻再次跳出了。 但是这一次,却略有不同。 “人物:方问(神选者)” “隐藏职业:智者” “天赋1:言灵。” “阶段:探索者(1/100)。” “探索者(1/100)?”方问双眼眯了一眯,确实有变化了,看来这就是变化,这个探索者后面就是‘调查役’?这个1,代表自己探索了一次未知世界,还是代表自己“探索者”的经验槽+1? 方问直接推断,应该是经验槽+1。 这要是探索一个世界才+1这还得了??难不成要活过一百个世界才能升级? 那么,那些玩家是怎么见证到有‘调查役’的存在的? 就那几个玩家的素养,方问不太相信有活过几十次世界的水平。 仿佛来验证方问说的话一样,下一秒,一道流光一闪。 “玩家代号#009527,副本评价双s,额外奖励探索者经验值,5。” 下一秒,方问的阶段就变成了,“阶段:探索者(6/100)。” 很好,进步了一大截! 看上去舒服很多了! “呼。”方问吐出一口气,反复研究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并无更多的收获了,这次世界又简单,又没有真的碰见到玩家,能获得的信息有限。 也罢,那就等下一次轮回开启之后再说了。 正这么想着,一旁,柳飞烟和吕妬终于悠悠转醒了。 “唔,终于回来了!”柳飞烟长长抻了一个懒腰,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你过的那么舒服,在那舒舒服服的睡后宫,我在那当丫鬟啊。” “当了十几年丫鬟,皮肤都要给我干老了……,咦,果然是,我皮肤还是之前的嫩嫩的样子!” “那副本世界里的时间不算数!” 是的! 方问看了看那柳飞烟,再看了看那吕妬,确确实实皮肤的气色不变,一回到这个世界,三个人就完全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否则,几个人加起来都要五十岁了! “只让你当丫鬟,没让你侍寝不错了。”一旁,悠悠醒过来的吕妬来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点谁呢。 “咳咳。” 方问战术性咳嗽了几声,接着装作超绝不经意的道,“我忘了,上次你们说,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了?” “我在直播,上了个厕所呀。”柳飞烟百无聊赖的回答道。 方问默默开启‘言灵’,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逐渐空虚,盯着她,柳飞烟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一片翠绿之色,其余人看不见的光芒。 这傻妞,说的是真话。 “你呢?”方问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吕妬。 “我?”吕妬耸了耸肩,“以前不是说过吗,我去户外探险,然后就睁开眼,来到这了。” 方问默默的看着她,这个吕妬身上,浑身散发的是白色的光芒。 ——没有撒谎,但也不是真话。 她选择性的,说了一半的真话! 方问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的言灵,不再追问了,如果自己非要逼问这个吕妬真相,以自己契主的身份,易如反掌。 “外面好像有动静,你们先待在这,我出去看一看。”方问平静道。 第212章 周悦,孙志勇 方问安抚住了屋子里的吕妬和柳飞烟二人,然后走出了这个房间,推开这扇门,外面依旧是那个不大的灰扑扑的社区,二层房,环绕下来大约不超过八十个房间。 而这会,蹑手蹑脚从不同房间走出来一男一女,正在那警惕的东张西望。 “就咱两人吗?” “哎你好你好,我叫孙志勇。” “我周悦。” “我,方问。”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一旁插话进来,两个人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青年人双手环抱,立在一个屋檐下,看着他们,那两人全被吓了一跳。 “兄弟,自己人啊!你是……,老人?”孙志勇开口说道。 方问这会仔细打量过去,出现在这个社区里的,此刻多出了两个气质看上去有点畏缩,新奇,陌生的人。方问仔细打量,男人大约三十几岁,不修边幅,有点胡须拉碴,皮肤看上去气色不太好,色泽黯淡,一看就是熬夜不少,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略沾着油渍。 国字脸,小程序员的模样,头发有些稀疏了,看上去是那种一扔进上班人流高峰期,一眼就找不到的那种路人脸。 另外一个,黑色小西服,扎一个高马尾,皮肤白皙,唇角点一粒黑痣,身材看起来相当性感,烈焰红唇,脸上略施粉黛,月盘脸,淡淡的柳眉,人很精致,一看就是七八分的都市丽人的模样。 比起孙志勇的唯唯诺诺,就差摸口袋来发烟的动作,这个叫周悦的双手抱胸,冷静在观察孙志勇和方问。 孙志勇表情略略僵住,他发现自己的气质跟面前这几个人略显得不合。 那个叫周悦的,一派办公室精英女强人的味道,颇有一些给她女上司的感觉,而且人很漂亮,光是容貌就足以让他有些抬不起头,不敢多过直视,只敢私下一个人在被窝里yy,做点手艺活的那种。 这个周悦就先不谈了,另外一个青年,看着比他年轻上有十岁的模样,依旧也是一副见惯了大世面模样的气质,冷静的在打量他们两个。 于是,他孙志勇感觉自己就僵硬住了。 “新来的吧。”那个青年终于开口了,审视的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身上收回,直接无视了他孙志勇之前的问题,“终于来新人了,先坐。” 说完,方问踱步,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了一下这整个社区。 这一观察,方问观察出了一些名堂,这个社区原本外面是被浓浓的黑雾所包裹住,黑雾给人很窒息的感觉,所以方问之前没尝试闯入黑雾里去一探究竟,但是,随着两个新人的到来,或者说是自己完成了一次轮回,附近的黑雾淡去了一片。 这片社区这么一看,不再完全像是一片割裂的孤岛,而是隐约可以看清那灰雾深处,一些隐晦不明的建筑了。 方问走了回来,在社区中间那几张椅子上坐下。 这画面,倒是有点《十二公民》那味道了。 “刚从新手副本里出来吧,介绍一下自我情况吧。”方问坐下后,看了看他们,淡声问道。 “额,我是……” 不等孙志勇说出口,周悦淡淡的柳眉一蹙,“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你?” “额……”一旁,孙志勇被活活噎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跟人确实还是有差距的,于是也赶紧老实闭嘴了。 “你当然可以不。”方问从容道,“我相信,大家都很好奇,自己是怎么从之前的世界离开,怎么来到这里,以及要怎么回去,你不想交流,就可以一个人憋着。” “我相信,作为一个新手,你比我更需要信息。” 周悦被噎住了,她无法反驳,是的,来到这个诡异的奇葩世界,首先重点并不是大家彼此成为一种竞争的对抗对手,而是怎么来的,怎么从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去! 于是,周悦老实了。 “你先说!”周悦看了一旁的孙志勇一眼。 “噢噢。”孙志勇略有不满,明明自己年纪最大,怎么好像是最好欺负的那个?孙志勇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是很真诚和老实,“我叫孙志勇,原先是地球上一个程序员,晚上我在熬夜编撰程序的时候,突然就……,恩,去到那个地方了。” 知道大家想了解的重点是地球上那一段,孙志勇很实诚的全说了,唯独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还有呢。”那个青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低着头,一只手肘在石桌上,五指用力的在揉着自己的额头,语气却很平静。 “然后就是新手副本了。”孙志勇越说越快,“我遇到的情况是这样子的,我一睁开眼,在一个山村,这个山村不大,附近都被灰雾笼罩,走不太远,然后,这个山村的背景是整个山村都靠盗墓为生,然后偷卖陪葬品致富,这特娘的都形成一个产业链了。” “但是,这个山村的问题是,打的盗洞往往只允许容纳一个人下去,谁下去?” “经常有人下去带了宝物装上了,就被人扔在盗墓里,自生自灭,然后其他人私分那些宝物了。” “我跟还有两个竞争者,身份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任务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其他两个人是黄毛,嘿嘿,幸好我正好看过怎么解决这种问题。” 周悦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 “那两个傻帽,想的办法是只运三分之一的财宝上来,然后继续换人,但最后一个人还是很容易被扔下去。另外一个人是父子去盗墓,父亲下去盗墓,儿子在上面拉绳,哈哈,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儿子得了财宝,竟然连老子都不要了,扔了就跑。” 方问早就大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放下了手,平静的看着他,“你怎么做的?” “我也让父子去,但是让儿子下去盗墓,父亲站在上面拉人,于是,再没有人被遗弃在下面这回事了。” 孙志勇说完,自己都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周悦微微恍然,方问也是一阵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儿子的眼里只有财宝,但父亲的眼里,儿子就是最大的财宝。 但是在方问看来,这种解题法,最多只有a。 第213章 被“征召”的方式 “你的评分最多只有a吧。”等孙志勇说完,方问打断了他。 “啊,对。”孙志勇脸上露出一抹尴尬,“是a-。”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个表现挺好的呢。 按照方问对这个终焉世界的理解,矫正矫正,不可能是让玩家只是去矫正儿子入墓,父亲拉绳,这么简单的人性考验问题的,没什么疑问,一定是要改变存在,摆脱“盗墓致富”这条病态的路。 带整个村子走上另外一条致富路,这恐怕才是这道题的考核方向,换个角度,哪怕只是报案把整个村落的人一网打尽,从此把这整个村子一起盗墓的情况彻底消灭。 这样考核下来,评分估计就是一个s了。 “你呢。”方问看向了另外一边的周悦。 周悦冷着脸听完两个人的交流,面无表情的道,“当然,不过我说完之后,你也要把你的情报拿出来跟我们交流,我不可能单方面被你索取情报。” “我们又不是你的下属。” 孙志勇脸色更尴尬了,方问倒是一脸从容,这会只是点了点头,“当然。” “我是钛晶公司的行政组长,按公司的事,去见一位律师,路上就来到这了,中间的记忆有些缺失,我怀疑我是出了车祸了。” “我的新手副本也比较简单,在一个皇帝的后宫,大约几十位妃子,争宠吧,其余两个竞争对手都是,我选择摆烂,什么也不做,另外两位争着往上爬的时候,被后宫里的土著妃子们用手段一个一个害死了。” “我虽然人在冷宫,没怎么见到皇帝,但是随着她们死,我也成功过关。” “我的评分是s。”周悦冷静道,她没孙志勇说的那么详细,堪称言简意赅了,说完之后,盯着方问,“好了,该你了。” “原来如此。”方问点点头,这个周悦撒谎的地方有很多。 方问挪开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深吸一口气,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方问的脸色略微变的苍白了一点,方问神色从容,“看来,我可以得出一些结论了。” 这个周悦在透露自己职业的时候,身上散发的是红色的光芒,撒谎。 在谈论到评分的时候,又是红色,还是撒谎。 但方问无意去揭穿别人的小九九,这个周悦在几个非关键点上隐瞒信息,很明显,前者是为了自保,留有一些余地,后者是为了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只能说,这个周悦天性没有孙志勇那么容易信任人而已。 但她其余的信息都是真实的,按照这个周悦透露的,她顶多跟孙志勇一样,a。如果她按照另外两个玩家的方法去争宠上位,最后赢下来,那评分估计只有b。 当到皇后,然后彻底摆平后宫里争宠,相互毒杀这个局面,这会是s。将这个局面扩散到外面,影响朝廷的争斗,还一个太平一点的江山,这就奔着ss,甚至sss去了。 方问没讲那些,还是按照道理,没有藏私,告诉了他们,“按照我们的情况,我们可能会粗暴以为,我们是在现实当中‘死亡’,然后穿越到了这里。” “但是我认为,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至于我,我本质是一位大学的历史系教授,我在备教案的时候,眼前一晕来到了这,但是,我坚信我身体保养健康,从不熬夜,心脏也很好,没有任何猝死风险。” “还有一个例子,我认识一位网络女主播,她是在直播的时候去上厕所,突然穿越的。” “这也不存在什么死亡的风险,所以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触发的某种‘变量’一定不是死亡,我们并不是因为‘死亡’,所以来到了这,甚至可以理解为是某一种‘征召’。” “总之,因为触发了某种条件,我们被征调到了这,这里我们要进一步全部坐下来,仔细一一聊一聊穿越前后遇见的所有细节才能进一步确认。” “这么说,我们其实没有死,还是有希望回到地球上的了?”周悦忍不住震惊道。 “也许吧。”方问点点头,“我们所看到的这个,已经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超自然存在了,但是也未必不可以用什么能理解的方案去理解。” “例如,我认为这些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可以理解为一些多维世界叠加在一起,而这里,‘终焉世界’,某处多维世界叠加在一起后,一处独立的空间。” 周悦和孙志勇听了一阵连连点头,他们才刚来到这个终焉世界,前前后后只经历了一次,所能知道的信息真的十分的有限,整个人都处在茫然,懵逼,不知所措的情况。 对这位青年这个‘老手’,当然无条件多了一些信任。 一听到他们说不定还是有希望回去的,周悦和孙志勇脸色都一齐惊喜了起来。 方问揉着额头,面色平静,冷静分析起来,“但是,我们在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前,请大家都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都存在一定的记忆消失?” “还真是?”仔细想了一下后,周悦和孙志勇一起点头。 “我们消失的那段记忆很关键,我认为,那就是我们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种关键。” “这么说吧,菜鸟们。”方问目光冷冷的看着周悦和孙志勇,“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根本不用去想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回去,而是要怎么活下来。” “后面的探索,死亡概率比新手副本只高,不低,你们应该能看见你们每个人的‘个人面板’吧,上面有个‘探索’,对不对?” “探索的后面是‘调查’役,恭喜菜鸟们,你们离调查役还有很远的距离,想考虑怎么回家那一步,至少争取先怎么活到调查役再说吧!” “每过一次轮回,你们都增加几点探索的经验,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周悦和孙志勇脸色大变,关于能看见个人面板的事,他们两个人都警惕的没有说出来,没想到,这果然并不是什么秘密。 方问深吸一口气,这两个人至少还有好几点不知道,一,方问也是个菜鸟,仅仅只比他们多过了一次最简轮回,并不是什么高手。 二,个人身份亦有差距,方问是极特殊的“神选者”,还在sss新手评价后,开启了职业,‘智者’。 而他们,个人面板上绝对只是最寻常的“焉民”。 这些有什么区别?方问还不知道,还不敢问。 第214章 菜鸟 “适应适应,调整调整心态吧。” 方问冷静道,“没有人能对这个鬼地方了解多少,适应适应吧,过阵子,很快新的轮回就要开始了,菜鸟们,祝你们能顺利活下来。” “大佬啊,这轮回你有什么能教我们的吗?”看方问就要站起来了,孙志勇忍不住迫不及待的道,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方问定定的看了他们一会,这个问题很关键,很要命!因为方问自己也有且只经历了一次最低级的轮回,随意回答,很有可能事后发觉是错的。 怎么进行一次天衣无缝的回答? “轮回就是送我们去不同世界,执行任务,那个世界,一定存在一些扭曲的地方。全陌生的未知世界,需要我们探索规律。”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仔细小心吧,这世界很大,副本也完全不一样。”方问一字一顿的道,说完,起身走开。对这两个菜鸟,方问没有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无非就是询问一下他们在地球上经历了什么,并且在新手试炼里经历了什么。 现在看来,大多并没有超出方问的预料,这些人对自己的情况堪称一问三不知,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比自己还少,日后,还是要想办法去寻找一些真正的轮回者老手。 至于方问最后为什么要那样回答那个孙志勇。 推理! 之前方问推理,整个新手副本就像是诱导菜鸟们的一场教学,历史像是一只死兔子,那后面一定是要叫自己去“打猎”的。 何为“死兔子”?即,历史的病态,扭曲,那个世界的不正常是摆在明面上的,人尽皆知的。 人民组织起的武装力量,最后被统治者反向控制人民。 无产的劳动人民创造了小农经济下所有的财富,最终却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统治者大肆挥霍,醉生梦死。士大夫阶层假惺惺的还要“解民倒悬” 这就是最大的病态! 由此可见,方问经历的新手试炼和汉朝世界,本质并无任何区别,属于是“捡死兔子”。 后面会这样吗? 方问推论,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隐约存在培养焉民的一个方向,最终一定是“探索”,“调查”,然后是“解决”,这就是方问听说“探索”后面是“调查役”,探索应该是整个焉民阶层的最底层。 而方问现在压根没见到探索者之后,任何一个阶层的玩家,这就太奇怪了。 一直到现在,方问也只是被困在这个大约有八十个住户房间,像是一片孤岛一样,被迷雾笼罩的小社区,到今天,方问也有且只见到了两个菜鸟罢了。 这终焉世界是什么样,方问一无所知。 但方问猜到,这个世界大约要自己做什么。 假设汉朝是一个扭曲的地方,那么,至少终焉世界知道这里怎么回事,扭曲在哪,只是考验焉民解决问题的能力。那后面,极有可能探索者是去面对一个一个,终焉世界也不了解的扭曲世界,去探索里面一切的未知。 再交给第二任调查者去调查。 最后一定有负责解决的顶级焉民! 会是这样吗?? 也许吧,假设一切如方问自己推理的那样,那么,后面要经历的轮回,一定十分凶险,并且与方问之前经历的大不相同! 方问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直接跳脱式的预判,告知的孙志勇和周悦。 方问起身走后,周悦皱着眉,她对自己经历完新手世界,看到这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整个人还依旧一头雾水,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有且只有那个青年一个人吗? 怎么离开? 要一直这样在这里轮回到死吗? 孙志勇则是战战兢兢,寝食难安,好在这个地方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这的笼中鸟。 那个老手也不愿意给他透露太多的东西,他怎么能不惶恐? 一次新手世界,他自己就差一点死在那了! 轮回轮回,轮回个头啊,何年马月是个头? —— 到了下午时分,周悦和孙志勇见到从那个老手房中,走出两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两个人一齐被震惊了,当他们知道那两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是被那个老手收养的“契奴”,两个人都被彻底震撼住了。 深不可测,真是深不可测! —— “两个菜鸟而已,刚过完新手世界,非常简单的世界,刚一头雾水来到这,暂时不用担心。”回到房间后,方问简单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情况。 “那个叫周悦的,警惕心很强,我怀疑她的职业实际上是她口中要去见的‘律师’,而不是某上市公司的行政组长,她反过来说了,但也基本老实的把事情都说了。” “那个叫孙志勇的,却也未必有表面上那么老实。”方问很平静和镇定的阐述着分析,好像在描述着什么极为客观,但自己完全不在意的东西,“他说,他所经历的是一个村庄,盗墓相关的事宜,两个混社会的小流氓,居然还没有他懂?” “竞争后,那两个人死了,他活下来了,这合理吗?” “还有那个周悦,她真的是靠摆烂过的后宫关卡吗?”方问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方问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推进自己的判断。 “你们在地球上的时候,有没有经历一些什么,你们自己觉得极为奇特,不寻常的事情?”方问忍不住再次问了一次。 吕妬和柳飞烟都歪着脖子,很仔细的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不记得了。” “好吧。” 是真的没有,还是因为什么,不记得了? 方问一时沉吟。 这个社区又是怎么回事,见不到之前的玩家,一直到现在,也仅仅只能见到后来的两个玩家? 奇特,奇特。 方问穷尽自己的办法,从这两个菜鸟身上尽可能的去获取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但所获得的终究有限,最后,只能默默的等待下一次轮回开启了。 像是别无选择,最终也只能选择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但越是等,这终焉世界却又好像越是叛逆,方问横等竖等,一连等了大约不下十几天,还是没等到下一次轮回。 同理,在这个世界内,方问也没见到任何一个新菜鸟的加入。 第215章 轮回2 等了这么十几天,大约适应了这里诡异,压抑环境的周悦和孙志勇,开始感到不安,孙志勇更是一天在私下里找到方问,讪笑着,给方问陪出一根烟。 但方问只是盯着那根烟好久。 “你还能把烟给带进来了?” “是啊。” “你烟盒里一共有几根?” 孙志勇讪笑着,有点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了的烟盒,递给方问,“就这么……,一、一盒了,我老烟民,赔一根,解解瘾。” 说着,他把自己手上那一根烟,放在鼻腔下细细陶醉的嗅了一下。 方问打开那盒烟,瞅了一眼。 “八根。” “先不要抽了,收着。” 方问把烟还给了他。 孙志勇赶紧如获至宝,收了起来。 “兄弟,给我解解经呗,我真睡不着,紧张的掌心直冒汗,这晚上我翻来翻去,失眠好多回了,我仔细想啊,我这一辈子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就很谨小慎微的做人,你说我,怎么就……” 孙志勇一副都要哭出来的样子了。 方问干笑一声,把香烟放在鼻子下嗅,但却没有点燃,“你换个角度想,起码我们在这不愁吃,不愁喝,不用上班,不用辛苦,不用养家,不用听老板吼,不用被客户烦,不用完成kpi,就每十天半个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去干一回活,还不一定死在外面。” “这么一想,是不是日子也算挺强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孙志勇稍稍踏实点了。 两人就着角落,点了烟,吞云吐雾,“我告诉你,你运气好,还能碰到类似新手世界的‘度假’副本,想象一下,让你去一个朝代去当皇帝,三宫六院,一去就是十几年。” “那日子,不比神仙还潇洒?” “是吗?”这么一说,孙志勇稍稍有些兴奋了起来。 “等咱们一天一天混这个kpi,迟早有一天,说不定咱们还能升上去,还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呢。”说着,方问语气幽幽,一直到香烟要烫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几天后,一道宏伟的声音在整个社区上空回荡,“代号#009527玩家,即将开启轮回2,轮回2,探索副本#k57xx00223,探索类。” “代号#904255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回?” “代号#743001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回?” 宏大的声音,再次在整个社区上空回荡起来,震的人耳蜗一阵嗡嗡的响动起来。 “协同轮回,视同锁定自身下次轮回为该次轮回。” 广场上,当这个声音落下的时候,在场的人无不纷纷东张西望,周悦深吸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多了不少的局促,而一旁的孙志勇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轮回,开始了!而且一听这个声音,这就是针对之前那个老手的。 方问眯了眯眼,旁边吕妬五指微微攥紧,而柳飞烟略带紧张的看了看方问。 “轮回2来了么。” 信息不少啊,不再是低风险副本,而是写明了“探索类”,这是方问第一次探索这个终焉世界了,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实战了! “还有那两个‘代号’,就是你们吧。”传送还要一会,方问目光看向那两个人,冷静道,“你们可以选择这次轮回跟我一起,也视作是你们的一次轮回任务。” “也就是组队了。” 字面上那个上帝之声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方问用非常笃定,老辣的语气说了出来。 结合这几个粗浅的信息,方问迅速推测。 探索类是需要多人协作的,既然这样,存在两种可能,一,自己进去,随机匹配一些路人玩家,优点是有概率别人比较强,缺点是心不齐,甚至可能存在内部竞争。 如果是拉这两个人,缺点是这两个人是菜鸟,优点是互信程度要高一点。 当然,这二者是没有一个具体结果的,必须要亲自进去看了才知道,也许即便匹配了这两个人,也会再额外匹配玩家,这或许并不是只是一个一到三人的副本,乃至是六到十人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如此,这第一次,那便是大胆试错,拿到反馈之后,再回来重新推理就行。 “额,同意,同意!”孙志勇只思考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好考虑的! 一方面是单独进去匹配一个完全陌生的副本。 一方面起码还有一个多次进入过轮回的大佬带一带,是不是? 后者带来的安全感,那简直爆棚了有没有! “我也同意!”周悦只思考了一下,这利弊得失一目了然,她只能选择这个看上去更强力的队友。 方问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助人为乐的情节,只是想带他们进去之后,观察一下探索类副本的情况。在一个危机重重的副本世界里,妄图做圣母一样带着所有人活着过关。 那最终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代号#904255玩家,同意进入轮回,即将启动。” “代号#743001玩家,同意进入轮回,即将启动!” “传送……,即将开始!” “刷”的一下,几个人一齐进入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其上,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传来了,“代号#009527玩家,是否携带契奴进入。” 方问沉吟了一下,拒绝,“我拒绝。” “祝几位探索员,成功归来。” “……” 唰的一下,一道流光一闪,方问等人的眼前齐齐一黑,接着大脑便出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等方问再睁开眼,空气里,淡淡的潮湿味道,混合着泥土和雨水后的咸腥味,面前是一个帐篷,身上是很不舒服的味道,方问躺在那,用力深吸几口气,眩晕的感觉依旧没有过去,但方问通过躺在那,已经大略判断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泥土的咸腥味太重,空气潮湿,这里是下雨后的一片丛林深处,反正这次一定是远离人烟就对了。 方问强撑着身体起身,扒开帐篷的拉链,迅速走了出去。 第216章 ‘启明\’者 空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在方问掀开拉链,走出的一瞬间,眼前的蓝色个人面板上顿时出现了一片信息,很显然,此刻每个人都接收到了,并且在那看。 “副本#k57xx00223,未知区域,位于伊阿珞雨林某处未知偏僻地带,’启明‘者上报异常。” “任务,请全体玩家,探明该区域,绘制简易地图,要求探索度超过百分之80。” “探索度超过百分之80,即视为任务完成,立刻启动传送。” “如遇突发死亡危险,可立即传送离开,但,个人探索任务未完成,则视为轮回失败,三天内立刻重新安排轮回。” “小队整体探索任务未完成,则视为集体失败,集体失败者,则全体处死!” 蓝色的字体在界面上清晰的闪过,详细的解释了本次的任务,四个字足以解释,调查地图。 下一秒,这些小字消失,变成了两行任务。 “个人探索程度:0/10%” “小队探索程度:0/80%” “可上传绘制地图。” 方问默默的看了一会,心中已有腹稿,于是从容的收起了蓝色界面,朝着面前的人看去。 这里确确实实是一片雨林地带,四周是数不清的树木,分辨不清这是在一个什么地方,远处重峦叠嶂,全是树林,山脉,仰起头,天空灰蒙蒙,透亮,大约是在清晨,不见多少阳光。 这是雨林之间一片空旷地带,这里摆了足足十个帐篷,而从这十个帐篷里,人已经全出来了,方问注意到了孙志勇还有周悦,两个人都在神情紧张的阅读其上的文字。 第一次参加真实任务,难免紧张,简简单单几行字,看了又看,唯恐把那些简单的文字要遗漏了什么信息一样。 方问等了一会,这些人总算是看完了,有的人神情从容,但是大部分人看上去很是紧张。 “任务很清楚了,都是这个样子。”一个男人从容开口了,环顾四周,“调查地图,不需要调查异常,那是调查役要做的事,先清楚一下,这里有多少是菜鸟?” “操,七个??”清点了一下在场一群唯唯诺诺举起手的人,那男人脸色大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我不管是新人,还是老手,我在这里把情况说一下。” 那个男人清了清嗓子,“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team,我不管大家是怎么想的,总之一点,从这个该死的狗日的副本活下去,没毛病吧,所以我真心不希望看见有脑子不好的人,在这个情况下还要相互使绊子。”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任务必须齐心协力才能完成。” “十个人,探索百分之80的面积,平均每个人百分之8就够,但实际上要求百分之10,这是考虑到一些重叠面积。” “但是,我相信有人看到上面说,……‘遇到致命危险,可以提前撤离逃命’,我希望,在座的,不要把这个完全当真!” 这男人冷声警告道,声音在这一片丛林之间回荡,“我为什么这么说?一来,你没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算你蹭队伍的车队完成了这次任务,这也跟你没关系,你还是要去下一趟!” “我直白的告诉你们答案吧,连续两车个人失败,结局也是死亡!容错只有一次,不要太侥幸了!” “而且,一个人不干,少干,任务就分摊到其他人身上,压力就更重,其余人死亡或者被淘汰的概率就更高,一直这样下去,整个队伍都会被带崩,最后队伍都无法完成,懂了吗??” 这男人面对一群新人,近乎是用歇斯底里一般的语气,努力想让这些人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方问一言不发,站在人群里。 是的,整个任务看上去很是从容,十个人,平摊百分之80,这里面还有两个人的容错呢,系统不鼓励死亡,只鼓励最终把整个地图探索完成。 但是,正如这个男人说的那样,假设这十个人里,很快陨落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等于说,这一个人要完成剩下百分之80的探索……! 这不开玩笑吗? 一旦这个人失败,等于任务集体失败,任务集体失败,则集体死亡! 那些试图逃出去,企图开第二把的人,也会把这边的任务带崩,追着抹杀! 所以,这个男人的警告的意思很是明显了,不要想着系统可以带人提前撤离就有侥幸心理,不要想着依赖队友,一定要自己去探索完自己的份额。 只有每个人都努力,整个任务才会完成,否则,最后免不了一个集体被抹杀的下场! 这个男人说完,一旁的孙志勇和周悦只是用求助的目光来看方问,比起那个男人,他们更信任方问,但是方问这会没说话。 等那个男人焦急的说完,大概是之前碰到被拖后腿那种情况了,毕竟谁想死啊,谁也不想整个任务一步一步恶化,最后全军覆没吧。 所以从一开始,每个人都要扔掉后路,全力以赴去完成。 “好了,我也来说两句。”等那个比较暴躁一点的男人说完,另外一边,站出来一个斯斯文文一点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几岁,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一身黑色的行政夹克。 而之前那男人,三十五岁上下,短袖,外面披一个不伦不类的外衣。 这两个人就是此次任务,三个老手之二了。 “大家都不要太紧张了,老赵也是为了大家好,总之一句话,人人都想任务完成,并且活着回去,但是,不要看着我们人多就抱有侥幸心理,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大队才能一起活下来。” “跟很多新人,刚过完新手试炼的新人们说一下,你们过的新手副本大多是很温文尔雅的,但这里……,不出意外,这个所谓的‘伊阿珞雨林’地带,‘异常’,这里八九不离十,指定是有怪物的。” “最好的结局是地形异常。” “最差的结局……,我听说过,有个老玩家见过他所去探索的一处陌生地方的异常,最后那整个山林都是‘活’的,全队五十个人,死的就剩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第217章 异常感染 wtf???怪物?? 这个地方还有怪物??这几个老手一说完,其余人纷纷脸色大变,实在难以从容起来了。 “大家都别紧张,只是说有那么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是地形存在错误,‘异常’,系统只是报这里有‘异常’,但并没有说‘异常’是什么,系统也不知道,所以要我们来看。” “我们还比较好一点,只需要来探明地图,这要是调查役的人,那可是要来调查清楚怪物机制、规律,作息等等情报的,那才要人命呢。” 那男人开口安慰道。 “好了,大家先收拾一下情绪,然后检查一下附近的环境,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坦白说,我经历的最多,但也就三次轮回而已,这么大范围一片雨林的探索我也是第一次。” 现场的人纷纷不安,大多数的人只是第一次踏入这种正式调查,怎能不紧张? 谁也不敢随随便便踏出这片安全区。方问这边观察了一下形势。 七男三女,不算自己两个老手,七个新人;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但大多数人脸上全是忐忑不安之色,一大片雨林,要调查的面积到底有多大,未知。 “老大,这就是轮回吗。”趁着大家解散,顺势检查道具的检查道具,整备行李的整备行李,孙志勇也顾不上那些,凑过来,称呼都改成老大了,紧张兮兮的道,“你怎么说,心里有谱吗?” 孙志勇看到那青年一脸的平静,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到他平静的抬起头,朝着那两个老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平静道,“那两个人一定没参与过这样的探索,比他们想象的要难。” “这次至少要超过六成可能,全军覆没。” “十个人探索百分之80,从一开始就不够,要我说,至少十二个人,才能保证百分之80的可能全队一起活下来。” “六成可能,全军覆没???”孙志勇一听,脸都白了。 “先找身边有用的东西,等下说。”方问转身回到帐篷里去了。 孙志勇听着脸色发白,但是也只能赶紧回去做事。 而周悦本来是凑过来听一听的,听到那老手这么说,脸色顿时变的也很不好看,赶紧转身回去了。 帐篷里,方问搜了搜,可用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能收拢到背包里的帐篷,一个战术手电,一把电池,一把军绿色的多功能战术小刀,几块压缩饼干,基本上就这些东西了。 很显然,大家都搜了一阵,发现这里确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搜的,很快就把能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背在一个背包里,然后凑到了一起。 一个个局促不安。 “没什么东西,看来只能这样了。”搜了一阵后,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在这片空地上坐下,接下来就是商量到底要怎么办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强,三次任务完成者,12点探索者经验。” “我,周杰,两次任务完成者,7点探索者经验。” 说着,几个人就看向了方问,方问从容道,“我,5次任务完成,21点。”方问冷漠道。 这么一说,周杰和陈强脸色都是一变,可以啊,有大佬!两个人表情都是齐齐一松,这万一大团烂了,说不定大佬能一个人单人带飞呢! “有人兜底了啊大佬!方便透露一下什么能力吗,经历了这么多次调查,被足够的异常感染了吧??” 方问听的心头一跳,‘异常感染??’ “我是以前打架斗殴多了,所以我的异常感染是越受伤,我越狂躁,越厉害,但是会逐渐失去理智,我现在还很弱,但是完全狂躁起来……,应该相当于在地球上,最顶级的人类素质那种吧,十几个人近不了身的水平。”陈强说着。 “匍匐状态能变的像猎豹一样,更快。” 方问迎着周杰和陈强的话,摇了摇头,从容道,“我前面的副本都是靠脑子过的,我的异常感染是脑子,在体能上估计没什么帮助了。” “什么!??”周杰和陈强脸色齐齐一垮,不啻于是天塌了。 这一看就是比体能的副本,好不容易刷新进来一个大佬,但是居然是脑部感染类型的,这不等于白刷吗!! 要斗将了,对面拿出了项羽,你说我这边刷了个诸葛亮。。 “跟大家说一下。”周杰和陈强也是无奈了,开口,“我们也是经历过第一次副本后才知道,一次副本经历下来,就这个地方,整个空气我们称之为‘异常地空气’,我们去的地方,几乎是没有活人的。” “呼吸‘异常地的空气’,也能让我们自身异样化,我们称之为‘异常感染’。”陈强干笑一声,“就像人吸入了t病毒,大家都看过丧尸片吧,自己好像是变强了,但时间久了,谁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己变强一点,才能在下一个副本活的更久,另外!因此!”陈强嘿嘿一笑,“在副本里坚持的时间越长,能呼吸到的异常地的空气就越多,越久,自身被‘异常’感染的程度就越深,所以,人就越厉害!” “我不才,第一次进副本,卡了半天就差点死了,逃出去了,几乎没被感染到什么,所以,想让自己越来越强,一定要反反复复,努力去呆的时间越长越好,不要总是想着跑跑跑。” 陈强冷笑一声,“终焉世界,迟早会惩罚一个懦夫的。” “还这样啊!”其他人齐齐哗然了,那这个陈强和周杰不是变怪物一样了?? “准确的说,你们此时此刻起,已经在被感染,逐渐变化了,只不过程度轻微,你们感觉不出来。” “那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不就好了??呆上个一年,不就是越来越强??”一个新人插话,忍不住道。 “你当这里是游戏世界呢?卡bug呢,当我们在这的一瞬间,就进入任务了,你真当这里是个什么安全点,安全呢?只不过我们运气好,估计一开始远离危险地带而已。” “咱们在这唠嗑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唠嗑的。” 第218章 十人分组 “我这么说吧,除非我们碰上了‘异常地形’,那据说最长可以卡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那真是很舒服,在里面猛猛吸异常空气,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而且这样猛吸异常空气,吸到最后是不是好事,谁知道呢?” “万一最后变怪物呢?” “我们也只是眼下没办法,已经被感染都感染了,那就稍微强一点是一点吧,总比那天横死好呢,就算这是个t病毒,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吸一吸了。” 好吧。听这个陈强说完,其余人齐齐叹了一口气。真当这里是什么进化之地了?? 这可是异常感染! 这几个人也只不过是经历了区区两三次轮回而已,天知道后面是好是坏?万一这么感染下去是坏事呢??谁说的清?谁能保证?? 陈强和周杰在那唠嗑的时候,其余人陷入沉默的时候,一旁的方问则是陷入了短暂的凌乱之中……,怎么感觉自己跟其他人的‘进化路线’,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方问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 难不成,这就是神选者和焉民的区别?? 方问顺下目光,面不改色的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目前为止,自己还感受不到任何的差别,‘看来,这空气里就算有异常空气,变化的幅度也很小。’ ‘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算是坏,每次进入这种轮回里,被迫也要来呼吸这种异常空气,这是无法逃避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问偷偷的去看自己的个人界面,这一看,方问忍不住双眼微微一眯。 “神选者。” “【智者】” “我智者的天赋是可以模拟不同的人格,只不过我一直没尝试这个能力,之前终焉游戏还给我觉醒了一个‘言灵’的能力。” 看这个陈强和周杰的反应,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次,却没那样的能力。 只是说,自己在经历副本的时候,被迫‘进化’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焉民的进化只是被动的进入副本,然后变强,但是我却不一样,我呼吸这里异常的空气,确实也可以被异常感染,但是,我还是能觉醒‘神选者’这条路线。” 越往后,我跟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一想到这,方问都忍不住微微心惊肉跳了一下。 那这个神选者和焉民走到最后,差别能有多大?? 而且,方问也不完全认为‘神选者’就会是什么好事,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虽然不能那么理解吧,但是这个终焉游戏让自己成为神选者,有可能自己以后的任务,仅仅只是焉民一个档次的? 方问不信。 但这片刻之间,想太远了。 这只是个冒死探查整个地形的任务,神选者也好,焉民也罢,方问不觉得自己这个神选者会有什么优势,还不如那陈强,或者那周杰的能力好用呢。 在这样的任务下,大家都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危险一到,立为齑粉。 要考虑的,只不过是怎么完成任务,并且活下来。 “差不多了,拖一会,危险一会,这位兄弟,你怎么看?”虽然大家都不太情愿壮着胆子出发,看这个树林,密密麻麻,曲径通幽,谁也不知道通向一个什么地方,这里既然被终焉有些报告了异常,那这里肯定是有危险的。 谁愿意在这里赌上性命呢? 但任务还是要做的。 陈强看向方问,这位大哥执行的任务次数最多,而且异常感染的竟然的大脑。 “你觉得呢?”方问不为所动,先反问他一句。 “我的意思,不要再耽搁了。”陈强也不客气,说道,“赶紧出发,我们这边有三个老手,三个人带队,一人带三个,谁那边多带一个,分三队,从不同的方向去考察。” “探查完百分之80,立刻撤离!” “我的意思,现在,立刻,十个人拆成十个小队,分散进去探查。”方问立刻打断了他。 “啊?”在场的人无不骚动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新人,一个个面色恐惧,陈强眉头一皱,用无比质疑的眼神看向了方问,“你是认真的吗,兄弟,分兵?这很容易死人啊。” “不一起抱团走,这是大忌啊。” 他有点想不通,这个人不是老手了吗,怎么还会提出这么夸张的方案来。 旁边的孙志勇和周悦也用惊惧的眼神看向了方问。 没人想分散开来行动,这危险程度太大了。 “是你们是认真的吗?”方问皱着眉,反驳道,“看恐怖电影呢?单人行动,必定触发危险,还是你之前经历的轮回都是小地图,给你执行出幻觉来了。” 方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抱团,这片丛林里如果存在什么危险,它就不敢攻击我们了?拍电影呢?能团灭主角团的怪物,一定要一个一个,等落单了再袭击?” “它要是见我们十人抱团,三人落单,也敢袭击,那不是瞬间团灭,哪怕只少三个人,剩下两组怎么完成任务?” “十人分散,迅速各自探查任务,听天由命,来这来玩呢吗?是来赌命的!哪一路人被袭击,能跑就跑,能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彼此不要汇合。” “遇到危险,实在逃不掉了,再用撤离,这样,我们就算被立刻淘汰掉两个,我们也有容错空间。” “百分之80的地图探索,一人百分之10的任务,终焉世界都暗示的很明显了,这个任务极限八个人就可以完成,最次六个人可以冒险,被淘汰超过四个人,我们团灭,全体死亡的风险就极大了。” “我说清了吧?” 所有人登时一起沉默了。 在任务开始之前,他们所幻想的场景无非就是要么一起探索,要么分个几队,几个人抱团。尤其是周悦和孙志勇,他们当然是想跟方问一组,安安全全混完这个第一次轮回。 但是没想到,方问张嘴就是雷霆暴击,每个人都要出来赌命,十个人分散成十队,谁被盯上,定天由命,自认倒霉。 “既然这样。”陈强语气也有点艰难,他觉得方问说的不无道理,“咱们还是投票决定吧。” “投什么票!”周杰一口反驳,“这位兄弟说的不错,很简单的道理,我们分十队,仅仅只是安全感不足而已,但这个分组法肯定是没什么错误的。” “但如果按照三人三人一组,只要我们的判断和认知是错误的,那怪物迎着三个人也敢袭击,一路被袭击,基本等于集体失败,全军覆没,这样的结果怎么承担?” “好了,话已说清,听天由命,所有人准备分开行动吧,被盯上也不要怨人,尽可能的给大团多拖一点时间。” 第219章 调查 商量定了,每个人都站起来,看着这个丛林深处,一个一个脸色发白,手上就一把战术手电,捏着一把战术小刀,深入这么一片诡异的地方?谁心里不犯怵? 万一碰到一点什么危险,就手上这把破战术小刀,能有多大的用?? 而且一旦单独行动,万一被盯上,跑都没处跑。 这样分散行动,真的等于是听天由命,在赌命了。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方问说的是对的。 万一这里有什么东西会袭击人,它可不一定管你报不报团,一旦三个人一起行动被全军覆没了……,那其余两支队伍,后果简直不敢想。 “好了。”看着每个人这会都站了起来,陈强清了清嗓子,“伸头也是一刀,锁头也是一刀,想什么呢,尽快完成任务,大家都可以从这里脱离,而且执行的任务次数越多,咱们越有希望变的更强,更有希望活下去。” “大哥。。” 队伍里,一个瘦弱的男生,斯斯文文,这会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有些胆怯的道,“你们找到回家的办法了吗?” “……”陈强和周杰一下都沉默了,两个人一起看向了方问,方问这会也沉默,于是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沉默了。 “出发吧。” 所有人陆陆续续,开始出发了。方问也挑了一个方向,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其余人看到三个老玩家都率先进入这片林地,其他人也只能一咬牙,一跺脚,纷纷随机挑了一个方向,走进这片树林了。 这里调查的范围有多大? 方问一边走,渐渐远离了大部队,一开始身后还有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但走了半个多小时后,附近千米之内,彻彻底底没了其他人的动静,只剩下了方问一个人,方问左手拿着一把战术手电,右手拿着一把战术小刀,面色从容的左顾右盼。 天色阴沉沉的,很难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时间在这片林地里逐渐失去概念,脚下是一脚深一脚浅的泥地,四周是漆黑的树木,大多几乎枯萎,如铁水浇筑而成的树木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落叶,一片毫无生机的样子。 山形并不平坦,有高坡,有丘陵,方问是沿着一条坡下在往前进,走起来相当不容易。 这边连泥土都是黑色的。 四周很安静,只有一些“咕咕咕”,很遥远,分不清具体在什么方位,乌鸦的声音。 时不时乌鸦扑棱起翅膀的声音,一飞冲天,声音再次消失不见了。 “呼。” “完全没有方向感啊。” 在一个地方站定了,方问拿着战术手电左顾右盼,照了照。这完全像是在冬日间的荒山里行进,四周并不压抑,因为树木大多呈现枯萎,也没有多少灌木丛。所以这里堪称是‘一目了然’,一眼可以看清附近好几百米远。 这里完全就是一片详静的树林,什么也没有,没有怪物,没有异常,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动静。当方问站定的时候,四周连声音也没有了,好像这一方天地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方问这会看了看个人面板,上面显示“个人探索程度:0/10%” “小队探索程度:1/80%” 走了这么久,整个小队才百分之一? 看上去这里好像没什么危险。 在继续行进之前,方问干脆停在这,顺下目光,沉吟思索,首先是这里的空气,‘异常空气’?今天要不是碰到两个随机匹配到的老玩家,方问还不知道原来正式调查的时候,这些‘副本’里连空气都是有‘污染’的,而且人多嗅了这些空气,人也会被污染,进而朝着一些不可控的方向去“变化”。 当然了,因为’人类’这个躯体太过孱弱,哪怕是恶化的方向去“变化”,本身都堪称是一种进化。 方问既然来了,也就无可避免也被这里的空气给感染,影响自己的呼吸。 方问也没法避讳这些,只不过闭上眼,仔细感受了几次,好像并无什么变化。不论自己怎么呼吸,一切好像是正常的。 “异常。” “这里终焉世界既然让我们来调查,就说明这里一定是异常的,有异常的地方,连空气也会被污染,那么我认为,这整个地方都已经’异常化‘了。“ 什么意思? 即,假设这里有异常,被污染了,那这一整片地方都被污染了,而他们这些探索者将无法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区域。 我们以一个城市为例,十个探索者,终焉世界没有给出具体的范围,只说探索这座’城市‘,那么十个人向着不同方向去摸索,一定会有人最终离开这个城市,走到其他“无污染”,“正常区域”吧? 所以,方问首先笃定,这里的空间至少是扭曲的,也就是存在“鬼打墙”这样的情况,但凡是进入到这里的人,除非以系统的方式直接撤离,否则无法离开这个区域。 至少,探索不会跑偏,无论怎么走,一定在这个范围内。 但是,这同样也滋生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一片地方被污染,一旦闯入进来的人就无法走出这片被污染区,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地形本身也是一种“抽象”的,或者说,肉眼无法真实记录的? 就像人遇到了鬼打墙,走来走去之后,最终又回到了原点,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用地图记录自己走过的路线呢? …… 其他几路人,一边走,一边胆颤心惊。 孙志勇手上握着匕首,渐渐随着大团的人走散了,附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只剩下淅淅索索的声音,最后方圆数里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动静了。 孙志勇有些胆颤心惊,但走着走着,也就不怕了。 因为四周的环境看上去很普通,一目了然,一些枯萎的黑色树木,别说是不是有什么’怪物‘了,连只耗子,大一点的野兽都看不见。 “这什么鬼任务,什么鬼地方啊,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孙志勇哆嗦着脸,握着手上一把匕首,稍微有点动静,他立马就回头去看,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走着走着,走了快一下午了,孙志勇看了看系统面板,个人的进度才0.2%,大团的进度才百分之2! 这鬼地方这么大?找到何年马月?而且这里完全没个方向啊,到底会不会走歪了,走出要探索的地方啊?? 孙志勇人麻了。 而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什么陈强、周杰,几个老玩家,据说在这里时间久了,都被感染成’怪物‘了??他才不想变成那个鬼样子! 走着走着,孙志勇机灵劲上来了,走一段路,就在一棵看着比较显眼的树上,用力去割下一道痕迹来。 “如来佛祖保佑,但愿我不要转着转着,回头又看到了这个。”孙志勇冲着这棵树拜了拜,然后继续往里走。 第220章 子夜 事实上孙志勇的这个想法很好,只是稍微有点多虑了,连续几天他都没有碰到那种让他害怕的……,撞上’鬼打墙‘的事件,而随着大团的进度来到百分之5,一天的时间也要过去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荒林里一片光线昏黑,天地之间只剩下几个战术手电的光芒,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就算胆子最大的人也不敢摸黑走了。 但是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林间,而且据说这里极大概率是有怪物的,哪个人一个人安营扎寨睡得着? 感觉太黑了,不辨东西南北了,方问在附近的树木上割了几个口子,以做明天一早的辨认方向,然后很从容的用嘴巴咬着战术手电,在这里开始安营扎寨下来。 铺好一个帐篷后,一个人住了进去。 外面一片安静,偶尔还有狼哞的声音,方问面不改色,盘膝坐着,先是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在这里一天,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其次,开始复盘今天一天的得失。 这终焉世界是什么鬼地方,不明白。 这执行任务是干嘛的,不明白。 怎么回去,不清楚。 只能说,跟之前的新手副本,低风险副本,大不一样。这里像是正儿八经来执行任务来了。 从陈强和周杰那,明确得知,’探索‘之上是“调查”役,而且估算下来,执行一次这样探索的任务,大概在3~5点经验,这么算,挺可怕。 一个探索者,大约要执行30次任务,才能升到调查役,然后去看一看上面的世界。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个终焉世界,自己迟早找到认识清楚的办法。 还是先复盘今天具体情况的复盘吧。 方问默默沉吟了起来。 “从时间感受,今天出发的时候是下午,历经六个小时,大团总探索百分之5,无一人伤亡。” “或许是因为我们探索的地图还比较边缘。” “按照时间估算,正常探索完,一人不损伤,时间需要8天。” 但这个估算法太粗糙,越往后,越是会容易出现伤亡,实际上这次探索任务估计需要10~15天才能完成。 至于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到底咋了,系统要自己干嘛。 未见全貌,不做评价。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前一个推理不会错,如果这里异常了,被污染了,那就是整个林地都异常了,被污染了,放开腿脚走就是了。” 无论怎么走都不会偏离这个目标地,迟早把这里的地形探索完。 “这里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是我们这些最底层的’探索‘焉民的任务,我们的任务只是把地图摸清楚就行,后面应该是调查役的任务。” 换句话说,方问朦胧的推理,他们这些底层的探索焉民只是炮灰,一处地方异常,上报给终焉世界后,这里可能要经历至少三波调查。 探索焉民调查地图,调查役调查起源,一定还有一个什么执行人,处决这里的异常,把这里恢复正常。 “这很矛盾啊。” “如果焉民们在这里呼吸异常地的空气,本身也会被感染,异常,那日子久了,我们自己算不算一种’异常‘?还是说,我们调查的这些狗屎异常,本身就是这么来的?” 那这不成无限套娃了? 太深奥了,方问也懒得去想怎么一回事,躺下,闭眼了。 你问四下鸦雀无声,空无一人,黑暗里只有幽幽的动静,一个人在这里睡不睡得着?睡不着也要睡,没有体能,遇到危险才是一个死。 哪怕这里的异常是“阿飘”类型的,只要克服恐惧,体能一定是自己的第一武器。 恐惧才是比阿飘最可怕的地方。 —— 方问翻身躺下,安然入睡。 但是这一晚,在这里躺下的人,大多注定都要’今晚无眠‘了。 且不说这里大多全是新人,即便是陈强和周杰那两个老手,那又咋了?碰见这种鬼情况,谁人不怵?一个人睡在荒无一人的诡异树林里,旁边还没个同伴。 他们是被异常空气感染了一些,有些特殊能力了。 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蝼蚁啊! 这要碰上这里的boss异常,那一点点特殊能力,是能让他们死的姿势更好看一点,还是和蚂蚁一样奋力挣扎的样子能逗这里的boss笑出来? 反正陈强是笑不出来。 他一边享受这里的空气给他的一晚上默默’进化‘,一边是提心吊胆,心里骂那个叫方问的老手,心里骂了不下一万遍了,狗屎,胆子大,分兵走!!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今晚,这个效率是最高的。 而且万一撞上异常,顶多就失踪一个人。 “但愿我明天一觉睡醒,十个人最少还有九个吧。”陈强默默祈祷,躺下蜷缩着睡了,手上攥着一把战术匕首,浑身紧绷着,能休息一秒是一秒。 —— 夜深人静,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片树林里,十个帐篷扎下,天空之上,一轮孤月,但那孤月却又好像没什么光泽一样,整个偌大的、无边无际的树林完全被黑暗继续笼罩。 十个帐篷,没有光线,隐没在黑暗里。 不知什么时候,“沙沙沙”,“沙沙沙”,黑暗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仔细去听,好像是一个’人‘在地面上蠕动的声音,而那声音还在不断的靠近其中一处扎在树林平地间的一个帐篷。 “滋滋,滋滋” 拉链被缓缓拉开。 一只冰凉的,像是死人触感的手,摸上了方问的脚踝。 帐篷里,方问面朝上,睡的很沉,左手一个战术手电,熄了灯。右手一把战术匕首。漆黑的空间里,帐篷里好像钻进来了什么东西。 “滋滋”,“滋滋”,拉链被越拉越开。 那一只冰凉的,像是死人的,触感上温度像是一块冰,质感像是百岁老人全是褶皱的皮肤,突然摩挲上了方问的手背,紧接着,一些类似头发丝的东西也落到了方问的手背上。 这触感太惊人了,方问就算睡的再死这下都从睡梦里被活活惊醒了,一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连帐篷都看不见,只隐约觉得自己的帐篷里,似乎多出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自己的手! 冰凉! 头发丝! 操!!! 方问半直坐起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这么一半直坐起来,如果面前有什么东西,此时此刻,足以是面对着面! 方问一脸冷静,抽回手的一瞬间,摸到一旁的手电,直接就朝身前照了过去! 第221章 过分顺利 手电往面前照的一瞬间,近在咫尺一张炸开一般的女人鬼脸,近在咫尺,不到半个巴掌的距离!披头散发,皮肤惨如水鬼,浮肿,淡蓝色,脸全烂掉,整个’东西‘骑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发黑的香蕉唇,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 “嗬!!嗬!!嗬!!” 沉睡中的方问猛的爆开眼睛一样睁开,几乎在一秒钟完成了左手摸战术手电,右手摸战术小刀,左手开灯往前一照,右手战术小刀横在身前,身子半直起往前。 但是…… 没有,什么也没有。 甚至无须打手电,自己整个帐篷密封的严实,空间很大,只有自己一个人。拉链没被拉开,也没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帐篷里,甚至,四面八方的阳光透过并不厚的帐篷照进来。 ……原来是天亮了。 外面一阵鸟鸣的声音,叽叽喳喳,不知道外面是几点了,总之至少七点,或者九点了。 方问浑身僵硬,汗出如浆,这会才感觉自己后背被冷汗出的都要湿透了,心脏此刻跳的堪称要180,几乎要炸开了一样,手背上全是青筋,浑身都在发抖。 等一会,等一会,刚刚是在做梦吗? 梦中梦?? 那个冰凉的东西摸我手背,有什么东西闯进我帐篷里的,是做了个噩梦? “呼,嗬,呼,嗬!” 方问关了已经不用打开的战术手电,摸了摸自己头发丝里都全是汗的脑袋,强行抚平了一下自己跳到快炸开的心脏,揉了揉脸。 是的,刚刚只是做了个噩梦,这会才是真的醒了。 只是那梦,未免也太过逼真了一点。 方问揉了一把脸。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里一个人扎帐篷,确实睡的不安心,好在还只是自己吓自己。”看了看左右,帐篷里很安全,方问揉了一把脸,这一晚上,属实是睡的不太好,浑身的肌肉有些酸涩。 “天亮了,该赶路了。” 方问收起手电和小刀,爬起来,吐出一口气,刚要去拉开拉链,方问浑身不禁一僵。 因为方问看到,自己的左手背上,一个清晰可见,焦炭一样的手印,好像是什么东西抚摸过! 看了两眼,方问索性从容,拉开帐篷走了出去。 四面八方全是阳光,确实是天亮了,方问眯了眯眼,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是早上九点多了,“该赶路了。” 方问看了看个人面板,这一看,不禁松了一口气。 系统显示,这一晚上,十人全部存活。 甚至地图探索也已经到百分之6了,看来有不少人已经早起赶路了。 “无须研究这里发生了什么,早点探索完进度,早点结束。” 方问收拾好帐篷,准备出发,但是才一抬头,试图去辨认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刻的那两个痕迹,方问浑身不禁一僵。……因为方问看到,那两棵树前有一片湖泊,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两个树上,一晚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十个草绳和树枝做成的人偶吊坠。 十个人偶吊坠,就这么挂在树上,随风飘荡,望之十分诡异。 “昨天晚上,这里有湖吗???” 方问盯着不远处那一片如此真实,绝对不会是幻觉,一片如此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湖泊,看的整个人都沉默了,认真的吗?? 方问仔细想了想,闭上眼睛。 “不对,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湖泊在夜晚,会呈现黑色色泽以及银白色,微弱反光带的“月路”,那么大一片湖泊,自己绝对不可能没看见。 “昨天晚上,这边应该是一片陡坡,陡坡下是树林才是。” “这个异常的地方,具有改变地形的能力?” “还是说,我现在还是在梦里,没有完全苏醒?”方问环顾四周,眯了眯眼,看了看太阳。不,现实不是电影,梦中梦是可以分辨的。现实存在的过多的细节,这是梦境不可能去描绘的。 这太阳,这空气,这四周的环境,这就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那理由只有一个,这个地方,确实邪门。 方问走到昨天自己砍下痕迹的两棵树前,自己砍下的刀痕清晰可见。 再仰起头,看了看挂在树上,随风飘荡的人偶。 人偶做的很粗糙,用草绳,树枝,还有……,头发丝,做成的,非常的简陋。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简陋人偶,方问突然觉得,这一个个人偶都如此逼真,甚至能辨认出代表的谁……,那模模糊糊,十分神似陈强,孙志勇,周杰,周悦,还有……,自己! 方问从这些人偶里,看见一个跟自己气质很像的人偶。 这些人偶呈现一个被挂在十字架上,好像被焚烧的痛苦样子,下半部全是焦黑色。 看了看,方问没有被吓到,也无动于衷,径直翻下斜坡,走到那湖泊前,用手摸了摸,湖水冰凉冰凉的,但那么大一个湖泊,看上去清澈见底,但是居然没有一条鱼。 方问也不多想,掬起水,洗了一把脸。 精神了一下后,方问继续赶路。 还是那个话,自己没有任何必要去研究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任务仅仅只是把地图探索明白就可以了,地图以外的事,那是其他人的事。 —— 这次的探路,其顺利程度,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路上,没有异常,没有怪物,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员伤亡,十人小队漫无目的四下搜寻了足足五天,整个进度都来到了百分之60,个人也来到了百分之7. 但方问开始感到不安。 因为这也太顺利了,一路走过来,除了树林,那就还是树林,这对吗? 来这旅游来了? 但方问不管,要是真能这么顺顺利利的探查完,那也是系统的事,那不是自己的事,方问在树林里,漫无目的钻了第六天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打开个人面板,看了一看,上面显示。 “个人进度,7.5%” “团队进度,64%” “可以啊,都快完成了。” “但是,我兜来兜去,好像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往中心地带而去了。” 方问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方问的方向感极强,方问可以确认,这些日子的赶路,假设这整个树林是一片中心地带,那么,自己就在无限逼近这片树林的中心地带! 甚至,方问试图调转方向,换个方向走。 但时间一久,方问也十分确信,自己的方向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向中心地带了。 第222章 小镇 “怪了。”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没错,这是一片被诅咒的地方,空间感,方向感不能以常理度之,一旦误入这里的人,终将无法轻易逃离这片区域。 方问看了看任务推进的界面,百分之66,距离终焉世界给出的百分之80还有距离,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了。 “到目前为止,还几乎没看出这里有什么异常,不对的地方在哪里,这绝对不是终焉世界发派我们来这里调查世界的目的。” “不查出点事实,恐怕我们十个人都无法轻易的离开这里。” 方问看了看界面。 好消息,到现在为止,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伤亡。 坏消息,真正的危险绝对在后面,并且马上要接近了。 心知肚明,这次来调查这片异常区域绝对不会轻易了结。方问扔下了自己的思想包袱,索性大步流星,继续向前了。 走了半日后,感觉自己的方向正在越来越接近这片区域的中心,双腿也走的有些发胀,酸涩了,艰难的爬过一个小山坡,方问向下一看,整个人不禁愣住,下面居然是一片很大的小镇子,人口稠密,生气蓬勃。 这个鬼地方,居然有镇子?? 方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终焉世界叫自己来调查的这个异常树林,这里居然包围了一个镇子?? 方问仔细观察,这个镇子居然不是那种荒废的,而且是非常热热闹闹,确确实实住了上千人,里面劳作的,逛街的,人烟气非常的浓重。方问一下被整不会了。 但是想了又想,无可奈何,算了,还是去看一看吧,估计要调查的剩下百分之十几,就在这个镇子里了。 方问起身,下山而去。 走入这个镇子,这个镇子很繁华,方问眯了眯眼,但没有吱声,这是一个中世纪西方小镇风格的镇子,换个描述,方问仿佛走入了荒野大镖客里的世界。 木屋,马厩,酒馆,马仔。在催动着驴、挥舞着马鞭,赶路的马仔小男孩,以及某些奇怪房子外,穿着暴露,西式礼服下,大片白肉鼓鼓囊囊,露在外面,在那热情的招揽客人。 对方问这个顶着一张中式面孔,奇装异服,短发,衣服脏兮兮的陌生人,小镇上的人都用奇怪和戒备的眼神盯着方问。 就是这里了吧? 怪怪的。 方问也不作声,漫无目的的走在镇子里,听着四周的喧嚣声,空气里还有马粪的臭味。走了这么多天,起码累坏了,这里有个小镇,不管怎么样,可以在这里歇歇脚了。 但方问摸了摸身上,该死的,一点货币也没有。 “估计出问题的地方就在这了,算算时间,应该也有人早就到这了,系统要我们调查的异常,大概就在这个镇子里。” “但是和我没关系,我只要把探索地图的进度推到百分之80就行。”吐出一口气,起码走入这个人烟稠密的地方让方问安心多了,方问到处转悠,去东看看,西看看。 “大佬,大佬!” 走了没几步,不远处几个声音喊来,方问扭头一看,一个马厩旁,坐着三个有点狼狈,衣装打扮和自己差不多的玩家,一看见方问,这三个人简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啊! 这一路上他们各种探索,一个人行动,提心吊胆,简直要吓死了好不好!最后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居然就发现了这么一个镇子,然后就过来探索一下了。 没曾想,在这逐渐发现同道中人不算,还见到了那个轮回了足足五次的大佬。 “吓死我了,没想到这一路过来还挺顺利的!”几个人一找到方问,立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紧紧的围着方问,其中一个,声音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我晚上经常听到一些怪怪的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有的时候也有爪子在树上摩擦,沙沙沙的声音。” “我壮着胆子拿着手电出来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对了,大佬大佬,我们第一天晚上醒来后,看见我们帐篷的附近挂着十个人偶,好逼真,好像就是做的我们,大佬你看见了没???” 都看见了? 方问沉吟了一下,这三个人里是此行三个菜鸟玩家之一,单独执行这样的任务,他们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紧张的睡不着了,黑眼圈都一大片,瞳孔里全是血丝。 作为现实生活里的普通人,让他们参与这么刺激的事情,确实是有点太为难他们了。 “没事,一路到这里,平安就行,遇到危险也可以直接撤离,我们拿到百分之六十几的进度了,问题不大了。”方问淡然道,“还有,我们来调查这里,顶多是说明这个树林不正常,不代表哪里不正常。” “而且,我们无须把真相找出来,只要把地图进度解锁了就行,其他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抓住重点就行。” “说说看吧,你们在这个镇子里发现了点什么?” 方问这么一说,看着这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眉宇之间一片淡然,显得极有说服力,这些人好像被方问这个大佬的气质给感染了,一个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安心的多了。 这几个人连忙说,“我们才到没几个小时,在这个镇子里简单转了转,才转了大半,没啥收获,像是西部荒野那种风格,这些人讲的是美式英语?不太确定,我外语有点渣,沟通不了。” 其中一个男人干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而且这些人讲话好像带很重的口音。” “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方问看了他一眼,温和的微笑,鼓励道,职业病又犯了,继续索要点信息。 “大佬,我现实里是个护林员。” “怎么来这的?” “我追一头熊,后面不记得了。” “哦……” 方问长长哦了一声,把话题回到正事上,”这么说,你们早就来这,并且把这里转了一大圈了?有遗漏吗?“ “当然有,我们没忘了自己的任务,转了个七七八八了,不敢说都走了吧,七八成的街道都转完了。” “七八成的街道都转弯了,才百分之66?”方问眉毛一下皱起。 第223章 烧焦的房子 “是啊。” 方问一下被整沉默了,背着手,仔细估算了起来,按整个树林算,既然这个异常的地方引导着人越走越近,最后抵达这个镇子,并且十个人在外围是从树林里搜过来的。 这不大可能外面的树林还有百分之40的面积没搜吧?? 最大的可能那就只能是…… “屋子,房间。”方问看向了这几个人,“终焉世界肯定是要我们调查清楚,一个一个研究明白,我认为,小镇里这些屋子,肯定是终焉世界要我们仔细去调查的线索点。” “不探查个大半,这个百分之80凑不齐。” “啊?”一旁几个人,脸都白了,“这要怎么查,一些旅馆啊,酒馆什么的不去说,公共地方,一些私人的住宅别人凭什么让我们进去看啊。” “何况,即便是公共设施,咱们也没钱啊。” “没钱,卖呗。”方问努了努嘴,拿出那军绿色的多功能战术小刀,“你看,多精美,简单消费一下,问题不大吧。” “把刀卖了,咱们……” “这里真有什么大的危险,匕首也救不了咱们,探索完地图,咱们就可以早点回去。” “你们先去镇子的其他入口,去接剩下的人,我猜测其他六个人也迟早过来,看,那有个教堂,到时候我们在那汇合,我先去四下转转。” “小心,不要拖延太多时间,这个镇子绝对不可能正常。” “要是一切太平无事,咱们来这里调查个什么?” “想想那些人偶!” 听到方问的警告,这些人神色齐齐一凛,脸上露出一抹害怕的情绪来,好在方问只是让他们去小镇子外接人。 打发走了这些人,方问自己去探索了起来,一个人在这个街道上走了走。 在这个小镇上转了转,这个镇子还挺大的,虽然住的人不算多,但是面积称得上极为宽广,不过这里全看下来,街道绝对凑不齐百分之80,大概率,问题就在那些建筑物里了。 这个地方到底什么地方异常?人偶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做的那个噩梦又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一觉醒来,看见那地形的变化,多出的潭水,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大街上转了转,方问看到镇子中央有一处地方,居然有一片烧焦的废墟,仔细去看,曾经应该是一个房子,如今烧焦的废墟里荒草丛生。 方问默默的站着看了一会,总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的扎眼。 “heythere,young''un!”方问吹了个口哨,对着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赶着一头驴要过去的西部小男孩,喊着道。 那个被方问喊,“嘿,小鬼”的,这会回头一看,稚嫩的脸上全是雀斑,鸭舌帽下一头金色的头发。 那小男孩愣在原地,警惕的看着这个外乡人。 大概从一个外乡人口中,听到一口十分流利,地道的本地方言口音。好似在北.京胡同院听到一口地道的京爷腔,一回头发现是一个卷发黑鬼在盯着你。 “这地方怎么了,能告诉我吗?”方问用战术手电照了照那烧焦的废墟,冲那小男孩问道。 那金发小男孩迟疑了一下,冲着方问笑了笑,摆了摆手,张开了嘴,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方问一下愣住,蹲下来,蹲在他面前,用手电一照。 这个小男孩的嘴巴里没有舌头,舌头好像天然断掉,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暴力拉拽后,留下的一个陈旧伤口。 “行吧。” 问到一个哑巴。 方问收起手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玩,小男孩甩着马鞭,欢快的鞭驴去玩了。 方问重新找了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肚腩卷发酒鬼,问了刚才那个重复的问题,“哦,你说那个地方啊,上帝,据说以前有吸血鬼住在那,后来一道雷把那里劈了,火烧了三天三夜。” “后来大家都嫌那里晦气,再没有人住啦。” “是吗?” 问到一个无聊的八卦,方问耸了耸肩,转身走开了。 方问把整个小镇都全部走了一遍,把进度刷到了百分之68,再不进步了。看来没什么疑问的话,剩下的百分之12的进度就在这小镇的其他屋子里了。 可见了鬼,这并不好调查不说,方问并不觉得安心,反而有一种忧心忡忡的味道。 虽然一路过来,十分安全,甚至风平浪静的有点过分了。 但是,一处终焉世界报错,要来调查的地方。 从树林,一个镇子,全是祥和的。 这对吗?? 危险会来源于什么地方? 方问不知道,但是方问知道,再这么下去,危险只会越来越临近,必须要赶在风暴真正到来之前,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掉。 傍晚时分,十人几乎凑齐,就在小镇的这个教堂里开会。 “上帝,我都快被吓尿了,一路过来居然一点危险没有。”陈强狂擦汗,一边絮叨,一边抱怨,“不过,这是我过的最太平的一个副本,一路过来,这里异常的空气感染我,我感觉自己又进步了好多,实力暴涨。” “你们有什么变化吗?” 陈强看向其他人。 方问差点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忍住了。其他菜鸟们各自摇头。 “唔,暂时没变化是正常的,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副本是不是一定能被感染出什么恶化的方向来,有时候人不摸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有了什么变化。” “譬如,有的人被感染后,身体像是什么异形的组织,受伤后会恢复速度巨快,切掉的手指也能十天半个月,重新长回来。” “你说这人不受伤,谁知道自己身体不对劲?” 陈强吐槽了一下,“大佬,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陈强扭头,看向了方问。 虽然一开始方问说的‘分兵’,实际上并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但是个人都知道,方问的计划虽然冒险,但却是唯一选择。 先不说探索的进度大大提高了,速度就是安全。 其次,没遇到危险是好事,遇到了,现在反而还有多余的人手。 那是唯一之选。 “我判断,剩下的百分之12,大概率就在整个小镇那些建筑里,建筑里的地形没有探明,大家想办法把手上的东西全卖掉,战术小刀,手电,帐篷,必要的话外衣都可以当掉。” “先从公众建筑探索起,再是要付费的酒馆之类。最后想办法找借口,调查私人民宅。” “要快,我有强烈不安的感觉!” 方问沉声道,表情格外严肃。 “哪有要调查的地方一直风平浪静的??看不见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第224章 德国赢下了二战? 在教堂里商议定了,每个人脸上都开始露出不安。 从一开始的风平浪静,每个人都稍稍有些松懈,到听完方问这个历经五次轮回后的‘大佬’说出来的话,每个人此刻心头都是一紧,是啊,如果这里一切正正常常,终焉世界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调查呢? 一定有问题,但是,在哪呢? 不重要,总之,一定要真的在危险来临之前,想尽办法从这里逃离! 商议已定,人人离开这个教堂,开始去四处奔走,想办法在这个小镇里去处理掉自己手上的东西,获取这里的货币暂时先住下。 方问的意思是,先节约钱,换来的货币以后可以花钱进民宅用,旅馆那个地方只去一两个人,连住带调查。其余人就在小镇外扎一个帐篷。 最后,为了再哪里扎帐篷队伍里起了争执,方问的意思是,这个小镇未必安全,大家兜兜转转,一起来到这,可见这个小镇里有问题,不如住在小镇外。 而队伍里的人则认为,危险可能来自于树林,远离小镇他们真的害怕,小镇里的人多,他们有安全感一点。 对这种细节方问由着他们去了,他们最后选择在镇子那个烧焦的废墟旁边搭帐篷住下,方问和陈强去小镇的酒馆和旅店里搜索一下。 方问和陈强先在酒馆里转了转,酒馆里的人对方问和陈强这两个一看就是外来的人,十分戒备。 最后,二人在酒馆里打听了一圈,问问他们住在这个小镇里,可有遇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以前,或者现在,都行。 但是最后一无所获。 从酒馆出来,方问反而觉得纳闷,“这不对吧,按照他们这里说,这里也太正常了,这里这么正常终焉世界叫我们来干嘛?” “没错,太正常了,我反而心惊肉跳的。”陈强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连这个镇子都不敢住,你说的是对的,这些人也是心大,真敢相信‘人多’,我以前可是听说,如果有异常,实在找不到……,譬如这个镇子,这整个镇子都可能本身是一个异常。” “例如,这个镇子是个活物,会吃人,所以这些人浑然不觉。” “还有一种简单一点的异常,就是这里走不出去,这个镇子里的人也被困在这……,总之,我有点说不清,直觉告诉我哪哪都怪怪的。” “恩。”陈强点点头,“如果是后者,那就轻松多了,一个地形异常,起码没什么危险,咱们混完这里的调查,说不定还可以多混点日子,呼吸一点这里的异常空气。” 对这个话方问是沉默的,方问不好说被异常空气感染,导致身体变异是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自己被困在这没办法,强迫呼吸这里的异常空气,毕竟人又不能不呼吸。 非要主动去长期呼吸这样的空气……,方问还拿不准这是好事坏事。 “走吧,再搜一下旅馆。”陈强看了一眼系统统计的数据面板,今晚的安排就是陈强和方问两个人去探查,接着住一个房间,其余人扎帐篷,周杰住在那保护他们。 不过有一说一,以周杰的特殊能力,住在那也只是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真遇上什么危险了,那还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能跑一个是一个。 不过方问也确确实实是打算晚上跟陈强好好聊一聊,对上这种真正的轮回者,哪怕他轮回的经验不多,本身也是个菜鸟,但起码也能套点话出来。 情报这种东西,多一点好一点。 二人再去了小镇的旅店,陈强对此是浑然不觉,付了一点钱,陈强借口要去上个厕所,方问借口要多挑一挑房间,旅店老板虽然不满,但也只能由着两个人去了。 不多时,二人汇合。 “我把后院和一些地方搜了搜,没什么异常,看没看见异常也无所谓,我们反正算是把这里搜了一遍,看,69%了,你说的没错,这些小镇里的建筑也是要探索的地图之一。” “不过不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只要走马观花,把地方转一遍,地图解锁出来就行。” 这有点像是游戏里的探路小兵,击不击杀敌人无所谓,甚至探不探取情报也无所谓,只要把地图上的战争迷雾给解开,把地图勾勒出来就成了。 两人在旅店里住下,迫不及待交流一下信息了。 进入这个诡异的终焉世界,人人想的事都是搞清楚这里是咋回事,怎么回去,难得遇到同行和高手,谁不愿意多交流交流?毕竟情报又不值钱,大家彼此又不是对抗关系。 二人迅速把知道的都交流了一遍,陈强的几次轮回情况,他是怎么来到这的。 和之前那些人也一样,陈强的本职工作是一个半夜跑出租车的司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了,后续的事他不记得了。 方问则坦然的回答了他一些事情,把孙志勇的经历编造在自己身上,并且现场给他编了几个轮回,孙志勇听的是深信不疑,方问甚至能给他编出一些细节,眼睛都不眨的以过来人的身份编造出一些“经验”来。 陈强听的是如获至宝。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方问这次轮回里迅速总结出来的。 交流完毕,两人都很失望,看来即便是轮回了几次的‘大佬’,本质上在这个终焉世界里也只是蝼蚁中的蝼蚁,不足以窥探到这个世界的万一。 交流完毕,两个人挤一张床上凑合一下,盯着天花板,多少有点难眠,于是敞开心扉,跟大学男生宿舍一样,天南地北,聊一些八卦。 这一路上多少有点没睡好,虽然住在这个诡异的小镇里,说实话,这也很难让人睡的踏实。 但是,真的总比一个人孤身在野外,四下无人,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人睡强。 两人聊着聊着,聊到半夜,实在倦极了,准备睡了,突然陈强兴致勃勃的话让方问几乎彻夜难眠。 “你说什么?德国赢了二战?” “是啊,那不然呢?德国不堪凡尔赛条约的剥削,战争踏平了西方,主导了战后的西方世界,成为之后足足几十年的霸主,现在和我国堪称两极。” “不过这些年德国衰弱的厉害,被我国在后面拼命追赶,多少有点霸权要交替的意思了,唉,可惜我居然看不到那一天了。” “额,这有啥不对吗?” “……” “没,没什么不对,睡吧。” “哦。”陈强翻了个身,疲倦极了,早早就睡过去了。 而黑暗里,方问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笑意彻彻底底的全部消失了。 陈强的话在方问耳边反反复复的回荡。 德国赢下了二战。 这是一个德国主导霸权的世界…… 错了。 是,那是一个德国主导霸权的世界。 第225章 烧死那个女巫! 次日,天亮,所有人过了一个非常太平的晚上,这一晚上睡的那叫一个踏实,一晚上的太平无事,这让方问自己都起了怀疑之心,难不成这里其实真没什么事? 一切只是自己在吓自己? 好像也不太对,那人偶,那湖泊,那梦中梦,怎么解释? 算了。 跟睡了一晚上鼾声如雷,哈喇子流了一嘴的陈强一起起床,洗漱一下后,简单吃了一点硬面包,二人就出门了。在小镇上和所有人汇合了一下,方问面色如常,用目光警告了一下孙志勇和周悦不要和别人乱聊天,然后就面色如常的分派起任务来了。 “这小镇上常住人口不下一两千人,屋子要超过五百户,咱们还是一群外来户,找什么理由都不合适。这样,我们干脆大大方方的,就说我们是画家,作家,建筑家也好,来这里采风,调查的,请求他们让我们进他们屋子参观一下。” “我们不必探索什么东西,让他们跟着我们好了,只要解锁开地图就行,他们跟着,我们的人只进去转一圈,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实在有人说不通的,就给他们一点钱,让我们进去。” “给钱都不行的就直接放弃,反正我们只要凑够百分之80,不必全部解锁。” “八个人,一天探索两三百户?辛苦一点,争取两天左右搞定,然后撤离。” “我跟陈强去调查那些公众建筑,建堂,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晚上就在这里集合。” 所有人齐齐点头,虽然跟人沟通,许多人并不擅长这个,很宅男。但生死关头的时候,还差这些??有大佬把任务分派的清清楚楚,只要按部就班的过,这不要太舒服。 他们好像一下就把非常可怕的轮回里过任务,日子过成了淳朴大学生听导员吩咐。 方问也不管他们淳不淳朴,总之最后把任务过了就行,能带着每个人都活着成功撤离,那日子再好不过。方问从不介意顺手的情况下,捞别人一把。 “行,麻利点,我总觉得不安。”方问用力的拍了拍手。 但是看这些人的表情,很明显,这些人开始有些吊儿郎当,不是特别的放在心上了。虽然他们也不怀疑这里存在危险,但恨不得十几天下来,依旧没有半点危险之处,任务也在按部就班的结束,不少人开始怀疑,可能这次碰到的是个什么简单的东西。 一切即将顺顺利利的结束了。 瞧他们这个表情方问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也不好催逼太紧,毕竟大家非亲非故的,之前自己已经预判错了一次,顾虑太多,别人不会领情,只会觉得你啰嗦。 这就是人性啊。 方问不再多言。 每个人都要散去的时候,突然周杰指着远处,“唉,你们看?” 这会,所有人都扭头看去,发现镇子里的人都群情激奋,好像着魔了一样,向着小镇的中心跑去,这附近人都彻底走空了,这镇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好像着了魔,步伐整齐划一,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样,齐刷刷朝着一个地方过去。 四面八方,所有的镇民都朝着那边赶去,好像是什么特别有吸引力的事。 所有镇民都扔下手中的事,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全去了。 “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周杰提议道。 方问这会动摇了。 这个东西一看就很异常,说不定整个任务的关键就在其中,但是,直觉又告诉方问,做事情一定要有纪律性,不必去做一切无关的事,探索地图,解开战争迷雾那就是探索地图。 把镇子探索一空就行了,趁着镇民不在,不是正好破开屋子,好好去搜一下?早点凑齐完成度早点走人,这里别说什么奇怪的事,就算再搞什么邪门的祭天仪式也不关自己屁事。 自己从这走了,下辈子都不会来这了,管它发生了啥? “走去看看吧。” “走吧,你看,所有镇民都去了,那里说不定有什么关键,万一我们探索了整个镇子也不够百分之80呢?不差这一点功夫,再说了,我们私下去翻别人屋子,那些镇民回来,难道不会察觉的?” “一旦察觉了,他们本来就忌惮、排挤我们这些外乡人,后面工作就更不好展开了。” “你想想,一镇子土著居民去参加集会,咱们这些外乡人不好奇,不可疑吗?” 陈强成功说服了方问。 整个小镇今天好像在举行什么奇特的邪门仪式,全镇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而且步伐整齐划一,最后在一片广场上聚集了,人山人海,里三圈,外三圈。 然后,在那个广场上,外围,方问等十个玩家就看到这些镇民,愤怒的把一个穿着漂亮,披头散发,容貌白皙,极为漂亮的女人绑在了一个十字架一样的柱子上。 所有的人都愤怒的朝着她怒吼。 “烧死这个女巫!” “烧死她!” “烧死她!” “……” 方问和陈强等人面面相觑,一群人目瞪口呆,怎么,这是让他们亲眼见证一起中世纪的烧死女巫事件? 而此刻,这里的一切都让方问觉得眼熟。 这颇有一些鲁迅先生写的《药》里,所有人在围观,而他们像是等着买人血馒头的人似的。 西方中世纪的烧死女巫,猎巫,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事件?不少人下意识会跟西幻小说联系起来一样,但是,这反而可以作为一次‘无中生有’的大型社会情况来研究。 其类型,堪比无中生有的汉朝巫蛊案,前后牵连贵族到无辜百姓,被杀数万人。 胡惟庸案,相互牵连,攀咬,杀死三万多人。 而这个荒唐的“烧死那个女巫”,估算有三万到六万人被无辜处决,其中每一个都是无辜的。 具体原因是中世纪的荒谬和愚昧,中世纪反复遭遇黑死病,百年战争、小冰期饥荒、宗教改革,新旧教冲突,等等等等,人民极度痛苦,社会极度迷茫。 这就好像春秋战国数百年战乱,极端的痛苦,催生了百家争鸣,以穷举法来试图拯救天下。 这会的西方中世纪也是,因此催生了文艺复兴,但同时,猎巫也是在这个时代,相当于是一种社会的放血式缓解痛苦。在找不到源头的情况下,宗教裁判官出版《女巫之锤》,系统性的论证了世界上存在女巫,是女巫制造了黑死病和世界的动乱。 于是,一场可怕的猎巫行动就开始了。 第226章 没有舌头的小男孩 论证是不是女巫也很简单,先抓起来,然后做“有罪推定”,进行严刑拷打,包括但不限于吊刑,夹指板,用沉水法,针刺法等来论证是不是女巫。 最后,屈打成招后,再逼你招供“同伙”。 恩……,这种相互攀咬,屈打成招眼不眼熟,大明四大案,锦衣卫在胡惟庸案里各种屈打成招,逼迫他们随意指认,再把被指认人抓起来,继续屈打成招。 所以说,人类自己折磨自己是有一套的,隔着那么遥远,手法都惊人的相同。 就这样,一场纯纯粹粹不存在的事情,制造了数万条人命的超级大冤案。同理,这样的情况几乎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屡见不鲜。在互联网的辩论上,总有这个王朝是正派,那个王朝是反派。 我不否认这样说也行,我也不否认有些王朝是更烂一点,但是,请千万不要代入过深,封建王朝就是封建王朝,帝制,封建主义,地主阶级,三座大山,牢牢的凌辱劳动人民数千年。 在封建帝制下,人命如草,“兵过如梳,匪过如篦”,这是真的。不要有滤镜,实实在在的说,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是畜生,站在宏大的叙事上好像很振奋精神,但是站在小民的叙事上,人家首先代表的是地主阶级,代表的是一个从上到下,系统性的剥削和迫害。 这是首要因素,世人看书看的太粗了,但凡细腻一点去看看地方志,描写百姓生活的,汉朝也好,唐朝也罢,明朝也好,那士兵跟敌人一样凌辱自己百姓的描述简直不堪入目,遍地都是。 真的设身处地的把你放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里,活不下去的。 当锦衣卫把你抓起来,屈打成招,让你指认自己是胡惟庸同党的时候,你就会老实了。 当宦官在你家乡作威作福,还要逼你立生祠,祭拜他的时候,你就老实了。 当秦始皇把你抓去修长城的时候,你就知道孟姜女哭倒长城,露出尸体的故事其实是在为你哭泣。 当汉武帝打到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的时候,你不会有力气去想开疆拓地对历史有怎样的意义。 我们要拥抱历史,赞美先祖,且反对帝制,明白一切帝制都是糟粕中的糟粕。 社会可能还不够进步,但以前的东西过分糟粕。 这里居然是一场猎巫。 方问目瞪口呆的看着。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女人极为漂亮,甚至皮肤白皙到有些让人觉得惊艳的地步了,赤足散发,死死的被捆在柱子上,整个小镇的人都激愤的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接着,镇长出来,宣布了这位女巫的“罪名”,她吸了七八个孩子的血,受害人全部找到了,证据确凿! “烧死她!” “烧死她!” “……” “这女娃好漂亮。”周杰踮着脚尖,指着被捆在十字架上的女人,忍不住赞叹的道。 确实,皮肤白皙似雪,披头散发,裸出的赤足也是好看的惊艳。 稍稍一抬头,头发之间,一张我见犹怜的样子,一行泪水缓缓淌过,更是惊艳到了极点。 “咱们,就这么看着?”周杰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侧目的话。 连方问都忍不住斜着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色心上脑了吧。 那不然呢???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啊,终焉世界里,一个被终焉世界报异常的小镇,你不想着怎么赶紧走,真的要参与这些破事里的因果吗? 而且这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明白呢! 方问无言的看着。 在镇子上的人愤恨的声音里,一把火点燃了。 在场的十个玩家齐齐上前一步,但是又不忍去看,无力阻止,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这里可是几千镇民,最厉害的陈强也最多只能打十几、二十个普通人罢了。 还要受伤状态下。 听着那凄厉的惨叫声,没人忍心看,一场就发生在眼前,触目惊心的猎巫行为。 最终,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人群散去的最后,方问抬起头看了一眼,十字架上被钉着的女人,浑身化作焦炭,一双眼睛,好像死死的盯着在场的人,充满了怨恨。 —— 所有人散去,晚上聚集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总结今天到手的情报。 “没什么异常。” “我这里也是。” “我腿都要跑断了,那些房子看了,都很正常。” “说了不用找异常,走马观花看一下,解锁地图就行。” “百分之73了,可喜可贺啊,后天我们就能走了。” “是的,我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了,虽然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我怕怕的,总感觉自己后背凉凉的。” “我也是。。。” “我倒是想在这里多呆呆。”陈强感慨了一声,“多好的地方啊,是不是,有吃有喝,有住,还没什么危险,我在这里猛嗅异常空气,我还很少这么安全的在轮回副本里呆这么久。” “这躺着,0风险进化,天赐良机啊,其他情况哪里有?我真是想多呆一天是一天,其他副本也有危险,还更危险!每一秒都是致命的,真是为了在那拖一秒钟,多呼吸一口空气,那都是拿命填!” “我在这多舒服?罕见,罕见!哪怕有点风险我也认了,从这里出去,一次副本顶三次,哈哈哈,我能强的不像话!” 方问瞅了陈强一眼,没说话。 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虽然方问也没嗅出这个‘异常’空气到底是什么,但是方问也感受到了那异常空气好像对自己的身体确确实实有很深的影响了! 但是方问还不知道那影响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跟大家说一下,我今天发现一个古怪的事。”周杰开口了,当所有人看过去后,周杰道,“我今天无意间发现有个小男孩,没有舌头的,我就好奇的找了找,你们猜怎么着?” “这整个镇上,我能碰见的不同的小男孩都没有舌头!全是哑巴!你们说怪不怪!” 可能是怪了点。 方问沉吟了一下,“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尽可能解锁了百分之80就走,我是感觉越来越邪门了,明天尽快加速,后天我们集体撤离,没意义的东西,不要去管。” 所有人都开始觉得这个大佬是不是过分谨慎了,但是也好,也许这种过分慎重就是别人能活五次轮回的道理呢? 第227章 方问的异常变化 太晚了,每个人今晚都睡下了,只想着磨完早点回去,只不过经历了这一阵子的安逸,现在团队里开始起了分歧,即便是一直比较信任自己的周悦和孙志勇都觉得方问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陈强动了心思,打算冒险在这里多滞留几天,方便他自己多呼吸一点“异常空气”,而在他看来,方问过于慎重,而其他小屁孩明显完全没意识到多呼吸“异常空气”带来的好处,全是菜鸟。 经历一次副本,千辛万苦活下来,能得到点什么呀?不就是这一口“异常空气”带来的变化吗?否则,反复经历副本循环的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得到增强了? 是不是?怎么拉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就是这一点……,在副本里经历的时间。 这些年轻人是一点也不珍惜啊。 哪有副本没危险?都有危险!各个都危险!但起码这里,一直到现在太平无事,这是他过了最太平的十天,堪称是无痛无风险的在这猛猛进化,这事要传出去,多少人羡慕? 再说了,这里的异常那是连终焉世界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否则,何必需要他们过来调查呢? 这不单纯因为有谜团需要解开吗。 万一这里其实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呢,毕竟他们这些先头士卒的小兵,用来解锁战争迷雾用的,怎么可能去什么地方都一定是高危的呢?总有普普通通的。 陈强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就是,一次比较难得的安逸的地方。 反正,万一副本要结束之前,他指定是不想走的,那个方问他爱去哪去哪,他是打算在这里贪一手,人不贪,怎么拉开差距?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在这里活? 小镇外的空地,人人打了帐篷就在这里睡,难得十个人睡在一起,集体在一起,给人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方问一个人在睡,此时此刻却多少有一些辗转反侧的感觉。 许多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模糊一闪,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任务仅仅只是解锁地图,做人做事必须保持纪律性,不必额外节外生枝,方问也就强行按捺下自己思考的冲动,闭上眼,准备睡了。 但是这一躺下,方问感觉自己身体的异常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这些天,方问已经感觉到自身传来的异常了,当这个感觉再次传递来的时候,方问忍不住辗转反侧,……自己真的被这里的异常空气给感染了吗? 方问浑身燥热,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空气是一种无色无味的东西,方问只能逻辑告诉自己,在这个异常的地方,假设陈强说的是对的,那么,这里的空气里就有什么‘异常’的空气,当每个人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它们就在影响在这里的每一个玩家,而且是……,永久性的! 更可怕的是,天知道这是好是坏?? 按照自己粗浅了解到的情况,如果终焉世界是派自己这些人来调查异常,最终毁灭异常的,那么有意思的来了,他们这样不断下去,自己本身算不算一种异常? 陈强那种思路,让自己呼吸更多的异常空气,真的会是一种好事吗? 确定吗?? 如果按照方问的性格,方问肯定不会选择接触这种结果不明的东西,只不过人在这,谁也无法控制自身的呼吸,当自己出现在这的一瞬间,想不呼吸都不行了。 终究是……,影响过深,影响到我的身体吗?方问紧闭双眼,身子在帐篷里辗转反侧,该死,我的身体究竟什么地方出现了异样化?到底是好是坏? 下一秒,方问觉得自己胸前之中一阵翻腾,整个人控制不住爬起来,“噗!”,什么腥甜的东西直接喷了出来,方问脑子晕晕的,整个人坐了起来,一摸自己的嘴巴,再摸到一旁的手电,打起来一照……,帐篷里,亮澄澄,照出喷出了一口血,喷的帐篷上到处都是。 该死的! 方问摸了摸自身,还是没感觉到哪里不对,脑子越来越晕陶陶,方问于是吃力的躺了下去,下一秒,方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流出了…… 是的,是意识流出了。 方问闭着眼睛,却感觉自己的意识流出了身体,对外界一切的感知都开始变的清晰可见,先是这个帐篷,漆黑的帐篷里,明明一点光线也没有,但方问却清晰的能看到帐篷里的血。 一些挂在帐篷上的血滴,此刻在缓缓的滑落。 整个帐篷里的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再向外,意识继续向外流出,帐篷外,整个小镇一片寂静,孤月高悬,小镇里寂静一片附近的帐篷方问都觉得看的清晰可见,并且每个人的呼吸,睡眠的样子也一目了然。 空气里,夜色中漂浮的灰尘纤毫毕现。 但是在这一刻,方问察觉到了不对,整个小镇,仿佛都笼罩着一团浓浓的死气! 这么说吧,整个小镇的上空好像都凝聚了极为可怕的怨气,而这个镇子就是怨气的风暴中心! “握草!” 果然不能睡踏马镇子里! 方问的意识才飘起来一半,剧烈的头痛欲裂的痛苦感一下传递过来,刚刚那意识向外飘的感觉瞬间跟断开了链接一样,方问整个人在帐篷里清醒了过来,扶着脑袋,整个人头痛欲裂,浑身汗津津。 方问蜷缩着身子,脑袋顶着地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那种脑袋头疼欲裂的刺激感,任何一个人都吃不消,方问痛到好像自己的颅骨要裂开一样,这会用拳头不断的,狠狠的捶击着地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问才感觉那头疼欲裂的感觉渐渐平息了下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子像是一条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鱼。 “嗬,嗬,嗬。”方问吃力的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面前的视线都天晕地转,模糊了好一阵,整个人才渐渐清醒过来。 “干,这到底是什么?”方问忍不住死死攥住额头,翻身坐好,大口大口的喘气,人都快不行了,这难道就是陈强说的被异常空气感染后,身体的变化?? 那自己这到底算是什么鬼变化? 就在这时,方问刚平息了一会,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强烈的、异于常人的感知力,此刻让方问感知到,就在自己这片营地很近的地方,一个女人幽幽的哭泣声,爪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了。 操,不是吧?? 第228章 死亡来袭 那低低的哭泣声,似泣非泣,在整个天地之间回荡,幽幽,寒的让人背脊发凉,声波轻柔到好似低于人类可以听到的声波线,在次声波的范畴里。 那“沙”,“沙”,“沙”,一下又一下的动静,更是叫人完全分不清,那样的动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于是,闭上眼在帐篷里呆了几秒的方问再不能忍耐了,方问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但是此刻,方问感觉自己的‘灵觉’……,也许这么形容吧,或者是第六感,或者是什么,总之,强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方问宁可相信自己的强烈直觉,只不过在这一刻,方问依旧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触发了危机的到来!这个小镇子里究竟怎么了,明明一开始来,并无什么危险啊。 异常异常,异常的本身来源于哪? 方问本不想关心,但此时此刻,这却是不想关心都不行了。 “小心!!!” 方问嘶吼一声,不顾惊动其他人的睡觉,立刻撕开帐篷,整个人直接扑出来,左手战术小刀,右手手电……,这是全队的最后一套。小队十个人,九个人的卖掉了。 他们决定留最后一套在方问这,用以以备不时之需。 手电的强束光在夜色里孤零零的照了出去,此刻,所有帐篷里的队友全被惊动,迷茫的冲了出来,但是下一秒,他们就顾不上询问发生了什么。 因为其中一个帐篷爆发出惊天的火焰! “我草,何大龙,何大龙!!喂!” “完了,他断开连接了。” “小心,远离那个帐篷!”陈强围过来,站在方问身边,脸色骤变,盯着那个帐篷,过了许久,大火消失,只剩下一片残渣,每个人心惊肉跳。 发生了什么事?? 每个人都看了看系统界面,此时此刻清晰无误的写着,十人小队,新人何大龙断开链接。 何大龙没死,也许是听到了方问的吼声,他在最后一刻用系统强制撤离了,但糟糕的是他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等于说,小队凭空损失了一个队友,却任何情报都没有得到。 九个人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片刻后,方问一个人打着战术手电,面色不变的上前,用脚踢开还有余温的破烂帐篷,看见方问蹲在那检查,见没什么危险,其他人才敢围上来。 “大、大佬,咋了这是,睡的好好的?”孙志勇在背后语气哆嗦的道。 方问没解释,只是手电在废墟里照来照去。 这会大家都看出来了,废墟里,触目惊心,骇到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这个废墟里,无数巨大的焦黑手印,四处攀爬,光是那巨大黑色手印的一样子,一看就不是人类可以用的! —— 天亮了,一夜无眠。 等阳光重新落入这个小镇,小队剩下的九个人,沉默的看着何大龙留下的废墟。 何大龙紧急撤离的时候,一声没发的出来,连惊恐的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自己就紧急撤离了,天亮,看着这个废墟里的样子,此刻更是清清楚楚。 巨大的,黑色的焦手印。 十分巨大! 乱七八糟,爬满了整个废墟。 像是一个烧焦的巨人,在这里肆意涂抹了一遍。 如此景象,看的每个人都背脊生寒。 失去一个队友,这并不足以让人惊慌失措,毕竟这可是调查,终焉世界,一次极为危险的行动。 一直到现在,仅仅才失去了一个人,这已经很‘安全’了。 但是每个人在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头皮发麻。 方问用手电在废墟里继续照了照,站了起来,“不必多研究,异常是正常的,何大龙没死就行,咱们还有九个人,完成这个任务绰绰有余,迅速解开地图。” “想走的走,不想走的留在这,总之,把任务先过了,没疑问吧。” 方问这么说完,看了陈强一眼,其余人赶紧频频点头,菜鸟们害怕啊,巴不得赶紧跑了,陈强还在犹豫,只不过看到这一幕,他也犹豫了。 但是他也不觉得这有多大的风险。 “哦,我的上帝。”路过的镇子本地人,看到方问他们帐篷里那个巨大的漆黑手印,连连祈祷,“你们被恶魔盯上了,愿上帝保佑你们!” 说完,那镇子的本地人面容失色,掩住口鼻,赶紧匆匆的跑开了。 现场的玩家都感到不安。 咋回事,异常在哪,怎么触发的。 但方问多少已经猜到一点痕迹了。 触发点,昨天他们围观了女巫被烧死! 换句话说,从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但不重要,他们不是调查役,无须把问题搞明白,他们只是无名小卒,把地图解开就行,剩下的,那是其他人的事。 拿命赌进程,完成任务,迅速撤离! —— 何大龙的出事,给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每个人都开始努力加快进度,调查民宅,不求看到任何线索,只要自己身体走过,目光扫过,记录地形,绘制成地图即可。 加速解锁,加速加速,再加速! 但是危险终究还是继续降临了! 大白天,一把邪门的大火降临,全体十个玩家再次失踪两个。 赶到现场去查看,大火烧了小镇民宅,整个民宅里全是恐怖的巨大漆黑爪印,涂抹了整个屋子,看的让人头皮发麻,恐怖涂抹的景象,不啻于是看到一个鬼屋! 果然如此,现实不是恐怖电影,既不遵循落单才被袭击定律,也不会遵循惧怕阳光,白天安全定律。 被盯上了,就是被盯上了!! 此时此刻,方问强烈不安,因为这一切假设是真的,那么,昨天的女巫被烧死,极大可能就是诱发点,那么,接下来他们被袭击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这才第一天,他们损失三人,只剩下七个人了! 而地图的进度,此时此刻也解锁到了百分之75! 强烈的不安让方问直接开始发话。 “不要拖到第三天了,我们只有七个人了,再损失几个人,这个任务就要完不成了,明天不管怎么样,加班加点,加速,推到百分之80。” “要留这的我管不着,总之,我要走了!” 巨大的阴霾之下,每个人都开始心虚的点点头。 人开始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万一只剩下三四个人,这任务怎么过??? 万一过不了,直接触发系统斩杀,全军覆没!!! 少年,你也不想玩到那么绝望的一步吧。 第229章 最后的大逃杀! 压力一下来到了在场玩家的头上,虽然没看到其他人是怎么被淘汰的,但是,异常既然来了,一个接一个在淘汰人了,谁人能不慌? 最起码一个基本默契达成了,就一天,明天!完成任务,解锁地图,赶紧跑! 后续是后续的事,谁不想活了,谁自己玩,总之,菜鸟们是想自己走了! 方问也想走,陈强没什么话说,虽然没亲眼目睹到危险,但陈强认为先把任务过了肯定是不错的,今晚,每个人都在篝火旁睡,干干脆脆一半人值夜,辛苦就辛苦一点了,反正煎熬一下就一天了,大不了回终焉世界再去补觉。 你说人为什么非要睡觉呢,怪了。 就这么几个人轮流值夜,一晚上下来,果然是太平无事,每个人都长松了一口气,但是到了白天,人人不安,地图还是要继续去解锁的,分兵也只能分兵了。 今天,干干脆脆作一个大死,七个人全部分开,能越快解锁地图越好。 这个小镇,足足大几百户人家,不愿意被进门的人数还不少,即便给钱也不行,但好在任务只要凑够百分之80就行,今天,每个人都不惜代价,一些不要脸的直接给人屋主跪下了,痛哭流涕,只求进去看一眼。 看他们那种……,你不给我看,我今晚很可能就要死的恐惧和迫切感,那一脸痛哭流涕的绝望样,连这小镇上的本地人都心软,同意了。 每个人都加班加点,试图迅速结束,了结这一切,但失去了三个玩家人,整个地图解锁的进度果然慢了下来,而且一个一个去沟通,一户一户的进去,速度委实是太慢。 足足几百户屋子,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个时候,就连方问心头都忍不住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到底为什么非要去探查屋子里的结构呢??这个终焉世界到底要自己去探查个什么??? 白天,玩家们再失去一人,全队阵营瞬间只剩六人。 中午,周杰突然被大火焚身,独自一人断开连接,查看地形时,发现周杰逃出去一定的距离,但是最终没来得及找到队友,留下任何信息,匆忙断开链接了。 看到老玩家都撑不住,狼狈下线,直接开始赌命了,陈强也慌了。 一次轮回失败不要紧,还有下一次。 但是,整个任务要是失败了,全体斩杀啊!! 到周杰逃走的那一瞬间,这就意味着周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这些还在副本世界里的人了,他们输了,周杰也死!这是何等的绝望?? 五个人,只剩下五个人了!!在这茫茫小镇子里一户一户敲门,效率陡然暴跌了一倍,这最后百分之5的进度好像是一个催命鬼,每个人都在玩命,此时此刻,即便是陈强也升起了一个基本共识,今晚,今晚就继续直接完成! 拖到明天,任务失败的概率会超过7成!! 任你有通天的本事,假设还有足足百分之5的地图要探查,孤身一人的时候,怎么活?? 但是,只剩下一半人手的时候,效率比每个人想象的还要慢,进度累计的速度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步,此时此刻,原本一天能解锁百分之4~5的样子,此刻,一天下来,效率暴跌!! 但是好在生死危机关头,每个人都顾不上那么多了,堪称一个个是把效率拉满,把腿跑抽筋! 可是,最后的最后,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少,解锁民宅的速度又实在是太慢,到完全天黑的时候,小镇子上的人纷纷关门,紧锁门窗,不论玩家们在外面怎么求,也没人肯放他们进去了。 全队凑在一起,月黑风高,四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镇子里,遍体生寒。 是的,最后清点一下人数,只剩下四个人了! 分别是方问,陈强,之前在小镇子里见到的那个护林员周森,还有孙志勇! 连周悦都被淘汰了!! 孙志勇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苟到最后一天,仅仅剩下四个人,面对这死亡残局! 孙志勇看着方问,周森看着陈强,陈强这会也面如土色,看着方问。 而任务没有完成,卡住了!! 他们必须渡过这个难熬的一晚。 “还剩百分之1……,实际上0.5的样子。”方问扫了一眼系统界面,表情很不好看,算上每个人走过的重复路径,个人任务早就完成,但是只剩下这个团队任务不计算重复的,目前是【百分之79.5】,这就很难受了! 不得不说,今天每个人都爆种了,半丁点都没有耽误,玩命加速了解锁,可是一直到半夜,实在过不去了,小镇上的人都要睡了,不给他们开门了。 “为什么终焉世界非要我们一个一个去看那些破房子啊!!到底要我们看什么啊!!“跑了一天,陈强腿都要断了,有些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超级烦,”从来没碰过这么恶心的任务,解锁地图不应该是最简单,最快的吗??“ 方问没回答这个问题。 “没事,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晚上总不能破门而入吧?”方问沉吟了一下,无话可说了,“明天天亮,一上午,完成任务走人。” “这边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小镇与我们无关,今晚大家都别睡了,小心半夜再死人。” “万一再折损两个,任务真有失败的风险了。” 听到这,每个人都不禁点头,不管怎么说,只剩百分之5了,每个人心头陡然都踏实了一下,长松一口气,相差不多了。 至于连续几天没睡好,再熬一天夜……,那咋办呢,只能这么来了,再辛苦也就一上午了。 “咱们今晚……,去图书馆转转吧,漫漫长夜,我正好去看看书,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行。”思忖了一下,每个人都没有反对。 方问心里想的是,那天,自己的灵觉是俯瞰到整个小镇都被恐怖的、可怕的怨念所包围!巨大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方问还是决定一探究竟,顺便看看有没有一点线索。 反正解开地图的任务暂时是卡住了。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今晚,入夜之后,太阳再也不会升起了。 准备好了吗,玩家们,最后的大逃杀要来了。 第330章 日志 小镇,图书馆。 方问打着手电,在这个图书馆里浏览,漫漫长夜,总要有一个煎熬过去的办法,陈强,孙志勇,周森三个人,胆颤心惊的围在方问的身边,去看黑暗里。 整个十人小队,诡异般迅速断开连接整整六个人,而且全是清一色在现场只留下一些黑色的爪印,巨大,弥漫整个现场,而失踪的玩家总是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 时间一直到现在,谁不惶恐?毕竟连发生了什么都无人知晓。 但是,存在一些危险总是正常的。 每个人都哈欠连天,有人商量着要不要轮流睡觉,不然到了白天,实在是没有精力。尤其是孙志勇,自打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他堪称是一天都没有真的睡好,现在看他的样子,眼窝黑的肉眼可见,瞳孔里全是血丝,一打哈欠,整个人就哈欠打的停不下来,满是血丝的眼眶里,眼泪都流下来了。 方问正打着手电在看图书馆里的东西,突然翻到一本书,方问浑身僵住,拿着手电,正在一动不动的在看。 这是一本小镇上的日志。 在这个日志上记载,这里是奥罗格兰德州边境,伊阿珞雨林附近一个叫雷德迈尔的小镇,小镇的历史有三百多年了,地处偏僻,人口稀少。 几十年前,镇上有一个女巫医,唤作伊丝米拉,原本跟整个小镇和睦相处,为小镇上的人看病,也称得上是和睦,伊丝米拉长的很漂亮,人也很善良,有一头雪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外乡人,沉默寡言。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死病肆虐整个奥罗格兰德州,很多地方死亡十几万人,几乎成为无人的绝境,怨气冲天。 宗教所把责任归为女巫,开始系统性的寻找女巫,迫害女巫,在整个奥罗格兰德州,所害死之人不下数万。 而雷德迈尔小镇地处偏僻,几乎与世隔绝,原本黑死病并没有传到这,只是猎女巫的行动在外面传的越来越邪乎,一直到最后,有人传言,伊丝米拉就是一个女巫,只不过人躲藏在他们雷德迈尔小镇。 一时之间,整个雷德迈尔小镇上下人心惶惶,人人都害怕黑死病在雷德迈尔小镇流传。直到有一天,镇子上一群孩童找到镇长,他们控诉,伊丝米拉巫医有时候会把他们诱拐到地下室,并且喝他们的血! 鉴于是一群五六岁的小孩说的,描述的更是绘声绘色,最后一个来的小孩胳膊上更是带伤,一时之间,整个小镇的人都愤怒了。 原来,伊丝米拉就是一个女巫,躲在他们小镇喝小孩的血,伪装的很善良,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要散布那该死的黑死病。 于是,愤怒的镇民闯入了她家,抓走了伊丝米拉,一把火,将她活活烧死! 日志的最后写道。 “但是两天后,灾难降临了,她来了,她带着她的愤怒降临了,发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当时在现场的人!” 小镇的日志到这戛然而止。 方问再翻了一眼,几乎肉眼可见。看着手上这本日志突然变色,像是时间老人从这本日志上掠过,整本日志突然变的陈旧,发黄,最后是变黑,再到最后,干干脆脆是灰飞烟灭! “唉?你这书咋了?”陈强凑过来,好奇的看了一眼,看着那一地破碎的黑色纸,顿时一脸的震惊,“怎么烂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握草,来不及了!!!现在几点了??” “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咋了?”陈强一脸震惊道。 “我们全完了!!等不到天亮了,快!!”方问突然转身,一声怒吼,把原本靠在一起不小心睡着的孙志勇和周森一起活活吓醒,周森正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一脸的茫然。 “五分钟之内,挨家挨户的踹门,搜寻地下室,解锁地图,凑满最后的0.5,赶紧跑,不然来不及了!!” “我们全要死这!!” “啊??”孙志勇和周森大惊失色,怎么就要闹到这样的一步了?? “快快快!!” 方问飞奔出这个图书馆,只一眼,整个人心都拔凉拔凉,跟着冲出来的陈强,孙志勇和周森三个人,顿时更是看的脸色一片煞白,因为整个图书馆外,此时此刻,变天了!! 月亮变成了鲜红之色,整个小镇上空,人人肉眼看见,一片浓重的怨气笼罩整个小镇的上空,从阴暗之中,无数不明所以的影子,化作爪子一样的影子,从阴暗之中生出。 整个小镇,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鬼镇子!! 光是一眼扫去,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要浑身发毛!! 怨气笼罩上空,血月悬挂,整个镇子里死寂一片,各种恐怖的阴影,此刻好像活物一样,就要从这个镇子里钻出来!! 阴影的角落,窗户,房顶上! “咱们真的要去踹门吗??”孙志勇简直要被吓尿了好不好,这会根本被吓的动弹不得,“咱们跑吧,外面顶多就百分之0.5了,咱们开森林的地图也是一样的!”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一起去踹门!” 方问怒吼一声,“孙志勇,你去镇子外,如果你走的出这个镇子,你就去树林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解锁这百分之0.5,如果不能,就跟我回来一起踹房!” “不要怕死,怕死今晚咱们就全死这了,连外面那六个,一个都活不了!!” “好!!”孙志勇大吼一声,摇摆着双腿,终于一点也不敢犟嘴了,扭头朝外跑去。 开什么玩笑? 这破小镇一路引导着他们来到这个鬼地方,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他们离开?这点鬼打墙的能力没有? 方问不信,而且,很明显,非常明确!这个终焉世界就是要自己去搜那一个又一个该死的破房子! 虽然方问不知道,终焉世界到底要自己搜什么! 但是毫无疑问,信息就在那些民宅里!! 拿不到信息,终焉世界能放他们这些杂鱼跑?? 方问有极大的把握,孙志勇跑不出去了!! 给我,搜!! 这些念头只是从自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方问,陈强和周森三个人没有停下半秒钟的脚步,一马当先,直接暴力一脚就踹开最近的一个门! 一瞬间,腐臭的味道冲鼻,从屋子里传来,黑漆漆的屋子,仿佛择人而噬的口。 方问毫无杂念,直接冲了进去。 第231章 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 另外一边,即便轮回了那么多次,一向胆大的陈强也不禁面对这个黑漆漆的门怂了一下,尤其此时此刻,里面一片冲鼻的腐烂味。 陈强才往里面迈了一步,一脚就踩到了一具黑漆漆的腐烂尸骨的大腿上。 “我干你!” 陈强咬着牙冲了进去。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方问是怎么判断出他们只剩下五分钟的,但是,他赌不起了,他不要想死! 周森是最后一个冲进去的,他在外面仿佛搞心理自我安慰一样,试图冲了四五下,最后才一咬牙,冲了进去。 迅速转一圈,走马观花确认地形,冲出来,直接下一家! 方问一边跑,一边大吼,“五分钟到,万一还不够,用命拖!!能拖一会是一会,全体失败了依旧是一个死,不要急着跑!!” 当陈强和周森听到大佬此时此刻都在这样吼了,他们心中的拔凉可想而知。。 闯不过七八户,反向的另外一边,孙志勇大口大口,十分狼狈的跑了过来,跑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一看见在’前方‘的方问等人,孙志勇都快绝望了。 “我跑过来,你们怎么在这个地方??” “闭嘴,快查,要来不及了!!”远远瞥见一眼孙志勇从前方的黑暗里跑过来,而不是后面,方问都懒得废话,大骂一声。 孙志勇一脸茫然,赶紧跟着再随便闯进去一间屋子去。 还能咋回事?鬼打墙了呗,孙志勇向着小镇的外围跑,一直跑一直跑,穿过一个街道,然后看见了在踹门的方问等人,很明显兜回来了,他们已经出不去了! 就算能出去也没时间试了,他们又不是这什么世界的人,他们只是一群玩家,解锁完地图可以直接撤离的。 还有两分钟。 一分钟!!! 直接踹门的效率果然暴增,但是,当所有人踹完足足几十户门后,每个人这会都要绝望了,周森、孙志勇,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就连方问,此刻都浑身僵硬,站在街道上一动不动,仿佛在静等死亡的宣判到来一样,一时无措了。 陈强脸色煞白,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头,满脸全是崩溃,“不,怎么可能,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百分之79.99??” “为什么到不了八十???” 是的……,终焉世界好像’卡‘住了,早在十几户之前,众人的进度就已经来到了79.99,并且随着踹门,不变,不变,还是不变! 【79.99%】,一直是【79.99%】! 这个数字好像是一个催命符,此刻悬在每一个人心头,让在场的人全僵硬在原地,他们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愣住,到稍稍有些不可置信,到焦躁,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然后是崩溃。 我们只是一群探索地图的人,为什么会卡在79.99%?? 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最后的0.001去哪了??? “不!!”陈强死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双眼一片通红,继续踹开一旁的房子,“一定是重复了,一定是重复了!” 进去,出来,还是【79.99%】! 周森,孙志勇,此刻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发疯般的去闯那些屋子,但不论他们闯多少屋子,但是结局全部都是注定的。 【79.99%】! 不变! 这个猩红的数字好像是每一个人的死亡倒计时,彻彻底底的卡住了。 不因为他们进一步探索民宅而增加了! 此时此刻,只有方问一个人站在那血色圆月下,纹丝不动,脸色苍白。 “不!!!” 又连踹了几个门,最后跑出来,陈强双膝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拳头死死的砸在地上,“我草拟吗的终焉世界,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啊!放我走,放我走!!” 说到底,他只轮回了区区几次,又哪里能见过足够多的样本呢?? 是不是有这样子诡异的情况?他不知道,不确定,只知道这是第一次见!! 周森,孙志勇,全瘫软的跪在地上了,彻底绝望了! 早在几分钟前,这个数字就应该达到百分之80才对,但是没有,一直没有。 系统到了百分之79.99就卡住了,再不前进了! 此时此刻,“咚”! 伴随着一阵浩荡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小镇上,方问,周森,孙志勇还有陈强,齐齐绝望的抬起头。 头顶之上那一轮血色圆月,彻底猩红! 与此同时,墓地里,泥土里,四面八方的房屋里,各种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全出没了,这些怪物摇摇晃晃着自己的身子,浑身腐烂流脓,一瘸一拐,闯荡了出来。 声音可怖,骇人听闻。 一整个镇子,此刻化作了人间炼狱! 这是一个鬼镇,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早已死去了! 再一抬头,天空之上,女巫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那是一片巨大的阴影,披头散发,浑身焦黑,两双巨大的爪子惨白,凌驾于高空之上,在那不断的盘旋,飞翔。 恐怖的瞳孔,死死的盯着小镇子里的那四个玩家。 面对着一片绝望之景,四个人除了方问,此刻全部瘫坐在地上,没有跑。 逃,逃哪去? 要走,随时可以用终焉世界撤走。 但是,撤走了,任务失败了,回到终焉世界也还是被集体斩杀。 可该死的任务,早在几分钟前,他们就已经彻底尝试过了,完成不了,彻彻底底的完成不了,他们完蛋了!! 怎么办??? “我知道那百分之0.001在哪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那的方问突然开口,引得四周的人齐齐看向他去,那个青年,一身寻常的衣服,整个人纹丝不动站在那,眸子似乎从思考的状态刚刚退出。 五官清晰,坚毅。 一双眸子扫过来,带着智者对他们高屋建瓴的俯瞰。 “用命为我拖住几分钟,我带你们回家!” 说完,方问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朝着一处地方狂奔而去,想了想,身后的陈强一咬牙,立马爬了起来,“干了!这狗娘样的终焉世界,老子今天这条命就算赔在这了!” “我信高手!!” 三个人再不迟疑,全部站起来,跟着方问一路冲刺了起来。 第232章 我叫周森,我是一名护林员 “高手,你到底要去哪啊,哪来的最后0.001!” 陈强,周森,还有孙志勇玩命跑,之前本来体能就消耗极大了,这会跑到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而四面八方,整个小镇此时此刻化作一片鬼城! 无数的小镇居民从房子里钻出来,浑身腐烂,散发着恶臭味,身体摇晃,朝着这边而来。 高空之上,女巫伊丝米拉的巨大化怨念还在高空之上盘旋,随时都会俯冲而下,一双阴冷的眸子,注视着整个怨念沸腾的小镇,以及那四只正在玩命奔跑的蚂蚁。 四个人一口气奔跑,来到了一片他们熟悉的地方……,镇子一处,他们安营扎寨,此时废弃了许多帐篷的地方,方问一口气狂奔上那一片焦黑的废墟之地,从一旁民宅里抢来的锄头,直接二话不说,开始玩命的刨地。 “你在干嘛???”陈强震惊的看着方问,生死关头了,你在这刨地? 大家的任务不是解锁地图吗,你在这里刨什么,要挖出那0.001吗?? “拖住!!”方问头也不回,开始埋头狂刨,一锄头下去,狠狠带起一大片泥土,方问这会跟疯了一样,手臂肌肉隆起,拼命猛干,泥土一块接着一块,狠狠的被锄起! 很快就挖出半米的坑。 但是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方问在继续挖,继续刨! “来……,拖住!……我,我操你大爷的,拼了!!”陈强哆嗦一声,抄起最近的武器,一块从地上捡起的石头,直接冲了上去。 而孙志勇和周森吓的腿肚子都要软了!九年义务教育,三十年唯物主义教育下,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鬼东西?? “干你老母,杀!”周森牙齿缝里蹦出几个词,哆哆嗦嗦的和孙志勇一起冲了过去! 方问双眼猩红,手臂肌肉酸涩到在不住的发抖,但依旧狠狠的一下又一下刨在地上,向下挖,继续向下挖! 一旁的人,直接拼杀了起来! 孙志勇一下把这些腐烂的小镇居民撞翻在地,用身体去阻拦,周森也是,捡起一根粗大的棍子,横扫千军一样在那阻拦,但是,小镇上足足两千口亡尸啊,此刻如潮水一般向着这边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淦!!太多了,挡不住的,那大佬,你确定你是对的吗!!到底要在这挡到什么时候啊!!”陈强都绝望了。 “拖住!!”另外一边,方问几乎咬碎牙齿,手上的锄头翻飞,泥土不断的被刨起,在这片烧焦的废土之上可谓是越挖越深,越挖越深。 挖下去了一米深,没看见,还是没看见! 不可能,一定在这!! 方问固执的继续向下挖去。 而另外一边,随着这个尸潮源源不断的扑过来,这边几乎快抵挡到强弩之末了! 孙志勇一石头砸翻一个怪物,终于被另外一只怪物扑倒,两只怪物抓住他的脚,他直接被按倒!绝望之下,孙志勇也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奋起余勇,这会他眸子里好像亮起猩红之色一样。 “你淦你祖宗!!”一声怒吼后,孙志勇再翻涌而起,一石头,狠狠砸在身上那怪物脑袋上,整个人翻腾而起。 背后,怪物一口狠狠咬在他背后,孙志勇惨叫一声,鲜血直流,但是这一刻,他杀性四起,整个人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格,完全不管血流满背,整个人杀红了眼,挥舞起手上的石头,开始大杀四方! 一个,再一个,下一个! 他整个人被怪物淹没了依旧死战不退。 孙志勇再这一刻,再不见那唯唯诺诺的老实人的样子,而是发疯一般,开始玩命以命换命,杀一个,再一个! 另外一边,周森就不堪的多了,但是周森也几乎抵抗到了最后一刻。 他在完全抵抗不住的时候,整个人被尸潮淹没,彻底倒在了地上,恐惧让他下意识就要使用终焉世界的撤退,撤离,但是,心头那最后一丝善念又升腾而起。 我有退路,但是其他人没有啊。 还有两个玩家也在拿命死战,那个人在赌上自己的判断,给每个人寻找生路。 我可以走,可以当一秒钟的懦夫,但是,那些已经逃离到终焉世界的六个人怎么办,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死。 不。 就这么迟疑仅仅一秒钟,一只怪物扑倒了他,并且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咽喉上!周森浑身抽搐,瞪大眼睛,鲜血从咽喉里狂喷而出,他挣扎着,口腔里全是鲜血的甜味。 肾上腺素的飙升感此刻开始迅速衰退,只变成了恐惧,不断发出“呃呃”的声音,周森恐惧的想使用终焉世界立即撤退,但是终焉世界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来不及了,一秒的判断迟疑,让他付出的代价则是自己的生命。 不……,就这样了吗?稀里糊涂的一生。 人在最后一刻,总会惊觉本该轰轰烈烈,最为庄重的死亡,实则来的时候,却比这辈子任何决定都要草率和轻率的落场,周森双脚在拼命的扑腾,鲜血流了一地。 意识消失的最后,周森用余光一瞥,陈强、孙志勇还在战斗,那个方问还在玩命的刨土,随着他每一下刨土,汗水从发丝里甩出。 每个人都那么的专注,没有人注意到他。 终于在最后一刻,大脑里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此刻终于如泉水一般涌入,在死亡之前,被解锁了。。 不!! —— 我叫周森,我是一名护林员。 “老周,你有没有听到山里有人在哭?”同值班室的老胡发出疑问,接着是几个护林员对我一起嘲笑的声音。 “老周是不是喝酒喝出幻觉了?” “下山去找几个妹子泄泄火,这晚上是紧张,给我们老周都值班出神经衰弱了,哈哈哈哈。” 他们在嘲笑我。 因为这半年来,我总是疑神疑鬼,因为,我听见哀牢山里有个女人在哭。 声音很悠远,好像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我问了我同班的同事,他们都没听见,一开始我也怀疑那是自己幻听了。 但是,那哭声好真切,好逼真。 我进山找过几次,越找越深,越找越深,可是,那哭声却好像从大山里更深的地方传来。 我真的病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那个女人确确实实在哭,所以,我笑不出来。 这半年,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里我在哀牢山的最深处,四面八方,全是那女人的哭声,好像在山底,好像在四面八方,又好像在天上。 她哭的那么情真意切,凄凄婉婉。 后来,我‘病’的更重了。 我看远处那哀牢山重峦叠嶂的影子,在夜幕里一片漆黑,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影。而这个巨影,却在黑暗里好像在呼吸。 是的,就像人入睡后,胸部产生自然的起伏。 我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我的眼睛也病了吗? 我看着同事们在喝大酒,喝的酩酊大醉的样子,这一次,我没有问。 今天晚上,我又听见那个女人在哭,这个哭声让我再不能忍耐,于是我一个人偷偷转身回去,找到了登山锄,露营帐,水电,巡山猎枪,背着我的同事,一个人坚决的走向那一片漆黑的大山。 我叫周森,我是一名护林员。 今天晚上,我决定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第233章 哀牢山会呼吸 我谁也没有告诉,一个人深入这片哀牢山,哭声在前面,好像就在大山里,但我怎么也无法靠近。 这次,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只是在茫茫的黑夜里,跟着那个声音前进,前进,再前进。 我从天黑爬到天亮,从天亮追到天黑,我发誓,一定要找到那哭声的来源。 我确定我没有幻听。 在这个大山的深处,四处泉水淙淙,瘴气缭绕,乱石障树,坡满藤棘。 但是那哭声,真真切切,一个女人的哭声,在那哭的好认真,戚哀婉转,整个天地间都弥漫着她的哭声,不会有人再质疑我是不是幻听了。 我一定要找到她,找到那个哭声的来源。 我感觉到我灵魂来到了归处,在这大山里,倾听那来自整个世界的女人哭声。 而不是浑浑噩噩的,在那哀牢山外,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护林员。 我叫周森,这辈子就是个小人物。我一个人翻山越岭已经十五天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里一到半夜,刺骨的寒气就冷的煞人,大山里完全迷失方向感,浓重的瘴气让天地之间只使得山脉连成一片,极目望去,高高的崇山,深不见底的绿林,人置身巨树之下,方知天地之大,而人不过一蚍蜉。 我发高烧了,很重的高烧,腿几天前被割伤了,现在溃烂流脓,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几天。 一想到我要葬身在这,我只觉得自己说不出的平静。 我不知道我的同事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失踪的事实,并且电话报警,现在外面是不是有登山救援队来寻找我,我不在乎了,也许他们能找到我的尸骨,也许我将成为失踪人口之一。 总之,只是此时此刻,这天地间凄凄婉婉的哭声,指引着我的一切,它让我感到安心,从容。 我发高烧了,但我还没有产生幻觉。 第十八日,我身上最后的补给也吃完了,用瓶子过滤的尿液喝了三次,我干干脆脆扔掉身上最后的装备,能走几步是几步,我觉得,我挺不过今晚了。 好黑,这个晚上,哭声更嘹亮,更充斥天地了,那女人的哭声真是又在轻声的哭,又嘹亮整个天地,就好像有人用录音器,录下了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再用环绕天地的音响最大声的释放出来。 天上的繁星伴随着这哀牢山里缭绕天地的哭声,不显得诡异,只显得让我的心灵在此刻都变的格外的宁静。 我走不动了,但是在我走不动之前,我看见了一只熊,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熊瞎子,它背对着我在逃。 鬼使神差的,我觉得它在指引我,于是我拄起猎枪,一瘸一拐的跟了过去。 不知道又翻越了几个坡,走了多远,那只熊瞎子找不到了,我彻底没了底气,跌坐在地上,我大口大口的喘气,但是此时此刻,我发现我来到了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地方。 山谷的凹凹里,我躺在湿滑的黑色草地上,仰头便是繁星与皎月,四周的崇山峻岭形成漆黑的一片,巍峨,高大。 四周,全是弥漫的女子的哭声,这一刻,我看见了真相。 我终于知道是什么在哭了! 因为此时此刻,我格外坚信我没有产生幻觉,因为在夜晚,我看见了整个哀牢山的真相! 整座哀牢山,以肉眼微微可察的弧度,像是人在呼吸一样,微微的起伏,啜泣。 是哀牢山在哭,是整座哀牢山在哭,这个哀牢山,居然是一个活物! 我叫周森,我看见了世界的真相! —— “呃,呃!” 鲜血不住的从周森的咽喉里喷出,周森尽了最后的力气,终焉世界抛弃了它,强制撤离按钮已经失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怪物从自己的身上跃过。 但是他眼神里没有临死前的悲哀,只是闪过了一道光。 我……,全想起来了! 可是人类……得不到真相了! …… 方问拼命的挥舞自己的锄头,此时此刻,没人注意到周森的倒下,方问痛苦里一片血丝,汗水都从发丝之间直接伴随着挥舞,飞落出来。 方问就在这一片废墟之间,挖,挖,挖! 不可能,在这里,一定在这里!! 这一刻,挥汗如雨,整个人极度疯狂的情绪下,方问只觉得自己双臂的肌肉此刻都酸涩到了极点,但整个人在此刻却是格外的清醒,大脑格外的空灵,最后变的只有眼前的一切。 而不论自己的肌肉酸涩到了什么地步,方问的思考却是一秒钟都没有停下。 女巫医伊丝米拉在猎巫行为中被冤死,形成的强大怨念在其死后的第二天,复仇了整个小镇,最后囚禁整个小镇为她所用,在此地形成了巨大的怨念区,这里,就是异常的来源! 但是放大了看这个问题,此地,仅仅只是雷德迈尔的小镇,一个人口不足两千人的偏远小镇,死去的不过伊丝米拉一个女巫。 而扩大到整个奥罗格兰德州呢??那里黑死病几乎杀死了整个奥罗格兰德州的人口,女巫被冤杀有数万人,如此死亡绝地之下,诞生的怨念又会是一个什么级别的呢?? 新手副本,不愧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新手副本级别的。 难怪十个菜鸟就能来玩。 但是,方问此刻有一个直觉,虽然这里仅仅只是一个新手副本级别的地方,但是,这里的特殊之处却足以葬送一批批的人,方问在调查的过程中就已经发现了一个让自己不寒而栗的东西。 这里,好像早就不是自己第一批调查的痕迹! 以前,很久以前,这里就有多批前来调查的痕迹! 酒吧老板并不对他们手上这些东西感到新奇,整个小镇上的居民,也并不对他们这些‘外乡人’格外的排斥,虽然新奇,却并不是那种第一次见的如临大敌。 找到答案了!! 这个鬼地方,早就不是被调查第一次了!! 前面,绝对至少有两到三批调查探索员,全军覆没了!! 所以,终焉世界发派自己这么一个【神选者】的【智者】过来调查,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想想自己的新手副本,一整个宏大的秦朝世界。 而别人的新手副本,最大也不过一个村落! 巧合? 真的只是巧合吗?? 方问这会没有答案,只知道玩命埋头去挖。 第234章 所有玩家,任务失败! 孙志勇和陈强陷入绝境了,他们为方问争取的短短一两分钟本身就已经是在拿命来换。陈强受伤了,浑身都在流血,但是他反而越战越勇,随着他血液流出,陈强皮肤开始肉眼可见,微微坚韧一些,譬如从寻常的表皮开始向老树那样转变。 很明显,在这次副本里存活了那么久,吸收了足够多的‘异常空气’,陈强的异常情况更厉害了! 但即便这样,他本身的战力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随着浑身流血,他的状态开始越来越难维持了。 另外一边,突然因为受伤之后杀到兴起,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孙志勇,此时此刻,整个人变的极度的残忍又冷静,奋力攀爬起后,用铲子铲掉一只怪物的脑袋,接着用柄阻挡一只怪物的袭击。 这些小镇上的怪物力量并不大,只是死而复生的怪物,克服恐惧后,并不如何难对付。真正难对付的是天上那一只女巫的冤魂,正在高空之上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冰冷的眸子盯在下面。 看着密密麻麻,像是怪物一样的小镇怪物们涌向剩下那三个人。 不知何时,孙志勇彻底扛不住,身影散作一道流光,逃走了。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另外一边,状若疯魔一样的陈强也快到强弩之末了。 “兄弟,你找的怎么样了?我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陈强声音都快带哭腔了,但是他此时此刻却没听见那大佬的回复。 回头一看,他心中更是不禁拔凉。 那个‘大佬’,此刻整个人站在那一片被他挖的坑坑洼洼的废墟之上发呆。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方问把整个废墟的土地全部挖开一遍,但是泥土之下,并没有地下室! 不可能,整个小镇只有这一处土地焦黑,成为废墟,并且远近的镇民从不靠近,所以,之前的镇民在撒谎!这里一定是女巫伊丝米拉的住宅,并且,这里是她被愤怒的镇民活活烧死的地方。 她的尸骨去哪了?被埋在她家的地下室里了!那个地下室,找到那关键的0.001,才是终焉世界认可这里被大部分探索完毕,一个解锁离开的条件! 甚至说,如果挖开,找到伊丝米拉的尸骨,一把火烧掉,甚至有希望足以净化整个小镇。 但是,没有!! 为什么这么挖不出地下室?? 伊丝米拉的尸骨又去哪里了?? 不可能,终焉世界认为有那0.001,一定有一个地下室才对! 而且,自己绝不可能是挖的不够深。 从一楼向下挖,不论地下室埋的有多少,但是那个入口一定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挖出,造穿的,去地下室总有一个入口吧?可是,方问把这废墟的地基全部挖烂了一遍,没有入口,全是烂泥! 这就怪了,这就不对了,这就不对了!! “操,我扛不住了!!”陈强最后发出悲愤的喊声,“只能信你了!!一切拜托你了!!” 此时此刻,陈强对方问的信任荡然无存,但是他也别无选择,他真是弹尽粮绝,强弩之末,而且即便是他自己也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系统不让他们找到那最后的0.001. 他只能走了! 被扑倒的陈强四肢被锁,彻底失去力量的他被尸潮直接淹没! 最后一刻,当一只怪物咬向他咽喉的时候,陈强闭上了眼睛,默念撤离,一道流光一闪,十人小队的第九人强制撤离! 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方问最后一个玩家,一个孤零零的玩家! 任务失败,即刻全体死亡! 而小队任务集体还剩下0.001,无人破解! “不在这,那就在那八九个小孩之间!”方问瞳孔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大脑正在光速运转,脸上疲劳的汗水,酸涩的手臂。汗水从脸上正不断滑落! 四面八方,整个小镇全部的亡魂此刻朝着方问一个人涌过来了!! 方问不再迟疑,转过头,从人群里看到一只小个子的亡魂! 方问冲过去,一把连拉带拽,拖入伊丝米拉死亡住宅的这最后一片空地,把它按倒在地上,方问怒吼一声,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逼问。 “伊丝米拉的尸骨在哪里???她在哪里吸食的你们的血液,说!!!” “写下来!!!” 被方问按在那的小男孩怪物,浑身腐烂,脑袋焦黑,这会嘎吱嘎吱,脑袋转向方问,嘴巴裂开一个渗人的弧度,嘴巴里,没有舌头! 那脑袋突然开始诡异的变大,一个腐烂的脑袋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方问毫无感情的一拳砸下去,直接砸烂! 四面八方,小镇的怪物全部涌了上来,方问再无半丁点的周转空间,只剩下天空之上,那怪物张牙舞爪,瞪大双眼,有游曳着,盯着下方这最后一个在奋力挣扎的玩家。 方问冲过去,在最后的周转空间之间,再抓过第二只小男孩怪物,一把按在了地上,怒吼的道。 “说!!伊丝米拉的尸骨在哪里???那个地下室在哪????” 但是,还是没有答案。 小男孩只是转过头,和之前那一只怪物一模一样,好像失去了自身完全的感情和知觉,转过头来,裂开嘴,一张外貌不太一样的小怪物,嘴巴里一样是没有舌头,而脑袋此刻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方问依旧是毫无感情的一拳下去,直接砸烂! 而此刻,身后的怪物全冲了上来,他们扒拉住方问,淹没了方问,在方问的身上撕咬,而方问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进行着最后的思考。 失败了,此时此刻,即便拷问出了伊丝米拉的尸骨在哪,一切也来不及挖掘。 但是到最后一刻,方问突然有了一个其他的想法。 方问抬起头,看向了高空之中伊丝米拉的冤魂。 一人一冤魂,好像此时此刻,隔着虚空开始对视。 “撤离。” 方问默念的道。 此时此刻,一道流光一闪,方问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整个虚空之上回荡,震荡入每一个玩家的脑海里。 “探索副本#k57xx00223,最后玩家已撤出,地图解锁范围79.99%” “所有玩家,任务失败。” “……” 第235章 神选者方问【调查报告】 方问睁开眼,四周全是漆黑的空间,但此时此刻,方问平静的大声出声,“我找到那0.001在哪了,我要求绘制地图,并且撰写【调查报告】!” 方问十分严肃和认真的道,声音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回荡。 空间里,足足安静了好一会,方问身子一闪,回到了终焉世界那一个房间里。方问回头一看,灰色的房间,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但这里的一切好像被冻结了,有且是时间。 空间里漂浮的尘埃,此时此刻纤毫毕现,并且静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房间里,方问看见了容貌惊艳的吕妬还有柳飞烟,二人身子,表情,神态,此刻全部随着这个空间和时间一起静止住了。 方问扭过头,桌子上多了一张纸,一支笔。 这就是要求自己做死亡之前,最后的申诉了。 方问提起笔,开始从容的绘制地图。 一边绘制地图,一边撰写这一次进入这个轮回世界里,发生了什么,遇见了什么。 要绘制这个地图,想想有多困难? 整个世界,并不依据方向感和空间感的常理,而是自带扭曲,一旦误入的人,再也无法脱离这片树林,并且会在这个地方扭曲力量的引导之下,走向那小镇。 但方问依旧在从容的绘制了起来,并且注释。 即便是扭曲的空间,随着方问走过一遍,依旧在脑海里形成地图。 “副本#k57xx00223世界,调查报告。” “该世界时间于中世纪,西部荒野,黑死病弥漫时期与猎巫时间,地点位于奥罗格兰德州边境,伊阿珞雨林,雷德迈尔小镇。” “小镇位于伊阿珞雨林中心地带,误入者,无法离开伊阿珞雨林,最终将被引导,前往雷德迈尔小镇。” “雷德迈尔小镇里有……xxxxxx。” 描述完地图,方问提起笔,顿了一顿,继续从容的写道,这从容的样子,好像回到了自己在燕京大学教书,并且在连夜写教案的时候,脸上只有平静和从容。 “异常起源:雷德迈尔小镇里的外来女巫医伊丝米拉,被构陷在地下室吸食小镇男童的血液,被愤怒的镇民抓捕,在其房屋之中连人带屋子,一并烧死。” “巨大的怨念使得伊丝米拉两天后化作亡魂,复仇了整个小镇,伊丝米拉杀死了小镇的全部居民,永生永世囚禁了它们的灵魂,将雷德迈尔小镇变成一个鬼镇,继续迫害误入此地的外来者,形成此地的异常现象。” “异常触发:误入此地的外来者,将会被逐步引导进雷德迈尔小镇,并且在第二日,‘观赏’女巫被烧死的仪式,倘若外来者无动于衷,伊丝米拉将诅咒一切无动于衷的围观者,接下来两日,视为之前的小镇居民,逐步猎杀,直至全部杀死,同化为小镇居民。” “猜想一,前调查探索团队,数批人已经死亡,并且同化为小镇居民之一,长此以往,雷德迈尔小镇里不断吸收误入的外来者,异常居民将会越来越多,异常范围会越来越大,直至彻底失控。” “猜想二,在女巫烧死仪式上,外来者倘若出手打断,救下女巫,不会触发后续猎杀仪式,外来者可以正常居住在雷德迈尔小镇,或者正常离开,不会遇见异常。” “0.001空间所在地:雷德迈尔小镇并无地下室,包括伊丝米拉家中也没有地下室,整件事情为雷德迈尔小镇男童的集体构陷,伊丝米拉死后,尸骨藏匿于这个‘不存在的地下室’,某片因为怨念规则,虚构出来的空间里。” “因为不承认地下室不存在,便永远找不到那个‘不存在的地下室’,也就永远无法找到伊丝米拉的尸骨,故而,永远无法净化伊丝拉米的亡魂,形成一个无解的悖论。” “我认为,这便是那0.001的所在地,那个地下室,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 写完这些,方问搁下笔,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是的,这才是真相,这才是之前的调查团前赴后继,并且不断沦陷,覆灭的真相! 这个地下室,从一开始就压根不存在! 不存在的地方,又要怎么找的到呢?? 但是伊丝米拉的怨念从一开始就是因这个地下室而起,它的尸骨也是藏在这个不存在的地下室里,所以不找到这个最关键的地方,任务地图就永远不算完全解开。 想到这,方问继续提起笔,叹息一声后,继续写道,“伊丝米拉怨恨小镇上的男孩栽赃构陷她,拔掉了他们的舌头,如果仔细观察,就足以猜测到其中的联系。” “破解方法:进入雷德迈尔小镇,直接抓捕小镇上无舌男孩,逼迫他们写下,承认当初的事件是构陷伊丝拉米,地下室并不存在,虚构的‘不存在的地下室’便会浮现,在伊丝拉米的死亡之地可以找到她的尸骨,然后净化,一处围绕伊阿珞雨林和德雷迈小镇的异常就可以解除。” “完毕。” “调查报告撰写人——,神选者,方问。” —— 写完这份报告,方问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整个事件从一开始的起因,就是一场悲剧!怎能不让人又叹又悲呢?一个不存在的地下室,缔造了整个悲剧的由来,谁说小孩就不会撒谎的? 这是成年人世界最大的傲慢! 看完自己细细写完的【调查报告】,方问沉吟一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放下了笔,下一秒,面前的【调查报告】消失,然后,方问看到自己个人界面那鲜红色的,“个人调查进度12/10%” “团队进度79.99%” 一跃变成了成功的蓝色! “团队进度,81%!” 成功了!!! 终焉世界认可了自己的调查报告!! 与此同时,周围被冻结的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像是奶油一般划开,终焉世界奖励的声音在方问脑海里响起。 “神选者方问,额外完成调查任务,奖励‘探索者’经验20。” “完美通关,经验奖励6。” “合计经验奖励26。” 方问面前个人属性面板上,“探索者之后,经验变成了32/100。” 第236章 收获 “奖励2,虚空控物。” 下一秒,仿佛整个终焉世界在给自己注入一点什么,海量的东西从空气里开始钻入自己的身体,方问紧闭上双眼,一脸的痛苦,接着,方问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被拓宽了许多的东西,然后气喘吁吁。 四周,原本被冻结的时间和空间,此刻如奶油一般迅速的化开!时间的流速继续开始走,空气漂浮的尘埃此时也纤毫毕现,开始随着空气无声的流动了起来。 一旁,原本在床上五官凝固,肢体不能再动的柳飞烟和吕妬二人,此刻突然也能动了起来。 一切化开,回归现实,床上,柳飞烟和吕妬终于注意到了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方问。 “你回来了??”吕妬声音惊喜,她真的有点要被吓死了,这一次方问选择一个人去探索一下那轮回,她真的怕这个‘主人’就这么一去不回了。 他死了不要紧,连带着自己也要死,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有许多自己要去解开的未尽之谜。 她不能死!! 但是,看到这家伙总算是从副本里活着回来了,还好还好,这个男人不算特别的差。 但方问其实没理他们两个,而是闭上眼,在默默整理此行的收获,此行的收获称得上是复杂了,首先是专门走了一趟轮回,第一次亲自体验了一下完整的轮回过程,自己的需要猜想得到了印证。 但是,跟陈强等人交流后,方问整个人都好不起来了,自身得到的疑问此刻反而变的更多了。 先说收获,陈强和那个周杰是菜鸟,虽然多轮回了几次,但是所知道的不比方问自己多多少,而且,依旧完全不知道怎么离开这个终焉世界,回到地球。 但是,从陈强口中以及自己的体验里,方问先是知道了一个不好的东西。 这些轮回的‘副本’里,世界是去一些‘异常’的地方,而这些‘异常’的地方本身连空气都是异常的,像他们这些误入进去的玩家,从踏入的那一刻就回不了头了。 因为每个人都开始被“异常空气”感染,而且,被感染的方向是不确定的,天知道是什么样子。 光是知道这一点,方问整个人都好不起来了,方问最讨厌的就是不确定性,以及遇到风险,自己却被强制上车了。 而这个感觉,同时满足了这两点。 在陈强看来,这是进化,是好事。但是在方问看来,这是不确定性,甚至代表……,自己再也回不到一个普通人,正常人了。 而且,在这次副本里,方问已经切身感受到自己被‘感染’,身体出现了变化。在这一点上,方问感觉自己很是崩溃。 具体是什么变化?方问感觉自己的意识可以‘流出’了,可以侦测到附近很大一个范围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有什么有用,但是,毫无疑问,这是转折的一个开始。 收获之中,还有一点。经过了这一次的轮回,再一次肯定了方问自身的猜测,即,所谓的‘异常’,确确实实可以叫“异于常态”。 例如这个镇子。因为伊丝米拉被害死,产生的怨念又杀死了整个镇子的人,最终困住了整个镇子人的冤魂,并且,这一处异常还在随着同化外乡人而渐渐扩大。 在方问的认知里,这个呢,就叫’异常‘ 比起秦朝水深火热,方问倒是认为,这个确确实实符合主题,符合’异常‘了,看来新手试炼确确实实只是捡死兔子,但是这里,才是正儿八经的实践操刀了。 “什么’启明‘者上报了异常,然后是探索者解开地图,再是’调查役‘去调查明白真相,找到具体的异常所在?最后,由一个什么东西去消灭异常,完成闭环?” 方问大概猜测,这个可能就是终焉世界的真相。 一个类似于“清道夫”的组织? 但是看了看这四周,方问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陈强那情况怎么解释?这里算怎么回事?“清道夫”的人选是随机且强制的? 方问是真不信这样。就算扔掉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就问一个最关键一点的东西,那,怎么回去呢??? 我凭什么就被征召到这里,永无止境的去干活呢? 怎么回家,怎么回地球??? 我宁可回去面对学校里我那些淳朴又茫然的学生的眼神! 以上,便是方问此行的全部收获了。 至于什么经验增加,系统又给自己开启了一个什么“虚空操物”,方问只觉得这种’收获‘纯在扯淡。好比跟一个被抓壮丁的人,讨论他的收获是缴获了什么枪,多少子弹。 whocare? 但是,在离不开这里之前,方问还是打算研究一下自己’新缴获‘的枪的。 于是,方问总算是首次正儿八经去研究自己进入了那该死的轮回后,身体产生了哪些异样的变化,虽然,这些并不是方问自己想要的。 于是,方问闭上了眼。 在方问闭上眼的那一刻,方问再次感受到了那神奇的感觉……,自己的’意识‘,流出了! 就像是视觉,嗅觉,听觉,化作无形无质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流了出去。 于是,周围的一切被更高清的感知到了。 空气里飘浮的那淡淡的尘埃。 身后,柳飞烟以及吕妬,用这个意识去看,她们身上的汗毛简直都纤毫毕现。 吕妬玉白色的皮肤,跟一旁小网红身材和脸蛋的柳飞烟,年轻女孩的白皙血气色的皮肤,相映成趣。在床上,蜷曲起的脚趾,极为可爱,根根都毫无瑕疵。 足弓呈现一个弧度,脚背上白白嫩嫩,脚掌宛如一个艺术品,脚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二人七分裤的脚腕处,露出的白白的脚踝皮肤,再往里,深入一些神秘的奥妙之地。 二人的五官,耳垂晶莹,五官一个是极品网红,一个是大学顶级校花的颜值。 而这一刻,方问感受到了什么叫“虚空操物”,因为这一刻,方问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变成了有形的触角一样,方问先是捋起吕妬的发丝,随着吕妬的头发凭空自己’飞‘的起来,吕妬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再接着,那意识像一只无形无质的手,抚摸过柳飞烟的脸颊,柳飞烟也随之惊诧、惊疑不定的四下张望。 那触感很好,脸蛋很嫩。 第237章 虚空赋予? 方问收回了自己的意识,沉吟不语。 刚刚那片刻之间,方问其实是背对着吕妬和柳飞烟的,二人都完全不明白在那片刻之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而收回意识的方问还在那沉吟。 这东西,对吗? 哪不对? 方问突然开始质疑起,这个终焉世界给自己的’能力‘,真的是凭空赐予的吗?凭空赐予,好像是一种玄学无法解释的巨大伟力,但方问总觉得这个终焉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高级。 仔细想想自己身上的变化,一,【智者】;二,在轮回世界被感染后,身体的第一次异常变化,意识可以流出;三,言灵,即,消耗自己的脑力,达到可以观察别人是否在说谎。 四,虚空操物,本质上还是在说,意识可以形成触角。 怎么样,这四种是不是本质其实是同一类东西??对脑力扩散后的使用! 换句话说,假设,方问的变化是大脑出现了畸变,不但智力飙升,意识可以流出身体,无形无色,可以操控,而终焉世界的几次’加强‘,完全不像是凭空造物,给自己赋予了能力。 尤其是仔细想想,是这么一回事吗? 第一次言灵的时候,方问就感觉很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第二天’虚空操物‘的时候,方问更是更加直白的感受到终焉世界从空气里,把什么注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接着,方问就感觉自己的大脑越发的昏沉,这种昏沉感更像是一种被强制开发后的疲惫感。 然后,方问就有了这’虚空操物‘的能力,把这些联系起来,可以怎么看待?方问觉得,本质更像是被’异常空气‘感染! 二者堪称是一模一样! 前者是被动的进入一处有异常的空间,呼吸那里的空气,接着,身体有缓慢的变化。 而这个所谓的’终焉世界赋予‘,更像是终焉世界以它的力量,强制给方问做定向开发,依旧是在那畸变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发了一大步! 换句话说,方问觉得,假设自己可以无限吸收那些异常空气,本来就迟早有一天,顺其自然就会开发出什么’言灵‘,’虚空操物‘这些’小技巧‘。 眼下,仅仅只是被终焉世界强制提前开发出来,扩大了一大步。 方问整理了一下思绪,感觉这样的推论可能八九不离十。 自打成为了【智者】之后,方问感觉自己的脑子更用了,但是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即便这终焉世界的秘密,似乎在自己的强大分析能力下也无所遁形,迟早被逐步揭开。 哼,让你没事给人开发脑子。 脑子被开发成这样,方问不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此刻也只能被动接受了。 “轮回里什么样子?”看方问摇晃了一下身子,好像是刚刚从终焉世界回来,还受不住那巨大的冲击,整个人还在走神,吕妬等方问安静了一会,轻声开口问道。 但是,吕妬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反很能理解。 普通人嘛,猛然一头扎入这个神奇又诡异的终焉世界里,这个浩大的世界,很容易让人无措,摸不着头脑,难以适应,尤其是本质来说,这个方问才正儿八经第一次经历了一次正式轮回。 他又能知道个多少,了解个多少?一个菜鸟罢了。 方问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回头,看向了等在身后的吕妬和柳飞烟,柳飞烟盘着自己又白又嫩的细长双腿,瞪大眼睛。 “回来了。”方问清了清嗓子,总结了一下,好像一个刚刚从终焉世界里回来的人。 “那里面,……恩,跟我之前想象的差不多。” “不太简单,差一点全军覆没。” 方问把自己在里面经历的事,描述了一下。这个故事讲的很久。 “总之,伊丝米拉的亡魂复仇了整个小镇,把自己和整个小镇困在了一起,不断的同化和猎杀外来者,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扭曲的地带。” “但是我认为,比起这一个区区小镇,那什么州,经历一次黑死病肆虐的地方,那里一旦诞生了异常,那凶气和怨念可要比区区一个伊丝米拉强大上十倍、百倍。” “不过那绝对不是我们这些菜鸟可以去碰的,这不愧是给菜鸟过的简单任务,确确实实是符合我们的情况的。” “要是去探索奥罗格兰德州,我们是真百分百要死那,没什么救了。” “最后,我实在找不到那剩下的0.001的地下室空间在哪,眼看着我们全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我猜测,那个地下室压根不存在,属于是那些男孩对伊丝米拉的构陷。” “最后,终焉世界认可了我的推论,看来确实如此,这次副本惊险过关。” 听完方问说的,吕妬也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这次方问没带她们进去,本质就是独自一人去冒冒险,看一看是什么情况,而听方问这么说,她是一时真不知道这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差一点点全军覆没,这个方问实力不行呢,还是听这个描述,这还没去探索最危险的地方呢,这轮回的危险程度真的就那么的高??? 这真真是生死边缘走钢丝玩了一圈,成功回来了!这太惊险了,这样的事真是可一不可二。 柳飞烟在一旁一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红唇,听着方问在’讲故事‘,这里的每一切都听的她瞪大眼睛,这么刺激?? 那可不,这傻妮子,从第一次新手试炼,躺平被方问全歼,然后最后扭扭捏捏的把身家性命全交给了自己,成为自己的’契奴‘,在汉武帝朝代,她又只是摸摸鱼就把日子混过去了。 这终焉世界正式副本的强度,对她来说确实太超能了。 方问从她这个花瓶身上收回目光。 “要找到回家的办法,估计要往上爬,也许管理役,或者之上那什么’启明‘,有希望找到回家的路径?” “总之,眼下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对了,我遇到的那个陈强说,进入副本,副本里存在异常空气,每呼吸一口都会被异常空气感染,从而身体有不可控的变化,我个人的评价是,未知好坏,前途难测。” “你们虽然只是我的’契奴‘,但是进入那里,我猜测大概率也可以被异常空气感染,从而让自己产生一些不可控的变化,总之,只是在这个终焉世界里,我的看法是短期看,肯定是变强。” “你们两个……,要进去吗?” 第238章 新人 柳飞烟瞪大自己无辜的眼神,看了看旁边的吕妬,吕妬陷入了思考,这个柳叶眉,气质有点羸弱的女子,骨子里永远有一股倔强的味,她身上有很多故事,但是从来不说。 吕妬低眉顺眼,认真想了一会。这是方问带回来的第一份情报,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想回家,她是主动进入这个地方,她必须要把这里的一切搞清楚。 畸变么?异常空气的感染么? 没有力量,就无法在这个世界深入探索下去。吕妬心中已经多少有了点定见了。 “我还是想去的,到时候你别管我,反正我死了也并不会连累到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吕妬抬起头,平静道,嘴唇朱血色,皮肤白皙,五官姣好,认认真真的看着方问。 “总之,谢谢你让我继续活下来,带我来这里。” 方问看了一会这个吕妬,一阵无言。这个柳飞烟也好,吕妬也好,方问本质上只是随手捞一把……,真是连随手都称不上,所谓的‘契奴’,并不要方问付出任何东西,甚至也没说拥有的契奴有没有上限。 别人不想死,一道善念,拉别人一把,对方问来说这只是无成本的付出,何况就结果来说,方问反而是那个占便宜的人。方问本质上属于中立善良的人格,倒不是那种自私中立的人格。 方问是愿意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拉别人一把。 只不过,这个妮子是有点奇怪,换任何一个人,终焉世界这个鬼地方是避开能多远就多远,就像柳飞烟那妮子,她的思想很单纯,活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个小网红做着做着就来到这了,她的想法很朴素,不想死。 最好也不要被方问占便宜。 不像是吕妬,多少还是被半推半就的付出了点。 方问点了点头,“好吧。”这妮子还挺倔的,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愿意以一个契奴的身份进去冒险,去接受‘异常空气’的感染,这是她自己的事。 总之,风险自甘,后果自负,万一遇到生死危机,方问是不会救的。 方问做的事,仅仅只是以一个不痛不痒的‘契奴’身份,让她没死在新手副本,活下来,而她也付出了自己的‘报酬’,至于她后面的路怎么走,生死由天,那是她自己的事。 方问并不认为自己就跟她既定了什么羁绊,好像非要一路保着她活下来。 “那你呢?” 见吕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方问没有一秒钟的纠结,那是她自己的事,然后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柳飞烟。这丫头有点被吓坏了,她连连摆手,葱白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串蓝色小爱心,镂空五角星那样一整串的手链装饰。 她干笑着,“我、我有点胆小,我可以呆在这吗?” “你要是不幸了。。我也会跟着一起没的,所以,所以我会在家天天给你祈福的。”柳飞烟双手合十。 “……”方问也不纠结这个,对方问来说,甚至连养一个人都不算,毕竟在这个奇特的终焉世界里,人也不会觉得饿,觉得渴,单纯她只是在这个终焉世界里苟活,这是她自己的事。 还是那话,对自己不增益一分,对自己也无半分损失。 “那就这样,既然你们自己决定了,不后悔就行,我也不知道下次轮回什么时候来,准备好,风险还是很大的,不过目前是探索员级别的任务,应该还好。” “我觉得风险真正大的在后面的调查役,甚至是……,歼灭!” 吕妬点点头,呼吸急促,一阵心潮澎湃,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做好准备,想去那诡异的世界里好好去探索上一番了。 “你们在这休息,我出去看看。”方问起身,自己还有不少东西,想要出去验证验证。 推开门,方问走了出去,依旧是那灰扑扑的社区,二层楼,但是看上去比之前稍稍大上了一圈,方问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眯着眼,仔细观察了起来。 “二层,四十几排……,变多了,九十户?” 这里最多可以容纳九十户?? 方问暗暗沉吟。 看来社区的空间是会变大的,既然这样,是不是说明社区来一些外来的? 方问沉吟一下,往下走去。 从方问回到这个终焉世界,实际上才过去了一刻钟不到,孙志勇顶多就比自己早回来了一点点。周悦要早回来一到两天。 看见方问从二楼下来,社区广场上,孙志勇一下都要哭出来了,“大佬!!你真的是超人啊,我要给你磕一个,这都被你带飞了,我都觉得我死定了,死的透透的了,这副本都被你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孙志勇飞扑过来,几乎第一时间鼻涕眼泪一把,一把抱住了方问的大腿,给方问差点尬住了。 孙志勇是真的差点要被吓尿了,他是第一次经历轮回这个东西,完全不知道是个啥情况,最后整个雷德迈尔小镇暴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都要被刷新了。 而且,他明明跟方问一起完整的经历了整个轮回,他怎么就半点没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0.001,在哪??他在这个终焉世界里,眼睁睁看着方问最后一个撤出,百分之80%依旧没有凑齐,任务失败,那一刻,他那叫一个万念俱灰。 但就算这样,任务最终还是两级反转,成功过关! 一直到现在,他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仅仅只是跟着稀里糊涂走了一圈,然后任务就过了。 这就是大佬吗? 这就是轮回五次以上的大佬的兜底能力吗?? 连陈强那样的高手都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个头脑,这居然能被大佬单人带飞,逆天反杀,完成了这副本! “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孙志勇激动的道,噗通一下就要给方问跪下,”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朝东,我绝不朝西,你让我向北,我绝不向南!“ “总之一句话,以后你让我吃屎,我绝不怀疑一下!” “得得得,越说越恶心了,赶紧起来。”方问一把把这个孙志勇拉了起来。对这个孙志勇,方问还是有一点好感的,虽然最后自己没看清他的表现,但是起码这个人不怂,死战到最后,这种人就值得合作合作。 方问就受不了躺平摆烂,等带飞的。 方问余光一扫,注意到另外一边有两道目光看了过来。 果然,来新人了! 第239章 周悦的盘算 又新来了一个住户。 这个人在广场上,坐在周悦身边,正皱着眉,打量着方问。 看到孙志勇那没出息的样子,他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鄙夷。 花衬衫,小金链子,胳膊上从小臂到短袖里面,一条蔓延整个胳膊的青龙。从他脖子往里看,隐约也有刺青。这是个精神小伙,看着二十出头,头发有点炸,两侧剃的露出青茬,看着很是精神。 但是人长的有点小帅。就是气质就是那种不良少年,一句话总结,大街上看到,正常人都会绕着走,活在自己小圈子里的精神少年,鬼火少年。 顶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活成了除了精神小妹,正常女生都会敬而远之,看着皱眉的样子。 这类人,就是典型的比起外在,其精神世界、思维能力,逻辑能力的匮乏,才是这类人更大的问题。 失去超我为主导的思考和自我支配,人与行尸走肉和本能活着,并无二异。 看着他胳膊上的刺青,方问都忍不住想到那个话。 刺青是不能衡量一个人的好还是坏。 但是你都纹身了我还把你当普通人,那你不白纹了? —— 一刻钟前,张浩正在抖着腿,眼神色眯眯,故意露出一抹豪迈之象,帅气之象,安全感之象,在那撩周悦,眼睛黏在周悦的身上简直都要移不开了。 这周悦,比他见过的,处过的精神小妹都要漂亮、有气质的太多了! 尤其是那天生居高临下,微微清冷的都市丽人的味道,张浩这辈子都只在大街上见过,以他初中辍学,在台球厅兼职的身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种女人。 但是谁让他鬼使神差来到这么个世界,这个地方又只有他、这个女人,一个一看就是老实猥琐男的孙志勇在呢? 张浩是完全看不上孙志勇这样的男人的。 一看就是他最瞧不起的畏畏缩缩老实人,上班族,切。 就在刚刚,他还在一直撩周悦,这周悦,妆容精致,涂抹的鲜红色的口红,皮肤白皙,五官冷艳,充满了霸道的感觉。 一看就是现代都市女上司,动不动就会对人颐指气使的骂,气的人牙痒痒,恨不得想一下按倒,狠狠教训的那种女人。 而这样的女人,往往也只是商场上大佬的金丝雀。 只不过,这个高冷的上班族女人,好像对他爱搭不理,对他的十八般撩妹技术,几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眼神和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直到……,两人正聊着间,另外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干,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坐吧,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以后估计遇不到这么复杂的东西。”方问也没多解释在雷德迈尔小镇里发生了什么,跟这些外人多谈,几乎等于显摆一样多此一举的行为。 方问只这么淡淡的安慰了一句。 “大佬,下次你一定要带带我啊!!”孙志勇激动的不行,他攥着方问的手,那叫一个死活也不肯松开,“你放心,我保证!!绝不给你添乱,你就正常过你的轮回,我就蹭一蹭车!” “有危险,我第一时间给你挡着!!” 方问干笑了一声。 一旁,一向神色高冷的周悦,这会多少也有一些些绷不住,她脸上挂起一丝和善一些的笑,站了起来,冲着方问点了点头的瞬间,脸色又习以为常,变回那一抹清冷味。 有些人,光是没什么表情,坐在那走神,给人的气场感觉也是生人勿近,高冷不可方物的感觉。 方问也只是礼貌冲她一点头。 周悦很难心情不复杂,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当她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回去,她至少也该明白一个很基本的道理,这里,完全是一个秩序重建,地位重分配,一个崭新规则的世界! 这个前轮回者,不管她之前怎么警惕,淡然看之——,毕竟轮回的多几次,仅仅只能代表这个人来的时间早一些。 就像她刚入职,遇见一个老员工。 老员工只等于资历老一点,完全不等于一定就厉害。 而她,自信自己就是那个走到哪,最终一定会厉害的那个。 所以,她何必学着那个没什么志气的孙志勇,一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看见一个‘老手’,迫不及待的就上去拍马屁,舔大佬?? 低端的人才干这种事。 但是,这次副本她经历下来,她对这个‘方问’刮目相看。 不得了,不得了,这人并不是靠时间和运气熬下来的老手,而是真的很有东西!不光是条理分明的安排,连陈强、周杰那几个外来的老手都佩服不已。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的洞察力,到最后,堪称以一己之力带翻转了整个副本!虽然她没具体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想想就知道了,她自己也是亲历者,这个方问在安排的时候,她完全没看出来发生了什么,换她自己坚持到最后,她几乎0把握能活下来,且带着大团完美通关。 可以说,至少这一次,人这位老手硬生生带着她捡回一条命! 光这,天大的一笔人情!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男人至少是一家公司里,注定要冒头的那种总监水平的人。 尤其是她意识到,在终焉世界这个诡异的地方,如果不多跟这个男人靠近,有所依赖,自己死在这个地方的概率都要大增,想回到地球的概率也要锐减很多。 那么问题来了,人家凭什么要帮自己呢? 以周悦的聪慧,她相信这个方问跟她是一类人,在这种随时会赌上性命的地方,绝对不会滥发善意,滥发圣母心,觉得自己厉害就可以“带带”别人,真那样去干,有一天横死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要真那么干,她自己也不觉得这样的男人是有希望走到底的人物。 于是问题就变成了,别人凭什么帮自己?凭示好? 即便是孙志勇,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对那个方问态度特别的好,难道人家就会因为你好说话,你亲近他,就跟兄弟一样的带你? 周悦觉得不可能。不是自私不自私,精英傲慢不精英傲慢的问题,而是保持那样的随性,不维持做人的基本纪律,迟早会死。 基于这个道理,如果这个人是那样一个纪律性强,原则性强,迟早能走到顶点的人,反而就麻烦了。 自己可以给对方什么? 难道是出卖自己的肉体和色相? 如果对方那么低俗,先不说对方因此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厉害人。 真那么容易,色相出卖也就出卖了。 周悦这会站起来,脸上露出一抹冰清玉洁,又不失示好的尴尬笑,相信就这个笑,她的态度表达到了。 第240章 历史 看到周悦站起来,向自己表达了一种奇怪的示好中,又不失勉强的笑,方问只是奇怪了一下,接着对其礼貌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关于这个社区,方问有不少东西要问,并且方问也隐约有一点猜测。 “嗤。”方问才坐下,旁边那黄毛,无不恶声恶气,目光盯着方问,“嘚瑟什么,多混几天这里,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在这里看的是天赋!” “小爷我青龙帮双花红棍,新手副本sss,其他几个敢得罪我的早被我弄死了!”黄毛说着,声音见轻,有一种我大人物,都懒得跟你们吹嘘的自矜感,“拜好山头,说不定以后能带带你。” 你什么态度,本来就0人care好吗。有些人一张嘴说话,天生就懂得怎么让在场的每一个斯文人都平等的心里反感的,当他说出我新手副本sss的时候,连周悦和孙志勇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当然,就半秒,单纯是被折磨唬人的说法惊了一下,但真的一就一下。 直觉以及看人的感觉,此人是真话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0.01,但这一秒的唬人,足以建立起他一定的所谓“神秘感”,也就是在场的人都是认知水平比较高的,换个精神小妹,可能半推半就就真信了一半了。 打个三折,说不定信他有个s呢? 方问看他一眼,收回目光,零要评价他的欲望。此人完全是看自己撩了半天的妹,冷若冰霜,一看见另外一个男人走出来,立马露出刻意讨好的一抹笑容。 那种放低姿态的示好,那是他在这个周悦身上半天都没见到一秒的。 这个张浩破了防,他刚刚的举动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雄竞”,跟草原上雄性动物的本能一样。 但方问真的懒得评价这种人,甚至没劲去跟他争执,这就是担心的一眼看破别人的低层次,即便这个社区里只有他们四个人,但方问依旧会无视这种货色。 “周悦,你回来多久了?” “一天。”周悦回答的很快。 “这个人来多久了?”周悦指了指旁边的黄毛,张浩大怒。 “半天。”周悦依旧有问有答,半点不像之前被问三句,才回半个“恩”字,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呢?”方问再问孙志勇。 “也就几分钟。”孙志勇连忙道。 “唔。” 这么说,副本里的时间跟这里的流速差不多是一样的了? “大哥,来来来,抽支烟,就十根了,咱们省着点抽。”孙志勇赔着笑,脸上露出讨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脸上露出一抹心疼,一旁的张浩一看见孙志勇手上的那包烟,眼睛一下都瞪大了,但孙志勇完全无视了他的反应。 张浩越发怒火中烧。 “咱们边抽边说。” 接到张浩递过来的烟,方问迟疑了几秒,盯着那烟看了看,没说什么,二人点燃后,方问继续道,“我记得你负伤了吧,回来后,伤势痊愈了?” “啊……,对,一开始说不上来。”孙志勇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在回来的时候,倒是没察觉这个问题,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当时摸了摸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了。” “我现在回忆了一下,刚要醒来的时候,确实身体有一段时间浑身暖洋洋的,也有点痒痒的。” “这样啊。”方问摸了摸自己的背上的‘伤’。 那么,不确定断肢是否会得到修复。 “好,最后一个问题。”方问沉吟了一下后,问道,“每个人,请如实回答,二战的三个轴心国是?” “啊??”这个跳脱的问题让孙志勇直接懵了一下,而周悦只是微微一怔。孙志勇的反应是……,这是个啥破问题?而周悦想的却是这个方问这么问,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以为你是谁,我踏马凭什么告诉你!”黄毛忍无可忍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通红,因为他感觉这是这个人在专门羞辱他了。 什么二战的三个轴心国,欺负他初中辍学,没学好历史?? “德国,意大利,日本。”周悦回答的很快。 “啊,对对对对。”孙志勇一边说,心里一边怀疑了一下,不是美、苏联和个什么吗? “谁赢了?”方问继续追问。 “苏美。” “咱们啊。”周悦和方问几乎异口同声道。 一旁的黄毛深深感觉自己融入不了圈子,已经恼羞成怒的牙槽都痒痒了。 “有病,真的都有病,叽里咕噜的在这讲历史呢?”黄毛吼道。 但是至始至终,没一个人搭理他,甚至没一个人看他一眼。 “呼。”方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接着认真道,“记住,以后出去出副本,不论是谁在问,不要主动跟别人透露我们的历史,不要和别人聊历史,不论别人聊的历史长什么样,顺从的说就是了。” “实在不行,学学他。”方问指了指旁边的黄毛,“就说自己没学好,记不住就行。” “我草拟吗!”黄毛破防了,撸起袖子就要干方问,被孙志勇站起来一把推开。 “何意味?”孙志勇还在思考,周悦已经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确实太奇怪了。 “我暂时还说不好。”方问摇了摇头,“直觉告诉我,这是个很不好的事,终焉世界的情况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复杂的多,我们都不该考虑怎么回到地球的问题,而是怎么从这里活下去。” 周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方问既然这么说了,一定就有它的道理。 “看来问题不在我们这,我有一个直觉,这个世界的问题是探索,调查,然后是歼灭,三步骤,我们还只是最新人的阶段,下一个问题是,我们这个社区为什么只有我们这几个人?” 方问感觉越来越多的问题正在烧脑。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神经病!”黄毛受不了了,愤恨的起身离去,从头到尾,没人在意这位自诩sss的天才,哪怕他是从新手副本里活着杀出来的竞争者,这个社区里的四号。 “先让我看看这个社区有哪些变化吧?直觉告诉我,光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本身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方问起身了。 —— 与此同时,伊阿珞雨林,迎来了它的不速之客。 第241章 新人写的调查报告?? “伊阿珞雨林,就是这了吧?” 随着光芒一闪,现场出现五个人,装扮各异,各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强者的气息,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抹诡异的红色藤蔓的烙印,在他的脸上微微蠕动,好像是一个活物一般。 一个女子,皮肤白皙似雪,长发过腰,戴着一个很低的鸭舌帽,看不清她的模样。 但依稀可以透过气质推断,这个女子极美,容貌极为惊艳。 队伍里再一个侏儒,不足五尺身高,戴着马仔的帽子,左顾右盼,神色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极为的适应和从容了,全无半点生涩,敬畏,以及不安的样子。 这个侏儒甚至闭上眼,用力深深嗅了一口气,“泥土混合腐烂的味道,我嗅到了女巫,怨念和异常的气息,规模好像还不小。” 嗅完之后,这侏儒睁开了眼,一脸的淡定,“地方离我们这还挺远的,但愿危险性小一点,我可不想翻车,死在这。” “你特娘不是侏儒化吗,我怎么感觉你在德鲁伊化了,狗鼻子怎么越来越灵了。”一旁,一个壮汉足足身高两米,肩膀上扛着一根红色的方柱,斜睨了一旁的那侏儒一眼,嘲笑的道。 “闭嘴,想当初我也是北体的校草啊!!你这个当初骨瘦如柴的歪瓜裂枣,被感染异常化我不挑这个破地方的理,但是凭毛还能改变我的颜值的啊!!”侏儒在一旁气的直跳脚。 “好了,看看调查役报告,不过咱们这个灰区级别的调查役估计也写不出什么鸟来。”站在为首那个,一向沉默寡言,脸上有一抹红色藤蔓痕迹的男人瞥了一眼自己的五个队员一眼,收回了目光。 调查役是个什么菜逼水平,谁还不知道谁?大家不都是从这个级别走出来的? 几个人一齐凝视向自己面前的虚空,观测向了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的个人界面。 这一看,几个人齐齐沉默了。 “【探索者】#0095已屏蔽已屏蔽,【调查报告】” “【地点】:……” “【时间】:……” “【异常情况】:……” “【触发条件】:……” “【不存在的地下室】:……” “【解决方案】:……” “我淦!”老半天后,所有人细细看完这一份不啻于是一份艺术品、论文级别一般完美的调查报告,一个个震惊的瞪大了眼,在场的人不论是那沉默寡言的脸上有红色藤蔓的男人,还是那戴着低帽子,白发如雪的女人,还是那侏儒,巨人,一个个齐齐瞪大了眼,从一开始看的沉默,到匪夷所思,然后是难以置信。 长那么大,那么多鸡爪一样的破调查草案看多了,猛然看到这样艺术品一样的正确答案,给这些人都看不自信了。 几个意思?“穷理”大佬来亲自写报告了?这就是红禁区歼灭役人的待遇吗? 咱们之前看的到底是一群什么狗屎啊! 看完这份艺术品一样的调查报告,这些人不自信的立刻重头回去翻,一直翻到了第一排字的排头,然后一个个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了鬼叫声。 “wtf??探索者?菜逼聚集地的探索者?探索者????" “这踏马是探索者写的???探索者都可以越界帮调查役干活了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人难以置信,如果说之前看到这个艺术品的报告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应是震惊,那么此时此刻,这些人的反应就是要被吓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探索者,写调查员的报告!!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过好吗!! 你怎么做到的兄弟??? 众所周知,在灰区里,从探索员到调查员,歼灭员,这整个升迁履历是强制的,换而言之,在场的五位歼灭员,全部是从灰区探索员成长起来的。 那个破探索员聚集地是个什么情况,大哥还能瞒得过小弟?? 大学是不是在摸鱼打游戏,一起度过大学的哥们,自己能不晓得?? 你说你埋头把八级英语过了,顺带考了雅思托福,证书拿了一大把,寒暑假还去大厂兼个职,兄弟,那我忍不住就要问了,您这是要干嘛呢。 你让他们现在回头去当探索者,他们说不定也能捣鼓捣鼓,顺带给调查役的活也干一下。 但是吧,大家都是探索者的时候,不是应该忙着搞清楚这个世界是咋回事,我要不要死了,跟社区里的大佬怎么打好关系,怎么在第一次副本里活下来吗?? 我尼玛,有人能在完全不知道‘调查役’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直接把调查役的活给干了,并且还干的这么漂亮?? 他们也是走完调查役这个过程的人的,他们当调查役的时候写的是什么糊弄人的鸡爪报告,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估摸当时着没少坑歼灭役的大佬。 现在他们自己成歼灭役了,看这些调查役的小朋友们再写这些鸡爪报告来坑他们,他们每次看报告,次次都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脸。 信?我信你个棒棒锤,不如我自己边看边重新调查。 而这个菜鸟小朋友写的【调查报告】,简直羞煞他们这一群歼灭大佬,他们这么一对比,感觉自己的调查员生涯简直就是白活了。 “握草,这就是天才的样子吗?”侏儒吐槽的道,“让我看看这大佬是何方神圣。” 侏儒点开第一排,那被屏蔽了玩家代码的人,里面是一个头像被屏蔽,具体信息也被屏蔽了一大半,只有少量信息可以看见。 “【轮回次数,2。】” “我草草草草草,你们快看,这个逼才轮回了2次,2次啊!!!真的假的,大佬重生,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是吧,终焉世界可以这样开挂的???我记得我当探索员的时候,第二次轮回还在抱着大佬的大腿瑟瑟发抖,走个路风吹草动都能被吓的几晚上睡不着。” “他搁这单人通关,把整个地图几乎调查成开了透视外挂的样子??” “他不会是瞎几把写在这糊弄我们吧?” “能通过终焉世界审核的,肯定至少八九不离十,不会太离谱的,去看了就行了,握草,有这么详细的报告,感觉这次躺着都能过,很难翻车啊。”那领头沉默寡言的男人,这会话都多了起来。 “有意思的小弟弟,我觉得我的社区正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我们会宠好他的。”一直不说话的白发女子,这会很轻声的笑吟吟,她的声音轻声慢语,好像夜莺在轻轻的笑。 一旁几个男人听的骨头都要酥了,之前的拌嘴,打闹,多少是有点在这个女子面前找存在感的意思。 但是一听她这么说,其他人还是不免嘲笑,“给你美的,这种人去哪不是香饽饽,你先找的到他再说吧,我要找到他,我直接跟我们老大说,把我们社区二把手的位置让给他,好好保护好,一路带飞,以后队伍团灭率能少百分之20。” 第242章 路灯 “呵,这样的人要能成长起来,是咱们这些小社区能兼并的?圣城都得抢着要。”几个人明显连执行任务的心思都没有了,仔细看了看个人报告上,感慨了一句,一提到“圣城”这个词,每个人毫无疑问,心中燃起了无限的向往之情。 那可是能把路灯照亮半个行省区域的可怕存在,任何一个小社区都向往的所在地,不过想想也是,真就是这样的天才,估摸着就够进圣城了。 他们这些小社区,人还瞧不上呢。 想想以他们的天份,可能圣城这辈子都瞧不上,这些人就一个个眼神无比黯然,可惜无比。 “先不唠这些了。”清了清嗓子,扛着红色方柱的壮汉摸了摸下巴,那些都是太遥远,而且是别人家的事,对他们来说,首先要紧的一定自己先活下去,努力多生存一天是一天。 “按照情报显示,我们要在进入德雷迈小镇第二日,看见火烧女巫的戏码的时候,出面强行救下,解除诅咒,然后我们在这里拖到终焉世界允许的法定极限时间。” “再逼问那‘不存在的地下室’,处理掉那伊丝拉米的尸骨,这次灰区级别的异常就算解决掉了。” “看上去很简单,走吧。”戴着鸭舌帽,长发及腰,气场冷艳的女子开口说道。 一行人开始不顾忌一切,大步流星向着伊阿珞雨林深处德雷迈小镇进发了。 与此同时,终焉世界里,社区里方问在边缘发现了一些奇特的事。 随着社区里又多了一个人,四周的‘灰雾’似乎又散开了一些,方问、周悦和孙志勇蹲在这个灰雾边,查探这个情况。之前社区被灰雾给包裹,透着浓浓的不祥气息,在这个灰雾外,恐怖到一步都无法涉足进去。 任何一个人一靠近这个‘灰雾’,心头都会升起一抹浓浓的死亡恐惧感,就像是人本能的会远离悬崖,毒蛇一样,这个灰雾给人的死亡窒息感已经强大到媲美上述这些,可以让人产生生理本能抗拒感了。 即便是方问,也不至于大着胆子去尝试一下触碰或者进入这个灰雾会怎么样。 之前这个灰雾包裹整个社区的时候,没人看的清社区外通向什么地方,只给人一种模糊的感觉,这个社区像是浓浓灰雾之中的一片孤岛,孤岛之外有什么,没人知晓。 但是现在,随着社区里又多了一个人,灰雾渐渐多散去了不少,外围可以看清一些风景了。 方问、周悦还有孙志勇,总算大概搞清楚这个社区里,大约是个什么风景了。。 灰雾外,虽然可见度依旧极低极低,但是随着这个距离推进了一米左右,风景多少能看清一些了,社区外,这是一片荒野的痕迹。 但,隐约也只能看见那么一点点了。 就像是在能见度几乎为0的高速公路大雾天上,路灯一打开,除却知道面前一米是马路、高速公路之外,旁的什么也不知道,哪怕一旁道路上伏了什么怪物也无人知晓。 现在社区的情况就是这样,像是在大雾天里,能见度几乎为0,只能通过雾气消散一点点的痕迹,总算是能略微看清远处一米——,荒野的痕迹。 那么,这究竟是前面就会撞一片村庄,还是这干脆只是个田埂,不远处有一座雄伟的城市,无人知晓。 只能通过面前那区区一米的黄土确认,这是荒野的样子。 方问刚沉吟,脑海里,此刻闪过了系统面板,里面似乎提示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取出,方问一纳闷,沉下心神去看,发现在自己的意识里,居然漂浮着一个“路灯”。 【路灯*1,唯一道具】 “可点燃灰雾附近十米范围,让人可以在路灯下通行。” “????” 方问仔细打量,这是一个非常寻常的“路灯”,笔直,修长,三米多高,漆黑的灯干,高处悬着一盏平平无奇的路灯,是的,这就像是地球上马路边随处可见的路灯。 只不过,自己居然可以取用出一个?? 想了想,方问尝试选择“取用”。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黑色路灯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好像是一个等待安装的基建游戏,路灯灯光驱散下去,于半空驱散开了不少的灰雾,使得附近的范畴瞬间大大得以看清! 方问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像是安装一个方块游戏一样,选择把这个路灯‘安装’在社区外,点亮灰雾。 方问尝试了一下,点亮了这个社区的第一盏路灯。 随着路灯落下,彻底建立住,并且光芒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只一瞬间,驱散了四周足足十米远的范围!社区外的能见度瞬间暴增! 随着这个路灯一落下,彻底看清了! 社区外,确确实实是一片荒野,没有看走眼,原本如同灰色孤岛的社区,随着第一盏路灯点亮,附近照亮了十米的区域,在这个区域下,显露出了社区附近的一片真身。 黄色的泥土,荒沙,没有植物,没有草被,甚至没有石头,十米之内,干净的什么也没有。 “哇。”孙志勇有些讶异和震惊,看着这个宛如神迹一样凭空出现的东西,那路灯就像太阳神一样干净又温暖,驱散了附近一大片令人感到死亡和不详气息的灰雾,露出一片真空地带。 孙志勇尝试了一下,大着胆子迈入这片看着干干净净的地方,他,第一次走出了这个社区! 走出去了!! 路灯下,一点事没有,他走出了社区! 孙志勇高兴的在路灯下蹦了蹦。 “这东西厉害啊,哪来的??这么说,咱们是不是有希望把附近都点亮,看看咱们这个社区附近都有啥?”孙志勇有点不安心的道,虽然这个路灯给人的感觉很安心,很祥宁,但是附近的灰雾依旧给人微微窒息、透不过气的感觉。 这个破社区,周围是什么?有没有危险?孙志勇很想知道。 “你们没有吗?”方问皱了皱眉,诧异道。 孙志勇和周悦茫然的对视了一眼,接着摇了摇头。 方问低头,陷入了思考,一切看似不合理的背后,一定有非常简单的逻辑推论,只要控制变量法就可以找到真相所在。 第243章 社区附近 没有? 看着周悦和孙志勇面露难色,方问低着头,陷入了思考。 “方问,你不知道这个灰雾是什么鬼东西吗?”周悦微微蹙起自己的柳眉,这会好奇问道,她此刻也走入这个路灯的光芒之下,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她伸出手指,想尝试触碰一下这个灰雾,但是终究没敢,倏忽一下又收回了手指。 “不知道。”方问老老实实摇摇头,此刻也第三个随之迈入这个灯光之下,感受了一下,在这个路灯之下确实和在社区里一样,并无什么异样的感觉。 “在你们来之前,这个社区里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周悦诧异,但是又难以超出所料,那不然呢,从她苏醒开始,本来就只见到了方问一个人,只不过这个方问也没见到‘同僚’,并不是有同僚然后战死了,干脆他一直没见过其他人,这就有点诧异了。 看了看方问仰头看着路灯,这个仅仅只能普照附近十米范围的路灯,一时若有所思的样子,周悦也陷入了自己的分析。 按照这个社区里,上次轮回后,诞生了她和孙志勇。他们轮回后,出现了那个叫张浩的。 是不是可以推论,这个方问,仅仅比他们早来一次轮回? 不不不,这不可能。 周悦连忙摇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这个方问的成熟度看着绝不是个菜鸟,更不可能只是刚经历了一次轮回的人,那也太离谱了,这得什么样的人才有那样逆天的适应力和伪装力? 周悦不再顺着这个思路胡思乱想面前的这个方问,改去观察这周遭的一切。 控制变量推论,什么变量改变了? 答案,自己经历了一次轮回。 那么,为什么周悦和孙志勇没有? 方问顺着这个思路,首先做了一个假设,“路灯是社区建筑,一次通关轮回,只奖励一个路灯,且同轮回不重复奖励。” 即,周悦,孙志勇和自己过了同一个副本,这只视为一次奖励,即,给一个路灯。 另外一种假设,自己以探索者的身份,完成了一次调查役的工作,于是超额奖励的路灯。因为周悦和孙志勇没做到,所以没有。 假设完成后,要证明也就容易了。 下一次轮回,滞留一人在终焉世界,让其单独去过副本,看看有无两个路灯——,至于对方会不会战死在副本里? 还是那个话,方问并不去计算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冷血和冷漠,而是在这种高强度死亡的终焉世界里,自己不可能去尝试用自己的能力庇护所有人的。 从一开始,每个人都要做好独立在副本世界里活下来的可能。 方问只能要队友,不能要被庇护的累赘。 不是残忍,是这个世界没办法。 其次,下次轮回,方问要继续尝试以探索者的身份把调查役的任务过掉,这样就可以同时验证上述二者的猜想了。 是的,要破解一个毫无头绪的问题就这么简单,一定要想办法去验证。 “我们先退出来。”方问道,“我感觉到,这个路灯可以不是固定的,是可以移动的,我们照照这个小区附近有什么。” “是吗?”孙志勇和周悦诧异了,连忙跟着方问一起从这个路灯下退了出来,下一秒,果然,方问可以收掉这个路灯,四周再次变成了一片昏暗,两个人连忙惊喜的跟着方问,围绕着整个社区去安装,收起路灯,借此观察整个社区附近十米内,到底有什么东西。 社区二楼,黄毛忍受不了百无聊赖,在地球上他还可以刷手机,看短剧,但是来到这,他寂寞到没事做,哪怕出来找人说说话,释放一下优越感也行啊,他走到二楼,看到那个小子跟他的舔狗程序员,以及他自己的女神周悦,在那津津有味的试验路灯,他一时心痒难耐,也想参与进去。 但是最后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 哼,算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 外围,方问带着周悦和孙志勇转了一圈,二人的表情几乎震撼住。 荒野,确确实实是荒野。 虽然路灯仅仅只能照亮社区附近十米的范围,但一圈照下来,首先三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社区就是荒漠里的一座孤岛,附近啥也没有。 其次,随着路灯照亮,依稀还是可以看见远处的一些轮廓的。 首先是西南方向,隐约一个农场的漆黑轮廓。 另外一个地方就厉害了,三个人反反复复辨认了好多次,最后确认,那是一座巍峨巨大的城池?总之,整体隐没在黑暗里,模糊而不可见。 离他们这个社区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城池!! 这个发现,让在场三个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了起来。 这个就厉害了,这个就厉害了!! 想要搞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肯定要努力向外探索的,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路灯太少了,他们目测,没几十个路灯都不可能靠近那座城池。 而那农庄就近的多了,五六个路灯,感觉就可以凑近了。 “那就这么先计划好,先去最近的那个农庄瞧一瞧里面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凑路灯,去那城池里看看路。”方问冷静道,“想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想要回家,努力去探索是避不可免的事。” 孙志勇是又兴奋,又害怕,“那城池看着好大,里面不会有危险吧??” “不行就照一照就走呗。”方问道,“我估计,这个路灯有什么庇护作用,就算有什么危险,应该也不敢追入路灯的范围内来。” “当然,我这说的可能不对。” 孙志勇连连点头,他是对方问的推论无脑信,而一旁的周悦则是若有所思,她发现这个方问的推理确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能推理出的极限了。 方问把自己对路灯的推理说了一说,“我认为,这可能跟过的副本次数有关系,下次我打算控制变量,只带一个人过副本,另外一个人单独过,看能不能凑够两个路灯。” “如果可以,尽可能以后我们就要单独过任务了。” “啊??”这话一出,一旁孙志勇脸都白了,他可不敢跟陌生人组队,他只想狠狠的抱方问的大腿! 周悦此刻脸色有一点点艰难,她比孙志勇想的要深一点,无非就是别人凭什么冒险带他们?这个理由听上去仅仅只是无可辩驳的一个好理由而已。 他都不想带方问,何况是自己? 第244章 奇怪的鬼压床 几个人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堪称是‘如丧考妣’了,大佬不想带他们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们受打击巨大。 方问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回到自己房间去了,对方问来说,组他们有组他们的好处,组野人也有组野人的坏处,孙志勇如果有足够的战斗力的话,带他至少比野人可靠,安全。 其次,外面那些人……,方问信不太过,缺乏自己人。 方问下意识又想到,‘路灯’的存在,是不是终焉世界在变相鼓励社区的两种不同发展态势呢? 想远了想远了,毕竟自己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少到缺乏足够的样板来证明自己的猜测。 回到房间,看到吕妬和柳飞烟两个人还在玩耍,二人都是二十出头,乃至十九岁,最是嫩到极点的时候,两个人在那玩耍,露出的雪白脚踝和堪称完美的脚,看的人堪称是赏心悦目。 看见方问进来,二人翻身坐起来,柳飞烟还惴惴的保持点距离,方问也不多计较柳飞烟那点小心思,搬了个椅子,保持了点距离,聊了聊刚刚看见路灯的事。 “你是说,我们还可以向外探索?”柳飞烟是对这类破事那叫一个半点不感兴趣,而吕妬一下就来了精神,坐了坐直,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方问点点头,这二人的身份,方问思考了一下,应该不算正式玩家,无法触发轮回,仅仅有可能被异常空气感染,目测绝无可能得到路灯。 方问也就不特别在乎两个人进不进轮回了。 “回去休息吧,我累坏了,吕妬留下。”经历了这一次轮回,方问感觉自己一下接受的信息有点太多了,整个人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听到方问的话,吕妬先是一愣,接着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上渐渐爬起了红晕和血丝,咬了咬下唇,不动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这里不是秦朝或者汉朝了,没有其他女人陪他发泄那偶尔无处安放的欲望了。说实话,在自己的生命甚至意志都被他完全掌控的情况下,这个方问对自己算是格外斯文了。 柳飞烟吐了吐舌头,赶紧就要跑了,她生怕自己一个跑完了,强制也被留在这,遭受’池鱼之殃‘。看到柳飞烟跑了,吕妬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捏紧自己衣服的一角,扭过头去,脸上全是血色,白皙的脖子那也被血色爬满。 她一副忍一忍就过去了的样子,而方问一下揽住了吕妬。 一股幽香和体热首先投入怀中,低头光是看一眼,那都是足以让人发疯一般,浑身燥热的模样。怀里的吕妬闭着眼,微微扭开一点头,精致的脸堪称完美无缺,长长的睫毛,白皙粉嫩的脸蛋,带着晶莹色的红唇,整个人气质我见犹怜,冰清玉洁,难以高攀。 这是个家世在地球上排的上top1,真正天宫顶端级别的大小姐,平日里,那可是万万不会被跌入尘埃,与区区一个大学教授有半点交集。 而此刻,低头去看,她被揽入怀中,瘦弱的身子,好似柔弱无骨一般,白白的名贵衣服,肩膀之间半蕾丝透明色,露出一双堪称完美的肩膀。 完美,完美,完美! 这是一个自己这辈子理论上都不可能接触的到的女人。 方问深深嗅在她的脖颈间,从她那白嫩的脖颈亲起,用力搂着她的身子,仿佛想像骨血一样揉入自己的身体。而此刻,吕妬脖子向后微微仰,睫毛微微一眨,整个人一动不动。 …… 相当疯狂的一个夜晚,方问尽力从吕妬身上问她索取,到最后,吕妬几次先缴械投降,不堪其辱,用头发遮面,浑身浮起血色,一动不动,方问揽着吕妬,陷入了沉沉的沉睡。 吕妬光滑又香香的身子,多少带着几分黏汗,身子骨发烫,被方问揽入怀里睡,那热热的肌肤相贴的感觉,真真人间极乐。 很快方问就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揽着吕妬那香香软软的火热身子,半梦半醒之间,方问好像感受到一个满头银色长发,皮肤白皙似雪的女人,浑身不着寸缕,趴在自己胸口,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方问像是被鬼压床一样,半天不能动,猛然眼眸裂开一道缝隙,那满头银发的女子露出脸,高颧骨,金色眼睛,异域风情,一张何等惊艳的西方脸! —— 这边,柳飞烟吐了吐香舌,从方问房里摸出来,忍不住轻轻“呸呸呸”,嘴里嘀嘀咕咕,“男人都一个样,好色如命!” 一时间,她心跳如鼓。那个方问算是很尊重她了,在契约下,她深深感知到自己不论是性命还是思想,完完全全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那种绝对的控制感,就是在她的生命之上,多出了一个“主人”,可是,那种强控制感她一次都没感受过,就像是沉寂下去了,从来没启用过。 对方允许她以自己’契奴‘的身份,其实像个普通人一样,非常自由和尊重的活着。 但是,她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点异样呢? 毕竟从现实角度,她的性命完全在这个男人手上了,对方一死,她也要跟着死。问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深的羁绊了? 对方即便真对她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考虑到自己这特殊情况,此生也早就只能属于他了,恐怕到底也只能半推半就的从了。 月黑风高,刚转出门,柳飞烟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房间,此刻溜达出来,一个炸头的黄毛,流里流气,一看就是一个不良少年,柳飞烟扫了两眼,厌恶的看了看。 她一个一本大学,大二系花,当地颇有名气的小网红。还不是那种靠美颜,科技与狠活捏造出来的’照骗‘,一个正儿八经24k纯美女,在那个颜值就能当饭吃的年代,她上哪瞧得上这种混混? 路边看见那都是会白一眼,唯恐被搭讪了一句话,拉低了自己的层次的。 她有个舍友,一次打扮的美美的出门,被这样一个黄毛半路上搭讪,回来就气哭了,哭了半天,说自己打扮的这么丑吗,那个黄毛会觉得自己也是他能搭讪的? 柳飞烟这种歧视可比她舍友严重多了。 “美女?也是这的人?怎么称呼啊?”一看见柳飞烟,黄毛眼睛立马肉眼可见的亮了,他正烟瘾犯了,搓了搓手,在那忍耐烟瘾呢。 出门透口气,震惊的看见这个社区里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 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比那周悦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黄毛看的哈喇子一下都下来了。 他那嘴巴像是触发了机关一样,撩妹的话比脑子反应的速度还快。 但是……,太油腻和低层次了。 “称呼你妈呢。”柳飞烟极度厌恶的骂了一句,“别跟你老娘搭话,再往我身上瞟一眼,信不信我削你!” 柳飞烟相当愤恨,转身走进房门,“砰”的一下砸上门,半点不给这黄毛看自己姣好的背影,仿佛光是被他看一眼都是自己的损失。 被社区里的美女这么骂,张浩的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社区里还有老人,还有美女啊。 好好好,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哼。 第245章 伊丝拉米的诅咒? “呼!” 一大早,方问猛的睁开眼,像是被什么噩梦惊醒一样,气喘吁吁,醒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看了看怀里的女子,吕妬皮肤似羊脂玉一样,脸色微微泛着血色,整个人睡的死沉死沉,头发披散在自己的胸口,浑身软软又热热的贴在自己身上,这真让人一眼就热血沸腾的绝世名画。 “咕噜。”方问只看一眼,强行强迫自己扭开头,那肢体的触感,那极致刺激人眼球的画面,差一点让方问当初再次有了反应,连忙轻轻合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挪开她那火热的身体,感受到身体的冷却,方问这才让自己渐渐降温下来。 在一整个轮回世界的大逃杀里,方问的肾上腺素飙的太高,整个人都有些亢奋到难以平复下来,只不过一晚上过度的消耗下来,方问反而彻底变回了贤者模式,一大早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的很。 过分,太过分了,那妮子都被折腾哭了,太不应该了。 刚徐徐喘过一口气,脑袋还控制不住回忆昨晚那香艳至极的画面,每一帧,吕妬那每一个撩人心魂的表情都在自己脑海里反复回放,差一点就让方问忍不住要破功,来个“重温一次”,但方问总算是忍住了。 一想到昨晚那奇特的梦,方问一下警觉,下意识坐了起来。梦里,银色发白,伊丝拉米?那触感,那容颜,太真实了! 方问忍不住想到伊丝拉米那入侵别人梦境的能力。 怪了,这不都回来了吗? 方问这会扭头朝着自己背部一看,只那么看了一眼,方问差点自己把自己骇的魂飞魄散! 自己背部,不知何时像是纹身一样多了银发飞丝,一张模糊的脸,但是一目了然,伊丝拉米!! 好像自己把伊丝拉米给背在自己左肩膀上了!! 什么鬼??? 这里不是终焉世界,自己都回来了吗??伊丝拉米怎么做到的??这是个什么东西??方问被惊到一大早身上就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强忍住摇醒吕妬给自己看一看肩膀的冲动,方问一个人坐在那,扭头盯着自己的肩膀,陷入了沉思。 ’根据孙志勇回到这个终焉世界,伤势痊愈的定律,很大希望可以猜测,终焉世界是有一定屏蔽伤势,隔绝诅咒之类的能力的。‘ 假设这是伊丝拉米给自己的诅咒,没什么道理可以过终焉世界这一关吧? 否则,探索者的性命怎么保全?? 探索一次异常世界,谁能保证身上不沾点病毒还是什么的东西啊? 这要是能追杀还得了?? 但是,也不好说,毕竟人对终焉世界的了解是很苍白的。 那么,假定’终焉世界是可以屏蔽伤势,病毒‘这一类伤害性物质带入终焉世界,那么,自己背上的东西假设是伊丝拉米给自己的诅咒,那么一定会被终焉世界去除掉。 推论只有一个,这是一个无害的烙印,那这有什么用? 穷举法,无害的可能性大约几种,一,标记自己的位置。 二,形成一个附身,将一定的魂魄寄居在这个烙印里。 基本就这两种。 “前者的概率很低,那么做的意义不大,那么,基本只有第二种可能了,……伊丝拉米的魂魄寄居在了我背部的这个烙印里,且是无害的。” 方问继续暗暗沉吟,推算着每一种可能,那么,很大概率就是伊丝拉米把魂魄寄托在自己的身体上了?? 她跟着进来了?? 方问差一点整个人都发毛了起来! 但是仔细一想,这应该不是什么有害的事。 “一切有害的东西应该跟不进终焉世界这个鬼地方来,换句话说,哪怕是这个伊丝拉米真跟进来了,她也无法对这里的人造成伤害了。” 她想逃离那个世界? 方问回忆了一下,在自己传送逃离那世界之前,自己仰头跟伊丝拉米对视了一眼,以伊丝拉米的强大,她真的要寄居自己身上,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完成的。 “把终焉世界看成是一个巨大的无脑程序,这个程序可以屏蔽被入侵,一切有危险的东西。” “但是不会阻止伊丝拉米以近乎寄居的方式,偷偷的混着离开那。” 方问用智者的思维仔细回忆了一番,并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得出了一个最可能逼近真相的答案,然后开始起身,从容的穿衣,穿衣这之前,最后看了看背部那伊丝拉米的银色长发烙印。 …… 被折腾到累坏了,感觉自己的胯骨都酸疼的很的吕妬,不知过了多久,幽幽的转醒了,扭头一看,屋子里早就没了方问的踪迹了。 她合着眼睛,感觉自己累到就都不想睁开眼,浑身都还有一些薄薄的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更是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的惊人。 昨晚那个方问很明显是悸动,浮躁坏了。用自己去抚平了他半个月来的躁动。吕妬对此虽然感到稍稍有些许屈辱,但是大体上情绪还是有些无喜无悲的。 自己不寄居着这个男人,到底要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付出些许的“代价”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 —— 社区里的生活,百无聊赖,堪称没有什么好的娱乐活动,所有人只能在社区里闲聊,柳飞烟有点宅,她恰恰是因为宅喜欢做直播,她在网上话多,但是在现实里,只是跟自己闺蜜话多。 于是到了中午,她就去找吕妬聊天,可是,一看到吕妬那被折腾到睁不开眼的样子,她都有点后怕和心疼了。 话说那男人就这么喜欢吕妬,对自己不感兴趣么? 不过也是,吕妬这么漂亮,这么精致,还一副大小姐的气质,换做是她,她也喜欢,她也爱不释手。 但是在社区里,张浩就感觉自己有点无所适从,完全融入不了这个圈子了。他跟任何一个人讲话,任何一个人都懒得搭理他,这种感觉和情绪让他渐渐感到愤恨起来了。 那不然呢,一切的气质不同都是自找的。 而周悦和孙志勇在焦急的等待下一次轮回的开启,他们的心情很矛盾,又恐惧,又畏惧那半月一次,好像死亡宣判一样的日子,又百无聊赖,在这个社区里的日子,好像除了等候轮回开启也别无其他事能做了。 第246章 周悦的谈判 感觉自己完全融入不了这里的张浩,进行了第一次挑事,在他看来,自己的挑事是合理且正常的,因为这些人正在合力一起排挤自己! 他最愤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阶层们,用俯视、怜悯,疏远,最后凝聚成深深刺痛他自卑心的鄙夷味,好像这空气里,无形的隔阂出了他,和其他人,两个阶层。 以前在地球上他发不了火,偶尔把一杯子水随机砸在某个路过的,看着很老实、好欺负的上班族身上,然后和他的同伴,坐在他电瓶车后的精神小妹一起发出哈哈大笑声,看着对方那羞恼,愤恨,茫然无措,又有几分想退让又咽不下气,想发火,看着人多,又用‘幸福者退让原则’来安慰自己的上班族,那样子别提有多好笑了。 结果这一次……。 屡屡在这个终焉世界被人无视,区区四个人,你们还排挤我??大怒之下,一次又一次挑事的张浩,对周悦找事了! 他嘴巴里流氓的话越来越多,甚至直奔下三路去开黄腔,周悦根本不惯着他,等他说到一些非常下流的话的时候,直接甩手一巴掌就上去了。 张浩恰好找到机会,立马就要发火,伸手就来掐周悦的脖子,打算等那两个小子上来劝架的时候,狠狠的打一架,在这里确立他领头羊的权威! 要是这个事做成了,以后他在这里的地位就可以两级反转,这么多漂亮的妹子,迟早看他又敬又畏,以后他就迟早有机会慢慢的在这里开后宫,但是……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章鱼的触角一样缠绕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活活提到半空,而至始至终,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而周悦和孙志勇惊疑不定,四下看着,方问一直端坐在那,纹丝不动。 啊,这就是方问的实力吗??? 以前不对他们发火,一副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样子,确实是他们小看了啊。 下一秒,那力量狠狠的把张浩掼在地上,张浩只感觉自己疼到浑身都要散架了,不住的发出呃呃的声音,可是,那无形无色的力量还在纠缠住他,并且他感受到,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好像一把尖刀一样顶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声音。 张浩被吓的再也不敢动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飘荡过了这整个社区。 “我一直很好奇,社区外的灰雾人触碰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做这个实验恰好缺一个实验品,你是想当吗?” 张浩被吓的再也不敢吱声了。 那股无形无色的力量松开了他,方问起身,拂袖离去。 张浩被震慑住了。 原来在这个终焉世界里活久了的老人,确确实实身上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奇特力量。 但是,无所谓,不碍事。 他只要活的够久,我也迟早有这种力量! 张浩偷偷低着头,咬了咬牙。 —— 被方问这么一出手震慑,整个社区总算稍稍太平和安静了一点,头痛啊,这就是没有律法约束下的世界,社区的秩序是否崩塌,纯粹取决于社区里的人均道德,以及领头人的武力能否震慑的住。 而即便如此,各种所谓的‘政变’,‘内斗’,随时容易倾覆这一切,把一个祥和的社区向着一个暴力独裁的恐怖氛围去滑坡。 到时候,女色也会成为一种被分配的资源。 这难不成是什么社会实验之一? 唉,现在才区区四个人,张浩一个老鼠屎就让人头疼了,以后这要是人多了起来,七八个……,十个,百个。 社区要维持起来,更加的麻烦了,到时候恐怕还免不得会诞生一些小团体。 想到这,方问也就不再去多想了。 张浩总算老实了,社区里这个日子也一天比一天枯燥和无聊,周悦和孙志勇整天去研究那路灯,努力去分辨社区外的世界。可以这么理解,这好像是一个永夜的世界,每个社区都是迷雾里的孤岛,谁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 而路灯则是驱散迷雾,唯一的指路明灯。 可能,社区里真正无聊的日子是用来向外探索的,只不过他们手上就一个破灯,只能往外走区区十米。。。 第九天的时候,预感到第二次轮回就快来了,忍耐不住的周悦私下找到了方问。 “你想跟我聊什么?” 看着在二楼拐角处,站在那的周悦,方问平心静气的道,这还是自己跟周悦第一次私下认真攀谈一次。 周悦很漂亮,站在那,一股女白领,上位者的气息,黑色ol制服,白色小衬衫,妆容精致,那股子气质若是在公司里,下面的员工都不敢跟她对视。 而此刻,方问就像个强者一样,很平静的看着她,甚至不是在端详她那堪称惊艳的五官,红唇,高挺的鼻梁,以及精致的锁骨下,向下攀沿至一些神秘莫测的白皙地带。 周悦站在那,身上的香水味都飘到方问鼻腔之间。 “轮回很危险,我没有把握一个人过,或者我觉得我死亡危险过高。”周悦低头,沉吟了一会,冷静的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腹稿,“我推理,我们每经历一次轮回,会获得一个路灯,但是我不想走那样的路线。” “我想与你绑定,以提高我存活下去的概率。” 周悦没有隐晦,直言不讳的在表达自己的需求。而方问也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表达惊异,只是毫无波澜的看着她。 她很聪明,知道跟方问这样的聪明要怎么聊天,聪明的人有聪明的聊法,对这个方问,倘若顾左右而言它,隐晦的隐藏自己想蹭这个方问的车,努力多活下来,只会被人一眼看穿,并且厌恶。 所以,她干干脆脆选择一种最平等的交易方式。 而倘若是换孙志勇,张浩那样的人,周悦预计自己只要说说好话,拉拉关系,摆摆可怜,就足够这些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不求回报的来保护自己。 这就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跟强者与弱者之间不同的谈话方式。 “我还很弱小,终焉世界里的‘异常感染’我会努力去让自己被感染,不计后果,以后我会成为你的助力之一,无条件与你配合。” “去执行任务时,如果全是野人,没人听从你,与你配合,相信你也会很苦恼吧。” “组建一个至少三人以上,稳定的有实力的班底,我推荐这是一个可靠的备选方案。” “至于为什么是我,一来,我相信你也能看出我与其他人的不同,在终焉世界这个地方,一阶探索,二阶调查,这全是要靠脑子的事,我觉得我暂时比别人会好一些。” “其次。”周悦抿了抿唇,深呼吸了几口气,即便是她,说到这也不免心烦意乱,难以稳定住情绪。 毕竟,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强人,她虽然深知美色是自己最有利的武器,但是她从来只擦边的去展示自己的美貌。就像是富豪只向美女展示自己的财富一样。 这种真正决定孤注一掷,作为一种梭哈的筹码,这还是第一次。 周悦在袖子里,暗暗无声的攥了攥拳头。 没有办法,她想了不下十天了,在这样诡异的地方,晚一点就要付出自己以生命为代价,她实在拿不出其他的筹码了。 最后甄别了一下利害关系,周悦平静,脸上露出一丝笑,三分示好,七分在诱人,那一瞬间的表情,看的人简直惊心动魄。“男人都需要新鲜感,不是吗,她们两个足够漂亮,但是我也不差。” “我可以无条件的,全心全意的和她们一样陪你。” 第247章 方问是怎么思考问题的 周悦说完,站在那,略有局促,目光稍显得躲闪,但旋即,就变为镇定自若,笑吟吟的看着方问,那一张惊艳的脸,这种镇定又从容的笑意,很难不激起一个男人的征服欲。 周悦只是站在那,没有贴近,更没有俗媚的去解开自己衣服上几粒白色衬衫的扣子来增大自己诱人的味道,单纯只是笑吟吟的站在那。 高级,果然高级! 方问默默的看了她一会,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聪明,其次,她提出的方案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要去探索和执行任务,组建一个稳定的班底必不可少。 作为职场上混迹已久的人,周悦比自己更了解这些。 方问默默的仰头。 社区里才四个人,周悦对自己了解也不够深,她这就迫不及待,孤注一掷在自己身上了么。是看人准,还是别无选择,还是终焉世界这个‘旧社会’这么快就把人变成了鬼? 方问相信是后者。 这个周悦在生死压力下,惧怕自己连下一次轮回这个新手期都过不了。而且,社区里的人如此之少,往后进来的人,正常来说会一次比一次新人,全是菜鸟,自己是这里唯一的老手。 可是她这样迫不及待的孤注一掷,到底还是太仓促和草率了一些。 按周悦的为人,不该如此。一个漂亮的女人,尤其应该知道自己的美色是最后的底牌,最后的武器。她迫不及待这样交出,毫无疑问是在自认为理性的思考下,实则是乱了方寸的选择。 “你先回答我,你在职业上撒谎了吧,我需要知道在地球上的情报,真实的。”方问道。 周悦愣了一愣,没想到这个方问这样说的,但是她顺下目光,只更钦佩了,既为了他不色急,又为了他一眼看穿自己在撒谎,更为了他如此理性的为了逃离这里,去努力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情报。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是的,我反向说了,我的职业是一名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我的顾客是一家隆基上市公司的行政组长。她约在咖啡厅见面。” “我驱车前往的时候,中途就来到了这。” “以我当时的记忆,路口,不确定是否有突发性的车祸。如果在我的视野盲区有车辆足以瞬间击杀我,我认为这个概率低于百分之15。” “我反向总结了我的情况,因为我习惯颠倒真实信息来撒谎,因为我不是微表情控制大师,拒绝使用大脑去编造假信息可以有助于我控制微表情,这是我的一个职业习惯。” 周悦对方问极为坦率了,连自己的缺点都说了。 方问平静的点了点头,那目光一看就是在神游,分析信息,听到周悦的话,方问只是从容颔首,“不过在这里不一定有用,起码骗不过我。”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案子去见当事人吗?” “你在地球的记忆,个人感觉是否有断档和缺失的部分?” 周悦一怔,先是怔的前一句话,但是听到方问这么说,周悦还是继续回答,“完全不记得了,也许有断档和缺失的部分,可能与我也许遭遇车祸有关,我认为这个概率超过8成。” “因为我记忆很好,并且一般当事人不告知详情,我是不会出律师事务所的。” “这一点很可疑。” 方问再次点点头。 “你多大了?” “29。” “29,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你能力很强。”方问点点头,终于停止了思考,抬起头看向了她,“你不必草率的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便你不说,这一次也是我带你进轮回,孙志勇在这里留守。” 方问说了实话,“一来,我要做路灯试验,你们两个要分开,留守一个。” “二来,我信不过那个张浩,假设我都带你们走,我还要带走契奴吕妬,那么,社区里只剩柳飞烟和张浩,这十分危险。” “倘若我留下的是你,估计情况也不会有好转,你、柳飞烟和张浩。” “所以留下孙志勇是我唯一的解。” 这是方问第一次耐心和详细的去解释了自己做决策之前的分析过程,可见,对于周悦的坦率,方问是很满意的,“额外考虑三点,一是你是否对我付出,我本来至少这次就要带你进。” “二来,按照社区不断有新人进,我判断进张浩那么次的社区成员,本身是低概率事件,后续一定会有强者女性,或者其他强者男性进来,你可以有其他更多的选择。” “我这么说的原因是,我需要确保我的小队团队的可靠性和稳定性,哪怕是那方面的伴侣,我也需要忠诚和可靠。” “而你当下草率做出的决定,回头见到的人多了,意识到自己草率了,只是在新手时期匆忙做下的投注,考虑到你精致利己主义的为人,我不愿意此刻冒险。” “我会给你多次轮回的机会,直到你完全确认,不后悔要投注我了,我再同意你今天的提议。” “其三,这一点更重要,考虑到未来社区的人会越来越多,我判断,以后社区文化,社区人口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我仗着自己厉害,就把一切漂亮女性收入‘后宫’,这是何等恶劣的,破坏社区风气的行为?” “用下半身思考问题也就算了,但至少不能短视的去思考问题。” “我要提前考虑这个问题,至少是先观望。” 啊???? 周悦一瞬间面色躁红。 她在来找方问之前,决定自己是反复斟酌,仔细权衡,又给实际意义,又出卖色相,决定这样坦诚相待的交谈,一定十拿九稳,她这次的筹备,不亚于是在精心准备自己最重要的一次面试一样。 没曾想一个照面,溃不成军! 人真是不解释不知道,一解释才知道人强者到底是怎么思考问题的,真是下棋一步,已经看出去三十步那么远了! 反观自己,被人暗示自己匆匆忙忙,慌不择路的就下注,只是点破自己未来可能的选择。 那种自信感,瞬间一败涂地! 同时,她对这个方问简直简直是大开眼界,重新刷新认知!! 看着这周悦脸色通红,一言不发的样子,方问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大抵是触及到她的灵魂了,也懒得继续刺激这个有点慌乱到无措的女强人,只是淡淡的道,“早点休息,轮回马上就要到了,做好准备。” “哦,哦。”周悦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回话无措的好像刚进公司的小白兔了。 再一抬头,方问早就走远了。 第248章 无辜者的天堂 社区里的人,开始一天一天的等着终焉世界的轮回开始,这种煎熬又矛盾的日子,方问忍不住想赋诗一首,“如果你爱刺激,那你就去终焉,那里是天堂;如果你厌倦了生命,那你就去终焉,那里是地狱!” 不过方问的心情实际上是格外平和的,轮回的到来,无非是进去再拿一次信息,突破了一下自己认知的边界,为此而已,答案总会迟早浮出水面的,而人生真正的经历终究是过程,绝非结果。 人生是以一个一个构成的切片,最终组成了生命完整的样子。 十几天后,轮回要开始了。 孙志勇早就知道了这次轮回自己要被扔下,单独去执行任务的命运,他是委屈、无奈,且默默接受。。他是没周悦那么的理性和聪明,但是他也不笨。 他心知肚明,人方问本来就没理由非要带着他,何况,这次方问详细给他解释了原因——,没办法,对笨人要说清,既是表明理由,也是用话多来证明自己是认真的、诚恳的,不是小算计的行为。 后者比前者还重要的多。 他认命了,并且按照方问说的,跟周悦一起躲在房间里,并且他去另外一个不常去的房间躲着,默默等待轮回的开始。 第十五日,轮回来了。 方问首先听到了动静,,“代号#009527玩家,即将开启轮回3,轮回3,探索副本#s54xx00339,探索类。” “代号#904255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回?” “代号#743001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回?” “代号#832440”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回?“ 宏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社区上空,震的人耳蜗一阵嗡嗡。 来了! 这会,方问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否掉了其中两个。至于否掉张浩很简单,这种货色在团队里是一种祸害,方问不想被坑死,这种人只适合自己一个人去玩。 “刷”的一下,此时此刻,社区里两个人人影消失,进入了轮回世界,而社区里只剩下了吕妬,柳飞烟,张浩,以及孙志勇四个人。 —— 漆黑的空间里,轰隆隆的声音继续在上空响动。 “玩家#009527是否传送,是否携带契奴?” “我,携带吕妬。” “传送开始。”系统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了。 “刷”的一下,方问再次在原地消失了一个无影无踪。 …… 再一睁开眼,一股陌生的异域空气首先侵入鼻腔,空气略有一些微微湿凉,方问睁开了眼,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完全荒废的院子,院子外,站着六七个穿着五花八门,完全不一样的玩家,晴天白云之下,这是一个陌生的外国小镇,一群玩家就那么离奇出现,离奇站在那,然后一个个面色茫然。 下一秒,一个蔚蓝色的界面跳出在了方问的眼前。 “此地是一家废弃多年的医院,两百年前,因为一起重大医疗事故及丑闻,从此废弃,至今已有两百四十多年的历史,但渐至今日,附近居民常听见精神病院有异常的声音,半夜似有病人在哭泣。” “但小镇地处偏远,该废弃医院名气不大,渐至今日,在互联网上偶有名声,一些探灵博主,纪录片制作团队来此取样,前后失踪两批人。” “警方前来调查,无功而返,遂将此地完全封存。” “终焉世界感知,此地有微弱异常气息波动。” “请玩家调查!” “第一阶段任务:地图探索,进度(0/80%)” “个人进度:0/13%(个人进度可重叠)” —— 方问面前的蔚蓝色界面消失了,目光向前看去,这是一个略落后风貌的小镇建筑群,肉眼目测,像是00年时代的样子,不远处的马路上停着一些老旧款式的汽车。 但此地地处偏僻,附近全是绿树成荫,宽阔的大道,几乎看不见行人。 只有前面这一片堪称一望无际的建筑群,好像被世界给遗忘了一样,安置在这一片小镇远离人烟,最僻静的角落。 荒草遍布的建筑门口,一块陈旧的建筑石上刻着一连串的英文,方问一眼看去,辨认了个明白。 “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 方问开始环顾四周。 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一共七个人,一目了然,七个玩家。这次的建筑轮回风貌大不一样,不是什么远离人烟的树林,而恰恰就是在一个小镇里。 惊人。 任务很简单,至少对他们这些菜鸟选手而言,应该是很简单的。不需要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异常在什么地方,有且只需要进去,解锁地图,拿完一手情报,然后离开。 剩下有剩下的人去干。 随着每个人都终于渐渐清醒了过来,这些人一个个东张西望,很明显许多人都露出了菜鸟的气息,表情俨然是慌乱不已,最后渐渐全看向了面前那一片堪称一望无际的广阔建筑群。 这些人神色慌乱。 这里看上去是一个平平无奇,很正常的建筑群,但是一想到系统说的,这里有终焉世界检测到的异常气息,就差点名道姓说了,这里面有鬼! 而且看看介绍里写了什么,前后进了两批人,全失踪了!! 他们这些菜鸟,比那些普通的探灵博主们强在哪了? 死的时候姿势会好看一点是吧。 “淦,精神病院?咱们真的要进去吗?我有点怂啊。” “任务就写在这,不进去怎么办?” “要不咱们快点吧,趁着这里大白天,把任务迅速过了,然后撤。” “怎么搜?咱们这里就七个人,分散开搜也要搜一天,抱团一起搜,搜到什么时候?” “……” 一群人七嘴八舌,就差当场吵起来了。 “好了!”领头一个男人,突然开口了。这个男人高高大大,极为魁梧,穿着一身吸血鬼一般的立领风衣,国字脸,浓眉毛,有些人看着普通,一张嘴,气质就不凡。 这男人头发两圈剃的发光,剩下一层青茬的模样,头顶一圈的头发要浓密一点,显得很是精神。 这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一开口,其他人就跟着安静下来,眼巴巴的看着他,毫无疑问,这是里面其中一只小队的领头人。 第249章 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 这男人轻咳一声吼,目光环视四周,身上微微有一股强者的威压,已经跟寻常人显露出几分不凡了,很显然,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在终焉世界轮回过不少次数,吸收的‘异常空气’足够的多,以至于身体变异的程度有点高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来旅游的吗?咱们这里一共有七个人,我提议,趁着现在白天,立刻进行搜索,这里面积虽然大,但是一个白天还是很有希望搜索完的。” 这男人指了指院子里面,眺望进去,明明是天高云淡,但是这精神病院建筑群却看上去模模糊糊,好像笼罩着一团灰色的雾,看上去很是奇特。 可是,一想到终焉世界都给这个鬼地方报‘异常’了,进这个地方去调查谁人能不杵? 但是可能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心思,这男人立刻补充道,“怕死只会死的更快,终焉世界不会无故让我们进来送命,何况比起那些‘探灵博主’,我们起码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利用终焉世界直接撤回。” “并且我们的任务只是需要解锁完地图就可以撤走。” “如果幸运,一个白天我们就可以探索完,接下来,我们可以去这个废弃医院外围,去潇洒潇洒,多吸收吸收异常空气,争取一轮轮回下来,我们就比其他人多好几轮的成长。” “再说了,你们看一看这个简介啊。”这男人皱眉道,“探灵博主,想一想,这个地方要是充斥着鬼怪,这地方早成方圆八百里的禁区了,里面肯定是乍一看什么也没有,呆的时间久了,才会渐渐触发‘异常’,那些探灵博主就是这么消失的。” “我们又不是调查役,只需要过来把地图解锁完就行,我们还可以强制撤离,哪怕探灵博主遇到的鬼打墙情况,跟我们也毫无关系。” “总体来说,我们是有很大把握从这里全身而退的,胆子小才会死的快。” “相信我们虽然是菜鸟,但是终焉世界也不会发派百分百全军覆没的任务给我们!” 这男人长篇大论一说完,很快就稳定住了军心。 “如果要吸收异常空气的话,我猜测是要呆在这个精神病院的范畴内,因为这里才是异常地,甚至要越靠近建筑里面,才越有异常空气。” “你们真离开这精神病院,去外面的小镇潇洒,消耗时间,我目测是没用的。” 就在这时,一个人平静的插话。 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来,发现是一个脸白白净净,看着斯斯文文,阳光和善的一个男生,很陌生,站在人群里。 张青诚愣了一愣,很快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是对的。 异常地区有污染,人置身于其中,也会被逐渐污染。但是如果他远离这个精神病院,很大概率是压根不会被污染的!终焉世界没这个bug给他卡! “这位朋友,老手是吧。”张青诚松了一口气,主动走向方问,伸出一只手,微笑道,“我叫张青诚。” 人群里,这会周悦偷偷看着方问。 方问只用一个眼神,阻止了她相认,“我叫方问,都听你的,你的安排没有问题。” 方问跟着张青诚一握手,微笑的道。 张青诚一下更高兴了。 “还有个老手我就安心多了,听到没,这位老手兄弟也没什么意见……,唉,等于,咱们怎么有八个人?终焉世界这个面板上,显示的不是只有七个人吗?”一直到这会才清点了一下的张青诚忍不住一愣。 “这位,我的契奴。”见这个瞒不过,方问毫无表情,主动介绍起一旁一个女生来。 四周的人都顺势朝着这边一看,这一看,这些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站在这个男生身边一个女孩子,肌肤似雪,眉眼如画,长发及腰,气质如冷雪,五官似玉雕。不亲眼一见,这些人都不敢相信现实中真有女孩子能长的这么漂亮!! 这个女孩完美到有点不科学,好似是游戏里走出来的女孩。 吕妬面无表情,站在方问身边,一言不发。 那不然呢?以吕妬的家世,这些人在地球上这辈子都不会见过,当然没见过这种神仙中人下凡一样的美人了。 “额。”张青诚明显被愣住,刚刚被看的恍了眼,明知道不该看,但还是被迷的实在控制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这才赶紧赔起笑容,“兄弟,好福气。” 男人之间最高的赞誉了。 张青诚不敢再纠结这个话题,赶紧扯开话题,怂恿起众人,“走吧,壮起胆子,咱们进去瞧一瞧。” 总算把注意力从队伍里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孩子身上移开眼神,可这些人毕竟是一个草台班子,人大多全是菜鸟,头一次进这个轮回,谁人看了这鬼地方不怵? 方问随意打量了一番,立马就判断出这些人的构成。 四个人,以那个张青诚马首是瞻,他们是一个小团体,来自同一个社区。 很明显,这些人抱团了,而且全部抱张青诚一个人的大腿。 一个散人,一看大概率也是菜鸟。 自己,带一个契奴,还有周悦。 所有的班底一共是三波人。 但是在张青诚的视角里,他自己,多一个散人的老手带一个‘契奴’给他当副手兜底。自己同社区四个人,匹配了三个散人,这个配置相当的健康。 “走吧,进去瞅一瞅。”张青诚一马当先,拿出老手的姿态来往前打头阵,鼓舞士气,展现了一下自己作为领头羊的勇气。方问则稍稍落后一步,等他们大多都进去了,才跟吕妬和周悦并排,往里走去。 远处,那小镇的个别居民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忍不住指指点点。 “上帝,又有人去找死了。” “为什么警局也阻止不了这些疯狂的探灵博主?” “还不是流量闹的,都不怕死。” “要不还是报警吧。” “……” 那边,来自终焉世界投送进来的玩家,一走进那精神病院,小镇里的人齐齐就身子一晕,对刚刚见到的那几个人完全毫无印象了,于是各自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 。 。 八个人,此刻跃过那块刻着“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牌子的石头,一走进这精神病院,只感觉附近的空气一下都冷了好几度,再抬头,这些人惊异的发现,连天空一下都昏暗了许多,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好似刚刚在精神病外,天气好似清晨,晴空万里。 眼下却如傍晚,脸色将阴不阴。 四周的空气都明显冷了一度,好似阳光的温暖在这里都被剥夺了。 头一次来到这个轮回世界的吕妬,此刻正在努力适应这种‘穿越’的感觉,面带震撼的在东张西望,看着这个神奇的世界,而另外一边,即便是第二次轮回的周悦也是难以从容。 第250章 欢迎打开地狱之门 说一千,道一万,周悦也好,吕妬也好,之前只是坐办公室的精英女白领,一个是大世家里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主。尤其是后者,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被方问折腾。 而周悦,从小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从不接触什么神神怪怪,现代生活又格外的宁和,猛的经历这么刺激的事,连什么教养,从容,统统扔到九霄云外了。 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乱了方寸,跟方问谈什么献出自己的荒唐孤注一掷。 好在是方问没接受,否则光是在终焉世界里,她已经稀里糊涂要失去自己的一血了。 跃过那块石匾,感受到四周降低的温度,方问冷静的左顾右盼,这边建筑格局类似于一个反凹字形,一个巨大的豁口面对着众人,两侧的绵延建筑群,尾部由一片横向的建筑串联在一起。 风水学上,虽然方问不太懂,但是直觉告诉自己,倘若有风水大师在这看一眼,起码要安一百块八卦镜才镇得住。 环境阴冷,阴气颇足。这些人一边走的时候,方问已经用自己的‘意识’流出身体,以高屋建瓴,灵视更高的层次去看待这个旧建筑。 这一看,方问感觉比外面肉眼看还糟糕一些,但是糟糕的程度不多。以‘意识’看,整个建筑群笼罩在一片肉眼可见的煞气里,丝丝缕缕的往上冒。 但是呢,程度又很轻,比起那小镇整个镇子煞气冲天,那这里简直太和平了。 一边的煞气像冲天冒黑烟烟囱。 这边充其量像一块烤焦了,滋滋冒黑烟的黑炭。 “轮回2”这么简单么?方问收回了意识,但是感觉自己大脑还是有一点晕眩。一进入这里,方问就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吸收‘异常空气’了,而自己身体的‘异化’,毫无疑问就是这大脑。 而大脑这‘意识’流出也好,还是‘意识’可以实质化,虚空操物也罢,本质上还是太弱了,说白了就是被异常空气感染的程度太低,一切都是嫩芽期水平。 这地方这么简单?不太可能吧。 方问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站在这个反‘凹’字形的建筑两边,张青诚沉吟了一下,然后跟方问商量,“兄弟,一共八个人,我这边四个,你那边四个,咱们从两边搜进去,把每个房间都搜一搜。” “凑够百分之80,咱们就直接撤,怎么样?” 方问不语。张青诚这个话很明显是有小心思的,引得周悦都看了他一眼,这就暴露出这个人的水平了,上来就打小算盘,还不肯点破。 方问这边看似4个人,实则3个,因为吕妬只是契奴,跟过来最多起保护方问的作用,她的探索是不计入大团内的,等于方问这边是三个人去探索。 尤其是张青诚那四个人,一目了然他私人社区的四个人,这是摆明了不想跟方问他们一起玩。 这种小心思,很显然没什么大格局。但方问也懒得计较了,就像打游戏开一把匹配,能大约有点配合就行了,真指望自己在打战队比赛呢? “行。” 见方问这么果断,自己的小心思没被看破,张青诚喜形于色,连忙道,“好兄弟,祝平安,咱们执行完后,速速撤离。” “祝平安。” “祝平安。” “……” 两边一人选了一边,准备去探索了,分开后,周悦忍不住瞥了那边一眼,低低冷哼一声。显然,那蠢货的些许小心思瞒不过周悦这等商场上的精明人。 但是对她来说,真就是懒得计较这点破事。 倒是队伍里唯一一个真散人,这会显得惴惴不安。 不过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了,一个单人匹配的倒霉蛋,跟谁来都是来了。 来到大门前,众人微微沉默。一扇掉漆略有一些腐朽的靛蓝色大门,门口里三圈外三圈,缠绕紧了很粗的铁链,还上了锁,这靛蓝色的大门上全是陈旧的嘻哈涂鸦。 并且门上还贴了一张马萨诸塞州州警局的封条。 要弄开这扇门,好似恐怖电影里非要去作死的主角团,横竖给人一种主动去打开自己墓碑的味道……,咱们,真的要这么干吗?? 方问走上了前,旅游来了是吧,遇到危险就不干了?跑路回家?起码恐怖电影主角团一行人目的是为了流量,为了钱,而他们是被迫的。 为身外之物而赌上身,非智者所为也。 吕妬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灰蒙蒙,阴沉沉的天,好像四周开了个温度不特别低的冷空调,又像是置身于地下负2层的太平间,环境阴冷阴冷的。 面前的涂鸦大门就像个太平间的停尸柜,等着所有人去打开。 “大佬,我第一次,有点紧张。”一旁的散人玩家东张西望,脸上赔笑,那是一个小个子,看着一米六左右,身体瘦瘦削削,还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新手副本里活下来的。 “你别紧张,你紧张,我也紧张。”方问一边在捣鼓着那把锁,头也不回,语气平静的道。 那散人立马就机敏的闭嘴了。 周悦在一旁没好气的看了方问的后脑勺一眼。 方问闭上眼,‘意识’从大脑里流出,变成一个无形无色的实质化,像是钥匙一样流入锁孔里,不一会折腾一下,在众人的眼里,那就是方问握住那把锁,不一会,哗啦啦,一整串锁就自行落下了。 方问睁开了眼,四周的人也没人问是怎么做到的,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一边的一拨人也弄开了这铁链,方问毫无顾忌的扯开马萨诸塞州州警局贴的泛黄封条,作死的样,跟各路恐怖电影里的主角并无两样。 双手用力,“嘎吱”一下推开门,沉重的精神病院的大门发出铁锈生锈一般的嘎吱声,终于被徐徐的打开了,一片更阴冷的气息透过来,好像众人打开的是地狱的大门。 一条漆黑的,贯通的长走廊映入眼帘,两边全一个又一个像是教室一样数不清的房间。 方问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有一把漆黑色,小臂大小的战术手电,一打开,光芒特别的亮,可以照亮面前一大块的样子,给了所有人极大的安心感。 方问率先走进去,脸色从容,四处照了照,这门口附近涂鸦特别多,一看就是近几十年弄上去的。有人用血色的油漆涂抹着吓人的英文,一大块,扭扭曲曲,只不过因为陈旧掉色,而显得对人的视觉冲击力不那么强。 方问瞅了一眼,没有翻译,一旁几个周悦,吕妬,也全是高材生,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只剩下一旁那个散人,一看就是大学勉强过英语了4级,一工作,早把英文全还给高中老师的家伙,面带淳朴的茫然,东张西望着。 那玩意写的是,“欢迎打开地狱之门”! 250,欢迎打开地狱之门 第251章 沙沙沙,沙沙沙…… 方问用战术手电照了照,一旁落满灰的逃生通道地形图吸引了方问的注意,方问用手擦了擦后,整个人就站在那,背着手,面无表情的在那看。 这马萨诸塞州精神病院的构造很简单,就跟外面看的一样,共五层,一个反的凹字形,然后由一个联廊链接在一起,简简单单,但是房间看上去巨多无比。 五层楼,七个人都要搜一整天。 “加快点速度了,我们的任务仅仅只是解锁地图,并不是找出异常在哪里,你看,一进来还是很安全的,那个张青诚说的对,这里要是遍地是鬼,这个鬼地方早就被‘核平’了,方圆八百里都没人敢住,怎么可能还有探灵博主敢进来?” “至于那些人失踪,单纯是因为他们待的时间太久了,或者录制到了什么不该录制到的东西,总之消失了。即便我们被拉扯进了什么灵异空间,本质上也可以用终焉世界强制撤离,好了,废话不多说了。” 这些话基本是说给那个散人听的,安抚一下这个菜鸟的情绪,免得他拖后腿。 “你,跟我,一边搜左边房间。我搜右边方便,周悦搜前一排的左边,再自己去搜前一排的右边。我跟这位兄弟再跃过你那一排,继续这样搜。” “就这样保持不遗漏,并且保持每个人都在视野范围内。” 至于吕妬?终焉世界眼里她不算人,搜了也不加进度,来这就是跟在自己身边。 “哦哦,好的哥。”那散人忙不迭的道。一听就觉得靠谱,哥是怎么一秒钟想出如此简洁的办法的。 吕妬,周悦也想的出,简单到近乎基本功。 就那散人一个人不会。 方问打开手电,开始闯入一旁的房间,四下一照。 首先闯入左手边的房间,这一照,里面是堪称空空如也,也是。这医院都废弃这么久了,里面能有啥?该被警局收走的也一定早就被收走了,就算有个破窗,这么长时间也该被卖废铁就卖废铁了。 这里没蜷缩几个美利坚特色主义流浪汉就算客气的了。 搜完,立马下一个。 下一个,再下一个。 整个精神病院搜起来,确确实实只像是一座纯粹的荒废建筑,什么也没有,但是这种安静却并不能叫人内心真的平和下来,见鬼,哪个恐怖电影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何况终焉世界都提醒了,这个鬼地方是有异常的!! 不至于是把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谁不怂? 方问完全不在意,跟一个冰冷的机器一样,迅速一个接一个走马观花的去搜,甚至不刻意留意这些病房里有什么,两百多年过去了,这里该有什么也早就全部荒废,化作废纸了,何必一搜呢? 再说了,任务又不要求自己找什么,人勉强站进去,看一眼,任务上就算地图解锁完成的,不必过于细致。 就这么一间一间,四个人像是木得感情的scp基金会的特工,迅速的执勤任务,从一开始的不安,到这个落针可闻的精神病院,有且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上,几个队友的呼吸声,甚至连一丝异动都没有。 没有深处什么奇怪的拉门声,走动声,拽曳声,一切安静的太唯物主义了,连那散人都彻彻底底的安静,平和了起来,只是一个个越发流畅,加快了脚步。 一个多小时左右,搜完一楼,方问扫了一眼个人面板,眉毛一皱,但是不发一言,只是继续指了指楼梯。 “走,继续,二楼。” 散人已经有点紧张了,害怕啊思密达,难不成这个鬼精神病院,越往上,越不安全? 但安不安全的,那三个胆子大的已经走上二楼,马不停蹄就开始搜起来了,那散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 二楼,阴冷的环境明显要更重一些,外面的光好似都要透不进这个屋子了。 二楼的墙壁好像在发霉,整个走廊看上去都黑了一圈,那黏在墙壁上的,叫人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破霉菌,散人更紧张了一些,方问只是一边从容的继续搜,一边冷静看待。 “快一点,按照这个速度,五个小时我们才能搜完,还不算那个联廊。” “按照外面的天气,从清晨五个小时下来,这才堪堪到下午。但是,我怀疑这里的时间也是不准确的,你们不觉得我们进来的时间像黄昏吗?” “五个小时,足够到深夜了,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的,搜完三层就走,剩下的明天搜。” “啊?”一边还在那搜的散人仿佛被雷霆暴击,清晨进来,几个小时就搜成深夜?他算是隐约猜测到那些探灵博主是怎么无的了。 “那另外一边呢?”那散人紧张道。 “他只要不傻,自己会发现异常的,但是我觉得,最大的问题不在这。”方问再看了一眼个人界面,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摇了摇头,越发加剧了自己脚上的速度。 但是搜着搜着,“沙沙沙”,“沙沙沙”,楼上突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现场的四个人齐齐被惊的停住脚步。 周悦是个商场上的女强人不假,但是也仅仅只是个女孩子,谁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环境,哪个能不被吓的花容失色?这会她脸色惨白惨白的。 听着这寂静的精神病院,从他们一开始进来搜,有且就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呼吸声,安静的很,安静到非常的科学。 但是,这会头上这逼动静,立马就显得半点也不科学起来了。 这破精神病院里不是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吗??? 这破精神病院都废弃足足两百年了,上面这破动静到底是哪里来的??? “沙沙沙” “沙沙沙” 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周悦和那散人全吓的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仰着脑袋的看着他们头顶的天花板。 刚刚那动静,就是从他们头顶这样沙沙沙的过去的。 一直到声音彻底远去,那散人好像才敢呼吸一样,渐渐收回了目光,然后“咕噜”,猛猛咽下一口唾沫。“咱们真的还要上三楼去搜吗?” “那是啥鬼东西?”散人压低了声音,超小声的道。声带都没发出动静,完全是用气音在那悄悄的说。 散人的话,把几个人都从刚刚的发呆之中惊醒回来了。 而这个情况,仅仅只是验证了方问的判断。 “继续搜,搜完二层走,剩下的明天来。”方问的声音没半点收敛,在这个漆黑的走廊里回荡着,只不过方问依旧愁眉不展,远处的漆黑走廊,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漆黑大口,通往一眼看不见底的漆黑地狱。 第252章 诡异的大团进度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就天黑了,我们不是才进去了两个小时吗?” 马萨诸塞州精神病院门口,两拨人狼狈不堪,聚集在一起,张青诚脸都快被吓白了,很明显整个人都有点好不起来了。 此刻抬头看了看天,简直叫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进去的时候,仅仅才是清晨,天才刚蒙蒙亮,而这会,天已经全黑了,星光点点,遍布小镇夜空。这精神病院附近早一个人都没有了。 好像他们进去的不是两个小时,而是整整二十个小时一样! 没错,两拨人都没搜明白,仅仅搜了两个小时,就被各种不明动静吓的肝胆俱裂,狼狈逃出来了,即便是方问也没有头铁,感知到环境越来越异常,当机立断仅仅只搜两层,然后果断撤离。 “真是吓人。”张青诚脸白白的。好在在精神病院外有众人的一辆大巴,大抵对终焉世界的‘设定’来说,他们就是通过这个大巴来的。 这正好给了众人在这休息的地方。 “吓死我了,我在二层看到一道鬼影‘唰’的一下一闪而过,我真的感觉我尿都被吓滴出来了。” “你别形容的那么恶心好吗。” “我这是形容吗,我这是事实,你丫是自己没有看见……,不是,咱们把这破大巴开远点不行吗,这破精神病院我看见就犯怵,远点,再远点。” “我滴妈,太诡异了,才进去两个小时,天黑成了这个鬼样子,我算是知道那些探灵博主怎么消失不见的了,指定是完全不知道时间问题,进入三个小时,沦陷进去了!” “惊险,惊险啊!” “……” 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这个大巴被开的老老远,远离那破精神病院足足好几公里远,确定自己目光所及,完全看不见精神病院的轮廓了,这些人才七嘴八舌,一个个兴奋至极的在那讨论。 那模样,那动静,活脱脱像是男生宿舍半夜在激烈的键政。 “刺激,太刺激了,兄弟们怎么说,明天还进去吗?我申请要换一块尿不湿,要不缓一天,我有点遭不住了。” “要不咱们搜慢点,一天就搜一层,反正终焉世界也没给我们约定时间。” “咳咳。“等这些人七嘴八舌吵了一会,张青诚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我推理,那精神病院的时间和外面大不一样,时间的流速可能是1:6,也就是外面一个小时,里面六个小时。“ “我们早晨六七点进,呆了两个多小时,约等于干进去十三四个小时,出来都差不多晚上九点了。” “所以,我猜测,越是靠近晚上12点,精神病院里异常就越多,越恐怖!一旦超过十二点,我猜测,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张青诚一脸严肃的道,听的整个大巴里的人都齐齐沉默了起来。 太合理了,不愧是大佬,这个猜测无限接近于真相了。 张青诚从容道,“那些探灵博主,我猜测问题就是这么来的,早晨、甚至是下午到,认为外面天还亮,光是布置道具,观测场地,起码就要两个小时。” “等他们发现一些异常,不像我们,惊恐的马上跑,他们肯定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录制材料,怕不得要解说解说,再扛着摄像机上去拍拍。” “等他们整个团队都发觉不对,打算先撤出去再说,抱歉……,早就早就过了十二点,沦陷在里面了。” “我猜测,整个情况就是这样。” “而警局的人进去看看,无非就是走马观花,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找不到人就回来了,自然遇不到异常。” 大巴里的人齐齐点了点头,有理有据,虽然仅仅进去了一趟,好似整个真相此刻已经浮出水面了。 “既然这样,我觉得这次任务其实不难。”张青诚认真道,“反正终焉世界没规定时间,咱们一天只搜一层,也就是只用外界的6~8个小时就撤出,绝不冒险。” “分五天,执行完任务,擦边搞定地图,然后撤走。” “对了,甚至说咱们要呼吸‘异常空气’的,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任务完成后,每天进去呼吸一个小时异常空气,然后撤出。” “控制合理的情况下,我们还可以白嫖一些任务时间。” 张青诚这么说完,人人面面相觑。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对菜鸟们来说,什么异常空气不异常空气的,先活下来才是硬道理,这要是任务完成了,谁敢呆在里面? 万一不小心玩脱了呢?那不傻帽了? “兄弟,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张青诚一顿有理有据的分析,说完之后,微笑的去咨询一下队伍里的另外一位大佬,看那样子,对自己颇为满意。 然后,大巴里的众人就看见那斯斯文文的青年,一直紧锁眉头。 “想的过分简单了吧?” “哪简单了?”被人反驳,张青诚眉头一皱,下意识不悦。 “我们是探索者,用命开拓地图,调查者过来寻找真相,再有一批人过来处理‘异常’,这是终焉世界运转的规则,没问题吧?” 张青诚一下被噎住了……,没问题吗?? 啊??? 一大巴的人全静住了。因为对张青诚来说,他整个社区都没一个‘调查员’,他就是第一个走的最远的探索员,什么调查役,后面还有处理者,他是一概不知。 而其实,方问也仅仅只是通过一个老玩家的口,听说过‘探索员’的后面是‘调查役’,而剩下的,全是方问一手硬生生的推理出来的!! 区区一次轮回,个把信息,强行一孔窥豹,大约猜出了终焉世界运转的真相! 而不等这些人噎住,方问皱着眉,从容道,“如果我们只是探索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精神病院,你是调查役,你认为这种地图有半点用处吗?” “看一看个人界面吧,大团地图进度才6.4%,感觉很正常是吧?我给你们算一算,小学数学。” “这个反凹字的建筑,视作百分之100,我们两边探索完,视作百分之80,剩下的回廊视作百分之20。” “我们两边探索了各自2层,理论上应该多少了?百分之80的五分之二,百分之32!!” “现在才百分之6.4,什么概念?我告诉你们吧。” “把整个精神病院全部搜完,我们才百分之20!” “那么问题来了,剩下的百分之80在哪呢???” 一大巴的人瞬间全傻了,背脊之上,宛如冷汗湿透! 第253章 如丧考妣 看了看大巴里鸦雀无声的众人,方问瞅了瞅他们,语气平淡又镇定的道,“所以,别把这些任务想的太简单,准备玩命吧,我要是你们,现在先努力睡觉,养精蓄锐,探索完外面那一层东西从来不是本事,我猜测,真正困难的地方是我们必须进入这精神病院深层的那一层。” “那些探灵博主们消失的那一层,直面真正的危险,最后把地图解锁完。” “咱们这七个人,最终能活下来几个,我不晓得,反正是没可能这么轻松的全身而退了。”方问也不想吓他们,但是不点穿这一层也不行了,看一看这些人,很明显一个也搞不清楚状况,好像这里很简单一样。 但是,方问也知道这个终焉世界应该不是在故意为难人,单纯只是这里的问题就是如此,光是把那表面的精神病院五层探索完,很明显是没用的,别提找不找的到异常了,连真正危险的地方都没看见,这怎么能叫‘探索’呢,完全没完成终焉世界预期的任务。 即便他们是一群菜鸟也不应该这样。 回到一开始那话,来这干嘛来了?旅游吗?从一开始不就得做好玩命的准备? 只能说,这第一天他们这些玩家就意识到时间流速不对,匆匆忙忙回来了,没有上来就一头陷进去,这已经称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青诚脸色发白,彻底无言了,所有人低下头去看系统界面显示的进度,有些人还不死心,重复去计算了一下,但是得出的结论让他们如丧考妣。 没有意外,就是没有意外,非常标标准准,干干净净,按照系统面板上那点进度,就算把整个精神病院看完了,顶多也就百分之20! “怎么会这样?”有人语气颓丧中,这都带着哭腔了,“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就是啊,有病吧这游戏,这怎么过?咱们真的非要亲自进去吗?那不是跟那些探灵博主一样了?咱们就是群普通人,这进去了,怎么出的来??” “兄弟,你这推理没错吧??”张青诚彻底没自信了,脸色雪白,嘴巴里嘟囔着,“任务要这个鬼样子,真能过?这能怎么过??开玩笑的吧?这是开玩笑的吧……“ 直接主动的,被拉入那片最危险的地带,去直面那些今天没敢直面的危险,这不纯纯找死吗??在场七个人,几乎人人都生出怯意,退缩之心了。 就连周悦,这会脸色也是超级难看。还是那话,她只是上班里的女精英,论这种直面鬼怪,直面恐怖,谁吃得消??她怎么可能不怕?? “推不推理错的,我们可以按你的方法先把百分之20稳稳拿到手了,再想尽办法周边去探索,如果实在是地图探索进度没有任何的增长,那不就有且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到时候我们想不去也不行,不去,就是个死。” 方问顿了顿,认真阐述道,“但是,我推理终焉世界不会给完全十死无生的任务,尤其我们还是一群菜鸟,换而言之,我觉得这次任务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的极端,一定是我们这些配置最终能把任务给过下来的。” “否则,终焉世界不会给我们分配。” “我比较确信的是,终焉世界的本质,并不是在鼓励害死我们,淘汰我们,它只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利用我们去干活,只是我们看不见报酬。” “我们这些人?进那个鬼地方,过这个任务?怎么过??”张青诚还是超级不自信,语气都有些发抖,不自然了。 “怎么过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猜测到最后,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先别自己吓自己了。”方问叙述的超平静,好像整个事件跟自己完全无关一样,“好好睡觉,明天清晨出发,按照1:6的时间比例,进去探索,2个小时以内必须撤出。” “先把百分之20的进度拿到手,剩下的事,剩下再说。” 其他人齐齐无言了,不知不觉间,方问开始夺过了张青诚的话语权。张青诚默然无语,完全没在关心这点破事,他只是被方问的话打击到彻底失语。 今晚,注定所有人要失眠了。 从一开始的兴奋,感觉这次的任务就是送分题,甚至张青诚还说出了招笑的“可以蹭异常空气”这样的论调,到今晚,沉默是今晚的肖邦。。 大巴里,熄了灯,人人如丧考妣,辗转反侧,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又无力反驳方问那铁到不能再铁的事实。大巴车里三座一排,足可睡二十号人,吕妬睡在方问里手边,有点难眠。 这就是终焉世界的样子吗,跟她想象的,出入很大啊。这里的一切、这里的力量,这里的构造,似乎都太过宏伟了,宏伟到超出一切人类认知的极限。 置身于此,如梦似幻,陶醉无比。 而身后一排,周悦侧卧横躺着睡,更是难以睡着了。她毕竟就一个女白领,上哪吃得消这么刺激的魔幻世界?赌上性命去干这种事,这完全不是她擅长的。 一晚上,人人无眠。今晚,睡的格外踏实的方问一等到天蒙蒙亮,东方刚要亮起一些鱼肚白,天际才刚刚形成了一大片的火烧云,愁云惨淡。 凌晨大巴外的空气似乎格外的新鲜,而整个小镇上,人口似乎都还没睡醒,大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方问头一个爬起来,抻了抻懒腰,拍了拍手,接着叫醒了整个大巴里的人,“醒醒,不早了,准备干活了,要睡回来补觉。” 一大巴的人不少人是担惊受怕,靠近凌晨才刚睡着,这会被方问叫醒,一个个盯着黑眼圈,可是,看着大巴外确实天蒙蒙亮了,这些人又各自无言。 不想死的,只有趁着天蒙蒙亮进去,两小时就得出来,回来就能补觉。 不然,中午进,稍微一折腾,天就全黑了,到时候死的更透透的。 无言以对下,众人只能沉默的继续出发。 第254章 不安的来历 重新回到这个破狗屁马萨诸塞州精神病院的门口,八个人各自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心境比起昨天早就是大不相同,昨天起码还是忐忑中带着点新奇,而今天,八个人里七个只剩下腿软,胆颤心惊,整个人都麻麻的。 玩不了,真的玩不了。 “好了,别磨叽了,再磨叽天要完全亮了,记住,进去后别太耽误,宁可多分几天,不要直接陷进去,今天探索三层和四层,动作要比昨天快,两个小时以内必须撤。” “走了。”方问一马当先,迈过院子往里走去,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了上来。 依旧是昨天那样的分组,胆怯的张青诚都有心想跟方问一组,换一换人了,但是到底抹不开那个脸,方问带着吕妬,周悦以及那个散人,从一边进去,直奔三楼去探索。 几个人是真怂啊,昨天他们就在三楼听到那奇怪的沙沙,在地面拖动的声音,今天就要上这个三楼一探究竟了,但是方问给他们下了定心丸。 按照方问的推论,这里一定是越靠近‘午夜子时’,就像是越靠近地狱之门打开的时间,那会才会有各种离奇的动静出来。 所以,昨天众人一开始什么异常都没看见,到了第二层,各种离谱动静就来了。 几个人安下心,加快速度开始搜索。 第三层,整个看上去环境和氛围压抑了更多,这会光线几乎快全无了,众人只能打着手电才能看清路,走廊变的更脏,更漆黑,环境像是走廊里长满了黑色的霉菌,空气越发阴冷,甚至多少有点刺骨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更难分辨外面的天色,几个人开始加速搜索,果然,一开始第三层里并无任何动静。 但是随着搜索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四楼之上,各种离谱动静就出来了。 这一次,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砰!!!”一扇大门狠狠的砸上,并且伴随着一声爆鸣一般恐怖的怪物咆哮声!! “啊!!!!”在场几个人,全部被吓的撒丫子狂奔,方问也没辙,知道再搜下去不太好了,只能跟着匆匆下楼。 一出来,果不其然,天色已经快接近全部浓黑,俨然是黄昏时刻了,真是跟见了个大鬼一样,进去才区区两个小时不到一点,这外界就像是被偷走了时光一样,眨眼就成黄昏了。 一看张青诚那一组人的表情,很明显也不是很好,这就大概知道对面也遭遇什么了。 一行人无言以对,坐上大巴,匆匆把车开的更远了,然后在大巴里一复盘,看了看系统面板,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团体进度,13.2%” 真的无了!!这鬼精神病院探索完,真的最多最多就百分之20了,不幸被这小子给言中了!!这一刻,这些人的心态简直一个个齐齐要爆炸,心态完全要裂开了。 这玩毛啊,那剩下的进度到底要怎么办啊!! “合理,合理的很。”方问继续一脸的无动于衷,坐在大巴里,跟人说道,“明天把第五层,还有回廊探索一下,确定没什么遗漏了,再在外围搜索一下。” “实在没什么了,那就准备在里面停留到午夜十二点,看看午夜十二点以后是个什么动静。” 一大巴的人,一个个表情都有点想死了,再看了看那个方问的表情,这位哥们那语气,那脸色,平静的好像在说……,走,我们去看个恐怖电影吧。 这么从容的吗??? 张青诚这会都无话了。 不等他们失语半天琢磨点什么话出来,方问这一次主动道,“明天不必等我,我打算在里面多滞留一点时间,找一个靠近一些午夜十二点的时间,找找东西,拿拿信息。” “万一我出不来,你们不必等我,按计划正常执行,后天记得一起进来就是了。” “不是,哥们。”张青诚实在忍不住了,这回他是真的佩服到五体投地了,人家这不是口嗨的胆子大,是真大!人家为了给大团多获取点信息,主动敢去靠近午夜十二点,瞧一瞧是什么情况的! 瞧一瞧,看一看这魄力! 张青诚服了,那是真服了。 “你到底要拿啥啊,冒这个风险不好吧?” “我还说不好有没有,万一能找到,你们就知道了。”方问从容道,“而且,风险,有什么风险?反正大家迟早都要进去的,实在不行,我只当提前一天进就是了。” “好了,不必多说,大家早点睡吧,补个觉,明天一早,出发。” 这一刻,每个人都看了看大巴外浓黑的夜色,一时无言了。 能理解这种才工作了两个小时,天就又黑的感觉了吗? 不过,确实很适合再补觉了。 —— 两天下来,众人并未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只是偶然发现这个日夜颠倒的问题,但是,大团进度迟迟上不去,依旧犹如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众人的心头。 磨蹭到第三天,众人像是匆匆补了一个午觉一样,人人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便再无睡意,而此时,外面还是天色浓黑,大家只能缩在大巴里聊天以打发时间。 “我原本是地质考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考着考着,就给自己考到这么一个地方来,唉。”张青诚率先打开了话匣,干笑的道,他坐在第一排,有点睡意朦胧,刚苏醒不久,整个人反过来骑坐在大巴的椅子上,一只手肘在大巴椅子的头垫上。 “你们说,我是不是恰好打开了什么地狱之门?” “那我这算什么?”他后排,张青诚自己社区的人一摊手,吐槽的道,“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就是一个规规矩矩上班的上班族,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你们还有的人像是猝死了,我算什么?我一个循规蹈矩的上班族,连上班我都是挤地铁啊,总不能地铁突然爆炸了吧,那这里得一下多上万人,哈哈哈哈。”那人笑着道。 “我才是,我还是个高三学生。”方问这边队伍里这个散人,语气都要哭出来一样了,“上学累么累的要死,一下就来这个鬼地方了,听说大学享受的不行,我真是一天福气没享到,苦给我一个人吃完了,呜呜,我天天在想,我爸妈要是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伤心死!” “……” 第255章 五楼 学生,上班族,考古地质学家,护林员,大小姐,女主播,我一个历史老师?这些人七嘴八舌聊天的时候,方问是比较沉默的,余光看着大巴外还是浓黑的天色,暗暗陷入了沉吟。 这些身份看上去似乎毫无规律可言,真是被随机弄进来的吗?可是,总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想通。 假设,人来到这个终焉世界是通过‘死亡’,或者叫意外猝死的方式,强行转移来的,可是,通过有些的这些样板摸排里,方问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女主播柳飞烟是去上厕所,突然来的。即便她记忆断失了一部分,上厕所能有什么意外事件?热水器突然爆炸了? 之前那上班族所说也是,按照他的生活规律,很难有什么突然暴毙的环节。 即便这些人的履历信不过,那方问总该信的过自己了吧??方问十分笃定,以自己的生活习惯,任何猝死的风险也无。 那,没有这猝死的风险依旧怪怪的,哪怪了?问题就变成了——,按照什么规律,他们这些玩家被选中,然后送进来了? 感情是不需要猝死,属于人好端端走在大街上,还在教室里上课,就有可能被弄进来? 如果是这样,那选择他们这些人还是随机的吗? 等会,似乎想的过分远了。 这就是【智者】的智力被开发后,总会控制不住的去思考一些完全无用的东西吗?方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兄弟,你呢?”张青诚好奇的来询问方问。 “我啊,一教课历史的大学老师。”方问干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大学老师啊,厉害啊,给这位小兄弟上上课,让他体验一下大学生活。” “哈哈哈哈!”一大巴的人都轰笑了,方问队伍里那散人看方问的脸一下都红了,天老爷,队伍里居然还有个老师?这么追杀他的吗? “兄弟哪个大学的啊?”张青诚越发津津有味了。 “唉,不是什么知名大学,不值一提。”方问随意摆摆手,谦虚的干笑笑。 “哦。。”感觉人兄弟可能确实是什么普通大学,再问下去有点挖苦的意思了,大巴里的人都有点情商在身,聪明的全选择不穷根问底了。 “你说你是地质考古的?你在哪边考古?”坐在方问身边,那气质清冷的大小姐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丝的迫切,询问道。 张青诚报了一个冷僻一点的地名。 吕妬思考一下,刚想追问,两人被前排椅子挡着的空间下,方问用膝盖迅速一撞吕妬,吕妬这才警觉,反应过来方问之前是怎么回答问题的,迅速闭嘴,不问了。 一大巴的人继续天南海北,聊的欢快无比。 几个小时后,众人又各自安静过去,趴着再眯会的眯会,躺着的躺着,更无聊的则下去尿个尿,大晚上的在小镇里兜兜风,一直磨到天蒙蒙亮,众人准备出发了。 这样的行程安排压的有点紧,仅仅区区第三天,众人差不多就要搞定整个精神病院的搜索,只不过之后的事,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但是他们知道,这个方问是对的。越珍惜一点前面的时间,后面才越安全,该去直面的恐惧迟早要去直面的。 众人在天色渐亮,小镇的活力仿佛都要在晨曦之中被唤醒之时,一个个沉默的驱车前往那精神病院,一路上,众人再无了之前欢愉的气氛,变为了一个个沉默无比。 沉默的开车,沉默的前进。 抵达精神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比较明亮了。 “兄弟,你真的要冒那个险吗?”张青诚无不担忧,看了看那精神病院里,灰色的雾蒙蒙天笼罩着精神病院,张青诚现在越看这个精神病院,越觉得可谓是晦气无比。 他这会扭头,真诚的来问方问。 “对。”方问道,“我拿一下信息,总比我们全队一无所知,埋头往里撞要强。” “牛的兄弟,牛的。”张青诚无话可说了,只能给出男人之间最高赞誉。 牛逼,兄弟! 牛逼的。 “走吧,别多说了。”方问一马当先,往里走去,见状,张青诚也不再多废话了。 两边在凹字形建筑两边分开,方问一行人各自打着手电,进去探索了,这里有一个比较糟糕的地方,方问带吕妬进来是让她被异常空气感染的,但是,因为这破地方的时间流速不正常,等于说,到今天为止,三天过去了,吕妬只呼吸了约等于6个小时不到的异常空气。。 这纯纯几乎0收益,然后找刺激来了。只能说这次的轮回副本坑到家了。 打着灯光进来,方问一边直奔五楼而去,一边淡定道,“五楼我记得是院长办公室,行政人员,管理人员居住的地方,我顺便瞧一瞧地形怎么回事。” “你真的是老师啊?”那散人跟在方问屁股后面,用手电东照西照,好奇的道,声音压的超低,跟上课的时候和同桌交头接耳一样的语气。 “怎么,怕我训你啊。”方问头也不回。 “大学真的好玩吗?”那散人好奇的道,语气里,全是向往。 “好不好玩,看个人,经常有人说,大学也看是什么学校,名牌大学依旧很卷,很苦。一些差一点的大学,在里面就是混混日子,很安逸。非要我个人说,我觉得这还是要讨论一个大前提。” 方问一边走,一边用手电四下去照,眼下,这里还是最靠近清晨的时间段,整个建筑里安静的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绝无半点不寻常,方问的语气格外从容,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你究竟想经历一个怎样的人生。” “我并不赞同以出人头地作为毕生唯一目标的生活方式,更不赞同为了更高的‘收入’去呕心沥血,穷尽脑力,日夜颠倒,内卷到生活痛苦无比,最后换来收入上的虚荣心,这是生活本质上的一种本末倒置。” “生活是一种经历,人生只有一次,没人会在你去世的时候为你这一辈子盖棺定论,只有以在漫长寿命里,究竟是怎么体验了自己的一生,这是唯一答案。” “这个答案,每个人各有不同。” “那老师你呢?”那散人听的若有所思,他头一次从一个老师的口中,听到‘其实也不必非要出人头地’这样的非常规答案。 “我啊,我没有‘自闭桃源称太古,欲栽大木柱长天’那样的情操,当老师也不是我的什么梦想,我只是循规蹈矩找了一份工作,赚钱,然后够用,空了打打游戏,此生已经很快乐了。” “到了。”闲扯间,众人已经抵达五楼了,方问用手电往前照了照。 第256章 遗失的摄像机 拿着手电往里照了照,这里的一切多少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光线在这里似乎完全消失了,走廊变成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四周的每一个房间都幽深,黑漆漆,让人不敢窥视,从走廊到墙壁,长满了黑色霉菌一样的东西,遍布整个走廊,以至于让走廊的光线一片昏暗和压抑。 方问用手电往前照了照,这片世界,手上的手电就成为了仅有的光线来源。 整个走廊天地似乎都变的孤独。 身后的散人,周悦几个人,已经被吓到不敢吱声了。 终焉世界是个什么鬼地方,方问如今还并不是足够的清楚,但是方问知道,不论是最终自己想回到那个平凡的世界里,还是探究清楚这里的一切,这总是越不过去的关卡。 “走吧。”方问极为冷静道。 往里走去,脚下似乎都变的有一些黏湿。四个人继续按照既定的方案,开始一间一间房间,走马观花的搜索。……实在是不走马观花也不行。 尽管这个五楼外貌看上去是如此的惊悚,但是经过了两百年,这里空旷,几乎什么东西都不剩下了。 在1到4楼,那里往往还有个破翻倒的桌子,随意团在一起,腐烂发霉的破布;亦或者是一口脏兮兮,不知道里面曾经有过什么的脏浴缸。 这个精神病院的五楼,曾经作为行政办公点,如今空荡荡的一片,仅仅偶尔几个房间有一些腐败不堪的破桌椅,毫无疑问,这里不会剩下任何的痕迹供给如今的玩家去探索。 这个精神病院起码目前看来,能探索的仅仅就这么一些,区区百分之20,这就是目前能探索到的极限。 天知道这个数字给他们这些真正的探索玩家,心头究竟蒙上了多大的压力。 “走,你们通过回廊,去找那些人汇合。”搜完这个漫长的第五层,方问在院长办公室门前停留,用手电照了照,接着冷静的对一旁的周悦、吕妬那么说,“搜完回廊,直接出去。” “那……,你自己小心点。”周悦不是什么优柔寡断,发泄无用关心的人,这会迟疑了一会后,说道,然后就领着吕妬和那散人走了。 又大半个小时后,一切跟方问估算的那样,张青诚等人带队,搜索齐了整个精神病院,而个人界面上,大团的搜索进度最终停留在了,“20%” 一点点没有多,也一点点都没有少。 他们甚至来五楼见了见方问,然后才果断撤退,这个时候,整个精神病院已经多多少少开始有点不对劲了,颇有一些鬼怪要出来狂欢的味道。 这些人被吓的不敢停留。而这一次,方问选择在临界点停留一下。 不多时,玩家小队其他人的动静彻底消失在了精神病院,从这个凹字型建筑出去了,只留下方问一个人,胆气贯身一样,冷静的一个人拿着手电,继续在这里搜索。 几分钟后。。 “嘎吱。。” 一个破轮椅,横在方问前十米,突然自行调转方向,转了一圈,生锈的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最后正面对着方问。 方问用手电照了照那轮椅,破轮椅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这个动静,在这个一片死寂的医院走廊里,看着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毛。 方问继续一边走,一边看。 走过那轮椅,突然“砰”!!背后,一扇铁门狠狠无声自行砸上,巨大的动静震的整个精神病院都颤抖了一下,然后从四楼,走廊尽头,自己身后,好几个房间同时传来幽幽的哭声。 那哭声如梦似幻,飘飘荡荡,哭的是哀哀切切。 与此同时,整个走廊似乎都开始发生一些异变,地面上那些发霉的物质仿佛在逐渐消退,四周医院走廊的墙壁逐渐开始露出其本来的灰色色泽。 头顶的电灯,此刻随着闪烁一下,原本一片漆黑的医院走廊里,开始忽明忽灭。 再下一刻,整个医院走廊的各扇门,开始狂欢一样,“砰砰砰”,不断的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些黑色的血液,从几扇门缝里开始往外流…… —— 马萨诸塞州精神病院外,张青诚等七个人,此刻在这个精神病院外的大巴外踌躇辗转,反复的眺望向里面,方问陷进去已经足足好几个小时了! 真是一边站在外面,一边站在里面,这才能感受到那时间诡异的一面。 从他们出来的时候,天色刚黑,大约是晚上七点上下,黄昏落幕,可一直到现在,晚上十一点多了,整个大地早就是浓黑一片! 要不是他们打着手电,几乎这附近什么都看不见。 饶是如此,里面的方问还没有出来。 “马上十二点了!”张青诚低头看了看手表,等的煎熬到不行,“大佬兄弟好像有点托大了,不会一去不回吧。” 他有点绝望,一共就七个人,干嘛呢,这是干嘛呢,万一折里面了,谁来带领他们通关?他也就仅仅只是一个轮回过几次的半老不新的玩家,整个队伍里除去方问之外,就他一个老手。 这精神病院的调查,别说别人,他上,他也怂!! 就在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时候,从精神病院里,一道光芒向外照出,接着,一道人影相当从容的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等他走近了,众人这才看清,他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一个陈旧落满灰的好几个录像机。 方问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毫无波澜。 好像并不是刚刚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一样。 “握草啊兄弟,吓死我了!”张青诚看到方问终于出来了,腿肚子都要软了,然后看到那‘方问’抬起头,看了看这个精神病院外的夜色,确认了一下时间。 “唉,你这是什么?”众人这哦才看清方问手里那些录像机,一个个愣住道。 空荡荡的精神病院这都过去两百年了,里面除了些破桌椅,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这个摄像机,他们怎么没发现?警局怎么没发现? “哦,你说这个啊。”方问淡定道,“终焉世界说了,这里曾经有多批探灵博主进去了,我猜警局如果找到了他们的摄像机,那摄像机一定拍到了一些什么诡异的画面,这事情早就传开了。” “既然只是说他们失踪,那我猜情况就一种,那就是摄像机也跟着一起遗失了。” “我在里面熬到了临近十二点,在这个精神病院要闹鬼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外世界’,一个‘里世界’即将渐渐重叠的时候,我果然找到了他们遗落在地上的摄像机。” “这些摄像机就在地面上原本没有的地方显现出来了,我就带出来了。”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大把想知道的情报。”方问提了提手上那一大串落满灰的摄像机,一旁的周悦和张青诚简直目瞪口呆,大家经历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第257章 录像机 大巴里,驱车远了,一群人弄来了电池,然后围在一起,看方问拿回来的这些摄像机。 —— “哈喽哈喽,我们是‘世界真相’频道博主,站在我们后面的是‘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大家可以看到这个牌子,这里曾经是这个小镇最臭名昭著的精神病院,里面的虐待病人,医疗腐败的东西在网上到处都是。” “但是,随着这家精神病院的倒闭,两百年到今天,小镇上的居民经常听到里面有一些异动的动静,都说这里闹鬼。” “今天,我们就来一探究竟!” 一个下巴上留着点青茬胡须的青年,小卷发,欧美白人造型,穿着很普通的衬衫,整个人出现在镜头里,手持着摄像机,背后就是在清晨光线下看上去一片宁静、祥和,灰蒙蒙的马萨诸塞州精神病院。 只不过看上去还没有如今这般荒废。 这个青年看上去极为精神,双目炯炯有神,不远处看的出他几个队友在那忙碌,一辆黑色巴士车停在那,还有几个人在从巴士车上往下抬器械。 这熟悉的背景,清晨的光线,看的人很亲切。 这个‘主持人‘也就是镜头里的这个青年,神态看上去十分的认真,但是紧随其后,则是镜头外的画外音,他的队友全笑了起来。 这博主放下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脚,一片俯拍地面的画面,此刻看不见镜头外的画面,只能看见地面那些明显的石头颗粒,那青年压低声音在抱怨,“法克,专业一点好吗,不要笑,我这段又要白录了,走开点,ok?” “mybad,mybad!”他的队友笑着举手走开了。 这主持人这才重新调转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轻咳几声,整理整理了自己的痰,思索了一下台词,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个笑容,重新念了起来。 这画面,看的大巴里此刻一群脑袋凑在一起看的众人半点都笑不出来。 谁会想到,镜头里这些东西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东西了! 这段录制的却是他们的’遗言‘,就连这个摄影机也是尘封了二十多年,刚刚被方问想了一个奇特的办法给取出。 。 。 。 “hey,buddy!”主持人找到附近一个大叔,穿着t恤,地中海头发,整个人都已经发福了,手上拿着一个扫帚,找到他录制,语气里一派全是抖音博主腔那种故弄玄虚味。 “你是这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附近的居民,对吧,我们是’世界真相‘探灵博主,正在录制一期节目,来打个招呼。” “hey!” “怎么称呼?” “matthew。” “ok,matthew,请你告诉我们,我看你经常在附近,是否有听说过这个精神病院有什么传闻,或者你有亲耳听到有什么动静吗?” “yes!so……,我听说这个精神病院里的那些鬼医生,鬼护士,至今还奴役着那些病人们。” “喔喔喔,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发现,有什么证据吗!” “我们半夜经常会听到一些凄厉的叫声,有的时候,我们还能看见五楼院长办公室,会有一道很明显的鬼影在那徘徊。” “ok,thankmatthew,大家听到了吗,这个地方确实有些厉害,但是,我们’世界真相‘团队组织就是为了打破一切谣言,直面这个世界的真实,找出原因所在,今天,我将带领我们的团队,在这里住足足一个晚上!”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鬼医生、鬼护士在奴役病人,我们也愿意去采访一下他们!” “准备好了吗。跟随我们的镜头,一起走入这家历史悠久的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 。 。 。 (画面闪烁后,摇晃) 漆黑的建筑入口,看上去虽然破烂和陈旧,但是没有多少涂鸦,看上去比如今那破坏的样强上不少,几个员工、成员正搬运一些装备,走入这个精神病院。 “ok,我们看到,我们现在用铁链把这个门锁起来,这是钥匙,看到了吗,我把它从窗外扔出去了,今天谁也不许从这个地方离开,哈哈哈。” “艾米丽,告诉我,你害怕吗!” 一群人轰笑了起来,镜头里,这些人用一个铁链反复捆住这个大门后,然后把一把钥匙从窗户的缝隙外扔了出去,这神操作看的大巴里的人一阵无言。 “明天天亮,我们会打电话叫外面的人,来帮我们把钥匙扔进来。” 画面再一摇晃,明显又是花絮阶段,只见那青年人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备用钥匙,笑着给队友们晃了晃,这些人笑做一团,“好了,克里斯,把场景布置起来,在这里铺好软垫,架好。迈克,上去把假设好几个机位,一会我要上来拍摄。” “johne!发挥出你的特长,在这里给我喷一个……,哈哈哈哈,‘欢迎打开地狱之门’,然后把它做旧,我马上要把他录进去,好了,每个人,全部动起来!” 画面一黑。 大巴里的人齐齐面面相觑,但他们竟一时也无力批评这些人是不是在作死。 方问一脸平静的开始快进,往后看,每个人的神经此刻都被绷紧了。 画面里,几小时后。 。 。 。 这个机位是被人攥在手里的,很明显拍摄者已经不在正常拍摄,而是在拼命逃命,画面里,只能听见“砰砰砰”,“砰砰砰”,疯狂逃窜的脚步声,镜头晃的非常的厉害,然后是一群人恐惧的呼吸声。 “法克,法克,法克……” 这些人恐惧到低声在骂,但是下一秒,低垂的镜头拍到,那脏兮兮的走廊通道里,从各个铁门里,有浓黑色的血液缓缓的流淌而出。 那画面,看的人不寒而栗,浑身汗毛倒竖。 接着,“砰!”,“砰!” 好几扇门被狠狠砸的关上! 接着,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声从背后传来!! “法克!!run!!!!” 越发激烈摇晃的镜头里,看见整个走廊在褪色,场景在逐渐变换,从那陈旧的两百年的荒败精神病院,好像要褪色回两百年前,那一家疯狂的精神病院内,四周的墙壁也开始变的渐渐干净,灰色色调起来。 只有从各个铁门里流淌出的粘稠鲜血,几乎把整个走廊流淌的到处都是! “啊!!” “no!!” 一声声的惨叫和尖叫声从背后传来,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到最后,那主持人狠狠摔倒在地上,镜头也随之滚出去了很远,最后画面直勾勾的对准了一扇铁门,画面里,医院几乎已经变的完全清晰,没有半丁点之前破败的样子。 许久后,镜头一阵摇晃,那是一个被捡起的动作。 下一秒,画面一转! 一个身高八尺,浑身白色护士服,撑到几乎裂开,头顶一个极高的护士帽,一个‘护士’没有五官,一张大嘴一张开,直接到胸口! 露出没有牙齿,黑漆漆的一大片口腔! 画面消失。 第258章 斗志 大巴里,所有人鸦雀无声,此刻的状态可以用万狗沉默来形容。 周悦第一时间就埋下了头,双手攥住了方问的胳膊,脑袋顶在方问胳膊上,脸色苍白。不是女生表达自己的柔弱时的小心机,这个视频看完,她是真的被吓到胆都要碎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试想,当你看完这样的一个鬼东西,尤其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直面恐惧,去直面这些东西…… 一大巴的人看完,人人无力,一个个浑身发软的躺在椅子上。此时此刻,即便是张青诚也在不断的揉自己的脸,大口大口的喘气,整个人看上去都是那种很难好的起来了样子了。 看这种鬼东西,谁看了不崩溃?? “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去直面那种鬼东西!” 寂静的大巴车里,过了半响,张青诚发飙了,他不是在对方问发飙,而是对终焉世界发派的这什么鬼任务发飙,他两只手不断的在比比划划,“我真的是操了,这到底是什么鬼?”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 “如果这就是那破任务,那就让我干脆死在外面好了!还做什么做!” “我笑死,就算是被这个什么破终焉世界斩杀,我就死在这个外面,我估计我也没什么痛苦,估计还有个把月能潇洒一阵,反正我觉得我已经在地球上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第二次!” “反正我不愿意死在那个鬼地方!谁愿意,谁去!” 张青诚心态超级大爆炸。 其他人这会也是一个一个大口大口的喘气,揉着脸,不是不想骂街,而是他们看完这个视频,现在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手脚发软。 他们现在只觉得,张青诚,说的对! 方问队伍里那个高中生,双腿一直在抖,而且越抖越厉害。 看着全员心态爆炸的人,方问一时无言,方问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表达自己的强硬,更像是一种在突显自己。 方问摸着周悦的头发,这个精英女强人也被吓破胆了。 过了好一会,方问无奈的安慰道,“不要急,也不要那么悲观,走一步,看一步,明天先不用进去,在外围探索探索,打听打听情况。” “而且,我说实话。”方问落下脸,渐渐严肃,“如果你们真的连死都不怕,敢于直面终焉世界的斩杀,那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怕什么。” “人在直面死亡时,绝对懦弱和无敌之人之间,往往差距只有一线之隔。” “想一想,你们都不怕死了,还怕鬼呢?那什么破鬼护士,不就长的人高马大一点,那咋啦。”方问轻松的笑了笑,“我看它还没有牙齿呢,哈哈哈。” “而且,这次的任务,我多少有点想法了。”方问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一点,“大家要相信,我们就是一些菜鸟,这个终焉世界看做是一个游戏的话,游戏固然有其目的,但不知道不会发派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换而言之,这个任务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困难。” “我猜测,我们按照‘异常’出现,探索异常,调查异常,最终有人解决异常这个思路,这里的异常我们可以推理为……,一群鬼护士,鬼医生,囚禁了一群‘病人’,然后以折磨他们为乐。” “终焉世界的目的不是让我们去直面鬼怪,而是去探索,解开地图,后续自然会有人去进一步解决问题。” “基于这个道理,我认为这次的任务破局点在哪呢?……,我觉得,这些鬼护士、鬼医生在抓到我们后,不会杀死我们的,它们的本质是囚禁,是折磨。”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探索到那真正的百分之80的世界真相了。” “遇到危险,我们就用终焉世界撤离,离开,没了,这很难吗,这需要到赌上性命,一个个在这里自暴自弃,这个鬼样子吗?死都不怕,还怕疼吗?” “只要不惧怕死亡,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方问温和的说完,然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这终焉世界本质上是什么啊,在方问看来,就是处理‘异常’的一个奇特世界,固然还有种种的谜团值得探索。 例如,他们脚下那片‘终焉世界’是怎么回事?抽选人是按照什么道理? 最后,怎么从那回去? 总之,问题不少。但就眼下这个任务而已,说到底,依旧只是一个新手级别的探索任务而已,有什么好纠结和害怕的。 方问说完,闭上眼,准备眯一会了。虽然自己的精神还是比较饱满的,但是在那精神病院里看到的一些画面冲击,对自己的灵魂还是比较大。 另外,方问觉得这个‘异常’的形成恐怕另有玄妙。 绝不会是刚刚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正如伊丝拉米那个世界,表面看是猎女巫制造的怨气,但是又有‘不存在的地下室’那么费脑筋的东西。方问直觉就觉得这个精神病院里的秘密不简单。 试想一下,医生囚禁病人,怎么聚集起来那冲天的怨气? —— 时间一直磨蹭到第二天天亮,方问的话多少有点触及到他们的灵魂了,瞧一瞧那个叫方问的人的胆魄和理智程度,那种冷静和理性的样子,简直不是个人! 非但如此,人家不但能主动请缨去拿“情报”,回来还能理解他们的软弱,用话语真正安慰到他们。 大家都是人,这么一对比,不觉得丢人吗? 于是一晚上下来,这些人大多也都自己想通了。 是啊,人死鸟朝天,怕个球啊,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破鬼怪世界,只要横下心,横竖不过就是一死呗,我还怕你长得丑了?? 闹麻了。 再说了,他们顺着方问的思路一想,是啊,这就好比一个游戏,哪有百分百不能通关的情况? 壮着胆子进去瞧一瞧呗,实在走投无路了,让系统拉自己走就完事了,怎么就不敢搏了? 终焉世界是个好地方啊,爱刺激,这里就是天堂。 不想活了,这里也是天堂! 第259章 再临精神病院 第二天一早,这些人就斗志满满了。 想了一个晚上,张青诚找到方问,主动道歉。 “兄弟,昨天是我太软弱了,自暴自弃了,我觉得你说的对,咱们怕个鸟啊,横竖不就是在里面大不了一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就完事了。” “老子一拳抡在那逼东西脸上,还不知道是谁拳头硬呢。” 一大巴的人都哄笑起来。 方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哥们,有志气,好了,大家打起精神来,我知道大家被困在这里,本身也不是自己心中所愿,但想要离开这里,找到真相,回到家乡,总要一个任务一个任务探索的。” “早早的就放弃了,又能得到什么呢。” “希望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现在我觉得,终焉世界或许也不错,你们看这里,规则多变,世界刺激,五花八门。现实世界那么寡淡,平平无奇,咱们回去了,本身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哈哈哈哈。” “可是,我还是觉得,那里,毕竟是我的家啊。”方问说着,不笑了。所有人也都不笑了。 是啊,那里毕竟是家。 所有人里,只有吕妬一直沉默,她好像和大家想的并不一样。 —— 天蒙蒙亮后,众人开始兵分三路,进一步去探索这个任务问题,张青诚带队,三个人再次进入精神病院,去外围的院子等地方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看看任务进度还能不能提升一点了。 方问带几个人,进入小镇,四处去打听这个精神病院的旧闻,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线索。 而两个女生则留在大巴里,继续看视频。 那么多视频,一定会留下一些什么线索在。 人换了一种心境,再看视频,大抵也就不怕了。 一天下来,众人最后在大巴车里集合,多少是有点收获满满了。 “看来我们是必须要进那个地方了。”张青诚神色轻松自若的道,一看就是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把院子里搜了一遍,任务进度为0,没有增长半点。” “更外围也去看了,当然更加没什么进度增长了。” “这还不算,我们发现那个凹字形的建筑中央啊,有一棵树特别特别高大,我们打听下来后,听说两百年前,那些精神病院的医生,就是在那大树下给病人开‘忏悔大会’。” “说的是神神叨叨的,但是两百年前的破事了,以讹传讹,早就不知道失准成什么样了。” “他们添油加醋,估计八成内容是不可信的。” 张青诚又恢复了他理智的样子。 “我这边差不多吧。”方问道,神色自若,“我查阅了小镇图书馆,这家精神病院本来是1800年左右,一家老年疗养院以及精神病院的一个结合体,所以叫‘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当地的警局还经常把一些流浪汉塞进去,时间久了,精神病院就爆发出了丑闻。” “后来这家精神病院就被关门了,院长也被抓起来了。” “目前能知道的,就这么多。” “最终能调查出一个什么鬼样子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总之,我们的任务只是解锁地图,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吕妬,你们这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所有人看向那两个女生,她们在大巴里看了一天的视频,可谓是遭受了一整天的“精神暴击”。 两个人看上去就有点脸白,很不好受的样子。 但是在这个鬼地方,没人有空心疼女生,玩命,卖力,这是每个人必须要干的事。 周悦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她忍不住斜睨,偷偷看了一旁的吕妬一眼。这个女孩真漂亮,气质真好啊。一向自诩精英女白领的周悦,在见到这个吕妬,并且私下接触了一阵后,她自卑了。 是的,素来觉得自己不弱于人的周悦,当她接触到吕妬之后,她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天上人物’。 她真的只是小镇做题家,一步一步能爬到她个人能力能达到的最顶点而已。 而这个吕妬,一出生就是整个社会的云端,至今跟她保持了足足不下三四个阶层的差距! 难怪那方问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样的女眷养在身边,哪会有力气来关注自己? 周悦清了清嗓子,无意间拿出雌竞一般的态度来发言,“目前基本可以确认,‘鬼医生’,‘鬼护士’我们外面那个精神病院,不在同一个图层。” “不知道该怎么还用科学来解释。” “就当是一种磁场吧。” “这个磁场形成了一种‘阴界’,或者说是现实的‘次界面’,还是个什么东西,总之大家也经历过几次轮回,心里有数了,之所以我们看不见,那是因为那个‘精神病院’,和我们所处的时间不在一个次元里。” “而鬼医生,鬼护士所在的世界,那里的建筑风貌与1800年那会一模一样,并且一应俱全,有鬼怪,有‘病人’,那是一家还在运营的精神病院。” “病人和医生都在。” “而且其面积之广袤,远超我们外表所能看到的。” 周悦这么一说完,其余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在他们看来,那个吕妬只是方问这个老玩家的一个‘玩物’,或者说随身带的一个私人伴侣。但是周悦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轮回玩家。 “既然如此,情况就摆在眼前,这个鬼样子,避无可避了,抽个时间,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进去‘找死’吧。”方问笑了笑。 “还是那话,咱们是来拼命的,不是来旅游的!”张青诚斗志全回来了,冲着其余玩家呼喝的道,“只再休息一天,后天,咱们全员满状态进精神病院,赌一赌命!” “扔下一切思想包袱,跟我一起……,杀!” “杀!!” 玩家们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的初心。 …… 在彻底走投无路,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玩家们终于统一思想,决定进去一搏了。 转眼两天后,玩家们驾驶着大巴车,这次直接一头冲进了精神病院,然后在精神病院外下了车,每个人都打着手电,照了照里面。 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在夜色的笼罩之下,神秘、静谧,又显得恐怖。 好像是中世纪吸血鬼住的房子一样。 玩家们手上的手电光束,此刻在夜色里,像是一道道孤单单的光束,却怎么也照不穿这浓重的夜色。 第260章 鬼医院 人的这一生,真的很短暂,不是吗? 但终焉这样的世界,放大了短暂人生里极少的些许波澜与璀璨。 或许从这个角度,自己该感谢终焉世界。 光束照入那一扇被撕开马萨诸塞州警局封条和扯掉锁链的精神病院,众人这次抱团,走了进去。 压抑的精神病院走廊,因为外界天非常昏黑了,一到夜晚,这里仿佛变成了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光芒不再透入到这个精神病院内部的走廊后,这里的一切都黑漆漆。 那四周一扇扇静谧的门,好似变成了一张择人而噬,仅仅只等着随时爆发的地狱之口,让人难以不胆颤心惊。 手电的光束照耀上去,四周走廊的墙壁上,那些黑色如霉斑一样的东西,更多了。 “哐啷啷!” 突然一阵异动的声音传来,这个动静在这个寂静的、连风都没有的地方显得格外的诡异,众人用手电连忙照去,看到是走廊顶部一串连led灯都没有的发黄灯框垂了下来,在那摇晃。 这会,只有方问和张青诚走在最前列,身后的人挨个用手拽着彼此的衣服袖子,企图用手上八把手电尽可能在这黑漆漆的世界里获取安全感。 “扑棱棱!”随着另外一束光照过去,其中一个底层一楼一侧的房间里,一扇破窗户口,一只浑身羽毛油亮发黑的乌鸦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是很清晰,很人性化的回头看了一眼,接着以在夜色里惊动众人的方式,扑棱起翅膀,一下飞到夜色里去了。 这个小小的动静方问只是用手电照了一下,然后就不为所动的收回了光束。 “那那……,这里的窗户,我记得是不是本来就全部关着的?”队伍里,那散人高中生哆嗦着声音,问道。 没人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 众人像是一只真正的作死探灵小队,在这个深更半夜走在这个注定会闹鬼的精神病院走廊里,突兀之间,楼顶群魔乱舞的动静更大了。 桌椅被拖拽的声音,好像老鼠跑过的声音,弹珠滚落的声音。 更离奇的,隐约分不清是动物的声音还是一个女人幽幽的哭声,只不过那哭声格外的遥远。 底楼的众人无不惊疑不定,用手电去照头顶的天花板,只有方问极为冷静,依旧无动于衷,手电照着前方,四周冷静的去一个一个房间看。 只不过这样漫无目的的走,本身对大团的地图探索进度没有任何的变化。 “啊!”就在这时,周悦忍不住惊叫了半声。就半声,她控制的非常的快,当众人看向她,依旧能看见她一半的头发飘起来,才刚刚落下。 “我、我……,有、有人拽了一把我头发。” 周悦脸都白了,哆嗦和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 方问扭头用手电照了照她,以及那刚刚落下的头发,不为所动的转回了头。 “嘎吱,嘎吱,嘎吱”。更在这时,背后有一扇本来关的很死的大门,此刻好像在被什么无形的怪物在拽住门,一点一点用力扯开一样。 这动静,惊的每个人都回头望去,用手电去照,只有方问,依旧头也不回。 “别一惊一乍的,这都是这精神病院的外世界和‘里世界’即将要渐渐重叠起来之前的一些正常现象。” 看着方问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并且,此时此刻有一个空无一人的破轮椅,好像被什么推动一样,从其中一个房间里慢慢的滚出来,并且挡在了方问面前。 甚至还相当违背物理规则的转了一个方向,正对着方问。 但是方问看也不看,随脚踢开,继续深入去探索。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真是一将从容,军心大定,现场的玩家胆气仿佛都恢复了不少,跟着方问往前,连四周那些稀奇古怪的动静也敢于无视不少了。 “记着,以解锁地图为上,不要太畏惧,一定要到绝对生死关头,再用终焉世界离开,你完成的越多,大团通关的概率才越高,总把任务压在其余人肩膀上,一旦崩塌,所有人都会被斩杀。” “记清了吗?”方问轻声的道。 众人沉默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方问在说什么,连忙用力点点头,但是点完头才反应过来,那方问一直在往前走,压根头也不回,不会看见他们的反应。 再想补“恩”的一声,又觉得在这个极其死寂的环境里,是不是显得太突兀了一点。 于是干脆变成了众人极为沉默的继续往前走去。 “要来了。”方问轻声的道。 就在这时,众人明显感觉四周的光线要稍稍明亮了一点,地砖、墙壁,天花板,看上去没那么黑了,好像从那经历了两百多年,一种风化、褪色、积垢的环境才复原,渐渐变成这医院原本真实的鱼秧子! 一个略显陈旧感,但至少是干干净净,正在运用,墙壁和地砖以灰色为基调的真实医院背景! 且,楼上楼下,一时之间无数的门跟厉鬼狂欢一样,在那发出“砰砰砰”,骇人的动静。 不断的砸门,打开,砸门,打开! 这纯属是演都不演了,标标准准的违反物理法则,用风吹、门生锈都无法解释的现象了! 四周各个门缝下,无数乌黑的血液在从门缝里渐渐流淌出来。 站在走廊最中央八个人,此刻背靠背,连方问都不再前进了,手电照耀着四周的一切,探出八束不断交叉,在这宛如恶魔集会、狂欢的精神病院半夜现场,照出孤独光线的感觉。 方问冷静的打量着四周,看着真正阴阳分界的感觉。 下一秒,好像是游戏画质的渲染在变色,亦或者是电影画面在切换风格,总之,一切一切,在众人的眼前清晰的上演了。 头顶走廊那一排排的电灯,亮了! 是的,亮了! 原本连灯管都不存在的电灯,此刻一排排led灯全部亮起,让众人手上的手电突兀都显得毫无用处了一样,整个走廊被照的亮澄澄。 接着,天花板,地板,走廊,墙壁,疯狂的大变样! 那些黑色的霉菌在不断的褪色,消失,洁白的墙砖,灰色的地板,干净的天花板,这诡异的变幻模样,骇的在场的众人几乎魂不附体,世界观尽毁。 然后,从医院走廊前前后后,几个八尺夫人一样,浑身白色护士服紧绷到几乎要裂开,头仿佛高大到要顶到天花板,嘴巴张开半米长,无齿的‘护士’,一个个手上拿着半个人高,腰那么粗的巨大针管。 针管里还咕咕咕冒着一些不明液体! 前前后后,看到这些八尺夫人一样的护士,现场八个玩家齐齐人都要傻了! 紧随其后,一个宛如屠夫,更加高大,身穿白色大褂,半边脸腐烂,一只眼珠子突出在外面,一只手是消失后跟一把电锯子粘合在一起,一只手上是锯齿状锈迹斑斑,还粘着干涸鲜血的屠夫刀的医生,从一个门里钻了出来! 众人余光四周一扫,骇的那叫一个头皮发炸! 此时此刻,左右一切病房里,没有一个房间是空的! 每个病房里至少四张病床,病床上全部被束缚带捆着的病号鬼,身体感慨,眼珠外瞪,浑身在那床上不断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每个病房里都有鬼护士在‘护理’他们,只不过里面没有医疗器材,最次也是高倍率的电击仪器! 这是什么鬼!!! “跑!!!”方问大吼一声。 第261章 病房 方问幽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抓住了,并且被囚禁在了一张病床上。方问非常努力,非常吃力的睁开眼,只觉得大脑都是一片混沌的,几乎快失去思考的能力。 睁开眼,茫然的四顾,目前是极为刺眼的白炽灯。 整个病房里,白茫茫的一片。 人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出生时,第一次睁开眼,环顾看这个世界,整个世界的光芒第一次注入自己视角里那样。 方问眯了眯眼,再眯了眯眼,总算适应了这光线。 仔细去看,自己手脚此刻完全被束缚住了,手腕上、脚腕上,束缚了死死的束缚带,整个人动弹不得,而自己身上,换上了一层病号服,上面一个编号。 “1104。” 非但如此,方问发觉自己整个人瘦的厉害。 方问挣扎了两下,四肢一阵肌无力,使不上力,只能颓然的暂时放弃,目光左右环顾,然后去寻找可能的脱身方案。 病房里,一共四张病床,外面窗明几净,整个医院浑然不像之前破坏、荒废的样子,甚至依稀可见,凹字型建筑的中间,院子里那一颗巍峨的参天大树,郁郁葱葱,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左右两边,全是早就麻木的两个‘病人’。 这两个病人,一个编号“907”,一个编号“1013”,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骨瘦如柴,苍老至极,浑身褶皱,像是被剥离了生机的木乃伊。 如果不是他们的眼睛还能动,方问几乎相信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呼。” 方问眯了眯眼,让脑子动了动,但不知为何,方问觉得自己的脑子麻木的多,运转的能力一下都差了好多好多,方问索性不再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总之,“砰!”,病房突然被人撞开了。 两个八尺夫人那样的高大女护士,嘴巴下垂足足一个半米、毫无光线,像是能吃小孩的空洞嘴巴,极为吓人,一个手上捧着一个巨大的针筒;一个手上拿着各种器械,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推车,上面先是那种各色‘药丸’,有的‘药丸’像是封印了一颗活蜘蛛,指甲盖那么大,血红色,粘稠感,蜘蛛的四肢和头颅还在无力的挣扎着。 一个瓷杯缸中,里面是一些蚯蚓,腐烂的猪大肠、臭的生猪肝之类的糊糊,只让人看了一眼就多少有点不可名状。 两个护士就这么推着一堆乱七八糟,也不知道那到底叫什么的推车进来了,径直来到方问这边。 两边病床上的‘病人’,先是恐惧到四肢抽搐,再是迅速和死人一样平静下来,余光都不看方问一眼。 我……,淦。 别吧。 方问余光只那么瞥一眼。 “新,新,来,来,的,的,……,吃,吃,药,听,听,话,哈,哈,哈,桀,桀,哈,哈,呜,呜,吃,药。” 那两个八尺夫人的护士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器官才发出声音,很诡异,很尖锐。 接着,一个八尺夫人的护士一下就按压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压制上来,接着,那护士把一个高大的针筒,一下狠狠刺进了方问的胳膊里! 接着,那足足半人高的浑浊、恶心,甚至仿佛还漂浮着活物的液体,就往方问身体里强行注入! 恐怖的干呕感传来,方问浑身剧烈抽搐,几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气球一样从干瘪到膨胀起来,眨眼间,随着那半人高的液体反科学的全部注入到方问身体里。 方问一下看到自己身子浮肿、膨胀到不成.人形,眼窝充血。 接着,另外一个八尺夫人把那些奇奇怪怪、粘稠的血液状、封印着活蜘蛛的药片,不断的成把成把,不管是什么造型,全部喂到方问嘴巴里,强行灌下。 最后是陶瓷缸缸里那些不可名状的臭猪肝,腐烂猪肠,爬着的蚯蚓、蟑螂等东西,就往方问嘴巴里灌。 等这些八尺夫人一样的护士折磨完,走人,方问已经吐到一病床全都是,全身上下全是秽物,呕吐到酸水全呕吐干净了。 这整个折磨过程,包括但不限于电击,穿刺,拔掉手指甲。 一套酷刑折磨下来,方问已经不成.人形,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就连一旁那两个木乃伊一样的病人,最终也没能逃过折磨,活生生也吃了一套电击,眼角流下恐惧的泪水后,两个八尺夫人一样的护士这才离开。 方问昏死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方问睁开眼,身子继续变成了那干瘦的样子,但是不一样的是,自己在睡梦的过程中,浮肿的身体好像自动排水一样,屎尿都不受控制,流淌了一床。 方问也无法忍受这人世间的最难堪,几乎在这等折磨下,完全要丧失理智,变的麻木。 果然,大脑运转的反应更慢一拍了。 茫茫然的调出个人系统界面一看,“大团探索进度:32%” “嘎吱”,病房门再次被打开了,又是那两个八尺护士走了进来,方问已经不受控制的身体恐惧到发抖了一下,但是,这次这两个护士只是进来,给方问换床单,换衣服,干干净净的把方问身上擦拭干净,一切焕然一新。 但是临走之前,不忘再电击疗法,折磨了方问一遍,这才抱着那些污秽的床单、衣服等,离去。 方问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有一种不如就这么死去了吧,这个感觉。 但是,整个人麻木到对自尽都失去了欲望,那种完全之麻木。 ‘大团,百分之32。’ ‘地形探索,就是这。’ ‘嗬,嗬。’ 方问用意志力克服了自己最后的麻木,闭上眼,用意识流出,让意识‘实质化’,虚空操物,然后“咔嚓”,“咔嚓”,一瞬间手脚全部束缚带解开。 方问在一旁两个病人麻木的注视下,接着震惊的看到方问一个翻滚,重重的四肢无力摔倒下病床。 脱困了! 探索完就能回家。 回家……! “回家!!” 方问紧闭双眼,眼中已经是一片赤红之色,脑袋用力的顶着地面。 第262章 鬼院长 “嗬,嗬。” 方问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四肢恢复了一点力量,最后从这个地上爬了起来,看到方问脱困,一旁的两个病人只是麻木的看着,连半分要求救的意思也没有。 方问自然更没有力气要去管他们,扶着身子,一点一点挪动到了窗边。 从窗边,向下看去,密密麻麻的房间,灯火通明,一棵巍峨大树,郁郁葱葱,随风飘荡。 方问闭上眼睛,再用力两下,强迫自己大脑思考起来。 几天前,他们为了探索精神病院‘里世界’,异常地的地形,主动来到这里,直到进入里世界后,遭到了无数八尺夫人那样的护士、医生的抓捕。 他们的力气奇大无比,不论他们逃窜了多远,最终全部一个一个被擒拿,抓了起来。 方问睁开了眼。 挪着身体来到了门口,侧开脑袋向走廊外看看,虽然暂时看不见那些护士,但是方问没有动,缩回了脑袋,并且回到了床上,用那神秘力量锁住了自己的四肢。 先不要动。 以自己的体力,被抓之前也解锁不了多少地形,万一二次被抓捕,后果难以预料,方问不想自触霉头,先睡觉,保存体力。 —— 燕京大学。 阶梯教室。一个青年站在最前面,一只手上夹着一支烟,眼神冷漠且从容,在那侃侃而谈。 这位,燕京大学历史最年轻的讲师,年仅二十四岁。 当初17岁,以742分文科省状元的成绩轰动一时,受到各路媒体的追捧和采访。 但是一进入大学则选择低调的成为一位寻常的历史系讲师。 如今,这位的声音从容的在那侃侃而谈。 “人类从历史中,可以得到些什么?” “梳理从三皇五帝,乃至山顶洞人到当代历史的变迁,足以建立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人的看法,乃至是对生命的看法,对你究竟想建立一个怎样人生的看法!” 方问的声音在整个燕京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台下,上百名学生听的聚精会神。 而方问眼神淡然、冷漠,并不在看任何一个。 “从芸芸黔首,到帝王将相,终究只是被淹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一个个名字,我们该怎样认识自己的一生呢?该怎样认识这个其实平凡的世界呢。” “很少有人真的意识到,我们璀璨的一生,在宇宙的角度去看,究竟有何等的短暂……” …… “呼!” “嗬!” 方问再次睁开眼,面前依旧是那漆黑的精神病院,只不过窗外已经挂上月色了,手脚下意识的动了一下,依旧是那紧紧的束缚带,让人几乎难以动弹。 方问抿了抿唇,眼睛微微明亮了一下。 这个精神病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异常是怎么产生的?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不必思考那么深远的事。 一些无形的力量出现,“咔”,“咔”,束缚住方问手脚的束缚带一下掉开,方问从容的爬了起来,一站起来,方问深吸一口气,四肢的力量依旧严重不足。 方问用力捏了捏拳头。 病房里,那两个骨瘦如柴的“病人”大半夜的都还没睡,依旧深陷的眼窝里,仿佛要突出来的瞳孔,幽幽的盯着方问,但是不发出声音。 方问揉了揉手腕,先是看了一眼个人面板。 “大团探索进度纹丝不动,看来大家都被困住了。” 这个困住,未必是不能脱困,例如张青诚。 一定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敢贸然行动。 方问走到门口,侧开身子,看了看走廊外。 走廊外,黑漆漆一片,看不见护士,也看不见医生。 方问壮着胆子,从容的走了出去,身子仿佛融入到夜色里。 看了看隔壁病房,四张床上,束缚着四个不同的病人。但没有熟人。 方问用目光看了看,大团探索进度上升了“0.1%” “就是这了,终焉世界要求探索的真正‘神秘之地’。”诡异,诡异,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该怎么理解?方问不想抽象的理解为一些网络小说里,所谓“无限流”里诞生的‘副本’。 从现实角度去思考,这里就是因为一些‘异常’而诞生的奇特之地。 终焉世界的宿命,可能就是来解决这些‘异常’的。 方问继续往前走。 这些病房里并无那些八尺护士,走了一走廊的距离,方问终于看见了‘熟人’,方问轻手轻脚的拧开门,走了进去。此时此刻,大团的探索进度达到了百分之34.5% “周悦,周悦……!”方问压低了声音,凑在中间那病床上的人耳边,用最低的声音道。 声带都没有发出震动,仅仅是用空气在发声。 被折磨的有点‘花容失色’的周悦,终于苍白着脸睁开眼睛了,一看见周悦睁开眼,方问在嘴边比起一根手指,‘嘘’。 周悦点了点头。 没有动,踩完点后,方问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回到病房,带上束缚带,方问闭上眼睛睡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病房里另外几双眼睛,依旧只是麻木的,幽幽的看着方问。 —— 方问不敢乱动,这整个诡异的‘里世界’,比真正外面看到的精神病院还要浩大。方问用足迹测量,目测了一番,总面积超过外面的一倍。 就算自己用脚去丈量,半夜偷偷的摸索,那五楼怎么办? 先冷静,再看看。 目前看来,这些护士只是在‘折磨’自己。 第二天天亮,果然,重复的折磨又来了。 半人那么大的针管。一大把不可名状,足以当饭吃,又十分恶心的药片。 还有一些,光是看一眼就掉sam值,现在终于搞懂了,是‘猪食’一类的东西,然后一大早,继续把方问折磨的体无完肤,甚至还上了一顿电击套餐。 一直到最后,被塞了一大把乱七八糟的药后,方问沉沉的睡过去了,人这日夜颠倒,几乎快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时间的感知都在这个精神病院被渐渐模糊。 一直到大约可能是第五天,方问终于见到了“所有人”,乃至这精神病院‘里世界’的全貌,因为这些鬼护士,鬼医生,把所有病人浩浩荡荡,不下千人,全部集中在了精神病院院子下,那一棵在现实里早就枯死,在这里巍峨茂盛的大树下。 在这,方问还见到了这里的“鬼院长”。 第263章 人格模拟,鬼护士! 巍峨高大的树下,郁郁葱葱,人站在这颗大树下,不禁感慨造物主的神奇,光是一瞥这巍峨大树,方问脑海里就不禁联想到之前在外面精神病院看到,那一棵完全枯萎了的大树。 跟此刻一比,简直判若两般。 上百只身材高大、八尺夫人一样,撑的浑身紧绷的白色护士服的护士鬼,围拢在最前排,维持着秩序;中间还有几十只怪物、屠夫一样,手臂不是锯子就是尖刺,血淋淋的。 活像一个血肉和机械结合在一起的怪物。一只眼珠都掉在外面,看上去格外狰狞。 方问在这,看到了那个“鬼院长”。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八尺身高,头发梳的油光发亮的院长鬼,皮鞋干净的像是要反光。但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别扭。 这个鬼院子,上衣的扣子都扣歪了,两边不太对称,显得不伦不类。 西服的外衣塞在裤子里,西服都撑的鼓鼓的,看上去格外的怪。 尤其是这个鬼院长的脸上,布满了宗教式的狂热和赤忱。要不是这里怪物一个比一个狰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成功学传销现场呢。 只不过,看上去那些鬼护士、鬼医生并不怎么敬畏那个鬼院长。 鬼院长在那高呼,口中发出不伦不类的声音。 大体是一个单词,听的模模糊糊。 【忏悔】 “忏悔!” “忏悔!” “……” 这个鬼院长就那么一身黑色西服,高举双手,口中高呼,略带癫狂,对着现场起哄道。 上千号病人无不低头。 方问余光一瞥,在无数张麻木的脸上,很快就找齐了其余几位玩家……,他们都是好样的,这样被折磨也没一个人怂了,直接用终焉世界逃跑。 不过,这几个一看就是新来的,脸上虽然疲惫,但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即便大家都清一色看的人恍眼的白色精神病号服,但是在人群里依旧一目了然的扎眼。 属于是大约一扫,就足以分别出哪些是新来的玩家。 张青诚在给自己使眼色,方问表示会意。 但是,很快方问就继续在人群里找到了几个麻木、但脸熟的脸——,那几个二十年前来到这的‘探灵博主’约瑟夫。方问之所以认得他,那是因为视频里那张脸方问记住了。 尽管他瘦到脱相了,但依旧能一眼认出他的模样。 大概看了看,方问收回了目光。 很快,一个鬼护士走过来,递给自己一张“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上面试图写些什么,但是最终潦草,变成了小孩子涂鸦,那鬼护士下巴一抬,示意方问把这个“忏悔书”挂到书上去。 看了看其他几个同伴都走了出来,方问不理解,但照做。 因为这几个鬼护士力气都大的惊人。 完成这个奇怪的新人见面仪式后,方问这些人就又被押回病房,并且重新锁住了。 但是这一次,方问闭上眼,至少得出了几个结论。 1,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变,因为约瑟夫没有变老。 2,这些疯狂的护士不以杀人为目的,因为约瑟夫还活着。 3,是有可能触发死亡的,因为前后几批探灵博主,大约有二十五人的规模,方问只找到了十二三人。 这就是方问在大集会的时候通过寻找约瑟夫等人,得出的三个信息。 尤其是后者,让方问心头一沉。 这可不是好事。 那下面的问题就变成了,怎么从这里出去。 可以不用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一些什么,可以交给后面的调查役,或者是歼灭者去头痛这些鬼护士。简单一点的方法就是半夜偷偷的去巡查房间。 但是五楼探索不了,而且这么干风险极高。 这么大个精神病房,方问一个人走不完。 于是,方问有一个简单一点的办法,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东西了,想办法一个人通关。 【智者】天赋,模拟人格。 启动模拟……,鬼护士! —— 月黑风高,半夜,方问一个人偷偷的摸了出去,去仓库偷来一身鬼护士的衣服,然后以天赋,模拟了一个‘鬼护士’的人格,直接鱼目混珠,混成了鬼护士!! 这样,方问就可以在整个精神病院自由行走了! 一个人,就可以把整个精神病院轻易通关! 【人格模拟】,智者的天赋,可以模拟一个能想象到,甚至看到的职业,强行用智力掌握其基本能力,至以假乱真的地步。 例如,方问可以模拟一个赛车手。 那么,方问不论是气质,还是驾驶赛车的技术,全部可以逼近一个真正的赛车手。 虽然没有赛车手那样的肌肉记忆。 但是可以以无解的智力,强行分析出赛车需要掌握的技术,然后强行学会,顶多达不到百分百肌肉记忆,如臂使指那样。 一切技能可以被知识获取的,都可以被【人格模拟】状态下而学会。 方问就是人格模拟【鬼护士】,然后从仓库里偷了一件衣服,混成鬼护士,然后大摇大摆就开始查房了。这是所有玩家中,唯一最无解的办法。 凭此,方问可以一个人简单的单通这个轮回,实际上无须其他人插手。 当然,在这个鬼怪存在的精神病院‘里世界’,鬼怪们不以杀死玩家为目的,半夜还可以偷偷溜出去,实在不行,可以用终焉世界强行撤离。 所以说,这个任务仅仅只是探索者阶段,解开地图的话,这并不算什么无解的,特别难过的任务。 费时、费力,甚至费人命,但总之一定是有希望过掉的。 但随着方问模拟了【鬼护士】,大摇大摆出现在医院里之后,一切问题就被彻底小儿科化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当方问迎面撞见一个高大的【鬼护士】的时候,方问被足足吓了一大跳,但是,那下巴几乎都垂到胸口,露出一个骇人黑洞的鬼护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方问,空洞的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可能这容貌不太像,但是气质很像的‘鬼护士’成功瞒过了它,这只鬼护士无视了方问,走开了。 方问长吁一口气。 又猜对了! 这些鬼东西智力不高,仅仅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那么,现在起,简单模式开启! 第264章 我叫陈群,我的爸妈,不,是,人! 方问大摇大摆的在整个精神病院里瞎闲逛,每个玩家此刻都目瞪口呆的看到,个人界面上大团的进度正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这个鬼世界的精神病院,确实很大! 方问从一个区走到另外一个区,推开走廊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片重复的折叠空间,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无奈,方问就干脆一个人慢慢的搜起来了。 起码在这里时间足够多,最多花点时间,迟早一个人走完。 一个白天,方问单枪匹马,把大团进度单人推进到了百分之41! 而在病床上被捆了一天的张青诚,此刻看着大白天这个大团进度也在涨,不由得有点怀疑人生,不是,哥们,这大白天谁在干活呢? 他都只敢半夜偷偷摸摸的溜出去。。 一天下来,方问尝到了甜头,更加肆无忌惮的晚上也去巡查房间了,顺便找找自己的队友在哪些房间呢,方问合计,照这个方式,自己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直到被终焉世界强制撤离。 这才叫卡bug。方问发现了,这里才是异常空气浓的吓死人的地方。 在这里一直宅,那整个人还不突飞猛进咯? …… 月明星稀,窗外乌鸦啼叫声一阵大过一阵。 在这个世界,似乎乌鸦才是这里唯一的动物。 诺大一个精神病院,上千号人,大半夜,居然寂静到鸦雀无声。 其中一间病房,胸口是1203编码的陈群,彻夜难眠。 跟那位老师失散已经五天多了,孤独和恐惧感充斥着他的灵魂,他不知道计划,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虽然看到大团的进度在诡异的一点一点推进,但是他也依旧不安。 因为一直这么躺下去,即便大团进度完成了,他个人也要输。 他不想输,他想爸爸妈妈了。 虽然不知道从这里回去,可能要多少年后,还能不能回去了。 回去之后,家怎么样了,爸妈还在不在了,是不是物是人非了。 但是,我,想,家! 我要回去!! 想到这,陈群咬了咬牙,不顾脸上流淌下一行懦弱的泪水,身体开始“嘎吱嘎吱”,像是得了缩骨功一样在缩小了一些。这就是他在轮回里,发现自己被异常空气感染后,产生的异常。 他也不知道继续这么感染下去,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变成一个怪物,陈群只知道,他要回家! 用了缩骨,陈群本来就只是一个高中生,身体瘦弱,现在他很快就四肢就从束缚带里钻了出来,揉了揉手脚,他知道自己脱困了,然后蹑手蹑脚下床,脑袋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探了探。 他要去冒险,提高自己的个人探索进度。 “help,help!” 就在这时,陈群听到自己身后,三个病人突然对自己声泪俱下的哀求,他扭头一看,发现是那几个大人,手脚在挣扎着,沧桑的脸上全是泪痕,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急切的求救。 陈群看了看,认得这几个人是这个世界被困在这折磨了二十年的本地外国人,虽然面露不忍,但是他还是扭过头去。 他能怎么办? 就算放开他们,他们也跑不掉。在这个精神病院里,被永久困在这是唯一的宿命。 他们又没有系统撤离。 “weknowtheroad!” “weknowtheroad!” “……” 结果,这几个外国人急切的压低了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来知道他听不懂,索性就用最通俗易懂的语音反复求救,最后那声音都完全变成哀求了。 就在他们即将绝望,难道这个外国小孩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这个时候,陈群回来了。 “youkonwtheroad,goouthere,sure?” 陈强用蹩脚的中式英语跟着几个外国佬搭话,全程也不觉得脸红。 一听这小子居然还真懂一点,这几个外国佬顿时欣喜若狂,连忙用力点头,轻声用力喊道,“yes!yes!” 陈群迟疑一下,决定松开他们。 这几个外国佬,被困在这二十年,居然知道怎么离开这的路?他决定这半夜跟过去看一看究竟。 等陈群把这几个人放开,这几个人揉了揉手腕,下一秒,突然一齐扑倒了他,然后冲着外面大喊,声音癫狂,歇斯底里,充满兴奋,恐惧、献媚。 “管教,管教,这里有人要越狱!” “这里有人要越狱!!!” “……” 陈群一下懵了,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到一个左手是锯齿,右手是开颅刀的恐怖医生,带着两个抱着巨大针筒的护士走了进来。 —— “不是,你是怎么溜达出来的啊。”寂静的半夜走廊里,方问双手插兜,正带着周悦在这里‘逛街’,周悦压低了声音,用超轻的声音,略带匪夷所思的跟一旁的男人说话。 她紧张的四处张望。 “技术,你别多问。”方问轻描淡写,甚至连音量都没刻意压低多少,“你先把你个人进度给过了。” “百分之45了。”周悦长松一口气,看了看大团进度,接着压低声音,“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我再也不想来了,为什么我要被扔在这种地方受苦啊。。” 方问不答。 但是下一秒,整个医院突然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尖叫声,好似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方问先是一愣,接着伸手拦了周悦一般,压低声音从容道,“回去!” 精神病院,今晚灯火通明。 站在三楼一个舷窗边,方问向下看去,看到一群鬼护士押着那个高中生,前往那个大树下,方问一时无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知道,这小子肯定惹事了。 被压到大树下,护士拔出了插在他脖子间的一根冰晶蓝色的针管,陈群身体瘫软,完全无力的垂下脑袋,而一旁的那几个身体瘦到完全脱相,胡须拉碴,不成人形的男人,还在那谄媚的、痛哭流涕的在求饶。 “我们、是我们检举的他!” “饶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们了,宽限我们一个月,就一个月,求求了!” 一旁的鬼护士没有搭理他,而是一只手抓起陈群的头发,强迫陈群抬起头,此时此刻,各个窗户边,现场七个玩家,全部在看,但是一无办法。 陈群吃力的微微睁开眼帘,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头皮好疼,大脑好像完全停止运转了。 爸爸,妈妈。 鼻涕眼泪从陈群脸上不断流下。 撤离。。 撤离。。 系统。。撤离。。 终焉世界岿然不动,那一根麻痹针让陈群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他并不能完整的向终焉世界发出一个完整的指令。 下一秒,一个鬼护士揪起他的头发,鬼医生“噗嗤”一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张大了嘴,鸦雀无声! 陈群脖子里的鲜血狂喷而出,双脚无意识的用力抽搐了两下。 。 。 。 唉,一点也不疼呢。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书上都是骗人的呢。 我真的好累,原来可以睡觉了。 这一刻,陈群感觉自己大脑里许多消失了的记忆,此刻如走马灯一样不断的回来了,他想起了,想起来了! 并且,也在他想起来的那一刻,他浑身僵硬,面如死灰。 从希冀,到绝望。 从自嘲,到心先死去。 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原来,我早就该死了。 因为……,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叫陈群,我发现,我的爸妈,不,是,人! 第265章 人类使用说明书 “陈群,恭喜你,班级第一。” 接过奖状的那一刻,欣喜冲破了我的大脑。今年的高考,我一定要考一个出人意料的成绩,离开学校,来到校门口,一辈子从没打骂过我、最爱我的父母,又一次守时的在那迎接我们。 他们站的笔直,脸上挂着十五度标准的微笑,但周围的人却在远离他们。 我全不在乎。 “爸,妈,我考了第一!”我高兴的冲过去,举起奖状,给他们看。 和记忆里一样,他们嘴角的笑容上扬到二十度,伸手,机械式的抚摸我的头发,眼神里没有由衷的喜悦,虽然眼角全是“笑意”。 “恭喜你!” “考的不错!” 他们上车,准备接我回家。 我不在乎他们评价我爸妈是怪胎,只要爸妈爱我就够了。 但是四周异样的目光,还是让我心如刀锥。 “陈群,你爸妈是怪胎!” 我上车前,有人在我背后冲我嘻嘻哈哈的大喊,我刚一回头,看见他被他爸爸十分紧张的捂住嘴巴,抱着带走了。 回到家,周五的固定晚餐,西红柿炒蛋,黄瓜排骨汤,冬笋炒腌菜。 我记得周四的菜,红烧豆腐,蛋皮清汤,小炒黄牛肉。 我甚至知道周六的菜,辣子鸡丁,蚂蚁上树,菌菇汤。 十八年了,我家的饭菜一直这样,周一到周日有固定的菜谱,从来没变过,难道不就应该这样吗? 爸妈坐的一板一眼,微笑的在那吃饭,他们从不聊工作,我也说不好他们具体的工作是什么。 吃过晚饭,一个人回到房间,我总觉得有些沮丧。 我突然意识到,似乎爸妈从不真的为我考到第一而高兴,似乎那是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他们的称赞,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标准行为。 我见过同学爸妈,即便不称赞,甚至刻意批评两句,但是眼神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我沮丧,甚至难受。 难道爸妈真的不关心我的成绩吗? 这么一想,总越来越多的疑窦浮出水面。 我们一家总跟邻居走的很远,或者说,是邻居跟我们走的很远。 我没有爷爷奶奶,甚至也没有亲戚。 这些在我上学之前,我从来没怀疑过有什么不对。 我也觉得我爸妈“怪”,但是,我像是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不愿意去想,人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了,闭上眼,睡一觉,天还会再亮的。 谁又会像我的妈妈那样,一周的饭菜,永远坚持不懈,不变的去烧。 谁又会像我爸爸那样,不论我考砸了,还是做错了事,从不批评,也不打骂我。 我的爸妈即便是这世界上最怪的人,但那也是我的爸妈。 晚上,我睡着了。 梦里,我又梦见我在学校的门口,我爸妈脸上挂着机械的笑容,在那迎接我。附近是家长和同学走的远远的,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我听见全校学生对着我一起起哄,大喊。 “陈群,你爸妈是怪胎!” “呼!”,“嗬!” 我被这样的噩梦给惊醒了。 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了。 正好一泡尿憋的难受,我决定去上个厕所,上完厕所回来,路过漆黑的客厅,我看了看爸妈一片漆黑的房间,心中总辗转反侧,有个难明的念头在闪烁。 我的爸妈,是怪胎? 十七年了,我从来没有正面去面对这个问题,但是今天,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堵的我心头有点难受,我决定,正面去一探究竟。 我咬了咬牙,摸黑脱掉拖鞋,光着脚,蹑手蹑脚走向爸妈卧室的门,冷汗打湿了我的后背。 我来到了他们的卧室门口,手按在了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非常缓慢的、缓慢的,去推开那个漆黑卧室的门。 做这一切,好像用光了我这辈子全部的勇气。 等我九十度,打开这扇门之后,我脑袋往里一探,本想来我爸妈房间里找点什么东西的我,借着卧室里最后一点点模糊的光线,看见我爸妈的床上,他们两个人身上盖着被子,但是身体九十度坐的笔直,身子靠在床上,两个人就那样直勾勾的在夜色里看着我。 那一刻,我只感觉自己心脏骤停,浑身汗毛从头一下炸到了脚! 半夜两点,我的爸妈没有睡,像是鬼一样好端端的坐在那里! 他们是没有睡,还是这十七年来,从来没有睡???? 我完全不记得我是怎么关上门,怎么回去,怎么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不记得自己怎么浑身打了足足一夜的寒颤,手脚发软,汗水湿透了自己的床单的。 总之,天亮了,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爸爸西装革履,脸上挂着专业的微笑。妈妈换好衣服,两个人出门上班了。 他们全没有提半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张开,质疑便如破土发芽,撑碎一切土壤,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我爸妈去上班了,我在窗户缝隙里看了足足一个小时,确认他们走远了,非常的远,非常非常的远了,我迫不及待反锁死了家门,然后狂奔向了我爸妈的房间,撬开那把锁,闯进去。 十七年了,我从来没有去查验过我爸妈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但是今天,我干了! 我不顾一切的去看他们的屋子里有什么,企图找到一切可疑的证据,但我实在很难找到什么,他们的房间很干净,甚至说,干净的有些过分了。 垃圾桶里套了一个落满灰的垃圾袋,我甚至有点恍神,这个‘装饰品’是不是在这装了有十年之久,甚至没有储纳过任何的垃圾? 什么证据我都没有找到,直到我在我妈妈书桌底下最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但上了锁的本子。 我尝试了好多种密码,全不对。 正当我颓然丧气,考虑我是不是暴力破解的时候,我最后尝试了一下我的生日,打开了。 我看到这东西封面上是我妈妈熟悉的字迹,上面写着。 “人类豢养矫正指南。” 我僵坐在原地,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背脊上汗出如洗。 但是我习惯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打倒我了。 我果断翻开,继续去看。 第一页,“《使用说明书》” “请注意,人类是一个整体,其四肢、头颅与躯干,视为一个整体,不可拆卸。” 第266章 鬼院长办公室 光是第一行字,我已经彻底无力了,瘫软了身子,坐在那,继续去看。 “人类幼崽哭泣时,流出含盐水分。” “错误记录:试图将食物分解为机油摄入,导致消化系统异常。解决方案:切开消化道,用滤管全部吸出。” “人类体温必须保持在36.5度。” “人类不可用50度以上水清洗,会导致外包装损伤。” “人类每天要维持三餐,摄入量:???饱腹感:??暂不理解该词汇。” 看着日记本上,一行行好像看的懂,但又好像看不懂的文字,我开始麻木的一边流下泪水,一边手指发抖的继续往后翻阅。 后面的文字越来越赘叙,也越来越多。 “社交模块提示:见到邻居时需牵动面部肌肉向上,幅度15度。” “微笑弧度正确,但眼神太空洞。” “……” “泌乳腺软组织模块蛋白基质腐坏,需更换材料。” “……” “考试成绩的意义是?” “……” “人类在喊‘妈妈’时,胸腔中有异常波动,这是故障吗?” “……” 不知不觉,翻看到日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人类如发现异常,暴露,是否启动备用方案:将人类拆解为零件?” 我流着泪,抬起头的时候,控制不住浑身剧烈发抖了一下。 眼泪都停止了流淌,一脸的茫然, 我看见,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卧室的门口,并且可能已经站了很久了,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十五度的微笑。 我突然意识到,他们笑与不笑,或许本身含义都是一样的。 “你在干什么?”‘爸爸’在问我。 我叫陈群。 原来我没有家,也没有爸妈了。 …… 当自己的鲜血喷洒了一地,陈群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念头是解脱的。 是啊,早该结束了。 陈群缓缓倒下,他的目光最后看向苍穹。这里的天,很蓝,这里的怪物,很多,但起码这里的一切是真实的,有一些真的在关心他的人。 陈群空洞的眼神,最后停留在不远处建筑上,那一排排窗户口,身子仿佛被定住,无法动弹的身影。 泥土溅脏了他的瞳孔。 …… 方问,张青诚,所有玩家此刻都站在窗户边,久久失声的看着下面那一幕,鬼医生,护士,病人,高高的举起双手,在那狂欢。 倒下的陈群,血液流淌了一地,被他们围拢在中间,好似是什么奇特的宗教仪式。 方问头皮微微发麻,站在那,一时无言。 这是自己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人死亡,以这样一种残忍,血腥的方式。(方问没看到护林员之死) 狂欢后的病人、护士,鬼医生们,齐齐往建筑走回了。 所有人一时无言,只能抓紧时间,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自己给自己束缚好。再一看系统面板,陈群,out。七人玩家小队此刻一个头像完全黯淡下去,只剩下了六个人! 随着陈群半夜的暴露,鬼护士们开始了残忍的半夜巡房,这导致其余人都不能半夜离开房间了。 而方问开始加快了自己单枪匹马,巡查整个地形的任务,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可能会导致其他人的死亡,但是,这样做下去,自己只会完成大团的任务。 而许多玩家的个人进度没有完成,即便这次轮回结束,他们个人也视同失败,必须重新进入下一轮。 但方问不想那么多,只混迹在鬼护士之间,一个人认真的巡查整个精神病院。 百分之45% 百分之50% 百分之55%! 搜索到百分之60的时候,趁着又一个五天,鬼院长、鬼护士们带着病人们前去院子中央那棵大树那忏悔的时候,方问一马当先来到五楼,开始搜索这个五楼的行政办公区域。 一间一间房间的巡查了过去。 一直巡查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方问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办公室里没人,方问径直走了进去,开始在这个院长办公室里大胆翻了翻,不多久,就从这个院长办公室里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大堆泛黄的文件。 方问身子向后靠,咬着大拇指开始看了起来。 这一看,方问可谓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愕然。 过了许久,就在方问看了不知多久的时候,“嘎吱”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方问一愣,下意识飞速把手上那些文件一股脑全部塞进了抽屉里。 一个身高八尺,国字脸,脸刷的像是涂满了粉,全是粉末,白的吓人的死人脸,唇角上扬,始终保持一个看上去有些恐怖的“笑容”,像是西方电影里小丑的笑。 一身紧绷绷的西装,并且衣服扣子扣歪了,衬衫看上去不伦不类,西服的外衣都塞进裤子里,唯独一双皮鞋,看着亮的发光。 这好像是一个不伦不类到小丑模样的“精英人士”,但是,其浑身散发着足以镇压整个精神病院,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鬼院长!! 方问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身体靠住了墙壁。 然后,方问就看到鬼院长那机械的眼珠子,转到自己身上,看了看,几秒后,又转开了,接着大步流星走向他自己的办公桌,然后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爬上了他的办公桌,就蹲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方问满额冷汗的看着,就看到这个鬼院长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盆“食物”,这个食物也是用一个陶瓷盆装的,里面全是血淋淋的猪大肠、猪心、猪肺。 鬼院长抓起其中一块,吃的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难道没人觉得,这整个精神病院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怪异吗?越来越多离谱的细节堆积在方问心头,方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偷偷离开院长办公室的,总之,那鬼院长既没有阻拦,也没有关注方问。 走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方问只觉得背脊上冷汗迭出。 是了,是了,难怪这里的一切看着都那么异常。 “走了,赶紧先把任务完成。”方问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离开了鬼院长的办公室,看了看任务界面,总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70了! 还差百分之10,完成就可以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但是,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方问总觉得不会。 第267章 鬼医院的第二形态 好消息,大团进度推进到百分之70了! 坏消息,绝大多数成员,个人进度尚未完成,且鬼护士、鬼医生们正在巡逻,接下来的任务不好做了。 方问决定首先单枪匹马,先把这个任务过了,保不死再说。 起码在这个精神病院,安全性颇有保障。 只要不试图越狱,并不会被这些鬼护士们拖到大树下去杀死。 而玩家们本身就是来探索地图的,只要磨时间,迟早能磨完地图。 大白天的和晚上,方问大摇大摆,巡查整个偌大的鬼医院,这里比外界大好多,几乎是实际面积的两三倍,鬼医生和鬼护士大约得上百只。 探索到第七天,正当方问把巡查进度推进到了百分之75,几乎单枪匹马通关了整个鬼医院的时候,整个鬼医院,震动了! 无他,同病房的把方问给“举报”了,情节跟当时的陈群之死,一模一样! 感情这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生态链,一人试图逃跑,整个病房的人监督,抓到逃跑者,而他们还能免受几天的折磨。 天大的好事! 于是,整个鬼医院都震动了! 大量的鬼护士,鬼医生,全部出来搜捕方问,这么一看,方问意识到,这简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一个人跑,吸引整个鬼医院的人,并且大声呼喊,让其余人出来过个人进度。 因为终焉世界过任务,最终是有一个时间限制的。 自己这么一被抓捕,这些鬼护士和鬼医生一定会进一步加紧巡查和搜捕。 这么一来,这就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了。 起码大家一起出来,把百分之80的进度给过了!这万一差一点,最后被时间给卡死了,岂不是弄巧成拙,集体被斩杀了?? 于是在方问这一顿呼喊之下,所有人也意识到了,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他们确确实实可以在这里磨时间。 但终焉世界给他们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这可能就是他们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张青诚,周悦等人,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刻各显神通,解开自己手上的束缚带。在这巡查病房的期间,方问挨个见到了自己的队友们,并且私下给他们松开了束缚带,且记住了他们所在的病房位置。 于是,趁着方问几乎吸引了所有鬼护士、鬼医生的时候,所有玩家集体开始跑路了,疯狂探索,刷个人进度!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种状况下,变故来了! 感知到大量“病人”越狱,整个鬼医院一下就震动了! —— “恩?”狂跑的途中,方问无意间撞见了周悦,于是拉着慌不择人,脸色煞白的她一起跑,方问甚至还记得她没搜过的路,知道该怎么带她去搜个人进度。 各个病房里,全是发狂的鬼医生,八尺高的鬼护士冲出来! 一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十分骇人! 周悦被吓的脸都白了。 “集中注意力!”方问拽住她的胳膊,一边跑,一边用极其冷静的声音去盖过四面八方那些尖锐的鬼啸声,那些鬼啸声不亚于是恐怖电影里大恐怖降临时,整个疯狂到来的动静,吓的人几乎肝胆俱裂。 “集中注意在脚下,不要被绊倒,不要被无关因素影响。” “刷完进度就可以撤退,就百分之3了。”方问抽空扫了一眼个人界面,云淡风轻的道。 周悦反应的很快,苍白的脸色微微好了一点,不愧是女强人,这个适应力就是不错。 但是下一秒,方问看见面前整个医院光线开始飞速黑暗下来,走廊开始扭曲,医院开始腐烂。 从走廊墙壁里,一只只苍白骨瘦的手在伸出来,试图抓向方问和周悦。 恩??? 这鬼医院还有第三形态?? “你还差多少?”方问冷静问道。 “百分之5!!” “走东半区!” 东半区既可以刷周悦的个人进度,又可以刷大团进度,那边是方问还没来得及去搜的地方。周悦一边跑,集中注意力,她知道,现在慌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肾上腺素是用来给人殊死一搏的,不是用来让人浑身发抖,缩成一团,大脑空白的! 一边跑,周悦一边还在想,这个方问,竟然还能记得大团哪没搜,她哪没搜,这鬼医院是个什么构成? 要知道,这鬼医院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里是一个折叠空间,类似于鬼打墙,推开一扇门就会误入另外一个半区,到处都有铁丝网锁门,几个人能记得清这里的地形? 这个方问真不愧是一流的探索者,他记得住!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方问没空理会周悦在胡思乱想一点什么,因为就这破烂功夫,整个医院越来越扭曲,走廊在扭曲后重叠,越来越狭窄,甚至逼仄到一个人要无法通过了。 这是玩家们在这个鬼医院里掀起的一场大暴动!! 回头去看,此时此刻,谁不胆寒?? 方问身后,此刻简直如群魔乱舞一样!越来越多的八尺夫人一样的鬼护士,像是血肉魔改后的屠夫鬼医生,发狂一般的从各个门里冲出来。 当八尺夫人的鬼护士发出咆哮声时,那漆黑的嘴巴几乎都垂到地上,尖锐声如声波,扫荡整个走廊! 骇人听闻!! 方问和周悦一路狂奔,但此时此刻,尽管方问身后已经吸引了上百只怪物,另外一边的玩家遭重了! —— 张青诚,其余菜鸟所在的地方,他们一开始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慌不择路的出来跑,谁曾想,这反而触发了这个鬼医院陷入了癫狂状态。 人人回头,胆颤心惊。 并且,一些鬼护士,鬼医生也出来抓捕他们! 他们不熟悉地形,又在这个恐怖的氛围下一个个慌不择路,很快,一个又一个被抓捕到了。 在被抓捕到之前,方问曾经巡查到他们的病房里,偷偷告诉他们,一旦被抓,立刻离去。这个医院有一种能让人‘镇定’,大脑失去思维能力,无法向终焉世界明确下达指令的药,直接撤离,不必犹豫。 如此一来,断开连接的人开始越来越多。 现场玩家只剩下了6个,然后是5个,4个,3个! 不多时,张青诚被左右夹击,走投无路,背后一只恐怖的鬼医生一把按倒了他,一针管就刺向他脖子。 巨力之下,绝望的张青诚最后看了一眼个人界面。 个人进度:15%(已经完成) 大团进度:78.5%(未完成)! 对不住了,只能拜托你了兄弟! 张青诚把心一横,眼睛一闭,选择撤离! 下一秒,一道黑光一闪,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第268章 完美通关 方问和周悦被逼到墙角了,前面,上百只鬼医生和鬼护士扑面而来,尖锐咆哮,每一只都眼神空洞,好像要吃人一样,裂开的嘴巴,看的人魂飞魄散。 而扭曲的走廊正在变的越来越狭小,越来越狭小! 这个时候,无助的周悦余光看一眼个人界面,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个人进度,百分之13%(已经完成) 大团进度,百分之78.5%(未完成!) 这一刻,周悦大脑一片空白!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此刻选择回程,则集体任务失败,全被斩杀!如果束手就擒,依旧会被斩杀在这个世界里! 还能做什么!?? 周悦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么多年来,她自诩女精英,不论面对怎样难缠的顾客,束手无策的情况,她总能强迫自己思考起来,找到解决方案,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束手就擒! 但是在这,这终焉世界,但她面对的是一个鬼怪林立的世界,任何一个东西都能吓的她肝胆俱碎,她茫然了,无措了,只有手脚发抖,四肢冰凉,呼吸停滞。 原来,人一切的骄傲和自信,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彻底灰飞烟灭! 浑身手脚发软的周悦,此时此刻,她只能无助的扭头去看一旁的方问一眼,除此之外,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 但是这一刻…… 面对已经冲到了面前的鬼护士,鬼医生们,方问极度冷静的说出了一番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话,“住手!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我不是来解救他们的,也不是来解救你们的!” 周悦手脚发软的看着,但是,片刻后,这些鬼护士和鬼医生齐齐停留在二人面前,用一张张狰狞的脸看着二人。 半晌后,就当周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四周漆黑的医院正在逐渐退化成光亮,而这些护士和医生居然齐齐扭头,转身,一个个离开了。 周悦到最后一刻,浑身瘫软,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彻底打湿。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些散去的鬼护士,鬼医生。 不到片刻时间,周围的一切全部变成了光亮,恢复了刚刚的样子,那些鬼医生和鬼护士集体消失不见,回到了不知道哪些病房里,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刚刚一切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如果不是个人界面上足足五个队友断开连接,整个鬼医院里只剩下了她,方问,还有一个吕妬,她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 “呼……”方问艰难的,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接着无比冷静的扭头看了周悦一眼,然后道,“走吧,这里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恩? 是、是吗? 一直到现在为止,周悦整个人还不明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方问已经向前,从容离开了。 背后,周悦哪里还敢继续躺在地上?赶紧爬起来,匆匆跟上。 经历了这么一件事,方问发现整个鬼医院奇特的开始无视了方问和周悦两个人,任由他们在医院里走动,而不多看任何一眼,两人很快找到了一直被束缚着的吕妬,以及轻而易举把大团的搜索进度推进到了百分之85%。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到现在,周悦还心有余悸,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感到不明所以。 “简单说,我们现在在这里完全自由了。”方问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任务对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耗在这,多吸收一点这里的‘异常空气’,这个决定由你们自己。” “我顺便打算继续调查一下,我还有一点疑问没解开。” 在完全脱离了危险,方问顺便想把剩下一点谜团解开,过一过调查报告这回事。方问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安全去做这件事了。 但是,对于周悦来说,这里的一切就跟上一个世界一样,她还完全一头雾水,方问就已经过掉了。 方问并不在乎这一个世界,异常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是,方问想搞懂,这整个终焉世界,怎么了。 方问总模模糊糊的猜测,那,才是最大的谜团。 吕妬跟在方问身后,盯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说实在话,这差不多才是她头一次正儿八经看这个方问做事,她这才感觉到,这个方问,或许也不孬,有一点水平的。 “就是这了,挖。”方问扛起一个锄头,站在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开始奋力挖掘了起来。 看着方问这行为,周悦不明所以,只能跟着方问一起干。 不多时,二人锄头一停,因为从那个花坛里,二人各自翻出了一具尸骨。 周悦愣了一愣,方问继续用力一扒拉,“哐当”一下,整个泥土全被翻开了,这个花坛也随之倒塌下了整整一角,接下来就是让一旁的周悦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了! 数之不清腐烂的尸体,眼窝凹陷,破破烂烂,从这个花坛里滚落了出来。 这个花坛下,竟是不啻于埋了一个千人坑! 非但如此,这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就是这样栽种在这个千人坑之上的! “刑警报告学里有一句话。”方问看着这位巍峨大树,郁郁葱葱,一脸麻木的道,“你做下的任何犯罪,都有痕迹,即便在深山里埋下的尸骨,人骨骼腐化的磷等矿物质,会使得一片区域的草木格外的旺盛。” 二人结合那大树下数之不清的腐烂尸骸,一时无言以对。 。 。 。 “任务结束,你们想返回的,现在就可以返回了,如果想多吸收一点‘异常空气’,也可以在这里随便待到终焉世界强制驱逐。” “我个人给的评价是,不好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方问扭头,对一旁这两个女孩道。 周悦只沉吟了一下,她一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坚决,“我要留下来,强化我自己!” 方问瞅她一眼,并不做评价。性格决定命运,这里的命运不是说好,还是说坏。这个周悦是个强势性格,她注定会选择争取把一切攥在掌心。 变强就是她无可选择的一条路。 吕妬沉默了好一会,也点点头,“我也打算留下来。” 她这位千金大小姐这个选择让方问是诧异也不诧异。 方问想了想,决定也留下来。 “异常空气”确实会对人进行不定向的感染和变化,但是方问发现至少自己目前异变的方向是大脑,是这个‘意识流出’的情况,不算特别的恶劣,可以接受。 而且,方问预感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迫切的也需要自身的改变。 第269章 调查者报告【无辜者的天堂】 两个月后,一道流光一闪,三人被强制驱逐出了这片天地。 一睁开眼,方问发现自己和吕妬同时出现在了那灰色的房间里,周围还是那样,空气和时间一并被冻结住,并且面前出现了一张纸,一支笔。 终焉世界浩大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回荡起。 “玩家#0009527轮回3已完成,个人探索度98%” “团体探索度,100%” “请绘制地图。” —— 听完终焉世界的声音,方问沉吟一下,提起笔开始绘制。 一式两份。 光是绘制地图这个活可就不好干,很多人即便走过一遍,精神病院那复杂的地形就记不住,但方问像是一个全息地图一样,但凡走过一遍,每个细节都记在脑海里。 甚至上次德雷迈小镇那么离谱的空间扭曲方问都绘制的出来。 “探索者报告,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绘制地图,外世界,里世界。” “外世界为一个院子,一个凹形建筑。” “里世界为一个异常空间,表面凹形建筑,实际‘回’字形折叠空间。” “外世界地图为……” “里世界地图为……” “……” 这份地图绘制用了方问足足一个小时,但是这一份堪称事无巨细,史上最详细的地图绘制完毕还不算,方问继续头也不抬,继续抽出一张纸,顿了顿,提笔写道。 “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调查报告,【无辜者的天堂】” 这一份调查报告,方问彻彻底底成竹在胸,事无巨细了。 “时间:1789年~1850年。” “地点:西方,马萨诸塞州,小镇,精神病院。” “异常来源:大约120只鬼护士,30只鬼医生,1个鬼院长,囚禁了上千位‘病人’,形成一个永不磨灭的鬼医院,永无止境的折磨那些病人。” “异常情况:鬼医院内,时间流速与外界1:6。” “进入方式:在精神病院内,滞留时间到外界的午夜十二点,鬼医院的里世界打开,误入者将被陷于里世界,再也无法离开。” “调查者报告: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由受害者引发的悲剧异常。” “副本#s54xx00339,1789年,马萨诸塞州某小镇内成立的一家精神病院,由于其管理不善,对精神病的认知不足,以及缺乏监管,实际上变成了一座监狱,人间炼狱。” “在其成立的70年里,小镇陆续将一些精神病的患者送入,受到封闭式的囚禁,其后,被送入的人群扩大为流浪者,无家可归者,乃至被父母送入精神病院接受强制矫正的患者。” “病人们在其中饱受暗无天日的折磨,过量的药片服用,电击,酷刑。” “由于大多是无政府管照的流浪汉、无人在意的精神病患者,其被折磨死亡后,尸体被随意扔入精神病院下的大树下,草草埋葬。” “患者们死后,形成了强大的怨念。” “最终在该精神病院内形成一片‘异常区域’,将之后死去的护士、医生,近乎整个马萨诸塞州乃至更大区域内的医生拉入这片空间,进行报复性的折磨!” “在鬼医院内,院长、护士、医生为曾经的患者。被囚禁的‘病人’则是当初的施暴者,以及后来误入其中的人。” “二者身份颠倒。” “在这个鬼医院内,一切‘异常’都是病人们对当初护工、医生们的低级模仿和复刻。” “病人们模仿当初他们被加害的情况,原封不动,偿还给了当初的加害者。” “这些病人,当初在精神病院内服用过量的静宁类药物,过量注射,食用一些变质的食物,被囚禁在床上,屎尿不受控制。” “服用过量药片后,人的大脑变的迟钝,最后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所以在精神病院里过了一天,比外界六天还漫长。” “外世界精神病院地上的黑色霉菌,那是罪恶形成的霉斑的象征,越是靠近五楼,代表罪恶越是严重,直到达到五楼时,整个行政区暗不见天日,霉菌遍地。” “‘护士们’说不出话,发言模糊,因为他们成为病人时,被注射过量的药片,长期不能说话,几乎失去语言功能。” “而他们也换脏被套、床单,那是对当初对精神病院内护工们的低级模仿。” “包括模仿了他们不耐烦的情绪。” “而鬼院长也是一个低级的模仿者,他模仿一个他想象中的‘院长’,一个表面光伟正,滔滔不绝,充满‘善意’。” “所以他记不住那些辞藻,又不介意一个鬼护士坐在他办公室里,做出蹲在办公桌上吃东西的行为。” “调查总结:这里是加害者的地狱,无辜者的天堂。” “解决方案:在外围大树下即可挖出被害者们的遗体,焚毁即可超度。” “备注:此方法过于简单,举手之劳,即可帮鬼医院内被困的亡灵超度。但是,正如当初病人们仅仅只需要几个查询电话,几次简单的回访即可免于悲剧,但几十、上百年下来,小镇漠视,置之不理,如今一贯如此。” 写到这,方问顿笔,停了停。 片刻后,方问重新提前了笔,坚定的补充道,“探索者个人建议:建议处理者小队,不,必,处,理;该处异常无扩散风险,封存鬼医院,避免被误入即可。” “……” 写完之后,方问停笔。 至于这样有没有用,方问自己也不知道。 片刻后,倏忽一下,方问面前的那一张纸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终焉世界那浩大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了,“神选者方问,额外完成调查任务,奖励‘探索者’经验20。” “完美通关,奖励6。” 方问的个人属性面板上,探索者经验再度暴涨,“58/100。” 终焉世界轰隆隆的声音再度响起。 “奖励2,精神虚化。” “精神虚化:以精神力包裹自身,形成短暂的‘虚化’,存在感降低至接近0!(无法躲避高纬度、高灵觉生物的感知)” 下一秒,可怕的精神力一下灌注了下来,此时此刻,方问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浑身是汗,整个人一下翻倒在了房间里。 这次痛苦的折磨足足过去了许久,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等方问恢复过来,整个人的脸色已经极度惨白惨白了。 而四周原本被冻结住的时间、空间,此刻也终于如奶油一般化开了。一次漫长轮回终于成功结束,而自己也活着回来了! 可惜的是,这一次自己并没有额外拿到什么信息。 第270章 两个新人 “呼。” 看着四周的空间和时间像是奶油一般划开,原本宁止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此刻也随之一并流动了起来,方问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看着四周的一切,方问不禁陷入了沉吟。 这个世界…… 终焉世界,又回来了。 经过差不多两次非常正式的轮回后,方问忍不住停下来思考,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许还是能有点答案的,例如,什么是“异常”,这个终焉世界到底要处理什么,方问开始看的越来越清楚了。 雷迈德小镇里,伊丝拉米被八个小孩栽赃,被一把火活活烧死,于是,她的怨念形成了一片区域,会不断猎杀那些误入小镇的人。 最后,怨念区域会越来越大,不断的吞噬外围,这,便是“异常”。 “异于正常情况”,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有什么地方报错了,产生了bug一样,这,就是“异常”。 同理,这次的精神病院,那一处【无辜者的天堂】,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这个问题。 转过头,方问发现了身后的吕妬,她也刚刚苏醒过来。 “怎么样?”方问询问道。 这位大小姐闭上眼,想了一会,这才吐出一口气,认真道,“这就是终焉世界么,跟我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 “你倒不如说说,你为什么想进这。” 方问上下好奇的看了看她,说道,“我知道,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都是被动来到这的,但是看你的表现,你是主动想进这,最后成功进来的吧。” “所以,以你大小姐的骄傲,你却也不想死,宁可以这个屈辱的身份待在我的身边。” 吕妬微微愣神的看着方问,看了一会,但是她却没有回答。 方问摇了摇头,随她去吧,毕竟这里还有事等着自己去解决呢。 想到这,方问起身,向外走去。 推开门,方问首先打量了一下这个社区外面,整个社区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目光粗略估算,这里可以容纳上百人了。 接着,方问推门出去了,方问喊了几个名字,不见孙志勇和那张浩,倒是柳飞烟先跑了出来,然后是从两个房间里,走出两个表情十分谨慎的人。 新人么? 果然,每一次轮回后,这里都有新人加入。 不过这一次,居然也一口气来了两个。 方问眯起眼,瞧了瞧,并未作声,而是先看向跑向自己的柳飞烟,这位小网红又是害怕,又是气愤,“方问,你是不知道,你一走,那个流氓找我来了,然后还跟孙志勇打起来了!” “哦?”方问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自己留人留对了,不然天知道自己留周悦在这,两个女孩子会碰见怎样的事。 “然后呢?” “他们打成一团,那个张浩骑在孙志勇的身上打,然后……,然后就是轮回到了,那个张浩被传送走了。” “过了一天,孙志勇也被传送走了,他们还没回来。” 方问点点头。这就稍微有点麻烦了,这个张浩果然是个祸害,社区有他在,足以影响社区内的状况,尤其是眼下社区是个什么情况?其实像是一片法外之地,并没有什么真正强有力的东西来约束这里的平衡。 更可怕的是,一旦开始轮回,这里会形成真空时间。 像是张浩这样的人留在社区里,祸害程度不可想象。 但是自己还不怎么好处理他,无他,社区的新人越来越多了,方问要暂时长远看待,不能随意的生杀和剥夺他人的性命,试想,两个新人一来,立马看到自己直接处死了一个玩家。 这还得了?这社区以后的风气得多紧张? 一句话,张浩的死活宛如蝼蚁,不值一提。但是社区的未来却需要长远计较,尤其是现在这个社区还很弱小,前期打下的基础,直接会影响未来的情况。 方问非常不想以后因为这点破事,整个社区离心离德,甚至闹出多个不同小团体抱团的情况。 张浩可以死,但一定要引起所有人的众怒。 而不能是自己的一己私怒。 方问虽然只是一个大学历史讲师出身,但是本人属于一种极端理性者,对于剥夺别人的性命只有是否合适,是否需要这么做,没有下不下得了手这种问题。 “你先回去,这个问题我来处理。”方问安慰了一下柳飞烟,柳飞烟赶紧跑回吕妬的房间去了。 抬头看了看天,算算时间,这个张浩和孙志勇也该回来了,最好的结局是张浩直接死在轮回里,省的自己麻烦。 但那样的概率比较低,张浩要死,大概率是他们整个团队全军覆没了。 作为如今菜鸟时期的“探索者”,终焉世界一般不会弄这种团灭的情况。 最差的情况是张浩没死,孙志勇折在外面了! 那下次轮回,怎么该留谁来对付这个张浩? 社区里的两个新人吗?他们又凭什么呢?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跟张浩联手呢?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那自己也只能强行处决掉张浩,不顾社区未来风气什么情况,或者连张浩,带两个新人全部处决掉,让社区从头开始! “两位朋友,刚来吧,过来坐着说话。”看到周悦也走出来了,方问一脸从容,走向社区中间那一张椅子,神色从容。 这一手是先声夺人,取得社区一个主动权和一个领导者的地位形象。 两个新人谨慎的看了看这个社区里的现状,然后选择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 在两人的视角里,他们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被拉入一个“新手试炼”,连任务要求都模棱两可,勉强过了之后,就被拉到了这么一个环境里来。 好消息,这里有人,看上去是老玩家,可以交流。 不好的消息,不知道别人善恶如何,这个社区里什么情况,氛围如何? 但不管怎么样,就这么大一个社区,他们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来了。 走到近前,双方都开始彼此打量着,对面看着这边一个青年,一个气场颇为冷艳的女精英范的人,但起码看着是那种能讲道理,不是难相处的。 第271章 高质量新人 许暮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职业习惯性的打量面前的两个人,且也用余光看了看身侧的人,半晌后,这才徐徐坐了下去,光是坐下去,目光也在看附近这个社区的情况。 这里的一切,让他震撼。 方问也在仔细观察这两个沉默不语,但一看就十分谨慎的新人。这两个才比较符合方问的认识。左侧那个男人胡须拉碴,眼眶微微发黑,头发有几分凌乱,但目光炯炯有神,十指和中指之间发黑,常年吸烟所致。 目光看人有审视的感觉。 另外一个,身体有些干瘦,面颊分明,气度比较沉稳,一身不太干净的夹克衫。 “两位怎么称呼?” “许暮。”,“何大重。”两个人的回答都很谨慎,目光也一直在东张西望。 “这里是什么地方?”许暮首先张口,发问。 “不必紧张,至少不是我拉你们来的,我只是这里的老玩家,你们是新人,如你们所见,这里就是终焉世界,我称这里为‘社区’,这个社区里人目前不多,连你们两个,人数扩大到了八个。但有两个是我的‘契奴’。” 听着这一顿云里雾里的词语,许暮微微颔首,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所以,这里是……” “很遗憾,我也是一名接近纯新人,对这个终焉世界的了解,并不会比你们知道的多多少,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是,这里很震撼,很宏大。” “这里的玩家大概分为‘探索者’,‘调查役’,也许最后一个是‘歼灭者’,与其称呼这个为‘级别’,我更愿意称呼为‘职业’。” “分别代表‘地图探索’,‘异常调查’,以及‘异常歼灭’。” “我个人猜测,这三者代表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终极,而是这个世界的起步,例如,我在伊丝拉米世界里,观测到整个奥罗格兰德州一定有范围更加宏大的‘异常’,甚至我猜测,以后存在的‘异常’一定有以世界为级别的。” “故而,我们只是处于初级阶段。” “我们的任务如你们观测到的个人界面上显示,‘探索者’,即,去探索一些异常地方的地图,听上去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具体细节等你们正式执行了一次任务后,自然会知道的。” “任务十五天轮回一次。” 方问说的非常的详尽了。 其实方问并不喜欢此刻的工作……,更像是一个社区的掌权者,或者是新手引导者,方问的性格只喜欢在幕后默默的做事,但是,这又是逃避不了的一件事。 听方问说的这么详尽了,这些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警惕如冰雪消融一样,缓解了不少。 “那我们这个社区……” “在我回答那么多问题之前,是不是该你们多说一点了。”方问和善的微笑道,“职业,新手副本都经历了一些什么,在地球上有遇到什么其他的事吗,怎么来的。” “以及,我要考核一些历史问题。” 这些人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如实说了。 “我叫许暮,是一名刑警,工作十几年了。”许暮笑了笑,伸出手指去摸了摸口袋,下意识又有一个摸烟的动作,没摸到,然后释然的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里,没地球上那么累,真是当度假了。” 方问,“……” 刑警??一旁的周悦扬起眉毛,很诧异的看了这许暮一眼,这是个强力帮手啊,以她的直觉和对这个世界粗浅的了解,她这样的人,反而在这个世界比较是累赘。 刑警这样的人,才真的是适合这个世界的强力选手。 一切规则在这个世界都要被重新洗牌,甚至张浩那个混混,都要比她更适合这个世界一点。 但是……,周悦判断,第二次洗牌在玩家完成‘异常空气’感染后,特殊能力觉醒后,再次完成分级,但是遗憾的是,她笃信自己在第二次轮回里吸收了足够的‘异常空气’,身体一定有异变了,但是她还没找到。 但至少目前而言,刑警这个职业,最适合这里。 “警察同志啊。”一旁的男人乐呵,连忙也解释道,“我何大重,做殡葬一条龙的一个老板。” 何大重淡淡道。 周悦也忍不住看他一眼。扔掉殡葬这个属性,可以直观的看他的核心身份,‘老板’,老板代表他是一个创业者,见识的人也多,能力也会更强一些。 这批新人的质量触底反弹了,真不错! “我是在地球上火化尸体,在停尸房里守了一夜,剩下的事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怎么来的,然后我去了一个世界,那里叫什么‘新手试炼’” “那个是个土葬风俗的小镇子,有活配冥婚那样的破风俗。” “我在追一个案子,一个流窜十几年的疑凶。我在一辆车上熬了三天……,哈哈,可能是猝死了吧,然后我去的地方是一个村子,我调查后才发现,这个破村子人人都犯罪,偷鸡摸狗什么的,属实是没有半点正当行业。” “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方问摇摇头,“我再问几个历史常识题,希望你们如实回答。” 这边正聊着,另外一边,一道光芒一闪……,张浩回来了! 那是一个黄毛,流里流气,胳膊上还有纹身,一回来,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很不一样了,引得现场的许暮和何老板一齐闭嘴,皱眉看了过去。 他们可是知道,这个破社区里住了足足八个人! 张浩一回来,看见端坐在那的方问,眼睛一眯,神色都立马有些不太好看了。 周悦也目光冷若冰霜,拧着眉,看着这个小人渣。 她也知道了,他们一走,这个黄毛就真去找落单的柳飞烟想动手动脚,然后跟孙志勇打了起来,这人留在这个社区里,真是个祸害! “张浩!”当着许暮和何大重的面,方问冷冷道,“我们一走,你就想去猥亵女玩家了?给我们一个解释!” 何大重眯了眯眼,没做声,一旁的许暮则是干脆毫无表情。 张浩心虚一下,但一想到自己现在也今非昔比,他先是目光睥睨的鄙视看了一眼两个新来的菜鸟,横着走上来,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你以为你是谁?” “搞的在这里的人,谁都要听你的一样,你是什么老大吗?” 第272章 “郑伯克段于鄢” 张浩冷笑的走过来,看了看在场的那好几个人,呼来喝去,他是意识到了,不扳倒这几个自以为是的老实人,这里他当不到老大! 当不到老大,他怎么对这几个绝色美女为所欲为? 他已经一天都快忍不了了! “两个兄弟,你们别听他忽悠!”张浩冷嘲一声,走过来,“别看他人五人六的,好像被他糊住了一样,我笑死,一开始我也那么以为的,这人就是个狐假虎威的皮猫。” 张浩乱七八糟说了点什么,“还说我动手动脚,就许你把几个女人自己养着当自己的女人,不许我聊两句?” “你以为你是谁??” 许暮和何大重两个新人再侧目,来看方问,这真是八卦越扒越有啊。如果是这么说,那这个社区就没有这个方问说的那么和谐和独立了。 他把几个美女收为后宫?这什么行为? 这就是方问预判的,不能过早跟周悦有什么不三不四往来的原因。而且周悦当时是迷茫状态,过早下注,如果自己就那么‘收’了她,她迟早会意识到自己下注早了而变卦,到时候这社区更加四分五裂了。 虽然当时这破社区里拢共才几个人,但风气建设要从早开始。 好在,这些破事包括张浩的反应,一一在方问之前的预判里,很早就预判进去了。 走一步,看十步。 “你放屁。”周悦冷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三不四,小痞子一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镜子。” 周悦第一个反驳起来,她反驳,肯定要比方问反驳有力的多。 “咱们社区一共八个人。”方问扭头,无视了发癫的张浩,对一旁的许暮和何大重解释,“我是第一批,当时我新手试炼里有两个玩家,都是女玩家,输了后要被终焉世界处死。” “但她们可以以‘契奴’的身份,也就是类似于我的‘奴隶’,以非玩家的身份在这里继续活着,我便接纳了她们。” “其中一个,现在是我的人。另一个我只是留她在这自由自在的生活。” “周悦是个玩家,我与她没有关系。” “我是第一批,周悦和另一个孙志勇是第二批。这个张浩是第三批,你们是第四批。”通过解释,方问可谓是“示之以诚”了。立马就从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变的一目了然了。 “哦。”何大重笑了笑,连连点头,但这表情一看就不是完全信了这说辞的。许暮干脆只是笑笑,坐那看。 “臭婆娘!找死!”张浩怒了,走上来。 他表面要弄周悦,实际上余光瞥着方问,小混混之间的规则,激怒一方,然后打起来,最后胜者为王,拳头说话。不得不说,他这个逻辑是极为正确,甚至野蛮粗暴且合理的。 他一旦打服方问,两个新人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这社区以后就真他说了算,他想干什么,那几个女生渐渐也最后一定无法拒绝。 最底层的野蛮逻辑往往符合无法之地下最真实的弱肉强食的一面。 张浩这一动,爆发了,一股远超普通人的气息爆发出来,看的一旁的许暮和何大重终于变色,这就是老玩家吗? 方问眯着眼一看,这个张浩果然经历了一次轮回后,被终焉世界的异常空气感染,身体异常化了!他不像吕妬和周悦,还没明白自己的能力在哪,这个张浩已经发觉了。 此刻,只见他身体渐渐膨胀开来一小圈,手臂上纹的青龙仿佛要活过来一样,整个人立马变成一个一米九左右,高大了一圈的‘小怪物’,浑身都有野蛮的力量! 下一秒,他直接奔着这张桌子的方问冲了过来! 一旁的何大重和许暮被吓的连忙散开!何大重脸上失色,而许暮则是冷静的下意识去摸枪……,但是,没摸到。 何大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怪物’情况! 这个张浩继续这么发育下去,很有潜力啊,比孙志勇和周悦都强的多。即便是许暮和何大重两个新人,以后的潜力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但是,人不能为近视的诱惑而忘了要怎么断舍离。 这个张浩的逻辑很好,底层混混的直觉逻辑,打输了,顶多浑身疼一阵,没什么的。但万一打赢了,回报惊人的大。 无本万利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往往如在场这些精英人士、斯文人,总是不理解这些最底层混混的逻辑,但是方问也一样一眼看穿。 但是,下一秒…… 到底是经历两轮结结实实轮回的人,而且方问次次s评分完美完成,还有终焉世界灌注进的成长,比力量? 没睡醒吧? 张浩才冲过来,立马就感知到面前的方问“消失”了。 是的,从他的一切感知里完全消失了! 下一秒,依旧是那可怖的巨力把他从地上直接举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几乎窒息!他悲愤的意识到,即便自己在轮回里成长了,但是对上这种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玩家,还是差距巨大! 可他却不知道,方问其实也仅仅只轮回了2次! 凭的是神选者这样恐怖的成长性! —— 何大重和许暮刚像两边倒下,立马就震惊的看到整个冲突直接就结束了! 那个张浩刚冲上来,好像立马就失去了视觉里对方问的感知,在原地发愣,压根看不见近在眼前的人,下一秒,他就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直接勒到了半空,举起两三米那么高,而他还在双腿挣扎,不住的发出“呃呃”的声音。 而至始至终,那老玩家只是冷静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你找死。”方问缓缓的抬起头,语气里已经充满了杀意了,冰冷无比。 看着那个张浩双腿在半空中扑腾,脸色越来越通红,直至即将彻底窒息,一旁的许暮和何大重终于看不下去了,二人都劝道,“算了,兄弟,算了。” “要死人了。” 到底还是觉得程度不够吗? 方问叹了口气,脸上神情不变,而那恐怖的力量松开,张浩从高空狠狠坠落而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摔倒趴在那,不断的干呕酸水。 为什么不杀了他? 原因很简单,两个新人初来乍到,完全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在他们的视角里,人命依旧是很严肃的一件事,倘若,这个张浩仅仅只是因为跟方问之间的‘冲突’,犯下调戏女生这么小的小罪,而被方问私刑处决,直接处死! 那其余人怎么看呢? 这个性质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害群之马应该被处理掉,而是,得罪了方问会死。以及,在这个社区里,方问一个普通老玩家,居然有私刑处决一个人性命的权利。 这以后的风气还得了?? 还是那句话,目光要更加更加长远的看,眼下社区才八个人,但迟早八十,八百。 处死一个人的权利,应该下放给整个社群! 正如,上一次轮回,方问,周悦和孙志勇都觉得这个张浩该死,那处死他不值一提。 而眼下,应该容一容这个张浩,等许暮和何大重也看不下去了,觉得这个人确实该死,那就可以处死了! 到时候,那便是集体的意志,除去一个害群之马,而不是自己的意志独裁,盖过了群众的想法。 这个手段就叫“郑伯克段于鄢”。 杀人非为杀,而在于争取旁观者的态度,让旁观者觉得该杀! 另外一点在于,死刑的随意处决,则意味着自己并不尊重另外几个‘新人’,怎么个不尊重?将新人视为一种低阶级的存在,而非完全尊重别人是独立的,有思想,有态度的个体。 那样不够不尊重的行为,最终一定会招来祸患,想要长久的平衡人心,必须平等的尊重社群里的每个人,尊重他们都是自己世界里的“主人”。 这才是社交的顶级王道。 第273章 周悦的能力,控制 张浩趴在地上一阵干呕,完全没有意识到方问对他存在的杀意。只是怨恨的退下了,在他看来,他只是这一次打输了,无所谓,不怕丢人,只要有一次能成功打回来就行。 他这个小心思方问看的明明白白,只能说,尊重,确实有用,但方问不想那么玩。 方问叹了口气,自己是真的不喜欢在这里做一个掌控者,会,但是没必要,只不过眼下没什么办法,被迫如此。 两个新人面面相觑,他们至少是松了一口气,这个老玩家是听劝的,没有动不动就杀人。这里要是能动不动就杀人那就太吓人了。 看着他们回去,方问去这个社区边缘,打算向外探索探索了,因为方问发现自己大脑里又多出了一个“路灯”,周悦没有,吕妬也没有。 不能确定这个路灯是不是自己超额完成任务的奖励,只能等孙志勇回来后,跟他交流一下了。 社区外,漆黑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让人几乎不敢靠近,目光无法穿透那层雾气,雾气之外有什么,这个社区被什么包裹着,东南西北到底有什么,无人知晓。 方问只能继续点下一根路灯,向这个诡异的社区之外去探索,目前模糊可以看见的是,其中一个方向有一座高大城市的轮廓。 一个方向指引向一片农庄的模样。方问打算先抵达那边去瞧一瞧。 插下一盏路灯后,这个社区向外又延伸了十米。 社区外有什么,依旧模糊不可见,方问摇了摇头,不再纠结那些了,转而回去,找周悦和吕妬聊聊情况,“你们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变情况是什么吗?” 方问好奇问道。 吕妬迟疑一下,摇了摇头,方问倒是不纠结这个吕妬,毕竟她才轮回了一次,不过肯定也被污染出异常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但是周悦就不应该了。 你看张浩,那就是一种很暴力,很显著的外相。 “你看,我好像有些反应,但没试验过,不知道是不是。”周悦冷静开口道。 “那你试试看。”方问看着周悦。 一旁,柳飞烟也好奇的看着周悦。 周悦这会看向了方问,突兀之间,她双眼的瞳孔就变成了一片血红之色,下一秒,方问就感受到一股力量强制侵入自己的大脑,试图掌控自己! 但不过一秒钟,那股入侵力量就被方问的意识击溃,重新被驱逐了出去。 周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疑不定的看着方问,眸子里的血色也随之完全消失不见。 “????发生啥啦。”柳飞烟还没看明白,瞪大眼睛,她只看到周悦的眼睛变成一片赤红,然后……就没然后了,四周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控制,很不错的能力。”方问道,只不过她找错了人。 “你试试她。”方问指了指一旁的柳飞烟、吕妬。 周悦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看向那二人,眸子里变成一片血红,这一次,吕妬没有任何抵抗力,身子一软,随之如牵线木偶一般跟着站了起来,随之机械的走来走去。 “好了,确实是控制,但目测只是暂时一对一控制。”方问道,“很不错的力量,我认为,一直被‘异常空气’感染,就类似于一种进化,逐渐会强化你这个力量。” “这就是老轮回者跟新人之间实力差距的由来,如果你真的打算长期在这个终焉世界发展,尽可能的多滞留在轮回世界里,对你大有好处。” 方问按照这个周悦的性格,提出建议。 周悦沉吟一下,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点头了,她肯定是想让自己越来越强的,她的性格就向来如此。 一旁,吕妬脑袋眩晕了一下,她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晕乎乎的睁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人操控了。 —— 德雷迈小镇。 这里风平浪静。 “鬼鬼,这菜鸟写的调查报告恐怖如斯,我们第一天阻止了‘火烧女巫’的戏码,居然就真的一直太平无事到现在。”旅馆里,侏儒吐槽的道。 “准备执行任务吧,终焉世界给的倒计时差不多到时间了。”一旁,身材高大,扛着赤木的男人瓮声瓮气道。 “来吧,我也迫不及待的对这些小诬男孩动手了。”满头银发的少女轻轻一笑,说完,四个人一齐走出了旅店。 然后,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没办法,几个小鬼对他们这些轮回了n次的老玩家来说,只有被单方面碾压的份,他们抓捕来了德雷迈小镇上的全部无舌男孩,强迫他们当着全小镇所有人的面,用血写出当初的事实。 在他们的折磨之下,一小镇的‘帮凶们’无法阻止,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几个没有舌头的小男孩不堪折磨,最后一起用血书承认了事实。 一个,全小镇欠伊丝拉米的一个真相,一份清白,一份道歉。 几十年前,他们构陷了巫女伊丝拉米,纯粹只是图一个好玩,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伊丝拉米被愤怒的群众们用大火烧死,进而引发了伊丝拉米的复仇怒火。 所谓的“地下室”,根本不,存,在!! 清白交代,几个“抹除”者毫不犹豫的处决了这八个小混蛋。 一份迟来的正义,洗刷了伊丝拉米的冤屈,这一刻,小镇风云突变。 高空之上,伊丝拉米的真身显露,一份吞噬了足够多怨念的巨大、恐怖亡魂,披头散发,手爪巨大,指甲奇长,而整个小镇也浮现出了它冤魂冲天的样子。 全小镇的人早就都死了,只不过被生生世世折磨于此。 随着“不存在的地下室”案告破,伊丝拉米被焚烧而死的废墟内,伊丝拉米的骨骸重新浮现,几个“抹除”者玩家烧毁了伊丝拉米的尸首,对整个小镇完成了超度。 伊丝拉米执念消散,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全小镇也因此得到解脱,腐烂的枯骨们也各自全部倒下,尘归尘,土归土。 巨大的异常空气、怨气,冲天而起,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整个雨林和小镇的异常地形被解开,该处异常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高空之上,伊丝拉米的灵魂得到了净化,显露出了真身,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一头白发,西方异域风情,赤着一双漂亮到不像话的天足,一个极其惊艳的女孩子。 高空之上,伊丝拉米的魂魄冲着五个抹除者鞠了躬,随之渐渐化作流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但是…… 但是…… 一切就要回归一个但是了。 五个抹除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最后忍不住爆了粗口出声,“唉,不是,等会,我的异常空气奖励呢??” “不是异常被抹除后,一口巨大的怨念会消散,被我们吸收吗,我们来这不就是图这个的吗,这伊丝拉米都没了,她的怨气呢??” “俺的怨气谁拿走了,啊啊啊啊啊!!!” “……” 但此地,除却五个怨气满满的抹除者之外,整个小镇的异常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第274章 周悦的算计 “呼,嗬。” 激烈的喘息声后,方问缓缓手抚着这位大小姐白皙的背部,宛如羊脂玉一般光滑,不论多少次,她总是带给自己最极致的享受。 而身下那女孩,微微扭过头去,眼角有一丝泪痕,发丝黏在她的鬓角,有一丝破碎的美感。 红唇极为娇嫩,但是被啃到有一些微微的红肿。 她扭过头,发丝遮住半边脸,整个人一动不动。巨大的疲惫后,方问搂着她沉沉的睡过去了。 但是在梦里,不知过了多久,方问左肩后伊丝拉米的烙印一阵微微发烫,旋即又渐渐归于一片平静了。。 次日清晨,方问沉沉的睁开眼,时间都不知过了多久了,睁开眼,低下头一看,怀里是那样一幅看了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白腻到晃人眼的画面,方问差一点就再次有反应了。 而吕妬的身上,全是一些昨晚激战过后的痕迹,看的出来,她睡的极沉,一个晚上她累坏了。 方问喉结都不禁用力微微滚动了一下,这该死的终焉世界,如果不是这,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女孩有肌肤之亲,别说这样的事了,平日里见到一面,说一句话都没有可能。 浑身松松懒懒的,方问累到都不想起身。 一次轮回后,十五天的休息时间,方问当然是想好好休息休息的。于是,方问索性就搂着一块香玉一样的吕妬,继续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日子,别提有多滋润和美妙了。 —— 而回来的这头一个夜晚,也有人失眠了。 工作是地球上现代律师事务所,金牌女强人的律政佳人,周悦。 周悦瞪圆眼睛,一夜失眠。 不得不承认,周悦首先是一个极为理性和客观的人,在她的颜值下,她有着与她这极美外貌完全不对等的理性和野心。 只不过,她出生只是中产阶级,在地球上,她已经做到她这个“小镇做题家”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而更往上想要跳跃阶级,或许有且只剩下了“嫁入豪门”,这一个选项。 但是对周悦来说,这个选项堪称嗤之以鼻。 无它,她认为这样一来,自己不过只是豪门的性工具,生育工具,那样所谓的“跨越阶层”,真的跨越了吗? 自己恐怕依旧只是别人豪门的一个“装饰品”罢了。 所以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绝路,彻底被她走绝了,走到顶的路了。 但是,这个终焉世界…… 她跟方问是两类人,方问还在孜孜不倦,求怎么离开这,回到家乡。而周悦已经迅速认命,并且认识到几个事实,首先,他们可能再也无法返回地球了。 其次,在这里,他们可能要拥有无限悠久的生命了。 最后,她们其实要在这里,正式开始自己生命的新篇章! 不必沉溺过往,径直看向未来! 故而,当自己的一辈子就要在这里正式的、完全展开,甚至可以在这里打破自己在地球上已经走到极限,再也无法走的更远的路的时候,周悦反而不觉得绝望,相反,她是对未来充满战斗欲和兴奋的。 未来一片迷雾,但是多少略微呈现出了一些方向。 怎么该在这个终焉世界活下去,生存下去,甚至走的更远? 周悦很纠结,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纠结无比。 上一个轮回前,她恐惧不安,方寸尽乱,为了活下去,她不惜赌上自己唯一的筹码……,身体,祈求这个社区里唯一的老玩家方问带她活下去。 除此之外,她想象不到对于那个理智人来说,她还拿得出什么筹码。 但是,她不但被拒绝了,别人还走一步看七步,提出了他不能破坏风气。她自己方寸大乱下做出的抉择,以及以后她也许有更好的选择。 极为冷静的三点,打断了她当时方寸已乱的状态。 现在回过头,重新来看这件事。 一,她不认为自己非要依靠方问才能活下去了。因为她意识到,‘异常污染’后,每个人的价值都将重新洗牌,她不再会是那个毫无手段活下去的那个人。 例如现在,她有控制“一个单位”的能力,这就是她重新洗牌后的立身之本。 二,社区里确实不断有更有力的新人进入,例如,刑警许暮,殡葬老板出身的何大重,她倒不是说非常投注自己的身体,换个人投注。 而是说,她自己也有价值,其他人也有即战力,不必孤注一掷了。 三,她也确实考虑过,自己可以成为方问稳定小团体里的一员,而非一个被发泄物的挂件。 想完这些,她心里已经渐渐有了定见,最后反而就变成了一个问题……,方问,是个怎样的人。 这又不是小说,什么一个天命男主在这,自己非要眼巴巴的贴上去才能活下来。正如吕妬看方问的感觉一样,周悦看这个‘方问’也是一种审视的态度。 他到底算不算一个强者,以及他的潜力到底有多高。 想了想,周悦的判断是,至少目前来看,这个方问的潜力巨高! 为人奇冷静,观察力惊人,判断力恐怖,堪称天生在这样环境里活下去的一个生物。 这人作为社区里一个领头羊,领导者,绰绰有余。 但,如今的她既不是完全失去了后路,又不觉得方问是那种强到她需要孤注一掷,赌上自己身体的地步。 说一千,道一万,她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当初在地球上,她也是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赌注的人,那都是走投无路,最后的办法了。 能靠自己的能力,她周悦一定会靠自己的能力! —— 休息到下午,方问姗姗睡醒。因为吕妬早醒了,因为几乎不敢面对方问,背了个身,光着身子假装在假寐,而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方问,也不打搅吕妬那小腼腆,穿好衣服出门了。 在这个终焉世界,奇特的地方就是在这了,一来方问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二来,方问既不觉得饿,也不会觉得渴,真是一个奇特的空间。 而休息了一天,再看这个终焉世界,两个新人刑警许暮和殡葬店老板何大重,正是一种百无聊赖,无所事事,迷茫且新奇的状态,两个人早早就醒了,并且在这个社区里胡乱的走来走去。 第275章 孙志勇归来 方问睡醒后,完全假装自己忘了昨晚强行睡了吕妬的事,厚着脸皮跟两个人打了一下招呼,二人也对方问抱有一下礼貌的微笑,然后主动迎向方问,聊一聊。 没办法,在这个诡异的奇葩世界里,人人都不安,肯定是尽可能的想多了解一点是一点,这都不是为了获取信息了,而是为了缓解焦虑,哪怕冷静如刑警许暮都不例外。 只不过许暮比何老板想的要穿一点。 何老板跟绝大多数来到这的玩家差不多,一门心思想回去。可许暮则判断自己在地球上已经猝死了,是猝死后才来到这的,所以心态放的很开。 但何老板不一样啊,人何大重既不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在停尸房睡一夜能睡死了,虽然他花钱多,经常也去商k做点不可描述的事,但是他自认自己身体还是好的。 睡停尸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况他一个大小千万多身家的老板,在地球上那么滋润,还有好几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小三,搁着一穷二白的玩命来了,凭什么啊! “咱这到底要怎么回去啊,还回不回的去啊。”何大重着急的问道。 “回去?”听到何大重的问题,方问冷静的点点头,“大家的目标都是回去,但是我不认为这是短期可以实现的事。” 何大重一噎。 见大家都坐下,社区里只有那个张浩今天很老实,不见踪影,方问也不在乎,侃侃而谈了起来,“先不说我轮回了这么多次,感觉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了一个开头,关于怎么回去这件事,别说我自己毫无头绪。” “连我碰到的一些更老的玩家,他们没一个有头绪的,这是其一。” “其二,就这个终焉世界的目的而言,我认为它是征召我们来清理这里的‘异常’,所以我认为,这么目的清晰明确的事,不会随便放我们回去的。” “其三,还记得我说的吗,你们记忆都丢失了一部分,那就是我仔细询问的事,没错,我们都是如此,并且何老板的直觉是对的,我们并非每个人都可能经历了一次‘猝死’,然后被强制送到这。” “而是很可能有目的的被筛选来的,这就更加不大可能轻易回去了。”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问沉吟一下,这次居然没保留,把在德雷迈小镇跟陈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我认为,以社区为单位,我们可能来自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原本还在唉声叹气的何老板,感慨自己命运之苦,怎么就回不去了呢?那几个风流成性的小三,其中一个他最喜欢不过了,大二女生,练钢琴的,他最喜欢她那双脚了,白皙,完美。 下一秒,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陈强说,他们的世界里,德国赢下了二战?” “对。”方问点了点头,一脸平静,“我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他们的历史跟我们这大相径庭,然后我就没有再继续表态了,我认为,这是很玄妙的问题。” “我旁敲侧击了你们,你们回答都是正常的,由此,我有个大胆的推理……,外面那些玩家,看似都是来自于‘地球’,实则我猜测,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社区的人才是来自于地球。” “什么!??”许暮简直要被方问这个推理给说傻了,他脑子乱糟糟,就连一旁的周悦都震惊、惊疑不定的看着方问,她还真真真不知道! 不是,哥们,大家都在一起执行任务,这么多问题她自己怎么看不出来? “总之,这个问题暂时与我们无关,只是希望大家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千万小心这一点,……我猜测绝大多数的社区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大家聊历史,聊过去的时候,不要太奔放了,藏着掖着点。” “虽然大家表面看是抱成一团,但是天知道以后呢?” 一社区的人,齐齐默然无言了,连一旁的周悦都被狠狠震撼到了,这么说,只有他们这一个社区的人才是真正来自于地球? 这都哪跟哪,怎么一回事??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对,那换个角度推论,从地球上来到这个社区的,有且只剩下了他们八个人??? 方问是第一个?? 这么一深想,这问题就有点不可想象了。 几个人正一头雾水,云里雾里的时候,广场之上,一道巨大的流光降临,接着身子一踉跄,浑身是血的孙志勇狼狈回来了。 看的出来他是最后一个,这个社区的第八人! 光芒下,孙志勇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许暮和何大重面面相觑,不再说话了,看着这个社区最后一个他们没看过的陌生人。 “老孙,咋搞成这样?”方问迎了上去。 “老大!”一看见方问,孙志勇抬起头,眸子里那一抹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要为之胆寒的狠芒只存在了0.01秒,连方问都没察觉,孙志勇一脸委屈窝囊样,差点哭出来,“差点翻车,死里面了!没你带实在太难了,一盘散沙,最后被追杀的时候,这个破小队全崩了,领头那个‘老玩家’,跑的比谁都快,我草了!” 方问一脸尴尬。 “来,坐下说。”方问拉着孙志勇。 孙志勇一坐下,看了看一旁两个陌生脸的新人,愣了一愣,欲言又止了一下,很快就又顾不上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疯狂吐槽了起来,“我们去的地方是个‘悬棺村’,村子里的人把祖上的尸体悬吊在一侧悬崖峭壁的溶洞里。” “哎呀,天菩萨,反正我们也闹不清是咋回事,总之我们的任务只是把地图解锁,稀里糊涂的跟着跑啊,逃啊,十个人覆了八个,我和另外一个女娃压点扫完了百分之80,狼狈逃出来了,其他不知道。” “天菩萨,艰难捡回一条命啊,我真是麻了!” 方问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了,从他的描述里,跟自己也不好过。毕竟自己这边的【无辜者天堂】比他那个破任务更炸裂,没自己带队,几乎奔着十死无生的境地去的。 方问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倒霉属性了。 “妈的,对了,张浩那畜生呢!”孙志勇终于想起一件事,脸都红了。 第276章 ’菜鸟\‘方问? “这个畜生,你一不在,马上原形毕露,动手动脚去调戏柳飞烟,后来更是上手想去强暴,然后我……” 孙志勇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屈辱的低下头。男人都是要尊严的,他一个老实人被人按着揍,脸上岂能挂得住脸? 说起来,不论他这个挨揍还是去副本里经历了一次生死轮回,这都是由自己造成的,方问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旁,何大重和许暮立马一下无言了。 这真实事情比他们听说的还要恶劣。 “这不干死他?”孙志勇一拍桌子,恼羞成怒。 方问再次一时无言,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目光看了看一旁的何大重和许暮,二人都是人精,立马反应了过来,一脸尴尬——,毫无疑问,就两个可能,一,人家不愿意随意杀人。 二,给他们这两个新人一个面子,不想树立不好的印象! 很大可能,二者都有。 但他们只是讪笑,即便这样了,他们也确确实实不想看到社区里能随意杀人这回事。 “好了。”知道他们还没适应这种弱肉强食的残忍环境,方问也不勉强,只是对着孙志勇转移了话题,“我想问你,你脑袋里有‘路灯’吗?” “路灯?”孙志勇愣了一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片刻后,睁开眼,惊喜道,“有!” “真有是吧。”方问松了一口气,这下瞬间两个答案有了,一,路灯的数量与通关轮回有关,且,一种副本该社区只记录一个。 二,与自己超额完成调查任务没有关系。 下次自己不必那么认真折腾了。 “走,咱们去看看社区外。”方问笑了。 路灯,灰雾?这下,许暮和何大勇都好奇了,他们其实已经在社区里转过一圈,见过社区外那充满死亡威胁的死寂灰雾,以及那稀奇古怪的路灯了。 众人赶到那社区外,许暮眯着眼在打量那层灰雾,何大重则是一脸的好奇。 “别碰。”方问阻止了何大重一下,望了望那黑雾,何大重非常机敏的迅速抽回了手指,“坦白说我还没有实践过,不是特别清楚这个灰雾触碰后的结果。” “但目测是十死无生。” 何大重怂了。 越是大老板越是惜命。 “来,放路灯吧。”孙志勇闭上眼睛,尝试在这个社区外再次放下一盏路灯,随着第三盏路灯的放下,社区外的光线一下更明亮了一些,灰雾被驱散了不少。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许暮四周张望,感慨万千,“咱们社区就这么一点大吗,除了这,哪都走不出去?这社区外有什么?” “谁也不知道。”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外面,方问耸了耸肩,“目前已知的是,靠轮回可以得到一个路灯,由这个小社区向外不断的探索。” “哦……”许暮长长的哦了一声,没继续讲什么。 但是一旁的周悦则忍不住深深看了方问一眼。 她早就开始怀疑了。 首先,方问是这个社区的第一个玩家,这一点她不否认,但是,按照这个社区的情况,每轮回一次,就有新人加入,而她和孙志勇是第二批。 这么一推论,这个方问岂不是有且只比他们早来了区区一次轮回? 好,如果说这个证据不够硬的话,那数一数这个路灯就知道了,这是铁证!一次轮回得到一根路灯,可数数这里几根路灯? 三根!!这又是几个意思? 由此可见,结论已经非常大胆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方问并不是什么轮回特别多次,格外资深的老轮回玩家?相反,仅仅只是一个比他们多轮回了区区一次的人?? 这么一想那就可怕了,无它,这并不是丑闻,相反,在她这样的精英阶层人的眼里,这是超级高水准的象征! 经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那意味着但凡是个人,靠磨资历,磨时间,最终都可以获得那样的经验。 但是,一个人,想一想,有且只比她自己多了一次轮回,这意味着他对这个终焉世界的了解,并不比她多多少。 而非但如此,这个仅仅只轮回了一次的男人,在处理任务轮回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游刃有余,从容在心! 而且,从一开始,她和孙志勇就完全没看出来这个人的气质是个菜鸟,是个新人,那一副从容掌握一切的游刃有余的味道,深深折服了他们! 如果说,方问是个老玩家,只能说明他资历老。 但方问如果也是个菜鸟,那就说明这个人也太可怕了!他对这个世界的适应程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非止如此,假设这个男人仅仅只比她多了一次轮回的经验……,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怎么推论出那么多东西的??? 一个菜鸟??? 想一想吧,她现在也轮回了两次了,可她只觉得自己对这整个终焉世界的了解一无所知,甚至连这个世界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她这个“探索者”之上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就在这个集体玩家还在摸索探路的阶段,这里有个人已经摸这个终焉世界的种种规则,摸的那么深入了,怎么做到的?? 周悦忍不住侧目了一下。 她闭嘴了。她决定为方问保密,在这么一个社区里,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这比什么都重要,绝不可以打破他身上那神秘光环。 非但如此,她对这个情况感到兴奋,一个社区如果存在这样一个顶级天才,那这个社区未来的上限是不可想象的! 这比仅仅只是多了一个老玩家重要太多! 你是希望公司里的1号员工仅仅只是一个干了三五年的“老员工”,还是一个刚来,但,是马斯克? —— 安抚过了孙志勇,方问坐在社区里跟他们聊一聊,眼下也没其他事可做,除却等候下一个轮回,似乎仅仅只是如此了,但通过方问的摸索,方问认为社区的建设和未来格外重要,尤其是目前看来,就社区里这仅仅几个人,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注重下一批的培养,至关重要。 第277章 曼德拉效应 “总的来说,我们暂时认为‘异常’,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可以视为‘世界产生了一处bug’,‘某个现实世界出现了一处污染’。” “我们所去的地方,并非是什么被终焉世界完全虚构出来的,可以视为一个个真实的‘平行世界’,又或者说,那些世界本来就存在,只不过是在宇宙深渊,某处不为人知的星球上。” “后者这个推论,概率比较低。”一旁的许暮想了一下,接过话来,“粗浅的认知,认为是碳基生物,即便出生在地球上,光是在非洲还是亚洲,欧洲,人种的面貌就是如此的不同。” “即便整个宇宙里真实存在什么‘文明’的话,我认为那些文明也绝不可能是我们认知的样子,有可能,‘人’,只是一些石头构成的生物,甚至是硅基生物。” 许暮想了想,踌躇的说道。 一旁,何老板听的津津有味,假装自己其实并不能想到这么粗浅的东西。 其实主要是大家太无聊了,新人们又太忐忑了,大家除了坐在这个社区里聊天,被困在社区这个孤岛里,还能做什么? sorry,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与其说是在探讨世界,找出真相,倒不如说是在闲聊,发泄自己内心的焦虑。一旁的周悦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面带微笑的在看。 与此同时,当她意识到自己逐渐嗅到这个方问身上的‘秘密’的时候,她决定带着另外一种视角来看他。 那就是作为一个菜鸟在扮演老手,他到底可以推论到一个什么程度。 “你说的十分的对。”方问点点头,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和迟钝,继续道,“基于这个道理,我们假定‘终焉世界’的发明人,本身就是我们这个文明的人,所以他涵盖的面积本身就是这个样子,他所做的世界,就像是从世界里征召‘我们’这些人,去消灭一个个世界里存在的‘异常’,也就是bug。” 这个猜测倒是很大胆,同时也缓解了所有人心中部分的迷茫和焦虑不安,何大重沉吟后说道,开始加入男人们的议政圈,“这么说来,我们所在的地球,会不会也存在‘异常’。” 额。 这么一说,每个人都齐齐愣住了。 “也不是没可能吧……,异常,按照我们所看见的异常,但是就我印象里,似乎并未见到类似什么事,大家有什么奇特的事吗?” “百慕大三角算不算?”何大重提出看法。 “肯定不算啊。”许暮歪歪嘴,作为系统内工作的人,对社会上谣传的这些扯淡的东西他最有发言权了,“百慕大三角那个地方,首先就是一片航海和飞行路线超级频繁的区域,而不是什么冷门的,世界神奇地带。” “其次,就美国海岸警卫队统计,那个地方的事故率并不比任何一个同样繁忙的海域高任何比例,纯纯人造的鬼故事。” “哦哦。”何大重连连点头,十分懂的捧哏。 “曼德拉效应呢?”一旁,周悦沉吟道,终于加入了战团,不再置身事外。 曼德拉效应?当众人重新开始审视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这个就有点意思了,曼德拉效应这是一个常见到无须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进行科普的程度了。 2010年,美国作家菲奥娜·布鲁姆坚信,纳尔逊·曼德拉在1980监狱中去世,她甚至记得那个新闻报告。 不但是她,甚至同时大量的人都记得类似的新闻。 可是,曼德拉90年的时候被释放了,13年才去世。 “这个,有点意思。” 方问点点头,“科学认为是一种重构性记忆,属于认知心理学和社会传播现象,现在看来,这个类似于强行给了一种解释,但并非是精准的解读。” “而且,曼德拉效应绝非孤例。”方问清了清嗓子,很明显有备而来,从容道,“曼德拉效应有一大堆的例子,例如,很多人记得米老鼠穿红色的吊带裤。” “但实际上是红色短裤和黄色的鞋子,没有吊带。” “啊,米老鼠没有吊带的吗?”一旁,终于插上话的孙志勇迷茫道。 “是的。”方问扫他一眼后,客气捧哏了一句,然后继续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很多人记得是‘斯人’,不是来强调语言问题,而是,从来没有任何一版教科书写的是‘斯人’,每一版写的都是‘是人’。” “是吗??”孙志勇再再再一次迷茫了。 “肥猫郑则仕,很多人记得他已经去世了,可是他至今还活的好好的。” “啊,没有吗?”这回,轮到周悦迷茫了一下。 “是这样的。”方问道,“我们现在假设,按照别的思路来理解这个问题呢?” “你是说,世界可能出现了bug,时间线上出现了一丝丝的错乱,所以导致了许多人的群体记忆出现了偏差?”许暮迟疑后说道。 “只能说,有可能。”方问道,“把是人记成斯人,我觉得这个不值一提,因为大家可能潜意识觉得那样是对的,但是曼德拉效应用那种群体记忆去强行解释,我觉得牵强了。” “可能确实在某一个时段,一大堆‘曼德拉去世’的记忆,错乱了当代人,但曼德拉至少在这个时空,确实还活的好好的。” “其实按照这个角度,还有一个更可怕一点的事。” “心理学上叫做‘闪前感’。”方问还没解释什么叫‘闪前感’,这次却是孙志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连连对对对对,第一个接过话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是说,我们经常做一件事的时候,突然在那一刻觉得,唉唉唉唉!这个事我好像发生过!” “更夸张的是,那都不是发生过了,而是‘既视感’,就是,我明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见一件陌生的事,但是在那一刻,握草,我觉得我马上可以清晰且准确的说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干,但凡是个人都经历过这个鬼状况。 “我办案的时候不止一次遇到过了。”许暮磨了磨手指,“心理学上叫这个……,” “记忆系统‘误标记’假说。”方问接过话来,补充道,“即,人大脑的海绵体负责‘新记忆储存’,这部分告诉你,这件事是第一次发生。” “内侧颞叶体,负责熟悉性检测,这个东西告诉你……,发生过。” “两者一矛盾,于是就产生了瞬差。” “但是,这依我说。”方问道,“心理学的对于人类来说,依旧是一个极为落后的科学,其落后程度不亚于是中医的‘经验学’,‘通过微表情推断人的心理’?” “我承认有点道理,但是强行要解释曼德拉效应,‘闪前感’,未免有点太安抚大众的意思了,给了一个‘假说’,就好像是真的,把问题都解释了。” “这种解释法不亚于是生物进化论的‘用进废退’,听着很有道理,实则扯淡。” “我们不能说这真是一种异常,但是就目前我看到的这个鬼样子,假设我们按照异常去推……” 第278章 π的穷尽 “要是按异常去推。”许暮摩挲了一下手指,这是老烟民烟瘾犯了的样子,反复沉吟,他也是够无聊的了,搁以前,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现实主义者,而非方问这种抽象主义者,换句话说,他才管你屁哥曼德拉效应,闪前记忆。 他就管手头这个案子,凶手咋搞的,人往哪里跑了,怎么撬开嫌疑犯的嘴巴,怎么覆灭一整个犯罪团伙。 他也是够无聊了,坐在这,终于放下那些堆积的厚厚的,数不清的沉重案卷,在这扯这个淡。 但是,刑警一旦放下工作,以惊人的直觉开始思考问题,这本身也是极为可怕的。 “按曼德拉效应,用‘异常’的角度去推理这个问题,可以是世界上存在另外一个‘时空’,这两个‘时空’交叠在一起,产生了例如‘曼德拉’这个人之死的群体记忆的错乱。” 有道理!听许暮一字一句,思忖完后的分析,在场的人都频频点头! 何大重看上去就有点跟不上趟了,他一个老板出身,没许暮想那么多,没方问学那么杂,他纯纯就会做生意,懂人情世故,记得别人的喜好,记住谁喜欢什么烟。 他不是没那个能力,而是他从没那个脑子去钻研那种事。 “如果是‘闪回记忆’,这个可能就可怕了。”方问沉吟了一下,“我们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清楚的记得,这件事我们已经做过了,或者,曾经做过,但我毫无记忆。” “我的评价是……,世界是一个服务器,它被重启了。” “作为一个重启后的玩家,我们世世代代在经历一些重复过的事,还记得打游戏吧,s1,s2,s3,不同的赛季,其实每个赛季都一样,只不过是重新开始。”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当我们重复一件事的时候,脑海里会有……,‘我已经做过了’,这个记忆。” 方问清了清嗓子,“大家还记得π吧,当代最精密的电脑,依旧在努力计算圆周率的极限,据说最多已经算到314万亿位了,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代科学要持之以后的去算这个?” “因为要算一下,π到底有没有穷尽,大家都知道,圆周率是一个无理数,怎么会有穷尽呢?” “那假设有穷尽了,这意味着什么?” 当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方问道,“大家都知道‘圆’的这个圆周率,到底是怎么算的,即,割圆法,把一个圆画成一个多边形,然后计算。” “边越多,越精细,算出来的π就越准确。” “假设,当今这个314万亿位的圆周率一停止,那是一个什么东西?那画的不是一个圆,而是一个……,好比,314万亿条边的多边形……,它看上去无限接近于一个圆,但是不是。” “反正远远看,肯定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圆了。” “假设,我们用电脑去实现它,画了一个圆……,我们如果把像素放大到最大,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一定会看到这个‘圆’的边缘,本质上是一个像素点。” “也就是,圆是由一个个像素点构成的‘多边形’。” “有意思的问题就从这开始了。” 方问道,“假设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我们只是服务器里的虚拟人,这是一个堪比上帝的外星生物制造的,其环境、水、空气,肉体,逼真到无法被识别,但它有一个东西一定能被识别,那就是‘像素点’。” “只要它是一个服务器,它就一定是由‘像素点’构成的,只要它是像素点构成的,我们这个世界就画不出一个标准的圆。” “有且只能画出一个,这个世界的像素点所能承载极限的‘究极多边的多边体’。”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这个世界穷尽的去算π,并且假定这个上帝创造的服务器是一个精密到夸张的上帝产品,其像素点到了314万亿,还没算到它像素点有多小。” “它甚至可以是9999兆兆亿,那么小的单位,但,只要有一天,我们在这个世界π被算尽了,哪怕它是一个无限小的数字……,这只有一个答案。” “我们算出了这个世界的像素点。” “这个世界是个服务器。” 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集体鸦雀无声,再没了一丝丝的动静,彼此之间只剩下了倒吸冷气这一个感觉。。服务器,s1,s2,赛季重启,闪前记忆,重复记忆。 太骇人了!!这比什么重叠时间线,听上去更骇人,也更让人觉得绝望!!(错的啊,别当真,小说需要) “好了,就是瞎聊聊。”看着众人都沉默了下来,方问干笑了一声,“毫无根据,毫无道理的东西,就是闲着无聊,瞎掰扯,想那么远也没什么用,再说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在场的气氛也随之陡然一松,他们也确实之前神经紧绷,压力或许太大了一点,仔细想想,这也确实太太太不着边际了。 人干嘛要因为完全不着边际的东西,自己吓自己? “好了,都散了休息休息吧。”方问起身,抻了个懒腰,干笑一声,“在这里,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一开始觉得不错,是个好消息,但过了没一两天我就觉得这是折磨了。” “毕竟只会啃黑面包的恩格尔哪里懂我们国人吃东西时附带的满满幸福感和情绪价值,我现在好特么想念黄焖鸡,大盘鸡,白斩鸡,辣子鸡丁,新奥良烤鸡腿煲。” “年轻人呐,不能光吃垃圾食品,只跟鸡过不去啊。”许暮再次搓了搓手指,忍耐了一下烟瘾,吐槽的道。 —— 二楼的角落,孙志勇找到方问,两人在角落里聊聊。 “两次轮回了,而且时间那么足,按理你应该被异常感染,有些变化了吧?”方问上下盯着孙志勇,“张浩一次轮换就那样了,如果是这样,我都没法放你们两个同时在社区里。” 方问叹了口气,由衷关切道,“虽然我不觉得被污染是什么好事,但是在这样的世界里,首先已经是避无可避,迫不得已的事,其次,要活下去,也只能如那陈强说的,努力继续增强感染。” 孙志勇干笑一声,有些眼神躲闪,自卑的顺下目光,“可能……,被感染了吧,但是我真的还没察觉我的能力是什么。” “没关系的,咱们在社区里,慢慢试。”方问也只能这么安慰安慰孙志勇,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来,抽烟。”孙志勇一脸心疼,从口袋里摸出他那包干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根,派给方问。 方问干笑一声,接过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询问道,“就这一包烟了,省着点,你还有几根?” 孙志勇拆开烟盒,低下头仔细点了点,“十根,咱们这两根,就剩八根了。” “恩。” 两人浑然不觉,随着火光点燃,两人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第279章 社区规划 方问不是特别喜欢香烟。不是为了成瘾,也不是为了社交,而是稍稍沉醉那片刻的精神麻痹,方问点着一根燃了一小节的烟,食指和拇指用力的揉着眉心。 方问理性的精神下,其实也藏着难免被这终焉世界压力到紧绷的神经。这里堪称神迹一样的地方,几乎每一刻,每一个角落都在拷问和颠覆着方问这二十年来的所学。 “那个张浩怎么办?”孙志勇声音低沉,有些沮丧,那是老实人、上班族,一个体面人,被一个他平时最瞧不起的流氓混混,骑在身上痛打一顿的屈辱感。 尤其是他轮回了一次,完完整整一个老人。而那个黄毛,彻头彻尾一个菜鸟新人。 普通人的道心破碎起来就是那么容易。 因为平凡的自己,建立起的尊严本身就脆弱且缺乏根基。 方问搂过他的肩膀,在这个男人的肩头上用力捏了好几下,“孙哥,小混混有小混混的逻辑,有他们的生存方式,争强斗狠,趋红踩黑,称兄道弟。” “本来他跟其他人不是一个世界,只是这个终焉世界,强行把我们按在一个屋檐下。” “你讲道德,有分寸,有底线,你看,那么精英范的周悦,她也愿意跟你靠近,远离那个混混张浩。即便新来的刑警许哥,何老板,他们不明事情,但也起步就站在我们这块,而不是那个张浩。” “人心底装着一把秤,怎么会有人用你会不会打架来评判你呢,而且说到底,这次是我留你在这里盯一下那个张浩,且没带你过轮回。” “这件事,还是我对不住你。” 孙志勇被说的感动死了,他更别扭的地方就在于他明明是一个轮回两次的老人了,但是对上两个菜鸟,一个刑警许暮,一个殡葬店的老板何大重,他都感觉自己有点抬不起头,很容易被人追赶上来,后发制人的压力感。 他作为一个在现实生活中本身就何其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怎能不内心百感交集?谁说一个普通人内心就会不细腻和复杂的? 他感觉自己有点透不过气,那是对自己平庸的一种怨恨。他甚至怨恨自己能力不如方问这些人精英,普通又狠不过张浩那样的黄毛,真真是做烂好人也被人瞧不起,想做坏人都没那个能力。 他真是憋屈死了。 “哪有。”孙志勇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眼眶都红了一下,方问这么说,他反而不好矫情了,“你不带我也是应该的,没谁欠谁,上次你带我一次,已经救我一命了。” “这次还带你!”方问道,“下一次轮回,你,周悦,许暮还有何老板,我全带上,咱们一起进!” “真的??”孙志勇惊喜一下,刚刚的情绪连忙扔到九霄云外了,赶忙倒过来给方问捏肩,“方老弟,真是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外面那些所谓的‘老玩家’,真是一个比一个坑死人,我瞧着我上我都行!” “哪有你带队那么游刃有余,这次我听周悦讲了,真是nb啊,一句话说懵那些鬼,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唉,那张浩呢?”孙志勇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迟疑道。 “他?跟我们一起进。”方问这会声音陡然寒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不肯?我就地格杀了他,正好试试这个终焉世界的规则,允不允许相互厮杀。” 孙志勇一阵发寒,他是被方问这个变化有点吓到,他是相信方问骨子里是一个好人的,但是精英人士的冷脸那一面,着实也有点吓人。 方问不想维持一切置身事外的懒散本能,在这样的鬼地方,退一步都不行,除非许暮成长起来,且有足够的能力和道德来主持大局,那么,方问还真会考虑退居第二线。 “其实是有几个不好的考虑。”方问夹着烟,大拇指倒过来,挠了挠眉心,“一是我得维持一下这个社区,我考虑了,社区是一个很重要的单元,我们不是被随意凑在一起的。” “你想想,我们是不是只能同社区组队,不能和其他社区的人组队?” “这是有道理的,终焉世界暗示的很明确了,这个社区不是一个破房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租客,想法,它至少类似于一个‘盟会’,而我们是盟会里的成员兄弟。” “我考虑到,这个社区可能有两种发展路径,一,抱团成长流。二,获取路灯,点灯探索流,先不考虑后者,只是梭哈前者,确保社区降低死亡率,培养后继之才。” “上次是想用你来测试一下路灯的获取规律而已,测试完,以后不必再分开了。” “真的??”孙志勇大为惊喜,但同样,他惊为天人的看着方问,一个破社区,区区几个人,他还住在这,这个人是怎么考虑的那么长远,而且计划的头头是道的? “但是……” 方问话锋一转,“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距离下个阶段,‘调查役’就快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调查役’很明显跟‘探索者’不是一个任务,一个是地图迷雾探索者,一个是异常调查员。” “任务都不一样,我们怎么可能匹配的到一起去?” “换而言之,我猜测,大概率我调查役后,我就带不了你们了,那还不如现在多带带你们呢。” “反正就我匹配下来的实际体验来说,我还不如带你们呢,区别不大。” “我甚至没看出来‘老玩家’在我们这个阶段探索地图任务里,到底有什么作用。” 方问条理分明的分析孙志勇没在听,他只是被前半句话给听的万狗沉默了。 方问一旦到了调查役,就带不了他们了!! 孙志勇只觉得这一刻,天都塌了! —— 看着方问搂着孙志勇的肩膀出来,出来的时候,还顺便捏了捏他肩膀,给他提了提神,远处注意到这一幕的周悦看着面无多余神色走开的方问,一时沉默不言。 这个家伙。。一个菜鸟,冒充老手,分析的如此到位,还有时间去安抚其他人的性格,除却性格不是那么强势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了。 看到社区里有这样的一位,周悦心中多了一份安全感。 第280章 监狱 “就这里的破任务,以后不好说,以后我觉得光是‘探索役’,那都是要人命的事,地图调查绝不会和我们目前看到的寥寥这些一样,区区一个建筑,一个镇子,以后的规模我猜测至少是一个州。” “说不定一个星球都有。” 社区里,临近轮回的日子,两个菜鸟许暮和何大重脸都有点绿,他们莫名其妙被拉到这个鬼地方,然后莫名其妙就要干活了。。 许暮是见惯大风浪的,但人何老板真是养尊处优,瞧这一身夹克衫,腰间系一名牌的皮带,脚上还穿一双皮鞋,肚腩挺的衣服扣子都要微微撑开了。 “就目前而言,想要活下去,甚至想尝试能不能回去,最重要的就是体能了,没有之一。” “总不能怪物来追你们,你们跑不快吧。” “许刑警,希望麻烦你带一带何老板,每天在这个社区里多跑跑步。” “啊。”何大重的惰性一上来,想拒绝的话刚到最后就被理智控制住,吞了下去,然后连连点头,“成!为了自己小命着想,那可不得努力跑起来吗,我还想回去呢。” 方问笑笑。 这个社区,目前按照心理划派系,至少也可以分两派,一派是思乡派,代表人物就是方问,何大重,孙志勇和柳飞烟,何大重是舍不得他在地球上纸醉金迷的生活,何必在这找死? 孙志勇纯是怕死,柳飞烟更是一个宅女。 而另外一派,周悦,吕妬,非要说的话,那个张浩也是,还有许暮,也呈现这个倾向了……,简单说就是倾向于留在这。周悦是觉得回去没希望了,吕妬最奇特,她从一开始就是主动来的。 张浩这厮,在地球上就没活出一个人样来,在这里能获取超凡力量的地方,还有那么多美色,他舍得回去? 许暮这个老刑警,则是理智告诉他,想回去几乎不太可能。过去繁忙又枯燥重复的生活,让他在终焉世界反而得到了久违的内心宁静。 周悦是理性派,吕妬是秘密派,张浩是疯子派,许暮是反向避世派。 瞧,人种就是这么多样性,才区区这么八个人,要捏合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好在目前大家集体都还看不见归乡的可能,一旦真能看见,必然产生撕裂。 “都锻炼起来吧,第一次穿越由我带你们,不用过分担心,让大家熟悉一下,以后可就要多多指望大家了。”方问说的非常的客气。 这个社区发展到最后会成为什么样,方问也不清楚,但是毫无疑问,恐怕是大于玄妙的,这个社区不会平白无故成这样。 其实,方问对此也有猜测。 按照见到陈强的德国论,方问猜测,每个社区来自不同的‘地球’,而这个社区,大家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社区以前的人呢??难不成是真的没有吗?自己真的是第一个吗? 如果不是,那这社区以前的人呢,哪去了? —— 接下来的日子,全社区的人都加入了跑步运动中,只有张浩在楼上冷眼看着,柳飞烟一个宅女,当初在秦朝人都宅习惯了,这会更是无话可说,天天宅。 何老板真是身子被不吃香菜给掏空了,头几天一跑就扶着墙直呕酸水,但是几乎不用人说,他反而用近乎残酷的意志,脸上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继续跑,压榨自己的潜力。 不过到底才四十岁不到,一个成年男性,仅仅几天下来,何老板这身体就算恢复的不错。 提升困难,但恢复易。 算算时间,还有一两天可能就要下一次轮回了,方问劝住何大重,让大家好好休息。 并且在最后一天,找到了张浩,把他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这次,你必须跟我一起进轮回,如果你不听,我就宰了你!”方问眼神里凶态毕露,也不管许暮和何大重看了什么表情,恐怖的力量把他拖到社区中央,无形的触角把这黄毛再一次拽到半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方问到底是完整的经历了两次轮回,而且吸取的异常空气比谁都多,这还不算,方问可是这里唯一的“神选者”,【智者】! 区区一个一次轮回的焉民黄毛想跟自己动手?纯是失了智。 黄毛恐惧之下,从了。 因为他如果不肯,方问真会杀了他。 方问是不可能第二次冒着让孙志勇单独执行任务,有可能死亡,或者留他在这个社区里,会不会强暴了柳飞烟等等,这样的破事发生。 控制人性是目的,但方问不可能允许更多的恶劣事发生。 看着方问这么做,许暮和何大重无言以对,他们甚至觉得这还挺对的,换他们,他们也这么干,谁会放心留这个黄毛一个人在这? 一天后,轮回开始了。 浩大的声音如雷霆一样,再一次响彻整个社区,让头一次见的许暮和何大重脸色都不禁变化了起来。 方问猜测,这个执行轮回的顺序也许跟轮回次数,或者身份有关,自己是第一个轮回者,所以靠前一点。 因为方问几乎次次带着兄弟们一起,所以一时也看不出顺序问题。 “代号#009527玩家,即将开启轮回,探索副本#b98ec00359,探索类。” “其余社区玩家是否协同?” 方问再次强行逼迫张浩。张浩一脸屈辱,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但还是被迫同意了,……“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 一时间,整个社区里此起彼伏,响起了一片声音,社区7人,全部进入! —— 某社区。 终焉大地。 从高空俯瞰下去,一个颇大的社区,一盏盏路灯像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向外延伸看来,直到抵达一片终焉大地上漆黑的建筑群。 “这特么是个监狱啊?” “有东西吗?” “啥也没有。”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到现在一个其他社区没见到过!” 该社区大概二三十号人,此刻全副武装,领头一男人,寸头,留着一头青茬,身体看上去极为魁梧,他额头中心有一块畸形突出的肉,看上去像是裂变出的第三只眼睛,粗看一眼上去,极为古怪。 这是一片地表上的建筑群,这个社区探索到的第二片区域,随着这些人打着手电,一一探索过去,赫然发现这是一片荒废的监狱群。 只不过一个个监狱早就彻底空掉,没有人住了,甚至连个尸骸都找不到。 但这三十人,依旧极为慎重的在这探索,尽管以他们的火力,碰上寻常“灰区”级异常,不说一定能横推,起码能从容的全身而退。 但是,没有。 直到有个人打了手电,从一个监狱里走出来,看见里面具早就风化的骨骸,然后另外一边,突然有人大喊了起来。 “会长,会长!” “你快过来瞧瞧,这个好怪!” 领头那男人循声带着队友们赶过去,发现七八个人簇拥在一个监狱前,这男人走过去,光是打量一眼,无须队友们说他都觉得不对劲了。 这监狱里,漆黑一片。 恩,漆黑,就是这里突出到了极限的异常。 简单说,正常来讲再黑的地方,模糊也能看见一些光线的轮廓,毕竟光的折射是堪称无处不在的,但是,这个监狱里一片纯黑。 有多黑呢,这扇打开的监狱门里,堪称是“空”。 就好像被人凭空雕走了一块空间,既看不清这‘房间’有多深,甚至连地板存不存在都看不见,一个监狱后,一片纯黑,谁看了不发毛? 就好像一个人打开自家的厕所,发现门口是一片纯黑空间,看不见大小,看不见深度,看不见地板,光这份黑,完全就把“异常”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踏马是个什么玩意?”那会长忍不住嘟囔出声了,手电对着里面照了照,超级诡异,那光线一照进去,好像被吞噬了一样,直接就没了。 “有人进去看过了没?” 第281章 404监狱 “这谁敢进啊,你这不跟我开玩笑呢吗老大。”一旁的人没大没小的吐槽道,一群玩家围着这个深不见底一样的监狱,用手电照啊照,奇迹般的光线一点都没有回弹。 这给这会长整不会了,他在这破世界各种奇葩情况也算见不少了,但这东西他头一次见。 往后退了一步,这男人用手电照了照这监狱四周,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平平无奇的监狱大门,偏偏这监狱内部一片漆黑,半点光线也无。 再看了看着这监狱门上,有一个灰扑扑,像石头做的圆钟,只不过像个装饰品,压根不转,没有秒针,指向“9:36分”,这么一个时间。 男人无视了这个东西,沉吟了一下,对着这个监狱大着胆子伸出了手,一旁的成员们紧张的看着他,甚至几个人伸手拽住他的衣服。 手掌伸出去的瞬间,看见那手掌好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伸进去多少,那手掌的分界线就被黑暗的光线清晰吞噬了多少。 但是,看那男人一脸从容的样子,很明显并无危险。 他在里面挥了挥手,再取出,啥事没有。 “什么鬼东西?”他再干脆这次直接迈出一只脚,往里试一试。 这一试,直接踩到了地砖上的石头。 感情就只是吞噬光线,一个平平无奇的监狱,甚至不是一个无底洞是吧。 这脚底板下,平平无奇的触感,这不是监狱那是啥? “老七,你进去看看。”退出来后,这男人四周看了看,点了个名字。队伍里走出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这男人被异常感染后,行动极为犀利,他是整个团队最顶级的探索者。 瘦猴听到这话,并无犹豫,走进去,用脚踩了踩地面,见地上是踏实的,于是就摸着黑,大着胆子走了进去,所有人就看着他的身影被那黑暗吞噬了。 然后,然后…… 然后这人好像就没了! “老七,老七?” “周大功??” “喂,别玩了,快出来!!” 唉,我擦!!! 门口,会长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壮着胆子伸进去半只手,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这老七进去几分钟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七,出来啊,别玩了!” 这监狱门口,一群人死一般的寂静。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外面的人所有人都心态爆炸了,是个人都知道,出事了! 这男人晕到直揉眉头,在场的人满头冷汗,面面相觑,怎么办?总不能把老七扔里面吧!!一个社区拢共才几个人啊!! “姜小华,你进去,不论怎么样,把他带出来!” 队伍里,立马再次走出一个瘦弱的女生,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脸上还有雀斑。这姜小华唯一的能力就是双手和身上能激发出“圣光”一样的光芒,一定程度甚至能驱邪。 “最迟五分钟,我肯定拉你出来。”这男人一脸严肃,手掌一晃,幻化成一根超长超粗的触手,直接缠绕住她的腰。 “找到老七,拽住他,然后拉一拉我的触手,我拖你出来。” 这男人开始怀疑这里面莫不是一个无限深入的隧道,老七进去探索了? 并且,隔绝光线和声音?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出来啊!! “好的会长。”这姜小华一看就胆子不太大,非常乖巧的点点头,然后摸着黑就走进去了,这男人也是没辙了,只能跟缅a股市里被套的散户一样,继续加仓了。 一群人盯着会长手臂幻化成的触手,缠绕住姜小华的腰,然后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就在她完全走进去的一刹那,这男人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众人骇然的看到,他那只触手直接就“断”了! 这男人直接痛到跪倒在地,捂住了自己断了半截的左手,所有人围过去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会长断去的胳膊半截,并非是被什么平滑的东西给割断的,而像是腐烂,衰老,活生生烂掉了那半截! 什么鬼东西?? 一群人抬起头,直接浑身被冻结住,窒息,看着那一动不动的漆黑监狱。 在这一刻,每个人仿佛都猜测到。 姜小华,还有老七……,回不来了! —— ***保密档案*** 面壁者内部档案,阅读权限:s,市级队长以上行动员。 1e级异常,编号10395,名称:404监狱。 亚洲反异常联邦,暹罗区上报异常,在一起调查监狱虐待案中,调查员上报一处‘异常’,404号监狱门,由典狱长招供,该监狱于25年前异变,其中犯人消失不见,而墙壁上多一挂钟,经试验,塞进去的犯人会消失不见。 典狱长就把不听话的犯人清一色扔进404号监狱门,25年,该监狱吞噬犯人1042人,联邦调查该异常,由实验者编号704429自愿进入,无果。 七次试验全部失败,未发现更多异态,派暹罗区反异常17号小队接管,暂时封存。 *** 404监狱,异常补充。 今日17号小队上报异常,曾经被关押进404监狱的犯人出狱,累计已接收300人。进入监狱内,犯人保持年轻。经分开关押,试验,问话,得出以下结论。 该三百多犯人,身体体态健康,无异常,年纪维持在入狱时状态,并无三十年衰老。 犯人招认,他们在监狱内服刑超过30年。 监狱内并无异常,与寻常监狱房一般无二,且看不见其他犯人。 调查员宋博士接管404监狱。 调查显示,该监狱外钟表为时间记录,时针5分钟,代指监狱内30年。10分钟则为60年,以此类推,监狱内空间重叠,互不接触。 宋博士上报,考虑将404监狱作为高等超危异常关押区,时间设为9小时37分钟,流放3500年。 开始试验,xxx已删除xxx,xxxx涂抹xxxx,xxxx涂抹xxx 试验失败。 封存404监狱,将方圆十里设为高危区,由镇天队分部3000人永世镇守。 该档案封存,非必要不得查阅。 宋博士备注:倘若数千年前也有异常泛滥,古人将其关押于一个处类似404监狱,是否意味着最迟从以前到今天,4300年,我们就将被迫‘接收’数千年前的古异常? 无数异常从这监狱里喷薄而出。 将异常交给子孙后代去处置,真的是合理且安全的吗? xxx涂抹xxx,xxxx涂抹xxxx,xxxx涂抹xxx。 愿天佑联邦,万世长存! 第282章 【原始之蛆】 四周,一片漆黑,无垠,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玩家#0009527,是否选择携带契奴。” “吕妬。” “传送正在开始。” “……” 是生物,就要繁衍!——楔子 —— 所有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脚下几乎站立不稳,然后齐齐扶住身子,睁开眼,向着四周看去,鼻腔里,涌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酒精味,消毒水味。 方问嗅的则还要更真切一些,空气里混合着一些福尔马林味。 睁开眼,众人发现面前的环境跟以往看到的大不相同,这是一个大约九十平的房间,但这个房间比较奇怪,中间摆着一个解剖台,各种解剖的手术刀。 打量四周的环境,总让人觉得熟悉又诡异,诡异又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类似于私人医院一样不正规的手术房,除却中间那个解剖台,各种手术刀,顶上还悬挂着一个锈迹斑斑,巨大的鱼钩一样的铁钩,其上血迹斑驳。 房间的四周,瓶瓶罐罐里福尔马林泡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生理不适。 这还不算,墙壁上还悬挂着许多光是让人看一眼就很不舒服的东西。 巨大的解剖锯,解剖锯上还沾着肉沫,体型夸张的锤子,等等,一些看着并不像手术室会用到的东西,更像屠宰场会用到的东西。 而这些还不是重点。 还不是重点! 而是众人挪动了一下脚,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整个房间从墙壁到地面,居然全部罩着一层透明的白色塑料袋,脚踩在上面,沙沙的,好像有人拿这么一层塑料袋来防灰尘,整个房间就好像是田里罩着一层地膜覆盖栽培一样。 老实说,人的反应速度是有限度的,取决于眼球收集信息的速度,神经反应速度,尤其是储备知识对信息的判断。 更关键的是,想成为一个反应快的人,决不能在面对一个陌生环境,在看到信息后,脑子是发懵的,停止处理的,茫然四顾的。 此时此刻,在骤然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绝大多数人的反应就是这样的。 陡然一下子从社区里,被转移到这么一个奇特的房间,四周悬挂的一切都在极大的冲击每个人的认知,每个人都在发懵,茫然四顾。 有些人甚至连身子都还没站稳,但就在这一刻,仅仅只是在看清了这房间是个什么样的布置,只用了几秒,方问和许暮几乎在第一时间嘶吼出声!! 那声音,极其凄厉,强烈!! 就一个字。 “跑!!!!” 这里整个房间套的这层塑料薄膜是个什么玩意?作为老刑警的许暮不认识终焉世界还不认识这个吗??犯罪现场处理四溅的血液的!! 而且这一看就是即将犯案现场!!! 这句话吼出后,许暮第一个时间都微微茫然了一下,不是,我也跑吗?他还下意识伸手去腰间,摸一摸并不存在的枪。 在场拢共九个玩家,7个方问社区的,两个匹配进来的菜鸟,人人还在发懵,但是听到老玩家这么一声惨烈的嘶吼,人人也不管是咋回事了,脚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全四散而逃,朝着四周的大门口直接冲去。 “砰”的一声,撞开一扇门,闯出这房间,引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四通八达的地下室,四周微微发黑,环境奇特,但刹那映入眼帘,不远处一个身高两米多,一个超级壮汉,脑袋上戴着一个铁桶一样的头盔,手上正拿着一把宰猪一样的屠宰刀。 这会再傻的人都反应过来这是咋回事了,尼玛,这是一个杀人狂魔的房间,刚刚的房间是别人的分尸第一现场! 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开场给我放在这。 九个玩家懂和不懂的这会都开始玩命撒丫子狂奔,大家起码都知道一个事实,这里特么可不是什么游戏,而是被传送来的一个真实世界! 换而言之,那个怪物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 什么鬼啊,先跑了再说! 可怜的殡葬店老板何大重终于深刻的理解了方问说的,什么叫菜鸟时段一切都不重要,跑步和体能是第一位,经过在社区短暂的训练他终于体能好一点了,他现在必须格外感谢那段加练时光。 许暮半点也不头铁,跟着就跑。一个月几千块你玩什么命啊,就算抓犯人也是以保证自己安全为第一位的,把犯人赶来赶去,总有下一波同事逮住他。 次次跟拿着刀的歹徒去玩,爹妈养你三十年,别人只需要三七,三秒钟,捅你七刀。 那杀人狂魔嘶吼的在身后追,地面都发出了“咚”,“咚”,“咚”,颤抖的声音,嘴巴里发出了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好像音波,让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许暮听的是一阵头皮发麻,这什么鬼地方啊,九个玩家跟着一路狂奔,夺路而逃,好在那怪物好像速度不快,仅仅只是破坏力惊人。 总之,当众人掀开地下室的盖板,逃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充满荒漠感的一片人口较为稀疏的小镇,而那怪物似乎不愿意抛头露面,还是畏惧阳光,总之,并没有追出来。 哪怕是这样子,这些人也一个个气喘吁吁,没一个敢停下的。 “继续跑,先离开这镇子!”方问大口喘着气,脚上不停,跟着继续狂奔了起来,这一逃,众人头也不回,一直狂奔了一里多地,一直远离了这个镇子,才一个一个扶着膝盖,在那干呕酸水。 一群人看上去,居然反而只有老刑警许暮显得表情最淡定,他这会这鬼样子,好像还想来跟烟一样。 “年轻人啊,不锻炼身体。”许暮一个劲的摇摇头,脸不红,气不喘,“想当初我当兵的时候,被拉练一跑就是五十里,现在年纪大了,坐办公室也多了,肚子也长肉了,跑这点还是没什么感觉的。” “唉,站起来,别躺着,对心肺不好。”许暮抬腿踢踢那个都要躺下去的陌生小朋友。 到这会,方问才喘允一口气,冷静的讲述自己的分析。 “这镇子也不安全,一个杀人狂魔,就藏他们镇子里,要说这整个镇子一无所知?不好说,要小心集体犯罪。” 许暮看了方问一眼,一个非警察出身的年轻人,竟然还懂这些,但是他也只是肯定的点点头,“没错,不过这就是要我们执行的任务吗?” “我们的任务不是探索地图吗?” “哈,显然没这个简单,开局一片森林,结尾赠送一只女巫,先看看系统面板吧。”方问喘了口气,刚刚光顾着逃跑了,还没空看系统给这次的任务是怎么描述的呢。 第283章 张浩叛逃,大团危机 方问扫了一眼任务界面,此刻所有人都站立不动,好像陷入了某种神奇的状态,正在沉默的阅读眼前看到的一切。 终焉世界很详尽的在介绍一些东西。 “埃尔德利亚,苦路镇,人口不足千人的小镇,地处荒僻,过往的司机会选择在这加油,现有‘启明’者上报异常,此小镇不断有外来者失踪,多批调查后,无果。。” “终焉世界现在将‘苦路镇’标记为异常地,请‘探索者’玩家首先探明地形。” “大团进度0/80%” “个人进度0/10%” “请玩家探索,且绘制出地图。” —— 唔。 这次的任务看上去非常的简单,总结起来几句话就说完了,这破地方,有人失踪;终焉世界纪录为异常。 不过也对着呢,这又不是什么刻意设计的副本,怎么可能保证个个都‘复杂’?复杂这件事本身才不合理,之前撞见的伊丝拉米和无辜者的天堂,那种情况才是少数的,反常的。 按说这个任务才最像是正常的任务。 一个地方有异常,探索者首先来调查,咋可能各个要赌上性命? 这终于是一个超正常,符合新人该执行的任务了。 看完这个任务,每个人都将目光从个人界面上收回,很努力的想吸收完里面的信息,避免遗漏了什么,看完后也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表态。 而头一次来的何大重只沉吟。 这就是这个破终焉世界给的“任务”?这到底什么鬼?? 就这?? 清了清嗓子,看众人都不说话,许暮无奈开口了,这破活,我熟啊。 也不对啊,我不是都死了,穿越了吗,怎么好像还是来这里加班来了? 许暮无奈道,“各位,这就是终焉世界给的任务吗?如果只是这个像游戏界面一样上面写的东西,我觉得我们甚至不用调查了。” “就那个屠夫一样的杀人犯,把它抓了,这任务就结束了。” “大不了就是这小镇是一群包庇犯,不然还能有什么?” “什么调查役……,调查什么?调查这整个小镇为什么这么做的动机?然后专门有小队来击杀那个大块头?” 许暮这表情,表示深度无语,他总感觉这里的一切有些莫名熟悉的既视感,而且是不是把简单的事情搞的太复杂了。 给他一把枪,这点破事他一个人就能干完。 见众人面面相觑,周悦和孙志勇还是习惯性的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方问,方问沉吟一下,轻声道,“许哥,不是我要驳你,我之前在社区里说过,这里调查的是‘异常’。” “什么是‘异常’?我以ai举例子,你问一个问题,ai瞎回答,这顶多叫‘错误’,就好像计算机用1+1算出了3。” “‘异常’是什么?异常是你问ai一个问题,它真的学会了思考,还能反问你。” “这种无从理解的扭曲,叫异常。” “好我们看这个小镇,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这个破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仅仅只是终焉世界系统上给的这两行字,但是毫无疑问,按照许哥你这么说的,这就不叫异常,顶多叫一个刑事案件,对不对?” “刑事案件终焉世界需要大费周章,叫我们来调查吗?这要是也需要调查,调查的完,办的完吗?所以毫无疑问,这个小镇要小心,问题没那么表面。” “如果非要找一个形象,那我认为,一定是一种超自然的扭曲。” “那才是异常。” “唔。”许暮点点头,他很听劝,做刑警最怕的就是先入为主,这很容易把自己的调查方向带歪。 “所以……,恩???张浩呢?” 方问清清嗓子,刚要说,目光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突然脸色大变!在场原本应该有九个人,但此时此刻,仅仅只剩下了八个! 方问刚说完,一旁的孙志勇惊呼一声,脸色格外难看,“操!!!这个小比崽子,他用撤离功能直接放弃这次调查,回社区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登时脸色格外难看,开局,逃兵一个!! 尤其是众人知道,一旦任务开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调查份额,少一个人,其他人的压力就会骤增,一旦大团任务失败,所有人,集体斩杀!! 张浩这种背弃大团,独自一人逃跑,开局就让大团少一个人,这简直是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非但如此,因为他直接撤回社区,这等于在场不得不为他一个人,再派一个人去追他!! 一来二去,大团实际玩家八个,直接就要先去两个!! 只剩六个人执行任务!!! 一想通这个关节,在场的人无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方问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看了一圈。这个张浩一个人逃回去,社区里只剩一个柳飞烟,几乎是用脚都能想的出他要干什么,必须派一个人回去阻止他! 谁去?许暮吗?方问首先把目光放在许暮身上。 不,不行,他是新来的,对社区还没有信任,这又是他第一次经历的任务,怎能放弃他,让他单独再去重复执行第二次? 再说了,张浩被异常空气感染,如今战力飙升! 许暮回去,怕是也有去无回。 “周悦!”方问马上点了一个名字,阴沉下脸,冷冷的道,“你,现在,马上回去,用你的能力控制他,直接杀掉他!” 方问语气冰冷的下令,完全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的感受了。 “好!”周悦知道事情不好,完全没有半分推脱,立刻点头,放眼整个社区团队,此刻能对付张浩的居然只能压住在周悦身上了。 方问走不了,自己回去了,大团这其他六个人怎么办? 听到‘直接处死’这四个字,何大重和许暮都脸色微变,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私刑处决一个人的生命,这对吗?当然不对,没人希望活在一个生命可以被人随便支配的环境里。 但是,这里,这个终焉世界里,环境残忍,一切又不可以用常理度之。那个张浩此举,将所有人推向危险的深渊,这已经是无可原谅的危险举动了! 此时此刻,即便是身为刑警的许暮也是当场沉默,一言不发。 “我去吧。”周悦刚要动,人群里,脸色格外难看的孙志勇站了出来。 “老孙?”一看见孙志勇,方问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去吧。”孙志勇重复了一遍,脸色格外难看的一字一句道,“你们放心,我能处置了他,百分百。” 方问一阵欲言又止,知道孙志勇之前肯定隐瞒了一些什么,想想就知道了,历经两次完整的轮回,孙志勇凭什么会拿捏不住一个张浩? 他必然是有什么原因,不愿坦白。 此时此刻,孙志勇抬起头,眼神里的光芒全变,理性,冷漠,残忍,那样的眼神,好像视人命为玩物,一种方问从未见过的冷酷色彩,看的在场的人瞬间不寒而栗。 这个孙志勇,好像这一刻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格! 第284章 祥和的小镇 “刷!”,当着所有人的面,孙志勇一道流光后,整个人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在场两个被匹配来的菜鸟一阵面面相觑,但是一看别人就是同一个社区的,在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之前,他们谁敢说什么? 但是,一刹那就这么走了两个,本来就8人的团队,此刻仅仅只剩下6个了。 要知道,终焉世界对人手的匹配是有一定估算的,8个人的话,意味着终焉世界认可这个关卡大约6个人才能过,8个人略阔绰一些。 而现在,人手一下就卡到死亡线上了,少一个都不行。 何况,刚刚看那聊天的意思,回去的那个还是个老玩家。 “那个,几位大哥。”一个被匹配来的散人玩家菜鸟,脸都白了,“别搞啊,这样咱能过吗?” 方问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接这个话,闭上眼,继续感知了一会,然后冷静开口,“咱们呢,先按许哥的思路做,假定‘异常’仅仅只是一个凶杀案,就是那个屠夫干的。” “我们去其他小镇报案,叫人来抓,瞧一瞧这个小镇怎么说。” “然后不要忘了我们的本职工作,不是为了调查案子,也不是为了处理那个屠夫,而是把地图解锁就行,咱们今天简单探查一下这个小镇,恩……” 方问目测了一下不远处那小镇,然后沉吟道,“天黑之前离开,换个小镇住,顺便查查这边的资料。” 方问的安排有条不紊,习惯跟方问组排的队友们自然不说什么,许暮看方问一眼,对这个指挥者,他一开始是做冷静观看,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 毕竟他也不了解这里,更没有跟别人抢指挥权的欲望。 但是,他肯定想看一看一个普通市民的指挥能力的,他是怎么在这里办事的。 目前看来,规规矩矩,没什么毛病。 毫无疑问,在如今获知信息极为有限的前提下,这个方问将整个小镇的居民集体纳入怀疑对象,从外地找警察来报案,一是确认人的失踪是否仅仅只和这个屠夫有关。 其次确认,这情况是否属于‘异常’,还是仅仅一个杀人狂魔案。 做事小心,而且做一步,看了三步。 这是在这里轮回多了的老玩家,带来的经验么?许暮心中暗暗思忖,但是他不语,而是把自己当一个新人,跟着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方问带人,进镇子探索,按照方问的理解,终焉世界只要结果,其实是不怎么对时间苛刻的,做事完全可以从容一点,不疾不徐。 其次,停留在这世间多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多吸收异常空气,让许暮、何大重这样的人尽快被感染后,诞生自己的能力。 尽管方问不赞成,但是看看那个张浩就知道了。这是一个病态的世界,不让自己也‘异常化’,怎么应对越发繁琐的处境? 至于一直这么下去,会不会让自身也彻底污浊,变成什么不伦不类,需要后世之人去处理的‘异常’,方问现在都没力气想那么远了。 可以想那么远,但也没办法,毕竟眼下的局面会过不去。 没有选择分散人手,提高搜索效率的办法,方问带全队进镇子探索,毕竟这破镇子也不大,屠夫目标也比较大,第一天还是安全点为好。 尽管方问不觉得那屠夫会随便跑出来。 第一天进这个镇子,先拿点信息。 走进这个镇子,方问发现这镇子表面看并无什么异常,加油站比较多,沿途是餐馆,旅店。看来这个镇子主要是靠这个吃饭的。 不过因为这镇子地处偏僻,往来游客极少。 且这镇子西方80年代的味,一眼看去,居民全是外乡人,转了一大圈,任务解锁愣是就干到百分之10了,看来这地方确实不大。 “天要黑了,咱们先走,三十里外有下一个小镇。”方问看清了路边的路标后,指了指,冷静道。 “另外,我之前说过,不要看着这个进度好像简单啊,按照终焉世界的需求,一处地方有‘异常’,往往是连终焉世界也不清楚这里的异常到底是啥。” “但是,作为解开‘战争迷雾’用的我们这些探路的小卒,毫无疑问,肯定是要把异常起源地这些核心的地方给看了,绘制出来。” “这就好像我们在玩一个moba类游戏,我们是进攻方,要求摸清对方的地图。” “野区什么的可以只看个七七八八,但是水晶在哪必须找到,否则后面的进攻部队怎么打?” “我认为,作为‘探索役’,这是以后核心会遇到的问题。” “我们会经常遇见,即便把乱七八糟的地形全看完了,进度也一定会卡在百分之79,因为那核心的水晶没找到的话,等于活没干。” 方问头也不回的侃侃而谈,这感觉给人很奇怪,一个菜鸟在冒充新人,极理性,先知先觉的在快速剖析这个世界的真相,大家明明一起在经历,却对此毫无察觉。 偏偏如此可怕洞察力的一个人,好像在很努力的扮演和他们同智商的人,尽可能的用一种他们也能“哦~”式的发言,讲懂给他们听。 “额,这位大哥……” 眼看天色不早了,这一群人很听话的跟着这个青年打算徒步走足足三十里换一个小镇去休息,更离谱的是,明天还要再徒步三十里,回来探索。 更再再再,按照他们这习惯,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60里来回徒步?? “咱们真的要走30里,只为了换一个地方去睡觉吗?” “我看屠夫那个地方也挺私密的,这个小镇上的人也许也不知道,我们选一两个房间,凑合一起睡几个晚上,看这个任务,咱们探索完地图就跑,就算有什么最后的‘水晶’没找到,顶多也就四天吧?” “这……,不麻烦吧?”这人脸上犯难道。 方问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身体有些干瘦的男人,直到看到他都有些心虚了,方问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位兄弟,萍水相逢,但我也友情提醒你一次,我们活在一个随时会送命的地方,我想表达的是,即便你认为你的行为,安全和可靠系数达到了百分之99。” “按照数学概论。” “你只要执行一百次任务,你的死亡概率就差不多高达百分百。” “是,诚然你说的可能是对的,屠夫也不会跑出来,我们在这住几个晚上也不见得有什么危险,但是!我们要的是保持一个绝对百分百安全、可靠的习惯。” “丢掉这个习惯,你迟早会死在某一次你自认为足够安全的深夜。” “我说完了,如果你有其他意见,没有关系,按你喜欢的去做。”说完,方问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这个领队人,全小队的人都一阵面面相觑,这哥们是杀过人吗,这么强的克制力,理性的忍耐力,跟机器人,ai一样做事。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领队,最可靠。 许暮在人群里,一阵暗暗点头。 在领队习惯上,他都经常被他的组长骂自己太糙,赌性太重,太粗枝大叶,迟早出事。 第285章 里德镇 里德镇。 众人徒步走到这个陌生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对于这些大部分活在现代社会的人,身体素质是又差又普通,常年亚健康。 这长达30里的徒步,真的是走的这些人要了亲命了,走到里德镇的时候,除了许暮表情还好,其他人都是面露苦色,何老板脸色发白,他这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真的要了他的亲命了,这会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 周悦脸色也很不好,双手扶着她那大长腿,脸色发白,早走的没劲了。其他人更是,那两个被匹配来的菜鸟连抱怨都不敢有。 人家那都不叫怂,甚至不叫慎重,人家那叫良好的职业习惯。 这也算是对他们好了,长途跋涉,练练身体,总比他们天天宅在办公室里敲电脑强吧? “今晚先休息。”方问摸了摸口袋,终焉世界总算当了回人,在口袋里给每个人放了点钱,终于是考虑到玩家们的住宿和伙食问题了。 看了看这旅馆,这里德镇的旅馆很明显看着并不是很高级,有什么问题只能明天天亮再说了。 “先休息吧。”方问指了指旅馆。 摸到口袋里的钱,许暮表情是喜不自禁,但旋即只是一闪而过,然后搓了搓手之后,轻咳一声,“你们先开房,我出去有点事。” 何大重顿时恍然,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往外走,连连咳嗽道,“对,我也有点事,你们先睡。” 就在方问只是回头看一眼,不点破,其他人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在最前面的周悦已经询完价,且计算好手上的钱,回头道,“许刑,何老板,这钱将将够开几天房间的,依我说,还是别去买烟了吧。” “没事,我们最后一晚上可以将就睡外面。”许暮眼珠一转,面不改色的道。 害,这些男人啊! 周悦也是无了个大语。 “随他们去吧。”方问摆摆手,先进去了,老烟民烟瘾犯了,是这样的。 但是方问开好房间后并没有住,而是转身也出去了,一头扎入了暮色了,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去了。 第二天天亮,众人美美的睡了一天,方问从外面回来了,且带回来几辆警车,一个一米八个子,穿着警察制服,叠着肚腩,腰间配枪的男人。 “大卫警长。”方问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介绍道,“这些就是我的朋友,昨天我们路过苦路镇,被一个疯子、杀人魔给绑架了,天哪,他两米多高,可怕的地下室里全是试验品,我猜他绝对杀了不少人。” “是吗?”这位大卫警长并不是什么本地的npc,而是一个正儿八经这个世界现实中的人,他在本地任警长已经十五年了,深受小镇居民的爱戴。 他目光这会审视的看向从旅馆里走出的这些人,眼神里是五分审视,五分信任,一只手按在他的腰间,后面几辆警车里,跟着他的伙计。 “那你为什么不在本地报案呢?” “上帝,那么可怕的家伙居然能好端端的生活在那个镇子,是你,你会在那个破地方报案吗,想一想吧,在我们国家,这玩意叫……,恩,异地用警,这没毛病吧。” “我们只是普通的游客,当然只是想保护我们的性命。” “上帝,要是他们沆瀣一气,我们报了案,跑不出来该怎么办?” “谢特,你们该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吧?”方问用狐疑的眼神上下盯着这位警长。 “闭上你那张臭嘴,我们大卫警长是人品在里德镇是出了名的,再用你那张破嘴玷污我们警长的英明,我就把你这个黄皮小子给抓起来!” “别以为你懂一口英文就能胡说八道。” 大卫警长身后的警员听到方问说的,一下怒了,摸着腰间走上来,方问连连举起双手。 这老警长倒是不怒,伸手阻止了手下的行动,他上下看着方问这些人,冷笑一声,质问道,“出来旅游?我看着倒是不像。” “无所谓,警长,只要我们不违反当地法律就行,事实上你们去不去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要绕道走了。” “就这样吧,陪我们去指认现场。”大卫警长冷哼一声。 他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五分信任,五分怀疑是对的,五分怀疑是在于这些东方面孔,出现在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镇里,就差在脸上写着可疑两个字了。 但五分信任在哪呢?没错,苦路镇那个破地方就是有问题的,来自那的破报案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东方人说的东西都对上了,所以可以信任一下。 “上车吧,但愿你们说的是真的,否则我一定把你们的皮扒下来,就挂在我们小镇的门口,让野狗啃咬你们的灵魂。”老警长冷哼一声,挺了挺自己的肚腩,转身拍了一下他门口那辆老皮卡。 看的出来,这个里德镇是动真格的了,把整个小镇上共计9个警员,全部派出,四辆车,清一色配枪,方问甚至还看到了一些轻武器,一些制式不明的半自动步枪。 不过那就在方问的知识体系外了。 方问了解一旦,但也等于完全不了解。 一看到这些“火力”,方问就心中一阵安全,这才对嘛,真理在手,天下我有,一切恐惧只来源于火力不足。 遇事不决先来两梭子,伊丝拉米来了都得喊射速慢点。 方问转身,对这些同伴眨了眨眼睛。 没错,方问一大早去搞来了一些“顺风车”,并且可以借着这些人,顺势查一查那地下室,看看异常的核心起源是不是仅仅来自于一个变态杀人狂。 至于方问为什么能这么报案呢,很明显来自于终焉世界的提醒,终焉世界说,“苦路镇不断有外来者失踪,多批调查后……” 请注意,多批调查! 这个用词一看就不是本地查本地,而是这里一定异地用警,而且是多次了! 这就是方问为什么非要来这的真实目的,这里,一定有苦路镇的多次报案记录!故而,终焉世界从一开始就暗示明白了。 这苦路镇里的线索,并不仅仅只是在苦路镇里,而是也在附近的小镇里有线索! 这么一结合,方问这样子去报案,本地的警长绝对不会怀疑。 因为前后有相同的报案,他不可能不信。 义正言辞的忽悠完队友们来徒步了一圈,最后搭上顺风车,拿好了自己要的信息,方问开始了潇洒的返程。 第286章 格罗姆·莫尔纳 “坐上我心爱的小皮卡,它永远不会,堵塞~” “法克鱿黄皮佬,闭上你的臭嘴,不要再唱歌了!”黄沙漫天的象征小路上,几辆皮卡全副武装,直奔苦路镇而去,汽车扬起一片尘沙。 而坐在皮卡后被摇摇晃晃,身子骨都要散架了的队友们,一个个沉默不语的看着方问在那高声唱歌,前排整个胳膊都露在车窗外,汗毛随风飞扬的老警长用力拍了拍车门,大声骂道。 但是两个人的声音都在风沙里随之远去,模糊不清。 “法克鱿,你这个种族歧视者!”方问靠在皮卡上,对着他潇洒的比出一个国际通用手势,竖起你的中指。 …… 汽车抵达苦路镇,一路上都太平和安静了下来。 “在哪,小子,带路,如果你是在耍我,我敢保证,我一定把我手上这把雷明顿塞进你的嘴巴里,让你吃饱我的大宝贝,我发誓!” 老警长一把粗暴的把方问从皮卡的后面拽下来,并且叫一个警员看守住剩下的人,然后就拽着方问去了,七八个人荷枪实弹,摸向那屠夫的地下室。 但是,等众人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的时候,在里面仔仔细细的搜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搜到,只在地下室的中央,找到了众人脱困的解剖房间。 一进去,老警长都被惊呆了,没想到这里真有这么一个犯罪地方! 用塑料薄膜防止血液飞溅的房间,福尔马林里泡着人类的眼珠,心肝脾胃,还有手指。墙壁上巨大的锯子,其上沾的肉沫,让人一眼就不敢相信那会不是人类的。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警长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里是谁的屋子?马上全力逮捕他!”老警长怒吼的道。 但是在出这个屋子的一瞬间,“呼”,一个巨大的铁锚像是一个机关一样,从远处呼啸的坠落而下,直奔这个老警长的头颅! 这一刻,这老警长整个人都被惊呆了,这个身高一米七八,身材臃肿的老白男,瞳孔放大,似乎下一秒就可以看到他脑浆飞溅的画面。 但是下一秒,方问手一抬,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将他轰开,整个人狠狠砸在一旁的墙壁上。 然后“呼”的一声,巨大的铁锚把整个房间砸的乱七八糟,然后在那不断的晃啊,晃。 在场的警员都被吓傻了。 而他们再看向方问的眼神,再没了之前的桀骜。 双腿发软,被手下搀扶着离开这个地下室的老警长,立马愤怒的叫人把这里查封,开始挖掘和清查工作,最后确认,这个屠夫是苦路镇上一个“莫尔纳家族,老太太因娜·莫尔纳的二儿子,格罗姆·莫尔纳。” 这个老太太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嫁人了,就这个二儿子身材最是魁梧,不像是个人,整天沉默寡言,也不在家,老太太不知道他犯下那么大的罪,一个劲的在那哭。 老警长很粗暴的盘问了一番,但是无果,在她家也暴力搜查了很长时间,依旧无果。而且邻居证明,格罗姆·莫尔纳很久没回来了,一家人跟他没什么往来。 老警长这才放弃盘问,开始转为开出悬赏令,全力搜捕格罗姆·莫尔纳,于是,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了,老太太一家的二儿子格罗姆·莫尔纳,屠夫,制造了苦路镇外来人的失踪,于是,将其悬赏为通缉犯。 并且大卫警长开始主持挖掘工作。 而姗姗来迟的苦路镇警长带人赶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连连对着大卫警长道歉,要求一起帮忙,大卫警长表面答应,实则心中极为不满。 他已经准备上报埃尔德利亚州,让州警过来查一下。 尽管苦路镇如此偏僻,州警也未必在乎这里的情况。 最后,众人忙活了一个晚上,在格罗姆·莫尔纳的住宅附近,挖出了足足十几具尸骨,于是案子已破,苦路镇最后一个消失的人,完全对上了! 案件水落石出,这些人失踪的外来者,全是被格罗姆·莫尔纳绑架,并且杀害了。 眼下,格罗姆·莫尔纳不知去向,只要开悬赏令即可,想必以两米身高,那么突出的身材,又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埃尔德利亚州,这个人跑不远。 赏金猎人会教他做人的。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的时候,事情又迎来了反转。 酒馆,大卫警长在这里请方问这个救命恩人喝酒的时候,他没有追问方问这一行东方人到底来苦路镇是干什么来的,也没有问方问是怎么凭空救下他的。 喝了一口酒后,他眯着眼,看着四周,“朋友,如果你们是来旅游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早点走,或者说,起码不要在这里停留。” “什么意思?”方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眯了眯眼道,“案子不是都水落石出了吗?” “从外表上看,是这样,这案卷拿给谁看,谁都会说案子破了,但是我以做警察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你,不!哪怕你只要是做过一天的,看了这些案卷,你都不会说这个案子了结了。” “这里处处透着古怪。” “比如说?” “喏。”大卫朝前面努了努嘴,装作超绝不经意,“看见那个酒保了吗?” 方问眯着眼,看了看,那是一个看着格外平平无奇的酒保,端着盘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穿梭在这个酒吧里,看着并无任何显眼的地方。 “他叫雷斯。”大卫警长不咸不淡的道,摇了摇手上浑浊啤酒杯里的酒花,说出来的话,足以让接下来任何一个听到的人都浑身直冒寒气。 “十年前,最早被家人报案的失踪者之一,我们来查了,他并没有失踪,我们轻而易举的在这里找到了他,他说他喜欢这里,自愿留下,成为小镇的居民。” “这还是失踪案吗?我们还能怎么办?这案子了结了。” “这些年,你知道我们一共接到多少报案吗?答案是,127起,你们查到的死亡案,那些挖出的19具尸骨,对上了,那正是这127起报案里,唯一失踪的19人,现在尸骨全部找齐了,再无任何一个失踪。” “那你要问剩下的人呢?没错,答案就在这。” 大卫努了努嘴,接下来的话让方问只觉得浑身直冒寒气,背脊上都汗毛直竖,“我们都找到了他们,他们都自愿留在了这,成为了小镇的居民之一。” “你要知道,这苦路镇里原本常住居民只有980人,如今却达到了1100人。” “就在这个酒馆里喝酒的,一半都是当初的外来人。” 方问和大卫之间一片安静,过了好久,方问抬起了头,眼神里开始变的一片安静了。 找到了。 异常! 第287章 生物粘液 方问要求大卫顺便载他们回里德镇休息,大卫当然没什么可不同意的,他自己都对这个小镇感到发毛,一行人趁着暮色天黑,点齐人手后,坐皮卡回去了。 大卫还要回去向州呈交结案报告,失踪的人全部找到了,死亡者的遗骨也找到了,这个案子基本就了结了,只等那个叫格罗姆·莫尔纳的落网了。 但是对方问这一行人来说,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如果这只是那么普通的一个失踪案,终焉世界又何必叫他们这些焉民来调查呢? 旅馆里,方问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交换了一下白天收获的信息,跟大家一起磋商一下。 许暮被听沉默了。 他总算理解方问所讲的“异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一个破小镇,失踪一百多人,其中一百人选择滞留下来,成为小镇的居民之一,这事怎么看,怎么反常。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查这里有没有什么非法洗脑组织。”许暮沉吟一下,开口道。 “这个思路依旧只是个普通案子,不会是终焉世界叫我们来的目的。”方问摇摇手,“总之,这跟我们关系不大,明天起,仔细探索整个苦路镇,解锁完地图,我们就走。” “永远是这样,保持第一习惯只是做自己的本分工作。” 两个外面匹配来的路人面露苦涩,这往返奔波,后面一天要走60里路,太累了,但是看他们都要散了,这些人也无话可说。 次日一早,全队在点出这个小镇异常的地方在哪后,全队开始重返苦路镇,去为后续的调查役绘制前进地图。 但还是那话,方问直觉,一旦这个地方有什么异常泛滥的核心地,例如伊丝拉米的地下室,鬼医院,不突破到核心地方,大团的进度是无法打破80%的,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大约要知道异常在哪,哪怕不知道起源和解决办法,这也是一个领队起码要的嗅觉。 全队一起在这个小镇漫无目的的搜索了起来,大团推进的进度很快。 这里看上去格外安全,那不然呢? 这里是有警局,三十里外也有警局,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还能大白天的冒出一群杀人犯来杀人吗? 小镇不大,尤其是六个人在这执行任务,大团的推进速度很快飙升到了百分之70,这几天下来,大团没一个人遇见什么危险的。 这真是一个难得安逸的任务,对比之前的任务,堪称是小儿科了。 伊丝拉米那,众人从进入小镇第二天就会触发异常,仅仅就两天时间解决任务,动作但凡慢一点,甚至想不通‘不存在的地下室’这个关节,几乎十死无生! 那破地方除却方问,几乎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虽说是一个很简单的小异常地,但全军覆没了不晓得几波探索焉民了。 后面的鬼医院就别提了,强度拉满,连方问这样不要脸的人都不敢去回忆。 对比这个苦路镇,那真是安详。 虽然这样探索很辛苦,但是也没几个人说敢留下来过夜的,毕竟这里一百多前车之鉴,谁看了心里不发毛?未知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每天往返60里,干就完事了。 第五天,异变陡升了。 因为众人大多数的时间用于往返两个小镇之间,方问的领队行为做的格外的保守和谨慎,所以小队调查的速度并不算快,第五天才干到百分之75,但就在这天,众人看到系统面板上,一个外来的菜鸟强退了。 方问火速带人赶到那个酒吧,而那酒吧已经恢复如常了。 “我朋友人呢?”许暮带着绝对的警惕,一冲进去就呵斥道。 一酒吧的人都茫然的摇头,表示没见过。 没见过你的个大头鬼!! 终焉世界在系统上标注最后一个下线位置清清楚楚,就是这个酒吧!你抵赖的了的??方问都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以至于那个菜鸟玩家要不惜以系统强退来撤离,以至于来不及对他们发出一声警告? 不理会队友们质问酒吧里这些人,这个小镇哪哪都透着让方问不寒而栗的味道,总之,方问背着手,在这个酒吧里目光冷峻,一个人搜索了起来。 许暮几个人逼问无果,但全队莫名其妙再折一个,人手锐减到了五人,每个人心头都弥漫起不安,这会,方问招了招手。 “唉老许,你过来瞧一瞧。” 许暮走上前,双眼不禁一眯,,只看见方问正蹲在一处地板前,而地板上,一大片脏兮兮,黏糊糊的粘液还没完全褪去干净,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这是什么?”许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他做刑警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恶心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咱们只是探索役,又不是调查役,再说了,咱们也没个化学实验室来化验一下这是啥。”方问拿起一块布,在地面上一擦,这东西黏糊糊的。 就在方问擦这个东西的时候,方问直觉感觉到整个酒吧的人,都在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误会,误会,我们走。”方问立马拍拍手,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挥手道,“我们走。” 带着人走出来,许暮连忙凑上来询问,“你发现什么了?” “不是化学试剂的粘液,而是生物粘液。”方问道,“来源未知……,行了,别管了,搜满百分之80再说。” 许暮无法反驳,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天黑之前,成功把进度推到了百分之79。 ……是的,又又又僵住了! 许暮几个人都要崩溃了,这不逼死人吗?? “好了,不讲不讲,先回去再说,这鬼地方呆的我浑身毛毛的。”搓了搓手,方问总感觉晚上有点过分凉,嗅了嗅,空气里此刻仿佛都飘浮着一阵淡淡的异味。 许暮等人一个劲的点头,心头一片凝重,该死的,现在进度卡在79%,这意味着终焉世界不认可他们的工作,认为他们只是把外围的皮毛搜了,没找到真正的关键点,整个工作是失败的。 同样,这也意味着他们本以为就有点危险的一次轮回,注定要入一入虎穴了。 就在众人徒步离开苦路镇后不久,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苦路镇在夜色里泛出奇特的淡淡青色荧光,看上去就好像……,一团腐烂的发光青肉。 第288章 迟迟不上交的报告 里德镇。 看着又又又一次卡在79%的进度,旅馆里,方问被干自闭了,一个人蜷缩着腿坐着,看着一幅摊开在膝盖上的苦路镇全景地图,在那啃着大拇指的指甲。 许暮也在一旁直挠头。 他现在开始尝试站在‘异常’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小镇,确实处处透着不寻常。 一个凭空消失的屠夫。 十几年里,失踪了上百号人,死亡了十九人,其余人下落清楚,就在苦路镇里,但这反而更奇怪了。 今天,一个新人甚至来不及发出示警,也来不及留下任何线索,直接强退撤离了! 以及……,众人在酒馆里看见的奇特生物粘液。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 而现在,终焉世界把进度卡在了百分之79,很明显这是不满意他们的工作,认为他们并没有看到真正的核心点。 那核心点在哪?这个镇子里的异常又是什么? 方问坐在床上,啃着大拇指,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冒烟,这完全无从着手啊。 这里面一定有点什么线索,足以把这些全部串联在一起。 但是,……到底是什么? 他们遗漏的地方又究竟是哪里呢?明明屠夫那地下室自己反复搜过三遍了,甚至放开了意识外流去搜查,也没搜到什么不的地方。 小镇异常的地方究竟在哪?难不成在小镇外?? “大家先睡吧。”方问啪的一下合上了手上的地图,神色轻松自如,“不急,明天容老夫去里德警局一趟,跟我们的老朋友大卫聊一聊。” “看来不闹明白这个异常是啥,咱们是找不到门道了。” “如果不是什么异常的组织。”许暮迟疑一下,说道,“那就只能是镇子本身就有问题,我们不适合在里面长久停留。” “但是,从那新人紧急撤离,却来不及留下线索可以看出,这种危机爆发的突然,一定和整个酒馆的人有关。” “但是,为什么会有奇怪的生物粘液?” “奇了怪了。” “不打紧。”方问轻松自如的摆了摆手,从容道,“实在不行,杀一个苦路镇的居民,或者迷失在里面不肯走的人,尤其是那酒馆里的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许暮,“……” 职业习惯让许暮肯定是办不了这种事的。这里要是个什么游戏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遇到的‘人’,并不是什么玩家,npc,而是这个世界活生生的人,他许暮怎么可能下的了这个手? 尽管他开始预感到,这整个苦路镇里的居民必然有问题了。 他看了看方问,这小子一看不清楚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许是吧,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一旦大团濒临绝境,这个‘下策’这个方问到时候一定用的出! 而他许暮……,恐怕到时候也不会阻止。 他也不是什么无脑的良善之辈,分不清主次。 “睡吧。”方问不知道许暮在想点什么,把被子一卷,开始倒头就睡,但是许暮却有点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走出了这房间,出去在小镇子里摸一根烟抽抽。 星空之下,这偌大的小镇显得有点空荡荡,行人稀疏,夜晚大街上甚至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略显寒透衣衫的夜风,习惯了国家即便在晚上,大街上人也不会完全没有的许暮,很明显还有点不适应这种异域的环境。 仰起头,看着那郎朗星空,唉,自己一个刑警,如今在如此奇特的地方。 是梦吗,还是命运。 —— 次日一早,今天全队没有再步行去苦路镇受苦,没法子,这进度都卡住了,在找不到线索之前,去苦路镇就是浪费时间,而且还有危险。 已经没人愿意在原本8个人,如今仅仅只剩下五人的团队,去那处处都冒着诡异的苦路镇里瞎转悠了。 而方问发挥了自己强大的社交能力,提上一点水果就直奔里德镇警局,在一番寒暄后,成功被人带进了警长大卫的办公室里。 “苦路镇有没有什么奇特,不寻常的地方?”大卫眉头一阵皱起,挠了挠他有些地中海,稀疏的头发,半晌后,叹了口气。 有些凌乱的办公桌上,一边放着的则是一叠写满文字的报告,一只笔盖上了盖子,放在那。 “方。”大卫身子在椅子上蠕动了一下,人向后靠了靠,看着面前的方问,他伸出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头皮,然后仔仔细细的盯着面前这个东方人,“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 “好吧,我不问,也许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还是想问,按你们东方人说的,干嘛要趟这个浑水?” “走吧,埃尔德利亚那么大,你去哪里不好?” “大卫。”方问沉吟了一下,用一口流利的地道英语说道,“你是个好警察,难道你就心甘情愿这个案子就这么了结了吗?” 说着,方问随意指了指桌子上,那一份报告,那报告方问可没看,而且是反对着方问的,方问正眼也不看一眼,从容道,“那是苦路镇的结案报告吧,你写完了吧,为什么不上交给埃尔德利亚州警,因为你也不甘心吧。” “这苦路镇的秘密难道你不想揪出来?作为里德镇的警长,难道你愿意默视这样‘失踪’的事继续发生?交给我吧,你尽管告诉我你知道的。” 大卫沉默了。 这一刻,方问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热血日番里的男主,这番煽情话差点给自己恶心到了,好在大卫也仅仅只是看在方问救过他一命的份上寒暄了一下。 “好吧。”大卫道,“我对苦路镇知道的详情也不够多,我猜你……,是来自东方的驱魔师吧?” 大卫上下瞅着方问,方问没承认,也没否认。很明显,这个大卫是想到方问当初救他那一幕了。 “其实,我们这很久以前也来过一位驱魔师。”大卫语气缓缓艰难了起来。 “他叫索恩神父,是一位游历很广,见识很多的红衣主教。” “恩,然后呢?” 说着,大卫几乎快抬不起头,“他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成了那的一份子,如果你见到他的话,拜托跟他聊聊,看看他能不能回来。” 方问沉默了。 一位沦陷在那的红衣主教,很明显,彻底摧毁了里德镇这位被人人敬仰的警长的自信心,他开始畏惧,想彻底放弃对苦路镇的调查。 手旁那份迟迟没交上去的报告,便是这位警长动摇的决心。 第289章 索恩神父 “就是这样。” 出来后,方问耸了耸肩,跟小伙伴们聊一聊。 “什么?一个本地的红衣大主教都沦陷在里面?看那个样子,那索恩神父肯定早就被同化了,咱们去找他聊??”最后一个匹配进来的散人,新人,脸都白了。 “嘿,朋友。”方问瞅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搞得咱们有什么选一样,我不想回社区睡大觉?这不没办法吗。” “不找出异常的点在哪,不知道去哪找齐那最后的百分之1,咱们在这,那也是在等死!” “别人那是职业操守,咱们这是被赶母猪上架。” “赶鸭子上架。”一旁周悦纠正道。 “我在形容我们无奈的程度非常的高。”方问清了清嗓子,大声维护了一下自己,然后道,“走,全队一起出发,咱们去跟这位大主教好好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这是咱们手头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他要是不配合。”方问脸上咧出一个笑容,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周悦,“你直接用你的能力,控制他,逼他说!” “好的,坏消息说完了,现在告诉大家一个非常好的,振奋人心的消息!” 方问高举双手,人站在小镇的道路中央。 全队的士气一下都被提上来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问。 “哦,我向大卫警长借到了一辆皮卡,咱们接下来可以开车往返,不用脚跑了。” 身边五个人齐齐垮下肩膀,冲着方问翻了一个白眼。 —— 重新回到这个处处都透着古怪的小镇,方问神色轻松的走在小镇里,轻松的好像在自己家逛街,而其余人则是一个个神经紧绷,倒处左顾右盼。 而方问经过一番礼貌的打探后,成功问到了索恩神父的家。 还真特么有这么一个人,还在这里定居了! 如今是苦路镇的一个神父,每周给居民们做礼拜,唱祷告,给孩子们祈福,听镇民们忏悔。 哪怕对西方知识再匮乏的人,听到这种描述都会本能的觉得不对劲,——那红衣大主教是个什么身份啊,就算这里的世界观不太一样,教皇之下的顶流人物,没毛病吧? 而且这位神恩神父还是一位驱魔师,整日在全世界游走的。 凭什么到你苦路镇就留在这,安心的做一个小神父啊,怎么,你这世外桃源啊,我也看不出来啊。 这里破黄沙都糊嘴巴,别说风景了,树都没一根,人也没几个。 这地方别说方问了,给狗,狗都不住。 “索恩神父家吗?”门口,方问礼貌的敲了敲门,很快,里面门打开一半,露出一个王者颇为慈祥,头发花白的老人,这老人望之70上下,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两鬓霜白,一身大红的主教衣,整个人看上去极有气度。 门口,站着的是一群东方人,有男有女,领头的一个青年小伙,看着顶多二十上下,这会摘下帽子,对他欠身,行了一个摘帽礼。 “索恩神父,我们是来自东方的驱魔人,为苦路镇的鼎鼎大名而来,我们对您神往已久,小的时候我就在大洋彼岸常听过您的故事。” “我母亲说,您是这世界上最慈祥的主教,最伟大的驱魔人……,对了,我们可以进去坐坐吗?” 方问脸上露出一片真诚的笑容。 方问背后,周悦,许暮,何大重等人,表情很难自然,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盯着面前这个‘慈祥’的老人。 “当然,我的孩子,愿主保佑你。”这老神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方问脸上带笑的同时,一直在死死的盯着这老神父脸上的表情,但是,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老神父缓缓让开身子,背着手,驼着背,有些颤颤巍巍的往里走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的普通老人。 而他的屋子,看上去光线黑暗,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巨口。尽管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正常,但方问这些人心知肚明,如果要挑一个小镇上最不正常的地方,这位索恩神父的家,一定是top1,其中之一! 没人会小觑一位驱魔人,红衣大主教的实力!尽管他看上去像是一位风烛残年,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 “为什么不进来,我的孩子们。”索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老人的身影好像都被屋子完全吞噬了。 “怎么会。”门口,方问微笑致礼,“我这是在观察,怕踩脏了您的地板,冒昧了。” “老头子了,疏于打扫,进来吧孩子们。” 方问领着人,陆续走入这个屋子,许暮目光警惕的四下张望,一只手悄悄摸在自己的腰间,但只摸了一下,又立马失望的放下了手。 这屋子看上去光线昏暗,打了很多的木板钉住门窗,一张圆木桌子前,老主教就坐在那,给方问倒了一杯意义不满的液体。 这会,任谁都瞧出不对劲了,你一个老主教,钉那么多木板遮光干什么?吸血鬼吗,还怕光? 其余人围着方问站着,方问很从容的在老主教对面坐下,接着,从容的上下观察他,接着,方问一开口就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索恩神父,这里好黑啊,你家的窗户上为什么钉那么多木板?” 我淦你大爷,哪有上来这样子问的! 许暮被方问这吓一哆嗦,额头上都直冒汗,没活别硬整好不好,下次这种套话活要不还是让我来吧,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外行瞎几把来。 结果,索恩神父看上去并不生气,也没有什么要暴怒前的征兆,仅仅只是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呵呵一笑后,有气无力的道,“我年纪大了,只天天觉得阳光刺眼,不自觉就钉上这些木板,舒服一点了,没影响到你们吧?” 方问靠在椅子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平淡无奇的盯着面前索恩表情的一举一动,片刻后,方问扭头,目光看向许暮。 许暮先是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问自己刑警观察嫌疑犯的微表情吗? 许暮想了想,摇了摇头。 以他几十年刑警生涯看人养出的锐利目光,刚刚这个索恩神父说的话,居然是毫无破绽,or说了真心话。 刚刚他的表情是完全自然的,真诚的,甚至没有经过思考的。 方问回过了头,双手支在桌子上,开始开门见山。 “索恩神父,我们是远道而来的东方人,听说这苦路镇里有异常,前前后后失踪了上百人,却大多自愿留在了这,相信您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到苦路镇的,您调查出什么了吗?” 第290章 boss差点亮血条 “唔。”老主教神情也微微严肃了起来,身子向前倾,“不错,我是听说这里有异常,所以来这里调查了,但是我来到这后,发现这里很奇怪。” “唔,就是我没察觉有什么邪祟的气息,这里好像就是一个很普普通通的镇子,后来我找了一个本地滞留在这的‘外地人’,强行尝试驱邪。” “很奇怪。”老主教摇了摇头,花白又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迟疑,“没有邪祟,更奇怪的是,我发现‘它’好像也没有人性,就像是一具躯壳,行尸走肉,按照本能在行动一样。” “没有办法,这里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我只能留下来,深入调查。” 屋子里,仿佛一阵倒吸凉气,方问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小伙伴们,方问继续问道,语气真诚,“索恩神父,那您又为什么滞留这么久,还留在这做了个普通神父呢?” “这个嘛。”索恩呵呵一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花白的头发,略带一丝慈祥和腼腆,“我比较喜欢这里,小镇的居民很友善,留在这里是我个人的决定。” “……” 这会,谁都感觉的出来了,索恩在说前后话的时候,状态很明显不一样,在讨论“驱魔”的时候,索恩的反应是认真,真诚,甚至是专业的。 但是在说到为什么留在这,什么‘友善’,‘喜欢’,索恩好像一个机械在重复问题。 方问双手环绕抱胸,身子缓缓的靠在了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索恩神父,不说实话?想了想,方问扭头,再一次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周悦。 周悦先是一愣,接着头皮发麻,无可奈何之下,周边的人悄悄看着她,只看到她突然死死的盯住索恩神父,然后双瞳从一开始的黑白分明,变成一片赤红之色! 但是半晌后……,毫无反应。 反倒是面前的索恩神父,身上渐渐浮现出极为可怕的气息。 “这位小姑娘……,这是在干什么?”索恩神父抬起头,带着好奇,狐疑,看向周悦,方问双手连忙一抬。 “哦,没什么,索恩神父,说起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告辞,真是一次愉快的交谈,有机会我还会来拜访您的。” “至于我这位朋友,您不必在意。” “她昨天熬夜了,我早跟她说了,年轻人不该熬夜,您看,瞳孔里血丝都熬出来了。” “告辞了,索恩神父。”方问余光在屋子里看了看,神色镇定,从容不变,起身告辞。 一旁,周悦赶紧撤去了控制人的能力,满头冷汗,一群人低着头,被索恩神父礼貌的一直送到门口,然后这才长松一口气,沐浴在阳光之下,离开了。 一群人这一行,感觉像是在boss的门前调戏了一圈,然后走开,差一点把boss血条给量出来了。 “怎么说?”许暮摸出一根烟,叼在嘴巴里,余光看了一眼方问。 “怎么说?先出小镇再说。” —— “周悦,先说说你的看法。”出了小镇后,六七个人跟无业的混混一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远远看去颇为滑稽。 周悦沉吟一下,说道,“我不是控制不住……,而是,控制不到,好像面前的索恩不是一个人,不对,或者说,又好像是无数的人组合在了一起。” “无数的人,组合在了一起??”特别唯物主义的许暮被周悦说的浑身发毛,差点把烟都掉在了地上,“小姑娘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能不能来点我听的懂的?” 一旁的人都面面相觑,甚至浑身发毛。 “不!”方问略带兴奋的打了一个响指,甚至从容且轻松,“这只能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你们知道吗,我在索恩神父的家里也看到了之前那样的生物粘液,只不过已经干涸了。” “有吗??”许暮一下更震惊了,烟头差点真掉地上,“我怎么没发现?” 他都自诩观察力很强了,而且刚刚不是方问一直在那聊天,他一直站在后面偷偷观察吗,他怎么没发现? “这是我被污染后的能力,老许。”方问耸耸肩,“是要不一样一点,譬如,老许你穿红内裤,小周棉花白。” “啥玩意???”,“啊!!!!” 一个震惊的烟掉地上了,很不斯文的解开皮带拉长一点裤子低头往里看。一边脸色通红,镇定从容的样子不复存在,变成恼羞成怒。 接着,方问眼睛都不眨的道,“我瞎掰的。” 两个人这会是咬牙切齿,冲着方问怒目而视,尤其是看着其他人微微恍然的表情——,这厮,刚刚其实是全说对了的! “好了不开玩笑了,聊正事吧。” “你打算咋弄?”许暮忿忿重新系好皮带,“这也没知道点啥啊,还是找不到异常点在什么地方,这不等于白来了?” “咋弄?真抓个小镇的人,严刑拷打?还是解剖出来看一看是不是‘无数的人’构成的?” “老许。”方问摇摇手指,“怎么能这么不淡定呢,找到真相之前,不是任何一点哪怕看上去毫无意义的线索,最终都是打开真相的钥匙吗?” 许暮一阵面面相觑,自己一个刑警,还被这方问还给教育了。 但不得不说,说的真特娘的对。 “我注意到,索恩神父前后言行不一致,大家想一想,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我们假设,小镇的异常是将一个人给‘同化’,大家有没有发现一点什么奇怪的地方?” “索恩神父是不是确凿无误,被同化了?这一点没有疑问吧。” “ok,一个被同化的人,为什么可以跟我很认真的讨论驱魔,讨论苦路镇的异常?他不是应该帮着隐瞒吗?” “很明显,这个同化很有意思,居然保留了受害者生前的生活习惯,换句话说,保留了自己一定的意识。” “至于周悦说的,控制不到一个‘人’,或者说有‘无数的人’,咱们先不去讨论。” “可不可以根据索恩前后的言行不一,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索恩没有说完全部的实话?” “一个红衣大主教啊,尽管沦陷在了这,他可能没找到真相吗??” “不,他找到了!只是他没来得及带出,自身就沦陷在了这里!” “真相就在索恩神父的手上。”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知道呢,打又打不过,说又不肯说,控制又控制不了,好,我们现在线索全断,毫无方向,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问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今晚,我打算一个人夜袭索恩家,翻找他生前是否留下笔记、日记本。” “你们只管在小镇外等着。” 第291章 夜探索恩神父家 “你要去干这个吗???”许暮有点匪夷所思,震惊道,“那个老东西的家,你要往里钻?” 他想想都觉得发毛。 索恩神父那家,跟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这要搁他以前,面对这种预感的情况,没有一个持械小队绝不会往里冲。 “那不然呢,咱们就这点人手,来旅游的吗,兄弟。”方问耸了耸肩,“是不是大家把事情搞忘了?过不了这个,咱们都得被斩杀,死在这!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 “在这里消磨度日吗?还有其他线索吗?” 许暮一下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太游戏人间了,没有意识到这里的残酷性,因为方问一直在带着他,而他又初来乍到,整个人还完全没有那种紧绷性。 一旁的何大重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月明星稀,苦路镇外,一群玩家冒着寒风,在夜色下默默的搓着手,等候着消息,几道只影孤单的身影,在原地走来走去,显得很是渺小。 许暮点起一根烟,他倒是习惯了,不知道多少次盯梢,半夜,吹着寒风,忍着睡意,往往一盯就是一个月。 只不过,一处是在地球,一处是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境遇不同,总有一种奇特的被缝合在一起的自然感。 苦路镇的街道上,此刻几乎看不见一个行人,只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潜行过去,用肉眼扫过去的话,几乎完全看不见。 重新回到白天来的索恩神父的门口,方问深吸一口气,没敢轻举妄动。 白天来了一次,晚上再来一次。。 方问首先闭上眼,释放开自己的意识,慢慢的流出来,而随着方问的意识流出来,渐渐开始俯瞰整个小镇。 这一俯瞰,几乎整个小镇仿佛都被观察的一清二楚。 但是这一观察,方问眉头拧起,这个破地方居然确确实实看不出任何的‘异常’,甚至……,半空之上都看不到什么怨气,好像连异常空气都不存在! 不对,怪,这也太怪了! 终焉世界能让玩家来的地方,那肯定是报错的。 这都报了异常了,怎么连异常空气都没有? 就好像一个地方,先不说诡异的地方在哪,居然连个怨气都没有,这对吗? 真就是被索恩神父说对了,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再普通无奇的小镇了。 难怪当初他都疑惑了。 怪了。 方问心中嘟囔一声,不再做无谓的思考,这会深吸一口气,大门被缓缓的打开,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接着,方问毫无动静的潜行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 但方问此刻闭上眼,却也完全不需要光线,整个索恩神父的屋子,被方问一览无遗,此时此刻,方问注意到索恩神父本人就在二楼的卧室里。 但,他直勾勾的坐着,也不睡觉,看上去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淦!” 这都凌晨两点了吧,这不睡觉?这还能对了? 方问早知道这索恩神父不正常了,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说白了,这索恩神父有多不正常也不关自己的事,回头一上报,自有更高级别的歼灭者来跟他聊。 作为终焉世界最底层的小喽啰,负责探路的,方问只想搞清楚异常在哪,解锁情报,然后撤离。 人永远不能忘了自己的第一任务。 至于后续具体调查异常怎么回事,怎么处置,怎么克制,那是调查役的事,而能干到调查役了,毫无疑问,那都是老手中的老手了! 想一想吧,按照一次轮回,他们这些探索者们,正常才6点经验,少说16次轮回才能晋升为调查役。 16次轮回!! 泡在各种异常空间里,被异常空气反复污染,就算是再差的一个人,16次轮回也该变的超级厉害了,而这,还仅仅只是调查役。 说白了,他们这些探路的小卒子,确确实实只是毫无价值的炮灰。 不晋升到调查役之前,都只是自己摸索的蛊盒子里的一只小蛊虫。 终焉世界不会在乎他们这些小喽啰的生死的。 但可怜的是,方问的任务次次都那么难过。 方问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针对了,还是神选者天生就是这样子的。 不管怎么说,潜行在这索恩神父家里,方问不再多想,开始寻找索恩神父生前可不可能留下什么一手笔记之类的东西。对一具‘行尸走肉’来说,那东西一定是不重要,会被随意抛弃在一边的。 例如一个伪人,模仿人类再真,也不会真的去模仿其工作的本质。 作为第一个深度调查这个苦路镇异常的索恩神父,其生前必然留下了什么极有价值的笔记本,就在这个屋子里。 这就好像游戏里的一个关键道具,总要冒着巨大风险才能拿到。 摸索了一下,方问眉头皱起。 果然不对,大大的不对。 之前是极度怀疑这个索恩神父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首先,方问发现索恩神父这家里,本身就极不正常,里面的一切日常器具,完全是‘仿人’,而不是真人。 简单说,牙膏牙刷从没用过,彻底落灰,餐盘,烧烤炉,全部落灰。 就像是拍戏现场摆放的道具,而不是真实使用的日常家具。 这就算了,方问还在这索恩神父的家里,看见了一些早就干涸的生物粘液的痕迹,虽然不多,但是堪称到处都是。 无所谓了,方问也不想深究这到底是咋回事,只是认真的在找自己认为应该存在的‘索恩神父笔迹’,但整个一楼,没有。 “难不成在卧室?”方问表情十分难看,可这个鬼样子,那索恩神父大半夜还坐在床上不带睡一下觉的,难不成自己要大白天的来? 刚想着,“咚”,“咚”,“咚”,二楼传出索恩神父缓缓下楼的声音了。 方问立马窒息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有一下了。 黑暗里,索恩神父徐徐走出,但是满头花白的他,表情毫无白日里的半分慈霭,有的只是一片完全的冷漠,表情隐没在黑暗之中,模糊而不见。 第292章 ‘万物起源\’ 好在,索恩神父并没有注意在一楼黑暗角落里的方问,而是转身,朝着后屋的地下室去了。瞧着索恩神父的身影转入地下室,方问深吸一口气,趁机直奔二楼! 蹑手蹑脚! 在无形的精神力的控制下,方问发出的动静几乎变成了“0”,丝毫动静都不会被传播出来,相反,方问轻手轻脚,直接在不惊动索恩神父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二楼的卧室,然后开始大翻找! 二楼,索恩神父这卧室一看就让方问眉毛拧起,就连床上,都有各种奇特的生物痕迹的残留。 哪个正常人床上会这样,不换被褥的? 而且卧室里,一切东西都是随意摆放在那,看着像是索恩神父生前原封不动的样子,后面那个‘索恩’神父对此完全不动,不理。 那正好,这大大方便了方问。 方问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搜了起来,很快,方问就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轻而易举的就翻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只是看了一眼,方问大喜,然后再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方问头皮不禁微微发麻。 找到了,就是这玩意! 把东西揣进怀里,二话不说,方问就开始向外摸去,准备撤离,但是回到一楼的时候,方问只是瞄了一眼,按说自己的任务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 剩下无非就是找到那一处终焉世界还没找到,不认可的空间,可是,方问还是没控制住,鬼使神差的看了那么一眼,就那么一眼,方问只觉得瞬间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站在地下室前的索恩神父,背对着方问,先把自己的脑袋往上掀起,接着双手撕开自己的喉咙,那身体就像是一层皮,好像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来! 下一秒,随着方问这次不太专业的被骇了一跳,就那么无比轻微的一丝呼吸变化! “刷!!!” 只一刹那,索恩神父几乎是堪称瞬移到了方问面前!!! 从地下室,到方问面前!!从头到尾,拢共0.01秒!! 但是,方问一动不动,因为方问此时此刻发动了自己的【智者】天赋,精神虚化!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的全身,达到隐匿的效果! 但,对高维度、高灵觉生物无效! 此时此刻,方问只察觉自己一滴冷汗从额头上缓缓滚落,呼吸在此刻完全停止!整个人只靠血液里的氧气在强撑,肺部几乎要炸掉! 而面前的索恩神父,相距自己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 二人面对面,那是如此之近! 此时此刻,方问清晰看到了这晚上的索恩神父,那是何等的让人汗毛倒立,浑身发毛! 此刻的索恩神父,比起晚上堪称是判若两人! 雪白的头发,老年的皮肤一片惨白,完全不似人的皮肤,而是一种死了很久,皮肤被泡的彻底发白,甚至有点褶皱、浮肿的皮肤。 那一双通红,完全泛起灰茧色,脖子仰起。在他喉咙的位置,一片裂痕此刻还没完全愈合,像是一张老牛皮,被人剪出了一个破洞。 偏偏从这个破洞里,一滴血都没有流出,而且里面是漆黑一片,空荡荡的。 这会,方问注意到从这个破洞里,甚至有几道黑色的触须伸出来,又钻了回去。 一滴冷汗,此刻从方问的额头一直缓慢、缓慢、缓慢的往下滚,直到流过眼睛,鼻沿,一直到嘴巴,方问全程连睫毛都没敢眨一下。 而索恩神父的鼻子,两侧像是猎犬一样此刻在那不断的翳动,翳动,翳动,露出不大不小的一双鼻孔。 此时此刻,在方问的视角里,索恩神父几乎是跟自己面对面。 但是,在索恩神父的视角里…… 一巴掌远,漆黑的厨房里,他面前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于是片刻后,索恩神父拖着自己老迈的身躯,一步一步又缓缓离开了。 —— 离开索恩家,等荒野上的众人见到方问的时候,方问的腿肚子几乎都要软了。 但是在见到队友后,方问强作镇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怎么样了?”许暮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一下,拧了拧,然后走过来,表情关切的道。 顿了几秒后,方问从怀里掏出那本漆黑封皮的日记本,“噔噔噔噔!到手了!我相信,这里面有我们最想要的东西!现在……,回家!” “唉,唉?唉!唉?!那位小朋友,我不是让你回社区,请立刻停止你那奇怪的行为。” “……” 旅馆里,所有人围在一起,看完了那本索恩留下的笔记本,一个个面面相觑,就在其他人大多微微恍然的时候,方问放下了手上这本笔记本,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方问一字一句,肯定的道,语气感慨。 “我想,我已经完全搞懂这里的每一个细节了。”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恩,恩??? 其他正陷入思考,或是还在啃指甲的人,一听这话,顿时齐齐瞪大了眼,朝着方问看了过来。 尤其是周悦,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陷入一脸自我陶醉和恍然感的方问。 唉,不是,你等会,你怎么就搞懂这里的每一个细节了??? 大家经历的是同一个副本吗??? 她现在已经非常确信了,而且还在帮方问保守一个秘密,那就是方问有且只比在场的众人多了区区一到两次轮回的经验而已。 但是,这人的洞察力再一次深深震撼了他们。 他们感觉才刚一知半解,他又全懂了?? 我们是漏看了什么吗?? 方问也懒得解释这件事,只是把日记本朝着床上随便一扔,“好了,咱们毕竟只是微不足道的探索役,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现在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了所谓的‘万物起源’。 “那个生物的‘孵化巢穴’在哪,唯此而已。” “绘制完地图,立刻离开就完事了。” “明天一早,大家跟我去里德镇警局借案卷调阅,我相信那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第293章 最初的案卷! “嘿,大卫,你看上去越来越年轻了!” 潇洒的走进里德镇的警局,就好像只是走回自己的家,方问朝着办公椅后,身材臃肿,穿着制服,脑袋一个地中海的大卫扔过去一包拆开的烟,而无视身后许暮幽怨的眼神。 “周。”大卫接过这包烟,抽出一根,然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上帝,听说你们从苦路镇去了一趟,然后又回来了?” “有点眉目了,大卫。”方问直言不讳,摊了摊手,“我想向你借阅一下有关苦路镇这些年全部的案子的案卷,你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一般来说那是不行的。” “斯蒂文!”大卫冲着门口大喊一声,“别他娘的在那跟艾芙蒂聊天了,去给我把这些年苦路镇那的案卷全抱过来,记着,要全部!” “少一份,我就派你去苦路镇去执勤,我向上帝发誓,那是真的!” 大卫站起来,冲着门口不远处正在跟警局里一位警花撩骚的年轻警员怒吼的道,他发吼的样子还是蛮吓人的,那年轻警员立马被吓的灰溜溜的去了。 一坐下来,大卫用打火机把自己的烟点燃,深深吐了一口烟,双腿翘在办公桌上,“但是,谁让我这里只是个小警局呢,州警也都从来不下来。” “我就是这里的天,哈哈。”大卫笑着道。 “大卫。”方问余光看了看他办公桌上那一份收拾好,封装好,但还是没有向外传递出去的结案报告。 “你还是不上交吗?” 大卫顺着方问的余光看过去,这会伸手挠了挠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了,“是的,方。” “我在等一个答案,也许能等到吧。” 。。。 等那年轻的警员把一大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大堆落了灰的案卷,就这么全堆在办公桌上,只有方问和许暮坐了下来,挽起袖子,准备看案卷,其他人则是站在方问和许暮后面搓着手看热闹。 但一秒钟后,许暮又站了起来。 迎着方问疑惑的目光,许暮很自然的从办公桌上拿回了自己的那包烟,然后摸出一根,叼在了嘴巴上,“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学老师,英语我早特么忘一干净了。” “这么多我特码一个人看啊!!” “上帝保佑你,我会给你加油的。”许暮耸了耸肩。 “再说了,以前我查案子的时候,一个人看的案卷比你看的这玩意多的多了。” “给我来根烟。”方问不再废话,眯起眼,翘起二郎腿,开始一封一封翻着看了起来。 看到方问这动作,老警长抻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站了起来,朝着后屋走去,“我去睡个午觉,你就在这慢慢看,对了,万一有里德镇有什么人报案子,记得叫我起床。” 方问,我xxxx,你xxxx。 “啥事都我一个人干是吧!” 就这么一看,方问差不多一直完全看到天黑,才终于在一地的烟头,满屋子的二手烟中,两眼黢黑的抖了抖手上一封案卷,那是一封落了灰,非常有年代,完全究极不起眼,纸张都已经泛黄了的老案卷。 “找到了!就是这个!!”方问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语气都有了一丝丝的激动和颤音。 就在这会,一觉都特么快把白天给睡穿了的大卫终于晕头转向的睡醒了,那一身的警服是扣的歪歪扭扭,衣服上全是褶皱,整个人还提了提裤腰带。 出门的时候,人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但是一迈入办公室的下一秒,大卫就一阵咳嗽,然后破口大骂了起来。 “咳咳咳咳,哦……,法克!!谁在我办公室里吸烟,老子能弄死他,你这是抽了多少,周,快打开窗!!” 方问完全不搭理他,而是此刻,双眼像是冒出了亮光一样。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了!! 这份案卷很是简单,上面报了一个二十年前的究极陈年旧案,案子堪称非常的小,并且早就结案了,这份案卷仅仅只是底稿的存档,上面记录了这样一件怪事。 二十年前,苦路镇上的一个居民,因娜·莫尔纳,这位老太太的大儿子在一次外出务工时,意外死亡了,一家人悲切的把儿子的尸体迎了回来,经过隆重的葬礼后,埋在了苦路镇的公墓里。 三天后,纳克斯.莫尔纳回来了。 这能对咯? 这下,全小镇的人都过来看了,包括小镇上的牧师都不例外,无它,这位纳克斯.莫尔纳的‘尸体’被迎回来的时候,那真是走的安详的不能再安详了。 ——身体都硬了,都出尸斑了! 你说他没死,只是生理假死,被埋在土里喘了两天,自己活着爬回家了??谁信呐!! 结果,全小镇的人都过来看了。 但是老太太跟发疯了一样维护自己的儿子,拿着一把大铲子就要跟全镇的人拼命,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镇上派代表,警长啊,牧师啊,医生一起进去看。 虽然觉得纳克斯.莫尔纳的脸色灰白到不正常,但身体体征一切正常,心跳如初,呼吸发热,那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尽管老太太一家,连二儿子,小女儿都格外害怕这个‘死而复生’,突然回来的兄长,但面对如此固执,敢在家里骂天骂地的老太太,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全镇人无可选择之下,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能由着这个老太太去了。 这案卷到此彻底结案。 “唉。” 看着这一桩陈年往事,看似只是一桩小镇上‘死而复生’的奇怪怪谈,但结合方问了解到的那么多信息,方问此刻也只能是化作一声喟然的长叹了。 找到了,就是这,万物起源! 小镇上的第一个被“寄生”者。 这个愚昧的老太太啊,最终以一己之力,成功害死了一家人,也害死了整个小镇的人,甚至是那些误入小镇的人,让这个‘异常圈’还在不断的扩大。 如果不是他们到来,如果不是有终焉世界干涉,这个异常圈最终要扩大到究竟多大去,谁能说的上来? “母爱做为一个一体两面的东西,即便看着结果,谁又能一定说的准,这是对,是错呢?” 方问摇摇头,喟然长叹一声。 换个角度说。 这算不算的上另外一种,全家人永远在一起的‘永生’呢。 第294章 祷告,最后的晚餐! 走出里德镇的警局,方问摸出一根烟,看了看外面一群人在盯着自己,方问很明显神色憔悴,摸出一根烟,放到嘴巴里,但方问今天嘴巴都快抽麻木了,点了点,又收了回去,把烟盒放在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找到了,不要耽误了,今晚就去吧。我布置一下。”不等众人反对,方问开口,目光看向在场的众人,“莫尔纳老太太的家,那里最危险,我一个人进。” “按说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探索役嘛,解锁完最后的地图就行。” “老规矩,你们在小镇外等,我孤身潜入。” “在解锁最后百分之1的地形后,我立刻用系统强制撤离。” “在看到我撤离和任务完成后,你们也可以撤离了,不必耽搁,剩下的事,交给后面的人去办。” “清楚了吗!”方问指了指他们。其他的人一片沉默,方问也不再搭理他们,一个翻身,先上了小皮卡的后面,双手枕在自己脑袋后,开始睡觉。 这一路开到苦路镇,足够自己养神了。 “我、我来开车。”何老板是个厚道人,发现自己这一行下来纯在摸鱼,连忙很有情商的来干点活,很主动的一下就跳进了驾驶室里。 其他人也不再说话,该上皮卡的上皮卡。 等方问刚闭上眼,就感觉到一片滚圆的双腿递过来,让自己枕在一双大腿上,方问一愣,睁开眼,看见是大小姐吕妬伸出腿坐在那,这会见方问看过来,她转移开目光,看向皮卡外,发丝在夜风中飞扬,一皮卡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笑什么!”方问闭上眼,身子蠕动一下,找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嘟囔了一句,“都老夫老妻了。” 一直看着外面的吕妬瞬间脸色一片通红。 何大重这会一脚油门下去,车轰隆隆,开始启程,扬起一片风沙。 —— 抵达苦路镇的时候,方问再一次翻身下车,其余人只能在苦路镇外团团转。 方问在走之前,眯了一下眼,然后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没听懂,有点无厘头的话,“我说假如,假如啊,我进去后,没能成功解锁地图,我也折在了里面,没出来。”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就去里德镇搜。” 哈?去里德镇搜?什么怪话? 许暮一脸茫然。 但方问没理会这些人的茫然,径直就往苦路镇里而去了。 按说这个工作分配是有点不太合理哈,但还能怎么办呢,就算换人组队,这个活基本也只能方问干,至多是有人去把莫尔纳一家吸引出来。 总之,这个任务到了最后收尾的地方了,不值得再计较了。 莫尔纳老太太家,这里是方问第二次抵达这了,方问深吸一口气,用无形无色的意识包裹住自己,让自己变的彻底‘透明’化,再也无法被发觉。 第二次抵达这,当方问意识到,这里就是一个超级魔窟,方问怎能不紧张? 这会,方问蹑手蹑脚,缓缓“嘎吱”一声打开门,然后,潜入了苦路镇的万恶之源,莫尔纳老太太家里了。 一进入屋子,首先是这里一片漆黑,门窗都钉了许多的木板,客厅里一片漆黑,压抑。 方问悄无声息的往里摸,很快,在抵达了餐厅的外面,止住了脚步。 方问在这里,看见了莫尔纳老太太的一家人。 他们围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食物,看着令人多少有点作呕,而莫尔纳老太太,他的大儿子;这个苦路镇的0号感染者,纳克斯.莫尔纳,以及她的小女儿。 三个人围拢在这个餐桌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做祷告,唯独屋子里一片漆黑,半点光线也没有。 这画面看着格外的诡异,宁静,又和谐,仿佛形成了一片奇怪的静止画面。 这让方问不自觉的便联想到了“最后的晚餐”那画面。 方问就静静的站在餐厅外,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在进行晚餐前的祷告。这一刻,方问仿佛穿过这个画面,看到了老太太收留死而复生,自己大儿子纳克斯.莫尔纳回来的第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屋子里还不是这样的,阴暗、潮湿。 而是点了蜡烛,明亮,温暖。 老太太的脸也不是这样死灰,毫无表情。而是温柔、慈爱,带着得而复失的喜悦。纳克斯.莫尔纳脸色满是灰白、毫无血色的坐在那。 一旁,是二儿子格罗姆·莫尔纳和小女儿表情恐惧,略带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然后一家人当时也像现在一样,围坐在一张餐桌前,闭上眼,各自神色大不相同的在烛光下进行晚餐前的祷告。 那想象中的画面消失,面前是这漆黑,冰凉的环境,一家人面色死灰。 中间是个什么过程,现在变成了这样的“坟墓一家人”?已经无人知晓了。 祷告后,他们开始用晚餐,用双手抓,吃的狼吞虎咽,格外狰狞,最后汁水,狼藉物,遍布了一桌子和地面,那饥饿吞咽的样子,看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为之呕吐。 唯独方问站在不远处的阴暗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 直到他们吃完晚饭,一群人离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方问这才动了。 神色平静的穿过这餐厅,后厨,直到来到一杂货间,释放开精神力,找到了那‘地下室’的所在,用实质化的意识悄无声息的打开,方问徒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方问看到的是一片绝对让自己感到无比震撼的一幕! 是这! 就是这! 终焉世界非要看到,真正的异常起源地!!! 放眼看去,前方密密麻麻,数之不清,一片令人作呕的虫卵孵化地!而这些虫卵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将整个地下室照的一片泛起蓝光,那蓝光反衬,让方问的脸此刻看上去也是一片发蓝! 这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一眼望去,不下一千多平米,十几米深,在这个屋子下,简直就是挖出了一片“地下溶洞”!而在这个溶洞里,一层堆一层,全是鸵鸟蛋大小,包裹着蚕茧状不明生物液体,流满了一地。 并且一些已经‘孵化’出来的卵里,钻出七八只拳头大小的‘虫子’,半透明色蠕虫一样,浑身散发着莹莹的蓝色光芒,并且生长有无数黑色的触须! 如此画面,简直看的人sam值疯狂狂掉!! 这一刹那,系统任务探索值一跳,瞬间从79%,变成了100%! 而方问,此刻还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些,只是呆呆的看着这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发光蓝色虫卵。 但是下一秒! 突然,随着一声暴喝,不等方问反应,从地下室角落一旁冲出一只两米身高的雨夜屠夫,头上戴着铁桶式的头盔,手上是一把狰狞的电锯! 方问猝不及防,完全没注意这里居然埋伏着失踪已久的格罗姆·莫尔纳! 下一秒,只一下,“噗嗤”一声!那把电锯以极为可怕的冲撞力瞬间洞穿方问整个腹部,撕裂开一个长达半米的巨大豁口!方问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远,瞬间鲜血狂喷! 随着方问倒地,鲜血瞬间流淌满了一地板! 下一秒,“咚”,“咚”,“咚”,午夜屠夫提着一把巨大的锯子,一步一步从地下室里走了上来,手上的铁锯还在不断的滴血,其上还有未曾干涸的肉沫。 而莫尔纳家族的人,也正从二楼的各个房间往下走。 方问倒在地上,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鲜血从腹腔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的屋子,而眼前,终焉世界的【撤离】键正在缓缓消失,只至彻底不见! 方问……,被遗弃了! 第295章 弃子,死亡倒计时 这一刻,方问脑袋里转过的念头很多,也很杂,整个人像是走马灯一样。 还能做点什么吗? 瞳孔里冒出来的血,让方问视野此刻变的一片鲜红,模糊,几乎看不见四周的一切。但方问依旧没有停止思考。深吸一口气,这具身体经历了几次轮回,深受异常空气的污染,早就也有点‘非人’了。 一条命强撑着不掉,方问此刻眼前一切跟终焉世界有关的东西,完全失联,只剩下自己被遗弃在这个世界。 意识,流出,结扎血管,封死伤口! 方问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先给自己止血。 停止了大出血后,意识稍稍好了一些,方问再眨了一下眼,眼前血液稍去,方问看见了莫尔纳老太太的脚,以及她更可怕的大儿子,纳克斯.莫尔纳。 而雨夜屠夫已经戴着那钉子铁桶头盔,举着电锯,来到自己面前了。 …… 小镇外,许暮抽着烟,和几个人在原地团团转,不断的抬起手腕,看着时间,突然之间,每个人终焉界面都是一闪,进度条从79%,瞬间飙升到了100% 终焉世界显示,任务已完成! 可返回!! “成了!握草,牛逼!”许暮把烟往地上一扔,目光看向小镇的深处,然后继续盯着系统界面看。 一分钟。 两分钟。。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 “走啊,大哥们,还等什么?”那个被匹配来的散人一脸的高兴,准备撤离,回去了。但是许暮等人一个都没动。 “不要急,等方问先撤。”许暮脸色一沉,“不对劲,不是很对劲,方问为什么没走?” 按照约定,解锁完任务,立刻离开,不必滞留。 看见方问撤离,他们即可自行撤离,不必汇合。 但是这会…… 瞧着任务已经完成,但是方问久不撤离,在场的人脸色瞬间陡然全变,全觉得不好了。 能撤,还不撤,这能是什么好事??要知道,那方问素来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从不做无谓的冒险。 “我,曹!走,看看去!”许暮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再不迟疑,撒丫子就往小镇里跑去,其余人也几乎没什么迟疑,仅仅凭借一个方问久不撤离而做出推断,立刻向苦路镇里狂奔而入。 哪怕只为了亲眼看到一眼方问,求一个心安。 而队伍里唯一的散人,这会看着这一群人任务都完成了还不跑,他纠结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赶紧也跟了上去。 —— 当午夜屠夫拿着电锯走到自己面前,一旁,莫尔纳一家人冷漠的围住了自己的时候,方问尽力让自己大脑运转起来,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就在午夜屠夫用电锯冲着自己大脑狠狠劈下来的时候,方问抿了抿唇,正打算用出自己的精神力拼死一击的时候,这一瞬间,方问左肩后方,突然爆发出一片滚烫! 而随着这一片滚烫过后,一道灰影突然诡异般直接冲了出来! 方问几乎目瞪口呆。 这是方问第一次亲眼看到。 紧接着,那灰雾在冲出去的半空中,光速凝聚成人形,幻化成满头雪白,西方人面孔,只看面孔的话,那是一个极其妖冷美感的一个西方美人! 伊,丝,拉,米!!? 在看清那背影的瞬间,方问一脸震惊。 伊丝拉米冲出的瞬间,尽管她比当初虚弱上了不少,但依旧一头就撞翻了午夜屠夫,那午夜屠夫一下狠狠倒飞出去,撞翻了十几米远! 对此,莫尔纳一家族对此毫无反应,不喜不怒。 伊丝拉米一落地,化身为一道身体庞大的厉鬼,匍匐在地上,面容开始迅速变的狰狞,匍匐在地上的双手,苍白的手指在诡异的不断变长。 而怨气,弥漫了莫尔纳一家! 趁着伊丝拉米吸引了莫尔纳一家人的注意力,方问大喘一口气,拼死起身,用精神力卷住自己的身体,飞速般一下冲出这个屋子,撞开那门! 撞出门的瞬间,方问无力到底,眼前一片眩晕,再次黑了再黑。 而身后,一声咆哮后,极度虚弱的伊丝拉米一个摇摆,化作恐怖的灰雾就要回到方问的身躯里,但是在她回去的瞬间,一爪随机劈下,路过的莫尔纳老太太,以及大儿子纳克斯.莫尔纳,小女儿被她一爪子下去,三人瞬间齐齐分尸! 脑袋落地,胸腔碎裂! 但饶是如此,三人的身体居然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并且从那碎裂的半截身体里,掉落出大片大片的蓝色虫卵! 原来,这些人的身体里装满了虫卵,虫卵才是支配这个身体的主人! 而那身躯,不过只是一道躯壳罢了。 方问跌跌跄跄撞出门,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下一秒,直接倒进了周悦的怀里! 而一群人紧急杀到这的许暮一行人,看到眼前这么一个狼狈的情况,几乎完全惊呆了!再低头一看,这些人几乎头皮发炸! 方问浑身是血,胸腔被拉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就算不是傻子都看的出,他死了! 彻底无救了! 怎么伤的这么重?? “咚”,“咚”! 屋子里,午夜屠夫举起自己的大电锯,朝着门外这些人追杀出来。而许暮余光一扫,只觉得自己头皮炸的厉害,这都是些什么!!?? 半截身体站在原地的莫尔纳老太太,纳克斯.莫尔纳等人,身体里钻出的虫卵不断往外流出,带着一地的生物粘液,奔着他们而来。 而纳克斯.莫尔纳的半截身体,还在从地上捡起它的上半身,开始从容的拼接起来。 “砰”,“砰”,“砰”!! 漆黑的小镇夜晚,许暮抬手连开三枪! 那是他从里德警局借出来的一把枪。 而午夜屠夫头颅硬接三枪,脑袋里涌出汩汩的蓝色血液,但是身子晃动了一下,继续无视风险,向前追来。 何大重脸都白了,手都抖了,而许暮这会只更冷酷起来。 “跑!” “背上他,跑!” 何大重冲上去,一把背起已经紧闭双眼,浑身血糊糊,彻底快失去意识的方问,咬着牙就往前冲,其余人护住方问的护住方问,狂奔的狂奔。 而此时此刻,所有小镇都被惊动了! 从这个小镇里,无数居民走了出来,他们神情麻木,举止僵硬,毫无感情,从月色下逐一走出。 十个,百个,一千个。 看的人头皮发麻。 人群里,不乏还有混迹在其中,脸色同样死人灰白,行动僵硬的索恩神父。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并且在月色下统一做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们撕开自己的喉咙,从身躯里,开始向外倒出无数带着生物粘液,泛着蓝色光芒的虫子,从这个小镇的四面八方向着他们围拢过来。 而这些虫子就直奔他们,黏糊糊而来,就要来……,寄生在场的所有人! 第296章 一个被全世界抹除了的人 许暮满头大汗,一眼看去,四面八方,全是这些诡异的镇民! 他现在终于清楚的知道,什么叫“异常”了! 跑不掉,跑不掉了! 而身后,“咚”,“咚”,“咚”,午夜屠夫踩着那令人心悸的震动声,带着他的莫尔纳一家人也追了出来,整个小镇此刻都爬满了淡蓝色的虫子,从高空看去,整个小镇都泛着一层莹蓝色的光,就像是一块腐烂的肉。 跑不掉,彻底跑不掉了! 许暮深吸一口气,深刻理解这个终焉世界的可怕和麻烦了,他左手抖了一下,震开左轮的轮盘,清点了一下子弹,现在就算真理握在手又还有什么用? 这些东西本质上都不是一个‘生命’,而是无数‘生命’的聚合体。 就在众人一时被围在小镇街道中央,进退维谷的时候,一直趴在何大重肩膀上的方问睫毛飞速眨了一下,然后在瞳孔里全是血液的情况下睁开了眼。 方问大略看清了现场的情况,但是大脑因为缺血,即便是【智者】,此刻思考的速度也依旧极慢。 感受到每个人的脚步都停下来了,彻底走投无路了,突然,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何大重背上的方问,突然奋力仰起头,嘶吼出了一声。 “police!!!” “我是埃尔德利亚州警!!” 啊哈?? 许暮等人一时莫名其妙。 但就在这时,许暮等人震惊的看到,随着方问这句话喊出,这些居民居然真的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开始纷纷四散而逃,让出一条路,连那些蠕虫也开始爬回去了。 许暮等人满头虚汗。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这会,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高声怒吼了起来。 “埃尔德利亚州警!” “让开!!” “埃尔德利亚州警!!!” “……” 等众人从苦路镇里逃出来的时候,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死里逃生”,一群人气喘吁吁,把方问安置在皮卡的后排上,一群人默默的看着,而吕妬则趴在方问的胸口,痛哭流涕。 一群人默然,即便是跟方问接触时间最少的许暮和何大重都是一阵久久失语。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们哪里不知道,这个方问是一个格外聪明的人。 但,这就是终焉世界吗? 即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会轻而易举的折在这。 所谓天命之子,真的不仅仅是兼具天份和才华,也是最终要能一步一步,侥幸活到最后的人吗? 这些半路夭折的,又算什么呢? 夜风之中,一时所有人都失语了。 许暮捏着左轮枪,失魂落魄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吕妬趴在方问的胸口,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而其余人只是默默的看着,就连那新被匹配来的散人也是一脸的难受,而真正晓得内情的,更是无言。 这吕妬在哭什么呢?真是跟方问有感情了吗?未必,她多少有点像是被方问强霸了身子的大小姐,这么形容又不太准确,或者说像个交易吧。 而他们心知肚明,作为方问的契奴,方问一死,她和社区里的柳飞烟也死定了! 这一死,就要足足三个人! 所有人各自无言,只有失声。 这会,每个人都看到方问嘴唇翳动了一下,但脸上全是血,早彻底睁不开眼了,吕妬停止了啜泣,凑上耳朵去听。 方问眨了眨睫毛,用尽最后的力气思考,一字一句道。 “强制撤离的时候,以后要预判。” “受致命伤,或意识不足以下指令时,终焉世界无法执行指令。” 方问喉咙里再次涌出一口血。 这下,连一向硬汉的许暮也掉下眼泪来了。 这个智者,临死前也不忘了交代最后的信息。 方问没有再说了,生死之前,一切事项都会显得不再重要。只不过在临终之前,方问的脑海里一阵走马灯,并且,方问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之前隐约的一些猜测没有错。 自己,确确实实丢失了很大一部分记忆。 “方问教授是吗,我们有一件事想告知你。” 记忆里,一个警察的声音,充满了遗憾,踟躇,和斟酌字句,一字一顿的道。 “……” 吕妬趴在那哭,生命最后的消失时间,吕妬确确实实不是在哭这个方问,而是在哭她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人都守护不下来! —— “宝宝,这位是菲尔德教授,妈妈一个很好的外国朋友,你跟他聊聊。” 京都的别墅里,窗明几净。 沙发上,坐着一个贵妇,一个一身中山装,头发梳理的干干净净,一脸威严,但眉宇之间难掩盖忧色的中年人。 另外一边,则是穿着精致,好像是一个公主一样的女孩。 坐在这女孩对面的,则是一个斯斯文文,留着金色卷发,戴着眼镜,大白衣服的儒雅英国男士。 “妈!你也觉得我有心理疾病是吗??” 我气愤的站了起来,不是我要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不淑女,而是被众叛亲离的背叛感,让我彻底崩溃了。 “宝宝。”贵妇人一脸的尴尬,慈爱,语气无奈,此刻斟酌着字句道,“菲尔德教授是个很好的心理学教授,额,那个,……但是,他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我没有病,是你们病了,你们都病了!!” “够了,吕妬!”一旁的中年人怒吼一声,接着,被一旁的贵妇人横了一眼后,立马又放缓了语气,他站了起来,对我张开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用关切又极其歉然的语气,“乖乖,是爸爸在你小时候太疏于陪伴你了,才让你产生了人格幻觉。”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没有一个哥哥,从小到大,你都是我们家的独生女啊,你,你……,你有照片吗?” “你没有啊,这家里有他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吗?” “也没有啊。” “你说你记得他的学校,他的身份证号,我不是都带你去查过了吗?京都常青藤小学6班,那一年没有那样一个学生,你报的身份证也是一个空号啊。” “那二楼我旁边的那个一个房间呢!!” “那里本来就是一个空房间啊。” “我们家为什么要放一个空房间呢,你们为什么就不会觉得奇怪呢!!” “而且,我手机里明明有他的照片的,是你们遗忘了他,你们遗忘了自己的儿子,他们不记得就算了,你们怎么能不记得呢!!” “我的哥哥,叫吕桎南!” 我怒吼着,眼泪崩溃的落下来。 我叫吕妬,我有一个哥哥,对我最好,最维护,但是被全世界都遗忘,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哥哥。 我要找到他,不论他在哪。 第297章 【原始之蛆】调查报告! 我一定要找到你。 不论你在哪!! 许暮在一旁揉了好久的脸,微微弯下腰,准备拍一拍吕妬的肩膀,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趴在方问身体上的吕妬,浑身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 下一秒,方问身上的伤势开始飞速回转,消失,倒流,最后彻底痊愈,变的跟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一旁,许暮,何大重等人完全看的惊呆了! —— 灰色的房间,熟悉的黄色木桌,熟悉的白色纸,一个青年沉吟了一下,提起笔,在扉页上轻轻写下,“苦路镇异常,调查报告。” “异常地址:#b98ec00359世界,埃尔德利亚州,苦路镇。” “异常物:寄生蛆虫。” “异常来源:莫尔纳家族长子携带,首先带回莫尔纳家族,进而污染了整个小镇,寄生蛆虫,外表为散发着淡蓝色光芒、半透明状、长有触须的蠕虫,通过寄生,腐蚀人的五脏六腑,最后在人的表皮下繁殖,成为寄生物。” “该寄生物本身没有思维,寄生为‘人’后,也没有思维,行为按照死者生前一举一动,进行模仿。” “埃尔德利亚州红衣大主教索恩神父,于十年前抵达苦路镇,率先调查出‘寄生蛆虫’,后为小镇之人感染,成为行尸走肉。” “全小镇沦陷后,渐渐开始蚕食路过游客。” 写到这,方问停下笔,看上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异常寄生物,案件也很简单。但是顿了顿,方问还是开始补充一些特性。 “特性一,寄生蛆虫感染人后,靠解剖来了解人类,即,莫尔纳家族二儿子,格罗姆·莫尔纳。” “特性二,寄生蛆虫感染人后,依旧保有不受控制的人类特性,通过观察索恩神父得知,索恩神父会以驱魔人的角度,主动向我告知一些他的‘发现’。” “故而,我进行试探,当我喊出‘埃尔德利亚州警’的时候,居民全逃散了,因为没有正常居民会对抗警察系统。” “由此可见,其模仿人类的特性是不具备自我控制力的,其不具备思维性。” 写到这,方问彻底写完了,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放下了笔,手上转着笔后,方问开始思考,但是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即,污染源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里说的不是纳克斯.莫尔纳。而是说,假设第一只寄生蛆虫是在苦路镇的公墓陵园里,纳克斯.莫尔纳被埋在下去后,被污染了,进而以行尸走肉的状态回到家,进一步感染了家里的其他人。 那么,公墓里的其他尸体为什么不被感染? 结论恐怕就在纳克斯.莫尔纳死亡的时候,就已经被感染了!甚至是干干脆脆,就是死于感染!感染被拖回家里的过程中,完成了寄生、转变。 但是,那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底层探索役,而且方问相信,在这样的事件之上,一定还有更大,更恐怖规模的真正异常! 想到这,方问停下笔,选择“提交”。 “刷”的一下,面前的白色纸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但是片刻后,面前一张白色的纸突然去而复返,方问低头一看,惊呆了,这竟然是终焉世界给自己的反馈! 而且这样的反馈,自己这还是头一次见。 只见白色的纸张上写的反馈为。 “生物【原始之蛆】反馈: 敬爱的玩家#0009527方问先生,您提交的探索者调查报告已通过,已判定,该生物为特殊生物,【原始之蛆】,生物特性为寄生人类,依靠人类的身躯进行繁衍,甚至是迁徙繁衍。” “该案件因为生物,而非‘异常’,故不予处置,已提交‘灰区’级‘抹除役’,进行无奖励悬赏。” “敬上。” 片刻后,这张纸连带上面的文字一并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方问陷入了沉吟。 有意思,有意思。 这么说,这又进一步加剧了方问对终焉世界的理解了,这么说来,这一次调查的苦路镇,并非是由‘异常’引起的,说白了,这个【原始之蛆】不是一种异常,而是一种生物,一种蛆虫,就跟地球上的某种虫子一样。 只不过以寄生人类为生。 “在终焉世界的眼里,生命都是一样的?原始之蛆寄生人类也是一种理所应当,天理循环的事?所以,终焉世界其实是不参与,不介入这样的事的?” 是异常,所以要处置。 而这只是一种虫子,尽管是以寄生人类为生的,但是在终焉世界看来,那也是天理循环,十分正当的事? 方问双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这样奇特的反馈,很难不引起方问对这整个终焉世界又一次更深度的思考了。 。。。 ***保密档案*** 面壁者内部档案,阅读权限:s。 面壁者日志。 亚洲反异常联邦936年,c城面壁部上报,他们想招揽的异常者公民许,抵及其屋舍时,其隔壁告知,一天前许为面壁部接走,c城面壁部于是向附近城市发函,得到的回复均为,“并无此事”。 c城面壁部经调查,追踪到带走公民许的组织。 经确认,该组织为c城本地一处类似‘面壁部’的机构,该组织为3s级异常【青晦主】模仿形成的老巢,该面壁者机构为臆造,里面有模仿‘面壁者’机构成员,一共三十七只【青晦主】。 c城调集人手,最终歼灭该异常部落,正在上报调查,为何该异常扩展至一个组织,尚未被发现。 ***保密资料*** 3s级异常【青晦主】:本体为青白色,散发环形光环,非生物,异常,本体为巨大的蝴蝶状。 市民一旦撞见,只需一眼,立刻会陷入昏迷。 【青晦主】会吞噬一个人,选择模仿某一个人类的行为,进行生存,如不被发现,则会逐步扩大。 编号107备份补充:已知【青晦主】失控最大级别灾害,为非洲反异常联邦南部,国际某反异常联盟圆桌会议室长老路过其南部,惊觉整个非洲反异常联邦南部为【青晦主】彻底沦陷。 波及面积,全南部!波及数量,不下一千三百万只! 国际反异常联盟开启紧急会议,最终,启用备用平行世界线,覆盖全南部! 第298章 全力冥想 苦路镇。 “噗嗤”。 当最后一只泛着蓝色粘液的虫子被踩死后,一个白色女仆裙少女脸上露出一抹不正经日漫里的标准嫌弃脸,抬起了她的脚,那平底的鞋子上,黏上了一片粘液。。 而站在她身边,仅仅一共三个人而已,一个男人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穿西服,身体瘦削,双手插兜,但是吊儿郎当;另外一个男人眉毛银白色,正在用目光锐利的打量四周,这男人身材高大,一只手上还戴着一只闪烁着寒光的指虎。 而放眼看去,这里是一幕令人胆寒的画面! 整个镇子……,被人屠镇了! 大街上,上千个居民不分男女老少,尽数被屠之,大街上是杀不完的蓝色黏虫。而另外一边,那‘雨夜屠夫’格罗姆·莫尔纳从头颅到腹腔被人一刀斩开,原本钉在头颅上的铁铜头盔也被一劈两半,上半身向着两边摊开,双手无力的垂在地上。 而那一把可怕的电锯此刻也折断了,就落在一边。而更一边,他的哥哥,也就是这个镇子的1号感染体,纳克斯.莫尔纳畸变成了一头更加高大的怪物,但是此刻也死不瞑目,肉眼可见,他的脖子处的伤口残缺不整,存在暴力撕扯后的痕迹。 那一看就是被人活生生从脑袋上拔下来的!! 而莫尔纳老太太,以及她的小女儿,全家死在了一起,堪称整整齐齐。 “都解决完了吧?真是够恶心的。”带着指虎的男人语气冷漠,捏了捏自己发酸的手臂,接着扭头看了一眼,“小心点,别被寄生感染了。” “这些杂鱼还想碰的到本姑娘的边?哼。”那白色长裙少女冷哼上了一声,对这个队长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写这报告的人真是够牛逼的,……代号#000……,27?一个探索役的小朋友,写这么专业的调查报告,这哥们难不成是‘穷理’大佬转世?真是天生干调查者的好材料。” “我的评价就是一个字……,屌~~~~”那红发男生扯着嗓子怪叫的道。 “你看看人家。”那领头的男人横了那红发男生一眼,“你当调查役那会,写的报告我是真是没眼看,纯是坑人家后面的大佬用的。” 红发男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表情显出了一分尴尬来,“谁还没有点年少情况的时候,再说了,咱们现在不也基本看着那些注水的破调查报告在办案吗。” “好了别扯了,收了活,准备撤了。” “得咧。” 说着,那红发男生闭上了双眼,下一秒,一旁两个人见多不怪的看到他的双臂此刻像是蜡烛一样融化了开来,手臂像是融化的脂肪,化作肉沫状的糊糊不断的落了下来,并且开始迅速弥漫整个小镇。 紧接着,一团火焰以三个人为中心向外弥漫开来,不多时,就把整个苦路镇烧的火光冲天。而仅剩的最后蓝色虫子在火焰里发出痛苦的哀鸣声,而三个人纹丝不动,甚至是双手插兜,冷漠的看着。 不一会,那戴着指虎的男人低下头,看到脚边有一颗苍老的人头,于是随意的用穿着皮鞋的脚尖一勾,就把这颗苍老的人头像是皮球一样勾起,接着随意的颠球了几下,然后“砰”的一下,随意的踢飞出去上百米远,没入远处的火焰里了。 半个小时后,小镇外矗立在那百年的“苦路镇”牌子摇曳了一下,“噗通”一声,彻底倒在了荒漠里。 —— “警长!!” 半个小时后,消息传到了里德警局。 “苦路镇刚刚被一伙不明人给屠了!现场惨不忍睹,整个苦路镇居民无一幸免于难,现场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了!!” “什么!??”大卫警长一脸难以置信,瞳孔骇然一缩,起身了片刻,又身子僵硬住,一屁股的坐了下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只喃喃了几句,但脑海里却忍不住联想起之前那一伙奇怪的东方人。 等手下出去后,大卫警长手指在那一份本该上报给州警的报告上敲了又敲,敲了又敲,然后拿起一份泛黄的旧文件,起身,挺着自己有些臃肿的身子,一摇一晃,路过自己在墙壁上那张还年轻,堪称英明神武的警长旧照片,去到了后面的休息屋。 来到那屋子,大卫警长掀开一张铁制的弹簧床,搬开下面的地下室的门,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这是一片一眼望去,不下一万平米的可怕地下溶洞空间! 此刻再看去,更是不禁叫人感到头皮发麻,骇人无比! 这里密密麻麻,堆积成山的蓝色虫卵,散发的蓝色荧光照亮了整个地下溶洞! 而在这个地下溶洞里,游曳着一些没有眼睛,赤裸皮肤,张开手臂,肌肉强壮的‘怪物’,再看去,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制服,衣服,居然是把整个里德镇的全部居民到警局的每个人,无所不包! 而莹莹的光照了上去,照出了大卫警长那一张无喜无悲肥胖脸,他这会抬起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像是略带享受的在那摩挲。 片刻后,大卫警长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狰狞笑容! 。。。 在里德警局里有一份原始报告,恰恰是莫尔纳家族最早报案的那一份报告。而在那份早就结案的陈旧报告上,有那东方人画下的一个最新的圈圈,像是为了给后人之人做下的标记一样。 那个圈圈上圈了一行话——,“纳克斯.莫尔纳死于在里德镇务工一次意外坠楼。” —— “玩家#0009527,ss级通关轮回4,额外奖励通关经验26,奖励‘全力冥想’” “全力冥想:放弃行动能力,放弃一切防御,进入全力冥想,进入冥想状态,大脑无视疲惫进入全力运转,回溯过往三天一切细节,以电影回放形式进行重新复盘。” “完成一次完全思考后,大脑进入极度疲惫期三天。” 当终焉世界的声音如约响起,方问睁开眼,只觉得终焉世界再度把那些熟悉的力量强行注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而自己的大脑被污染的程度再次重了那么一点点。。 第299章 十人社区,开启竞选 方问抱着头,脸色一阵痛苦,整个人几乎在房间里打滚,很久之后才浑身汗如雨下一下,从房间里坐了起来,气喘吁吁,而这会,方问浑身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 “呼,嗬。”方问粗粗的喘着气,一直到这会,四周的被冻结的空气和凝止在半空中的尘埃,此刻才像是解冻、化开一般,开始流动了起来。 房间里,一旁的吕妬一直到这会才睁开了眼。 而在整个社区里,此刻突然回荡起了一些声音,“#927社区已达10人,开启社区社长推选,开启社区规则制定,请成员尽快集合。” “走吧,出去瞧一瞧。”方问摇了摇脑袋,深吸一口气,这会站了起来,“有个破事,是时候该仔细算一算了。” 说完,方问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 走出这个社区的时候,方问先注意了一下这社区,社区看上去又扩大了一点点,房间数足以容纳百人以上了,而其他门里,一个一个社区成员才刚刚面带疲惫的走出来。 但是一看方问的神情,他们就跟立马想到什么似的,走了出来。 社区里,此刻正形成对峙的状态。 满脸是凝固干涸的血,坐在那脸色麻木的孙志勇。 蜷缩在那,双腿早就断了,眼神里时不时流露出一抹惊慌,一抹不忿,一抹屈辱的黄毛张浩。 一个坐在一边,冷静旁观,一言不发的小男孩。 还有一个居中,满头银发,一个劲的在那劝的老奶奶。 好一些奇怪的组合。 看了一看那两个‘新人’,方问收回了目光,并未做任何搭理,而是首先走到广场中央,先看了看老孙,老孙神情麻木的坐在那,再看了看那黄毛。 孙浩这会看上去凄惨极了,两条腿九十五度反向骨折,毫无支撑力的垂在那,看的让人头皮发麻,惨不忍睹。 这社区里被打的一地是血,分不清是张浩的还是孙志勇的。 而那老奶奶还居中在那一个劲的劝,“哎呀,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有话不会好好说啊,打人是不好的。” “这小伙子,你是这里当家的吧,快来评评理。” 方问没理会这刚来的老太太的絮叨,目光只是从她身上看过后,收回,然后看向了孙志勇。老孙这个穿着一身破夹克衫的中年人,低垂着目光,两只手肘部支撑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地面,看上去很是麻木,眼角、脸上,身上不少淤青。 方问心底有些吃惊,这个张浩经过一次轮回后,完全被污染了,可以让自己的肌肉变的膨胀,像个疯子一样打架。 那种疯狂的状态,整个社区里除了方问这个【神选者】制得住之外,方问甚至不敢派老许回来,一时无可奈何之下,方问甚至计划让周悦回来了。 起码周悦意识到自己被污染的身体变异在哪,可以控制人,可以尝试灭掉这个张浩。但是在当时,这也是方问没有选择下的一个选择了。 这种情况下,孙志勇单枪匹马回来了,这个老实人,居然硬生生摆平了这个张浩??? 但方问也只是吃惊了一下,旋即释然了。 无论怎么讲,孙志勇也是经历了两次完整轮回的人,他受到的污染程度比张浩深的多,理论上就是虐的了张浩才对,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意识到自己被污染后的变异在哪。 看这个样子,他知道了。 方问深深看了看他,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这会走出来的人,许暮也好,何大重也好,全有些吃惊的看着孙志勇。 他们虽然新来,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但是那张浩一发飙起来那非人的样子他们是见过的。另外,这个孙志勇虽然是个‘老人’,但是以他们那老练的看人目光足以看的出,孙志勇本质就是一个没什么危害性的老实人。 现在……,老实人车翻了一个很厉害的小流氓?惊到了老铁。 许暮沉吟不语,想的是孙志勇这个人。何大重则是面露思考,被异常空气污染之后,这么厉害的吗? 他目前只看到过方问,周悦还有刚展现出能力的吕妬的能力。 “方问!”柳飞烟这会小跑了出来,这是一个任谁看了都会眼前一亮,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米七的个头,红唇,琼鼻,网红脸,大长腿的女生。 她指着张浩,当着所有人的面,没心没肺的控诉,“这个流氓!呸!真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回来就想对本姑娘动手动脚的!” 她一脸的后怕,很明显,张浩那所谓的“动手动脚”,可不只是想“动手动脚”那么简单。 她眼神里,有漂亮女大学生,小资情调家庭对张浩这种徘徊在社会最底层、还是无业不良混混的本能鄙夷,那种眼神,深深刺痛了张浩。 他一直想的就是用武力重新评定秩序,到时候,让柳飞烟这样讨厌的女人,在他的身下流露出或是讨好,或是恐惧的表情,总之,一定要撕碎她那高高在上的无耻嘴脸! “老孙好可怕。”柳飞烟凑到方问耳朵边,纠结了一下,很小声的说道,“你是没看见,老孙打这个流氓的时候,超级冷静,可怕,就像是个……,杀人如麻的杀人犯!” “对人命完全彻底不在乎的那种残忍眼神。” “我当时都被吓坏了……” 方问不语,只是微抬三根手指,示意自己已经尽数了解了,方问先看了看孙志勇。人不应该用外貌或性格去评定一个人,就好像他做出了杀人犯一样的人格就应该疏远他。 即便他真就是一个隐藏很深的杀人犯,那也应该是视他的行为具体而定。 正如,自己也不应该视张浩的外貌,性格而定。 自己今天计划处决这个张浩,既不是嫌恶他这个人,表示什么三观不合,人品不合,更不是帮柳飞烟出气来了。 哦,维护自己的女人可能免受性上的侵害,就处决一条人命,这出发点不是一种极自私的强权心理吗? 而是社区的稳定性,不允许方问继续容忍这样的人继续下去。 对于这个每一次外勤任务,全是要赌上性命的行为,经过方问的观察,认识这位住户已经到了足以威胁到其他住户性命的危险程度。 当初自己考虑的是许暮和何大重的感受。 如今一次突然8人变6人的冒险任务执行下来,相信每个人都不会继续容忍这个张浩了。 第300章 社区公约! “辛苦了。”方问先走上前,不带任何偏见的拍拍孙志勇的肩膀,他当然辛苦了!作为这个社区的老黄牛,这个低调的老实人,一向自甘去做一些又脏又累的苦活! 算下来,方问已经连续两次没带他了! 这次执行结束,孙志勇还要额外自己去执行一次,并且因为上一次的失败,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容错率,下次轮回必须过,而且,还是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尽管,每次方问并没有歧视他,而是带着探索的需求,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毫无疑问,他就是辛苦的。 听到方问的话,孙志勇眼眶一红,这个老实人连忙想站起来,又被方问按着坐下,示意他接下来的事交给自己处置即可。 方问走到张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张浩面露一抹愤恨,不屑,鄙夷,双腿都被打断了,还在维持着自己的体面,怒视着方问,好像是来比一比谁更狠一样。 “张浩,虽然你心术不正,但本该与我无关,尽管你几次三番有犯罪意图,但平心而论,即便按法律看,也罪不至死。我只是一个个人,不代表法律的化身,以私刑处决你,以小罪处决你,以个人情感处境你,怎么看都是过了尺度的。” “以嫌恶而夺人性命者,恶也。” “但是,一来这里不是现实,我们所面临的是一个随时会死亡的环境。二来,你不顾大团安全,强制撤离,逼的我们再来一个人看你,一来二去,8人探索队变6人,虽然从过程来看,这次轮回任务跟人数关系不大。” “但如果是一些吃人数的探索,你这个行为,几乎等同于把所有人的性命推向悬崖边,包括你自己。” “你这种对自己也不负责,对别人也不负责的行为,在这种要赌上性命的环境下,我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 方问缓缓而来,语调平静。张浩先是不忿,再是鄙夷,然后是不耐,最后他从方问的语气里听出是要动真格的了,他终于脸色发白,失语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方问。 方问也不想再多说了,这些话本身也是为了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一句话,维护社区的风气和未来,需要从小事和长远做起。 想一想吧,站在许暮、何大重这些人眼里,谁会能容忍生存在一个随时可以被剥夺他人性命的社区里? 可怕的不是事实,而是这个权力是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个人所掌握了。 这算哪门子的事? 方问不惜赘叙这么多话也要告诉在场人的事,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出于个人情感,甚至可以容忍他是不是敢于对柳飞烟去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 自己的克制是超越常人的理性的,是不会打着‘正义’,‘众怒’的名头就会去随意处置的。 在用规矩去制定生死时,那个人的理性必须要超越个人情感的朴素。 这才是对生命最大的敬畏。 说完这些话,方问看了看远处的灰雾,不再多废话,再废话下去有些浪费自己和大家的时间了,拖拽起这个张浩的头发就往那灰雾而去,恰好,方问要用这个张浩的死,做最后一个“验证”。 张浩也是硬骨头,看出方问的杀意了,在那一个劲的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哎呀哎呀,这是干嘛呀!”那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下拦在了方问前面,这次改用强硬的口气了,“这个小伙子,把他放下!” “你这是在犯罪!” “你随随便便就要杀人吗!!” 方问停下了手,没有动怒,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位老奶奶,“这位奶奶,您有什么观点吗?” “把他放下!”这老奶奶用呵止的语气道,“干什么,这一个个是都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 “赶紧把人给我放下!” 而一直被拖拽的张浩刚刚在恐惧中早就鼻涕眼泪全下来了,但他这会依旧怒视着所有人。 方问依旧平心静气的在解释,“这位奶奶,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这里每十五天就会执行一次赌上性命的任务,这个人不顾团结,不顾生死,甚至在我们外勤任务的时候,他在社区里为非作歹。” “在这特殊环境下,已经到了无法容忍下去的程度。” “你别跟我这啊那的,我听不懂!”这老奶奶大手一挥,“你赶紧的,把人先放开再说!” “唉,这可怜的孩子,你别怕,啊。”这老奶奶带着怜悯的看着张浩,哄着道。 “既然社区里存在不同的意见,好,那咱们走流程吧。”方问竟然不喜不怒,“先说好,这不是我个人的事,而是全社区的事。” 看来两个新人有意见,一共十个人的社区,两个人要有意见,这已经是不小的比例了。 方问选择先退了半步。 “这样,我们处置人,效仿雅典公投,走流程,按规矩执行,大家应该都听到声音了吧,社区现在满了十个人,可以公投出‘会长’了,会长又可以通过‘公投’,制定社区公约。” “咱们今天,按公约来。” “张浩事件,作为全社区的第一件公约下的标志性事件。” “咱们服从结论。” 方问拖着那张浩又回来了,处不处决一个张浩,今天变成了社区里的一个大难题了,方问看了看社区里的人,自己,吕妬,柳飞烟。 周悦,孙志勇,张浩。 许暮,何大勇。 以及新来的这一个老奶奶,一个看着像是半大小孩的人,顶多不超过十三岁。 一共整整十个人。 “我,社区成员方问,首先提出议案,——议案,‘当社区某成员犯下不能容忍之重罪时,全社区可发起一次‘死亡公投’,除被审判者本人外,公投票数达到9成,即,宣布处死’。” “该公约为本社区第一条公约,暂定取名为,‘死亡公投’!” “按照规则,该公约亦需全社区达到9成票选,方可通过,我给大家所有人十分钟的时间商量和讨论,十分钟后,开启对该规则的公投!” 这是后来,927社区被称为“第一公约”的规则,“死亡公投”! 第301章 死亡公投! 所有人都走到一边,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尤其是何大重和许暮。 这是一个重要的规则,跟他们每个人未来都息息相关,他们不可能不重视。 因为同意这个规则,则意味着未来他们自己要遵守。 而方问则闭着眼睛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无论是什么结果,方问都全盘接受。 这是社区里的公众意志。 即便是两个刚刚新来的人,方问也给他们平等的尊重。 何大重和许暮凑到一块,方问丝毫不予理会,虽然这在社区里看上去是出现了小团体抱团的行为,但是,这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周悦和孙志勇靠拢自己,不算是一种抱团吗? 吕妬和柳飞烟对自己,不算是一种抱团吗? 忌惮别人的抱团,这本质上是一种权力欲和掌控欲在作祟。 那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区内无派,千奇百怪了。 方问其实也想看一看,许暮和何大重,或者说包括周悦和孙志勇,对这件事情内心的看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同不同意。 十分钟的商议后,因为这个议题十分简单,哪怕是对未来众人都息息相关的一件事,但是十分钟,对这个眼下仅仅只有十个人的社区而言,基本上也绝对称得上是够用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商量的差不多了,那就来公投吧。” 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方问睁开了眼,淡淡的道。 方问看了一眼,刚刚那两个新人也凑在一起,社区里好像又多了一个小团体…… 但是对这个小团体来说,他们现在连这个终焉世界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还没完全搞清,看到这个“社区”里的人,上来就要活活逼死一个人,多少有点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随着方问的话落下,每个人都沉默了一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问开口道,“社区是大家的,公约也是要大家一起遵守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包括这二位。” 方问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对自身所处的情况,多少还是一头雾水,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以后也是社区的一份子,你们有权利对这个公约,进行投票,公约是什么内容,我刚刚说的很清楚了。” 这下,一阵沉吟后,方问举起了手,其次,柳飞烟,吕妬,然后是许暮,何大重……,尤其是许暮,他是刑警,何大重则是一个尊重规则的人,他知道一个行业必须要有游戏规则。 最后,只剩下了那两个新人,两个人犹犹豫豫,最后小孩先举起了手,沉默了一会,那白发老奶奶也举起了手。 她虽然搞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但是看着这群小年轻上来就要杀人,她本能的就要反对,她要用这些小年轻自己的投票来反对这件事! 你们不是说,9成投票才能过吗?? “9票了,张浩。”谁也没想到的是,最后,方问看向了张浩,“你也是社区的成员之一,你也有表决的权力。” 张浩微微一怔,脸色先是一阵红润,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但是片刻后,张浩随着皮肤渐渐微颤的恼怒,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冲着方问鄙夷的转开了头。 “那好吧,张浩,弃权。”方问无动于衷,“死亡公投,社区9票同意,1票弃权。” 随着方问的话落下,上空,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927社区,第一条社区公约,‘死亡公投’,通过!‘死亡公投’:当社区成员犯下重罪,可由社区成员发起公投,全社区达到9成同意时,可处以死刑!” “……” 轰隆隆的声音消失,而社区有一面完全空旷的墙壁上,居然出现了“社区公约”! 看上去很是神奇。 “好,接下来,我提议。”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我弹劾,社区成员张浩,逃离轮回任务,几乎把执勤八人一并推入深渊,两次企图祸乱社区,对张浩,我发起死亡公投!” “请所有社区所有人经过思考,对张浩的生死,进行投票表决!” “我反对!”白发老奶奶立马愤怒的道,“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你们有什么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啊!!” 现场有刑警,有律师,但两个人全是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这个老奶奶,最后都是一言不发。 在方问的话说完后,身子如烂泥一样被扔在一边的张浩,脸色终于白了,再依旧下唇微微翳动后,扭过头去,努力在冷笑着一言不发。 他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面子。 但是,没人关心他的反应了。 全社区所有人都沉默了,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社区首次利用规则,利用公投,正式剥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的‘生命’,这件事,格外严肃。 片刻后,方问举手开始表决。 但是,对张浩的生死问题,很多人也对这粒老鼠屎早就完全无法容忍了,首先是方问,其次是柳飞烟,孙志勇,同意! 再然后,吕妬,周悦……举手! 最后……,沉默了许久的许暮看了看张浩,也举起了手。 经过了一次轮回的鞭打,他深深知道张浩这样的人留在社区,对全社区其他的人究竟是多么的危险。 看到许暮也举手了,做人格外圆滑,从不违逆众人态度的何大重也跟着一起默默的举起了手。 八票,全部同意!! 看到他们的反应,方问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两人心里也是认可这个张浩到了该被处死的程度了。 “我反对!!”银发老奶奶沉着脸,怒吼道,完全不怕方问这些老玩家,但听着一个菜鸟的反对,方问没做声。 片刻后,这样居然只剩下了最后一票,也就是通不通过,居然取决于一个新人……,也就是最后那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许暮其实是有点非议的。 这么重大的议题,凭什么要允许两个初来乍到,完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菜鸟来拥有平等的投票权呢? 这件事本来就不平等! 但是下一秒,许暮就愣住了。 在上次轮回之前,那个方问本就对这个张浩起了杀心了,他足足容忍了他一次轮回,为的是什么?……,他和何大重这两个新人! 想到这,许暮心头被狠狠震动了一下,无言了。 但是,随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新来的十三岁小孩居然缓缓的举起了手,这下,全社区的人都惊了一下。 “小陈!你干嘛呢??”白发老奶奶一下惊了,急了! 面对质问,这小男孩没有慌乱,而是平静道,“确实,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们迫切的想要处死这个人,可见,这件事其实比较重要。” “其次,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老手,而我们只是两个菜鸟,新玩家,他们八个人,我们两个。他们完全可以不尊重我们的意见,事实上就是可以无视我们的看法。”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平等的允许每个人进行表决。” “我可以不懂是什么情况,但是从这些人的行为,足以看出他们的为人,基于他们的为人,我选择相信他们的判断,不论起因究竟是什么。” “我,同意。” 第302章 我叫张浩 方问揉了揉眉心,现在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小孩一眼,很青涩,人年纪不大,刚刚说的话也不多,说完之后就沉默的坐在那了。 看了看这两个人,两个人初来乍到,绝对连这个社区,这个终焉世界是什么样还搞不清,正惶惶不安的时候,这个时候一进来就看见社区里在处死人。。 但方问现在也没精力跟两个新人交流,带上地上躺的像死狗一样的张浩,拖行着就向社区的边缘走去。 而社区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跟了上来。 而张浩至始至终嘴很硬,一句话也不说,社区边缘,看着那些灰色、静止不动的灰雾,方问眯起了眼,对这些灰雾究竟是什么,方问一直很好奇,想做一做科研。 这么长时间了,社区里的人只是直觉感觉只要稍稍一靠近这个灰雾,整个人就被极致的死亡感、窒息感给包围。 就好像一个人试图去触碰火焰一样。 但这灰雾究竟是什么,方问还不了解,那么,这个张浩就成了社区唯一的试验品。 一直被拖到这个社区边缘的时候,张浩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 社区边缘,身后站的是周悦、许暮一排人,而张浩的身子终于控制不住的在抖了,低头看了一眼这张浩,方问的内心其实也并不平静。 不是惧怕杀人,方问从不把标榜敢杀人作为什么勇气的象征。 作为一个本质上并无什么特别大的过错,在任何时候都谈得上一句“罪不至死”,却要在这个世界,这种规则下,仅仅为了“未来的安定”考虑,以集体的意志处死他。 方问并不能完全说的上这是对是错。 人啊,终其一生,如何能分辨的出绝对的对错与否呢,不过只是尽力做一次选择罢了。 回眸一看,身后的人齐齐欲言又止,又或者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张浩。 方问不再迟疑,无意义的迟疑并不会得到什么更好的结论,可怕的力量控制住这个张浩往前一抛,他整个身子立刻堕入灰雾而去,半空之中,张浩的脸色终于变的恐惧,鼻涕眼泪也直流了下来。 而背后,那银发老奶奶才刚追了上来,瞧见这一幕,直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哎呀,不要杀人,不要杀人啊,再给他一次机会啊!” 但是……,迟了! 随着张浩的身子进入那灰雾的一瞬间,每个人都齐齐看到,张浩的五官几乎在同一刻就像是被岁月老人瞬间抚摸过脸庞一样,只一瞬间,眼神,气息,全部消失!眼神失去神采,五官失去波动! 下一秒,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腐烂。压缩,发黑,蜷缩,迅速变为黑色焦炭状的木乃伊。 而人一接触到灰雾会发生的样子,这景象,看的在场的但凡还想触碰一下灰雾试试的人,无不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下辈子都不敢碰到那灰雾半分了! 可是。 半空中,眼泪鼻涕直流的张浩,在身体接触到灰雾的一刹那,脑海里好像有许多尘封的记忆此刻如走马灯一样重新浮现开来。 远处,那些站在灰雾之中的一排排人,身影模糊。 他们瞧着自己。 并不会知道那些了…… 张浩恐惧的眼泪重新回来了。 …… 我叫张浩。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 “哇,浩哥,白的,啤的,还有这么多下酒菜,发达了啊,今天下这么多血本!” 出租屋,我的家。 房子不是能住就行,有什么分别? 我这个出租屋里啊,外人看着有些乱糟糟,可屋子里,全是我真正的哥们兄弟。 十几个人叉开大腿,围绕着一张桌子盘坐,有男有女。 不是我哥们,就是他们的女朋友。 在这里,我们管她们叫“马子” 外人会叫我们“黄毛”,或者“精神小妹” 无所谓了,我管那些牛马,傻子们想什么。 这里是小县城,城中村,靠近长江码头。外面算是热闹也不热闹,来来往往的外地人很多,我初中看不起那些念书的书呆子,14岁我就出来闯了. 闯到今天,早在这些片片里有点名气了,马子也换过好几个了。。 我的马子叫陈小纭,他们得管我叫浩哥。 管陈小纭叫嫂子。 她很享受这种称呼。 看,这个屋子里五大三粗,头发剃光,留一层青茬,大后背纹不知道是老虎还是青龙、总之大片纹身的叫“虎子”,他本名胡大军,家里叫他乳名“小虎”,我们道上就管他叫虎哥。 虎子是这个屋子里,唯二跟我一样,该被人管叫“哥”的。 至于社会上那些人,动不动鄙夷我们纹身的,老子真是搞不懂了,一群土狗,以为这是想纹就能纹的吗?道上地位罩得住吗,你就敢纹,纹这一大片知道要多少钱吗? 能纹这个,那都是财力的象征! 搞鸡毛。 这屋子里,一群长头发的、黄毛的,穿ik,全是我小弟和他们的马子们。这个朝着我跑过来,长的微爆炸发,脸上画了很厚的妆,睫毛很长,涂指甲油,脸也挺漂亮,皮肤挺白的,手上现在夹一根烟的,我马子,她叫陈小纭。 隔壁学校的小太妹,也算挺有名的了,我们这叫强强结合,只有我这种强者,才配拥有这种女人。 她先接菜,酒,再亲我,脸上全是止不住的得意和高兴,我也只笑笑,搂着她下桌,跟兄弟们觥筹交错,嘴里说着点放荡的下流笑话,男女都笑的乐作一团。 我觉得这人生有什么不好。 那些在外面穿的人模狗样,在写字楼里天天给人当牛马,接送小孩,把头皮都打破了只为了卷一个好一点的小学名额的,他们的人生就不可笑了? 真是招笑呢。 我希望我的人生一辈子都能这么下去。 散场后,外面天都黑了,有人吐了一地,有人走路东倒西歪,我看着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 这是个宁静,也可以说是个五千年来最富裕的一个社会。 但我们像是一群被文明抛弃的人。 文明能对待、和想起我们的唯一方式,那就是在我们犯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带进去进修几天。 这没什么的,不偷会饿死。 偷了还能管几天饭。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 可我的人生将会在几天后,被彻底颠覆,我永远不会先想到,我会看到那样的东西。 第303章 我杀人了 我叫张浩,本地的兄弟们都得管我叫浩哥。 这马子不错,我很喜欢她。 叫起来的时候很带派。 而且,作为隔壁学院的小太妹,我有面! 但这天我回到家,脑子里嗡的一炸,我撞破两个在客厅里惊慌失措的身影,赤条条的身子,蠕动的像一只压在瘦弱身子上的一只白蛆。 我一下炸了,从没觉得那种事那么恶心过! “胡大军,我草拟吗!!” 我一下认出了这两个人,我兄弟,胡大军,还有我马子,陈小纭!他们在干那种事!! 我一下气炸了。 踹翻了胡大军的同时,我也被掀翻了,我们两个扭打在一起,最后我输了,胡大军一拳打在我鼻梁上,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阵酸疼,鼻血眼泪全糊在了一起。 “呸,煞笔玩意,你还跟我一起称哥了,上你马子是给你面子。”胡大军最后被陈小纭拉开的时候,他一口痰在我脸上。 他捡起裤子,施施然的跑出去了。 我气到已经疯了。 在这个道上,兄弟们要怎么看我?我会成为笑柄的! 看到门外偶尔路过的一两个住户,诧异的往里面一看,又匆忙跑开,我从没觉得能这么丢人,我失去理智,抓起陈小纭就打,她惨叫一声。 我抓起她的头发,往茶几上砸去,只几下,她就没了动静,我松开她头发一看,一根钢叉,好死不死从她眼珠子里捅了进去。 我双腿一软,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狠狠挣扎几下,然后恐惧的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关门,然后整个人背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瞳孔都在散搭。 我草。 我草。 我草啊……! 我脑子里一片嗡嗡叫,看着瘫痪倒地,一动不动,瞪大双眼,一只眼睛里还插进去一把钢叉的陈小纭,我身子被吓软了。 我不是没砍过人,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这是我亲手弄死了人! 我会被枪毙的吧? 一定的吧?? 胡大军,我曹尼玛! 我曹尼玛啊!! 我抱着头,整个人都麻了,不知所措。 最后我爬起来,跪在地上,把地上的血抹干净,但是看着倒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陈小纭那赤条条的身子,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要不我把尸体栽赃给胡大军?反正她身体里有他的dna,就说是奸杀好了。 不可能,不可能,胡大军不会认的。 我草啊,我完蛋了,张浩!! 我找来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把尸体先塞了进去。 但是……,然后,就不知道然后了。 这里靠近江边,靠近码头,把尸体扔到水里去就好了。 但是……,是真的吗? 这一路上过去,不会被人看见吗?车来车往的,还有监控。 尸体不会被人捞出来吗? 那怎么办,去自首吧,我会被枪毙的!! 我坐在地上,愤恨的用手狠狠的砸地,砸地,我草啊胡大军,陈小纭,你们毁了啊!! 我蜷缩着身体,无可奈何的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我是被“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给吵醒的,我一开门,看到的是门口几个担心我的兄弟,我差点被吓的魂不附体。 “浩子哥,你脸咋那么白?” “昨天出啥事了?” “滚滚滚,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们!”我怒吼着,赶走了这些人,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回到这个家,我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是崩溃的。 怎么办,怎么办?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该怎么处理尸体。 这一搜,更让我崩溃了。 那些让我去自首的先不说,论坛上说,用那个什么鲁米诺试剂,怎么擦都能看见血,而且陈小纭失踪久了,她妈妈也会报警。 怎么办?就说她失踪了,跟胡大军上了床,一个人跑出去了? 是了,警察不会大费周章,只查一个失踪案的,费时又费力。 小区外的监控,一周就刷新掉了。 对,我需要一个行李箱,把尸体装进去,混到码头的船上,找个江中心的地方,把尸体扔下去。 行吗?行吗? 行李箱还是会腐烂,尸体还是迟早有被捞出来的一天吧?? 那我用塑料袋装住尸体,在塑料袋里再装上石头? 然后我再逃到国外去? 我草啊胡大军,你真是害死我了!! 我现在最想弄死的人反而是胡大军了! 乱糟糟的想了一天又一天,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不这样办,我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考察考察地形,打算买个行李箱回来。路过一个五金店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进去买了一把黑色的刀出来,揣在口袋里。 不为了什么,我现在太缺安全感了。 “浩哥,你这几天去哪了?兄弟们都一个礼拜没看见你了。” 大街上,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被人拦下了。 “一、一个礼拜了吗?”我浑浑噩噩。 “浩哥,你是不是病了?赶紧去医院吧,你看看你这个脸,白的不像个人啊。” “……” “我没事。”我推开他们,浑浑噩噩回家去了。 是啊,都一个礼拜了,不能再等了,明天,就把尸体处理掉去。 我实在受不了了,精神已经要崩溃了。 我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吓的浑身瘫软,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因为,我看见我屋子里有一个人!“陈小纭”,她背对着我,好端端的站在那。 —— 没有人知道,当我经历了足足七天精神上的崩溃和煎熬后,我又看到那个被我亲手杀死的人,好端端的站在出租屋里的时候,我那一刻头皮一下炸开和发麻。 但是……,我反应的很快。 “陈小怡??” 我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句,是了,人尽皆知,陈小纭有个双胞胎姐姐,两人容貌上只有点细微的差别。 陈小怡回头,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那衣柜前,然后打开了门! 我一下就炸了,因为,那是我藏尸体的地方!! 只要她打开那个衣柜,她立马就会发现里面一个装着人的巨大黑色塑料袋,而里面装着的就是她妹妹,陈小纭!!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顾一切扑上去,事后想起来,我是后悔的,但是那一刻,我顾不上其他了! 我冲上去,双眼猩红,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脸可能狰狞的吓人! 我捂住她的嘴,在她疑惑和惊惧的眼神里,拔出刀,一刀,一刀,一刀!发疯般的捅进她的身体里,捅了不知道有多少刀! 等到我清醒过来,陈小怡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我大口大口的粗粗喘着气,看着已经一动不动的陈小怡,我的脑子再次懵了,手都在哆嗦,刀也掉在了地上。 如果说,杀陈小纭是误杀,那么,杀陈小怡,这就完全不可原谅了! 一瞬间,我的鼻涕眼泪全下来了,我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哭一边笑。 过了好久,我一回头,身子完全僵硬住了。 我既不哭,也不笑。 只有瞬间一口倒吸冷气,头皮发麻! 衣柜里……,空的。 没有尸体了! 第304章 代码 我一向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在看到衣柜里陈小纭的尸体消失不见的时候,我懵了,几乎不敢置信的爬起来,打开这里所有的柜子门。 没有,就是没有,找不到尸体了! 我把整个房间里都搜了一遍! 不,陈小纭的尸体呢??? 我坐在地上,懵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遍体生寒! 不是,尸体呢??? 我只感觉自己浑身发抖,脑子里一阵嗡嗡叫,尸体不见了,谁发现了?……不!我的目光一下移到了陈小怡的尸体上,是她?? 她,她处理掉了陈小纭的尸体?? 那她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脑子乱糟糟的,再也反应不过来了,这会扑过去,我只觉得她有些面熟,我在她身上翻了翻,找出了一张身份证,当我看到那身份证上的名字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陈小纭????” 这个才是陈小纭,那上一个是谁呢?? 上一个被我失手杀死的是陈小怡,她的姐姐?? 她跟胡大军在我的出租屋里上床?? 然后被我给误杀了?? 然后我又把陈小纭给杀了?? “不,不,不!”我抱起自己的头,再也无法忍耐,只觉得脑子一片刺痛,太多的东西让我再也反应不过来,幻觉,一定是幻觉,是我精神压力太大了,幻想出来的。 我真的又杀了两个人吗? 那尸体哪去了?? 我顾不上那么多,麻木的开始处理起尸体,精神巨大的高压下,我决定不再怜悯,我冷静的再次处理掉了陈小纭的尸体,然后去门卫要了今天的监控。 我想看看,陈小纭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去了哪,她把我尸体处理到哪去了。 但是监控显示,她从外面回来,走入我这栋楼,然后就再没出去过。 这不对啊,那陈小怡的尸体呢?? 我大概是疯了。 —— 我在码头上走了又走,考察好了路线,把陈小纭的尸体用塑料袋包装好,塞进了那个超大号的行李箱里,我在等外面监控被覆盖掉,再带着尸体去处理掉。 这样,警察来追查,他也不知道陈小纭自行离开这个小区没有。 但是,在回到家的时候,我又又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女人。 陈小纭,还是陈小怡? 我分不清了,总之,‘她’又一次站在我屋子里,站在那个柜子前,我懵了,这次是从懵,到遍体生寒,整个人一下再次瘫坐在地上,脑袋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看见‘她’先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打开了柜子的门,下一秒,她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身子惊恐的向后倒去。 那一刻,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扑上去,捂住她的嘴,用刀,一刀,两刀,三刀,捅进她的肚子里,直到看到她茫然的眼神彻底凝固,双脚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顾不上想那么多,但是一回头,我懵了。 衣柜里,只有一只褐色的小蟑螂在爬来爬去。 空荡荡的衣柜里,大行李箱不见了。 刚刚,……‘她’是被蟑螂吓的。 我瘫坐在地上,手抱住了头,脑子反应不过来。 我摸了摸她身上,摸出身份证,身份证上是三个字。 “陈小纭”。 这个是陈小纭? 那上一个是谁? —— 我大抵是疯了,不,我就是疯了。 —— 城市外,一片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个社会,富强文明。 但是,我如同衣柜里那只爬来爬去的小蟑螂一样,被这个社会抛弃,只剩下无尽的疑惑。 我的苦闷,无从诉诸。 我的遭遇,无从分享。 我所见到的,无人相信。 我遇到了一个在这个社会上,完全没法讲,也没法被人相信,更没法解释的是……,是杀了同一个人,三次,并且,她又回来了! 每次杀死她之后,她的尸体又会消失不见。 她是人,是鬼??? 这是什么??? 这个世界,很大。但是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我独自一个人承受着在这个世上最让人无法承受的诡异之事。 —— 我第四次在出租屋里看见她的时候,我又不顾一切的杀了她。 不为了别的,因为我恐惧这个‘东西’ 她不是个人。 我觉得我的精神确实在崩溃的边缘,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照了镜子,人颧骨凹陷的不像个样,镜子里的‘我’,把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完全不像个人。 我几周功夫,瘦下去几十斤,整个人完全脱相,判若两人。 走在大街上,我兄弟都认不出我。 我去看了医生。 医生都被我这非人非鬼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说我病的很重,要立刻去看心理医生,他给我开了药。 我回到家,又看到了‘陈小纭’,这次我没杀她。 她给我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恐惧,再一次从背后捅死了她。 —— 我的痛苦无处排遣,陈小纭对我来说是一个噩梦,纠缠我的噩梦,我崩溃了。 我上网,到处浏览这是为什么,我看到一个小众论坛,聊各种“异常”的,我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我把我的经历发在网上,问问这是什么。 评论很多,浏览也很多,他们都夸的编的好,我崩溃了。 但是当天晚上,有个写网络小说的扑街作者,笔名叫‘陈蹉跎’,私信了我,他先给我解释一个概念。 “异常,什么是异常,就是我们生活中不同寻常的事。” “你这种事,也叫一种‘异常’。” “我们可以分析这种‘异常’的本质是什么,这个东西,我管它叫一种‘程序bug’。” “你在讲什么玩意??” 他耐心解释道,“游戏,玩过吧,游戏里是不是有各种怪物?杀死之后,会‘刷新’出来?是的,假设我们的世界是虚假的,是一个巨大的游戏服务器,可是,里面的npc,也就是人,一旦被杀死后,是不是就不会‘刷新’?” “可是,是游戏就有bug,有bug,就会被人发现,我举个例子,这世界上你搜一搜,总有一些‘转世’说,什么灵童,什么上辈子的记忆没有遗忘干净。” “有没有可能,这本身并不是什么转世,什么记忆,而是一个系统bug呢。” “你可以这样理解,灵魂是什么?灵魂其实就是一串代码。这个世界正常来说,代码是一次性的,或者说,一个人死后,就把这个人的‘代码’进行一次‘格式化’,然后重新投入这个世界,对不对?” “当,代码运行了几十亿个,重复了数万亿次,总有bug的时候吧,bug的时候,代码还没格式化呢,人就重生了,于是就有了‘转世’学说。” “只不过人无法理解这种东西,就用自己的想法去解释。” “好,那你这个是个什么情况呢?我认为也是这样,一个人被杀死后,程序出现了bug,于是就在一个地方反反复复的刷新出来,就形成了你看到的这一切。” “……” 第305章 世界推理 我脑子乱糟糟的,不太能理解这个人胡说八道一些什么,但是他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 他让我顺着‘陈小纭’出现的路线,反溯她的源头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刷新点’。 我决定试一试,因为我现在的崩溃,无人能懂。 我去查了监控,找到陈小纭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江边码头一个桥底附近。 我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刀,它给我最后的安全感。 我在那里转了三天,终于在最后一天傍晚,那天,夕阳很美,行人很少,有对小情侣在桥上拥吻,而就在那一刻,任何一个人的视野区都不会看到的天桥底下,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桥底下,一个‘人’,像是画质卡住了一样在那“刷新”,就像是电脑游戏的卡帧,一道画面在那反复重复。 那是一道人影,在天桥下不断的卡,不断的卡,不断的卡,身体像是二维的一张马赛克图片。 就这么……,陈小纭被“卡”了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她走向了我。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这辈子都无法相信自己看到如此难以忘怀的一幕。她在我面前,清清楚楚,陈小纭,就是陈小纭。 看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豆大汗珠的我,陈小纭伸出手,抚摸在我脸上,她问我。 “浩哥。” “你咋了?你脸好白。” 一个死了的,一个死了好几次的人,手摸在我脸上,我热热的。 我一定是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了。 我环顾四周,微风拂面,夕阳正暖,江面之上,波光粼粼,泛起金色的湖光。 下一秒,我看见她在我面前,身子继续如马赛克一样卡了起来,身子不断的抽搐,倒进我怀里,脖子一扭,她脖子,胸口,腹部,鲜血不断狂喷而出。 脸从活人的血色,和死了十几天的灰白之间反复切换。 她双脚在抽搐,浑身如触电一样。 “浩……,浩哥。” “我……,好,好疼。” “啊!!!” “啊!!!!” “啊!!!!!” 那一天,江边,无数人看到了一个发疯了的我,我跟疯了一样,大庭广众之下,拿着刀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捅进陈小纭的身体里。 我的脸上全是大汗。 我的精神彻底失控! …… 我叫张浩。 我杀人了…… 不,我没有杀人……,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 927社区。 张浩的身子在灰雾里化作灰烬,仅仅也只是片刻的功夫,方问很难受的看着。现场的人也一个个面露不忍,扭过头去,只有许暮看着表情还好。 “哎呀,造孽,这不是造孽吗!”银发老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拍着地。 方问无言以对。 “这个灰雾确实不可触碰,大家已经亲眼目睹到,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方问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堪称废话的废话。 然后在一片沉默之间,转身往回走。 社区的气氛一片压抑。 虽然是通过公投处死了一个人,但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回到社区里,坐下,方问揉着自己的眉心。 看了看四周的老人,新来的人,方问心情沉重,自己,吕妬,柳飞烟;孙志勇、周悦;许暮,何大重。还有那两个新人,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我必须要重新说一下。”方问道,“我们都是来自于地球,因为种种原因,自愿的、被迫的来到这里,但我相信,我们的目标大体上会是一致的。” “那就是找到一个办法,齐心合力,怎么从这里回去。” “不是为了在这里称王称霸,更不是为了打怪升级。” 方问叹了口气,“跟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讲一讲我所了解的情况,这‘些’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异常,而我们被征召到这,就是为了去解决一个又一个的异常。” “但是怎么回去?还不晓得。” “我推测,从这个征召的模式看,我们所去的那一个个世界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基于这个道理,我们的世界……地球,是不是也应该是那无数个‘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好,基于这个原理,我猜测,我们能有希望前去其他世界,那就希望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无非就是怎么找到坐标而已。” 说着,方问干笑了一下,“这个些都说的太远了,纯就是在瞎猜,我说点切实可靠一点的吧。” 方问清了清嗓子,“这次我们执行的任务,那种虫子叫【原始之蛆】。” 方问把自己的调查报告推测给在场的人说了说。 “这个挺有意思的,按照这次的调查结果来看,我认为,我们能得出一定的结论,按照终焉世界的认定,【原始之蛆】是一种虫子,很正常的虫子,哪怕是要寄生人为生,但终焉世界不认为那是一种‘异常’,而是,认为那只是一种生物。” “用一个游戏来比喻,假如是一个森林游戏,那我们就是里面的玩家,【原始之蛆】就是一种怪物,而‘异常’是什么?既不是里面的怪物,也不是里面的boss,而是游戏里的‘bug’!” “例如一些‘bug’,让游戏里一只普普通通的草兔,变的格外扭曲,强大,而这个在游戏原先的设定里本来是不存在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清除‘bug’!” 方问这话说完,在场的人齐齐陷入了沉吟。 “我们是‘bug’的清除者?”沉吟了一下,那个新来的小孩蹙着眉,缓缓开口了,“可要是这么谈的话,按游戏论,清除bug的人,那我们就不再是里面一个正常的玩家,而是一种类似gm的存在。” “而很明显,我们没有gm那样的权限,看这里。”小孩目光示意去看整个社区,顿了顿之后,想表达的言简意赅一点,“我们顶多算gm下的一些处理''bug‘的电脑爬虫。” “而这里,就像是容纳我们爬虫,介乎于游戏世界,和游戏程序之外的……,管理层空间。” 这番话,把在场的人都听惊叹了,这个推论,好大胆!“不过真要这么说,我觉得我们至少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一个爬虫,身份都不一样了,怎么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再可怕一点说,按你们自己讲的,我们在这里还会循序渐进,被迫、且必然会被污染,成为''bug’的一部分,那这样的爬虫如果是我,处理的宿命一定是销毁,而不可能是放你们回家的。” 第306章 异常,癌 看这个小孩说的太深了,方问用一道目光,立刻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余光注意到方问的目光,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瞬间会意后,闭嘴,低下头去了。 跟普通人,要有普通人的交流方式。 “瞎猜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对于这些世界的了解,归根结底还是太浅显了一点,我们仅仅只是坐在这,坐井观天,瞎猜测而已,随着我们能力的变强,大家以后还怕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吗?” “好了,不扯那些没用的了,一下子经历了那么多事,大家估计都很累了,先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两位新人,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社区里的其他人,地方就这么大,大家闲着无聊,没有轮回的日子大家该在这聊天的时候还是只能聊天。” “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得,散了!” 而那老太太还在那嘟囔,“……那可怜的娃啊。” 社区首次在一种不够和谐的氛围里短暂散去了这次交流,那不然呢,大家刚辛苦经历完一次轮回,立马就回来强硬处决了社区里一个人,社会不感到精神上的疲劳?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方问揉着自己的眉心,今天那个小男孩有点聪明啊,方问有点讶异。 之前考虑了社区里的风气建设,自己容忍了张浩一次轮回。 许暮和何大重看着是能接受了,但是这次更新来的两个新人是个什么感受,那就不好说,起码看上去那个老婆婆就不能接受的样子。 罢了。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一种取舍,人再怎么权衡利弊下做出的抉择,长远来看,也未必知晓其最后的对错,但行前路,莫问前程。 不过,那小男孩今天的一句发言有点惊到方问了,主要是他的一些言论其实跟方问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方问想的要更加悲观一点。 异常,异常是什么?如果用游戏''bug‘来解释,可能还不太周全,非要方问眼下做一个比喻,方问觉得更像是癌症! 而癌症具有扩散性、传播性,转移性! 甚至有无法控制,战胜宿主的可能! 可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画面?世界沦陷? 算了,太远了,太远了,不乱七八糟的瞎猜了,倒是这次的两个新人,一个七十岁的老奶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这倒是有点意思。 方问面露思考。 倒不是说终焉世界不能选一些老人进来,而是经过方问的观察,方问认为终焉世界对于选拔人才这一点上,其实是有一定竞争和考核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看着絮絮叨叨,人畜无害的老人,她是怎么通过新手试炼,三选一的考核的,最后成功一个人来到这的? —— “呼,嗬。” “呼,嗬。” 不知过去了多久,漆黑的房间里,方问满头是汗,手掌堪称意犹未尽,就连往返的从吕妬身躯上移开手,最后慢慢侧躺下来,并且拥住了一侧浑身都散发着软香味道的大小姐。 而赤条条的吕妬肌肤如雪,面露红晕,这会也无声的大喘着气,但是用发丝遮脸,扭开头去,一动不动,等方问移到一边,拥住她的时候,她只是默不作声,用手指轻轻捋过自己脸上的发丝,遮住了脸。 黑暗里,两人良久无言,方问只是继续感受着这位大小姐无比滚烫又柔软的身躯,其人间极乐,无能过之。 而一旁,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疲惫,一旁那男人轻轻拥住她,均匀的呼吸声,吕妬一动不动,许久后,从左眼缓缓无声流淌下一行泪水。 自打她成为这个男人的契奴,她就并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经历了轮回中,长达小半个月的生死博弈,整个社区里的人其实都格外疲惫了,这晚上一回到这令人安心的社区,尤其是社区里唯一的坏钉子张浩也死了,人人都感到安心,那自然睡的也格外的香甜。 这一觉,完全不知天昏地暗,时间几何,总之,当方问睁开眼,身子刚想动一下,只觉得有种身体都被掏空后的贤者模式的虚弱感,扭过头,一侧是一张何等让人感到惊艳的侧脸! 玉容堪称完美无瑕,眉眼如画,一晚上过去,皮肤上依旧留着淡淡的红晕。可见自己昨晚折腾的究竟有多么的过分,吕妬发丝黏在鬓角,整个人呼吸均匀,但睡的更沉,皮肤上还有自己昨晚给她留下的各种痕迹。 佳人赤条条的拥入怀中,这任谁也不想起来,方问越发陶醉的拥抱着,手掌徐徐抚摸,温存了好一会,那真叫一个“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流连忘返了好一会,方问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但是见吕妬依旧睡的香甜,方问决定不惊动她,给她轻手轻脚掖好被子,且在她侧颜很小动静的一吻,这才轻手轻脚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条斯理的穿戴。 但是在穿戴的时候,方问扭头盯着自己肩膀上的那一道青色烙印看了好一会,一言不发,这才穿好衣服后,决定出门,这一下地,方问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是一软。 而在方问走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吕妬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 “王姨,早啊。” 出门,伸了一个懒腰,睡眼惺忪,方问看到隔壁距离几个房间不远的门内走出的一位老婆婆,方问面带微笑,和善的招呼道。 她姓王,名王桂芳。 “早是不早了。”王桂芳沉默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一声,大概是想到了昨天的事,所以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或者说这个地方奇奇怪怪,许许多多的东西都让她有些陌生和无所适从。 “年纪大,觉少,基本都是这个点醒了。” 方问笑了笑,不再接茬,目光一转,方问又注意到了老许。 老刑警有熬夜的习惯,也有起的很早的习惯,但今天他起的很早。 只见老许今天在二楼阳台处如一只旱鸭子一样蹲着,眯着眼,默默的抽着烟。 看到方问看过来,他只是一抬手,就当打过招呼了。 第307章 社区社长 方问四下看看,还注意到那小孩,此刻他两只手肘在栏杆上,眼神带着些无神,看着这个天色永远死寂沉沉的上空;西北方向,一轮橘色但像是划开,和大半的天空一起凝结为一体的太阳,好像是融化到散开了,看着份外诡异。 而那小孩没有初来乍到的惶恐,只是好奇的在凝视。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在睡。方问徒步走向社区的中央,坐下。在这个社区里不太好的地方就在于即便想吹吹风,这里都无风可吹。 人既不会觉得饿,也不会觉得渴。 看那小孩朝着自己看过来,方问对着他招了招手。 “怎么称呼,多大了?”看着那小孩,方问有些好奇,语气温和的道。看着他年纪不大,肤色发白,眉眼干净,但稚气未脱。可怜啊,这小孩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叫陈准之,十四了。” “十四了,初三?我见到年纪最小的只是个高中生……,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记的不是很清了。”陈准之道,迟疑了一下,“我不念初中,在加利福尼亚超能研究所,伊莱亚斯·格林贝格名下求学。” “啊,啊??”方问差点没反应过来,“研究什么的?” “量子力学,量子计算与量子模拟中,离子阱和光量子计算。因为我有超忆症,所以伊莱亚斯·格林贝格收我当他的学生。”陈准之说的很平静,一字一句的道,“你可能知道,但不够深入了解。” 附近没人,就他一个人在跟方问聊,所以陈准之聊的也比较深入一点,“量子力学深入到当代这个级别,已经从科学接近玄学了。例如外行最常见知道的‘双缝干涉’试验,一个光子,在观察与不观察的情况下,呈现‘波粒二象性’。” “其实类似接近玄学的科学现象有很多,量子纠缠时,可以达到无视距离的‘超距传送’;波函数坍缩中,观测角色是否测量,会导致结果直接坍缩至一种可能。” “类似的还有粒子遂穿效应,惠勒延迟选择实验,还有为了回避波函数坍缩的多宇宙诠释法,总之,我们的实验室就是在研究这个前端里,介乎科学和玄学之间的东西。” 方问听了频频点头。 “希望你为我保密,我不喜欢被人围观。”这个陈准之最后说了一句。 “完全理解。” 说完这些,陈准之揣着手,不再多说了,只是静静的抬头去看这个社区。 “在聊什么呢?”这会,许暮打着哈欠走过来了,看到陈准之,许暮跟变戏法一样,摸出来一根烟,在鼻子下嗅了嗅,最后依依不舍的别在耳朵上,然后用刑警特有的不动声色的锐利目光盯着方问和陈准之,陈准之则揣着手,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跟小孩瞎聊呢,你哪来的烟?” “嘿嘿。”许暮不多说,伸了一个懒腰,走过来靠着坐,“今天老孙要一个人去轮回了,说起来倒也奇怪,孙志勇居然能打赢张浩,而且他是走之前就笃定自己能打赢。” 许暮眯了眯眼,当着陈准之的面,他也不避讳。孙志勇是个老实人啊,堪称社会形形色色的人里,最标准的老实人,上班族了。可是张浩呢,不但是个流氓混混,经常打架,而且完全熟知自己身体被感染后,异常的变化在哪。 “孙志勇确实不容易,完全是为了社区在牺牲。”方问不解这个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穷根问底,通过柳飞烟的描述,说他砸断张浩双腿的时候,样子吓死个人,像是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那种穷凶极恶的人。 方问其实对孙志勇是个什么情况,心中大概有所猜测了,但是,不重要。 几个人在社区中央瞎扯了一个多小时,社区里的人差不多都陆陆续续醒了,抻着懒腰,一个一个的走出房间,除了柳飞烟还在那睡懒觉。 老孙打着哈欠走出来,但是他表情忧心忡忡,很快,他的第二次轮回到了,每个人都忧心忡忡的看着他,最后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社区里 没办法,他是回来看守张浩的,他本人的这次轮回还没执行完,非凡如此,因为他失去了一次容错率,这次任务他必须完成,否则,就是死! 在场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志勇一个人再次去冒险了。 最后是睡的睡眼惺忪的吕妬和柳飞烟,披着衣服,款款走出来了。 那睡眼惺忪,衣服披肩,肤色若雪,好似仕女图里款款走出来的大小姐,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想打趣,毕竟他们都知道吕妬跟方问之间的关系。 “咳咳,好了。”方问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大家都认识了,说到底,咱们社区人还太少,只有区区这9个人,幼儿园最小的一个班,人数都比咱们多。” 听着其他人的哄笑剩,方问道,“大家比较担心的事就是大家生活在这个社区里,尤其是随着以后人越来越多,不安全。这里又没有法律和执行者的约束。” “但是大家都看到脑海里那些文字了吧,社区里可以推选社长,然后制定公约,来吧,咱们虽然人少,但是先把活给干了。”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没什么好说的,社长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对这个人选,社区甚至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空间。 很快,公投开始了。 公投前,方问说道,“虽然不少人对我信任有加,但说实话,我其实不是很乐意管理这种事,我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这人就像个马谡,提提意见还行。” “这样吧,我推选老许,大家投票表决吧。” “唉,不不不,我也是个只会干活的人。”老许一听这话,赶紧把自己叼着的烟放下来,连连摆手,“别闹,别闹哈。” 社区里人一多,其实多半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不过就眼下这情况,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可言。 吕妬和柳飞烟不用说,老许不想冒头,其实何大重是想投老许一票的。 两个新人摸不清楚状况,人都人不齐,大概率是随波逐流的投票。 那么,只剩下一个周悦,周悦没有从方问的身上见到恶感,即便她认为许暮也可以,或者说何大重也可以,但是她不会刻意的去搞这种低级的平衡。 “我投方问。” “我投方问……” “……” 没什么大的悬念,最后除了孙志勇不在,社长的竞选依旧仅仅只是走了一个流程,方问依旧全票通过,成功当选社长。 在投票结果出来之后,那轰隆隆终焉世界的声音继续在社区上方回荡了。 “恭喜玩家#0009527当选社区社长,社长可发布‘公约’,由全社区投票决定是否通过,八成人同意即视为通过,一旦通过,将强制执行。” 第308章 时光回溯 来了,这社区最重要的东西! “我提议。”方问深吸一口气,几乎不假思索的道,“#927社区设置强制措施,社区内成员,任何情况下,无法相互攻击,无法相互造成人身伤害。” “设立绝对防御!” 众人商量了一下,这条几乎没什么悬念,很快被全票通过,随着这条也通过,社区上空,好像一下冥冥之间出现了一道力量,屏蔽了人和人之间,确保彼此再也无法相互攻击了! 每个人对此都长松一口气,这谁不害怕? “呼,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方问和善问道。 “以后缺什么再补吧,咱们就9个人,没什么好设立一大堆繁杂的东西的。”许暮开口道。 “好,那咱们就先这样。” “另外,我目测,以后执行任务,各自的能力会越来越重要,尽管我们现在只是一群普通人,所谓的‘能力’还显现不出来。”方问道。 “我的能力跟大脑有关,精神力可以实质化,变成力量。” 说着,方问展示了一下,无声无息把一旁的吕妬举起来半米,在后者有些不安的眼神中,再轻轻放下。 “然后周悦女士的是控制;老孙不知道,但我大约猜到了一些,先不谈,咱们社区的整体情况就只是这样。”这些话是给社区里这些熟人说的,方问也无奈,真是一个新社区啊,说到底,自己真正执行轮回才三次。 孙志勇和周悦才两次。 许暮和何大重等于还没被污染过。 实在是穷麻了。 “这次吕妬救下了我,我们来讨论一下她的能力是什么。” “其实我们这趟倒也不算白去。“许暮先是干笑了一声,然后看了看一旁的何大重后,正色道,“对这个地方,我其实一开始也不叫轻敌吧,但是多少肯定是有点游戏人间的意思,经历了这次,我觉得我的看法大为改变了。” “没错。”何大重跟着点了点头,不过他是最崩溃的那一个,他一个好好的殡葬店老板,摆着那么多人生享乐的事不去干,在这里玩命来了,一个月发几个钱啊? “吕妬的能力……,是一种治疗吧。”许暮沉吟了一下,他当时站的最近,最有发言权,“挺神奇的,有这么一个能力,我觉得是好事,不像我们,什么都没有。” 许暮这么一说,何大重和周悦跟着纷纷点头,有个能治疗的治疗师在队伍里,多大的安全感啊,周悦觉得自己的能力具体来说,没多大用。 方问摸着左脸,沉吟了一下,“我感觉……,不太像,你自己觉得呢?” 方问扭头,去看吕大小姐。 吕妬一愣。 其实到这会大家也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一天,吕妬只是趴在方问身上哭,哭着哭着,事情就解决了…… 一想到自己在那哭方问的样子,吕妬自己就有点脸红,“我不大记得了,也不记得是怎么用出来的了。” “这些所谓的能力,我认为本身是污染的一种。” 方问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又不是个什么游戏,或者什么无限流的网文小说,一定有战斗派,辅助派,等等等等,说白了,我们是因为污染,所以产生了‘变异’,这些变异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我用脑子比较多,所以我的异变器官其实是大脑。” “张浩喜欢打架,所以他的异变是肌肉;周悦的控制,我认为是跟意识有关,这个意识跟我的大脑又有一定的不同。” “总之,我的推理就是这样子的,据我观察,吕妬的能力不是治疗,而是因为受到了她的情绪感染,所以导致在局部范围内,‘时光回溯’!” “时间回溯???”在场的人齐齐愣住,看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陷入了思考。 “对。”方问用肯定的语气道,说了一个细节,“因为‘治疗’和‘时光回溯’,作用在伤口上的效果,画面绝对是不一样的。” 啊?不一样吗?这俩有啥不一样??这下,周悦也被搞迷茫了。 “还真是。”片刻后,许暮叹了一口气,看众人看过来,他解释道,“我举个例子,假设我胳膊这有一个子弹的贯穿伤,那么,修复是什么?修复是血肉滋长,皮肤修复,大家可以想象吧?把一个伤口恢复的行为,一共缩短为一分钟,我们会看到什么。” 许暮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处完全不存在的伤口。 “那就是那个样子。” 听着许暮的描述,在场的人一个个面露思考。 “而‘时光回溯’,很明显就不是了,方问当时是一个‘贯穿伤’大家想象一下,一个大电锯,一下洞穿了方问的胸膛,血液飞溅,血肉四散,一瞬间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贯穿伤。” “大家想象一下,再把这个画面倒放。” “那就是‘时光回溯’。” 许暮这一说完,在场的人一个个表情齐齐恍然,这下就听懂了,但是……,问题就来了,当时谁去观察那么细的东西了??吃饱了撑着? “没错,就是时光回溯,我十分肯定。”许暮用微微有些赞许和惊叹的眼神看了方问一眼。 寻常人就像是周悦,即便亲眼目睹了,但也不会去注意那么细的细节,即便注意了,过了三天也早就忘记了,可是他的职业不一样,他养成了这种极端仔细观察、苛刻的病,过了这一天,他仍能回忆起来。 但是,这方问就不一样了,他当时可是九死一生,眼前都出现走马灯了! 他是怎么做到,并且还有余力去记这些细节的?? 这人真真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能力很厉害啊。”方问惊叹道,“完全可以不只是治疗那么呆板的用法,譬如,可以反向增伤!” “例如,我们给一个‘异常’完成了致命伤,但那个异常有什么自我治疗的能力。” “吕妬一上,直接倒退,扣成受伤的状态!哈哈。” “不止的。”陈准之在一旁,突然开口,轻声补充,”时间的力量是很伟大的,这意味着,一个人哪怕被轰成了灰烬,不复存在,但在时光倒流下,也可以恢复如初!” “这,才是时间的力量!” 一句话,社区里的人都惊呆了。 第309章 调查役前的最后一次探索 方问深深看了陈准之一眼,幅度小到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但语气却很轻柔,“其实没那么夸张,我猜测,时光回溯的发动需要具体作用于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发动者的情绪带有什么‘遗憾’,‘不甘’,‘挽回’之类的强烈执念。” “这要成了灰,那就连目标都没有,无法使用了。” “但不管怎么说。”方问深吸一口气,语气振奋,“这是我们社区目前掌握的一个无比可怕的力量,利用好了,以后能解决很多的问题!” “吕妬,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发动的吗?“方问温和的问道。 吕妬过了好一会,这才摇了摇头,脸色勉强,“记不太清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时间还长。”方问安慰道,“你慢慢回忆,争取在下次轮回之前,一定要熟练掌握这个力量。” 方问也是有一点点无奈了,这也不能强求,在这个终焉世界,一个人被异常感染化,这个变化一定是方向不明的,本人又怎么会熟练知道呢,有些人怕不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你看孙志勇都经历两三次完整的轮回了,但是对自己究竟是哪里被异常感染了,不也一样认识的模模糊糊吗? “你当时情绪波动的很厉害。”方问沉吟,构想道,“你要好好回忆一下,我猜,跟你当时的反应状况有关系。” 吕妬表情一时陷入了纠结。 大庭广众之下,她都被方问给说脸红了,因为当时大家都看着,她可是趴在方问身上哭,哭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啊,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在哭这个家伙。 方问揉了揉眉心,先看向了自己的个人界面,不管怎么说,目前看来,吕妬的能力对这整个社区来说,格外的重要! 方问振奋了一下精神,看向了自己的个人界面,而自己的个人界面上此刻显示着: 神选者,【智者】。 探索者的进度已经达到了84/100。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次,自己就可以进阶到【调查役】去了。’ 可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终将走向何方,调查役的上面的上面是什么,方问也说不清,还是那话,大家现在相对于这个终焉世界而言,只是一群蝼蚁,去猜测那么遥远的事,终究也只是盲人摸象。 “我说一下。”方问无奈道,“下次轮回后,我极有可能就要晋升到【调查役】了,和我之前猜测的那样,我估计,调查役的任务和探索役完全不一样。” “调查役的任务跟后续负责歼灭的人大概率任务也不一样,所以我也推断,我们将无法继续匹配。” “作为最后一次带队,老许,老何,还有陈准之,王姨。你们到时候跟我一起进,两个新人我给你们领领路,老许,老何,你们上次没有污染化,这次帮你们尽可能污染化。” 方问的话说完,在场的人齐齐沉默,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紧张的,也有欲言又止的。 大家现在能模模糊糊的猜测到,这个地方分为“探索”,“调查”,“抹除”这三个阶段,而这三个阶段,整个终焉世界的打开方式将会完全不一样,而大家仅仅只是在经历“探索”这个阶段。 这个阶段更像是一群无用的“过河卒”,前去当炮灰,给后续执行任务的人打好前哨站的基础。 可即便这样,所谓的“探索”,“调查”,“抹除”,这三个阶段,现如今而言也依旧更像是个新手教程,给终焉世界的焉民们一个熟悉的过程。 真正的世界一定还在后面呢。 听到方问的话,许暮和何大重各自沉默了一下,许暮还好,而何大重作为一个身家怎么也有个大几千万的老板,在现实世界好好的,跑到这里来干这个。。 还有这污染,能是好事吗? 他是真的崩溃啊,但无可奈何。 人群里,只有周悦一双柳叶眉下的眼睛微微一眯,方问这么快都要晋升【调查役】了?他不是只是个菜鸟吗?好夸张的进步速度啊,不是,这是为什么啊。 大家不都是焉民吗?凭什么他进步的速度有点超模? 其实方问也纠结,对自己一旦迈入“调查役”,会遇见一些什么样的新情况方问其实也没有多少底气,毕竟自己轮回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被感染的程度也太低了。 在这里,只有感染才能对抗感染。 这个该死的世界。 “对了。”说着,方问手指摩挲了一会自己的额头,这会扭头看了一会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王姨,温和的说道,“王姨,有件事我比较好奇,一般每个新人我都会问一下……,我想请教,你的新手试炼……,是个什么样子?” 一旁的人,纷纷全看了过来。 “啊?我啊?”在众人的注视下,王姨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副见惯了风霜的样子,面对一群小辈的质疑,她脸上都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波动,这会只是一脸的百无聊赖,“这有什么好说的,唉,一个小地方,莫名其妙的,我年纪大了,也搞不懂,稀里糊涂也就过了。” “你们问这些干什么?”王桂芳一脸的稀里糊涂。 方问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相互多了解一些信息,对这个世界还是有帮助的。” “唉,我经历的地方就是一个小山村,造孽哦,那里好多扔孩子的,我就帮着把孩子收起来,稀里糊涂就过了,我也搞不清楚。” “跟你竞争的有什么人吗?” “有,一个大老板,还有一个警察,那个大老板想把孩子交给外面的人收养;警察呢想管那些收养孩子的。” “那您呢?” “我?我啊,我就自己弄个孤儿院,把孩子收养起来啊。” “好吧。”方问点点头,“其实大家经历的那个所谓‘新人选拔副本’,那个地方我推测,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这个终焉世界虚构出来的一个地方。” “好比孙志勇和王姨经历的村子,可能只是某个平行世界里的一个村子,但是没什么疑问的话,那个村子本身也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人都脸色多少变了一变。 第310章 人心的恶 “方问,你瞧。” 大家瞎聊了一阵,就这区区九个人的小社区,唯一能干的事就是交换掉信息了,散场后,许暮悄无声息把方问叫到一个角落,先余光看了看左右,见没人注意这个方向,然后他勾起方问的肩膀。 面对方问一脸不解的眼神,他掀开了衣服,露出左侧衣服里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 方问忍不住一下瞪大眼睛,因为……,那是一把左轮枪! 许暮嘿嘿一笑,他身上靠近了有一股淡淡的烟臭味,这会,许暮放下皮夹克,从口袋里又得意的摸出一支烟,叼进嘴巴里,“里德镇的那把左轮枪,我当然没还,试试能不能带回来,……没想到。” 许暮拍了拍衣服,“可惜了,只剩3发子弹了。”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蹙眉道,“奇了,竟然可以把东西带回来的吗?这不对啊。” “额?怎么了?” 方问深吸一口气,解释道,“第一次轮回的时候我就尝试过了,在口袋里塞了一块石头,但是当我回到这里的时候,那石头不见了,那会我就推测,外面的东西带不回这个终焉世界。” “还是你细节。”许暮叹服,“不过带回来就是带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带回来的,可惜,在这个地方,估计枪也没什么用。” 许暮眼神里有一丝黯然。作为一个老刑警,怀里揣这么一个玩意,那就叫底气!天知道来到这,他腰间没揣枪,那种让他有力使不出的别扭感。 可是在苦路镇,他三枪打出去,毫无建树,这已经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 “有也比没有强,你也不想想,我们只是些普通人,之前面对那些异常,有一把枪能有多大底气?张浩那样的人,就算‘变了身’,你一枪下去,估摸着也还是会死。” “不过,既然真能把东西带回来,那下次多少得试试,这是好事!” 先不说这个了,许暮吐出一口烟圈,他余光看了看远处,见没人注意这里,他沉声道,“方问,我得先提醒你一句。” “怎么讲?” “那个王桂芳……”许暮眯着眼,他掌心的那根烟他一直没舍得抽,只是拿着手里,用烟屁股对着掌心怼了又怼。 “你想一想,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太,三个人竞争中,过了新手试炼,你觉得会如表面寻常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吗?” “她怎么活下来的?不奇怪吗?” “我给你讲个故事。” 许暮道,“以前有个大学生来警局求助,他出生在农村,是村子里供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初去念大学,还是村子里集资,一人一个鸡蛋供他去念的学,而这个小孩,小时候在村口还差点被一个人贩子给拐了,后来那人贩子被村子里的人七拳八脚,活活给打死了。” “你说这案子怎么查?那年头,监控都没一个的,犯人你也找不到,总不能把一个村的人全抓了吧。” “但是呢,这大学生长大了,他爸患了癌,他想给他爸换肾,结果做匹配的时候,意外发现他跟他爸妈的血型都不匹配。” “于是后来他就来警局求助,希望帮他寻亲,至少搞清楚他父母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遗弃他。” 许暮看了方问一眼,方问没有作声。 许暮叹了口气,“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顺藤摸瓜,最后发现,那个被打死的‘人贩子’,就是他爸爸。” “整个村子,翻出来七八个被拐卖儿童,四个前去支教、但是被锁在村子里给老光棍当媳妇的女教师,我们找到的时候,她们已经疯了,孩子生了七八个,她们的孩子,全村的老少来阻止我们带走人。” “村里的村妇、老头,每个人都是参与者,他们不觉得羞耻,跟坐在田边聊胳膊家新媳妇扒灰那样的事一样正常。” “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说,当你办过足够多的案子,见了足够多形形色色的人,你就会发现,这世间的恶,往往表现的如市井、琐屑,例如杀人犯,并不总是大家想象的穷凶极恶的男人,或者忏悔的犯人。” “完全可以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普通通的老婆子,她们满脸凶相,要伪装,就楚楚可怜,好像是这世上最没文化,最弱势的群体,要彪悍起来,扯开嗓子,好像当场要拆了你的公检法。” “聊起杀人来,你都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描淡写的描述一条人命那样的事,好像在村子里,乱拳打死个人,就像是什么很普通,很天公地道的事。” “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你很聪明,但可能缺乏足够的阅历,我这话不是贬义,经验只代表经历,人没见过,往往就无法想象他没见过的事。“ ”我不表述,你可能就无法想象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婆,她也可以恶成那种样子,惯性的成见会让你偏失判断的犀利性,当代价到来时,往往就显得那么不可接受。” “可我……,见多了。” 许暮苦涩一笑,“我说个诛心的话,你想一想,这个王桂芳上来不问情由,先反对我们处死张浩,她在干什么?圣母心发作吗?” 许暮咬了咬牙,左右四顾,见附近没人注意,于是压低声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意识到‘张浩’跟她是一路人,所以她想争取张浩活下来。” “然后再跟那个小孩一起,先凑成一个三个人的小团体班底!” “你弄的那些公约,是不错。可是,咱们现在不过区区9个人,迟早有一天,我们的社区会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我们也会从多数派,变成少数派,如果有一天,他们用公约来反过来控制我们呢?” “那这公约,还是好事吗?” “雅典公投,投出个什么结果来了?” 许暮拍了拍方问的手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方问,一个人心的恶,难道不算是一种‘异常’吗?” 方问沉默了。 过了许久,方问点了点头,“至少目前,我们就公事公办的对待她,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要心态放平,一视同仁,不搞先入为主。” 方问平静的道。 看着方问走开,背后,许暮一阵欲言又止,但终究是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前额上的发丝,不说话了。 第311章 伊丝拉米的烙印 对于这个社区,其实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这个社区外的灰雾,以及社区外的世界,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其实方问也很好奇,这里迷雾重重,真是一时半会也解不开,下午,方问带着众人来到了社区边缘,去看了看那灰雾。 灰雾完全无法被人的视觉给穿透,黑漆漆的,社区外像是永远也不会天亮的黑夜,看向这个社区外,众人好像是身处电影《迷雾》里,迷雾之外,一切未知。 所有人都生活在这迷雾之中,这个社区就好像是一片世界中的孤岛。 除了外面的路灯,可以孤零零的点亮些许范畴。 方问又点亮一根路灯,这下,这路灯照亮的范围绵延出去很远了一些,但所有人顺着这个路灯走了走,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很大的改变。 社区外的黑暗给了方问一些很不确定的危险感,于是收起路灯,决定不再随意点亮社区外,这有点像是黑暗丛林法则,方问决定保护自己一手。 在社区里,闲来无事,方问准备一个一个仔细研究事情了,仔细算一算,自己其实只将将正常经历了3次轮回而已,这个数量非常之少,经验也不足。 但是突破的速度却很快,再这么下去,方问很快就可以晋升到调查役里去了。调查役干什么活? 方问多少是猜测到一点了。 很新颖,跟探索员们完全不一样,探索者干的活,那就完全是一堆炮灰干的,但是调查员的工作想想就比较上档次了。 只不过经历了一次差点被异常杀死,方问现在比谁都小心。 【智者】怎么了?智者也只是脑子比别人聪明点,依旧不影响自己肉体凡胎,一旦要被别人杀起来,依旧是瞬息之间就可以躺下了。 方问解开衣服,扭头去看,自己肩膀上恰恰就是伊丝米拉的烙印,方问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自己差一点被雨夜屠夫杀死,正是从这个烙印里,伊丝拉米飞了出来,挡住了雨夜屠夫那一击……,当然,也就一击。 “伊丝拉米的怨念就躲在我肩膀了??”实锤了,这是一个最最让方问脸色难看的事实!自己经历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轮回,居然后续还没结束呢! 那可怕的伊丝拉米的怨念,居然就钻进了自己的肩膀里,尾随自己一起回到了这个社区! 该死!! 方问不会忘了,伊丝拉米抵挡那一击的时候,看上去是何等的虚弱,也就是说,一共修养了也就一个来月的伊丝拉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那么,等它强悍起来的时候呢? 方问的表情已经很难好看起来了,它是什么时候成为烙印,复印在自己身上的?又是怎么做到的? 方问忍不住闭上眼睛去想,第一次轮回的时候,雷德迈尔小镇,伊丝米拉就是那个时候在高空之中,冷冷的注视了自己一眼! “就是那个时候,她把烙印就种在我身上了??不能够吧!!” 但是想想,跟自己的记忆里映照一下——,错不了了,就是那个时候!! 方问痛苦的揉着眉心,开始思索起来。 “我上报了调查报告,不出意外,终焉世界肯定解决了那处‘异常’,但是伊丝拉米的魂魄最终却寄生在了我身上,可见,那个地方肯定是被一批负责歼灭的人,确确实实消灭掉了。” “伊丝拉米是残魂寄托在了我身上。” 顺着这个角度继续想下去的话…… “终焉世界会修复一个人回到终焉世界后,身上各种不好的状态,那么,我估计伊丝拉米其实制造不了什么危害,否则,它也不会躲过终焉世界的排查。”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方问心头却是半点也没能松下来。 没办法,毕竟这些全都只是猜测,真相最后会怎么样,只能以后才知道了。 “你干什么?” 吕妬进门的一瞬间,看见房间半脱衣服,扭头在看自己肩膀,连忙后撤一步,退到门外,脸色微红。方问连忙系好扣子,没有因为吕妬是自己的契奴,就开一些不合时宜的荤段子玩笑。 “没什么。” “你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有眉目了吗?” 吕妬重新走进来,看方问好端端的盘膝坐在床上,已经穿戴好了衣服,她神色也渐渐恢复正常,和方问保持了一些距离,在椅子上坐下,她是那种一看就超有教养,斯斯文文的坐法,双腿并拢,白裙过脚踝,看着就很文静的样子。 但是长裙下那双修长的、吸引人眼球的双腿,很容易让人注意力走偏。 但方问没有。 在偶尔火气上来的情况外,方问还是非常正经和尊重她的。 “还没有……,我想了想,可能只稍微有点猜想。”吕妬抿了抿唇。 吕妬已经扎扎实实经历了两次轮回了,而且按时间算,呼吸的异常空气绝对非常的多,精神病院那次,吕妬绝对一次呼吸了别人两三次轮回的时间长度的异常空气。 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能力,理论上应该掌握的成熟度比较高了才是。 “能力像人的手臂。”方问想了一下,给她介绍起一些概念,“应该是想用就能用的,只是你不知道你有那么一个’器官‘,当你被异常空气污染,整个人异变后,所谓的’能力‘,绝对就像是你一个器官的延伸。” “好比我,只是用另外一种方法在’使用‘我的大脑。” “我觉得你跟周悦应该差不多,控制能力的器官在’意志力‘这方面,然后你就可以影响小范围内的时间回溯。” 吕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并且她攥紧五指,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并且探索更多的秘密,她必须熟练的掌握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她必须保住这个方问不死! “下次轮回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是我催你,而是我认为你必须在这个时间内熟悉、并且完全掌握你自己这个能力。” “否则下次我们要付出的代价,绝对就会是一条人命,这很重要!”方问严肃道。 自己可不想看到一些所谓的愚蠢漫画里,主角团非要死个个把人才知道怎么掌握自己的力量。 “方问。”吕妬突然插话问道,“你觉得……,这个社区在你以前,还会有其他人存在过吗?” 第312章 迷雾湖 方问,你觉得在你以前,这个社区还会有人存在过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问出了深度。 方问思考了好一会,这才一字一句的回答道,“咱们现在说的这些,当然都是瞎猜,毫无实证。是,我们来的时候这整个社区是空的,只有我们仨。” “但以我目前的认识……,我认为,以前有,而且大概率有!” “只是那批人团灭了,所以整个社区才空了下来,也许不知过了多久,我来到了这,重启了这个社区。当然,也不排除这里本来就是一片新人之地,我就是这里的第一个,都说不准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吕妬低下头,表情看上去很是沮丧,五指轻轻一攥,片刻后,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看着吕妬的背影,方问一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久久的沉默了下来。 对吕妬,方问多少有些猜测,但是……,还是不提了吧。 …… 社区里陷入一片奇怪的氛围,吕妬有些闷闷不乐,但是在闷闷不乐中,每天在努力练习,尝试掌握自己的能力,而许暮则带领着社区其他人,开始围绕着社区进行跑步,健身,连王桂芳也不例外。 这一跑下来,好家伙,何大重体能倒数第二,仅仅比吕妬这位千金大小姐好一点,王桂芳别看只是一老太太,但是偏偏到底是干农活的,这体能好的好,跑起来就比方问差一点。 社区里的体能排名是许暮,方问,王桂芳,陈准之,周悦,最后是何大重和吕妬。 这给何大重刺激到了,天天在那加练,但他到底是个成年人,体能上来的很快,不到一周的功夫就跑的跟王桂芳不相上下了。 又一周后,孙志勇回来了,看到孙志勇平安落地,每个人都长松了一口气,围了上去,“老孙,咋样了?不错不错,平安回来就好啊。” 一群人跟请祖宗似的把孙志勇请回石桌这边,可惜社区里连口水都没的给孙志勇喝,倒是许暮,大方的给孙志勇派了一根烟。 陈准之坐在一旁,很认真的准备听讲。 “哈,哈。”孙志勇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摆摆手,“这能有什么好讲的,我们这次碰到的一个啥任务?调查一个水潭,那水潭据说有异常,好家伙,上来就是一个鬼打墙,跟咱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德雷迈尔小镇那鬼情况差不多,不相上下,一到晚上,那烟雾弥漫,鬼气森森,地图那是越来越大,摸不到一个边啊!” “我人麻了,这鬼任务你就想想吧。” “我们十五个人,十五个人啊!!” “领头的也是个蠢的,让我们抱团,当晚被袭击,当场就没了七个!剩下的人四散而逃。” “我有一次,在迷雾里走着走着,我说我怎么寻思胸膛怎么湿湿的呢,尼玛我一低头,你们猜怎么回事?我特么走到湖快中央了!!!” “那水都淹没过老子胸膛了,我真是服了好吗,我们明明记得我在森林里钻,找出去的路好吗?” “然后,然后,然后!” 孙志勇左顾右盼,很想狠狠的来一口水,但是抱歉,没有。 他只好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后,接着道,“我一回头,尼玛,你们猜怎么着?这四面八方,水面上飘着的全是人头,盯着我,看的我那叫一个头皮发麻啊!” “那些人头全盯着我,你说我敢停留的啊?” “我扭头拔腿就跑!” “你中幻术了,离湖边越来越远了是吧。”这会,方问突然插话了一句。 正说的兴起的孙志勇忍不住愣了愣,连忙用力点头,差点快哭出来了,“可不是吗,跟着这些笨比过轮回,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我跑了好一阵子才发现我离岸边越来越远,特么一回头才发现,我跑反了!” “那根本就不是岸边,岸边在我身后,我离湖中央越来越近了!” “这我哪里还敢动的啊,好在天亮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怕太阳,就消失了。” “我寻思啊,我想到你说的,这越危险的地方,往往反而是必须要探索的地方,我看没人头了,我就硬着头皮潜水,下去看看。” “你猜怎么着,我人麻了,这湖下一个万人坑,那坟墓是密密麻麻,数之不清啊。”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说着,孙志勇一阵直喘气,表情还后怕不已,“我也没搞懂那地方是咋回事,反正我是深深觉得了,我们就一群炮灰,进去一顿瞎跑,把地图搞清楚个大概,然后就跑出来了。” “反正我现在是这么觉得啊,幸好我们只是探索役啊,你们想想,这尼玛要是调查役,非得潜水去搞清楚这地方咋回事,异常哪来的,谁是异常,怎么破解。” “这不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呢!” “有命去干那事,怕不是没得命回来哦!” 听到孙志勇的话,方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按孙志勇的话,是啊,这不找死呢吗,方问都有点不想升调查役了,突然觉得探索役也挺不错的。 炮灰有炮灰的幸福。 “唉,我得好好睡几天,人麻了。“ 孙志勇坐在那,一阵直叹气。 方问一阵欲言又止,最后伸手,狠狠给孙志勇捏了会肩膀,“支棱起来,我估计再有一个礼拜,咱们又要一起进轮回了。” 孙志勇,“……” 不是,哥们,我真是谢谢了啊! “没事,这次我带队,你躺平。” 想想方问的带队水平,那是有口皆碑的。第一次伊丝米拉那破小镇,但凡不是方问,他们全队铁定捐那了,当今天他都不知道方问是咋过的,方问给他复盘,他都想不通方问是怎么看穿的。 无辜者的天堂那次不说,苦路镇那次最典型了吧,方问差不多一个人独c,其他人纯摸鱼,愣是一个人单通了! 最神奇的是,方问带队不像其他人,一群无头苍蝇,方问莫名有种有条不紊,搁那破解谜题的从容感,而且还是时刻以解锁地图,第一时间撤离为第一目标的从容。 第313章 体能准备! “研究的咋样了?” 全社区的人都围着吕妬,眼神关切,这可是大‘奶妈’啊,她不熟练掌握自己的力量,谁敢进终焉世界去? 社区中央,吕妬紧紧的闭着眼,抓着方问的一只胳膊,过了好久,突然,从她身上爆发出一片淡淡的青色,紧接着,方问的胳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面一个小的‘伤口’开始倒流,很快彻底痊愈。 “wo~~!!” 全社区都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吕妬满头大汗,睁开了眼,“有一点点眉目了。” “光有一点点眉目可不行,还得继续熟练掌握,这进了轮回里,容错率可就低的多了。” “我知道了。”吕妬连忙点点头,表情严肃,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力量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其他社区是什么样的,反正方问这个社区那是相当的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在这个等待轮回的时间里,也没有人说是去摸鱼,瞎摆烂,躺平,而是为了下一次轮回在积极主动的准备。 许暮拿出他当兵时候学来的东西,训练众人一系列跑步,跨越障碍,等等等等。不分男女老少,在这个社区里都得练。 不过许暮自己也是刑警太久了,属于锻炼,身体早就没有巅峰时那么抗造了,巅峰时的许暮那是围着山上下能拉练几十公里的,而现在,整天熬夜,酗酒,看案卷,身子被掏空一大半了。 但是那也比何大重强多了。 孙志勇回来后,孙志勇的体能意外的还算不错,没有普通上班族那么的亚健康,看的出来,这段时间在社区里的锻炼,给众人把身体素质都整上去了。 除此之外,方问还细细的把之前轮回遇到的情况摊开来,跟大家一起复盘,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精进的地方。 虽说每个轮回都不一样,每个异常情况也完全不同,甚至异常情况不一定是复杂的,也很可能是简单的,只是每次匹配到的运气不一样。 可是,还是有一些共同的规律可以被摸索出来。例如,即便只是记录地图这么简单的活,也不意味着到处瞎跑就可以,在终焉世界的视角里,它是一定要看到核心异常的所在地的。 这就意味着绝大多数时间,他们这些负责探索的炮灰那也是需要拿着生命去冒险的,逃避是逃避不了的。 而且适当的去探索整个异常的秘密,更有利于锁定异常的位置! 话是这么说,可是想想人家后面的调查员,乃至大家推理中,一定会有小分队负责去歼灭的那些人呢?一批人肯定要深入去调查异常的起因,乃至要直面异常,找出别人的弱点。 负责歼灭的小队那就更加不用说了,人家那都不是直面,而是要真刀真枪的动手了。 总体而言,他们这些炮灰们已经算的上是新手保护期,最最最安全的时候了。 “在确定有异常的‘城镇”里,如果居民们反应正常,那么,正常就是不正常。“一旁的陈准之补充道,”我认为异常大约可以补充一个特性——,部分异常,存在传播性。“ 部分异常,存在传播性?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表情无比纷纷凝重了起来,要是按这么说,异常岂不是一旦不处理,就会越来越多? 想了想,方问补充道,“非要讨论这个的话,我认为都不是可能存在传播性,而是一定存在传播性。” 方问补充了一个细节,“你想想,异常存在的地方,意味着空气也被污染了,异常会散发’异常‘空气。这就好比我们,而长时间处于有异常存在的城镇里,不被污染也被污染了。” “你们说呢,这怎么可能不传播呢?甚至要我说,这玩意还是空气传播。” 方问这话,一下给众人都干沉默了。 “好了,扯那些都没什么用。”许暮摆摆手,阻止了社区里这两个聪明人继续没什么止境的瞎扯淡,“作为炮灰的时候,锻炼好体能,然后多呼吸异常空气,让自己的被感染程度更高,用异常来克制异常,这才是让我们能在这样的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的办法。” “就算写成了能航行宇宙的代码,家里连个电焊机都没有,那有什么用?我说两位大聪明家,干点眼下脚踏实地的事吧。” “其实碰上【原始之蛆】那种情况还好,如果是碰上伊丝拉米的情况就麻烦了。”方问说的一脸从容不迫,在场的人,还没一个知道伊丝拉米并没有完全的魂飞魄散,而是还寄居在自己的肩膀上! 甚至就这个社区而言,直面过伊丝拉米的也只有孙志勇一个人。 方问道,“但是,我觉得’异常‘这种东西吧,甚至遵循一定的规律性,并非完全无迹可寻的,而是存在一定的’触发诱因‘,找到这个规律,掌握这个规律,就会好一点。” “而异常我目前看来,大概率会有起源,好比伊丝拉米是被构陷而死,然后产生的怨念。” “无辜者的天堂也是一样。” “那不一定,这也就是瞎猜猜。”陈准之反驳道,“你们见到的样板还是太少了,异常这种东西就是不讲道理的,可能个别有些规律。” 方问点点头,不再强调这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开始繁忙且认真的准备,锻炼体能的锻炼体能,熟悉力量的熟悉力量,方问也不忘了给陈准之和王桂芳这两个新人传播轮回里的情况。 希望这两个人光靠听,也能听成老手。 从终焉世界目前炮灰阶段的任务来看,这批新人给的质量糟糕透顶了,老的老,小的小,怎么,前几批给的人质量太高,这批打算触顶a杀了? 但是既然来了,方问就要保证他们尽可能的活下去。 就像周悦之前想的那样,在这个终焉世界,之前人在地球上是个什么身份,财富地位,学识,一切将不再重要,体能将会是这里的第一次地位重分配。 其次,就是被感染后的能力显现。 先别管别人菜不菜,万一被感染后,人家立马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呢? 那是不是就很不一样起来了?? 第314章 恶魔之声! 轮回又要开始了。 方问并不对这件事觉得兴奋,反而有些压抑,人没有算无遗策,所谓的智者,也不过只是在不利条件下,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最有利的决策罢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果就一定是好的。仗着自己聪明一些,就无视世界的风险,这是一种何等的傲慢啊。 经历了三次轮回,体验了三次完全不同的‘异常’,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方问到现在都有些怵的很,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样?自己又能活 闻言,心中思索一番,自己确实整日无事,却又不知为何,舍不得与呆和尚分离,于是流苏眼珠一转,笑着回答道。 然而,下一刻有着一道虚幻的身影从萧晨的体内踏了出来,呼吸之间变得凝实起来。 听到琉璃这么一说,三人恍惚之间方才反应过来,苍皇驾驭祭坛自然是不必多说,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力量。 “这个大叔怎么样子?!”看着天道凌那无视自己的态度,荆天明鼻子都被气歪了,准备上前去和天道凌理论。 极道的气息,不止一个,天地大道的气息,更是如同怒海狂波落下。 此人配合法术、计算机演示,三言两语就将商国的一些事情讲解清楚,听得紫阳等幻灵界的高手们目瞪口呆。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国家? 他追求林宝儿,最开始纯粹是因为知好色慕少艾。后来获知林宝儿的家世,就变得没那么单纯了。 苏航感应了一下,树身中那一真灵,比先前壮大了不少,不过和那十二个果子一样,灵智并没有被唤醒,所以苏航还无法与其交流。 如今整个外城已经有一些古元部落之外的武者,这些武者大都是部落治下各大部落的武者,各大地域的掌权部落前来,自然是想要和宗主部落保持联系。 李逸航想起太监僵尸以及观音古墓里头的三具僵尸,确实如高登所言,勇猛无比,望着秦天枢,眼睛里充满疑问。 接着,黄源催动了速度能力,身形顿时划破长空,以一种肉眼都跟不上的速度,追向了德古拉。 迎春坐起身来,从孙绍祖脚边轻轻的下了床,穿起衣服来。司竹听到里面有动静,轻轻推开门,服侍迎春穿衣。 只听得“啪”“轰隆”的声音接连响个不停,猎鹰的后背接连撞倒了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这才止住了去势。树木倒塌,尘土飞扬。 梦琪笑的更加开心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刚才检查完后,医生说,方梦青怀孕了。 加藤断面色骇然,这酸液虽然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但是被射中还是令他有一种蚀骨之痛!!随后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袭来,他所在的区域内忽然狂风大作,大雨不止,不断的击打在他的身上。 不多时,孙绍祖来到迎春屋子里。进门皱着眉头,脸拉得很长。迎春见孙绍祖来了,也不理他。 周明轩攥紧拳头,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针一样插入他的心里。 一号狂吼一声,双爪抓向辰龙,辰龙抽出拳头抓住他的爪子使劲抡摆了起来然后一甩砸倒了另外几人。 飞了一阵后,宋明庭便遇到了宋清夷和王惊龙,而此刻两人正在遭遇魔道天才的围攻,且形势危急。 直播时间并不太长,总而言之就是与观众的弹幕互动,唠唠嗑儿,稍微唱两句,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这一屋子的人,突然听到诡异的二胡声,虽然是大白天的,但还是吓的不轻,一个个惊呼尖叫,不知往哪躲藏。 第315章 【哥特尔录像带】 依旧是那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终焉世界轰隆隆的声音继续回荡了起来。 “玩家#0009527,是否携带契奴。” “携带契奴,吕妬。” “正在传送……” —— 请注意,我将永远盯着你!——楔子! —— “呼,嗬!” 一阵天摇地转后,方问睁开眼的时候,依旧觉得四周的环境并无太大的改变,仍旧只是一片漆黑,且身子这次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的束缚住了,一动不能动,而自己的脸好像被按在了一面墙壁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只眼睛透过一个洞,在看对面。 可是对面也是一片漆黑。 ??? 方问产生了一脸的迷茫,这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这种困惑并没能让方问持续很久,那种迫人的压力感过了许久后,方问只觉得四周的环境微微有些阴冷,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也感知不了什么,仅仅只是那一只瞳孔能透过一个小洞,看见小洞对面一丝丝微乎其微的东西。 方问不明所以,突然,感觉小洞对面有什么物体在动。 方问眯起眼,越看越仔细,突然之间,“刷!”,那小洞的对面,突兀且离奇的出现了一只人类带着血丝的眼睛,飞快的转动,正透过这个洞,死死的跟自己对视! “哗啦”!!方问身子向后爆退,满身大汗,心脏仿佛都漏了一拍后,完全停止跳动了一样。 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心脏在那凶狠的跳动! “咚!”,“咚”!“咚”! 方问大气都不敢喘,浑身都僵硬住了,死死的看着那面墙。 ????? 这是一个屋子,卧室,空间看着不大,密闭性很强,整体的风格像是一个小女孩居住的、普通的带有强密闭味的卧室,而此刻,自己就靠向床尾,大口大口喘气,看着床头的墙。 刚刚,自己就难么盯着那一面墙,到现在还给方问吓的满身是汗,大气也不敢喘,老半天,方问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查看四周。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 这还是国内吗? 一个房间,屋子里并无太多的装饰,一个粉色的书桌,很矮,一看就是未成年用的,然后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椅子。 而床尾则架着一只孤零零的录像机,录像机还亮着,居然还启用着,正发出绿色的光芒,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方问看向的正是一面墙,贴着陈旧蓝色墙纸的墙,墙壁上有一个小洞,微不可察,刚刚方问就盯着那个洞在看。 方问粗粗喘着气,过了老半天,身子才像是终于能动弹一下了,浑身大汗淋漓,到现在方问都不敢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那面墙,那个墙后,有一只眼睛! 什么鬼?? 不多想,方问轻手轻脚翻身下来,背靠着墙,仔细倾听隔壁的动静,静,难以言喻的死寂,隔壁一点声音也无。 怪了,其他人呢? 这是哪啊,给我干哪来了这是? 一时摸不着头脑,方问只能打开个人面板来看,这一看,上面果然有许许多多的文字,方问开始上上下下仔细阅读了起来。 “异常:哥特尔录像带。” “#zzx1900771世界,英格利西部,哥特尔小镇流传着一些奇怪的录像带,该录像带被称为‘哥特尔录像带’,这些录像带带有奇特的诅咒,但凡看过这卷录像带的人,全部奇异失踪。” “该异常最终被标记,确认为灰区b级异常,派遣探索队,进行初步调查。” “个人进度,0/10%” “大团进度,0/80%” “请绘制地图。” “……” 这些文字不多,方问扫一眼就看完了,方问只有一头的雾水。 你在说什么呢,这好像不对吧。 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文字,方问的表情拧成一个地铁老人的表情包,这对吗?? 这文字看上去很简单,英格利西部,哥特尔小镇,长期流传着一些录像带,最终导致居民频繁失踪,最终被终焉世界标记了,派人来调查。 看着没有问题。 但是,再仔细捋一下,调查“录像带”,需要派探索队吗? 想一想,是吧。 有一把兵器被诅咒了,派调查员就行,派探索员是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吧。 这终焉世界给的文字,上来就给方问看的有些迷惑了,放下这个终焉世界的个人界面,方问环顾四周,这又是哪呢? 哥特尔小镇里,其中一个房子? 方问忍不住注视了一下那对着墙壁的摄像机,总觉得哪怪怪的,方问由联想到了隔壁那一只眼睛。 不管了,那就从眼下开始查起! 方问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先走出了门。 这个屋子静到有点怪了,一出门,方问就站立住,不动了。 整个走廊黑漆漆的,一眼好像望不到头,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阴沉晦暗的壁画,更叫人觉得诡异和离奇的是,走廊里,居然也一架一架,摆放着摄影机,并且这些摄影机全部在运转,冒着绿光,正在录制。 其中一个,此刻正对着方问。 方问紧皱眉头,过了一会,轻手轻脚,先移动到了隔壁房间,这个时候,方问余光看一下个人面板。 1%。 方问眉头一下皱起。 这个1%是指什么?自己探索的这个地方,已经算开始探索了?还是指自己的队友们此刻已经开始探索了? 对于调查一卷录像带而言,什么行为算推进任务的进度? 按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想,方问此刻把手缓缓按在了隔壁房门的门把手上。 因为,方问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刚刚,这里有一只眼睛,一只人的眼睛! 没有多想,方问缓缓的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并且浑身意识实质化,化作触手,在空气里肉眼无法被观测,护住周身! 此刻,连空气的流转仿佛都被影响了。 在自己的异常化下,除非是异常,寻常成年男性已经不可能是方问的对手了,并且,方问的意识随之流入这个房间,隔门探查了一下。 但是这一探查,方问的眉头不禁直接拧起了, 没有? 门后是一个杂货间,灰扑扑的,看上去脏兮兮,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毫无任何人影,非但没有人影,甚至看不出有人进去过的痕迹。 恩?? 方问的眉头今天第三次皱起了。 第316章 血色的眼睛! 这对吗? 刚刚自己在屋子的时候,绝对没有听到这里有什么动静,要知道,方问现在的灵觉十分可怕,只要有一点点的动静都能察觉。 方问尝试打开门,这一尝试,方问就又觉得不对,原来这个门从外面锁上了。 从外面锁上,里面有个人却不见了。 方问眯了眯眼,手按在门把手上,不多时,这扇门被缓缓打开了,方问镇定的走了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杂物间,堆积了一些杂物,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味,并无任何的东西,也没有人。 方问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于是,方问回到那扇墙壁前,手指在墙壁上摸索,很快,方问就摸索到了墙壁上那个洞。 就是这? 刚刚有人从这个方向,向自己那个方向偷窥? 好奇心的驱使下,方问用蹲下身子,脸凑到那小洞前,一只眼睛往隔壁一看,果然,有些光亮,可以把整个床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还能看见床尾正亮着的摄像机对着这边,但是下一秒——! 一只人类的眼睛突兀出现,充满血丝,隔着墙,死死的盯着自己,那只眼睛充满怨念,格外的骇人!! 方问骇到连退七八步,但下一秒,方问不顾动静,夺门而出!刹那回到一开始那个房间,猛的一脚踹开门! ???? 往里一看,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都没有! 方问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了看走廊,走廊两侧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再看了看屋子,只觉得浑身有些发毛。 这会方问再看了看个人界面上的任务,再看了看这屋子,属实是二丈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方问还是沉下心,徒步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房间,粉色的桌子,一张床,空无一人,只有刚刚墙壁来回两边,突兀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眼睛,格外诡异。 想了想,方问突然有个思路。 看,床尾有个摄像机,走廊里摄像机更多,这是不是说明,只要自己回看摄像机,一定可以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是再一想,方问悚然一惊,不对! 一开始,方问本能的觉得床尾那个摄像机是对着床的,但是现在仔细一想……,方问顺着那摄像机看了过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摄像机是对着墙壁上那个洞的呢??? 还有,这一屋子那么多启动的摄像机,它们究竟是为了来记录什么的?? 一念至此,方问不再迟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跟一个破屋子在这里纠结,先离开这里,跟自己同伴聚集了再说,这里哪怕是个闹鬼的鬼屋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一念至此,方问迅速准备下楼,但是离开这个房间之前,方问想到了任务上“哥特尔录像带”这几个字,目光看向那摄影机。 于是,摘下床尾三脚架上的摄像机,随意揣进口袋,再走出门,看准那个对着这个方问,从始至终可以记录有没有‘东西’从这个屋子出来的那个摄像机,也摘下摄像机,塞进口袋。 做完这些,方问迅速下楼! 整个房子有些西方封闭式城堡的味道,充满了压抑的气息,方问并不多看,径直下楼,只不过这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有摄像机,一个个安静的,启动着摆在角落里。安静,且邪门。 方问目不斜视,径直打算直接离开这个屋子,再做打算,来到大门前,方问用力推开那沉重的大门,下一秒,方问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前,引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房间,走廊里,摆着一个又一个散发着油绿色光芒,正在启用的摄像机。 静谧无声。 好像在这些摄像机背后,有人在监视着自己一样。 方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再向前看了看这黑漆漆的走廊,再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问再打开个人界面看了看,确认了一下上面的任务。 调查‘哥特尔录像带’,没毛病啊。 但这是几个意思呢?? 方问一时踌躇住了。 迟疑了半晌,方问只能选择踏着几乎无声的步伐走进对面这个漆黑的、另外一片房区里,环顾左右。 这里建筑的风格完全变了一个味道,看上去有些廉价。背后的房子主体是朱血红色,但是这里的主体仅仅只是廉价的木板房,唯独区别不变的是走廊里也架着一个一个摄像机,目的不明。 方问就一个人行走在这些摄像机之间,尝试去推开两边的房门。 这里似乎并没有人住,但是,却布置了这么多摄像机,而且还都在运转、有电池的,这不够奇怪? 另外,方问很快发现了第二个怪异的事实,这里的屋子,没有窗户。 整个房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 说真的,如果不是这是个任务,这诡异的终焉世界本来就有一个又一个任务等着探索,方问这会已经打算走了。 上来就掉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吗? 方问忍不住再次看了看个人面板,始终无法理解“哥特尔录像带”,跟这个房子之间到底能有什么联系? 算了,先走走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万一自己确实倒霉,上来掉什么sss级异常老巢里了,自己大不了直接强撤就行。 “方问!” 就在方问走了好一会,就要走穿过这个建筑,找到下一个门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欣喜声,方问一回头,发现是一身ol制服,精英女强人范的周悦,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刚从走廊一边迷茫的走出来。 一看见她,方问脸上没有惊喜,只是在嘴唇上比出一个“嘘”,周悦立刻醒悟过来,紧紧闭嘴,然后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摄像机,来到方问身边。 “吓死我了,你怎么也在这,我一醒来,发现就在这个古怪的房子里,咱们怎么出去啊。”周悦压低了声音,东张西望的道。 “其他人呢?” 但是,一股力量控制住了她,“告诉我一个只有你能知道,哪怕你被读取记忆,也能证明你身份的事。” 看到方问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周悦不禁愣了一愣,她后悔自己冒冒失失跑过来,居然没核实一下面前这个‘方问’的身份。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万一他是假的呢? 想了一想,什么叫只有两个人能知道,而且,哪怕被读取记忆,也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事? 想了想后,周悦悟了,就对着方问,瞳孔中散发出光芒来,整个人五官开始随之变的妖艳色彩,瞳孔变成赤色、竖瞳,看上去格外充满魅力。 那种赤色感,甚至随着她的眼睛向脸颊渐渐弥漫。 “好了,可以了。”方问抬了抬手,一脸的无动于衷,身份确认完毕。可惜了这周悦,这么强的能力,碰上天克她的自己。 方问是神选者,【智者】,精神力之类的能力是没什么希望能控制自己了。 第317章 重叠空间! 方问一直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冷静的左顾右盼,带着周悦穿过这狭长的走廊,小心翼翼避开两侧摆放在那一动不动的摄像机,径直走到了这建筑的出口,一扇大门前。 周悦在背后紧张的盯着方问,方问深吸一口,伸出双手,用力缓缓推开了这扇门。 一推开,两个人各自沉默了,大门后,又是一片漆黑的,建筑风格再次变了一次的房子,好像套娃了,这房子后面还是房子。 方问忍不住回头,继续去看来时路,多少有几分无言以对的感觉。 “这、这怎么办?”周悦紧张了。 她发现自己都快形成了路径依赖,只要方问在,她就不动脑袋思考,明明她自己其实也不笨。 方问深吸一口气,前后左右看看。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这别说执行任务了,这怎么大门都出不去?邪了个门了,这是上来给自己干哪来了? 唉。 “回头走。” 看着又是一回事,走廊里全是各种摄像机摆在地上,方问有点无力了,不太想继续往前探索了,于是带着周悦走回头路。 周悦也有点发麻,不敢继续往前了,于是后退着走,二人一齐沉默的前行,一路上默契的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散发着油绿色光芒的摄像机。 那些摄像机,总给人感觉毛毛的感觉。 穿过两片长长的走廊,于是二人又回到了一开始那朱红色建筑风格的走廊里,方问知道,这个地方其实更不对劲。 但是方问没有吓周悦,而是径直继续往前,果不其然,在反面,方问也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大门。 方问的头都大了,大约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 于是,方问不做迟疑,干干脆脆走上前,用力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后,又是一片一模一样的走廊空间,只不过建筑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是,地上摆放的那些摄像机却是一样的。 而这片建筑则是掉漆的斑驳水泥风,墙壁上也没有什么壁画了。 方问人麻了,现在有两个可能,一,这里有个神经病,做了一个特别特别长的房子,把不同风格的房子凿穿,连成一起。 二,他们落地就遭遇了一个异常,一个循环重叠的房子。 方问看了看前面,再看了看后面,人麻了,这还能怎么办呢?继续走呗。好在这个屋子里格外安静,一点脚步声也没,显得很是安全,于是,方问只能一脸麻木在前面带路,周悦在后面跟着。 穿过这个水泥建筑风的走廊,果不其然,在尽头方问又看见了一扇风格不太一样的大门,这一次,方问用力的伸出双手,再次推开。 后面,陈旧的泛黄地板,泛黄墙砖,看上去脏兮兮,全是油渍,但走廊里还是放的全是摄像机。 方问深吸一口气,这次习惯了,不再回头看,继续笔直的往前走,周悦在前面一直跟着。 再推开一扇门,还是。并且后面的风格也完全不一样。这次方问习惯了,干干脆脆目不斜视,一路穿过这些建筑,往前,往前,再往前! 直到方问穿过不知道是第几个屋子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方问,“哇,老大!” 方问止步,扭过头看去,看到是一脸害怕,东张西望,人都麻麻的孙志勇,而老孙一看到方问,几乎都要痛哭流涕,立马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方问立刻做出一个止步的动作,并且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老孙不明所以,但是奔着对方问的绝对信任,他第一时间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是哪里笨了,于是一下闭上了嘴。 “说一个只有你我知道,并且即便你被读取记忆,也可以证伪的办法。” “哈?”孙志勇站在方问和周悦半米远,一脸发愣,迷茫眼,脸上露出一脸成年人的大学生般质朴脸。 方问叹气了,“你就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就行。” 然后,方问就看到无奈的孙志勇扭扭捏捏,展示了一下,他眼神陡然变的犀利了起来,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全身上下,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没事了,来。” 回到方问和周悦身边,孙志勇搓了搓手,又变回了那个怂怂的老实人样子,用超低的声音,东张西望道,“老大,你没觉得这不对劲吗,咱怎么出去啊。” “为什么不让大声说话?” “先走。”方问也不解释这些没用的,带上周悦和孙志勇两人往前,推开一扇门,又一扇门。 而每一扇门后,则都是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 一直到方问带着周悦和孙志勇两个人推开第十一扇还不知第十二扇门的时候,两个人一下齐齐愣住了,因为这片建筑的风格有点眼熟,朱红色的走廊,建筑看着很是大气,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油画。 地面放着各种摄像机,静默无声。 方问和周悦下意识直接回头,欲言又止的去看那茫茫长,一路走过来的走廊。 “咋了?”只剩下老实人孙志勇还在一脸的茫然,不明所以。 “上楼。”沉吟了一下,方问果断道。 这次,不再去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方问带上周悦和孙志勇,径直来到二楼,找到其中一个熟悉的粉红色门,推开了门。 推开门后,孙志勇不明所以的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只剩下周悦和方问站在门口,脸色都是麻麻的。 这个建筑跟他们见到的第一处建筑一模一样,而这个屋子,粉红色的风格,一张不大的床,小书桌,不大的衣柜。 如果说,这里可以是一个仿制的一模一样的房间的话,那么,那个倒在地上的三脚架,三脚架上并无摄像机,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此刻,方问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摄像机,之前无意间的一个举动,此刻反而形成了一次强有力的无声对照! 方问人都麻了。 只有孙志勇,还不明所以,“唉,你口袋里怎么还装个摄影机?对哦,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带回家。。” 方问没理会孙志勇的扯皮,此刻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了那床上,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眉心。 好了,全完蛋了,可能性排除,他们就是在一个无限重叠循环的空间里,彻底开局就撞异常,出不去了! 其他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搞什么呀这是。 第318章 异常建筑 “你咋了?”孙志勇看见方问坐在那,一个劲的揉眉心,表情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什么。”方问摆摆手,这下就坏事了啊!! 这是几个意思啊,开局啥也没干,就给自己先困这了? 那其他人怎么弄呢? “方问,那现在咋办?”周悦在一旁忧心忡忡,很明显,她意识到方问发现什么了。 “好消息,这里看上去不大像有什么危险。” “坏消息,咱们大概率出不去了。” “哈?”孙志勇一脸懵,咋就出不去了? “为今之计,只有最后试试,看看这里只是一个寻常的‘循环空间’,还是整体的建筑就是个‘异常’,其实是无法打破的。” “什么意思?”孙志勇捧哏式一脸单纯的发问道。 什么意思? 很多恐怖电影里,主角团永远只是跑啊跑啊跑,方问的看法就是,能不能试试能不能把墙直接砸开?这好像不是什么一定办不到的事吧? 方问决定,砸墙,然后看看这建筑到底几个意思。 总比一直傻耗在这强。 外面还有五个人呢,自己被困在这啥也不干算怎么一回事? 于是方问也不解释,站起来,在墙体上摸索了一下。很好,这建筑摸上去是木制风格的,典型的西欧式建筑,应该不会很牢固,随便几拳就可以砸开。 摸索了一下,确认这玩意不结实,方问动手了。 “砰”! “砰”! 随着每一拳下去,一旁的周悦和孙志勇被吓的胆颤心惊,下意识东张西望,唯恐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什么。 但是,光是第一拳下去方问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自己一拳下去,别说对木头造成什么损害了,一拳下去,好似砸在了什么‘力场’之上,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那声音实际上都是“笃笃”,非常沉闷的声音,听着就不像拳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方问深深皱起眉头,露出地铁老人表情包的脸,自己的力量好像被直接吸收了一样。 这什么鬼东西? 不但如此,随着方问这几拳下去,整个屋子好像都‘苏醒’了!一股‘恶念’开始从四周深处传来,好像这整个房子都是一个活物一样! 随着周悦和孙志勇一抬头,二人更是差一点齐齐爆发出一声尖叫声! 方问也随之抬起头,因为!此时这个屋子的天花板上,长出一只肉眼,一只人类的肉眼! 而这只人类的肉眼此刻一眨一眨,死死的盯着下方的三个人。 那是一只成年男性眼睛,瞳孔里,充满了血丝,充满了怨毒。 周悦和孙志勇被吓到几乎失了声! 方问停手,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老半晌后,那只眼睛缓缓溶解一样,又消失在了天花板上,无影无踪,一切好像变成了正常。 只剩下周悦和孙志勇,两个人明显是被吓到了。 可怜这两个人,一个人是律政佳人,精英律师;一个人是个程序员,老实人。 在这种奇葩的‘异常’世界里,谁不胆颤心惊? 方问停止了动作,揉了揉眉心。 老实说,这是自己来探索这些奇怪的‘异常世界’,第四次了,而他们这些炮灰对这次的任务,感觉要格外奇怪一些。 方问把情况跟周悦和孙志勇说了说,“大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从一进来就被困在这里,这个屋子很明显也是一种异常,无限循环空间,不可被打破的墙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清楚呢。” 周悦和孙志勇一阵失声,人麻了。周悦还好,她足够聪明,虽然经历了几次副本后,她开始养成了‘方问依赖症’,脑子都不怎么思考了,但只要思考起来就足够敏锐,她是早就意识到这个建筑不对劲了。 但老实人孙志勇是真后知后觉,他不是没觉得这建筑奇怪,只是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掉进这么一个异常建筑里! “这个地方。。是很奇怪哈。”方问坐在床上,现在为难了,大门也找不到,窗户也没有,墙壁也打不破,自己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要说危险嘛,倒也没有,大不了强制撤离,换下一次任务,反正每一次轮回对他们这些炮灰而言,有一次容错率的嘛。 这个终焉世界对他们还是蛮好的。但是一社区八个人啊,全被自己带进来了。 自己跟周悦,孙志勇被困在这,其他人孤立无援算怎么个事? 偏偏方问感觉这个建筑的‘异常’很奇特,一时没个思绪。 就前几次看下来,方问觉得‘异常’虽然像是世界的’bug,但未必是完全没有规律的,好比伊丝拉米、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最后是【原始之蛆】也好,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这是个啥东西呢?? 方问怀疑自己可能是见识少了。毕竟么,作为一群炮灰,方问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经验更少的几个‘同行’,其他的全是推理。 什么狗屁推理,万一全错呢? “那咱们现在咋办?”孙志勇搓着手,站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方问,他目光还时不时的瞟向门外,干笑着。 老孙现在是干脆完全放弃思考了。 “怎么办?凉拌。”方问耸耸肩,目前能得到的有效信息是,终焉世界总算说了,这里算一个【灰区b级】的异常,当然这个异常说的是“哥特尔录像带”。 这个信息倒是蛮有意思的,难不成是说,灰区以上,还有其他的级别? b级以上,那肯定有a级,乃至s级咯? 这倒是很符合方问的推测,方问推测,好比在伊丝拉米世界中,方问看到的奥罗格兰德州一定有更大范围的异常! 而异常一定也有级别大小,规模大小。 好比他们现在看到的,充其量一个镇子里的规模,确实适合他们这些炮灰干。 所以,方问推测,这跟自己的猜想是一致的,异常也有分级,而且分级很大! 他们现在面对的仅仅只是一些小儿科级别的异常。 后面一定有更大范围,天灾级别的、覆盖一州,乃至半个世界级别的大异常! 那些一定就是终焉世界里那些资深者去处理的! 如此看来,能在终焉世界成为资深者……,那些资深者本身该成为一种怎样的存在? 这也无法想象了。 在“gm世界里的爬虫”,终究变成了个体超凡的生物? 方问一时浮想联翩。 想远了想远了。 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能出去肯定要想办法出去,实在出不去,那也就只能看他们能不能成功,实在不行,集体撤离,等下一次。” “不过……,我倒是觉得,终焉世界会出这么明显的bug吗?上来给我们投放进一个异常建筑里,卡里面,直接出不来?” “而且,怎么叫个‘调查哥特尔录像带’的地图?这我不太能理解。” 方问皱起眉头,面露困惑,总觉得这二者迷迷糊糊之间,是不是有关联呢? 其实,仔细看这个地方,非但没有窗户,而且如果非常仔细观察的话会注意到,这里的门跟地板也似乎过分紧密了一点,紧密到毫无缝隙可言。 这种结构——,说不上来哪里怪。 第319章 第一录制现场! 还是那话,‘录像带’是个物品,物品怎么叫调查‘地图’?难不成是调查哥特尔小镇? 这个调查真的有意义吗?多少感觉有一点点放屁脱裤子,多此一举了。 权且就当是调查哥特尔小镇好了! 恩…… “啥事不干,那也不行,先做个试验,确立一下情况。” “确立什么情况?”这下,连周悦都有点迷惑了,她搞懂自己的现状了,进了个任务,但是掉另外一个异常建筑里去了,连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谈去哥特尔小镇执行任务了。 这种情况下,方问还能操作个啥?就好像水晶都爆炸了,自己还在泉水里等复活。 这你还能干啥? 周悦想不明白。 “你们看。”方问从容道,“大团的进度来到百分之2.7了。” 周悦和孙志勇连忙打开个人界面一看,嘿,是这样子的,说明许暮他们在外面开始干活了? “我们在这里坐到半夜,坐到大团的进度完全完全停止了,我们再出去探索这个建筑。” “啊?”一听到他们要半夜探索这个建筑,孙志勇人都麻了,在这个鬼屋里,他是害怕到不行。 “所以呢,图啥?”他不理解。 但是方问才说了一句,一旁的周悦恍然大悟,她精致的脸上浮起一抹恍然,轻声道,“假设,大团进度依旧在推进,这说明我们探索这个建筑,也属于任务的一部分!” “恩……,额,然后呢?”孙志勇继续迷茫,这建筑很大可能也是哥特尔小镇的一部分。 别说一个无限循环的建筑能不能探索完,就算能,又算整个哥特尔小镇建筑面积的九牛上的几根毛呢? “然后……”方问有些无奈的看了孙志勇一眼,但脸上始终诚恳,和颜悦色,认真解释道,“至少可以得到两个结论,一,这个异常建筑和我们的任务重点相关,你没看到这里遍地的摄像机吗?” “想想我们的任务。” “也许这个地方跟整个任务的关系,就好像‘不存在的地下室’跟伊丝拉米的关系。” “里世界跟精神病院的关系。” “莫尔纳老太太的家和【原始之蛆】的关系,这个结论还不够重要吗?” “二,那就更可怕一点了——,许暮、何大重他们五个人,此时此刻也全在这个异常建筑里,我们被集体困住了!” “这里是起点,亦是终点!” 一句话,孙志勇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旁的周悦也忍不住微微震惊,是这样子的吗?? 方问是怎么通过如此有限的信息,剖析出这样的结论来的?? “来吧,如果是这两种情况,这活就有的干了,得坐下来,重新思考有关这个建筑的一切。” …… 另外一边,小男孩陈准之和许暮凑在了一起,两人躲在一个房间里,一脸的难以理解,许暮双手叉腰。 就在刚刚,大半天了,他跟这个小孩好像被困在这个屋子里了,出也出不去,这里好像有无限循环多的建筑,直到他们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建筑后,许暮破防了。 怎么上来就被困异常里了啊,怎么个意思?? 这里就是异常世界吗? 小男孩坐在一张床上,这是一个成年人的卧室,蔚蓝色的基本风格,房间大气、干净、整洁,门口还摆放了一双拖鞋,这小男孩眼神里有光。 想想那地球上,朴实无华的生活,朝九晚五的日常,枯燥无味的实验,可是这! 超自然的力量,一处全新的世界,他的眼神里浓浓的全是探索欲! 这里是副本#zzx1900771世界,哥特尔镇,尽管他一上来就被困在一个建筑里,但这里的无限循环建筑,让他大开眼界! 没有窗户,没有出去的大门,目光所及的一切,只能看见这个建筑的内部。 但是足够了,够有意思了! 虽然他从新手世界进来的时候,可谓是对这里一头雾水,一切信息还是从方问口中得到的。 “这下怎么办?”许暮表情难看,有点焦虑的喃喃自语,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但是出不去呀。 总不能他们在外面干活,自己被困在这吧? “你看,大团的进度停止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一旁的小男生开口说话了,许暮愣了愣,扭头看了过去。 陈准之没有看他,而是在看着他自己的个人界面,甚至连这个个人界面,他都在好奇的、新奇的考究,打量着。 “根据光线,现在大约下午六点多,为什么大团进度停止了?” “因为方问那边遇到了跟我们一样的问题,他怀疑自己在建筑里,我们在外面,所以他打算等‘外面的人停下探索’,他通过探索来推断,这个建筑值不值得探索。” “由此推断,我们这边两个人,他那边必然也是两到三个人,一共四到五个人在这个建筑里,那这就不会是一个巧合。” 陈准之抬起了头,“我大胆推断,我们八个人,全部在这个建筑里!” “不必离开,这里是起点,亦是终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小男孩紧皱眉头,“为什么是这?一个建筑跟录像带的关联是……” —— “看来全在这了。”方问叹了口气,一晚上的探索下来,方问又成功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睡的正昏沉,但又毫无戒备的白发老奶奶,王桂芳。 方问不带歧视的叫醒她,让她不要发出过多的声音,然后好好的跟着人群,王桂芳倒是个能沟通的,居然没拧着别人,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但是在看见王桂芳的一瞬间,方问就有一点点绝望了。 四个人在这,那就基本没什么希望了,很大概率其他四个人也在这个建筑里!由此,结论只剩下一条,终焉世界没发什么神经病,任务就是跟这个异常建筑之间相关! 可要这么想的话,问题就有点凌乱了,方问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这个异常的‘主体’是什么? 一个建筑,跟‘哥特尔录像带’这个任务的关联是什么? 看着这一建筑遍地都是录像机,方问大胆的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建筑跟录像带的关联是,这里就是‘哥特尔录像带’的第一录制现场!” 第320章 红衣小女孩 “来,我们来捋捋。”很晚了,四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坐下,方问开始揉起眉心,“我们来执行任务,任务是调查‘哥特尔的录像带’,但是我们八个人却被传送到了这么一个异常建筑里。” “这里有很多的摄像机,而且都在运转,我还看见了‘眼睛’,我们该怎么理解这个‘异常’的发生?” “这里为什么要摆那么多的摄像机?我从故事推断,大胆猜测,这里有两种可能,假设这是住户的行为。” 其他的人围着方问,王桂芳一副听不懂,但不打扰课堂纪律的样子,旁边是好学生周悦和努力的、瞪大眼的差生孙志勇。 方问道,边说,边整理思绪,“一,异常就是这些摄像机,它们在监视这个建筑里的一举一动。” “二,这些摄像机是来监控建筑里的‘异常’的,譬如,‘眼睛’,住户的主人要被逼疯了,所以买了这么多摄像机,无死角的拍摄这个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企图盯住那个‘异常’究竟在哪。” 这个推论,旁边的孙志勇和周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微微发麻,他们甚至觉得,第二点,才是最有可能的!! 想象一下吧,这个建筑的主人,一家人,被家里突然冒出来的‘异常’给逼疯了,于是买了一大堆的摄影机,企图死死盯住家里那个诡异的东西! 而他们,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建筑里!这谁不发毛? 周悦和孙志勇紧张的盯着左右,这个建筑都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不用想那么多了。”方问深吸了一口气,沉吟道,低沉了声音,“我们出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在这一个一个异常世界里努力活下去,其他都是次要的,最后找到回家的路。” “还是老话,先不管其他东西是什么,目前暂且确定了,我们八个人全在这个建筑里,只不过分属不同的地方,极大可能,我们需要探索的整个面积,有且就只是这里,我们脚下的这个建筑。” “凑齐百分之80,我们就撤,把剩下的事扔给调查役去头疼。” “安全为上。” 整个任务只在一个循环往复,出不去的建筑里循环,这倒还是头一次,哪怕是在马萨诸塞州精神健康与安宁收容所,其实一开始也是可以出去的。 就这里,特殊。 “唉不是。”一旁,孙志勇忍不住插嘴了,“那其他人呢,不找了吗,就咱们这些人干?” “估计是很难碰到了,而且没必要非要去找他们,咱们直接开始工作就行。”方问语气不轻不重,平静的道。 “啥意思,咋就很难碰到了?”孙志勇迷茫了一下,没听懂。 方问不说话,一旁的周悦也是无奈了,“你想,这里的建筑虽然是首尾连接,但是面积很大很大,对不对,而且空间是混乱的,就好像我们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就回到原点的房间了,你想象一下,一开始我们是八个人,相当于八个点,分散在里面,哪怕空间足够的大,但只要坚持往前走,找到第二个点,第三个点,是不是不算困难?” 周悦像给小学生解释题目一样,“同理,其他人也会彼此碰到,于是,原本零散的八个人,最终一定会逐渐抱团,变两个,乃至三个点。” “当在这么大一个茫茫空间里,只剩下两个点的时候,彼此碰头的机会还大吗?” “就算他们在楼上,我们在楼下,恐怕也彼此不会知道。你还觉得碰头容易吗?”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概率问题。 啊……,孙志勇终于恍然大悟了,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有一点脸红,是啊,这么直觉的问题,方问甚至不需要给周悦解释,他却还需要周悦给他解释一下。 好在孙志勇现在脸皮厚了,所以他只脸红了一下下,立马就无所谓了。 何况方问和周悦这些人,气度出奇的好,即便很聪明,从不让他觉得窘迫,身上不流露出一丝丝的智力优越味,这让他十分舒服,并且干干脆脆躺平在这个所谓的智商低谷区了。 “恩。”方问沉吟了一下,“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大家记着,在这个屋子里,最好要保持安静,之后我们探索这个房子的时候,记得把那些走廊里的录像机能放倒的放倒,嫌麻烦的就避开。” 方问道。 这个话,周悦和孙志勇倒是不反对,他们张望左右,也觉得这个幽暗的地方给他们的窥视感很不好,很不自然,很不舒服。 “先这么干吧,别干别看,我们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抱团上,直接开始工作就行,而且本身探索地图也等于是一种在找人。” ”说起来,这些房子的结构……“方问挠了挠眉毛,”一个又一个不同建筑首尾相连,叠加在一起,考虑到我们中间突然回到这个酒红色走廊的那个建筑里,这说明建筑空间是有重复的。“ “我们假设有50个不一样房子,每探索一处算一份探索进度值,那么,我们越往后探索,这个概率就会越来越低,大团探索进度就会越来越困难,速度越来越慢,这能理解吧。“ “啊?”孙志勇一下茫然了,“不能,为啥概率会变低啊。” 看方问已经在揉眉心了,一旁的周悦无奈的解释道,”假设有五十处房子我们没探索过,那我们探索到一处没探索过的,概率是不是百分之百?” “假设我们最后只剩下5处,那么我们要刻意找到那五处概率就只有百分之十,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如果只剩一处,那非要找到那处的概率就只剩下百分之2了!” “噢!”孙志勇恍然大悟,“这么说,这里其实还重叠了不晓得多少份重叠的空间,假设一个建筑重复了5次,那非要找到最后一处的概率岂不是只剩下了……,嘶!” “百分之零点4!”孙志勇一拍大腿,震惊道,”这么少?“ 方问顿时露出痛苦表情,连连拍了拍他肩膀,”好了老孙,你分析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分析了,另外你数学老师是谁,下次等我回地球的时候,我要打电话找他聊聊。“ 孙志勇老脸一红,愣是还没明白哪不对。 方问没有继续去吐槽老孙的分析能力,拍了拍腿,感觉有点累了,这会其实已经深更半夜了,”好了,大家还是休息一下,明儿再工作吧,我感觉这也不是很危险。“ 方问几乎是话音刚落,好像为了验证一点什么玩意似的,“刷”的一下,从门口黑暗之处,四个人几乎同时清清楚楚的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四个人瞬间浑身僵硬,声音都没了。 老半天后,就在众人还满头大汗,在那回味的时候,“刷!”那鬼东西居然突然来了一次回马枪,从门口趴着,直接探出脑袋!黑色及肩的黑发,从皮肤到脖子到四肢,全是灰白色,这个‘东西’的四肢,很瘦,很长,跟肢体形成了极不协调的样子,人趴在墙后,半边身子探出,朝着这里面张望,来嗅。 看样子,这是一个年纪大概十二三岁的西欧女孩,更让人觉得头皮发炸的是,这个‘东西’眼窝插着两根断掉的什么东西,眼珠被完全戳烂了,它瞎了眼,什么都看不见的朝这个里面张望。 可怜屋子里四个人,这会一个个站如鹌鹑,大气也不敢有一下。。 第321章 宝。。贝。。吃。饭。了…… 方问几乎是同一时间,死死的捂住了周悦的嘴巴! 过了很久,门口那个鼻子一直翳动的红衣女鬼,半响后,好像没嗅到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于是身子只是一动,“刷”,再次从门口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可是,饶是如此,经历了这么一桩事,谁又还敢动一下呢? 过了好久,众人这才在方问的带领下,长长松了一口气,衣领后都全是汗了。 方问松开捂着周悦嘴巴上的手的时候,周悦没好气的一把拍开,瞪了方问一眼。 恩……,周悦那嘴巴的触感,湿湿软软。 方问默不作声,面不改色,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事已至此,直接休息吧。 方问去隔壁拿来几床被子,就这么铺垫在地上,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能把任务进度磨完,然后顺顺利利出去就行,方问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王桂芬和周悦在床上休息,自己跟孙志勇打地铺。 “咱们安排个人,轮流值夜,免得不安全。”可怜的炮灰们啊,真拿着凡人之躯,在这里跟异常们勾心斗角,方问也是无奈了。 没人反对这个说法,方问躺下后也就打算睡了,临睡前,方问看了看大团进度,大团进度达到百分之7,看似很快,但是方问知道,这越往后,进度一定会越慢,因为那些没探索过的房子,概率一定会随之下降。 不再那么多想了,睡! 寂静的夜里,其他三个人都在睡,方问则并无什么睡意。 思来想去,脑力好像很活跃,主要是方问忍不住在想这次任务,非要想的话,方问觉得这个任务很是奇怪,而那小女孩戳瞎的眼睛,好似给了方问很大的启发。 如果是那样……,那就危险了,那就危险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问沉沉的睡着了,梦里,方问觉得有些膈应,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不安感让方问醒过来了,于是方问下意识的睁开了眼,迷迷茫茫,整个房间里还比较昏暗,光线模糊,孙志勇坐在一边,身子一摇一晃,百无聊赖的盯着门口在那打瞌睡。 但是方问余光一扫,整个人不禁悚然一惊,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无人注意的幽暗之处,一只眼睛一眨一眨,正盯着屋子里的四个人! 随着方问盯着那眼睛,四目相对,过了好一会,方问就又眼睁睁的看着那眼睛缩了回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了看还一无察觉的其他人,方问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睡到大家差不多都醒了,看了看大团进度,还在继续,方问估量不错的话那是其他人也被困在这个房子里了,不再犹豫,出门,尽可能的快点完成这次的轮回,但是一出门,在场的四个人浑身不禁齐刷刷的一僵! 因为昨天在睡觉前,他们把对着门口的那些摄像机一个个全部推倒了,对着门口,但是此时此刻,那些摄像机又一个个好端端的安在那,对着屋子里的众人,一动不动,散发着诡异的油绿色光芒。 看了几眼,方问不做多想,直接走出去,无视那些摄像机。 只要没有直接的危险,那就等于没有危险。 看着方问这行为,背后,孙志勇和周悦齐齐撇了撇嘴,但还是赶紧跟上,只不过和这些摄影机越发保持距离了。 一路探索,看到大团的进度在稳步往上涨,方问松了一口气,光是看这个大团进涨的速度就足以推断出,这次所要执行的任务,有且就只有这个屋子。 不管这地方有多么邪门,任务能执行完就行,其他的事,那是其他调查役的事。 咱们只是炮灰。 这世界上数不清的‘异常’里,总有一些会是非常简单的,没必要啥都死磕。 第二天探索下来,大团的任务进度同步上涨,来到12%了,但是全天都很安全,并没有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只不过众人在这无尽的走廊里反复穿梭,早就走的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剩下空洞的重复和迷茫,肢体都已经相当疲倦了。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完全走不出的盗梦空间。 与此同时,另外一批人也像是完全失联了一样,并不能碰到,不过方问之前早就推论过了,八个人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就像是洒下了一把芝麻,总能相互碰到的。 但是在芝麻抱团成两个点的时候,这个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这一次,双方只能在毫无联系的情况下,靠纯猜对方的意图,然后一起行动。 第二天下来,暗中隐约又有那窥视感。 到了第三天,窥视感开始越来越严重了,看周悦和孙志勇三个人还浑然不觉,方问已经有些焦虑难安了,不对,不对,这里越待下去,越危险!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必须加快速度! 但是——,方问情不自禁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有一些说不通的事情。 如果有危险,那这个‘危险’为什么不立刻行动呢? 想一想这个逻辑,只有恐怖电影,恐怖小说才需要制造抑扬顿挫,先给观众一定的代入感,循序渐进,最后再‘恐怖降临“,追杀主角团,问题这里是个真实世界,暗中是异常啊。 异常能有什么道理可言?看见人,那就追杀人,可是,为什么不呢? 方问皱起眉。 就像伊丝拉米那次任务里,雨林里如果存在危险,危险不会因为你人类抱团就不袭击,只敢袭击落单的人那是恐怖电影的需要,对于异常来说,一只蚂蚁还是十只蚂蚁抱团,本质上是一样的。 碰见了,那就一定会袭击。 但是这里,没有。。怪了。 方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要是被周悦和孙志勇知道,他们一定会感觉聪明人就是不一样,问题都想的那么细节,那么多余。。 算了,先不想了。 第三天,就在众人走着走着的时候,突然整个屋子仿佛都震动了起来,在场的四个人脸色齐齐骤变,茫然的四下张望,紧接,一股机械的、迟钝的声音,在整个屋子充满让人浑身发寒的’暖‘意,回荡起来。 “宝。。。贝。。。……” “吃。。饭。。了……” “宝。。贝。。。……” “吃。。。饭。。。了……” 第322章 提灯的苍白巨人 “咚”,“咚”!声音四面八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二楼要下来! 与此同时,现场那一个个摄像机,此刻突然像一个一个活物一样活过来!随着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些摄像机诡异的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开始一个个默默的、齐齐的转向,盯向走廊里的方问、周悦和孙志勇等四个人! 几乎同一时间,一直装在方问口袋里一左一右的两个摄像机此刻也像是要活过一样,突然发烫了起来! 几乎没什么犹豫,方问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摄像机,暗骂一声’草‘,这一刻,那两个摄像机被方问攥在手里,就好像是两个活物一样,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跟方问的握力对抗,想要把镜头转向方问, 方问二话不说,直接跟烫手的山芋一样扔在地上。 “躲!”方问低喝一声,一左一右,方问拽周悦进隔壁的房间,推还没反应过来的孙志勇去对面房间! 此时此刻,那声音几乎都要下楼了! 一进这个房间,这房间很陌生,毫无疑问,此刻光是躲房间里恐怕都不够用,得藏什么衣柜里!方问余光一看,更可怕的是这个卧室里也有一个摄像机!而此刻,这个摄像机也跟活过来一样,要逐渐转向,对向方问和周悦二人。 方问冲过去,拔出,跟垃圾一样扔出门,接着夺路而跑,拽上脑子有点宕机的周悦,推开衣柜的门,二话不说,也不管怎么样了,两个人一起躲进去。 然后“砰砰砰”,寂静的衣柜里,只剩下两个人心跳如鼓的声音。 方问按住她,示意她不要动,安静。 漆黑的衣柜里,两个人挤在狭窄的衣柜内,仅仅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一点点光线。 这动作。。恩,一言难尽。 不知道的好像在拍什么岛国数人家庭情景剧大片。 当然,现在不是开这种三流玩笑的时候,随着一旁周悦死死害怕的拽住方问的胳膊,不多时,那动静都到门口了,方问清楚的注意到,那是一只更可怕的怪物!皮肤苍白,极为高大,佝偻着背!一只手提着一只铁架子的灯笼,背部佝偻起,都贴到天花板了,而它的双腿足足两米多高! 想象一下吧,弓着背,弓行着,从房门口走过的时候,几乎完全看不见它的上半身,只有大地发出“咚”,“咚”的声音。 一旁边周悦感觉自己紧张到快要窒息了,抓着方问的小臂,脑袋都顶在方问的胳膊上。 外面是那“咚”,“咚”,“咚”的巡逻声,以及无数摄像机跟群魔乱舞似的,周悦仅仅只能祈祷那鬼东西赶紧过去了。 过了好久,一切似乎都渐渐安静下来。 狭小的衣柜里,只剩下两个人微微的喘息声,不敢想象其他几波人有没有事,跑的时候及不及时,现在方问也顾不上操心别人了。 过了好一会,周悦恢复了镇定,无声的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正巧碰到方问扭头,方问看了看她,见她状态还算不错,又扭过头去。 终于感觉到两人这姿势暧昧,周悦面上浮起一抹红晕。 这家伙,这会还胡思乱想起来了,这女人呐。 每个人总有一些自己的私人生活问题,作为从小到大非常要强的一个女孩子,进入职场之后,她反而觉得几乎不存在有什么样的男人能征服自己,她几乎是看谁心里都存着一丝鄙夷。 但是…… 又过了很久,外面好像诡异迹象结束了。 怎么确认结束的?因为方问注意到地上那些倒下的摄像机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变成了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死物摄像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动静也没了。 方问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后背都要被汗水打湿了,总算又逃过一劫,这鬼地方。。 但就在这时,超近距离内,方问原本贴在柜子口的缝隙往前看,就在方问脑袋向后移了才几厘米,方问眼睁睁的看着,几厘米内,柜子的木板上,突兀,一只男人的肉眼就从那个柜门上活生生钻了出来! 就长在那柜子的木板上!眼珠子血肉逼真,满是血丝,眨了眨,盯着漆黑柜子里的二人! 干嘛呢,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都不背着点人了? 方问刚刚脸几乎贴在柜子上,用右眼往外看,当看到脸前柜子里活生生长出一只人眼珠子的时候,方问被吓的差点脑袋狠狠撞后面柜子上。 “……怎么了?” 周悦超低声,目光东张西望,很明显她还没注意到这个异常。 “没啥,嘶,我腿站麻了,你让我挪一挪。”说着,方问手不动声色的遮住那肉眼,做出一个推开门的动作,推开柜子,率先走出去了。 推开柜子的门,外面果然恢复如常,那些乱七八糟倒了一地的摄像机,此刻一个个诡异的全部重新回到了一开始应该回到的位置上,显得格外的诡异,好像原本一开始这些摄像机就摆在那,好好的。 但方问无法继续和以前一样平常心的直视这些摄像机了,弯下腰,捡起自己扔掉的那两个,重新揣进口袋里,然后走到隔壁房间,看了看,打开其中一个衣柜。 打开衣柜,里面的孙志勇和王桂芳被吓了一大跳,看着两个人挤在一起,方问冲着孙志勇眨了眨眼睛,孙志勇顿时一阵没好气,弓着背钻出来,跺了跺自己发麻的脚。 一旁,周悦低着头,无声用手指捋了一下发丝。 “老大……,这里怎么还有怪物啊。”孙志勇钻出来语气都麻麻的,整个人都有点好不起来了。 “没事,一时半会碰不到了。” “哈?为啥啊?”孙志勇又不理解起来了。 方问抿了一下唇,这个问题明显很简单,“你想想嘛,我们在这钻了多少天了?要有怪物,早就碰到了。刚刚那动静出来的时候你难道没注意到吗,前面的走廊里也有那动静,这说明什么?说明几乎同一时间,那怪物在所有建筑里上下两层楼巡逻,那得多少只?” “所以毫无疑问,那怪物巡逻完就消失了,类似一种规则怪物。” “噢~~~”孙志勇长长噢了一声,顿时感觉自己智力瞬间得到了极大的补充,于是一脸满意的看着方问,这人跟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咧? 方问歪了歪嘴,事情进展到这一幕,倒是有点超纲了,’异常‘是什么?’异常‘理论上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东西吧?想一想,伊丝拉米,鬼医院,原始之蛆,都可以理解吧? 那这里是什么鬼呢?? 任务是调查’哥特尔录像带‘,结果自己被困在一个屋子里,又是眼睛,又是重叠空间,又是巡逻怪物,红衣女鬼,几个意思? 会不会太乱了吧? 方问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绪凌乱,这次的任务给方问都整的一时半会间毫无头绪了起来,这地方都不止是有点怪,而是有点邪门了,这都开始引起方问的兴趣和好奇了。 这里要怎么理解? 算了,没事,不强求,反正自己的任务是混完任务,然后回去,没必要事事都搞清楚。 搞不懂那是后面调查役大哥的事。 第323章 合流,队友们! 方问看了看个人界面,好消息,这一波折腾下来,竟然一个人都没损失,惊奇,这倒是一个唯一的好消息。 “走吧,先早点执行完这里的任务。”方问压低了声音,这里的一切已经让自己多少感觉有点发毛了。 上来就待在一个异常频发的屋子里,忒危险。 想想其他的活,起码还能到别的镇去住,晚上的睡眠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四个人压低脚步,一出门,光是看到那些屋子里摆放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摄像机,在场的人就一个个心里发毛。 就这样,一折腾就是七天,方问等四个人始终往前,往前,往前,再往前,但就是始终没碰到其他人,可即便如此,大家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齐心合力,一口气把大团的任务进度一下推进到了百分之45! 期间有过危险,又撞见过红衣女鬼,而红衣女鬼好像完全靠听觉生存,当时方问等人在走廊里,愣是被吓到一动不敢动,直到那红衣女鬼一边嗅,一边匍匐前行,从方问等人脚边走过,吓的方问等人那叫一个浑身是汗。 然后,又碰到了一次提灯鬼的巡逻。除此之外,竟然真的并无太大的危险,大家只是像老鼠一样生存在这个环境里,然后推进,推进,再推进! 虽然冒险了点,但还行。 对于孙志勇这样的人来说,他才懒得去思考这里发生了什么呢,能顺顺利利执行完任务,然后回去,这就是好事,你看他单独执行的那几次轮回,难道他孙志勇就搞懂那些任务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的好吧。 那单独这样说,这次的任务已经非常简单了,至始至终堪称几乎没有什么大的风险。 所以说,这是一次,简,单,任,务! 唯独方问,觉得这次的事情格外的烧脑,自相矛盾,到现在为止,顶多谁知道这个房子闹鬼,竟然完全准确说不出这里的异常起源。 也罢,无所谓了,能找到异常在哪本身也是一种结论。 “喂,方问,你快看!!” 正茫然的继续往前走,孙志勇在一旁扯了扯方问的袖子,略带激动,往前一指,原来,当他们推开一扇门的时候,愣是在对面昏暗的走廊里,看见了三道小心翼翼在避开那些摄影机的身影! 而对方在听到动静后一回头,也齐齐愣住了。 “真是没想到,一个人没损失,就差一个吕妬了?” 一个屋子里,七个人凑在一起,方问长松一口气,对面那三人,等方问看清后,发现是社区里的小孩陈准之,还有刑警许暮和何大重。 “对,我们没看见吕小姐,她不在你们这吗?“ “估计是碰不到了。”方问摇摇头,不再多想,不过,在看凑齐了这些人之后,方问反而验证了一个事实。八个玩家,全部在这,这里就是他们最终的任务目的地! 那这就奇怪了,这就奇怪了。。 什么叫任务是’哥特尔的录像带‘,但是他们全部被困在这么个地方呢? “希望这次的百分之80能顺利的完成。”方问吐出一口气,总不可能次次那么倒霉吧,再说了,他们这次可以说是直面异常老巢了啊。 只要能顺顺利利的活下来,按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古怪的事才对。 “我们来合计一下这个地方。”有人能商量了,大家正好一起坐下来,聊聊这个让方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事。 “你们看哈。”方问摸着下巴,“任务是调查‘录像带’,可录像带是个物品,我们至今都没看见,而是在这个异常的房子里打转。” “看这里的情况,我们姑且就当这地方是录像带里的一手内容拍摄地。” “可是,这个其实也跟我们的任务不符啊,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调查’录像带‘,不是调查它怎么拍出来的,大家想一下,假设我们是终焉世界,怎么发布这个任务?” “我检测到,有一个位面,某个小镇,居民不断在看了一卷、或者多卷录像带后,消失了,派人来调查那个录像带是怎么回事,从哪弄出来的,怎么销毁,变成’异常‘的原因是什么,对不对?” “这才符合常理吧?” “我们应该是在哥特尔小镇,到处寻找录像带,再调查录像带的起源才对,可你们看看这。”方问四下张望,“这对吗?” 在场的人全沉默了。 “我不相信终焉世界会留下这么大的矛盾,可以说,这里确确实实勉强说的通,把这里当’录像带‘的第一诞生地,但是我认为,真相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方问摇了摇头,“好,我们再看这个地方,假定这里是’录像带‘的第一拍摄地,异常是什么,怎么起源的,怎么消灭?我们在这里遇见了提灯鬼,墙壁里的眼睛,红衣女鬼,重叠的异常房子,这异常会不会忒多了?” “我们不需要搞清那么多,只要能顺利离开这个房子就行。”许暮在一旁打断道。 “对,但是吧,我怕就怕一直到最后,卡在79%,又有什么非要去探索一下的异常起源地,那就倒霉了。”方问无奈揉眉,“咱们就在异常里,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连个好好能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赌运气吧,但愿上帝保佑我们这些炮灰。”一旁的许暮笑了,“总不可能次次那么倒霉嘛,你自己说的,异常本质上只有强弱之别,不可能有’设计上的困难与否‘,全是运气问题。” “就算有异常’显得‘复杂,也仅仅只是调查员被一叶障目,摸不清楚本质而已。” “是的。”方问点点头。 按游戏的角度,游戏可能会刻意设定副本的困难值。但异常是什么?而且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异常自然会诞生一些强大的、或者弱小的。 复杂情况也全是碰运气,一定存在大量格外简单,毫无难度的轮回任务。 方问自己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自己把他们坑了? 想想新手世界,别人的都只是一个小镇,自己却是一个完整的王朝。 这对吗? 搞针对是吧。 第324章 又?叒卡住了! 反复循环的诡异建筑里,最后一个没有跟所有人合流的玩家,大院里的吕妬吕大小姐,正一个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努力避开那些走廊里的摄影机,提着心,吊着胆,一个人摸索,努力前进。 想想吧,一个人在这,连个人界面都没有,甚至一切的探索行为本质上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位吕大小姐能不害怕?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一个人被困在这,还是她十来天过去了,那么倒霉,就是碰不到队友。 这么长时间来,在吕妬的视角里,她从一开始被送入这个诡异的环境之中,就再没变化过,一个人也瞧不见,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探索,前面是循环往复,不论推开多少次门,始终面对的是一片漆黑的走廊,她简直要崩溃了! 不但如此,这里还有遍地诡异的摄像机,暗中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每三天就会爆发一次的’提灯鬼‘巡逻,换个人,精神都要在这里崩溃了。 最后,吕大小姐选择不走,就在一个房间里猫着,反正她一个人的探索毫无意义,尽量保全自己活下去,甚至是尽可能多呼吸一点异常空气。 于是,一直猫在一个房间里的吕大小姐,只剩下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哥哥就是来到这样的地方吗?” “他还活着吗?” 方问那样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能带着自己找到他吗? 方问推测,社区以前可能有人,但之所以空无一人,极大可能是社区之前的人,全军覆没了! 吕妬不愿意相信这么个事实,这世界那么大,哥哥就没可能活在其他地方?例如,其他的社区?或者被困在什么异常世界里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直到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他!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 凑齐了七个人,大家一起抱团探索,但并没有因此给方问增加多少的安全感,随着长达十天的时间,屋子里的压抑感越来越沉重,每个人都像是活在这个屋子里的‘老鼠’,而暗中充满恶意的窥视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现在,连许暮、何大重这些人都开始感到不安了。 第十二天,这种窥视感开始实质化! 众人走到哪,墙壁上,天花板上,就开始长出一只一只人类的眼睛,一眨一眨,充满血丝,死死的盯着在场的众人! 这一切,让人浑身发毛! 非但如此,那腿长两米,佝偻着背的提灯鬼在屋子里巡视的次数开始越来越频繁,好几次众人几乎要躲避不及! 更离奇的是,屋子也随之开始扭曲,充满幻境的模糊感。 那一次又一次飘过的红衣女鬼,次数也开始越来越多了! 是个人都开始强烈的感知到一个直觉——,不好,不能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在这里越待下去,就会越危险!! 要尽快离开!!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团进度始终在稳步推进,并且来到54%的时候,众人即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大家奇迹般的见到了最后一个人——,吕大小姐! 这位吕大小姐此刻正茫然的在走廊里往前探索,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摄像机。 “我的吕大小姐,你去哪了!”许暮压低了声音,冲着吕妬拼命的招手,手拍着自己胸口,一脸庆幸,“真是吓死我了,实在不行,你可以一个人撤离嘛,没必要跟着我们在这里耗,多危险啊。” 吕妬有些害怕,赶紧缩回大团里,只剩下方问,在旁边上下看了看她,但是最终没说什么,“把剩下的过了,争取赶紧到百分之80,拿到主动权,然后赶紧走。” “我感觉,这里有可能‘变天’了,再待下去很危险。” 其他人也各自纷纷用力点头。 奇迹般凑齐了八个人,社区里的人都信心大振,这一次也基本能得出一个结果,这次轮回里就只有927社区的八个人,没有匹配到外人。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当方问等人凑齐实际7个玩家的时候,只要方问他们不动,大团的进度是从来都不推进的,由此可以推断。 十四天,当众人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的往前推开门,推开到大家都神情麻木的时候,众人再一次闯入一片屋内建筑风格不太一样的屋子,与此同时,大团进度来到了百分之60! 当方问刚松了一口气,众人继续往后探索的时候,越往后,众人的眉头就不禁越是皱起,因为……,大团的进度,卡住了! 这一次,更是诡异的直接卡在了百分之60,然后就再也不前进了。 不论方问等人再怎么前进,再怎么努力,一次又一次推开前面的大门,这个进度始终不动,直到方问推开其中一扇门后,看到后面的建筑,方问的表情绝望了。 这地方。。没见过,但是进度还是卡住了,丝毫不涨,怎么回事?? 每个人都遍体生寒,这会实在无力继续探索下去了,找了一个屋子,坐下,方问忍不住揉住了自己的眉心,在场八个人,没有一个表情好看的,进度就这么卡在百分之60,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距离每个人完蛋,快了! “见过的建筑也多了,刚刚这一处,有人见过吗?”深吸一口气,方问抬起头问。陈准之先是很果断的摇头,然后才是许暮,迟疑一下后,摇头。 最后是何大重,他反反复复想了好一会,他记性没那么好,但是去没去过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吧? 于是半天后,何大重也摇头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当然,这个问题也很好验证,接下来的时候只要继续反复探索,反复探索,即便真的是大家记错了,这个建筑是探索过的,但不可能大团进度一直卡住吧? 但万一,真的是卡住了呢??? 怎么办?? 一想到这,每个人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这什么鬼啊这是,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下彻底麻烦了! 要知道,大家又探索了一下午,大团进度诡异的停止了足足大半天,众人这才回味过来不对的! 这是什么意外、巧合的概率已经非常之低了! 第325章 永远卡死的进度 这下子,这要怎么搞?? 麻烦了。 方问一个劲的挠着头发,大团进度卡在了百分之60,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终焉世界认为这鬼地方还有超过一半的地方自己没有探索,并且,他们无论怎么继续探索,这都不算数了! 这就好像在伊丝拉米那任务时的雨林,不论怎么探索雨林、镇子,到了最后,只要不找到那个’不存在的地下室‘,对终焉世界来说,那就是全无意义! 但是见鬼,这才又是有什么??? 还有足足近半?? 方问想的头发都要掉下来了。 “录像带,循环往复的建筑,找不到出口,大团进度也不推进,没道理,这没道理啊……”方问一个劲的喃喃,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不要急,兴许是我们探索的建筑太多了,一直在重复而已,我们继续努努力。”许暮在旁边安慰道。 但是方问一点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 这样的概率,太低了! “要想想办法,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东西了。”方问有点急了,要知道,这个屋子里的危险正在一天大过一天,要是就这么卡在这百分之60,那不完蛋了?? 一个都不剩,全要死在这!! 轮回任务的容错率,那是不允许集体失败的!! “不要急,让我再想想。”方问抓着自己的头发。 接下来几天,众人继续去尝试探索这个屋子,但是绝望了,进度条死死的卡在了百分之60,真的不涨了!停了,任务就到此为止了!! 带给每个人的都是一脸的绝望,并且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大家很明显感觉这个地方的恶意在家中,屋子开始越来越不正常,这里的空间都带着些扭曲和病态了起来!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现在陷入了死局,除非干干脆脆想明白关键所在,找出破局点,然后把剩下的百分之20找出来,否则,这堪称绝望局面! 甚至随着这个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后面甚至即便找到问题所在,时间上也会来不及! 这真是。。。 站在终焉世界的立场上,它根本不管你是怎么执行任务的。如果你比较倒霉,恰好碰到一个地方,需要去找到关键所在,例如【原始之蛆】那会的地下室,你要么碰运气也好,撞大运也好,总之,只要看到那个地下室,确认了地方,终焉世界就放你过。 至于你说你就是找不到,碰不到呢? 还有多少可说的呢? 死在那里。 至于伊丝拉米那个就更扯了,方问几乎笃定,要不是自己这个神选者【智者】过去,那边再死十波人,二十波人,估计都过不去! 至于这里。。。 碰上这么个倒霉情况,方问现在是想不想通都不行了。 八个人齐齐围聚在一个屋子里,气氛堪称万狗沉默,人人都看着双手支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在那发呆的方问,为今之计,只有指望方问想出办法来了。 “你们的个人进度都凑齐了吗?” “都凑齐了。。” “这么说,就差那百分之20了。”方问喃喃自语,“那么,这百分之20会在哪呢?” 这不像是伊丝拉米那,很容易推理到“地下室”那个关键场所。 也不像是苦路镇,当方问意识到【原始之蛆】这个东西,那必然存在孵化点。 结合这几点,那目标也就不困难了。 但这里。。。方问就几个字,毫无思绪! 思绪都没有,方向都没有,那这个任务怎么过?? 方问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空气里的某处,这会,突然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许暮,“老许,你把你那玩意,借我看看,我还没使过呢。” “恩?” 啊???许暮一脸的无厘头,你在说啥呢哥,这话题跳跃的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听到这奇怪的话,四周的人狐疑的看过来。 怎么,这两人之间还有小秘密呢? 许暮满头大汗,连忙眼神飘忽,装起傻来,“啥、啥东西?” 他搞不懂,方问这会提这茬干什么。 但方问没理会他,只是和和气气的对他招招手,面带微笑,“拿来。” 许暮彻底无话可说了,面面相觑。一屋子的人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个人在聊什么,过了一会,许暮只能一脸的别扭的掀开了风衣。 他实在不理解,方问提这个干什么,但是出于对方问信任的直觉,他还是选择扭扭捏捏,掀开了自己的风衣。 风衣下,露出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散发着金属的寒气。 一屋子的人看到那把左轮手枪,齐齐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寒气。 尤其是周悦和何大重,表情怪异,“好家伙,这不是里德镇警长的枪吗,你给带回来了??“ 尤其是何大重,一脸便秘。 我去,你告诉方问,不告诉我是吧!! 接过许暮递过来的枪,微微沉重,冰冰凉凉,触感很是好,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方问,就看到方问手指顶开弹巢,顶出弹仓,接着看了看。 里面果然有三粒金灿灿的子弹。 然后方问合上,转了一圈,把其中一粒子弹上膛。 “老许,我不太会使,这里是保险,这里是打开,这样就可以开枪了,是吧?”方问一脸虚心的对着一旁的许暮请教。 “对。” 不一会,方问搞懂了原理,“咔”的一声,在屋子里一片寂静之中,打开了保险,然后在一片面面相觑,乃至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对准了人群里的——吕妬,吕大小姐。 “说吧,你谁啊。” 一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而这会方问手持左轮枪,盯着吕妬的脑袋,站了起来,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恍然大悟,伴随着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个个齐刷刷的惊恐后退,迅速远离吕妬! “我数到三。” 方问语气冰冷。 “哎呀呀,这是干什么呀。”眼看气氛剑拔弩张,王桂芬又站出来劝和,结果被方问无形的力量禁锢到一边,下一秒,几乎一个字不数,方问直接就扣动扳机! 第326章 录像机! 不等方问的手指按下,下一秒,那‘吕妬’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啸,五官迅速拉长,变成一个怪物,接着手脚伸长,变成一只修长的怪物,一飞而起,趴在墙头角落,又冲着众人恐怖的尖啸一声,那声音吼的所有人心都要碎了,接着一转身,直接冲出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屋子的人,全麻了,满头大汗。 就连王桂芳这会都被吓的不说话了,方问捏着枪,过了好久,方问有些无力,缓缓坐了下来,摆了摆手,不重要,都不重要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剩下的百分之20怎么办。 看方问退了子弹,把枪还给自己,许暮到现在才大梦初醒,他作为一个刑警,竟然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而几乎跟吕妬朝夕相处,有说有笑的孙志勇,这会人都要被吓麻了,他看向方问,语气结巴,“你,你怎么看出她不对劲的?” “没有看出。”方问坐在那,手支在膝盖上,语气低沉,“你们看个人界面。” 所有人立刻打开个人界面一看,三分钟前,吕妬掉线,退出轮回,很显然她是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 这些人不禁倒吸冷气,怎么做到的,方问?各种信息都不停止关注吗? 方问揉着眉头,现在没有力气搭理这种小事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毫无线索可言! 任务是调查“哥特尔录像带”,自己却在一个房子里。 什么地方是一个’录像带‘必须去调查的死角? 即便假设这个地方是录像带拍摄的第一现场。 这家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摄像机? 那么多眼睛是为什么? 那些异常是什么意思? 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怎么联系这个屋子,想到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去调查的?甚至相差足足一半进度的?? 呆了这么久,这个建筑仿佛越来越不正常了,就像是它们逐渐意识到,这个原本安静的建筑里,多出了几只老鼠,而这几只老鼠还一直在,赖在这个空间里不走,整个建筑都被激怒了! 每一天下去,这里都在变的越来越危险! 怪物巡逻的次数开始变成一天一次,越来越频繁,嘶吼着想找到那些老鼠。 空间的扭曲开始越来越厉害,房子的一些细节都快看不清了,墙壁上甚至开始长出一只只眼睛,像是一个个霉斑一样,并且这次眼睛长出后,就不再消失了! 第十七天,当提灯鬼嘶吼的冲下来,王桂芳一时躲闪不及,摔倒在地,许暮下意识伸手向去扶,然后提灯鬼就冲下来了,在走廊中央,正捉两个来不及躲避的人! 毫无办法,许暮只能拉着王桂芳一起强行撤离,“刷”的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大团瞬间损失两人! 这其实倒也无所谓,毕竟他们的个人进度完成了,但是,大团一旦全军覆没在这里,他们也会死!整个社区都会全军覆没! 第十九天,剩下的五个人在逃窜时,各自躲入柜子里,但是这一次,提灯鬼仿佛嗅到了什么,这次冲破一间屋子,直接拆开一个衣柜!衣柜里的孙志勇躲闪不及,跟提灯鬼面对面,被吓到差点心梗发作,直接撤离! 如此一来,大团只剩下了最后四人!但是,进度还卡在百分之60,相差甚远! 全小区一只脚踩在了全军覆没的边缘上了! “忽略了什么,我忽略了什么,我到底忽略了什么??”其中一个屋子里,方问正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不行,来,重新梳理一次! 方问跟一旁的陈准之道,“异常的任务是’哥特尔的录像带‘,对吧。” “对!” “录像带的异常说的很清楚了,是小镇的居民,看完就会消失,对吧!” “对。” “为什么我们没有看见录像带,却被困在一个屋子里呢,而这屋子里,却遍地都是异常,甚至还找不出主体异常是什么。” 陈准之,“……” “那么好。”方问掰着手指,自言自语,时不时啃自己的大拇指,这是有些焦虑躯体化的症状,“可见,我们要调查的’异常‘,就是这个屋子,可是,录像带在哪??” “屋子跟’录像带‘的关联是什么??” “剩下的百分之40在哪里??什么情况下,这里会缺失了剩下的百分之40?一条笔直的走廊,几乎每个房间都看过了,没有地下室,墙壁不可打破。” 死局吗?这是个什么破任务,难道他们所有人要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这?? 唯一的破局之道在于。。 想到这,方问咬了咬牙,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硬邦邦的黑色仪器,屋子里的人围拢过来一看,面面相觑,那是两个摄影机,方问从拆下来的一开始那个屋子里拆下来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方问眯了眯眼,再眯了眯眼,“这些摄影机在记录我们,是不是这些摄影机里也记录了真相呢?” “之前我不敢看,那是因为我担心摄影机里的内存,那就是’哥特尔录像带‘的源头,我看了,直接就触发异常了。” 毕竟任务都说的那么清清楚楚了,’哥特尔录像带‘! 而这里唯一能跟’’哥特尔录像带‘‘扯上关系的,那就有且只有这里的摄影机了对不对?? 那还想什么呢,看吧!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屋子里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齐齐的一点头。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了,看吧! 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毛病。 屋子里,走投无路的四个人选择孤注一掷,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手上这个摄影机上,然后,方问打开摄影机,选择了倒退,重播! …… “滋滋滋” 画面模糊。 被记录,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卧室,一上来,屋子里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正是方问,此时此刻,方问正以一个格外诡异的姿势,身子趴在墙上,向着隔壁偷窥。 下一秒,’方问‘被骇到后退七八步,身体一下僵硬住,一动不动。 “……” 【快进】,【快进】,【快进】 画面里,画面开始加速。 方问的身影从屋子里离开,再折返,一无所获。 【暂停】 【倒退】,【倒退】,【倒退】,【重播】 方问眯起眼,这次看的更加仔细了。 第327章 摄影机里的东西! 经过一次重播,方问从画面里,自己前脚离开这个屋子开始看起,空荡荡的屋子,摄影机忠实的记录着一切,画质有些模糊,镜头感正对着墙壁,准确的说,是那一个“洞” 通过这个镜头语言,这次看的格外的清晰,百分百的确认了,这个摄像机就是在记录那个“洞”,不一会,’洞‘里黑影一晃,出现了一只眼睛,一只男人的眼睛,朝着这边死死的在看! 但凡看这个画面的人,无不被吓一跳! 方问沉吟,因为那是自己的眼睛。 怪就怪在,自己明明透过那墙,也看到这边有一只眼睛,但是在画面的记录里却完全不存在,不一会,摄影机里拍摄到自己迅速撞开门,去而复返,然后拿起摄影机对准自己的脸,关闭,合上的画面。 进度条到此为止。 其余三个人面面相觑,只见方问手撑着下巴,正在思考,这些信息不足以支撑方问得到任何的结论,于是,方问继续拿起了摄像机。 这一次…… —— 【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倒退】。 【重播】! —— “滋滋滋” 画面很模糊,似乎画质格外的悠久了,镜头里,依旧是这个房间,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不一样,画面微微有一些晃动,但是依旧什么都没有。 然后……,,画面被定格。 画面外,四个人拿着这个摄影机,屏气凝神。 好像通过这个摄影机,一下能看到’万物起源‘一样。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一个男人,身材修长的男人,大风衣,内黑色衬衣,脖子上挂一个十字吊坠,看上去三十几许,但画面里只看的清他的侧脸,半边身子。 他在调试这个摄影机。 不一会,画面彻底稳定了,对准了那墙壁。 【画外音,男人】:睡吧,科拉琳。 床上,出现一个红裙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红裙,摄影机只照到了她的下半身,她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 【画外音,女孩】:爸爸,我害怕。。 【画外音,男人】:没什么好害怕的,上帝会保佑你的,过几天我们就搬家。 【男人俯身,大约是做了一个在小女孩额头上一吻的动作】 起身,离开。 正在看摄影机的四个人,此刻都不是面面相觑了,而是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谁都认得出,画面里的小女孩,就是那红衣女鬼!!! 后面就是漫长的睡觉画面。 【快进】,【快进】,【快进】,【快进】! 画面摇动了一下,大约是有人拿起这个摄像机,正在检查。 但是,无果。 第二晚,依旧是这样,画面看上去索然无味,只能继续快进,快进,快进,快进。 第四天,画面拍到了小女孩的背影,摄像机被挪动了位置,在记录红衣小女孩背对着摄影机,正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她在写作业。 看着画面里仿佛隔开了一个时代的人,现场的每个人都很沉默,只是继续沉默的去快进,继续去看,无言以对,尽管画面里的信息格外的少了。 但是快进到第七天的时候,不一样了。 依旧是夜晚,但每个人都看到墙壁上惊鸿一现的可怕东西! 【倒退】,【倒退】,【倒退】。 播放速度*0.5。 【播放】 画面变的缓慢,极具年代感气息的摄影机里,显得光线一片昏黑,很明显是半夜,床上,科拉琳睡的格外的香甜,但是,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镜头里,墙壁上出现了可怕的东西! 就在那墙壁上,肉眼可见,突兀的,墙壁长出了一只’眼睛‘! 是的,墙壁就好像是一张人的脸,从这个墙壁上,突然就随之一眨后,跟变戏法一样就出现了一只人的肉眼,直勾勾长在墙壁上,接着,半夜,在每个人都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红衣小女孩睡的格外的香甜。 但是,那只眼睛向下渐渐反转,瞳孔不断向下,向下。 死死的盯着那个在沉睡的她…… 每个人都无言了,面带一丝惊悚的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然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个画面,谁看了不觉得汗毛倒立?? 【画面暂停】 一旁的周悦,何大重,很明显有些遭不住,不断的伸手在揉眉心,尽管他们都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了,但这样的画面,依旧看的他们sam值狂掉,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半夜睡觉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想一想吧,当你熟睡的时候,就在你的头顶,你的墙壁上长出了一只眼睛。 在你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它在死死的看着你! 好了,真是够够的了。 只有一旁的陈准之,面无表情的在看,脸上只有思考的神色。 方问面无表情,点击【快进】。 【快进】,【快进】,【快进】,【快进】! 画面的最后,摄像机被人拿起来,很明显,又一次检查画面里的内容,但是这一次,随着半声惊恐的叫,“啪”,摄影机砸在地上,画面一片漆黑。 没了。 方问手指再一按【快进】,奇迹般跳出来的竟然是自己的背影,之前自己出现在那房间里的画面,连画质一下都跟之前那年代久远的样子不一样了。 “没了?” 何大重在一旁,不可思议。 “没了。” “这不对吧。”何大重难以置信,“从时间的观感上来说,这个摄影机打开记录得多久了?一百年都有了吧,不说前面的,就说我们来的,难不成这摄像机只从我们来了之后,开始工作?”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但是,这前面的历史呢?怎么就这么点内容?” 何大重沮丧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这点内容,这有什么用?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何大重很难不沮丧。 本以为从这个摄影机里,可以看到这次异常的真相,甚至是进而推理出他们缺失的地方在哪,但是,没有,等于仅仅只是看到了小女孩,一只眼睛。 这有什么用呢?? 这些有限的信息,不是仅仅重复了一些他们知道的事情吗? “不,我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这个视频很有用。”方问冷冷的道,“而且,你不是想问后面的东西在哪吗?” “因为……,他们搬家了!” 第328章 最后的方案! “这能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何大重是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啊。 “搬家,说明我们看到的那些不断循环往复的空间,是那女生不断搬家后的景象。之所以要不断搬家,又可以推断出‘眼睛’对他们的骚扰从未停止过。”一旁,小孩陈准之带着点轻声轻气,开口道,语气平静,似乎丝毫不受自己即将死在这的死亡威胁干扰。 “故事的脉络似乎勾勒出一定的痕迹了。”方问有些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可是,不够,还是不够,到底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呢??” 就这些信息,完全不足以说明剩下的一半空间去哪了,可现在即便找到了那剩下百分之40的空间在哪,时间上恐怕也有些来不及了! 次日,第二十一天,大逃杀又开始了,这一次,屋子在扭曲,倾斜,地板在变异,每一个摄像机好像都活过来了,剩下的四个人疯狂的逃窜,夺路而逃,几乎顾不上看任何东西,似乎到处都有提灯鬼走出来,大地震颤,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两只小老鼠! 等一切风暴都暂时平静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同一个衣柜里的方问和周悦。 衣柜里,周悦躲在方问身边,瑟瑟发抖。 这一次,她真的被吓坏了,并且也是最无力的一次。 曾经总觉得有方问的智慧,一切总会平安过去的。但是这一次,她终于意识到在死亡面前,指挥这种东西究竟有多么的无力。 走出衣柜,一屁.股坐在床上,方问无力的揉着自己的眉心,看了看个人界面上,何大重和陈准之双双撤离了,毫无疑问,在之前的风暴之中,两个人都避无可避,只能紧急撤离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周悦最后两个人!! 一旦失败,全军覆没,集体斩杀! 可是,大团进度始终停留在血淋淋的“60%”!再无任何的进步! 来不及了,彻底来不及了! 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四周,一片安静。 各种摄像机凌乱的倒在地上,强烈的直觉告诉方问,这已经是暴风雨后最后的宁静了。 方问甚至可以估算出,这里被彻底毁灭的倒计时,也就是在这个恐怖建筑里,正常人能存活的极限时间,大约是二十二到二十三天! 即便是所谓的调查役在这,那么,这就是他找出问题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如果再无头绪,那么方问预计,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在这个‘哥特尔录像带’世界里。 所有人走投无路了! 方问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无力过,无力到连一点点的思绪都没有,为什么,看似这么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一次任务,却最终要折戟在这? 而且连一点方向也无?? 方问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到底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炮灰的命,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方问此刻陷入了久久的迷茫,脑海里不禁走马灯,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做学生,低调的考到省状元。做老师,只是在燕京大学做一位最寻常的历史系讲师。 然后是这奇怪的世界,伊丝拉米世界,无辜者的天堂,苦路镇,最后就是这,哥特尔的录像带。 进入到这,从一开始这里就是被全封闭的屋子。 循环往复的走廊。 什么地方会藏匿剩下的百分之40? 什么地方? 为什么大团的进度就这样不再推进了呢? 为什么? 没有答案。 从口袋里继续掏出那摄像机,方问没有看,即便不看走廊里那一大堆凌乱的摄像机,方问也可以猜测出里面的内容,这些东西的线索很多了,仿佛大约可以拼凑出一个真相,只是方问始终无法能把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 即便串联在一起,方问也想不通剩下的百分之40能在哪,为什么找不到,就算有了思路。。 看了看四周,方问都在扭曲,可怕的屋子里,长满了各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上去格外恐怖、又诡异的死寂。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无厘头的诡异空间,说不出的和谐但可怕。 一切仿佛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一股无力和憋屈感,油然而上。 想象一下吧,一群炮灰来到这,像是无头老鼠一样在这乱窜,但是最终也窜不出什么结果,一个一个的被这里吞噬,这就是在异常世界里最可悲的一幕。 终焉世界可不管你是怎么死的,它只是按照这的级别,发派给炮灰团来送死。 所谓的智者死在这,又跟炮灰有什么区别呢? “思来想去,只有最后的可能了。”深吸一口气,方问对着一旁的周悦道,“这一家人随着不断的搬家,不断的搬家,最后集体变成了‘异常’,那么,这里一定有最后一处房子!” 找到那处房子,可能就找到了真正的异常起源之地! 可是!! “一路过来,无数个建筑,上哪去找呢??” 即便曾经碰见过,肯定也一下忽略过去了啊! 谁会没事停留,注意到某一个建筑对不对劲?彼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推进大团的进度上了!但是,这反而成了杀死自己的利器! 方问在想,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受到了“录像带”这个词语的干扰,始终没敢在第一时间看这些摄影机里的回看内容,如果看了,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能推断出什么,进而做出正确的抉择! 但是——,晚了,这里不是游戏,没有重开键,一次失误,全军覆没! “走吧,只能冒险去找找了。”方问起身。 一旁的周悦胆颤心惊的看着方问,可是,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这个建筑的疯癫很明显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 剩下不到区区一天时间,怎么在无数建筑里,找到那个建筑?? 即便找到了,那里岂不是万恶之源? 他们两个炮灰,怎么活着出来?? 而方问已经走出去了,周悦也只能胆战心惊的在背后跟着。所谓的智者,并不是算无遗策,洞见万里。决策这样的东西,站在足够高的高度和时间长河来看,本质也接近于一种穷举法和碰运气。 智者的意义在于任何的困境之下,绝境之下,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弃,一定也要拿出最后的方案来! 第329章 全力冥想! 第23日,最后的疯狂来了。 方问和周悦都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疯狂不会有终止,一定会不死不休了! 整个走廊里的摄影机全疯了,一个个转过来,对准了方问和周悦,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死死的盯着这个建筑里的最后两只小老鼠,方问和周悦! 墙壁上,天花板上,开始长出了一只只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非但如此,从墙壁上,甚至要冒出一张张人脸来! 整个走廊墙壁,四周开始蠕动,扭曲,从墙壁里都要冒出手臂! 可怜的周悦被吓到四肢发软,几乎没法移动。 两天的搜索下来,二人一无所获。。还能收获什么呢?即便这里真的存在一个噩梦的建筑,他们即便路过,又凭什么认得出呢? “咚”,“咚”,四面八方,全是提灯鬼震动大地的动静,这里,要毁灭了! 这是方问见过最可怕的地方,其窒息程度超越苦路镇最后的镇民集会、媲美雷德迈尔小镇最后的万鬼集会! 偏偏这一次,方问毫无头绪! 只一把,方问把周悦拉进了最近的一个门里,然后关上门,周悦在那瑟瑟发抖,看着方问,现在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这一扇门,堵不住它们的! “咚”,“咚”! 更可怕的来了。 外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断的频繁在撞击这个木门,仿佛随之都要撞进来。 周悦脸色发白的看到,在这个屋子里,墙壁上,天花板上,木柜的门上,全部长出了人的眼睛! 它们死死的盯着屋子里的二人! 这一次,无路可逃了! 周悦看着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在进行最后思考的方问。 “方、方问……” 她语气都发颤了。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 “你走吧。”方问平静的道。 “我走?”周悦不可思议,她走了又有什么用?看一看这个鬼地方吧,她走了后,方问一个人在这又能干什么?他又不是超人! 早死,晚死,还差这一分钟吗? 现在是思路没有,时间也不够了! 时间,时间! 这一刹那,方问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细节,那个红衣女鬼! 那红衣女鬼身上的一个细节!! 方问瞳孔骤然一缩,是了,那或许是最后的办法了!! “方问!!??” 周悦害怕的顶着大门,门后,“咚”,“咚”的撞击声越来越强烈,很明显,这随时就要破门而入了!! 然后,她就看见床上的方问一脸的平静,抬起了头,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变成了最后的决死神情和平静模样,“你走吧,我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什么殊死一搏?”周悦不理解,双手顶着大门。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方问双手不知道从哪抓出了两只钢笔,摘下笔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眼睛都没有扎一下的,直接奋力刺进自己的双眼! 一瞬间,鲜血四溅,方问自己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非但如此,方问愣是一声没吭! 等方问再一次抬起头,周悦难以置信的看着,方问的双眼里一左一右,刺进两只钢笔,眼珠全碎,发黑浑浊的眼窝里,不断的流了一脸的血,看上去格外骇人。 “你,走。”方问淡淡的道。 可是那样子,看上去比鬼还鬼。 然后,方问盘膝坐在床上,浑身冒出淡淡的意识白光,仿佛要形成一团风暴。 最后的能力——记忆宫殿,全力冥想!! 一定有答案,一定有答案!! 一定是我忽略了什么,一定是我忽略了什么!! 这一刻,周悦眼睁睁的看到,方问的大脑处,冒出了一团白光,看上去格外神圣,而在他大脑的上空,居然形成了一片‘意识云’,那片意识云格外的美,里面仿佛有星空、有星云,在那缓缓的流转。 而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团不大不小的意识风暴。 此时此刻,方问放弃一切防守,把大脑全力运转,开启一场超高深度的‘全力冥想’! 在大脑深处,直接搭建起一次‘记忆宫殿’! 把一切线索,全部拼凑起来。 把这二十三天,一切走过路过之处,所有建筑,一切哪怕自己仅仅只是无意间扫过一眼,浑然不在意的东西,全部细节全部回溯,在大脑里重构出所有画面,一丝死角也不留! 这是何等可怕的记忆量! 来吧,最后的殊死一搏!!! —— 一旁,周悦看着方问似人似鬼,脸颊之上全是血,双眼已瞎,看上去格外恐怖,瞳孔里甚至此刻还插着两只钢笔,望之格外骇人,她几乎都感到一阵微微的窒息。 而大门已经要顶不住了,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选择最后再再再,再一次相信方问。 “刷”!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屋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此刻,屋子里。 方问仿佛彻底忽略了外界的一切,全部全身心投入到了这一次全力冥想的风暴里。 问题究竟在哪呢? 究竟被忽略了多少的细节? 为什么,这里的建筑会扭曲,画面会模糊? 为什么,这里是一场循环,看不见尽头的重复建筑? 为什么,提灯鬼时而出现,时而又消失? 为什么,倒下的录像机会自动复原? 为什么,这里的异常是逐渐加重? 为什么,这里的录像机历经这么多年,还有电量? 为什么,录像机里的内容,仅仅只有自己出现的那一点点? 为什么这里的建筑,既没有窗户,门跟地板之间的缝隙也几乎完全不存在?这么特殊的设计意义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 #927社区。 社区广场,此刻一眼看去,吕妬,柳飞烟,许暮,何大重,陈准之,王桂芳,孙志勇,全部在焦虑不安的等待着,而随着一道光芒一闪,周悦茫然的出现在了那。 “怎么样了??”一群人立马全围拢了上来,“方、……方问呢?” “方问还在里面。” 此时此刻,周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里面的情况了,只能结结巴巴的描述了一下。 “他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然后在床上,一个人进行头脑风暴了。” “我出来的时候,房门已经被破了。” 一社区的人,全沉默了。 看了看个人界面,此时此刻,进度依旧停留在百分之60! 方问一死,全军覆没。 还会有转机吗? 此时此刻,全社区的人反而陷入了一股平静的安静,那是在直面死亡之时,反而的特有平静,人会在这一刻,终于观察到云霞之绚美,路边一根野草之青翠。 微风拂面之动人,阳光灼身之暖人。 第330章 ‘哥特尔录像\’带调查报告! 呼。 嗬。 呼。 嗬。 呼。 嗬。 一片绝对的黑暗,一丝光线也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黑暗吗? 原来如此……,我找到,答案了! 头痛欲裂,剧烈的虚弱感弥漫全身,我感觉周身毫无力量,一下倒在床上,手死死的抓着被子,浑然分不清这里是哪,究竟是眼窝的疼,还是脑袋神经的疼。 过了很久,我才感觉自己能喘息过一口气来,但背上早就被汗水彻底打湿了衣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找到答案的感觉吗?拨开云雾见光明! 原来,终焉世界给出的任务一直都是对的,一丝一毫的描述错误都没有。 是自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我扶着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吃力的走了出去。 双腿不自觉的撞到一些可能是摄影机三脚架之类的东西。 —— #zzx1900771世界,英格利西部,某异常建筑内。 一个男人,摸索着墙,虚弱的一步一步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看他那样子,何等之凄惨!衣服胸腔的正面,全是血,抬起头的时候,眼窝里插着两只钢笔,血流一脸,看上去格外可怖,而血液早就凝固了。 这个男人一摇一晃,最终走到了走廊中央。 可此刻呢? 这个建筑看着比这个男人还要的可怕! 光线似乎在这个建筑里彻底消失了,走廊在扭曲,地板在倾斜,天花板腐烂,病态,走廊里无数只摄像机,此刻跟群魔乱舞一样,到处转来转去。 墙壁上,天花板上,长出人的眼睛、一张张人的面孔,甚至是长出人的手臂! 群魔乱舞! 非但如此,这个可怕的噩梦一样的场景还在继续,只是此时此刻,没一个人看的见了。 但凡任何一个人看到此刻这样的画面,一定会彻底崩溃,成为永生难忘的一个梦魇的。 此刻,天花板上最终幻化而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这个人脸是一个小女孩的人脸,格外的痛苦! 仿佛整个建筑都化身为她的躯体。 人脸痛苦,不断的扭曲,咆哮,仿佛这个建筑要把一切都毁灭! 方问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此刻,这个建筑里的环境,有且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并且,注定以后也不会有人看到这一幕了。但是,方问缓缓在这个走廊中央站直了身体,做了一个摘帽,绅士礼。 然后方问就在这个可怕的空间里,一字一句的道。 “科拉琳女士,从噩梦里醒来吧,我将终结你的痛苦。” “刷”,下一秒,方问从空间里消失,离开。 只剩下整个扭曲咆哮的空间,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可怕。 群魔乱舞,毁灭一切! —— ——,“#zzx1900771世界,任务失败,即将处死所有参与者。”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整个社区上空回荡。 房间里,随着方问睁开眼,四周空气和时间仿佛随之一起凝滞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此刻都纤毫毕现,纹丝不动,空气在此刻都停止了流转。 只剩下自己,坐在灰扑扑的房间里,黄木色的桌子前。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一切都停止了。 方问首先下意识的摸了摸眼睛,全恢复了,钢笔也不见了,那剧痛的感觉仿佛只是一个幻觉,只剩下大脑的疲惫感依旧在,连带的变成额角无比剧烈的神经痛。 那种神经痛是让人几乎让人难以忍耐的,痛到方问浑身都是冷汗。 听到终焉世界那声音,方问面无表情,只是一伸手,大声道。 “拿笔来!!” “神选者探索役方问,申请撰写‘调查报告’!” “……” 不多时,桌子上多出了一张纸,一支笔,方问深吸一口气,提起了笔。 梦魇是什么? 是自己走不出的困境,还是循环往复的心结? 我不理解。 这是一个值得怜悯的故事。 即便此行一无所获。 我依旧不后悔人生行走过这样一段体验。 —— 【神选者方问,‘哥特尔录像带’,调查报告】 “地址:#zzx1900771世界,英格利西部,哥特尔小镇。” “异常至少有三处,本次调查异常仅为其中之一,‘哥特尔录像带’。” “‘哥特尔录像带’:本次调查地形为录像带内的内容,即,我们所见的一切,异常建筑,‘异常’,均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录像带内记录的画面。” 是的,从一开始,方问等人就压根不在现实世界里,从一开始,那个建筑,就是录像带内的内容! 好比我们在外面用录像机看录像带。 那么,方问等人所见到的一切,就是录像带内的画面! 所以说,终焉世界给出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对的,他们就是在调查“录像带”!从一开始就是完全正确的! 方问并无停留,仅仅只是在继续撰写,文不加点。 “录像带内的内容,为小女孩科拉琳的一场噩梦,她遭遇的痛苦形成了噩梦,噩梦形成了‘异常’,最后以‘录像带’的形式进行流传。” “哥特尔小镇的居民,一旦观看过这卷录像带,就会被拉入‘录像带’内的世界,永远无法逃离,像是老鼠一样生存,至多存活24天,然后被录像带内的世界同化,成为里面的一只眼睛,一张脸。” “因为是一场噩梦,形式又是一卷录像带,所以这里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这是一个无限长的空间,因为是无限长的空间,所以无法探索到极限,进度将卡在百分之60,不会再递进。” “异常起源:异常起源为‘眼睛’,并非本次污染源,二者隶属不同异常。该‘眼睛’具有传播性,诅咒性。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录像带内的内容证明,一开始科拉琳家里是没有这种眼睛的。” “并且随着他们反复反复反复,无数次的搬家,依旧无法逃离,他们是被‘眼睛’异常传播的感染者,被诅咒者。” “科拉琳一家遭遇该异常后,进行不断的搬家,试图逃离,但最终无果,眼睛同化了科拉琳的父母和科拉琳,科拉琳死后,强大的怨念化作‘异常’,以录像带的形式记录下了她的痛苦,并且进行传播。” “任何观看到‘哥特尔录像带’的人,将被拉入录像带的世界中,科拉琳的噩梦里,最终遭遇同化。” “猜想:哥特尔镇、或者在哥特尔镇外,至少存在3种异常,1,会传播诅咒的眼睛。2,科拉琳的父母变成了‘伪人’,即‘提灯鬼’,‘异化鬼’,它们依旧生活在哥特尔小镇。哥特尔小镇的建筑为科拉琳最终死亡的最后建筑!” “3,科拉琳死后,强大怨念形成的‘录像带’,录像带也具备一定的传播性。” “该三种异常彼此独立,本次调查仅为第三个异常,个人认为,1号异常极为严重,其传播性具有无限可怕的破坏力,且传播方式未知,建议立即介入调查、摧毁,该异常推测为‘灰区’级别以上的异常。” “处置办法:寻找到科拉琳全家遇难前的房子,净化掉科拉琳的尸骨,怨念自消,哥特尔录像带将变为普通录像带,仅仅处置录像带是毫无作用的,录像带本身并非异常源头!” “敬上。” “调查报告撰写者,神选者方问。” “……” 第331章 祝你生日快乐 “宝贝,你要早点十八岁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光线昏暗的家里,只有蜡烛上跳动着点点微不可察的萤火之光,让一切都显得昏暗。 旁边,坐着身材伟岸,笑容模糊的爸爸。 旁边,妆容精致,面带奇异微笑的妈妈。 两个人都笑的很古怪,他们看着我,蛋糕上有一个数字,7,今天是我七岁的生日。 他们笑的这么古怪呢? 像是我在剧院里,看到的木偶戏。 说着,他们拍起了手,脑袋随着音符,摇头晃脑。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上的火光被吹灭了,我只看到两道漆黑的身影,此刻就坐在黑暗里,再也一动不动了。 我睡不着,总觉得最近爸爸妈妈很是古怪。 他们总若有若无的在看我。 是错觉吗? 妈妈在厨房里切菜,爸爸在客厅里看电视,手上拿着一张报纸,是,我没看错,他们的余光总是在看我。 我蜷缩在被窝里,最近这种感觉让我越来越不安。 不是说住在这哥特尔小镇就好了吗,牧师已经驱逐走那些眼睛了,家里已经好几个月都很太平了。 可为什么我总是感觉,那窥视感又若有若无的来了呢? 哪里来的呢? 半夜,我实在受不了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爬起来,用手电筒对着整个屋子照啊照,照啊照,什么都没有,错觉吧,一定是错觉了,这些天我太累了,有些神经敏感,太焦虑了。 可有天晚上我爬起来上厕所,一打开门,我吓一跳,黑暗里,爸爸趴在地上,通过门底下的门缝往里看,可这都几点了?凌晨两点? 三点?? 我被吓的魂不附体,瘫坐在地上,但是他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我来看看你睡了没。” “是啊,宝贝。”一旁,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汗毛倒立,这才注意到,妈妈也在一旁。 之后我觉得一切是不是都越来越变态了。 我在上厕所的时候,爸爸会站在门口的缝隙看。 我洗澡的时候也是。 我睡觉的时候也是。 全家一起在门缝里盯着我看。 半夜我睡不着,一想到我的门口此时此刻大半夜,像是两只蛆虫一样趴在地上,趴在门缝里在看看着我,仿佛眼睛里都要散发出绿幽幽的光,我就被惊悚的睡不着。 我又一次奋力去打开门,果然,他们真的在! 若无其事的趴在那。 我崩溃了,试想,每天晚上半夜,你的门口都有两个人趴在那看,这是什么样的画面?? 我拼命的堵上门的缝隙,我要这屋子,永远、永远没有窗,没有缝隙,没有任何一个洞!! 我总算安静了,太平了。 可是第四天,我发现我墙上多了一个洞,一个很小的洞。 半夜我不明所以,爬起来对着那洞凑上去一看,我看到了让我毕生难忘的画面。 我在那个洞里,看见了一只眼睛! 一只人类的眼睛! 血红血红,带着血丝! 我被吓的尖叫了。 第二天,我崩溃的去质问爸爸,但是他不承认,只是语重心长的叫我早点睡。 怎么会是错觉呢? 难道真的不是他? 我默默的找了点材料,堵上了那个洞。 但是之后的日子里,洞不是杂物被推出来,就是墙壁上又多出了一个其他的洞,我实在忍无可忍了,买了一瓶辣椒油,一天晚上,我对着那洞里狠狠的喷了进去。 第二天,我看到爸爸裹着一只眼睛,若无其事的坐在餐桌上吃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眼睛。 只有我知道,是我干的,那天偷窥的人,就是他。 第九天,第十天,第十一天,他又来了! 一直在! 整整一个通宵不睡觉,就趴在那看,通过那个洞,一直看着我,我崩溃了,忍无可忍,走火入魔,完全压抑不住自己长达一个星期没有好好睡觉的歇斯底里。 我抓起一只钢笔,狠狠的刺了进去! 第二天,我爸爸的一只眼睛,瞎了! 但是他依旧若无其事,第二天只是坐在那,照常吃着早餐,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上学。 爸爸走后,我崩溃了,大哭一场。 原来,那眼睛从来没有离开我的家。 它变成了……,我爸爸! 我的爸爸妈妈,再也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了。 原来我伤心的,一直只是这个事实,只是我一直不肯接受罢了。 我下定决心要锄掉它们了,不能任由他们霸占我的爸爸妈妈,我决定独自一个人,终结这个噩梦,爸爸妈妈办不到的事,我来办! 我一定要跟这个眼睛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我去了教堂,找到了神父大人,他给了我两个十字架,可以镇压变成我爸爸妈妈的恶灵。 他算算时间,变成我爸爸妈妈的恶灵,这几天即将变成最可怕的状态。 他让我回去,偷偷把这两个十字架放在他们枕头底下,然后就回来,第二天,他会带着牧师团去净化他们。 我回来了。 左右两个口袋我揣着两个十字架,在家里仔仔细细找了一圈,奇怪的是,今天我居然没有看见我的‘爸爸’,‘妈妈’,我难以置信,今天他们居然不在家? 不可能啊,算算时间,按照往常,他们一定在家才对。 但是,这个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难道说……,他们走了?? 永远的离开这了? 这一刻,我如释重负。 带着没完成的任务,我打算离开家,回到神父那,永远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家,但是我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门的对面没有马路,没有屋外,而是另外一个屋子。 两个屋子的空间好像重叠到一起了,只剩下黑漆漆的对面。 这一刻,我只觉得浑身遍体生寒,齿冷无比,浑身几乎要动弹不得。 奇怪的东西没有结束,它只是以另外一种形态,恶化了! 我僵硬着身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动我往前走,往前走。 这个屋子我很熟悉,那是我第一次搬家之前的屋子,酒红色的走廊,墙布,墙壁上悬挂着各种油画,几乎不用想,我都能在上了二楼后,一个拐角处,看见我曾经童年时的卧室。 再次以这样诡异的方式踏足这里,我没有欣喜,只有诡异。 再一回头,我看见了那折磨了我几年之久的眼睛,它,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密密麻麻,它们从墙壁上,天花板上,不断的长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有痛苦的脸从墙壁里即将钻出! 伴随着的,则是一只只企图包围我的手臂! 他们痛苦着、哀嚎着,嘶鸣着! 我看到,爸爸妈妈原来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他们被融入墙壁里,成为墙壁里的一只眼睛了!! 可是,彻底击溃我意志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我在墙壁里,看见了一张张苍老且熟悉的脸!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舅公! 连在一起,上百张脸,他们一个个对着我,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伸出的一只只手,即将将我包围! 我没有逃跑,而是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力气,我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冲着这百鬼脸流泪满面。 他人恐惧之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爱我的亲人。 最后时刻,我缓缓从口袋里摸出那两个十字架。 我受够了。 如果非要窥视我。 我情愿看不见这一切。 我把两只十字架,毫不犹豫的直接插进了我的眼睛里,并且狠狠捣碎了我的左右双眼!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跪在地上,缓缓的抬起了头。 血液染红了我的脸,也染红了我的全身,把我白色的连衣裙,染成红色,我半边脸全是血渍,眼窝被十字架狠狠的插烂,显得狰狞可怖,并且此时此刻,我的身上也长出了一只又一只男性的眼睛。 昏暗的环境,扭曲的走廊,百鬼脸的墙壁,无数只手臂从墙壁上探出。 跪在地上的我,此时身上也长出一只一只的手。 好几只手的手指穿过我的脸,扭曲,攀爬,即将与我融为一体。 我缓缓的抬起头,抬起头。 用被十字架彻底捣碎的眼窝看向了镜头。 仿佛穿透了重重的阻碍,看向了镜头外的——,你。 要加入我们吗? 祝你生日快乐。 第332章 苏醒 “他怎么样了?” “好像病的很重啊。” #927社区里,其中一间屋子里,方问蜷缩在床上,整个人身子控制不住的在微微发抖,脸上都不断的流出苍白的汗水来,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苍白到毫无血色,手指死死的攥着床单,整个人在发高烧。 而皮肤白皙,气质柔美,光是坐在床上就极为吸睛的吕大小姐,此刻蜷曲起一只修长的大腿,把方问脑袋正枕在她的肚子上,她双手搂住方问,像是在哄小孩。 而一旁,则是坐着柳飞烟,不断的伸手也跟哄小孩一样在轻轻拍着方问的脑袋。 这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没人羡慕方问,只是一个个愁容满面的看着方问。 一整天了。 自打任务奇迹般的成功了,他们就过来看方问,于是就看到昏厥在地上,因为‘全力冥想’消耗过大而陷入痛苦沉睡中的方问,头疼到几乎要裂开了! “哎呀,这可怜的孩子啊,咱们别打扰他,让他好好睡一会吧。”王桂芳在一旁,婆婆妈妈的轻声絮叨,眼神里全是止不住的可怜,轻轻拍着方问的后背,“可惜这里啥也没有,不让我弄点草药,喝了脑袋就不疼了。” “睡吧,让他多睡一会。” 听了王桂芳的劝,一屋子的人都轻手轻脚走出这个屋子,一个个愁容满脸,又带着担忧的看着依旧陷入昏睡不醒,而且很明显痛苦不已的方问。 听周悦描述,方问选择一个人孤注一掷留在那的时候,首先就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光是听到那描述词,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吓,这什么样的狠人才能做出那样的行为来啊。 只留下吕大小姐和柳飞烟照顾方问,周悦也不肯走,蹲在屋子里就盯着方问的头发,其余人轻手轻脚,来到社区,在社区里坐下。 “我们的任务,明明失败了。”许暮很是不解,摸出一根烟,在鼻子下嗅嗅。 这是他从里德镇带回来的最后一根烟了。 他现在就闻闻,很不舍。 “方问是怎么做到的?”他难以置信。 社区的天空下,这不大的社区被灰雾包裹着,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孤岛,只有这七八个人坐在这,做不了其他任何事,只能讨论了。 “我其实,大概猜到了。”一旁,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五个人都诧异的扭头看了过去。 小男孩陈准之轻声开口,“看到方问把百分之60的任务给过了,以及他眼睛的伤势完好无损,我大概就能顺势推理出了。” “还记得方问说的,‘不存在的地下室’吗?那次,方问也是在任务失败的情况下捞回的,可并不是天降奇迹,而是他判断出,那‘地下室并不存在’,所以,剩下的进度并无意义。” “简单说,终焉世界是一个呆板的机器,他只能判断有一处空间很重要。” “但并不能判断那空间的真假。” “只要可以说服他,那么任务就是可以补全的。”陈准之顿了顿后,说道,“同理,方问的行为证明了,剩下的百分之40毫无意义,那么,这就可以反推了。” 陈准之神色自若,面带轻松。 “哈?能反推了吗?”许暮到现在还一头雾水,脸上露出一抹茫然思考状,他寻思自己在组里也算头脑比较快的啊,莫非是真跟不上年轻人的脑洞了? 他现在重新回忆了一下他们做了点什么。 一个循环重叠的空间,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最后就跑不掉,逃出来了,而进度就那样卡在了百分之60,绝望之路。 陈准之没有显摆的意思,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们假定,终焉世界给的任务一定是对的,调查‘哥特尔的录像带’,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录像带里的内容。” “啊?”许暮被惊了一下。 “整个内容,围绕小女孩不断搬家后的记忆拼接形成,因为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所以,本质上探索不到尽头,任务进度就会卡住。” “因为是虚构世界,我们甚至类似于‘精神’进入了录像带里。” “所以方问刺瞎自己双眼,并没有真的刺瞎自己的双眼。” “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所去的世界是虚假的。” “而方问刺瞎自己双眼的举动,大概是受到了红衣女孩双眼的启发,他推测到,小女孩一定是受不了‘眼睛’的骚扰,于是用自残的方式,彻底隔绝了异常对自己的进一步感染。” “在轮回里,方问那是壮士断腕的举动。” “啊……” 现场的人几乎过了好一会,这才“啊”出声,然后一个个点了点头,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陈准之和方问的思路好像是加密通话似的。 毕竟小女孩,提灯鬼那几个是受害者,眼睛是加害者,这几点他们都没琢磨出来。 更别提整个环境,本质是小女孩的噩梦空间了。 这些背景故事看不破,他们当然理解不了陈准之在说什么了。 —— 不知昏睡了多久,脑袋那裂痛一般的感觉才过去了最痛时候,方问昏昏沉沉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有几只温柔、热热、又白嫩的小手一直在缓缓轻柔的拍着自己的脑袋。 方问好似有种昏昏沉沉,不知天昏地暗,今夕几何的感觉,睁开眼,看到屋子里三个女孩,而自己一直枕的柔软又香香的地方是吕大小姐的小腹。 看吕大小姐的表情,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低头再一看,她肚子上的衣服被自己冷汗打湿,那动作不知道维持了多久,以至于她小腹都被压麻木了。 方问恍恍惚惚坐起来,面无表情的下意识搀扶被自己压麻的吕妬一把,自己却先恍惚了一下。 之前发生了一些什么,方问多少有些记不得了。 只感觉脑袋疼到想呕吐,只不过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唉,你醒了?”柳飞烟和周悦都惊喜的过来搀扶身子都一摇一晃的方问。 第333章 灰区,红禁,深井! 方问在社区外干呕,吐了个天昏地暗。 最后在吕妬和柳飞烟的搀扶下,脸色白的吓人,坐在社区中央,旁边几个人努力想给方问扇扇风,给方问制造一点清凉,只看方问披着一件衣服,脸色煞白,坐在那,额头上依旧是虚弱到了极点的一层冷汗,在额头上都挂珠了。 “老方,咋样了。”许暮站在方问身后,大手给方问用力的捏着肩膀,试图缓解方问的疲劳,被他晃了几下,方问连忙摆手。 “别……,呕,我又想吐——,呕,别碰……呕。” 许暮连忙讪讪收手,被一旁吕妬赶紧推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这些大老爷们真是干不出半点好事来。 “嗬。” 方问吃力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想让自己缓和下来,身后的吕妬见状,迅速接管,用柔柔嫩嫩的小手给方问按太阳穴,这待遇,给一旁的何大重都给看羡慕了。 “头痛就少说话,多吹吹风。”一旁,王桂芳一看才像是个干活的人,不知从哪找来个硬板纸,大开大合的给方问扇风,还真带来些许的风凉。 她这热情的样子,才让社区里不少人戒备心稍稍缓和,多少心里多了几分接纳的味道。 这次,难得没人打扰方问,一个个只是搓着手,讪笑且安静的围坐在旁边,看着方问一个人坐在那,闭着眼无力的在休息。 瞧呐,这社区,没手机,没娱乐,人也不多,社区反而变成了极为难得的格外和谐,一个个只是安静的陪着方问围坐,没人聊天,也没人问问题,单纯的就在陪坐。 看着方问怎么一点一点的缓和。 大概坐了大半个下午,感觉自己半条命捞回来了,终于缓过气,脸色苍白的方问睁开眼,四周的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方问也不说话,脑袋感觉麻麻的,完全失去思考的力量了。 于是,只是面无表情的去看一看个人界面。 回来之后,费尽最后力气提交完【调查报告】后,方问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更新后的个人界面呢。 只见上面确实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体如下。 “姓名:方问。” “新手试炼:sss级。” “身份:神选者” “特殊职业:【智者】” “特殊能力:……” “身份更新:调查役(0/100),灰区。” 略去那些臃肿文字的特殊能力不谈,方问注意到自己的身份晋升为‘调查役’了!并且‘调查役’后还多了一个“*”号键,很明显是可以点开阅读的。 于是,方问点击开来一看,里面终于是一段详细介绍了! “异常清理者,您已经完成新手‘探索者’全过程,跻身为‘调查役’,成为一位合格的异常清理者了。” “向您介绍,诸天无数不同世界,存在各色各样的‘异常’,他们是世界的bug,时间线的扭曲,区域性的感染,终焉世界的职责便是对这些进行调查,以及清理。” “根据世界级别的不同,异常等级的不同,异常区域分为三个级别。” “灰区:小镇级以下,个体异常,威胁级别‘小’。” “红禁:州以上范围,危害性极大,波及范围较大,危险程度极高。” “深井:危及范围极大,级别极高,半数以上为灭世级异常,危险程度极其极其极其高,几乎无法处理。” “沉骸:该世界/时间线被异常全位面彻底沦陷,成为死区,不再进行拯救和处理。但,‘沉骸’区不代表该地区被毁灭,彻底死亡,呈现不同情况,或灭世级异常自由横行,或呈现极端毁灭状、废土倾向,连异常也几乎无法存活,发现沉骸区请勿进入,视为禁区,永久封存。” “灰区为新手处理区,分为探索,调查,抹除三个职业阶段。” “在抹除阶段达到足够高度,迈入‘红禁’门槛,可以跻身‘红禁’区,处理真正高级别异常,进入‘红禁’期,可自由选择三职业不同发展路线。” “三选一即可。” “依旧为地图探索者,异常特性调查者,抹除、或关押,处置异常的顶级战力者。” “红禁区,该三种职业分别称号为:启明,穷理,绝迹。” “深井区,该三种职业分别称号为:负剑,面壁,终焉。” “祝您游戏愉快。” 阅读完这些文字,方问沉默不语,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悦。果然,‘探索者’在终焉世界的眼里仅仅只是一群炮灰,甚至不配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构成。 看完这些,方问只觉得头皮发麻和微微窒息,闹了半天,他们处理的只是“灰区”级别的小异常,后面真的有什么红禁,深井这些东西啊。 这还不提连终焉世界都绝望,彻底放弃的‘沉骸’区了。 方问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感觉自己好像上路了。 实际上才漫漫长路,刚刚走了一个起点是吧,爬山别说爬了多高,更别提半山腰了,刚进门买了门票是吧?? 更让方问绝望的是,这玩意也没说怎么回家啊!! 我看上去很喜欢在这里干活吗?? 把我就这么喊过来的时候,有问过我这些牛马的感受吗?? “咋了?”看方问突然又沉默了,双眼变成了毫无神采的死鱼光泽,整个人只是一动不动,毫无活力的坐在那,整个人透着淡淡的死感,一旁的人一个个又担心起来了,压低了声音。 “没什么。”方问有些无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过了一会,尽量用格外平静的语气,给全社区的人复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内容。 自己这个社区真是够可怜的了,事到如今,整个社区才从炮灰里出来一个“调查役”,以至于这些常识还需要自己告诉他们,够不够可怜的。 其他社区稍微像点人的,怎么也最次有个红禁区的大佬坐坐镇吧? 不至于这么磕碜。 听完方问说的,社区里倒是只沉默一半,还有个别人则是反应不一样的。对这么绝望的前景,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但凡想回家的人那是很难不破防的,譬如何大重,孙志勇。 何大重是喜欢在地球上的安稳太平、潇洒的小日子,不想在这平白无故的找死,一个月几个破钱的,在这个玩什么命啊,谁都跟这一社区的屌丝似的,在地球上没太平好日子?? 孙志勇则是纯怕死。 第334章 没有新人的社区 社区里,周悦、许暮,陈准之,这几个人的眼神明显看上去不太一样,方问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奇奇怪怪的想法。没错,现在社区里才区区九个人,心思杂一点也正常,还不影响什么。 以后人一旦多了。。 算了,无力去想那么遥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次没有新人吗?”方问突然注意到什么,带着虚弱的语气,奇怪的问道。 “啊对,是没有。” 许暮补充道,方问已经昏睡了一两天了,这时间他们早把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他们自己都觉得奇怪,“我们把社区翻了一遍了,确实没有新人。” “社区新人的补充难道是0~2人?”方问摇了摇头,但也不去想了。 “我升成了调查役,但是还不知道调查役的任务怎么样呢。”方问吐出一口气,带着点虚弱的语气看向社区里的人,“没什么疑问的话,我们的任务以后就是分开的了。” “调查役的任务会和探索役完全不一样,那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以后我就不能带你们了。” “老许,何大重,小陈,还有王姨,你们都感觉到自身有哪里被污染化了吗?”方问问道,“这很重要,下一次下轮回,多一份能力,总归是多一份保证。” “咱们社区吧,唉。”方问也是略有一点无奈,“周悦有精神控制能力,但估摸着对异常没什么作用,吕妬有一定时光倒流的能力,但是她是我的契奴,不可能跟你们下副本吧。” “你们得自己把能力开发出来。”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许暮开口说话了,“我是感觉我身体有不小的变化的,额。” 许暮一个劲的挠头,“其实我们这两天也在努力试了,真的实在试不出来哪里不对。” “唔。”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沮丧的眼神,方问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摇摇头,“看来了解自己的能力确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就像人自己身体里的病变,其实本人是不太清楚具体是哪里病变的。” “我知道。”几乎是话音刚落,一旁就有人说道。方问一脸震惊,扭头看了过去,大家这才注意到,坐在一边说话的是陈准之,那个十四岁的小男孩。 陈准之开口了,“我在轮回里就知道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出现了异化,准确的说是我的‘大脑’和双手,我还无法准确描述这种‘异化’具体是怎么异化的。” “总之,我发现我可以通过大脑和双手,对手边的物质进行分解和重组。” “不过社区里没什么东西给你们演示。” “譬如,我可以把一个摄像机分解掉,重组成许叔需要的一把子弹。” “啊???”许暮在一旁大为震惊,手上的烟都差点掉在桌子上了,“还能这样??那这岂不是对他来说……,快,给我弄一把烟来!” 众人齐齐看向许暮,“……” “非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陈准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道,“只不过这个社区有些特殊,我这边不建议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好消息啊,以后你跟许暮多搭档,这样可以给他无限搓子弹了,这也是一种保障。”方问沉吟了一下说道,“老许,何老板,你们还是得努力在社区里把自己的能力找出来,你们的身体绝对已经异化了,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方问这说着,在场的无不纷纷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是的,他们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了,但愣就是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那这下好了,社区里就许暮,何大重和王桂芳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实在不行,下次进轮回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们多摸索摸索,尽快摸索出来,对自己也好。”方问道,“大家也看到了,灰区后面还有红禁,先不讨论深井那种可怕的地方,以后的‘红禁’,那估计真是要死人无数的地方。” “没有力量,怎么生存?灰区就是大家最好的练手的地方。” 在场的人都齐齐点头,他们也不敢神经大条,知道这事格外的重要,尤其是方问成为社区里唯一一个调查役,以后不能跟他们一起下轮回了。 这对他们来说,这意味着多危险?凡事得靠自己了。 这好多次轮回,但凡没有方问,他们早全军覆没在里面了。 不过要方问自己说,说不定没了自己更好。。方问有个秘密无法对众人谈及,那就是自己的身份是【神选者】,且有特殊身份【智者】,方问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自己轮回的情况看,一个比一个难,莫不是【神选者】这样的人天生不太一样,专门去解决一下终焉世界认为寻常焉民处理不掉,反复死探索者的任务? 把那些积攒的疑难杂症交给自己去处理? ???这好吗? 但这些念头只是从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是或者不是,让这些人去独自试一试就知道了,方问也不可能一辈子带着他们,如果这批人需要自己一辈子带着,那他们对自己的意义是什么呢。 互助的才是队友,一昧保护的只是大家长,方问自问自己人不坏,但也不是无底线的圣母心,毕竟在这里,步履维艰,每一步都要赌上性命。 如果说之前对终焉世界的危险性认识还不足够深刻的话,那这次从‘哥特尔录像带‘里回来后,总该认知的非常深刻了吧?? 毕竟,方问是真正走投入炉,殊死一搏了。 那样的事,方问不想经历第二次。 “没有新人,调查役。。”方问嘴巴里喃喃着这次回来遇到的怪事,说起来,调查任务绝对又是另外一片新天地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是不是可以看到前’探索者‘炮灰们,给自己这位调查役大佬绘制的地图? 老弟们,画的够精确吗?别坑到你哥我了。 看了看终焉世界的这些提醒,方问发现终焉世界还是挺客观的,把一次任务拆分为’探索地图‘,’调查异常‘,’歼灭异常‘这三步。并且在灰区里,整个灰区异常都是拿来给异常清除员们练手用的。 等异常清除员们完全熟悉了这个流程,正式迈入红禁区的时候,那就不必这么做了,在三个职业里,随便选一个就行了。 “确实,在灰区这个级别里,伴随着菜鸟们异化程度太太弱,人均普通人,所以任务难度也只能由简到繁,没有足够力量的人,不可能去处理异常。” “但是到了红禁这个级别,任何任务都极度危险,这就没什么区别了,探索地图,调查特性和处理异常,将再无高低贵贱之分,仅仅只是分工不同,都是大佬。” 所以到了红禁级别,三个职业更像是三种不同路线,交给各自擅长不同类型的人。 那自己擅长什么呢? 第335章 废弃的社区 方问披着一件衣服,一旁的吕大小姐搀扶着,一群人来到了社区的边缘,看了看。浓重的灰雾几乎纯黑,牢牢笼罩在社区之外,让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成为这里的孤岛,方问看了看,手头的路灯已经又积攒很多了,上次光是自己和孙志勇就带回来两根。 这次又一根,方问手头上的路灯已经足足有7根了,光线点亮出去也足以照出比较远的距离了。 “西南方向,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离我们并不远,我们可以这次去看看,看看路灯能照亮那个范围了不。东北方向倒是模糊有一座巨城的轮廓。” 方问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指了指。 现场的人无不紧张,看了看那一团黑雾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脚下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这个话社区外被黑雾笼罩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他们像是黑暗中的一群孤行者,只能大着胆子往前去探索。 方问闭上眼睛,再睁开,很快,一根高大的漆黑路灯足足数米长在虚空之中浮现出来,接着,方问安在了社区外。很快,一大片温暖的亮光驱散了灰雾,照亮了一片方圆十米的距离。 众人纷纷带着好奇心走了进去。 光亮之下,每个人都感觉很温暖,好多人甚至是头一次踏出社区外的土地,一股很新奇的感觉。方问并不迟疑,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依次落下。 从高空俯瞰下去,此刻,浓重的灰雾笼罩着大地,唯独一片有光亮的小社区,此刻正向外不断点亮一根根路灯,像是蜿蜒崎岖的小路一样,破开灰雾的笼罩,披荆斩棘一般,照向深处一处。 “就是这了。”许久之后,方问停下脚步。 众人抬起头看去,一路走来,灰雾已经被驱散了很多,众人离开社区已经走出了足够的远。一路走来,两侧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土地荒芜,什么也没有。 九个人排成一条龙,前后衔接,手拉着手,谁也不敢靠近那灰雾半丁点。 张浩的前车之鉴,每一个人都历历在目。 从第五根路灯起,众人就震惊且小心的看到从灰雾里,冒出了个把建筑出来。 准确的说,是建筑废墟群。 毫无生机的建筑废墟。 光是看到这个建筑,方问乃至在场的每个人就是脸色一沉,四周荒草丛生,不知道的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一片农庄,走近了才发现是生长在荒草之中的建筑群。 只一眼,每个人就心头一沉。 因为——,这是一个社区。 跟他们#927一模一样的一个社区,两层的房子,建筑看上去大概只有五十户,但这里没有生机、更别提活人了,完全被灰雾淹没了。 七个路灯用完,众人抵进了这个社区,但是又深入不了多远,大约是走到这个社区入口到广场附近,然后眺望四周。 附近的房间是探索不了了。 但是这一张望,无人不脸色难看。 “这不就是我们那种社区吗?这里废弃了?”许暮表情格外难看,谁都不会喜欢在自家社区附近,看见一个跟自己社区几乎一模一样,仅仅只是规模小一点,但是完全废弃的社区。 在场的人看到这个大约能住五十人,跟自家社区格局一模一样,但完全废弃,到处都被灰雾占领,甚至社区里都长出杂草,荒芜的一个陌生社区,一个个全哽住了。 方问打量这个原来就在自家社区旁边百米不到,就有的这样一个废弃社区,久久沉默。 这里死一般的寂静,鸦雀无声。 人人都知道,灰雾里格外可怕,完全无法生存。而这里被灰雾完全笼罩,下场可想而知。 “回去吧。” 方问无话可说。 这一次探索,确认了社区附近那朦胧的影子并不是个农场,而是是个被荒草笼罩,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样的旧社区,社区的人一下变成了低气压。 是特例,还是遍地如此?灰雾再向外探索会看见什么? 没有人知道。 总之,每个人在退回社区之后,方问照例收起了路灯,一群人在社区中央围坐,各自无言。 “这旁边。。怎么有个废弃的社区,难道里面的人全死了?”半晌后,何大重喃喃道。 在场的人各自无言,谁也没想到看到的画面会是这个样子的。 每个人都抬起头,社区外的灰雾是进不来这个社区的。社区里的人死光了也就罢了,可为什么那个社区整体是个废弃模样?难道连整个社区都‘死’掉了吗? 如果这样,足以推翻方问之前猜测的,在自己之前,这个社区以前其实还有玩家这个想法。 瞧见这么个情况,在场的人一个个心情都好不起来了,陈准之突然开口了,“穷举法,存在三种可能,1,全社区的人全部战死了,所以社区被废弃了。” “2,在我们之前,还有‘历史’,例如,我们是版本s2的玩家,前一批在此处置‘异常’的先驱们,集体失败,导致这里所谓的地方废弃重开,就成了这个样子,连社区都被废弃了。” “3,社区被入侵,毁灭掉了。考虑到外部的异常应该带不进来,那么该社区的毁灭只能来自于这片脚下土地的本身,即,要么被其他社区摧毁,要么灰雾里存在着什么我们未知、但极为可怕的存在,是外部力量在这个本土上,毁掉了这个社区。” 在场的人更沉默了,原本毫无头绪,但是听到陈准之的分析后,立马就有了几分眉目,可是这三种结论,除却第一种,其他的每一个都听了更叫人难受。 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了,大家只是在黑暗中探索,摸索前进。而文明的意义在哪?文明很大的一个标杆事件即是‘文字’的发明,把使用工具作为人跟动物的区别这个观点早就不值一哂了,事实证明大把动物有使用工具的情况。 但是,‘文字’的存在使得文明可以把经验向后世传递,这样整个部群就有了在积攒中成长的可能。 而方问这个社群眼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 每一批人都是重新的摸索者,缺乏经验上的传承,或许那个社区遇到了什么,但自己再也没有希望能知晓了。 第336章 ‘多\’出来的人 回到房间,方问一头倒在吕妬怀里睡,脑袋依旧是隐隐作痛,要裂开一样的感觉,吕妬很温柔,用手掌一直轻轻的拍着方问的脑袋,好像在哄小孩一样。 休息了好一会,方问这才重新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看,这次调查报告做完,终焉世界一定又开发了自己的能力,方问还没顾得上仔细查看呢。 某种程度上,方问认为终焉世界并不是在凭空赋予自己什么‘能力’,更像是就着自己被污染的程度,开发自己的能力,例如自己这一路过来获得的乱七八糟的‘能力’,其实清一色还全部都是精神力的开发。 无非就是具体化怎么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而已,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强制抚慰。” “强制抚慰:释放出自己的意识,在一位人/灵体,抵抗欲望不强的情况下,可以进行强制抚慰,使得其进入深入沉睡,平和其情绪,进行一次深度调理。” ??? 看上去非常鸡肋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什么场景下能有用。 罢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方问靠在吕妬怀里那温存的旖旎时光,门口,周悦压低了声音,“方问,你快出来看看,社区里‘多’了一个人。” —— 什么叫‘多’了一个人? 如果来了一个新人,那就是来了一个新人。 ‘多’了一个人叫什么描述词? “就是他吗?怎么来的?” 一层,最后一处房间,九个人此刻全挤在这,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社区多出来的‘第十个人’,这个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缩在最角落里,在那很轻声的喃喃自语。 那蜷缩的样子,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看到这么一个人,在场的人都失语了——,怎么来的???? 怎么进来的??? 从哪冒出来的??? “我们绝对十分的确信,好吧。”许暮在一旁,眉头紧皱,“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们把整个社区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仔仔细细搜过好几遍了,每一天都搜,这一次绝对没有新人的加入。” “但是,这个人是打哪冒出来的??”一边说着,许暮只觉得自己后背上寒气冒出,这个社区,能稀奇古怪冒出一个人来,毫无道理可讲,这还得了?? 要知道,如果是新人并入的话,那一定会在社区中央形成一道光柱,到时候谁都看的见。 但是,没有。。。 大家出门的时候,社区里还空无一人。 一回来,社区里诡异的多出了第十人!! 这还了得?? 要知道,整个社区是被一片灰雾给包围的,这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进来的空间啊?? 难不成,这个人是从那个隔壁的废弃社区里,不知不觉,悄无声息间,尾随他们回来的?? 难以置信,完全没人发觉他怎么做到的,这人是人是鬼?? 听完许暮的描述,方问也沉默了,这确实太过诡异和可疑了,方问先打开个人界面,利用社长权力看了看社区状况,这一看,方问更沉默了。 社区只有9个人,没有面前这个人的名单。 这人还真是凭空冒出来的,怎么做到的?? 这真是青天白日,百岁老人见爹娘,——活见了鬼了。 方问走过去,远离人群,独自一个人走到他面前,轻轻的在那个人面前蹲下身子,用格外温柔的语气,宽和的道,尽可能的安抚着面前这人的情绪。 “喂,兄弟,你什么人啊,哪的人,怎么进来的?” 语气里没有嫌恶,有的只是一片柔情似水一样的温和。 “别怕,在这里,你很安全。” 方问一开口,角落里那人,身子先是震动一下,然后略带一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然后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不动了,好像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人。 接着,再缓缓转开目光,看向自己身后的众人,一个个看去,从周悦、到许暮,吕妬,柳飞烟,一个个看了过去……,眼神里,竟有几分泪水的涟漪,还有几分……,深情般的凝望。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疯子看怕了,连连后退几步,方问更是皱起眉,忍不住回头去看。 这疯子,到底看到了什么? 方问皱着眉,仔细端详他的样子。 蓬头垢面,头发都结成块,垂了下去,手和脚一直在那抖,抖的非常的厉害,好像自打看见他们之后,立马就开始躲闪眼神,不再看了。 方问一时无言。 怎么做到的?这疯子怎么进来的? 社区里没有新人加入啊。而且社区是全封闭的,四周是灰雾,任何活物一旦接触到,立刻就会死亡,就像是张浩那样,方问再看了看社区名单,没毛病啊,此时此刻,社区里确实只有9个人的名单!! 方问想不通,这个人怎么来的,哪来的???咋进来的??莫非真是从那社区里尾随进来的?? 不可能吧,自己怎么没看见?? 那路灯下才多狭小一点地方啊。 比起对这个疯子的担忧,方问更担忧他是怎么进来这回事,这让这整个社区一下都显得不够安全了。 方问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去,越发往前靠近了几步,这次,几乎跟这个疯子面对面了,对方身上那恶臭味堪称扑面而来,而后者身子一直在抖,靠着墙,嘴唇一直在蠕动,好像在喃喃自语一些什么。 “朋友。”方问越发放低了一些声音,一只手按在他肩膀,注入精神力,企图稳定他的情绪。 “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哪的人,怎么来的,你叫什么吗?” 房间里的人,看到方问这个举动,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其他人紧皱眉头,用无比戒备,警惕,疏远,陌生和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个疯子。 许暮更甚,掀开风衣,把左轮枪缓缓的拔了出来。 “我?” 那疯子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蹲在他面前的方问。 “哈哈哈哈。”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那乱稻草一样的头发下,能看到这疯子的眼泪瞬间决堤而下,“死了,都死了,贝娜死了,许暮死了,周悦也死了,陈蹉跎死了,替罪羊也死了,全死了,哈哈哈哈,都是我的错!是我输了,我输了,没用的,都没用了,哈哈哈哈,是我输了……犹格·索托斯,没有希望了,彻底没有希望了!” “哈哈哈哈。“ “我是谁?” “我。。” “哈哈哈哈哈。” “我真该死,哈哈哈哈。” 第337章 用异常解释异常 这番话,在场之人无不纷纷一片窒息,什么东西??尤其是被点到名的周悦和许暮,此刻更是汗毛倒立,他们忍不住纷纷看向那疯子。 方问心中这会也是猛地一悸,再也无法忍受,直接上手,精神力一下冒出,先是制住了这疯子,然后方问伸出手,去捋开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特么,到底是谁啊?? 头发下是一张脏兮兮的脸,蓬头垢面,胡须拉碴,但是只一眼,方问瞳孔倒缩,甚至被骇的一下惊退到坐在地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一屋子的人,全被骇然了! 因为那个人……,是自己!! 一个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方问! 下一秒,一道比方问强横上一万倍的力量从这个屋子里轻轻爆发开来,震到方问和在场的九个人一齐摔倒了出去。 但那力量只是轻轻震了一下后,刹那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疯子继续蜷缩在角落里,悲呛的自言自语,眼泪不断决堤落下。 声音很轻。 “全没了,哈哈哈哈,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用……” —— 九个人一起走出房间,所有人看着满头虚汗,眼神茫然的方问,方问站在那半天,默然无语,然后对着许暮一招手,“来根烟。” 许暮一脸心痛,但也只能掏出自己的最后一根烟,扔给方问,在孙志勇的点烟下,方问吸了一口,再吐出一口,脑袋只剩下了彻底的茫然和凌乱。 过了好久,方问一言不发,直到烟灰都烫到了自己的手指,这才惊觉后甩了甩手。 “给他安顿一下,当自己人对待。” 方问回二楼的房间去休息了一休息,但没十分钟,又转了出来,这谁休息的着?? 去那角落里的房间看了看,那个‘自己’蜷缩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但真真切切社区里多出来一个人,不是幻觉,开会,必须开会! 如果说之前的废弃社区还是外面一个现实的话,尽管不知道现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这个社区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人,直接让方问道心破碎。 “大家都聊一聊吧,畅所欲言。” “我觉得,没有必要过分紧张。”这次,依旧还是陈准之第一个开口了,“我觉得大家的思维有个问题啊,喜欢用科学来解释异常,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啊,这里是个异常世界。” “思维也要扭转过来,用异常来解释异常。”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齐齐一愣,陈准之继续神色自若的解释道,“好,我们现在看到一个‘方问’,不晓得怎么进来的,疑似一个未来受到重大打击,彻底疯掉的‘方问’,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一种异常呢?” “是,我不否认,我们沿着未来继续往下走,极有可能也碰到那个疯掉的方问所说的情况,谁谁战死了,许暮战死了,全死了。” “但,再平行的两个世界也不意味着会完全等同。” “我举个例子。” “闪回记忆中,大家经常会做一件事,突然灵觉一闪,觉得‘唉,不对!这件事即将要马上发生,会产生什么结果,我经历过!’” “有没有?很常见吧?” “那大家有没有尝试逆着潜意识里的那个‘记忆’,做出相反的选择,并且缔造出相反的结果呢?一定试过吧,完全可以的吧。” “从异常的角度怎么理解这个方问?某平行世界后的‘方问’,因为某种bug,被短暂的卡到这里来了,就像是一个镜像投影,估计不用多久又会消失的。” “而且这种‘未来说’的假说,我都觉得不值一哂,我是一个唯物主义战士,只相信我此时此刻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是主导和扭转未来的,不存在无论我怎么做,结果导向都是一致的事。” “这里面的悖论也忒多了,多到我都懒得一说,应该不用我给大家继续做简单科普了吧,什么时间悖论,祖父悖论,上帝悖论,大名鼎鼎的多到遍地都是吧。” “我说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什么叫那个‘方问’是未来,来,许叔你现在把你的枪拿出来,现在对着这个方问的脑袋一枪扣下去,告诉我,他有什么办法活下来?” “这‘方问’要是死了,哪还有后面的方问?还什么全死了,就剩下方问自己了,我现在就可以改变未来,让此时此刻方问就下线。” “起码以后都没有他的剧本了,所以大家自己说,我,此时此刻,现在做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能不能影响未来?” “未来是我创造的,是非定数,是不受控制的!” “是,陈准之说的不错。”方问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我有点被吓到了,失了方寸了。” 方问挠了挠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恢复了一定的从容,“从周易和六爻的角度,这个说法也可以得到解释,很多人认为这个占卜起卦,可以预知未来,其实并非如此啊,我一个道家朋友为我解释过这个说法,气运之说,确有其理,这跟科学是另外一个体系。” “但占卜起卦看的也是运,而不是确切的‘命’,什么意思呢,我占卜到你这辈子要发大财,这是你命里的财运,但是你因此就直接躺平了,于是,你的财运就萎缩萎缩萎缩,最后变成刮了一张彩票,中了10万没了。” “明明你好好努力,可以扶摇直上的。” “即,运确实是在那,但是‘命’的结果依旧由你自己主导。同理,我占卜到你要破财,你小心小心再小心,本来会亏几十万的事,很可能最后因为你什么都不盲动,最后只是回到家,发现自己丢了钱包,亏了500块。” “这就是‘命’和‘运’纠缠的道理,陈准之说的不错,bug太多了,许暮现在一枪打死我,那就不存在未来。” “是的,这就是我开头说的,大家要纠正自己的思维,用在异常世界要用异常解释异常,不要用科学解释异常,不要动不动时间论,未来论,而是要从异常的角度去想,那完全可以只是一个单纯的异常bug,无足为奇。” 第338章 死循环 大家虽然这么聊完了,但心情并没有真的好很多,方问再次走到那房间门口,去看里面那个疯子,那个疯子背对着众人,蜷缩着身子,一直很轻声的在喃喃自语点什么。 方问就那么看了好久。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嘴巴里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被社区记录的人。 方问要说看着这个鬼情况睡得着,那简直就是在自己骗自己。 这么想着,方问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又一阵刺痛了起来,忍不住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按陈准之说的,这可能只是一种‘异常’,某个平行世界的我,在这的一种投射。”方问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但是不管怎么说,有一点那肯定就是对的,子弹悖论。 现在,自己一枪打死自己,那自己就不存在未来。 这一点足以证明,未来这个东西绝非定论,世界上不存在宿命论这种东西。 这么想着间,方问还是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暗沉,甚至还有几分臭味,方问就在那男人身边坐下,仔细端详,看他的五官,真的跟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在那喃喃自语,完全疯癫了。 方问再看了看个人界面,终焉世界还是显示9个人,是了,这个人就是自己,自己就是927社区的人,当然是9个人了,一点也没有错! 方问关了个人界面,扭头看向了这男人。 “朋友,你真的是927社区的人?” “……” “你是怎么回到这的?” “……” “那你能告诉我,未来发生了一些什么吗?” “……” 方问坐在那好久,半晌后,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无声息的起去了,离开之前,方问顺手带上了门,站在门口,方问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依旧是一脸的疑窦丛生。 这次社区没有一个新人加入,本来就很古怪了。 结果多出的这一个‘人’,竟然是一个不知来历,不知去向,疯疯癫癫,不被社区记录的一个疯子。 你说这怪不怪? 方问放下疯子这茬,不再去思考了。 休息了几天,方问感觉自己的精神总算好多了,这次全力冥想带给自己的虚脱感实在是太强烈了,都让方问有些后怕了,不过这个全力冥想确实厉害。 方问闭上眼,回忆自己当时全力冥想时的感觉,那真是可怕。 将自己二十四天以来,走马观花,整个录像带内世界走过的每一处房子,但凡是自己余光扫过看见的一切细节,全部在记忆里重现,构建成一个3d空间,事无巨细,全部重现。 然后将无数细节拼凑在一起,进行归纳整理,拼凑出无数种可能。 最后,强行将自己获取到的信息,硬生生重组出那一条隐晦的真相来! 那头脑风暴之下,何等可怕的计算量! 真正的大脑超负荷运转! 不过大脑那超负荷运转之后带来的虚弱感,让方问到现在都后遗症一样的害怕,浑身不得劲了,真不敢再来下一次了。 方问揣着手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一社区的人在那“嘿咻”,“嘿咻”,许暮带着全队以军事操练的法子一样,围绕着社区在搞五公里越野,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何大重似乎也认命了,很认真的在这里锻炼体能,全力以赴的训练,到底是一个成年男子,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迅速超越老实人孙志勇,在社区里仅次于许暮了。 许暮也经过训练后,多少一改自己松松垮垮的身子,体能恢复到自己巅峰期六成的样子了。 倒是这种训练,累苦了陈准之和王桂芳,但是这一老一少都没说什么,只是累到快直不起腰,汗水打湿全身,依旧坚持在跑。 “嘿方问,别偷懒了,加入我们一起!”许暮看见方问揣着手站在路边,一副没睡醒的少年感,连忙呵斥了一声,说罢,一道风一样过去,嘿咻嘿咻的继续奔跑了起来。 方问也不废话,也不矫情,也不推辞,立马加入人群里,开始了越野跑。 最后,一社区的人累到浑身是汗,一个个瘫坐在社区里大口大口的喘气,整个社区看上去朝气蓬勃。 大口大口的喘了好一会,方问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一旁的孙志勇,“那人还在那屋子吗?” “在的,我们每天都去看一下,好像真的疯了,也不出那个门,就一直蜷缩在那。” “哦。” 看方问闷闷不乐,孙志勇知道方问真的很惦记那件事,毕竟看见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谁会安心呢,“唉,我劝你也别多想了,你们聪明人啊,就是爱多想,我觉得这个就不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瞎操心有用吗?” “你每次刚进轮回的时候,不也一头雾水?但慢慢的慢慢的就有思路了?就当真有那么一天,我们都会死,你都提前知道这事了,不会慢慢想办法?” “诸葛亮不够可怕的话,那事后诸葛亮总行了吧,害,你看我们,都被说必死的,我们还乐呵乐呵呢,你愁啥呀。” “我觉得还是陈准之那小子说的对,嘿,你说这人脑袋是怎么长的,大家都是人,你比我聪明也就算了,那小子才14岁啊,顶多在上初中吧,你看他,他说的’子弹悖论‘我觉得就有道理死了。” “未来是由我们创造的,不可能是固定的,对不对。” 听孙志勇絮絮叨叨的话,方问一阵欲言又止,非要说的话。。额,这确实,也是。。 但是吧,唉。 方问眼神里闪过一道光。 不能大意,不能大意,不能大意!!!! 有什么,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未来究竟有什么情况会把未来的自己逼到如此绝境,我不信未来,难道还不信自己吗? 方问沉默了。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自己穷尽一切都别无办法,以至于已经疯癫? 方问无法想象。 未来的自己都做不到,现在的自己走到未来,就能做到了吗? 任何先贤失败的事我都不惧怕。 但我唯独惧怕自己都失败的事。 这种心情是寻常人不会理解的。 因为我足够相信自己的理性,隐忍,慎重,任何绝境下都不会放弃任何思考的我,什么样的情况是未来的我束手无策的?如果未来的我都束手无策,我又凭什么突破未来的自己呢?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死循环。 第339章 未来的分组问题 “大家来议一议,后面的事咋弄吧。” 方问把大家召集在了一起,开始开会。 “下次任务,我应该就要去单独执行‘调查役’的任务了,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问题是你们计划怎么搞?” 对自己的‘调查役’任务,方问其实也有些思考,虽然没经历过,但是大概感觉自己已经干过了,并且应该会格外的得心应手。应该是自己提前得到地图,并且负责进去调查特性。 虽然没经历过的事情多少有些忐忑,但方问想象一下,应该也不会很困难。 毕竟自己调查报告都写了好几份了,这件事上,自己好像还挺专业的。 但是,自己不带队了,这些小老弟们要怎么弄,这是个麻烦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了。 “我来说吧。”陈准之轻声开口了,还带着点奶声奶气,偏偏语气坚定,“我们是一个社区的人,唯一的优点是可以一起匹配,那如果事事都依赖方大哥,这算哪门子的事呢?” “长此以往,养成依赖思想,并且缺乏在危机中自我思考和突破的能力。” “并且,我注意到我们有路灯的说法,一次任务,获得一根路灯,而路灯可以向外探索,例如这一次,我们就看见了一个跟我们一模一样,但废弃了的社区。” “所以我认为,社区应该存在两种发展路径才对,或者说,其实只有一种,只是我们人太少了。” “即,分散执行任务,换取更多的路灯。” “大家想象一下,一次任务8~15个人,假设我们社区有一万人,那会是个什么景象?一次执行任务下来,我们会获得上千根路灯!” “一条直线,我们可以照出去十公里路。” 每个人都随着陈准之这奶声奶气,幻想了起来。 唉,还真别说啊。 现在只是因为人手不足,所以八个人是否分开变成一个多选题,一旦以后社区人足够多了,本来就是要分队的,不分队也要分队了。 所以说,这个社区其实只存在一种发展路径。 陈准之轻声轻气道,“扣掉方大哥的三个人,我们还剩下六个人。这样分为两组。人太多了呢,一旦遇到危险,容易全军覆没,而且彼此之间本来也谈不上多少的照应,零和博弈,损失太大。” “分为两组,三组一个人,这样匹配到其他团队也有优势,不至于被当炮灰,相互也能照样,路灯也可以多拿几个回来。” “基于这个考虑,首先,我跟许暮大哥要一组,因为我们的能力互补。其次,我认为我跟王奶奶要分开,因为一老一少都在一个团队里,这是一种拖累。” “这就是我的想法,大家以为呢?” 陈准之说完,乖巧的坐在一边,不说了。 社区里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有理,只能说很有道理。 从众心理下,一群人在一起,最怕的就是一个问题没有解题思路。一旦有人提出一个恰当的解题思路,只要不过分损害某个人的利益,那么这样的方案就很容易被通过。 毕竟,投票一定比提出方案要容易太多。 方问看着他们,这就不说话了。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咳咳。”过了一会,周悦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小陈的说法挺有道理的,我跟孙志勇一组,然后带上王阿姨。何老板跟他们一组?” “不行的。”许暮看了周悦一眼,立刻否决了。 周悦的这个说法,相当于同批人进行抱团了。相当于他跟何大重是一个小团体。周悦跟孙志勇是一个小团体,是,这么说也没太大毛病。 但是一来,这个风气不适合助长。其次,在分组问题上,必须考虑生存最大化的情况。 “你那组,相当于老孙一个人保护你跟王姨,这合适吗?” 周悦和孙志勇立马欲言又止,周悦嘟囔了一句,“……我其实也不需要人保护。” 孙志勇则是无言。许暮这话的意思,话里话外,其实无形的暗含让他一个老实人去保护一个女性,一个老人,可靠性太低了,但是一张嘴,孙志勇则无力反驳。 毕竟,这是事实。许暮不是诚心要伤害他,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非常含蓄的说了,毕竟就‘孙志勇太弱,一个人保护不了两个人’这个观点,他几乎一个字都没明说。 可是,感性的孙志勇还是感受到了。 “我,小陈,还有你。” “老何,孙志勇,还有王姨。” “这样分组比较合适。”许暮拿出了他的终极方案。 方问沉吟一下,微微点头。确实,这样一来等于许暮一个人保护一个小孩,一个女生。 但周悦并不是特别弱,也有控制人的能力,未必非要他许暮保护。 其次,陈准之和许暮形成互补,这样一来,这一组就很靠谱了。 那么,另外一组是孙志勇和何大重两个大男人保护一个王姨,这个战力上就很平衡了。 方问思考了一下,目光从许暮身上看到周悦身上。 二人的分组法都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虽然二人没明说,但细腻的方问感受到了二人思路上的差异。周悦还是太办公室政治了一点,作为一个女强人,她下意识在平衡中,寻找社区的政治平衡点。 但许暮的思路比较粗暴,经历了几次轮回的生与死,他强行将问题拆分成绝对的安全与否。 二人的思路出发点不同,于是显得各有千秋。 显然许暮这个方案更好,但是,方问依旧认为这个方案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样分的话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陈准之突然再次开口了,轻声轻气,“咱们社区,我跟方大哥可以作为智力担当。次之,周姐姐和许大哥我认为也具备独立带队的思考水平。” “但是要这么分,我认为第二组缺乏智力领导者,这是很危险的。” “喂,小鬼,你这样说很冒犯我唉!”何大重没好气的对着陈准之吹胡子瞪眼,只有一旁的孙志勇露出一脸的尴尬。 陈准之这小屁孩这是无差别aoe他和何大重,明说他和何大重脑子不够了。 孙志勇尬笑一声,说他脑子不够,跟这些人一比,他认。 陈准之没理会何大重,他自有他自己的判断,何大重现实里确实是个老板,这不假。但是在终焉世界这种级别里,他看的上的只有许暮和女精英周悦。 何大重精于圆滑和社交,他脑子不差,但是在陈准之看来,叫他单独带队,这很危险。 陈准之很果断的继续往后说,给这些成年人上一课,什么叫童言无忌。 “周姐姐跟孙哥哥的搭配是很合理的,我认为你们严重低估了孙哥哥的即战力,就从你们的描述而言,我认为本社区,孙哥哥才是社区里实际的即战力第二人。” “孙哥哥只是碍于某种情况,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一些问题。” “但是我认为,在分组这样关键的问题上,不宜存在分配上的思考死角,必须把这个因素重复的考虑进去,所以我认为,这样的搭配实际上更加准确。” 陈准之清脆的说完了,全社区的人一下全沉默了。 至始至终旁观的方问沉吟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坐一边不说话了的陈准之。 不,这不是童言无忌。 这是美式思维。 第340章 量子力学 社区里的人全沉默了,孙志勇欲言又止几次,最后沉默的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沉默了。 不得不说,陈准之这个分法真的细,特别的细。这就是聪明人的计算能力吗,事无巨细,每个细节都要放进去考虑一下。 “行,那就这样。”周悦沉吟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拍板了这个分组法。 “唔,可以。”许暮很是诧异的看了这小孩一眼,心头都有些波澜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927社区的人虽然少,但是还真别说,挺精华的。 社区的人三三两两,最终拍板了这个提议。 “好,那就这么分了,下一次任务,社区里你们分为两组执行任务。”在这个分组问题上赘叙太久了,方问此刻直接拍板,敲定了这件事,省的再继续无意义的争执下去。 散会后,方问在社区里转了转,最后站在社区的边缘眺望着外面,一时心思凌乱。 如果说,社区的未来是向外探索,那这个意义又是什么呢? 灰雾里,到底有什么? 这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方问眉头紧皱,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回去转转,方问又去看了看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一个人又一次蜷缩的坐在角落,只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好多了,但依旧在喃喃自语,不知道说点什么。 方问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整个人立在光线中。而疯子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许久之后,方问缓步离开。 时间一天天就这么干耗过去了,这天,周悦私下找到了自己。 “我想跟你聊个事。” “恩,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王姨有点奇怪。”周悦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道。 “恩,怎么奇怪了?”方问看了看她,不动声色的道。 “你看,她毕竟只是一个老太太啊,‘哥特尔录像带’里,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你想一想,一个普通人,从现实世界过来,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前去哥特尔录像带,又是一个什么地方。” “一路上又是鬼怪,又是追杀的,陈准之那小孩也就算了,为什么她一个老太太这么冷静,适应能力这么强?这不奇怪吗?”她清了清嗓子,“我办过很多案子,唉,我本不想这么说,经历过,我认为从来不是什么好事,看多了人性恶的一面,看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总之,我想说的是,希望你明白,这很奇怪。” 方问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周悦,周悦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堪称没有什么瑕疵了,柳眉英气勃勃,她无论什么时候看,给人都是一种特别有进攻欲,野心勃勃的女生。 可偏偏对上她的方问,眼神是极柔和,甚至显得有些疏懒成性的眼神。 “你说的很好。”方问轻轻点头,“但是我希望你明白的是,经验不是用来依赖的,是用来参考的。” “不以貌取人,不因人废言,不有罪推定,对你,你她,我都一视同仁,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恶意的揣测一个人,且看看有没有证据吧。” “但我会将这个隐患牢记于心的。” “如果因为她,造成了什么损害,我并没有防患于未然,我个人负全责。但在那之前,在我点头之前,我希望大家都要平常心,不要恶意看人。” 周悦对上方问那眼神,那是一双柔和,有些疏懒,但是又定定有神,看着她,没有丝毫躲闪和避开的眼神,周悦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乱了几分,快了几分,点了点头后,脚步匆忙了离去了。 走开很远,周悦拍了拍自己胸口,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是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感觉这一切好像都好矛盾,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可以欣赏的男生一定是一个比她还要要强,锋芒毕露的男性。 那样的男性,眼神里都透着上进,锋利的光。绝不是方问这等,带着退让和柔和的色彩,曾经的她,一贯认为拥有这样眼神的男性是软弱的,是不值一哂的,绝非是她可以欣赏的品格。 但是…… 人或许确实各有千秋吧,人因经历或性格,形成千奇百态的样子,人应该包容一个人做为独立个体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不同人格的碰撞才是这个社会的常态。 而非是去定性一个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优秀的人。 龙生九子,岂能各同也? 周悦回头一看,方问还站在二楼的栏杆那,身影模糊,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在看她,周悦加快了一些脚步,走开了。 是,她永远不会忘了方问说的,她拥有一个吕大小姐,在这社区里还是不足为奇的,但他要是同时拥有吕妬、柳飞烟还有她自己,那么,这个社区的氛围就会瞬间崩塌,不论这是因为什么原因。 因为,霸占所有美色这件事本身就代表了“霸权主义”,跟方问提倡的民主风从一开始就是背道而驰的。 只能说,这个男人从一开始似乎就思虑的过分遥远了一些。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 “在量子力学的角度,这世界上确实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东西。” 社区里,百无聊赖之下,大家一起坐在一起聊聊天,在大家的怂恿下,陈准之开始讲起故事,“量子隧穿,大家都知道,也就是说,微观粒子有一定概率穿过比它能量更高的势垒——就像一个人撞墙,99%被弹回,但有1%的概率直接出现在墙的另一侧。” “我们在现实中,其实也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譬如,我的祖父祖母经常说过什么山里的鬼打墙,或者人突然就‘穿’的墙的另外一面了。” “大家想象一下,如今看来,这是不是也算量子力学在现实里的一种情况?或者说,这是一种异常么。” “未必完全不能解释。” 社区里的人听的津津有味,孙志勇时不时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总能观测到许多奇奇怪怪的现象,在科技落后的年代,总是不以为意。 但是随着科技发展,大家会惊讶的发现,那一个个看似完全无关的现象,其实本质上也还可以串联起来,背后属于某个科学现象。 但现在,当代许许多多的玄学领域的内容,完全无法存在理论知识将其串联起来理解。 可是在这个世界,这个社区里,大家仿佛拨云见雾一般,似乎看到了一定的说法。 陈准之顿了顿,继续发散思维,闲扯道,“经典物理说,人穿墙这是不可能。但是在量子力学里只说:这概率极低,但极低不等于零。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的‘极低’正在悄悄变大呢?” “是不是就变成了我们所见到的各种现象?” 第341章 量子力学的异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有意思的事。” 陈准之顿了顿,继续聊道,“譬如说,在量子力学里,有个人尽皆知的简单说法,就是说,在未被测量前,量子系统可以处于多个状态的叠加;一旦与环境发生相互作用,叠加态坍缩为确定状态。” 陈准之清了清嗓子,“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恩。”随着众人纷纷点头,陈准之继续说道,“许叔,您是做刑警的,应该遇见过一群证人,但口供完全不一致的情况吧,譬如,一部分人说,嫌疑犯的衣服是黑色的,一部分人说,嫌疑犯的衣服是红色的。” “去看了监控后,这个结果才被确定下来。” 许暮沉吟一下,看四周的人都看过来,摸了一会下巴,“别说,还真是。经历的案子多了,什么事都有,这只是证人们记错了吧。” “是。是可以是记错了。”陈准之说道,“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理解呢,您想,大家想象一下,记忆这个东西,怎么会存在一批人是这样;一批人是那样呢?” “记混淆的那么一致呢?” “有没有可能,嫌疑犯衣服的颜色并不是一个‘物’,而是记忆里的一种状态。但你不去观测之前,它就存在两种状态,既能是记忆里的红色,也可以是记忆里的黑色。” “但你去调取监控,进行观测后,两个结果迅速坍塌成其中一个——,黑色,或者红色。” 嘶……,嘿? 连方问都捏着下巴,沉吟起来了,忍不住侧目的看了看侃侃而谈的这个年轻的量子力学博士,这个陈准之的思维倒一点不呆板,充满了00后的天马行空啊。 某种意义上说,陈准之一个人的思维和知识面,已经在整个社区之上了,属于超维度的天才。 许暮再刑警,也只是个寻常刑警之一。 周悦再精英人士,本质也只是个小镇做题家崛起的女孩子。 而何老板,几千万身家确实了得,可毕竟也只是国内大几十万的有钱老板之一。 在这个小社区里,无处可去,也没有其他同级别天才交流,只能跟方问这些普通人们讲科普的陈准之,看着四周这些社区里的人,一个个眼睛一亮,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会继续道,“薛定谔的猫,猫也是个确切的物,被观测与否决定状态,这本来就是微观世界里成立的。” “类似的事情放大了看,现在是格外的多啊。” “量子纠缠:两个纠缠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对一个的测量会瞬间决定另一个的状态,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大家能想到什么?” 一社区的人沉吟了一下,很快,方问给出了答案,“千里之外,姐姐对弟弟噩耗的直觉。” “还有一些很特殊的情况下,双胞胎其中一个在很远的地方受伤,另外一个也感到剧痛,这个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吧?” “对!”一听到这个说法,许暮拍案而起,说前面的他不太懂,但是聊到这个,他可就来劲了。 大伙这会也不算是在讨论‘异常’,而是在闲聊,扯八卦,那不然咋办呢?这个轮回世界里百无聊赖,没有任何事能做,也没有手机能刷,陈准之这小孩倒是想做实验,可是这里也没有实验台啊。 方问倒是喜欢好为人师,但是没有学生啊!! 这话给大家聊起劲了,一个个兴致勃勃,瞪大眼睛,不啻于是以前在宿舍里熄了灯,舍友在那眉飞色舞的讲鬼故事,许暮开始接管了接下来的聊天,“央视曾经实锤报道过一个案子,在今日说法上刊登的,叫《梦境擒凶》,这是个什么案子呢。” “一个被害人叫张永成,辽宁人,在吉林长白山一带做山货生意,2008年6月11日晚失踪了。” “他姐姐张燕,辽宁人,就住在辽宁,一辈子也没去过长白山,这辽宁跟长白山啊,相距接近500公里啊!” “这张燕啊晚上就睡不着,天天在梦里梦见他弟弟喊,‘姐,我疼啊’,吓的他姐姐天天半夜梦里惊醒,他姐夫还安慰他,说是张永成很久没联系家里了,她这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啊。” “但这个张燕连续几天做这个噩梦啊,梦见弟弟浑身是血,打电话也关机,一急之下,就去公安报警了。” “那相隔几百里,咱也不能凭一个农妇做个梦就给她立案吧?于是就报长白山的同事,希望那边帮忙,找找她弟弟。这一找,嘿,人还真失踪了,失踪三天了。” “这张燕就坐火车去了长白山,警察一去,在张永成家里没找到人,但是他姐姐张燕就指着一个草垛说,‘这里!我梦见我弟弟就背对着我,站在这个草垛前,这草垛我认识啊’!” “咱们的同志就将信将疑那么一搜啊,嘿,真从里面翻出一件带血的迷彩服来了,好家伙,当场就立了案。” “立了案后,咱们的同志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张燕,这太可疑了是不是,你是怎么知道张永成失踪,还知道这个带血的迷彩服在哪的?” “但是一查啊,人这个农妇一辈子就没离开过辽宁,这不在场证明是堆积成山啊,全村的人都能给她作证,没办法,只能继续往下查。” “但这会的问题就变成了,这张永成如果死了,他尸体呢??” “这张燕就又说了,她说她梦见她弟弟一直在梦里说,‘姐,我被人杀了,就埋在火车站南边铁路旁荒地’。那咱做警察的肯定不能信这个啊,咱都是唯物主义战士,信玄学破案,还不被领导骂死啊,但是偏偏查了十来天,就是毫无头绪,只能跟着那张燕说的,找到了辽农那火车站,顺着那路找啊找,找了没三公里,真看见一个土质不正常啊,往下一挖,没十分钟就挖到张永成尸体了!” 许暮一拍大腿,故事讲完,“这事,在我们圈子里也很轰动,你说,怎么解释?老一辈人讲话,确有他的道理啊,放宽了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全国14亿人呢,又几十年下来,什么样的事找不出十来个,几十个例子?” “唉,但是现在反过来想想,这正常吗,因为例子少,明明违背了科学原理,装聋作哑,就可以证明世界正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吗?” “科学不是最讲严谨的吗?在科学领域里,任何一点无法解释的东西,都极有可能证明整个理论存在足以崩塌的漏洞!” 大胆民科们,这样聊天不要命啦!也就是在这个社区里没旁人听去了。 方问在一旁面如止水,只面带微笑的在听大家伙聊天,不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第342章 一别两宽 看着大伙聊的是热火朝天,方问在一旁,一直面带微笑,很明显,这个娱乐现在是社区里最有意思的一个活动了,每个人都从各种段子讲的飞起,笑的大家前仰后合。在这个场合下,何老板拿出了他八面玲珑的一面,各种酒局饭桌上的趣事是信手拈来。 反倒是一开始讲的很多的陈准之这会退了场,只是微笑着看着大伙聊,不掺会进话题里来。 社区里虽然拢共才九个人,但社会阶层属性已经相去甚远了。其中社会属性阶层最高的,毫无疑问就是吕大小姐,没有之一,一骑绝尘。 她的家世背景之高,让她清冷到只是微微笑看着,从不参与这些低层次的圈层聊天。 而陈准之是专业素养过分硬核,硬核到也跟在场的人没什么话可说。 何老板个人身家最有钱,跑的世面也不少,虽然如果跟真正身家几十亿,乃至上百亿的大佬聊,肯定也不是一个层次,但是跟在场的人聊,明显就有些多了。 而许暮和周悦则是放飞自我了,他们一个当刑警,一个当律师,见的案子实在太多,黑暗面也实在太多,聊这些可以聊十天十夜不带重复的,而且来了这个鬼地方,许暮彻彻底底把什么保密原则扔在脑后了。 鬼还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许暮下意识想摸根烟,然后注意到现场还有小孩,女同志,于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嘿嘿一笑,“我听过的一个案子啊,内部查的,说是上头当时要打苍蝇,到各个村里去查,你们是不知道,那治安混乱的时候,有的村子有多乱!” “全村一起干假钞,甚至做那种玩意的,相信你们也听过了,那是最离谱的,可确确实实有些村子,全村一起搞电诈。” “一些地方,越是落后,越是穷,全村人越抱团。” “那会大车司机们有一句话,叫‘路不过村’,有的村子甚至真干的出持枪在过道上堵路抢劫的。那村子抱起团来,谁敢进去?大邱庄那个案子你们听过吧,那就是一个典型,老板是村支书跟村集资公司董事长的一个合体,这在这个年代非常的常见,出了个什么案子?” “他们村子里有个职工被怀疑有经济问题,然后这个村敢私设刑堂,18个人,殴打了7个多小时,全身380多处伤痕死亡。” “警察去查案,被扣了13个小时,后面市里一怒之下去了400武警强行拿人,你猜怎么着?愣是进不去啊,全村武力对抗,对抗了三天,愣是进不去啊。” “给人堂堂津爷给整懵了,人津爷什么地方,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硬是咽下这口气,忍气吞声,选择低调做人,暂时放过他,过了一阵子,打电话通知他去开会,在市里把他拿下,这事才了了。” “回头判了他二十年。” “你说这是苍蝇吗,这老虎啊。” “就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有些村子真敢私设法院,监狱,自己抓人,自己判,那无法无天的样子好像是地方上一个土皇帝,你看这种东西就不好拿出去瞎说,影响多坏。” “再讲点,再讲点。”大家都听美了,许暮连连摆手,“不讲了不讲了,哈哈,不能太放飞自我,养成这个大嘴巴的习惯,不好,不好,有些东西啊,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这社会上的戾气已经够大了,要我说啊,当代问题也有当代敏感的地方,譬如你们说,当下什么东西其实影响特别坏?自媒体、营销号对极端情绪的放大。” “这极端情绪走流量啊,算法就爱这个,把各种极端言论相互推送推送推送,好端端的一个社会,以前我们说叫‘一家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现在好了,一群陌生人像生死仇敌一样在网上歇斯底里的互相攻讦,社会都要被切割成原子碎片化了,这是在干嘛呢。” “你们说,资本这玩意该不该枪毙。” 一天的闲谈,大家是尽兴而归,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也随之忧虑起来,新的一次轮回恐怕又要来了,这日子真是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每一次去执行任务,大家真是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去的。上次方问差点折在录像带里那世界的阴影,此刻仿佛还历历在目呢,又一次任务恐怕又要来了。 方问都感觉有些心力憔悴了。 而且这一次的任务恐怕就不太一样了,社区要独立进行三批完全不一样的任务,再也不存在方问一个人带队,其他人可以躺平的生活了,谁也不会忘了,轮回是要冒着极大风险的! 每一次进去,那都是堪称生离死别,谁又会知道某某进去后,就再不能回来呢?或许这一次的分别,实际上就是跟某人的一次永别了呢? 即便是方问,几次经历下来,整个人也多少有点疲惫不堪。 这几次任务,哪次不是走在死亡边缘? 即便是别人信赖自己的智力,本身也不见得就是什么绝对可靠的事。 算算时间,大约还剩下最后五天的样子,社区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快活,一下就变成了低气压,谁都预感到不好的事要来了,方问也不再在社区里讲什么快活的事,而是跟一个大家长一样,不厌其烦的叮嘱每个人,跟他们说一些执行任务时可能遇到的危险,注意事项,等等等等。 说到最后,方问自己都沉默了。比起内容而言,叮嘱的话语更像是散发自己对他们担忧的絮叨,其实这些内容在上一次大家进轮回之前,自己何尝又不是没有讲过一次呢? 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这一次不能领队了。 可是,大家听着这些重复的话语,一个个却没人打断和提醒,只是一个个格外认真的听着,和看着方问。 到最后,只剩下大家都不说话,坐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了。 相顾无言,唯胜似千言! 过了许久,方问摆摆手,起身一个人离开了,再说下去就矫情了。 “老方……” 过了许久,看着方问走远了,依旧坐在社区广场中央的许暮长叹了一口气。 半晌后,还是说了一句人尽皆知,这些天谁都看出来的真心话。 “那个疯子预言我们都会死的话,还是影响到他了啊。” 大家都沉默了。 是的,这些天的嬉闹,讲故事,把情绪闹闹欢乐,看似是方问在宽慰他们,可是反过来想,何尝又不是在场的人一起在宽慰方问呢? 第343章 轮回开始! 半夜,方问一个人背着手,在整个社区里踱步,其他人都睡了,许久后,方问不自觉的来到了那疯子门口,目光向里一看,然后轻轻打开了门。 那疯子还没睡,只是坐在床上,一个人在那嘟囔着些什么,没有人懂。 这个社区里的……,第十人! 方问缓步走过去,在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身边靠着他坐下。 ‘没了,全没了,哈哈,都是假的,假的……’ 这男人的嘟囔声很轻,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到。 “我问你,喂,看着我。”方问压低了声音,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如果你是我,那你就告诉我点东西,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这疯子缓缓扭过头,跟自己对视,漆黑的屋子里,疯子蓬头垢面,身子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看着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方问有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感觉。 敢问这世上有什么人最值得信任?毫无疑问,那就是自己了! 看到他的样子,一定是默认了。 他在这个世界多久了?又经历了一些什么?这一切全都是一团迷,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入红禁区,甚至深井区了吗?他最后又看到了什么?? “我问你,你教我。”方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用迫切的语气道,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故乡呢,你回去过吗?有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吗?怎么回去?” 那疯子一言不发,就这么定定的看了自己好一会,突然又哭又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自嘲的笑,怜悯的笑,“没了,都没了,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哈,你现在就在故土,故土就在你的脚下。” “哈哈哈哈,去做点有用的事吧。” “……” 方问沉默了好久,只觉得牙齿都有些发冷,半响后,轻声道,“我不知道了,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 方问轻手轻脚走出这个房间,走出这个房间,轻轻带上这个门后,方问忍不住用力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仿佛变成了一团浆糊,越来越思绪混乱了起来。 方问靠着墙,缓缓坐下了下去,双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故乡不存在? 故乡回不去了吗? 不、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从故土,依旧不断的有人过来,不!!到底是什么原因!! 方问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越来越乱,越来越乱。 我该相信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吗? 不!!! 一墙之隔,方问听着房间里那个疯子自言自语的喃喃,思绪无比的混乱,在这个寂静的社区里,只能听见许暮若有若无,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这几天积攒的困惑过于的多,方问一个人靠着墙,独自一个人枯坐着。 从深夜,到天光渐明。 方问始终一动不动。 —— 几天后,终焉世界的声音如约而来。 “代号#009527玩家,即将开启调查任务,抵达世界#isc9400332,荒川村,异常村落。” “调查员方问是否准备完毕,准备执行任务?” 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在整个社区上空响起,方问沉默了一会,看了看社区里一群用担忧眼神看着自己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你们自己也小心。” 说完,方问喊道,“准备完毕” 下一秒,一道流光笼罩在方问身上,方问整个人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 几天前。 细雨蒙蒙,一片西式落后风格的小镇,石砖与石砖的缝隙之间长出青苔,几根嫩草努力挣扎着想从缝隙里钻出,彰显自己求生的生命力。 光线一黯,一只靴子稳稳的踩下来,践踏了一切。 “呼,闷死我了,终于又能出来透透气了,还是这有风,细雨的感觉,真不错啊,呜呜,太怀念这感觉了。”小镇的街道上,凭空出现七八个男女,他们风格各异,但是一看就是外乡人。 一个瘦瘦高高,穿着竖领风衣的男人,二十出头,东方人的面孔,这会张开双臂,脸上任由微凉的细雨打在脸上,表情全是陶醉,讲出来的话更是叫当地人觉得怪怪的。 而这伙人除了这个男生外,其他人虽然也是一脸略显陶醉的表情,但起码也在左顾右盼,眼神里略带警惕,查阅自己所处的处境。 “别说骚话了,先看一看任务,出来旅游的吗。”领头的男人稳重的开口了,这是一位上班族模样,一身西装,打着领带,偏偏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哥特尔小镇……,任务:异常录像带?”领头那男人目光看向一片虚无,皱着眉,在那嘟囔着点什么。 环顾四周,这是一片不大的西方小镇,约两百户建筑,远离大型城镇,小镇子外,绿树成林,无边无际。小镇子就在绿林之中,不得不说,这环境是真的好。 大街上,几乎看不见一个本地人,除却一个教堂一样的尖顶建筑比较显眼之外,其余建筑普普通通,灰色的漆墙,低矮的建筑,看的出来这里很落后,大概像是西方60年代的风貌。 唯独小镇中央的一条,看上去还算马马虎虎,虽然石头的堆砌也不够平整,但起码既不湿滑,也不泥泞。 这里就是方问一行人心心念念,但是并未亲眼目睹到,位于英格利西部的“哥特尔小镇”。 “先看看调查报告怎么说。” 上班族的男人嘴上说了一句,然后全神贯注投入到阅读一份看上去颇为详尽、专业的调查报告,不过才看了一眼起头,这些人就被吓了一跳。 “一个探索者炮灰写的【调查报告】??”领头那男人,一脸匪夷所思,很明显没见过这样的世面。 咱先不说别的。 哈?原来探索者是可以越阶写【调查报告】的? 懵懂了这不。 在场七个人一个个表情怪异,突然感觉自己一路从探索者炮灰或者晋升为【调查役】,再一步一辛苦,成为百里挑一的真正大佬,抹除役。 这一路下来,历经艰辛,成为这身份有多不容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多了不敢说,这些人也真的敢自称一句“业内老手”,中层大佬了。 可是在看到这份调查报告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自己年轻了,前面那么多路白走了。 原来终焉世界是允许炮灰们越阶干活的??长见识了。 再说了,这对吗哥们? 炮灰的时候,不是应该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然后跑着跑着,比谁命大,先跑完百分之80吗? 第344章 红禁级异常! 好,长见识了,来看一看这位大佬是怎么写报告的。 几个人皱着眉头往后一看,才看一半,一个个全被震撼住了。 “这些人从一开始进去的就是个‘录像带’里的世界?不是哥们,在任何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事实的??”领头的上班族震惊了,表情再难淡定起来。 一群炮灰,毫无还手之力。在一个陌生空间里,持续24天被异常追杀,就这,还能完成调查,撰写出完整的调查报告,并且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世界。 他们像是出现在电视机里的一个个人! 这……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夸张。这就是学霸解题的感觉吗? 真是常年呆在一个破社区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做人原来还能这样的。 “不是,你们再看这后面。” “他居然推测此次事件中,在这个录像带外,还存在三种异常,不是,他一个在录像带世界里的炮灰,连录像带外的世界都没看过一眼,他是怎么推理出来的??”一旁的女生露出一脸的匪夷所思脸。 他们社区要有这么一个大脑,这还了得?? 这舍得让他当炮灰的?? 不得了不得了,这娃娃要是成长起来,前途无可限量啊。 “这是我看过最牛x的报告。”反复看了又看,领头的那中年人惊叹的道,“就呆在录像带世界里,推理出真相,推理出外面还有三种异常,而且写的清清楚楚。” “进化掉科拉琳,这个异常录像带自解。” “【异常不是录像带,而是科拉琳的怨念】,牛逼,我只能说,牛逼兄弟。”一旁那女生摇了摇头,说话很男生气,“反正这要是我的任务,我调查役的时候就死里面了,别说炮灰期了。” “行了,这么清楚的东西,大佬都开卷考了,不会还有人不会吧。” “不必找录像带了,找到那科拉琳的家,然后净化掉她的尸骨。好了,这一家人搬过来也有些年头了,而且一家人失踪了,他们失踪的房子应该不难打听。” “苏拉,刘永,何小月,所有人都分头去打探,搞清楚科拉琳家在哪,怎么回事,行动起来!” 领头的上班族用力拍了拍手。 半个小时后,每个人都回来了,一个个面带匪夷所思。 “老大,没人。” “没人啊老大。” 他们经过一番探索,震惊的发现整个哥特尔小镇居然是空的,空无一人。 “我去镇上资料库看了,查到了科拉琳一家的住址了。” “那行吧,找到就行。”领头的上班族完全没往心上去。 小镇里没人就没人,关他什么事。 可是,这些人转身离开的时候,浑然没注意到,小镇里好像有一股股莫名的窥视感,此刻在盯着他们,并且,此刻如果可以把镜头调高,或者说,他有方问那样的慎重的话,今天就不会贸然进入这个小镇,尤其是在看到了完整的【调查报告】,是方问的话,今天一定离开这个镇子,先行去附近调查清楚,再进小镇。 那么,他们一定就会发现,整个英格利西部,全部空无一人了! 别说空无一人,甚至死寂到鸟兽,飞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了!! 而他们,却还在这一个小镇里搞研究。 一行人很快大喇喇的走入一座看上去灰扑扑,看上去废弃很多年,早就空无一人的房子。七个人浑然不觉,陆续走进这个整个英格利西部,最危险的地方! 七个人陆续走入后,惊奇的发现这里就是个很正常的破房子,主人一家随着失踪后,彻底杳无音讯了。 而电视机上,放着一卷落满灰的录像带。 并且如果他们愿意仔细找的话。 会发现整个小镇里,到处都有这样的录像带。 “老大,没人啊,啥也没有啊。” “是的,两层房子,上上下下全搜过了,啥也没有,也没地下室。苏拉用他的能力搜过了,确定这个房子就普普通通,一个废弃房。” “好了,别抱怨了,正常的很。”领头的上班族一抬手,“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异常房,待一段时间,异常自然就冒出来了,就在这休息吧。” 七个人席地而坐,聊天的聊天,休息的休息。 过了大概一天的时间,几个人明显感觉不对劲,屋子开始变的更阴冷起来,好像充满了奇奇怪怪的窥视感,领头的上班族眯了一下眼,立马站了起来。 “小心点,准备干活了,三三一组,上下重新搜一遍。” 随着领头上班族的话说完,所有人开始戒备的行动了起来,但是随着上下一搜,依旧并无变化。正当这一组人疑窦丛生,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人想推开门出去,这一开门,声音都变了一下。 “老大,你快过来看!” 一群人赶过来一看,赫然发现原本的大门外,马路不见了,变成了一片漆黑走廊的入口! 四周装潢酒红色,悬挂着各种壁画。 领头的中年男子对此没有慌张,没有退却,而是格外冷静,“看来是这了,走,进去瞧瞧。” “妈的,这报告不对啊,报告也没说这里有折叠空间啊。” 背后,一人嘟囔的道。 “好了,别废话了,人家连录像带世界都没出来,上哪给你知道这里有没有折叠空间。”说完,领头的上班族一马当先,往里走去。 穿过这个屋子,众人发现这里就是一片阴暗的折腾空间,但是这里异常空气浓郁的吓死人,每个人都全身戒备,四处张望。 这建筑,这布局。。 “这里应该就是科拉琳搬家之前的’家‘了,一切被诅咒的起点,找一找科拉琳的尸骨。”领头的男人沉声道。 众人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或者说,才刚转了一圈,一群人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突兀之间,整个房子颤抖了!领头的男人神色具备,接着,每个人都看到,这个房子颤抖了起来! 天花板上,墙壁上,瞬间长出无数的眼睛,接着是一只又一只的手。 很快,领头的上班族男人惊惧的发现,他们要找的科拉琳就在这个墙壁里,甚至是一只怨念最大的鬼,张牙舞爪,在那挣扎,露出满脸的痛苦。 “握草,老大,怎么办??”在场的人一个个脸色剧变,东张西望。 “握草,这该死的调查报告,不是说这里有科拉琳的尸骨吗,人家直接被同化了啊,哪来的尸骨!!” “因为这特么根本不是我们要处理的异常,我们要处理的异常是’录像带‘啊魂淡!”领头的上班族大骂一声,接着他咬了咬牙,“拼了,死循环了,这科拉琳的尸骨被嵌套在另外一个异常里了,回去老子就要去投诉!!” 在场的七个人刚要动手,下一秒,这些人越发面露恐惧!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仿佛透过无垠的虚空,看到整个英格利西部全部颤抖了!整个哥特尔小镇,英格利西部,无数只眼睛从天花板上,墙壁上长出! 就在这七个人一个个失色,失声的时候,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虚空之上,透过这个天花板,众人仿佛看到……,天,裂开了! 天,裂开后,从裂开的缝隙里眨动了一下,接着钻出一只人类的眼睛。 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的房子里的七个人,毫无感情。 “唉窝草啊,红禁区异常啊这是,直接撤!!!”领头的男人终于恐惧了,这踏马的,是什么!!!这不是他们应该干的活!! 随着几道流光闪过,“刷”,“刷”,“刷”! 在场七个人全部从异常空间里强行撤离! —— 一处社区里。 随着一道道流光闪烁出来,七个人浑身大汗,死里逃生。 “唉窝草,这活干的。” 那个惫懒的男子苏拉喷了一句,“差点给我们折里面了,这搞什么啊,直面了一个红禁区的异常,这终焉世界难道没发现吗??怎么让我们来处理了??” “好了,很明显是一个新异常。”领头的上班族粗粗喘了几口气,后背都被汗水都打湿了,全是被吓的。 “终焉世界应该还没记录这个,最近刚成长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这东西真的恐怖,那眼睛竟然可以跟瘟疫一样传染的,唉。”说着,那上班族苦涩一声,“是我不小心了,在看到整个镇子里没人的时候我就该警惕的,还是大意了。” “要我说,还是那报告写的狗屁不通,我要投诉!这错的地方也太多了!” “好了,人家错哪了?大门没出,给你推理出存在三个异常,还要怎么样?再说了,人家的任务是录像带啊,录像带里的东西人家又没说错。” “那这个录像带是科拉琳怨念形成的衍生物,你不处理科拉琳,怎么处理录像带?人家也没说错啊,这事纯我们倒霉。” “好了,休息休息,准备下一个任务了。” 一群人悻悻的散了。 晚上,男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梦里,他总是时不时的梦到那个红禁级别的可怕眼睛,窥视整个大地,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立。 就这样,梦里他辗转反侧,居然被活活吓醒了。 一醒过来,看着四周一片漆黑,自己在自己的社区里,他才长松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些异常,真是吓人,好在我终于出来了。” 他才刚嘟囔了一句,夜色里,他甚至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看花了,但是下一秒他就确信了,没有看花眼! 因为——,自己对面的墙壁上,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活灵活现,钻出来一只人的眼睛。 那眼睛看了看他,片刻后,再次消失在了墙壁上,好像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看到这一幕,这男人浑身抖若筛糠,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 “要这样的话……,那可就全完了啊。” 全完了! 镜头拔高,从这个社区高空俯瞰下去,浓浓的灰雾之中,这只是其中一个社区。而不远处,星罗棋布一样,一个又一个社区,一个又一个社区。 没人知道,其中一个社区里,多了一只眼睛。 第345章 【笼中鸟】! 你说,天空为什么永远是灰色的呢?——楔子 —— 空气里,一片淡淡的雨后清甜味,方问放眼看去,脚下是泥泞的田埂,天际云色阴白,云多却也偏亮,清晨的光线。 不远处,并不稠密直杆树林,树叶稀少,树虽林立密集,但视野看上去却也显得清爽。 两边各色款式不一的自建房,赫然便是乡下一个村落。 村口卧一只老黄狗,一只散养的鸡正扑腾起翅膀,飞到一个篱笆桩子上眺望四周。 荒川村。 这次方问是来到了乡下一个小村子,环望四周,方问惊了,就自己一个人啊??单人任务啊?? 闲话休提,先看看本次的任务写的啥。 方问沉浸进观看只有自己一个人看的见的个人面板,仔细阅读了起来,终焉世界给出了一行文字介绍。 “#isc9400332,西部乡村,荒川村。” “荒川村附近,偶尔有过路人报告,该荒废村落严重闹鬼,且时不时有游客失踪,累计四个月,被终焉世界记录,已派探索役完成前期地形绘制工作,现由【调查员】接手。” “请【调查员】方问调查清楚本次荒川村异常来源、特性,处置方法,形成完整的调查报告。” “本次为调查员简单任务,单人任务。” “调查任务,允许一次失败,回社区降低一次难度执行下次任务。” “两次任务失败即被处死。” “调查人员不得恶意远离异常区域过分远。” “调查人员不得无故伤害本世界居民、生灵等生命。” “请【调查员】完成本次调查报告。” 看完这些,方问继续往后看,后面则是附录了一片完整的地图绘制。一共两张,第一张是整个荒川村的地形图,其中重点标注了一处农宅院。 其次,则是这农宅院的内部地图,事无巨细,甚至还有个地下室,各种房间,看上去还挺复杂的。 最后面是一些极简略的汇总。 “探索者汇总:荒川村内无人居住,于村后老宅里,有三只异常,为一家三口。暴躁的屠夫,极为凶残、敏锐;怪物状村妇,暴躁,又瞬移能力,我们折损了好几个兄弟,主要被淘汰就是被这个村妇。 最后在地下室,我们看到了一个被关押的十六岁模样的丫头,疑似boss,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被卡进度了,一直到探索到这个地下室,任务才正式完成,我们便紧急撤离了。” “以上为我们见到的全部内容,9人探索小队死亡3人,5人强制逃离,只剩我一人运气过关,祝大佬好运。” “唔。”,看完终焉世界的介绍以及两张地图,后面还有一些终焉世界的话。 “请【调查员】调查清楚异常起源,特性,处理方案。” 最后,后一页跳出来一片空白的界面,上述,“【调查报告】:” 下面则是一片空白,等待记录。 看完这些,方问挠了挠头。其实探索者们说的很清楚了,几乎把他们能看到的一切全说了出来,无非剩下的就是怎么具体调查了,可见这些探索者们拿命蹚出来一些东西了。 “看来这是边调查边填,这才是调查员的正常工作流程吧。”方问点了点头,不再多想,首先抬起手,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异常地址:西部农村,荒川村,一处老宅基内。” 填完这个,方问关闭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前看去,不远处就是正式进入这个荒川村了。因为此地经常闹鬼,大约也称得上一句凶名赫赫了,附近的游客大抵也是不敢靠近这里的。 但是方问却要做个逆行者,亲自进去看一看了。 探索者们把大概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做这件事之前,方问心中简单思考了一下,此次的任务未必困难,说不定比探索役当炮灰的时候,这个异常的强度还要低。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说到底,这些清一色只是灰区的异常,炮灰们只是去绘制地图的,看见异常可以跑。 可自己这个调查员呢,看见异常也只能想办法去弄清楚特性,这是一层危险的地方。 可就异常的本身,很可能比方问之前调查的那些异常强度还低一些。 毕竟这是自己新手调查员的第一份任务,终焉世界都写了强度比较低。 这并不应该是直觉上的,调查役遇到的异常就应该比探索员更困难。而歼灭者遇到的异常也要比调查役更凶险,说白了,那套“升级法”就是影视作品里才有的。 这里是个真实的处置异常的世界,异常的强弱纯随机,不讲那套刻意设计出来的什么升级法。 不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方问迈步,朝着这个荒川村里走去了,瞧一瞧这个村子里是个什么情况。 一走进这个村落,方问直觉都觉得整个环境陡然阴森下来许多,天际的那最后一点点光线,刹那彻底烟消云散了,光线从清晨看上去宛如临近天黑前,远处山脉的轮廓笼罩在将明未明之际。 浅蓝中抹上了大片的灰白。 四周建筑阴森森,看上去确实空无一人,整个村子里只剩下飞鸡,走犬。 几只村里的黄狗冲着自己不断的吠叫。 方问看了看个人界面上显示的地图,然后往里走去。不多时,在村子的最深处,一处四周阴森,笼罩在荆棘丛中的老宅基地出现在眼前。 裸红砖堆积而成的院墙,饱经风霜,布满青苔,红砖早就脏兮兮、发黑到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院墙上看上去久无人住的样子。门口一个铁门,铁门栓上了铁链,而铁链也早就锈迹斑斑了。 方问在远处谨慎的看着,没有随意靠近。 方问对照了一下地图,探索者们绘制出的老宅基地,就是这了!所谓的三只异常,也就是在这个老宅基地里了! 浑身浮现出精神力,包裹住自身,方问身上的存在感开始飞速锐减,然后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摸向这个老宅基地,向着里面张望。 只随便看了两眼,方问表情一下就沉重起来了。 好浓,好可怕的异常气息! 第346章 而有鸡犬相闻 方问没有轻举妄动。 尽可能多隐匿了自身的气息,然后就蹲在这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口观察,方问发现铁门上了锁,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寻常的迹象。 瞧一瞧里面,这个深遂的老地基一看就是有人居住的,整个荒川村唯一有活人活动迹象的村子。 此时,临近黄昏,几盏灯亮着,其中厨房还在冒出黑烟。 仔细侧耳听,屋子里还有“咚”,“咚”!非常沉重的剁肉声。 仔细看,在有灯的屋子,时不时还有高大的黑色影子,落在窗户口晃来晃去。 为什么一个有人居住的老宅基,院门是锁死的? 看那缠绕的铁链,锈迹斑斑,一看就不知道锁了多少年了。 方问此时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把锁,赫然发现锁有一个比较新的“弄断”的痕迹,但这个旧锁现在又重新锁上了。 方问抬起头,向里看看,不动声色,要不要进去看看?这很危险啊。 探索者们给了明确的调查报告,这里住的是三个异常。 而且极度危险! 要不要等异常睡着了再进去? 话说异常会睡觉吗?? 方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撤了,不轻举妄动,蹑手蹑脚从这个门口离开了,一直到方问离开,依旧能听到里面“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非常沉重的剁肉声。 只是随着方问的远去,那声音也渐渐淡薄。 在荒川村其他地方停留,方问负手,张望左右,这里看上去就安全多了。 对这次的任务,方问一时没个好的思绪。 偷懒点说,异常都确认了,直接叫后面的大佬过来处理掉就行了,但想想就知道,不能那么粗暴了。好比鬼医院里,究竟是那些鬼是本体,还是大树下他们的尸骸是本体啊。 伊丝拉米那,如果不是自己查出了伊丝拉米的尸骨在‘不存在的地下室’,那活谁能干? 放几个战力爆表的人进去,一定就能处理一镇子的尸鬼和怨念巨大的伊丝拉米了吗? 不觉得那强度有点超模了? 可只是处理伊丝拉米的尸骨就简单多了。 【调查员】的工作意义大抵就是在这了,给后续的处理者们大概摸出一个脉络,尽可能降低他们的难度,减少伤亡。 恩……,管他呢。 收回那些思绪,方问也站在这细雨蒙蒙之间,眺望远方,青山绿水,随着天色渐暗,隐没在天光之下,远处山轮模糊,竟似一幅以天为笔,以地为卷,在远处绘制而成的水墨。 随着微风拂面,方问看的竟是有些痴了。 “社区里都快给我宅疯了。”方问吐槽了一句,连点风都没有,压抑的真是让人有点透不过气,待久了都怀疑自己是在坐牢,而外出执勤倒像是被放出来放风了。 管那么多,用力多呼吸几口空气里带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空气,方问都觉得这是一种陶醉。 出来放风,那就好好放风,何必把自己绷的那么紧。 生命是一辆单程车,不是种田类游戏。积攒了再多的东西,包括金钱、学识,在闭眼的那一瞬间都毫无意义,烟消云散,只有旅途中的风景和生命经历的感受是确定的。 先美美的睡一觉,放松放松,再执行任务,何必急于一时。 在荒川村里随便找了个破屋子住下,这一觉,方问睡的格外的香甜。不过这还是方问第一次单人执行任务,多少还有点不习惯。 睡到半夜,方问迷迷糊糊起来,去那老宅基地看了看,愕然发现那里灯熄,动静也无。还真就一副熄灯睡觉的样子。 “这异常还会遵循人类的习惯,准时准点睡觉?”方问多少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方问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干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回去接着睡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外面鸡啼鸟叫,黄犬正吠,方问这才一觉睡到浑身骨头都要松软了,懒洋洋的起来。 走到门口一棵枣树地下,眼皮都睁不开似的,毫无形象的在那放水。 放完后,方问抖了抖,揉了揉眼睛,在这个院子门口积的一缸绿墨色雨水里随便捞了一把出来洗洗脸,清醒清醒,这才百无聊赖的蹲在院子口,吹着口哨,企图逗弄一只正夹着尾巴,冲自己又是叫,又是回头呜咧呜咧的大白奶狗。 方问用精神力一安抚,大白狗就摇着尾巴跑过来,被方问撸上几把后就躺在地上,露出软而没什么毛的肚皮了。 “我揪你小啾啾。” …… 方问再去荒川村深处,那看了看那老宅基地,老宅基地里,人影晃动,极为可怕和高大上。方问远远看了看,没敢招惹,回去了。 不急,不急,先休息休息。 揣着手,整天百无聊赖的跟村里一个无业老汉似的方问,东喂喂鸡,西逗逗狗,百无聊赖的就这么转了一两天,期间,方问不断去观察,首先得到了一个确切一点的规律。 老宅基地里的异常,大约遵循人的起坐规律。 只能说大约。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方问发现,一次半夜依旧有屠夫在老宅基地里巡逻,悄无声息走来走去的样子。 这就很奇怪了。 这几个异常就像是足不出户,整天呆在这个老宅基地里的三只异常,似人的起做作息,但又不像。 那这到底要自己调查什么呢? 方问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也有些无从着手的感觉。 这要怎么调查?调查什么?不一定所有的异常一定有什么来源和起因的吧,那唯一能调查的无非就是这几只异常的战斗特性,怎么消灭、或者是关押处置的方法。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吧。 算了,先走走流程吧,不到最后一刻不要那么搞,正面去对这些异常还是太过凶险了一点,先正常走走流程,摸索摸索,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什么的。 譬如,这几只异常为什么有休息的习惯? 这几只异常为什么足不出户? 尤其是后者,说不定就是一个很有用的线索,值得突破呢? 万一这几只异常真就不能离开这个屋子,对不对? 多安全的一个设定。 打不过,那就跑到屋子外,多方便后面的大佬来处置。 第347章 肉林 半夜,熬到老宅地基里彻彻底底没了动静了,方问这才偷偷摸摸准备溜进去了。 在铁门外,方问观察了一会,不一会,那铁链条就自行脱落,无声的滑落下来。只不过在那个过程里,方问用意识实质化去托住,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然后远远的扔到远处的草堆里。 轻手轻脚开了门,方问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的全身,方问浑身几乎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气息出来,轻手轻脚的往里走。 此刻,月黑风高,天际惨淡无色,只有远处的老林里,时不时有一二声乌鸦在空山里鸣叫的声音,显得甚是渗人。 方问余光左右看,接着轻手轻脚,往里走去。 红砖砌的瓦房,外面涂上灰白的泥。房子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院门口一口井,井绳已经断了。井里看上去黑漆漆的,瞧不清有什么。院子里,杂草颇为旺盛,属于从不打理、但又有人居住时的状态。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异常的一家三口?’方问心中吐槽了一句。到现在方问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查什么,又能查到一点什么,只能权当一边出来放风度假,一边走一下流程了。 每一步方问都尽可能的注意脚下,保证自己不会踩到什么,踢到什么,碰到什么发出声音,犯一些格外低级的错误。 瓦房分两侧,中间是一个通往后院打的棚子。这房子前半部分呈现一个t字状,两侧依次是厨房、茅厕,杂货间,两个卧室。 往后则是一个回廊设计,看上去格外复杂。据说在最里面能找到一个上了重重锁和铁链的地下室,里面还关押了一只‘异常’。前面那些探索者们也是不容易,就这么一个破村子。核心地带其实就这么一个老宅,9个人进去,3死5强撤,差点全毁里面了。 想想也是,在两个究极可怕的异常眼皮子底下搞小偷小摸的动作,还9个人,那不找死? 尤其是当他们把屋子翻个底朝天,愣是在找到那地下室之前,可不是足够绝望? 也是不容易啊。 幸好他们最终还活了六个人。 方问已经走进那走廊的棚子下,一股压抑的气息从两侧传来了,说实话,方问已经开始走入比较危险的地带了,一旦身后被堵,要逃出去恐怕绝非易事。 但就看到的那些情报,方问能大概合计。 想一想,想一想嘛,一个地下室,上了重重的锁和保险,几个意思? 要么是一种囚禁,要么,地下室里关押的那一只,比外面那两只,更可怕! 要动用两只格外可怕的异常来看管。 那批探索者也是懂行的,一看就是平时恐怖电影也没少看,素质养上来了,深刻懂得什么叫‘异常不可貌相’,开封印形同作死,最后那位倒霉蛋,一手写下探索报告的男人,只来得及打开地下室,往里瞅一眼,注意到黑漆漆的地下室里有一个少女,蜷缩着坐在黑暗里。 然后终焉世界显示百分百进度已完成,他就直接跑了,一句废话不敢有。 不过。。那是人家探索役,活就那样,把地图绘制出来就完事了,可自己要咋整啊,不可能完全无视地下室里的那一只,随便敷衍了事写个报告,然后说——,后面歼灭役的大哥们,你们一个一个杀进去吧。 万一里面真是个什么大boss,自己一点情报不提供,那不坑人吗? 方问收起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胡想没有用,眼见为实,先入为主不好。 迈进漆黑的回廊里,刚一进来,方问就听见屠夫那震天响的鼾声,听上去格外可怕,仿佛整个老宅都在颤抖。 天菩萨,异常还会睡觉?? 这么写实的? 方问目光往左边一看,仔细打量,那是一个很大的厨房。但里面的一幕让方问堪称终生难忘。。高大的粱上,用用生锈的铁钩挂着一匹匹被剖开一半的‘肉’,一眼望去,一匹一匹,一匹一匹,宛如肉林。 但光是仔细一看,方问腹部差一点翻江倒海。 悬挂在躯干肉旁的是一只人类的手臂,五指。还有人的脚。 不难想象,悬挂在那上面的二十几匹肉,那些都是。。 方问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差一点直接吐出来,强迫自己扭开目光,不去看那个厨房,并且心头也有一阵恶寒传来。探索者小队死去的那三名探索役,莫不是也被。。。 想到这,方问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整个人一阵寒毛从脚立到头顶。 之前的轻松写意彻彻底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比的凝重,以及认真。 永远无法褪色的事实是……,这里是个吃人的世界! —— 第二排,第三排。 在方问路过第三排屋子的时候,呼吸差点都窒息了一下。这是一个卧室,漆黑的卧室里,方问见到了那屠夫,那屠夫也见到了自己,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而鼾声依旧回荡整个老宅基地。 恩????? 方问确信,没听错啊,这回绕整个屋子震天响的鼾声。 但是,黑漆漆的屋子里,那一双瞪圆了的眼睛,此刻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看的清清楚楚,这一刻,方问浑身汗毛都不是立起了,而是直接全部炸开了!! 做我局呢??? 那是一个什么样可怕的存在,看上去三米之高,宛如很多作品里的,例如魔兽争霸里的‘憎恶’,生化危机里的肉山。一大坨巨大的肉,躺在这个屋子里,光着身子,肉层层叠叠,仿佛肿瘤、又叠出了许多的肉褶皱来。 这肉山的巴掌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出好几圈来! 方问此刻就像个贼,蹑手蹑脚要路过这个门口。 而卧室里,肉山的鼾声像是2.0环绕音响,微微共振整个屋子一样。但是一双牛一样大的眼睛瞪开,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如贼一样进他家,刚好路过他门口的小食材。 此刻,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了,方问看着它,它看着方问。 不是。。 几个意思啊??这打鼾声是你的专属bgm是吗。 解决了人类不能同时醒着和打鼾的bug是吗?? 第348章 地窖里的女孩 方问站在原地炸毛了好一会,最终发现……,无事发生。 恩……,哎??? 鼾声依旧高亢,一阵一断,随着鼾声,那肉山的胸口也随之缓缓起、伏,起、伏。 只是一双瞪圆的眼睛,始终看着它的卧室门口。 方问炸的毛终于缓缓落下了,最后是一脸想刀人的表情。感情是睁着眼睛睡觉是吧。 缓过气来的方问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完全打湿了,正随着汗干,一点点透出清爽的感觉。 “咕噜”,干咽一口唾沫,方问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从这个屋子移开。一想到自己要正面这么个东西,然后去调查特性,方问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再发麻。 仔细观察脚下,附近乱七八糟摆放在通道里的东西,方问继续一步、一步,往前挪动,避开那些物件,免得发出任何一丁点的动静出来。 过了屠夫这个门,果真是无事发生。 下一个门,方问看到了那疯子老太。一个大约两米身姿,浑身苍老,穿着破破烂烂衣服,头发乱七八糟,身上卷着一条脏兮兮的无被套发黑的棉被。 “呼”,“嗬”。 方问继续移动脚步,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门。 远离这两个大异常,终于抵达这老宅基地的后半截院子。这里通道愈发逼仄,物件愈发杂乱,每走一步都要更小心翼翼,免得触碰到任何东西,发出动静来。 方问算是理解那批探索役,一个个胆颤心惊,走在这里的感觉了。 而他们甚至还没方问那么多手段。 顶多有一些,但不十分足以自保的小手段。 这里建筑紊乱,东西狼藉,光线昏暗,方问格外小心,尽可能不碰到任何东西,期间,方问路过一个栏杆的时候,也许仅仅只是一些风带过,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方问几乎是下意识用精神力接住,抬头一看,那是挂在上面一把镰刀。 方问吓的汗都出来了。 好在探索役们给清楚了详细的地图,方问几乎没什么困难,成功找到了那上了锁的地下室。——准确的说,这特么是个地窖。 这些没文化的城巴佬。 一眼断定那几个未曾谋面的探索役的户籍。 不过探索者们给的信息确实毫无问题。在这个地窖上,细细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沉重的铁链,而铁链早就生锈了。 方问轻轻上手掂了掂,这普通人要强行破开,还要不惊动那几个可怕的异常,还真挺不容易的。 看这个锁眼都已经锈掉了。 环顾四周,这是个杂货间、或者原先是个牛棚改的在杂货间,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而这个牛棚居然也是盖在这个地窖上面的,整个老宅基地就突出一个“乱”字。 这一次进来方问没想干什么,只想亲眼过来确认一下情况。 不急,慢慢来。 因此,方问也没想随意打开这个地窖。。这万一里面关的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外面那两只异常就是看守它的,那两只异常倒不能离开这个院子,里面那只异常可以的话,那这不直接玩脱了?? 但思来想去,毕竟自己是个【智者】嘛,早就今非昔比了,就算拼战力,这么多轮轮回下来,方问也早就不是个纯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了。 于是,方问闭上眼睛,开始将意识缓缓流出,深入这地窖的缝隙里,然后向下探索。 这一窥探,一些东西自然就渐渐分明。 随着意识流入,即便没有光线,这封锁的地窖下的一切也在方问的视野里渐渐清晰。方问紧蹙眉头,隔着这个地窖门锁仔细窥视着,地窖里很杂乱,堆积了好多腐烂的瓜果蔬菜,其他看上去倒并无多少不一样。 而东北角一处,地面堆了一个破碗,破碗里有一些宛如狗食一样的东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青色长裙,长发及腰的少女,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 黑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蜷缩在角落,并无多少御寒的东西,是死是活都看不出。抱着小腿,而露在外的膝盖很明显有许多旧伤。 就这样,一个阴暗的地窖里关着一个少女,不知是死是活,但看上去可能太疲倦了,就这么睡在硬邦邦冰冷的角落里,身体也不发抖,只是蜷缩着身子,单纯在睡的很香。 方问蹲在地窖外,眯着眼,看着地窖里的这一切。 有且就这么关了一个少女。 看上去跟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想象里地窖里也应该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结果……,就这?当然,方问深知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往往看似越安全的东西,相反,越是危险到了极点的东西。 方问是个极理性的人,不喜欢被直觉绑架。 瞧瞧这守门的两个大异常,这厚厚的铁索,你说里面那小丫头片子人畜无害? 可是!! 真的粗看确实也没什么啊,别说危不危险了,这里面压根就是关了一个普通人吧!!!方问一点感觉不出异常的味道啊! 但是方问也不会小觑,想一想,伊丝拉米那个镇子里,伊丝拉米刚被绑上十字架火烧的时候,看上去不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吗?? 想到这,角落里那少女不知是没睡着呢,还是莫名其妙感觉到了窥视感,总之,她茫茫然的抬起了头,这一抬起头,方问注意到这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蓬头垢面,头发上还沾着土,可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有不少被虐待后的痕迹。 她就那么茫然的对着漆黑的地窖里一看,最后,朝着空气一看。 想想那诡异的画面。 方问的意识侵入,本质上是没有‘眼睛’的,属于无声无息的窥视。像是在三维世界里,视线可以自由的向前移动。可就在这样的状况下,在没有焦点的情况下,那少女茫茫然,对着黑暗里就那么一看,仿佛直接跟方问形成了一次直接的凭空对视! 这什么恐怖的灵觉!! 她意识到有人在偷窥她了?? 方问一惊,视野消失的刹那,大喘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步。茫茫然的还没回过神来。 但因为自己刚刚看的太投入了,视线全在地窖里,方问此刻身子往后一退,完全是被地窖里那女孩吓到一个自然的躯体反应,可就是这样没经过训练控制的自然躯体反应,导致方问直接撞到了后面一个水缸,顿时叮铃哐啷,噪音大作! 在这个漆黑的老宅基地里,声音幽幽传出去好远,而落在方问耳朵里,不啻于是晴天霹雳! 淦!这不毁了? 一刹那,方问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第349章 惊险撤离 暴躁动静传出的一刹那,方问耳朵尖,陡然就听见屠夫那震天动地一样的鼾声,刹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淦!! 方问哪不知道这坏大菜了,自己太不小心了! 一路过来,自己还是麻痹大意了,神经不够绷紧。 这一瞬间,方问顾不上做任何的动作,因为方问记得清清楚楚,最可怕的不是那个肉山一样的屠夫,而是那个老太婆!!!探索者的总结里给了提示,那鬼东西有瞬移的能力!! 于是,方问一步都来不及退,直接发动‘精神虚化’!精神虚化,用精神力包裹自己,达到灵觉程度上的绝对隐身! 实际上肉眼是可以看见的,人也确确实实就在原地,但是,人的‘存在感’会降低为0,以至于方问即便站在他的面前,在它的意识反馈里,那个‘人’,它也不存在。 这是一种奇特的变种隐身。 但,这样子绝对的‘精神虚化’下,首先,方问无法移动一下,一旦移动,立刻暴露。其次,一旦被触碰到,也会暴露。最后,高灵觉生物一样会窥破。 不过,方问不觉得自己这个‘精神虚化’那么垃圾,区区几只灰区的异常也能看破的话,那自己这个神选者不是白选了? 就在方问身体虚化的一瞬间,下一刹那,方问差点被吓了个魂不附体。真不怪方问今天一惊一乍,这谁来也要被吓个半死!几乎是眼睛都没眨,原地凭空连‘闪现’这样的感知都没有,好似有个东西,一直就在自己面前,只是自己才刚刚注意到那般的突兀和惊悚。 偏偏那玩意当自己注意到的时候,靠的过分的近了一点! 而且那‘脸’,太悚人了一些! 那是一只疯婆子,看上去超过两百岁的苍老面孔,头发浓黑,但乱糟糟,浑身散发着恶臭,高大的身躯、但是佝偻着背,几乎形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驼峰状背部。 可那脸,褶皱、老人斑,皮肤的褶皱一圈一圈,浓到好像要掉下来。 眼窝里一片睑白色,一张嘴,没有牙齿。 只剩下个鼻子,在那一嗅,一嗅,一嗅。 几乎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咚”,“咚”,“咚”!外面让大地颤抖的动静又来了,方问听到一声怒吼,“该死的老鼠,又来了!” “哐当!”,“哐当!”,“哐当!”,大片东西被推倒的动静。 我顶你个肺。。。 方问额头上,一滴冷汗,此刻在自己的视角盲区,但是从额头缓缓滚落下来的时候,那个滚落感此刻是何等的清晰!方问看着近在眼前,一只鼻子在自己胸前0.1毫米处在那嗅啊嗅,嗅啊嗅,方问此刻心脏跳到几乎都要炸开了一样! 呼吸是一口不敢呼吸,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甚至方问紧张到浑身都要剧烈颤抖起来了! 因为,那一滴汗只要从鼻子上滴下去,就会直接砸到那老太婆的鼻子上!! 终于……,它挪开了。 一直看着她挪开,几乎一个瞬间,从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方问感觉自己紧张到心脏都要炸开一样了。 —— 从老宅基地里惊险撤离,方问始终没敢在这一次跟那两个东西硬碰硬一下试试,尽管方问觉得自己未尝一点不能跟那两东西过过手。。想一想就知道了嘛,要是自己一点不会变强,敢问歼灭者们是怎么处理这种异常的?? 自己那不迟早要升到歼灭者的行列里去的?这是无可逃避的活。 远远离开那老宅基地,方问在自己屋子里休息,依旧感觉自己的心“咚咚咚”,跳的还是快的不可思议。 这真是没谁了,自己一个大好的青年,人民的教师,今儿体验了一把“窃贼模拟器”,这可太真实,太刺激,太吓人了。 遭不住了,遇事不决,先睡一觉。 今天腿肚子差点都被吓软了。 毕竟自己刚从探索者升上来,还是作为调查员的菜鸟一战,而且自己还是一路疯狂跳级上来的,这底子弱的比很多调查役都不如。 方问这不怕才怪呢。 单刷这种副本?我吗? 体会到跳级但跟不上进度的痛苦了吧,少年! 一觉睡到大天亮,方问喘匀了气,总结了一下经验。这一趟摸索下来,首先有两点很特么奇怪,一,异常原来是会睡觉的吗? 二,异常原来可以讲话的吗? 先说说这个第二点,看似很正常的一个逻辑,可是,这可半点不正常! 为什么不正常? 先想想记忆里,方问之前遇到的‘异常’,有人张口说话了吗?没有吧。 为什么?其实方问非要思索一下这个问题,大概也能有个答案,异常像什么?一种非自然的、非智慧产物,甚至是一种怨念的集合体,就像鬼魂,如果真的有,那像是一种磁场类的产物吧? 突然张嘴说话,这不奇怪吗? 而且,讲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拥有语言系统,逻辑系统,思维系统。 这就……,忒不正常了一点。 当然,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多,也过分敏感了一点吧,总之思来想去,这一趟堪称是没啥收获的,只是亲眼进去见证了一下地形,熟悉了一下,仔细见到了那所谓的三只‘异常’,做到了心中有数。 但,留给自己的依旧还是一团疑云。 方问决定先不乱动,而是把问题搞搞清楚。 一,假设这个异常就没有任何好说的,纯纯就是三只莫名其妙形成的异常,特别有战斗力,那怎么办?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进去,正面试试,哪怕自己那么弱也只能刚一刚了,然后看看战斗形态下有什么弱点。 毕竟自己是个神选者,到底战斗力不太一样的。 二,假设不是那样的,这三只异常是有点什么说法的,那就要找清楚它们的起源,形成原因,一些解题思路或许就形成了。 例如,这个异常是因为老宅基地形成的吗? 完全有可能啊!! 想一想吧,那三只异常,是不是好像不能离开老宅基地? 这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信号? 探索者们可以无视这个特点,正如方问以前一直强调的,做什么职业,就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先,把地图刷完比什么都强,不用多思考。 可自己是调查役,任何一个疑点都需要放进去思考了。 第350章 出村,八卦 是吧。 可不可以,问题就出在老宅基地上呢,而不是那三只异常呢?因为老宅基地形成了某种问题,从而导致诞生了异常呢? 否则,为什么这荒川村其他地方好好的,就那一个破宅子不对劲? 假设是这种情况,那是不是实际上就非常的不对了? 让后续的处理者去处理这三个异常,那不是扬汤止沸一样的无用行为吗? 假设这几个异常是有点什么说法的,并非完全是纯无中生有出来的bug,那么找出原因就至关重要,要找出原因,每个细节都不可以放过,必须罗列出来。 看似无关的不寻常,反而会间接说明,这里存在着点什么不对劲,只是信息太少,串联不起来。 一旦串联起来,一切就豁然贯通了。 那逻辑这个老宅基地,到底有哪些不寻常呢? 看似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其实不对劲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了。 方问背着手,在荒川村里漫无目的的踱步,脚边是小白狗咬裤腿,不远处是公鸡扑棱扑棱飞起,方问思忖起来。 有哪些不对劲? 1,那三只异常,好像范围只在祖宅附近,并不能外出。 2,异常奇特的在遵循人类作息,可以睡觉的。 3,自己听到其中一只异常暴躁的喊叫了一声,也许未必说明那异常就具备沟通能力,但这件事本身就有点不太正常。 要么是这个异常不正常,要么是自己对异常的理解还不够。 4,地窖里关了个好似不是异常的寻常人类女生,这是几个意思? 把这四点这么结合起来一看,看似好像平平无奇,真的就只是一个宅子里有几只异常聚会,但是把这些奇怪的点结合起来一看,那确实太不对劲了一点! 好,我喜欢! 我就喜欢解谜题! 方问摸起自己的下巴。 这四点加在一起,何解? 唔。。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法。 方问想了一会,放弃了,这些东西看上去有疑点,可是仔细一看,全是过分鸡毛蒜皮的小事,加在一起无非只是说明了,这个老宅里有点奇特情况。 那咋了? 绝非足以说明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 方问在外面兜兜转转,想了一天时间,并无什么思路,把整个荒川村看了看,也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里连个人都没有,连打探一下情报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方问有点麻了。 那这要咋办呢? 没辙了,实在毫无思路的情况下,只能说明自己获取的信息还不够,除非自己打上门去,找那几只异常硬碰硬了,但方问还不想找死,所以这个机会只能放在走投无路下的最后一步。 能智取的,还是尽量不要武斗了,毕竟自己不擅长武器的批判。 既然如此,只能冒险再进去一次那老宅了。 可是,上次已经全看过一次了,这次还能怎么办呢? 只有一个思路了。。进地窖里,找那个少女聊一聊。 看似格外的冒险,但方问思来想去,只能这么干,为什么呢? 因为在两只异常的看守下,关押着一个好像是正常人类的少女,这件事本身就超级不对劲,如果说,有谁了解这个宅子,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那一定只能是那少女了。 还有什么比直接去问一问她,更容易获取大把的信息的了? 唯一的缺点是什么? 缺点是,万一那真是一个异常boss,自己直接送别人门口去了,自己又在地窖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突出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过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强行撤离,反正【调查员】容错率相当高,一次执行失败,可以重头换个任务执行。 那要不要干脆离开这个村子,去外面找找这个村子过去的村民,问一问情况,是不是更容易了解呢? 没毛病,要得! 非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方问不计划直接进去询问地窖里那少女,那风险过分高。赌博确实有赌赢的可能,但保持赌博的习惯,倾家荡产只是时间问题。 它应该是走投无路后的最后选择,绝非日常的一种博弈。 赌成或赌败,都不值得赞誉。 想到这,次日方问就决定离开这个村子,顺便测试一下终焉世界可以放任自己离开这个荒川村多远。 方问向外走,走出村子没百余步,就看见一条脏兮兮的警戒带,无力的垂在地上,早就落满了灰,沾满了泥,还有一块背对自己的警示牌,方问绕过去一看,这是一块钢制的警示牌,上面的内容写的还挺详细的。 方问站在这个警示牌前看了看,上面写着,“高危区域,禁止入内,近期荒川村已有9名游客失踪/死亡,外来旅客请绕行,不要接近/进入村子,如遇到危险,请拨打报警电话。” 方问看了看,继续往前走。 这么一往前走方问才注意到,这样的警示牌真是十步一个,为了维护治安,地方上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不过,碰到老宅基地深处那个鬼动静,谁也没辙不是。 再走出去一两里地后,那些牌子彻底不见了,这是一条乡间公路,两侧是枫树林,水泥地约能容纳两车并行,但这里可能比较僻远,一路上方问也没看见一辆车,独自一个人走在这个小路边。 空气清爽,干净。要不是自己还是得回到社区里,方问真觉得这一趟出来,比较享受。 方问也不认得路,好在这路有且就这一条,一路上也没看见岔路,再走了百余步,总算看见路标了。 “荒川村,乐永村?” 方问朝乐永村的方向走去了。 又走大约一里路左右,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农田边,方问看见了几排人家。很显然这里还不是乐永村,方问走过去,屋门口只坐几位老太太,还有一个光着膀子,摇着扇子的四十岁男人。 “奶奶,这位大哥,我是附近的游客,我来打听个事。” 方问礼貌上前,赔出个笑脸。 “噢噢,这样啊,谢谢啊,谢谢啊。” “唉唉,我不会去的,我晓得,谢谢大哥。” “我真不会去的。” 本次打听八卦耗时32分钟,十几分钟是这几个老太太、光膀子大哥,添油加醋,眉飞色舞的说东西。后十几分钟则是这老大哥和那老太太拽着自己手,千叮万嘱自己这个小伙子可千万不能冒险进去,很危险啊! 方问只能接下这片善意。 奶奶,大哥,我也不想进去的啊。 活着它不香吗。 第351章 二探鬼宅 这些老奶奶,大哥滔滔不绝的讲了那么多,方问其实几句话就可以总结完,费了那么大的劲,其实几乎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说白了就一句话,4个月前,荒川村里突然闹鬼,那动静和阵仗可大啊,据说还死了人,吓的全村人连夜跑路,警察去了,警察也不了了之,因为实在查不出名堂来。 然后,这些日子闹鬼的动静越来越大,陆续也有游客失踪。 原本彻底荒废、没人管的荒川村这不,又被重视起来了,不过眼下还没个定论。 恩,就这点东西!! 至于为什么能扯那么长呢,无非就是这些老太太,大哥们添油加醋,把一个个游客具体怎么失踪的,村子里怎么个闹鬼法,形容的绘声绘色,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们本人就在现场。 这就跟司马迁写史记似的。 西楚霸王在鸿门宴时,天下已定,刘邦作为他麾下的诸侯王之一,结义大哥,过来认错服软了,人西楚霸王还能咋样?因为别人先入咸阳,宰了他? 其他诸侯王怎么看? 西楚霸王要真这么干,他名气能比桀纣还要烂。 所以鸿门宴上本质就是项羽要点面子,刘邦认个错,伏低做小。再来一万次也只能那样。但流传到附近村子里,各种绘声绘色,什么范增举玉想杀。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樊哙强闯,生啖生肉。 各种细节只为了证明,可惜啊,项羽当时识人不明,要是一刀下去,啥事没有。 刘太公真是真龙天子,大气运在身,那样也能死里逃生。 问题是哪个告诉他们这么多细节的?是范增还是项羽,还是帐篷外执勤的小兵? 毫无疑问那是人民群众智慧的幻想。 于是村口大爷敢说,严谨的司马迁就敢信,绘声绘色写出来。 整个事情的真相其实只能是,项羽,“刘邦小儿,欺我太甚,我在那跟秦军主力死磕,你跑去打咸阳,摘桃子,捡了现成的,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来,看着我函谷关外这十几万兄弟,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刘邦,“项羽老弟,那可能吗,大哥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这是帮你把咸阳打下来,把大门一看,谁不知道打秦朝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啊,我这就让出来,并且今天我当着大家伙的面,澄清事实,厘清真相,在这认个错,罚酒三杯。” 没了。 比起那些完全违背实际情况的细节,楚汉传奇里那句“啊,是关中王来了?”那句调侃的话都更有可能是历史上项羽真说过。 现在也差不多是这样,说白了,这就没一个荒川村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的太详尽。所以过滤掉那些口口相传,以讹传讹的东西,剩下的无非就是这样了。 但是,方问依旧从这大量的无效信息中,过滤出了真正的有效信息。 闹鬼,是一个递进关系? 从四个月前,不怎么闹鬼,到最近闹的越来越厉害?? 品一品这个细节,走出这一排人家,方问沉吟,假设异常诞生了,那就是单身了,什么叫闹鬼的逐渐厉害,一开始不厉害? 这种描述看似正常,实际上好像很奇怪吧? 异常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一开始不怎么闹鬼,后面越来越厉害了是什么个意思? 方问对这些普通人不会去在意的细节,格外的敏感。 方问想了想,对此并无任何思绪,当然,这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毕竟自己对异常也不是那么了解,万一异常的诞生确实就是那样的呢? 方问不死心,继续往前找乐永村,但经过一番仔细打听后,确实并无更多新的消息了。 无他,方问打听到,荒川村的村民早全搬走了,有儿有女的接去其他城市了。即便没有外地的儿女,起码也搬到镇子上,市里去了,这附近哪有荒川村的人啊。 既然连荒川村的村民都没有,附近村民对荒川村里的信息知道的有多稀少,情报有多失真,这也可想而知了。 方问这下就纠结起来了,到底是继续往外走,找本土的荒川村村民打听一下,还是怎么弄? 终焉世界允许自己走那么远吗? 思来想去,罢了,明天再租车去市里打听吧,今天先回荒川村睡了,不早了。 徒步回到荒川村,捉了只鸡,在整个村子翻箱倒柜,凑了点调料,方问哼着小曲,给公鸡煮开水烫毛,然后宰鸡下锅吃饭,这绝对不是因为嘴馋啊,单纯是这公鸡天天打鸣,影响自己睡眠。 众所周知,方问是不爱吃鸡的。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方问醒来,揉了一把惺忪的睡眼,整个人坐在床铺上发呆,复盘一下这几天遇见的情况,感觉很明显没有‘哥特尔录像带’那次复杂,让自己摸不着头脑。 这里看上去不对劲的地方非常的少细说的话,一些不寻常的线索却也不少了,但是结合起来却也梳理不出一个什么真相来。 想到这,方问就有些睡不着,方问是这样的,一个疑团压在心口,有时候就睡不着,于是披着月色,出来在村子里走走。 走着走着,方问就不自觉又回到了那老宅基地外了。 借着月色往里看,方问突然感觉今天有点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 静,太静了。 这个老宅基地里变的好像空无一人了。既没有之前屠夫晃动,走来走去的声音,灯火全熄,而方问侧耳仔细倾听,以自己的超强灵觉,更是确信在这个老宅基地里,连屠夫打鼾的动静都没有,静的可怕,静的奇怪。 那是这老宅基地里什么都不存在的那种静。 蟋蟀在叫,远处有鸟在吱吱吱吱急促的叫来叫去。 这种异常的现象引起了方问极大的好奇,于是改变主意,决定今晚二探老宅基地! 蹲下身看看,之前被自己扔到外面草丛里的铁索,现在又好端端锁住这个大门了,方问不动声色,解开这铁链后,悄无声息的踮着脚尖,一步一步的摸了进去。 随着方问走入,整个老宅基地里静到可怕,但又静到让人心安。 第353章 它们一直在! 方问蹑手蹑脚,拆了铁索,推开门,走入这个老宅里,四周确实寂静的奇怪,但不是那种寂静的让人觉得可怕的程度。 什么叫寂静的让人觉得可怕?四周绝对的静,绝对的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意味着存在什么大凶险。 本身绝对的静就是一种不正常,各种昆虫,鸟类,本就该发出各种窸窸窣窣,奇怪的声音。 而这个老宅里,现在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静,有各种蟋蟀的声音,唯独四下安静。 穿过走廊,方问扭头一看,厨房漆黑一片,高大的悬梁上依旧挂着一片一片半挂的‘肉’,肉上有人的手、脚。 强忍着作呕味,方问迅速移开目光。 再往后,肉山屠夫的卧室里,方问小心翼翼用余光往里一看,空无一人,真的不在! 奇特。 继续往后,那疯老婆子也不在。 最后,方问在整个老宅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真的一无所有!那两个异常不见了,今天不在家! 这就奇特了,这还真是个新发现,异常还会消失? 还是说,异常还会离家出走的呢?? 不是说这两个异常其实没有办法离开这个老宅的吗? 这就有点知识点一下撞进方问盲区里的意思了。 确认这个老宅里两个异常都不见了,方问也索性放开了一些手脚,之前小心翼翼,没怎么敢探索的地方,此刻仔仔细细,完全转了一圈。 可是一圈转下来,感觉这个老宅大体还是挺正常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问有点茫然了,背着手,站在后院的月光下环顾四周,结合一下这几天的奇怪信息,方问多少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四个月前,这里开始闹异常,但是一开始没什么,然后却渐渐变大。” “现在,那两个异常却又奇怪的消失不见了。”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恐怕只能……,方问目光看向那牛棚里的上锁地窖,走了过去,闭上眼睛,将意识流入,这么一观察,果不其然,那个人类少女依旧在,她没有消失! 并且她还蜷缩在角落里,好像睡着了。 异常是这个少女引起的吗?? 为什么那两个异常消失不见了,她却还在? 收回手,方问眉头紧蹙。 眼下摆在方问面前于是就形成了一个两难的问题,按照计划,方问应该是进一步去市里打探消息,直到尽可能的掌握多的有关这个荒川村具体是怎么‘闹鬼’的情由。 但今天,自己惊奇的发现今天这个老宅里两个异常都不在,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万一不对的话,自己迟早还是要来直面这里的三个异常,到时候风险更大,可此刻,却是一个低风险的情况。 是,地窖里关押的那位,很可能是一位凶险级别格外大的异常,但是,缺失了两只可怕异常的堵门,未尝没有周旋的空间。 站在这个破牛棚里,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月光,以及这个空荡荡的老宅,方问心头的疑问其实萦绕的比较多了,整个人也一时陷入了犹疑之中。 为什么地窖里关押的是个看似人类的小女孩? 为什么其他两个异常今晚消失不见了? 当然,并不意味着看似是人类小女孩就会不是异常,例如伊丝拉米那次。 小心一点,下去看一看。 方问决意,今晚临时改变思路,下地窖去见一见那位被关押的异常,那位前探索员们一句话都来不及问,直接就跑路的最终boss,手按在铁链上,很快这沉重的铁链就被打开,方问甩到一边,打开这个地窖,里面的空气并不是很好闻。 方问蹙着眉,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起先是一个向下的阶梯台阶斜坡,到最里面则终于可以抬起头,一片比较大的地窖里。 空气非常难闻,甚至有些恶臭了。这里储藏的蔬菜什么的全腐烂了,一眼看去,甚至流的脏水,方问眉头紧皱。 角落里,那翠绿色长裙的少女蜷缩在角落,看上去格外的扎眼。 在一个闹鬼闹成这个样子,外面的厨房间大梁上悬挂满的人肉,但是这里却有一个好端端的人类女孩。 方问深吸一口气,弓起背,走了过去,来到那人类少女身边,方问蹲下身子,看着较为可怜,一米六不长的身子,整个人蜷缩在这个寒气很重的地窖冰凉又硬的地面上,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抱着自己的膝盖,安静的一动不动。 像是一只从来没人管的流浪小猫,就那样蜷缩在人类社会无人问及的角落里,就那么蜷缩着一睡,安安静静。 方问蹲在那,仔细观察,少女头发凌乱,似乎是睡的真的香甜了,方问伸出手,大着胆子摸了摸她额头,温热的。 但这不足以说明她就不是异常。 “喂。” 半响后,方问轻轻伸手,摇了摇她。 头一下,没什么反应,她睡的格外的香甜。再一下,还没什么反应,依旧格外的香甜。再一下,这少女迷迷糊糊睁开眼,接着跟受惊的小猫一样一下完全缩到了角落里,面露惊恐,护住了自己的身体,浑身瑟瑟发抖。 直到……,她看清蹲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只是很温和的蹲在那,见她受惊,他只是很温和的收回了手,继续蹲在她不远处。 就像人类见一只受到惊吓的流浪小猫,此刻表现出的极大宽容和耐心。 “你好,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见她情绪稳定了一点,方问温和的开口,用鼓励的语气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被关在这?” “我……,我叫小姜。”蹲在角落里那少女结结巴巴,语气惊魂未定,目光一直在看方问身后,引得方问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但地窖入口什么也没有。 方问领悟了,回过头来,很轻声的宽慰道,“你别怕,它们不在了。” “不,它们一直在。” 少女带上了哭腔。 “一直在?”方问皱起眉,“为什么一直在?它们至少这会明明不在。” “不会的,不会的,它们一直在。” 少女很轻松的哭的越来越厉害。 第354章 方问唯一的一个谎 少女突然膝行的扑过来,但方问只是看着,没有躲,她双手一下抓住了方问的胳膊,用哀求的语气看着方问,很小声,目光还时不时去看那地窖的入口处。 “我求求你,想办法带我走好不好。” “求求你……” 她声音完全哽咽,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恐惧到身体颤抖,声音卑微到了极点,很小心的在哀求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 那声音特别小声,特别卑微,小到几乎快没声,卑微到几乎快没有自我了。 一双伤痕累累的眼睛,用希冀、绝望,崩溃,以及最后一丝丝的希冀看着自己。 但方问并没有被打动,只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方问没有在轮回世界对一只异常滥用同情心的那么多感性。 谁会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吗? 伊丝拉米难道不可怜吗? 而且带走?怎么带走?带哪去?带着一只异常回社区吗?考虑过社区其他人的感受吗? 但面对她那可怜到了极点的眼神,方问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的。” 少女缓缓松开了方问的胳膊,好像一下得到了巨大的心理慰藉,她压低了声音,急切的推了方问一把,用超轻的声音道,“你快走。” “它们来了!!” “???”方问几乎第一时间,超强灵觉感受到外面瞬间天翻地覆了!那两只可怕的异常诡异般又出现了!! “咚”,“咚”!可怕地动山摇的动静又一次出现了,并且毫无疑问,那两个声音全是直奔着这个地窖逼近! 很明显,它们意识到这里有人闯入了!! 少女看方问一眼,方问现在几乎是无路可逃,出口被堵,于是只能把心一横,瞬间钻到地窖的另一边,用上‘精神虚化’,让自己再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咚”,“咚!” 前后只有几秒的功夫,声音彻底停顿在了地窖外。 下一秒,“刷”!那疯子老太婆瞬间出现在了那少女面前,小姜被吓的身子向后,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立马又哭出声了。 而那疯子老太婆没有急着打她,而是一只鼻子在空气里嗅,嗅,嗅,她的鼻子好像是一个能活动的动物器官一样,不断的翳动,翳动,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贱人,是不是有人来了,啊?” “第几次了??” 小姜没吭声。 “不说是吧,我让你不说。” 老太婆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宽的像皮带一样的东西,突然劈头盖脸,朝着那少女身上直接就抽上去,“啪”! “啪”! “啪”! “说!贱人,又跟谁幽会了!” “他是谁!” “人在哪!” “说!!” 不一会,肉山一样的屠夫也硬生生挤进来了,发出桀桀一笑。 “对这个贱皮子,就是不能心慈手软。” “上次来了人,她也不说,这次,也不说。” “给我打!” “说,人在哪!” 两个人劈头盖脸,对着那少女各种鞭打,这一刻,躲在角落里的方问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偏偏那少女趴在地上,几乎压碎银牙,一声不吭。 最后,方问注意到,她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眼含泪光,看了一眼。 最后默默的还是收回了目光。 —— 两只异常打累了,这才离开了。 等它们走后,方问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女,方问一时无可奈何,甚至方问都不明白这算怎么一回事,两只异常联手打这只?? 莫非是什么虐待性的怨念具化? 方问心中猜测到。 此地不宜久留,方问偷偷用精神力打开外面的门锁,然后蹑手蹑脚,趁着两只异常睡着后,出去了。顺便把门锁锁好,做出并没有人来过这个地窖的样子。 回到屋子里,复盘和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所作所为,方问抬手就先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其实是骗了那少女的。 但只是因为一句欺骗,人家一只异常,咬碎牙齿也不肯出卖自己。 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至关重要的是,一定要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方问就决意去一趟市里。 —— 那少女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天,那男人盯着她的眼睛,其实骗了她。 方问少见的撒了个谎。 正如方问也永远不会知道,在她生命最灰暗的那一刻,方问出现在她面前,蹲在她面前,那身影给她留下了此生何等难以磨灭的印象。 但这些记忆,都要许久以后才会明白了。 正如人经历人生一些重大事件的时候。 在当时,从来不会明白那一刻有多重要。 —— 第二天,方问出了一趟远门,这次是不辞劳苦,直奔五十公里外当地的市区,然后四处去打听荒川村的人,天知道这个过程有多艰难。 在茫茫的一个人海里,去找一个村上的人。 要知道,在当今社会,同住一个居民楼,很多人都不大清楚对门的底细。 但是好在荒川村最近闹的实在太出名,方问前后折腾三天,总算问到人了。 “阿婆,您原来是住荒川村的啊?” “好多年啦。” 听着那一口拗口的村里方言,方问一个头两个大。好在她有女儿女婿给方问充当翻译。 “村子里是个啥情形,能跟我说一下吗?我是小说作者,来取取材的。” “那村子里啊……” 一听是小说作者来取材的,这些人就来劲了。 “村子里不晓得是哪天,姜云山那家就闹鬼了,大晚上的,听到那剁肉的声音,‘咚’,‘咚’,‘咚’的啊,你说哈人不哈人的。” “我们就有人去看啊,这一看不得了,姜云山和他老婆变成鬼了啊!” “变成鬼了?” 方问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咬开笔帽,摊开一个本子,刷刷刷就开始记。 “可不是吗,那姜云山哦,变成两三米那么大,乖乖嘞各栋哦,木得命了,哈人的很哦,他老婆也是,变的凶的很哦。” “您是说,姜云山和他老婆变成了两个鬼,他们原来是村里的村民是吗?” “是的嗦,住了一辈子咯。” “那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女儿的?” 第355章 逼近真相! “你啷个晓得他有闺女的?” 老婆婆一句反问,差点给方问额头上汗给整下来了,面对普通人,自己这也太随意,太放松了。 方问面不改色的道,“之前还是做了点功课的嘛。” 方问笑了笑,这话有很明显的前后矛盾,但也没人深究。 “他们关系好吗?” “……”这次老婆婆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笑着道,“好,啷个不好,那闺女孝顺的很。” 老婆婆这么一说,站在她身后的儿媳,脸上露出一抹勉强。 方问笑了笑,“还有什么能跟我聊聊的吗?” “那姜云山也是阔怜啊,死了也不得安宁,他生前可是个很好的人哦,没想到,死了那么凶。” “啊。” 方问顿了顿,有点被整不会了,“姜云山死了?您是说他变成鬼之前就死了,还是变成鬼的时候死的?” “你这娃娃,看着年轻,脑瓜子怎么这么笨呢,人肯定是死了才会变成鬼嘛。” “哦哦,不好意思,您继续说。” “姜云山就是死了不久,才闹鬼的,给我们都吓坏了。” “……” 从荒川村这老婆婆家走出来,看着手上的笔记本,方问沉吟。这一趟收获的信息真心不少了,那个小姜,原来就是姜云山的女儿,姜云山已经死了,死后才变成鬼的。 变成‘鬼’之后,村子里的人去看热闹,当场被杀了几个,然后全村人就一哄而散了。 再然后,经常过来,一无所获,发现那老宅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荒废的老宅。 没办法,只能把那个村子给封起来,把里面的村民给迁走。 中间还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来看过。 但也只是来看了看,就走了。 结果没曾想,太平了四个月,这里又又又开始闹鬼了,还闹的一次比一次激烈。 这下好了,收获的信息也不算少了,有一个比较直观一点的结论,姜云山那两个异常的形成是有一定缘由的,类似于伊丝拉米的情况,并非是平白无故诞生了两个异常。 这是个好消息啊,这意味着方问只要搞清楚这个异常是怎么诞生的,或许就可以简化整个问题,并不需要去直面异常的本身。 问题似乎在渐渐清晰了。 离开市区,拿着半路上‘偷’来的笔记本,方问一路上在思忖,现在收获的信息足够多了。 四个月前,姜云山一家在一次意外的食物中毒中死去,只剩下女儿小姜,可没几天,姜云山一家开始闹鬼,大家都看到了姜云山‘死而复生’,其实也就是变成了‘异常’。 警察来了几次,无果,都没见到姜云山的异常,这事渐渐就被按下去了。 那么,姜云山夫妇变成异常的缘由是什么呢? 方问思衬来思衬去,按说异常这个东西,会不会无缘无故变出来?好像也是有可能的吧,谁也没能完全解释清异常到底是什么,按照bug论,bug要诞生,难道非要有理由? 虽说伊丝拉米那几个异常诞生的缘由是‘怨念’,但不代表一切都是怨念吧? 方问推理出,那个存在的可以进行异常传播,感染的“眼睛”,那又算哪门子一回事? 所以,是否存在怨念,并不足以证明异常的诞生。 这就产生了两个思路,一,异常的诞生是由姜云山夫妇的尸骨诞生的。 二,那片老宅基地本身出现了问题。 一把火下去能不能解决老宅基地的问题?那不好说,总之,先回去看一看。 再次不辞劳苦的回到了荒川村,方问到处去找,果然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荒川村后山上,成功找到了姜云山夫妇的坟墓,土坟,看上去是旧习俗下葬的。 于是方问挥汗如雨,把这个坟挖开,两米长,半米深,最后成功挖出了两口漆黑的薄棺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姜云山夫妻的尸骨,但是散发着恶臭,已经腐烂程度达到一半了。 方问掩着口鼻,仔细观察,这两具尸体看上去大小正常,就是自己在老宅里见到的姜云山夫妇的模样,不过只是普通人。 “火葬是个好习俗啊。” 我管你这个那个,方问从附近搞来干草,劈来木板等,就着一把火,原地给这夫妻两的尸体火化了,因为不是火化场的高压炉,野外点一把火,最终烧的很潦草,但是把夫妻二人的尸骨大概烧成焦黑的干尸了。 方问也不嫌麻烦,重新给人掩埋了回去,填好土,长吐一口气。 也就是这个村子彻底没人了,方问才能在这大干一场。 等方问回到荒川村,在那老宅基地外蹲守,半天后,方问成功再次蹲到了姜云山夫妇化作的“异常”。 一个肉山,一个可怕的疯老太婆。 “我淦,完全没用啊。”方问一个劲的挠头,转身离开。 回到其中一个屋子里坐下,方问复盘今天这回事,那思来想去,是不是只剩下一个答案了,这个老宅基地有问题呢??这风水怕不是不太好哦。 但是这个又没什么证据,方问一时也没想到姜云山夫妇跟这个老宅基地之间的关系。 这个东西,还得深挖。 但是要深挖老宅基地祖上到底有什么风水问题,那这个资料可就难找了。 “一把火下去,倒确实可以解决问题,看看是不是这个宅基地不多,但是地窖里还关着人家闺女呢。” 这一把火下去,她能活? 此行方问也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个女孩是人,不是异常!姜云山的闺女没有死! 四个月前,姜云山一家吃蘑菇汤,全家食物中毒,但因为是在村子里,又没人发现。等村子里的人发现,再把一家三口匆匆送去医院的时候,最后姜云山夫妇食物中毒而死,小姜被抢救了三天三夜,捡回了一条命。 到两个人变成了‘异常’,小姜就被囚禁在了地窖里。 既然如此,那方问就不好太粗暴了。 这要换个调查员,直接一把火下去,管你这个那个,反正以后再不会来了,但方问不这么看,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一想到那少女为了自己的一句欺骗,被打成半死也不肯出卖自己,方问沉默了。 事有所为,事有所不为。 大丈夫是也。 第356章 后山,罪恶 方问计划,自己在最后放火烧宅之前,得先想办法把那少女给捞出来,然后自己再放火烧宅,最后慢慢研究那老宅究竟是个什么规律。 最后就是趁那异常夫妻不在的时候,自己进去捞人。 不过转悠了两天,那异常始终在,方问只能潜入进去,看一看那少女死活了。被关了四个月,只靠一些烂蔬菜叶子活着,唉。 其次,方问想直接从这少女嘴里打听消息,并且跟她约好怎么带她出去。 毕竟,没有什么比这少女的亲历者,知道的信息更多了,是吧。 当天晚上,方问就悄悄的潜入了进去,重新打开那铁链,钻了进去。并且这一次方问留了个心眼,操控精神力,自己从里面把外面的铁链上了锁,制造出没人闯入的假象,然后,才回到那少女身边。 “喂,醒一醒,还好吗?”方问轻轻的摇了摇她,少女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她惊喜道,“你来了!?” “嘘。”方问比了一个嘘,接着认真道,“我这次还不能带你出去,但我计划这两天,找一个外面两个异常不在的时间,背你出去,你身体还好吗?” “我……,可以的。”少女几乎喜极而泣,死死的抓着方问的袖子,几乎不肯松开。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别害怕。”方问温和道,尽可能的宽慰她的情绪,“外面是你的父母,是吗?” 少女一下沉默了,她低下头,接着她轻声哭起来了,“不完全是,他们是我继父继母。” “为什么,他们做了鬼也不放过我,为什么。” 少女很小声的在那哭。 方问也沉默了。 “你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吗?” “知道。”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异常’的?你还有印象吗?” “他们死后的,头七。”少女很小声的在那哭,“他们都说,死了的人头七会回来的,没想到,他们真的回来了。” 方问沉默了,开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们对你很差吗?” “算、算是吧,他们一直骂我是赔钱货。”少女低着头,方问注意到,她十指都搅在了一起,死死的低着头。 唉,比自己学生还小的年纪啊。 方问蹲在她身边,伸手摸着她的头发,宽慰她,“你不要怕,我一定带你出去,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个村子多久了,你们搬过来多久了?这个老宅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以前村里有过类似奇怪的事吗?” 一听到这,少女的眸子微微亮起来了,很明显,她也在怀疑这个房子风水不好,她也被那两个异常囚禁在这的事格外的困扰。 她歪着头,仔细的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我被抱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这个村了,这个村子挺穷的,我不大晓得以前的事,村子里好像是挺邪门的,尤其是后山。。” 少女很小声,“一些枉死的人,都埋那,你可以去看看。” “枉死的人?” “恩。”少女很小声的点点头,但是又低下了头,不肯具体解释是怎么个枉死的。怎么,这村子里经常枉死人吗? “那这个房子呢?” 这一次,少女沉默了更久的时候,然后才道,“更以前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有吧。” 说着,她手指指了指这个下面。 “就在这。” “就在这??” 方问原本觉得自己有一些清晰的思路,这下立刻变的更糊涂了一点,看少女缩着身子,抱着膝盖,方问也不迟疑,起身,在原地转了转,接着用精神力直接开始无声的掘土。 仅仅一会,方问居然从这个地窖里挖出三具腐烂到发黑的白骨,一看就格外年代久远了。 “这是?……” 方问一脸匪夷所思,这地窖里还有这个?? 但少女又不说话了。 —— 离开老宅,方问确信自己这次获取到的信息足够的多了,原本以为是这老宅有问题,现在看来,怕不是整个村子都有问题! 方问联想到自己去市里问那个老太太的时候,看到的两个疑点。 一,她说姜云山一家很和睦,这很明显已经自相矛盾了,她为什么要帮着撒谎呢? 二,方问其实注意到,某一瞬间她媳妇表情的难堪。 但方问当时并未多想。 如今联系一下,怕不是问题就在荒川村,根子就在姜云山啊! 可为什么异常还会说话。 而且异常还会时有时无呢? 这是个问题。 可方问觉得,自己距离真相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后山,后山到底有什么呢? 到底是这老宅不好,还是姜云山不对,还是整个荒川村这地就不对劲呢?? 半夜,方问连夜去后山逛了逛。 黑齐齐的后山,看上去格外阴森,每一步下去,都是一脚深一脚浅,四周荆棘丛生,灌木无数,虽然没有狼嚎声,但各种窸窸窣窣昆虫的声音也从来不少,偶尔也许还是老鼠蹿过,动静吓人。 方问在这后山一脚深一脚浅的转了转,只有头顶的月光,依稀照亮一些道路。 除了坟,还是坟,还是坟! 只不过有些有墓碑,有些没有墓碑。 方问蹲在荆棘丛里,看着远处,黑暗之中,山中万景模糊,月光之下,一切斑驳。而目光越过山峦之下,地平线目光可及之处,城市霓虹阑珊。 而这荒山之间,人倘若能克服内心的恐惧,这夜色又何尝不也是一种美景呢? 只是,目睹这美景,方问思绪万千,想的却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后山,后山有什么? 这后山好像只是荒川村世世代代埋祖坟的地方。 方问目光又看向荒川村的方向。 此刻,在黑暗之中,整个荒川村因为无人居住,此刻显得一片沉寂和绝对的黑暗,与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方问又缓缓转回了目光。 “小姜一直让我到这个后山来看看。” “如果有。” “那我猜,这里就埋着整个荒川村的罪恶!” 万千大山,漆黑之中,远处霓虹闪烁,而一道人影,孤孤单单,蹲坐于荒山之间,从高空俯瞰,完全不见人影,好似那根本就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可突然,整个人完全蹲在黑暗里的方问,目光向后一扫,眉头皱起,目光警惕的看向这大山深处。 这几天,自己不论是住在荒川村里,还是今晚来这大山,冥冥之中又有各种被窥视的感觉了,而且很强烈! 但是,随着自己回眸一扫,大山里黑压压一片,分明是什么也看不到。 第357章 本土异常处理者 看了一会,方问没再多想,又蹲在这荒山之间,目光看向前方,整个人思绪万千。远眺山下的霓虹闪烁,方问一时人都痴了。 这一晚上,方问思考了许多,村子的秘密究竟在哪? 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地方,如果非要串联起来,究竟会形成一个怎样的故事?方问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实际上只差了薄薄的一层纸,只要一捅,随时就可以破开。 “附近问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荒川村的村民也不会告诉我真相。” “那么,我想要我的资料只能我动手亲自去查了。” 方问决意外出亲自去查一查资料,并且方问也确信,这一趟,就是自己要彻底解开这个谜团的最后一次外出!离开这个大山,方问再次直扑市里而去。 问路人’偷‘了张十块的,方问就一头钻进城市的一个小黑网吧里。 打开互联网。 —— 荒川村外。 方问走后不久,这里行驶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玻璃贴着防偷窥膜,玻璃厚足有一个巴掌,车子通体防弹,外面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没有车牌。 车子在荒川村外很远的地方停下,停在一片四下无人的地方,车门从里面拉开,从里面走下一个穿着军绿色衣服,头发银白和黑色掺杂的中年男人,身子笔挺。 唯独肩膀上也没有任何军衔标识。 不多时,从草丛里匆匆钻出一个披着厚厚杂草,看不清脸,狙击手式伪装吉利服的男人,而他手上并不是狙击枪,而是一个长筒的摄像机。 “领导!” 穿着杂草吉利服的男人,对着那男人敬了一个礼。 “有什么发现吗?”那中年男人回礼后,沉声问道。 “此地异常值升高,确认有异常。异常有两只,一男一女。目测危害性不大,无扩散风险,评价为5级异常区,建议按流程,将此地纳入异常区域,由军队接管,列入禁区。” “然后走流程,进行尝试关押。” “同意。”男人点头。 这阵子,他其实也是疑心四起,四个月前,荒川村报上异常的时候,其实他们华东省的超能办公室就下来调查了,但经过测量,此地并无异常气息。 调查进行了三天,撤离,认为只是短期现象。 这很正常,那是一种尚未完全形成异常,只持续了一两天,然后就消散了。往往等调查工作组赶到,异常已经不复存在。这是常有之事。 但现在,荒川村又重新上报,确认异常诞生,这就头痛了。 “那就尝试关押吧。” “领导。”那穿着吉利服的男人突然又开口道,“这几天,我还跟踪到一人,行迹不明,身份不明,此人照片已送入大数据库进行比对,但全国并没有比对成功的信息。” “恩?” 说完,这男人递过来一沓照片,领导接过一看,眉头不禁一皱。 照片上的男子正是方问,其中有一张回眸蹙眉的正脸,拍的一清二楚! ——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问点上一根顺来的烟,叼在嘴巴上,整个人沉吟不语。 这一次得到的信息很多,但是却大大推翻了方问之前的一切猜测。 但是,串起来了,这次真的全部串起来了! 方问现在甚至可以直接写【调查报告】,然后结案了。 但是一想到那可怜的少女,方问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帮你最后一次吧。” 没原则的方师傅又心软了。 …… 千里迢迢,步行远远回到荒川村的方问一惊,立刻选择隐匿身子,从树林里开始穿行,一路上,方问发现这里被军事戒严了,看的方问一头雾水,等方问远远能看见那老宅基地的时候,更是一惊。 ???? 这是什么鬼?? 方问还是头一次看到本土势力介入异常的处理!! 方问躲在远处,用力眯起眼,仔细看,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甚至可谓是有点大开眼界了。 方问不动声色,观察了起来。 老宅基地门口。 停了两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玻璃全黑色,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那两辆商务车到底只是距离老宅基地外百米远,而大约十人,约一个班的火力配置。 其中两个人在远处房顶上候补放哨,三个人呈现三三小队,手上持有一把看似比较古怪一点的枪械往前摸,头顶上戴一块装有战术夜视仪一样装置的帽子。 两个人守在一辆看着像是冷藏车,闪烁着白色光泽的货车车厢两旁,那货车车厢打开,不过从方问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现场还有一个肩膀上没有肩章,身姿笔直的男人在现场指挥。 另外两个人,拿着一个方问没见过的奇特装备。 然后,方问就看到领头的三个男人手一挥,示意向前,行动开始了! 看着这宛如身临其境,电影画质一样的状况,方问一边观察,一边仔仔细细把自己躲藏入两侧茂密的山林之间,且用上精神虚化,几乎完全无法被现场之人察觉了。 领头三个持有枪械的男人,以三三小队的形式剪开大门,接着往里突破,不多时,方问就看到他们跟肉山一样的屠夫冲突起来了。 瞬间火光四溅,三人全自动步枪火力压制,方问看到那肉山顿时动弹不得。 ????枪械对异常还能有用的??这不大可能吧?? 但仔细一观察,方问发现可能是枪械和子弹不对劲,特制的! 但下一瞬间,从房屋里,几乎瞬间闪现,且毫无闪现的痕迹,好似一个人突兀的就出现在那,且本来就在那一样,疯子老婆婆双臂拉开,直接就以横扫千军的姿态扫向面前那三人。 三人措手不及,而早就守在两侧房顶上的支援手立刻开火,火力倾斜,压制那冒出来的第二只异常,双方火力全开,现场打的是不可开交。 眼看着前方火力压制住了,那肩膀上并无肩章的男人大手一挥,冷冷道,“向前,尝试关押!” “第二小队向前,第一次尝试关押,over!” 第358章 关押失败! 很快,方问就看到在后排的二人小队,抬着一个好似黑色风箱一样的仪器上前了,就在那三三制小队的身后,放置地上,安装。整个配合的流程一看就是操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火力小队撤下,尝试捕捉。” 不远处,肩膀上没有任何标识的男人拿出对讲机,沉声道,目光凝重的看着前方不远处那老宅基地。看一看这两个异常吧,一个好似一座肉山,三米身高,浑身散发着煞气,手上一把屠夫刀,每挥动一下,空气仿佛都要被劈开。 另外一个异常,具备极为恐怖的敏捷,甚至可以瞬间穿梭,唯独好像没有办法离开那个老宅。 看到这样的特性,他已经开始怀疑,莫非真正的异常来源点是他们身下那个老宅? 如果真的是那样,光是拿下这两个异常恐怕都不够,日子久了,这里还会春风吹又生。 解决不掉,这里就会沦为下一个禁区。 中年人脸色发愁,看着这一支十人的处理小队向前,但愿能把这里的首尾彻底打扫干净,还人民一片净区。 “哒哒哒”的火力倾泻声这会几乎回荡整个荒川村。这支十人小队一看就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其中三人的交叉火力两人输出,一人备弹。其中一人停下,另外一人立刻补上,然后在三秒内完成换弹夹,火力是一秒不停。 而这些明显用了特殊钢材处理的子弹,打在这两只异常身上竟然有奇效,让这两只异常几乎动弹不得。 另外的房顶之上,此刻的火力交叉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随着火力交叉之下,另外一只异常也被完全控制住。 而这会,提着那风箱一样设备上前的两位一身装甲的士兵,蹲下身子,立刻开始操作,随着风箱运转,在场的人向着两侧迅速让开! “刷!”,从这个风箱里喷出一张银色的大网! 而之前一直被火力压制,动弹不得的两只异常刚能动一下,瞬间就被这银色的大网给罩住,彻底动弹不得了。 “关押!”另外一边,那中年男子拿着对讲机,大喊一声。 远处的半山腰,灌木丛里,方问整往下眺望那一整只异常处理小分队在处理那两只异常,直到屠夫和老太婆两只异常被完全控制住,士兵们立刻开来那巨大的卡车,准备关押那两只异常。 而一直看着这一幕的方问暗暗沉吟。 这个世界竟然诞生了一整套完整对付异常的流程吗?看来,异常似乎不可击杀?只能被控制、关押?否则这些火力喷洒上去,竟然完全无用吗? 也不对,那终焉世界何以要处理掉异常?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些注定今天要徒劳无功了。方问所料不错的话,他们的手段不好,但是用错了对象,这次的异常情况,方问心中多少已经隐约有些猜测了,只需要最后的确认,甚至,方问如果不回来,在外地都可以把调查报告填了。 而这些人的思路。。恐怕跟之前的自己一样,走入一个误区了。 方问继续往后去看。 经过火力压制后,两只异常最后成功被收押。 “首长!” 士兵走过来,对肩上无章的男人一敬礼,沉声道,“荒川村1号,2号异常关押完毕。” “辛苦了。”男人无声松一口气。 “报告!” 但很快,前线士兵又回来一人,敬礼后,对着那男人说出一句让在场之人毛骨悚然的话,“老宅内异常气息没有任何降低的迹象,依旧是高风险区域!” “什么!?”男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是已经关押了两只异常了吗,这老宅内难道还有两只??这就超出计划之外了,可是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异常? “向前探索,摸排情况,一旦不对,立刻撤回!”男子手一挥,下令道。 随着第一阶段作战完成,两只异常得到关押,三三小队继续冷却机械后,然后踹开大门,向内仔仔细细搜查起来,但不几秒,他们就看到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仅仅第一个屋子,透出一只高大的背影,依旧是一只肉山屠夫,在那“咚”,“咚”,“咚”,剁着案板上的肉,发出震天的响声,好像对之前发生的事浑然不觉一样。 三人小队一脸的难以置信,本能的就觉得有些不好,队长手一抬,示意先行撤回。但是下一秒,那老太婆瞬间瞬移出来,只一瞬间,瞬杀两人! 触手横扫出去,二人腰腹被拦腰截断,瞬间内脏流了一地,死状惨不忍睹。 队长一看,扭头就跑,两个屋顶上的队员立刻火力倾泻,帮他压制。 屋子里,屠夫又冲了出来。 只不过,两只异常冲不破老宅的范围,慢悠悠又回去了。 “怎么可能,不是已经关押了吗!!”看到瞬间牺牲了两位队员,中年男子眼睛都红了,立刻要求清查关押箱内的异常,但得到的结论让他宛如晴天霹雳! “报告首长,关押箱内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中年男子的三观被彻底动摇了! 打造关押箱的材料是用的cii-189合金,对异常有天然的关押作用,一旦异常被cii-189合金关押,将失去一切异常性,从联合国得到这种金属后,各国处置异常,只有关押不到的情况,还没有说关押住了,但是还有异常跑出来的情况! 西欧那边据说关押了一只‘伪上帝’,日本那边关押了能分裂和诱惑的异常‘富江’,两边都好端端的,怎么到这,关押失效了?? 那两只异常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回去了??他们之前的一切全是白用功?? 而且那两只异常到底是怎么回去的呢,现场根本没一个人看到的啊!! “首长!?” 过了好久,中年男子脸色难看至极,只能手一挥,虽然这两只异常看着不可怕,而且也不离开这个范围,但这种无法关押的特性很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很显然,这不是他们这支先遣小队可以独立处理的问题了。 “撤,把这里列为禁区,上报给省超能办公室,请他们下来处理!” 第359章 【笼中鸟】,收官 先遣小队对荒川村尝试关押事件,失败。全队暂且撤出荒川村,另想办法。 而这整个情况,毫无疑问是让方问觉得意料之外,耳目一新的。 这是方问第一次见到本土势力介入,尝试处置异常。 这些异常的世界是什么?方问也常思考这个问题,恐怕问题的答案就是一个一个平行的世界,就像这,看着很像是在地球,但方问相信,这里绝不是自己的故土。 而一个个类似的世界,总有些世界对自己土地上冒出的一个个‘异常’,从而产生了处置的办法。 这很新鲜,但并不奇怪。 见这些人撤走后,荒川村里空无一人,方问这才趁着半夜,见村子里没什么动静了,方问这才悄无声息的摸了下去,但是这一次方问留神了,一路用精神虚化,最大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路摸到那老宅口,再摸了进去。 老宅重新上了锁,好似被人‘骚扰’了一次后,并无任何的异样。但是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提醒着白天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方问穿过这老宅前厅,一路悄无声息的摸到最后面的牛棚,打开地窖,弯下腰,钻了进去。 “小姜,小姜。” 见到角落里那沉睡的少女,方问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等少女幽幽睁开眼的时候,一下就看到了依旧如以前那般,蹲在她面前的那男人。 “你,你来啦?”她结结巴巴,一下爬起来,伸手挽了挽自己的头发,接着,她目光看向方问身后那漆黑的地窖,很小声,“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是,又不是。” “啊?”少女眼眸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旋即又熄灭,她呆愣愣的看着方问。 “小姜,外面是你的继父继母,她们早就死了,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是吧?” 少女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去。 “然后你就一直被困在这,可是,你知道吗,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你自己,你生病了。”少女愣愣的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我叫方问,是一名异常调查员,本次奉命来调查此地的异常问题,我一直奇怪几个问题,为什么这老宅里的异常,时而存在,时而又不存在,甚至还有睡觉的作息?” “为什么,这老宅里的异常是无法被关押的?” “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你外面的那两只异常,其实有完全不存在的时候?” 少女一时语塞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起先,我认为出问题的是你脚下这片宅基地,你说,后山隐藏着很多罪恶,在这个地窖里,我也挖出了两具尸骸,我猜,你是被拐卖来的吧。” “唉,这荒川村,以及外面的市,经济贫困、落后,男人都出去打工,村子里也娶不上媳妇,于是就去外面‘买’,后山埋的那些无墓碑小坟,以及这地窖里的尸骨,就是这么来的吧?” “然后,你药死了你的养父、养母,本以为一切就这么解脱了,但是,没有,你的养父养母又变成了异常,它们囚禁你,折磨你,把你困在这,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看少女一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全是茫然,方问的眼神里却是越来越温柔,开导的语气也越来越温和,“因为你病了,小姜,我虽然没能特别详尽的调查你,但是我确信,在你养父养母折磨你的岁月里,你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包括ptsd,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于是在无边的恐惧中,你产生了幻想,你大脑的异常状况,让你的幻想实质化,显现人间,变成了两只异常,也就是你的养父,养母。” “它们继续囚禁你,把你困在这,让你成为一只【笼中鸟】,这就是一切异常的来源,小姜,你自己就是那个根源啊,是你的恐惧制造了它们。” “我来这探望了你三次,一次,你的养父养母睡着了,为什么?因为你半梦半醒。” “第二次,你的养父养母消失不见了,当时我还奇怪,它们去哪了?因为你睡着了,你停止了幻想。”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你的养父养母好端端的,为什么?因为你清醒着。” “而之所以,你养父养母活动的时间不一致,因为你被关在这地窖里,长时间不见天日,你彻底分不清时间是怎么一回事了。而那两个异常越来越强,也是因为你的恐惧、你自身的异常在越来越严重。” “同理,那两个只是你的幻想,它们又怎么可能被杀死,或者被关押呢?” “所以,这一切只是你自己造成的,它们本来并不存在,这里确实有一只‘异常’,而那只‘异常’就是你自己,小姜,你才是本源。” 方问的话说完,少女彻底愣住了,她抱着膝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角落里,良久无言,只剩下眼角好像挂着清泪。 过了好一会,方问这才道,“明白了这一点,你自己也就得救了,它们已经彻底死了,不存在了,不会再回来了,只要你能控制你的负面情绪,修复你的ptsd创伤症,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 “我相信你很久没有好好睡一个踏实的觉了吧,来吧,这次,我帮你。” “等你醒来,一切就完全好过来了,天空会亮,阳光会暖,小鸟在飞,草儿在生长,风是柔和的,空气是香甜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方问把双手,缓缓按在少女的太阳穴上,下一秒,浑身散发出精神力的爆发。 【智者】能力,强制抚慰! 少女只稍稍抵抗了一下,很快就在方问的强制抚慰下,紧绷了一辈子的神经缓缓彻底放松,身子一下瘫软,整个人倒在方问的腿上,格外香甜的睡了过去。 而方问的一只手,始终温柔且轻轻的罩住她的双眼,不断的散发着精神力抚慰她的大脑,让她进行一次深度,放松的睡眠。 而方问面无表情,目光看向地窖的入口,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好似在哄一个孩子。 第360章 我叫小姜,天空怎么总是灰色的 我叫小姜。 我很好奇,天空为什么总是灰色的。 —— 爸妈从小就说我是赔钱货,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是女儿,后来我才知道,是字面意义上的。 村子很大,因为小小的我,在村子里厮玩,可以玩一整天。 村子又很小,因为我从来不被允许离开村子,每次跑出村子玩,我都会被一顿毒打。 一开始我以为是爸妈怕我跑出去,出了事。 可他们打我的样子,咬牙切齿,在家里爸妈教训不听话的大黄的时候,我也看过他们那样的神情,很吓人,像是要杀人。 妈妈总是跟我说,女人嫁人生娃,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她一样,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一开始,我也没听懂。 总之,村子里,我有个特别喜欢的老师,是村里来支教的女大学生,她和蔼可亲,对我们很好,是我童年里,最温暖的阳光。 后来,她上课渐渐脸上就没了笑容。 然后的某一天,她疯了掉,在家里上吊,自了杀。 我也去看了,听说她疯掉的时候,天天大喊‘我脏了’,‘我脏了’,她上吊的时候,还怀了孩子了。 那家人哭天抢地,抱着我老师的肚子,时而怨毒的咒骂,时而痛彻心扉的叫喊,“我的孙子”,“我的孙子”! 唉,我可怜的老师啊,这家人一定很爱她吧。 等我长大点,爸妈对我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差,时而打骂我,把我捆起来,吊着用荆藤抽。 一定是我不听话,做的还不够好。 于是我努力读书,很努力读书,考上了县里第一,我要去读大学了,以后我一定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回来孝顺我爸妈,他们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可我欢天喜地回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迎面劈头盖脸就是给了我响亮的一记嘴巴。 我懵了。 然后他们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那一天,我哭天抢地,不明白,读书难道不好吗,多赚钱不比现在去打工好吗,我第一次那么叛逆,摔家里的东西,跟他们争吵,我以为,毕竟我是他们的孩子,叛逆一次没什么的。 但是,我错了。 我被扒了衣服,被爸爸捆在村口,用鞭子抽,狠狠的抽。 看着他凶狠的眼神,好像像宰杀家里年猪时候的眼神,凶的要活活的打死我! 他真的想活活的打死我! 我怕了。 那一天,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他们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无不戏谑,没有人劝,羞耻感让我精神彻底崩溃掉了。 那天起,我就被关在了地窖里,我哭了一晚上,却哭都不敢大声。 第二天,我听到爸爸说,等我再长大点,要把我卖给村里的张跛子。 我懵了,因为我经常见张跛子,他是村里一个五十岁的老光棍,皮肤黝黑,像是村口开裂的枣树老树皮,我平时都管他叫张叔。 我哭闹,换来的只有下一顿的毒打。 我不理解,为什么爸爸一定要我嫁给张跛子,为什么一定不让我去读大学! 一定是我不听话,上次跟家里闹,他们吓吓我的。 我知道错了。 我烧了洗脚水,想给爸爸去洗洗脚。 我隔着门,听到爸爸妈妈在那聊。 “等20岁,把娃娃送去,张跛子出13万,咱当时买她,才3万。” “草,我养大她,花了多少心血?没有15万,门都没有!”这话是爸爸说的。 我愣在门后,端着洗脚水,从脑袋到脚底板都是冰凉的,我脑子嗡嗡的,有点宕机,不知道自己在想点什么,总之,我听到妈妈又在说,“已经十六了,过两年就给送过去!” “那不不合法,扯不了证吗?” “那有什么的,先住一起,等怀了,满了岁数再扯证呗,村里不都这么干的?” 我听到爸爸在敲旱烟的声音,沉默的没说话。 “噗通!”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水盆噗通一下倒在脚边。 “贱杂种,你笨手笨脚的能干成什么事?”爸冲出来,看到我把水撒了,也不问是什么事,劈头盖脸就是给了我狠狠两记嘴巴,我只觉得我一阵眼冒金星,嘴巴里都是一甜,脑瓜子嗡嗡的。 被抽嘴巴,人格上的羞辱感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刺痛。 “爸,我给你打洗脚水……” “洗你妈了个逼啊,你个臭撒比!”他一脚把我踹出去好几米远,我捂着肚子,好一阵没爬的起来。 “砰”!门又被关上了,没人理我。 我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哭,哭了好一会,感觉自己像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看了看月亮,今天好圆,村子里也好安静。 公鸡在扑棱,大白狗在叫。 我冲进家里,抱着爸爸的腿,求他不要卖了我,我会努力给家里赚钱,不要不要我。 我被劈头盖脸的打的好惨,我一直抱着他的腿,哭的也好惨。 那天是怎么过去的,我全忘了。 浑浑噩噩,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总之一个月后,我跑了。 跑到镇里,找了帽子叔叔,让他们送我走。 然后,我在慈祥的帽子叔叔的笑容下,把我原路送了回去。 看到叔叔跟我爸爸客气的握手,我的心态彻底爆炸了。(不同世界,不许代入) 原来,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我家是一个。 村子是第二个。 外面的镇子是第三个! 那天,我被打惨了,我完全不知道那晚上我是怎么过去的,我又又又一次被锁在了地窖里,我浑身没有力气,心如死灰,身子总是一闭上眼就想到我爸爸,我会发抖。 从那一天起,我感觉我病了,病的很重。 我的身体会时不时的发抖,我看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又觉得,我可能没病,至少病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这个世界病了。 甚至,我还变好了呢。 因为我能理解我的老师了,我理解她是怎么疯掉的了,你说我是不是变厉害了呀? 真好呀。 “这丫头是不是疯掉了呀,变成神经病了可卖不起价钱!” 地窖里,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我听见我妈妈在地窖外哭天抢地,跺着脚。 “什么抑郁症,解离症状群,ptsd,我看就是矫情,矫情,矫情!”我爸愤怒的在地窖外跺着脚,“我那个时候怎么没听过有什么抑郁症,啊???我不活的好好的??” “我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饿她几顿,什么毛病治不好???” 第361章 梦魇 别说,哎,还真别说。 我现在一点不觉得饿。 外面什么时辰了?我头一次完全没了概念。 但我听到外面隐约议论的是,疯了,卖不上价钱,该死的张跛子。 好事,好事啊。 但我失去了思考的动力。 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爸就站在我面前,我先是被吓一跳,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然后我看见他摸着黑,开始脱裤子。 我茫茫然的看着他脱下裤子,直到他露出那条丑陋的虫,我也只是呆呆的躺在那,没什么反应,好像被吓懵了。 然后,他扑了上来。 我终于惊醒过来,发疯般的抵抗,用手指抓他的脸,扣他的眼睛,拼死抵抗,他吃痛,脸上被我抓出几条血淋淋的口子,他愤恨之下狠狠甩了我十几巴掌,我被打的眼冒金星。 妈妈赶来了,她拽走了我爸爸,嘴里说着什么,要是破了身子,更不值钱了。 我蜷缩着身体,哭。 几个月后,我被放出来晒晒太阳了。录取我的大学主任来找,县领导也陪着来了,他们说我家里穷,自愿不肯读书,主任当场拍板,肯给全额奖学金,总之,还是不肯。 全村的人,镇里的帽子叔叔都帮着说话,可能主任看出什么了,他很同情的看着我,走之前,在我手里塞了点钱。 只不过一转头,那钱就又被抢去了。 爸爸重新给我定了个婚事,年底,嫁过去,凑了个好日子,嫁给张跛子,只不过价钱从13万,掉到了8万,对此,爸爸脸色非常的不好,一直阴沉着一张脸。 这天,我坐在村口发呆,看见村口来了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宛如乞丐的一个男人,他一看见我,就拿着一张旧照片对着我哭,喊什么囡囡,囡囡,我叫宋书珩,是你爸爸啊! 我看着那张旧照片,那是一个小女孩小时候的样子,看的出来,家境很好,一旁的女人眼眉温柔,格外落落大方。 “我电视上看到的你。” “我找了你十五年!” “你妈妈疯了,你爷爷奶奶哭多了,也走了,爸一无所有了,跟我回家!” 我愣愣的看着他。 很快,随着一个老太婆一声大吼,全村的人都出来了,有人拽走了我,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喊着什么“人贩子”,“打死他”,我只看到他被拖走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等到人突然哄的一下散了,我再看到他的时候,他表情彻底不动了,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特别的难过,眼角开始流出眼泪,不断的哭。 直到我爸爸把我拽走,叫我闭嘴,不许乱说。 帽子叔叔来了七八天,抓了十几个人。 男人据说是个人贩子,被村民失手打死,但是人多手杂,现场也没有监控,谁都不愿意承认动手了。 有人交了保释金,放回来了。 上面的压力也很大。 案子被搁置了。 人贩子被拖到后山,埋了,像是那里的一个个无名小坟一样。 半年后,我要结婚了,被放了出来,一家人兴高采烈,我看到爸爸脸上也难得洋溢出了笑容。 我也很高兴。 爸爸妈妈高兴就好。 于是我煮了一锅菌子汤,他们先让我吃,我吃了。 然后他们就不让我吃了。 爸爸妈妈倒在地上,我也倒在地上,倒下去的时候,我看着天,天空是灰色的,永远没有阳光。 好没意思的一辈子,我想休息了。 —— 可我还是醒过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听说爸爸妈妈食物中毒,死了。 我被抢救了三天,县里的医院花了好大力气,最后从鬼门关里把我捞了回来。 我吐的天昏地暗,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 半个月后,我被送回去了,帽子叔叔来了好多次,不知道他们在顾忌什么,总之也还是不了了之了。我回家开始操办我爸爸妈妈的葬礼,全村人都热热闹闹,过来帮忙了。 晚上,我感到了久违的寂静,爸爸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 我想离开这个村子,可是,张跛子会同意吗? 村子里的人会同意吗? 葬礼的第二天,村里那个老太婆在我耳边说,“小姜,你要孝顺点,你知道吗,村里的习俗,死去的人守到头七,头七的晚上还会回来呢。” 头七的晚上,还会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不啻于是被晴天霹雳。 从此往后,我几乎天天睡不着。 一想到爸爸妈妈回来,我浑身的汗就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我天天梦到他们那可怕的脸,他们控诉我,毒死了他们。 我怕。 我怕。 我怕!!! 每一天,日复一日,我一天比一天煎熬,头七的日子,就好像梦魇的倒计时,悬挂在我头上! 到那一天的时候,我的精神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于是,我看见了……,他们回来了! 爸爸像一只肉山,手上拿着屠刀,妈妈像是老了五十岁,看上去披头散发,格外可怖。 我的噩梦,开始了! 并且,永远不会结束! —— 地窖里,方问坐在那,大腿上枕着的是那少女,方问一只手隆起一些空间,罩住她的眼睛,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用精神力在催她深入睡眠,可是,方问注意到她身体一抽,一抽,面色时不时露出痛苦。 很明显,即便是在睡梦之中还在经历着格外可怕的挣扎。 方问眉头一皱,精神力爆发的更厉害了,强制对抗,跟她的梦魇对抗,强行抚慰。 少女的睡眠渐渐愈发安稳下去。 而方问,岿然不动,始终不发一言。 —— 小姜感觉自己的梦里,强行被注入了阳光,那些晦暗的,可怕的记忆正逐渐离她远去。 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最久远的美好记忆,渐渐浮出水面。 那真的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环境好像是很高档的小区,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女人,正哄着她,搀扶着她走路。 那会的记忆,每个人都很温暖。 我开始分不清什么是记忆,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因为我的梦魇,总是时不时把我从那镜花水月一般的记忆里,拖回‘现实’,我总是相信,现实,那个地窖才是真的,可是,在我的梦境之外,好像有什么力量一直在强硬对抗,让我在梦境里也能保持温暖。 于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那天,我被人从梦中推醒。 我看到一个男生,很阳光帅气,干干净净,温温和和,蹲在我的对面。 他在问我。 “你好,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关在这?” 第362章 【笼中鸟】,调查报告 “【笼中鸟】,调查报告。” “撰写人:调查员,方问。” 方问一边在自己面前那一片虚无的界面上,撰写一份只有自己一个人才看的见的“调查报告”,一边看了看枕在自己大腿上,睡的香甜的少女。 方问移开目光,一言不发,继续开始编辑了起来。 “位于世界“#isc9400332,西部乡村,荒川村,一处老宅内,异常表象为一个屠夫异常,一个老人异常。以及地窖内被关押的一个少女。” “实际,外面两个异常由地窖内少女幻想引起,少女为唯一异常来源,此人患有严重创伤应激症,产生变异,大脑可以幻想出最恐惧的人,然后显现出来。” “荒川村为一非法村落,少女为姜云山在她幼时买来的,长期的虐待导致其精神异变。” “……” 方问写了好久,最终将这一份调查报告事无巨细的写完,其实整个事件也比较简单,真正符合方问对普通异常的想象了,但,写到最终处置方案时,方问停顿了一下。 “处置方案:两个幻想异常无法被处置,为最终幻想后的产物,少女为唯一源头,倘若要处置异常,只需要直接处置……” 写到这,方问有些难以落笔,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终这才补充道,“处置少女,即可。” 是啊,这里的异常就是少女。 处置掉她,异常就解决了。 但是,方问总觉得这是否太残忍?毕竟归根结底,这少女并非是一个完全的异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异常的是她的能力,只要她能妥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其实是不会引起异常的出现的。 写完这份事无巨细的【调查者报告】,方问一下沉默了,最终没有选择提交,而是先搁置到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甜甜的睡醒了。 这一次她睡醒,感觉整个世界都清亮了。 是的,随着她情绪被彻底安抚,稳定住,外面的异常已经不存在了,该事件已经被暂时处理住了。 “恭喜你,你没事了。”看着少女醒过来,方问温和的道。 “你可以出去了,外面的异常已经不复存在了。” 少女呆呆的看着方问,一时不禁要泣不成声。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吗? “对了,还没问你,你叫小姜,你全名叫什么?” “我、我叫姜贝娜。”少女很小声的道,她还死死的抓着方问的衣袖,好像怕方问一下跑了似的。 姜贝娜? 贝,娜???? 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这一刹那,方问整个人宛如被晴天霹雳了一般,几乎彻底无法动弹了。 “你、你怎么了?”少女在一旁,怯怯的看着方问。 “没、没什么。”这一刻,方问心中宛如翻江倒海一般,扭过头,第一次郑重其事,仔仔细细的打量这少女,最后,方问彻底失神了。 “你、你到底怎么了嘛?”少女忍不住再问。 而这次,方问彻底回答不出了。 —— “这是我家,这里是我家,我是927社区的人,呜呜呜,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贝娜死了,许暮死了,周悦也死了,陈蹉跎死了,替罪羊也死了,全死了,哈哈哈哈,全死了!” “没用的,彻底没用的,哈哈哈哈,是骗局,全是骗局!” —— 贝娜。 贝娜? 贝娜???? 她就是贝娜??? 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那个疯子说的人,就是这个贝娜??? 此时此刻,方问心头宛如翻江倒海,彻彻底底的失语了!! 这个人,竟然是未来跟自己并肩作战,甚至牺牲掉的其中一员吗???自己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认识她,她是这【笼中鸟】内的一个成员??? 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个疯子说的,一切岂不是真的??? 陈蹉跎是谁,替罪羊又是谁??? 方问彻底凌乱了,这一次凌乱的比姜贝娜还要厉害。 “你。。你……”看到方问那一脸惊涛骇浪、但平静的表情,少女很明显被吓到了。 “呼!” “嗬!” 方问猛猛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接着看着她,“没什么。” “你叫贝娜,好,好名字。” “你要去哪,我跟着你好不好,求求了,我吃饭很少的。”少女突然哀切起来,死死的抓着方问的袖子,“我可以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给你……” 方问张了张嘴,一阵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了。 怎么弄,带回去?? 先不说能不能带回去,这姜贝娜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啊,一旦情绪崩溃,社区里直接多一个屠夫异常,一个老太婆异常,这谁顶得住啊,要死多少人??? 自己以一己私心带这么个定时炸弹回去,对其他人负责吗?? 不自私吗?? 可是,扔在这??? 以方问的智力,0.1秒就能想出她的结局,不说自己一旦提交调查者报告,等于定性,她就是【异常】,随后就会发派歼灭者来处决她! 都不说这个了,就在这个老宅外,他们本地的处理异常的机构就不会放过她! 而她,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 今天自己一只脚踏出这个地窖,等于就要她死! 所以,方问沉默了。 “求求……” 看着方问沉默,姜贝娜求不出来了,只无力的缓缓松开了方问的袖子,敏感内向的她,哪里看不出来别人这就是不要她,低着头,轻轻的哭鼻子。 很久之后,方问开口了。 “既然‘我’,最终做出的决定一定是带走你,虽然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出的这个决定,但是,我选择相信‘我’自己。” 现在的我,有那个疯子的行为作为参考。 可那个疯子,在彼时彼刻,没有参考的情况下,他又是基于什么,最终带走的姜贝娜呢? 毫无疑问,那个‘我’如果当时没带走姜贝娜,哪来后面的故事?? 方问无从去猜想了。 看着一旁的方问,姜贝娜愣愣,这个男人说的话好奇怪,连起来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终焉世界,我可以带回姜贝娜吗?” 方问直接询问终焉世界。 片刻后,回馈来了。 “已检测到被污染普通人,可以携带回社区,但需以玩家身份,正常执行终焉世界发派的任务,视为社区新成员。” “是否邀请#isc9400332世界公民姜贝娜,加入社区?” “是。” “已发送邀请,等待同意。” “……” 第363章 回归社区,啊,你就是贝娜啊 姜贝娜奇迹般的看到自己的视网膜折射出一片蔚蓝色的界面,界面上只有一行带着引号,非常醒目的大字。 “终焉位面#927社区社长,方问邀请您加入社区,是否同意?” “【是】,【否】” “……” 姜贝娜盯着这个神奇的东西看了好一会,眨了眨眼,等那东西消失了,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方问,怯怯道,“方问,我可以走之前,再去看一下我爸爸吗?” 方问走出地窖的时候,姜贝娜一直在身后不是拽着方问的袖子,就是拽着方问衣服后面的下摆,就怕自己一撒手,方问给跑了。 全场跟跟屁虫一样拽着不肯松手。 等二人走出地窖的时候,阳光撒在二人身上,天高云淡,分外明亮。 老宅里干干净净,那两只异常果然消失不见了。 “走吧。” 二人去了后山,在一个无名的小坟墓前,姜贝娜蹲在那,好一会,却觉得自己流不出眼泪了,或者莫名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想流泪,却没那么的伤感。 想释怀,心底的雨却好像要淋湿一辈子。 方问默然而立,无言回眸,茫茫荒山之间,荆棘之中,一个小小的无名坟墓前,跪着一个少女。 远处,城市沐浴天光之间。 有人言: 此去经年,墓草青黄; 欲拜无语,天远山高。 —— “刷” 二人的身影最终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927社区。 社区里五个人正在聊天,分别是刚回来的许暮、何大重,陈准之一组;以及柳飞烟和吕大小姐,几个人聊的是眉飞色舞,下一瞬间,“刷”,随着一道流光一闪,原地出现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还死死的牵着方问的袖子,整个人完全躲在他身后,怯怯的去看左右。 一看到是方问,社区里几个人表情刚热络起来,立马又恢复了一抹僵硬。 恩???怎么是两个人? 这出去一趟,还能带一个人回来的?? 这对吗? 但是再一仔细看,方问背后的居然是一少女,看着怯生生,很好看,不过整个人死死抓着方问胳膊,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打量社区里的众人。 许暮从要站起来热情的伸出双手,到又重新坐下,摆出一个嗑瓜子的动作表情。 不要慌,先不要慌! 尤其是何大重,手撑着自己下巴,目光甚至去看吕大小姐,一脸玩味的表情。 喂,我说,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当着人吕大小姐的面这样,有点太肆无忌惮了吧! 哈哈哈。 不要慌,不要慌,先吃会瓜。 ‘ 吕妬看一眼,瞧着这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男人带着绿茶小三回来挑衅正宫了呢。 但吕妬只是瞥一眼,带着毫不感兴趣的意思移开目光。 她又怎么可能为一男人争风吃醋? 不行你就领走吧。 瞧着他们这怪异的目光,为人坦坦荡荡……,至少这次确实坦坦荡荡的方问只是侧开身,让出了身后的少女,用一句只有社区里的人才听的懂的弦外之音,一字一句,认真的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我从轮回里领回来的受害者。” “她叫,姜、贝、娜。” 姜,贝,娜? 一听到这个名字,只稍微咀嚼了一下这味道,在场的人齐齐脸色骤变了,收起了一开始玩笑的心思,重新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那少女,整个社区里的气氛都为之陡然一变。 甚至带上了几分震惊、诧异,好奇,最后是……,心疼。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社区里很好的人,你不要怕。” “从今往后,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我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方问很温声的哄着,说着,方问看那几个人一眼,轻声道,“这丫头被长期虐待,精神早就严重抑郁,患上ptsd了。” doublekill!! 许暮这会感觉自己被连续两次雷霆暴击,连忙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温和笑容,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更和蔼可亲一点,人畜无害一点。 “原来是贝娜妹妹。”吕妬和柳飞烟两个大姐姐,早一左一右先领走了姜贝娜,把她按在社区的椅子上,格外心疼的搂住她。 “来着,就是到自己家了,不要怕啊。” “这是你许暮哥哥,他是做刑警的。” 看到姜贝娜眼神里陡然的惊惧和向后缩的下意识害怕,许暮刚想凭着身份,露出一个正义憨厚表情的样子,一下又僵硬住了。方问在一旁连忙补充道,“他是个很正直的刑警,为了保护受害者英勇就义,这才来到我们社区的。” 恩??我有英勇就义了吗?你不要瞎编造我的死亡消息好不好,我是蹲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过劳猝死的。 许暮无声的白了方问一眼。 听到方问的话,姜贝娜连连发白的脸色好了一点。 “嘿嘿,是,是。”许暮搓着手,憨厚的笑,可落在旁人眼里,多少有点二鬼子一般的猥琐了,“小妹妹,不要怕,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你许叔可靠了。” “老许,以后贝娜就先分你那组里,你多照看着点,她精神不太稳定。” “唉,包在我身上!”许暮斗志昂扬,用力拍着胸口。 一旁陈准之欲言又止。 “我,我不要!”姜贝娜怯怯的一口回去,像只小猪一样难按,在吕妬怀里扭来扭去,扭头眼巴巴的去看方问“我、我要跟你一组。” triplekill! 许暮顿时露出登时无言,满脸黑线表情。 方问干笑一声,十分无奈,“你跟我就分不到一个组,你现在只能跟许暮一组,你得自己快点升上来。” “没事的啊,听话,老许是个很可靠的人。” 姜贝娜不说话了,低下头,以沉默表示认命。 quadrakill!! 许暮无语的表情继续加重。 你这死丫头!! 看在那疯子的面子上,我笃定你是我们社区以后非常重要的一个成员,我这才努力要保护你,敢情贝娜这个人一开始是这种鬼样子的是吧! 突然感觉后面陈蹉跎和替罪羊那两个货,多半也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许暮感觉自己被伤透了心,再也好不起来了。 第364章 比杀人魔还疯子 “周悦他们那组呢?” 看着吕妬和柳飞烟在哄着姜贝娜,方问扭头问道。 “还没回来,我们先回来一天,然后才是你,估计他们也快了吧。”许暮耸了耸肩。 “哦……” …… “走不脱了。” 昏暗的世界,天际好像火烧云,彻底凝固住了。整个城市看上去好像废墟,远处颇有一些未来科技化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又高耸入云,但此刻,一座座全部倒塌一半、荒废。 并且从这些荒废的高科技大楼上,此刻正跃下一只只浑身好似被剥了皮的白色牛蛙的‘人’,光秃秃的脑袋,白色是肌肉,没有五官,没有耳朵,四肢肌肉发达。 从四面八方,此刻跳下来不下上百只,一只只运动能力惊人,看着格外骇人。 而大城市的废墟之间,大约三组人,九个玩家,齐齐被困住了,负伤的负伤,走不动的走不动。 “还剩多少了?” “百分之75.8了。” 另外一边,孙志勇、周悦和王桂芳的组合,周悦听到孙志勇的问话,看了一眼个人界面,脸色难看,她现在一条腿上血迹斑斑,又一个贯穿伤,很明显已经走不动了。 一旁的王桂芳正搀扶着她,两个人靠在一块废墟的墙壁间,三人表情苦涩。 真没想到,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就折在这了,社区的人一定不会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吧? 孙志勇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水沾着灰尘,手上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脏兮兮的大砍刀,大砍刀都已经卷刃了,上面是一些浓稠的红色血污,看着格外恶心,粘乎乎的,还有一些不明的碎肉末。 再看其他两组人,倒下的倒下,爬不起来的爬不起来,一个个眼神里也全是绝望。 得,没一个靠得住的。 那这次……,完了呀! 孙志勇眼神里都闪过一丝绝望。 随着他这个念头落下,“轰”,不远处,一只如剥皮牛蛙一样,浑身肌肉白的无眼怪物一下落地,狠狠落在了九人的不远处,然后发出“滋滋滋”,怪异的动静声,这怪物的面庞两侧有一个像是‘鳃’一样的东西,随着它的鼓动,发出呼呼呼的风声,它脑袋也在不停的转动。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又一只这样剥了皮的怪物落在附近,渐渐包围起来,周悦眼神彻底绝望了,她眼角此刻是一抹粉色的余角,好似画了红粉色的妆一样,夸张的略像秦朝的公主纹眼妆。 实则是她控制别人的力量彻底快消耗殆尽了。 那不然呢? 她一个可怜的探索者,力量早就快被彻底穷尽了! 难不成还想打出调查役,还是歼灭役的战力? “孙志勇,老孙!?” “恩,啊?” 周悦叫回此刻正一脸茫茫然,满头虚汗,捏着一把卷刃的大砍刀,正茫然无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孙志勇。 “来。”周悦闭上眼睛,浑身微微发抖,又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看向他手上那把刀,带着暗示的语气,“快,帮帮我,我不想死在那些怪物手里,我害怕。” “啥话。”脑子还在宕机的孙志勇,下意识反驳。 我看上去像是敢杀人的人吗? “砰”,“砰”,“砰”! 就在这几个货闲聊的功夫,不远处,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迅速上百只剥皮怪物全落地了,齐齐‘鳃’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可怕动静,仿佛跟整个天地都共鸣了一样。 这一吓,现场九个玩家控制不住身体不断的向后缩,瞬间全被吓的失语,毫无动静了。 “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 那可怕的诡异动静,此刻交织成这个世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大脑宕机,停止呼吸。 就在刚刚,几个人好像还有闲情逸致讨论生死,而此刻,他们连讨论生死的力量都没了,只剩下脑袋和这天地之间只剩下那诡异的“滋滋滋滋”声一样,一片空白。 远处,那些匍匐的怪物一个个只等着上前。 周悦等人手脚发软,口干舌燥,忘记动弹。 下一秒,怪物一扑而上! 一只,两只,三只! 突然,这些怪物高高跃起,弹跳而起,从领头的几只后,齐齐变成下怪物雨一样! 背靠着废墟,彻底退无可退的九个人只剩下浑身发抖,毫无抵抗意志! 人在生死之间,大恐惧之时,往往是大脑先一步背叛了躯体,以及极度恐惧下的一片空白,放弃对现实的控制和反抗,而这会缔造出怎样的结果,几乎不言而明。 但是! 最前面的孙志勇,动了! 几乎肉眼可见,孙志勇的气质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变化,背脊微微挺拔一些,头发在变长,双臂在变长,更可怕的是他浑身的气质,陡然之间,无声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孙志勇只见他从半蹲着的状态起身,手一捋,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男士后脑辫,一个跃起之后,冲出! 躯体对撞,孙志勇硬生生跃起三米高,撞下一只剥皮怪物后,好像浑然不知道痛是什么,跟怪物一起落地。而一旁,两只,三只,怪物落在他身旁不远处,然后再次弹射起步,一跃冲向他! 而落地的孙志勇浑然不顾,做出让在场之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只见他按住那只发出‘滋滋’动静的怪物,抡起手上的大砍刀,“砰”,“砰”,“砰”!对着那怪物的脖子连续砍。 那扬刀再落下的动作,不知道的好像还以为他在宰一只猪。 怪物的血溅了他一身。 其他两只怪物扑过来,一左一右,撕咬在他肩膀上,而孙志勇浑然不觉一样。 活生生剁下一个脑袋后,孙志勇抓起右肩上那只怪物,狠狠的掼倒在地,接着反手一刀扬出,砍翻第四只扑向他的怪物,凌空一刀断喉,接着继续跪地,脸上露出格外可怕的狞笑,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攥住一只怪物的头,继续扬刀。 一刀,一刀,一刀。 剁的时候,他还抬着头,满脸是血笑着看着远处,好像手上只是在剁什么鱼头一样,只是那动作一下比一下歇斯底里。 远在社区的众人,不会知道此刻一处轮回里,周悦三人组陷入了怎样的绝望和苦战,自然也更不会知道孙志勇化身杀人犯一样,做出的动作和表情让世界上第一流的杀人魔看了也要幸福者退让。 这更别提现场看着这疯子在制作人头的八个玩家了,一个个坐直了乖巧如鹌鹑,越发大气也不敢透一下了。 第365章 疯子消失不见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这片天地都已经静止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地,现场鸦雀无声,更是堪称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一眼望去,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这是发生了什么,一眼望去,上百具无头剥皮怪全部伏尸倒在地上,被屠完了!! 而那个浑身是血的疯子,依旧背对着众人,在那扬起刀,“砰”,“砰”,“砰”,在那很激情的砍剁椒鱼头似的在那砍人头,给背后那八个玩家看的那叫一个乖巧。 最后一个人头砍下来,随着“哐当”一声,孙志勇手上那把大砍刀也终于不堪其负,一下砍中地面,火光四溅的同时,断掉了。 孙志勇抬起头,看了看,随手一扔,然后把那刚砍下来的人头一脚踢飞到远远的,然后站起来,走到一边。 因为被他杀的太多了,以至于现场的血都汪出一个血潭了。 孙志勇也不嫌弃这一地的尸体,弯下腰,掬了一把血,认认真真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然后一回头。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五官完全看不清的脸,好似一团漫画里的黑暗脸,而一双眸子,像是正在燃起火焰的赤色。 他冲着众人一笑,在场之人,无不坐的一个胜过一个乖巧,从头皮一下发寒到脚底板。 —— “那疯子呢?” “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真是奇迹,也不知道他怎么消失不见的。” 方问从那疯子的房间里出来,表情一阵沉吟,一旁的许暮解释道,“楼上楼下,每个房间我们都查过了,真没了,就好像凭空从这个社区里又消失了。” “你看,就在社区中央,留下了一双草鞋。” “一双草鞋?” 看着许暮拎出来,落在社区中央,一双脏兮兮的黑色草鞋,仿佛在证明那个疯子的存在,并不是众人的一种错觉一样,看了一会,方问忍不住抬起头,上上下下,看了看这左右。 这社区,四面八方,甚至天空都被那灰雾给包裹住的啊! 那样的灰雾,触碰一下就死,那疯子到底是怎么进来,又怎么消失的?? 方问无言了。 如今,那疯子疯疯癫癫的话已经验证了其中之一了——,姜贝娜,现在这姜贝娜就在这个社区里了,辨无可辨的一个事实了。 这让方问也彻底无法回避那疯子口中的一切话语。 贝娜死了,周悦死了,许暮死了,所有人全死了! 难不成,这些话是真的?? 方问一阵无言。 同时又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因为按照子弹理论,现实是现实,未来是未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未来是固定剧本的事,即便大方向是对的! 自己一定会碰到姜贝娜,是,这没毛病。 但此刻,自己一枪打死自己,也就没有以后了。 自己一枪打死姜贝娜,也没有以后了。 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但前提是,怎么改变呢? 就好像,大方向上,按照那疯子的话说,贝娜也好,周悦也好,许暮也好,一定会面临一次所谓的‘死劫’吧,也就是说,正常到了那个情况,会遇到一次让几人会死的局面。 可是,那个疯子也就是自己,在彼时彼刻,尚且救不下来几人。 自己因为什么能救下来呢?? 自己并没有比那疯子多知道多少信息啊! 这一想,方问可谓是越想越惆怅,越想越迷茫起来了。 “别想那么多。”许暮拍拍方问的肩膀,还以为方问是在想那疯子是怎么消失的事,“咱们都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了,这遍地都是世界上的bug,bug尚且遍地,你还想什么逻辑?” “是,疯子出现也好,消失也罢,随他去了,就当又是一个bug,世界出现了不稳定,把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过来折射进来了半个月,那咋了。” “想那么多干甚,要我说啊,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庸人自扰之,没啥重要的东西,非要去想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不吃饱了闲的吗。” 被批评了一顿,方问也不反驳,许暮的话其实是宽慰多之,而不是逻辑多之,做人首先要先判断别人言语的目的,是发泄情绪,争胜负,讲逻辑,还是宽慰别人? 目的不一样,即便逻辑再自洽,本质也是不一样的。跟发泄情绪的人讲道理,这就是庸人自扰,自家心态的修为不够。 同理,跟宽慰自己的人讲逻辑,这又是一眼没情商,被人往低了看。 方问确实没有直接纠结这个疯子消没消失的事,而是先回自己房间,整理起自己来了。 回到房间,一头把门关上,方问先看了看个人界面,把【调查者报告】选择提交,作为自己的第一份正儿八经的调查报告,且因为姜贝娜被自己带回,本质上相当于异常也被处理掉了,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 终焉世界然后把奖励也发下来了,这算是一次相当完美的处置,于是给了经验值,“10。”,没了。 也不晓得这是怎么算的。 按照探索役当时的情况,正常过一个任务也就3~6的经验,方问跳跃过掉了【调查报告】,于是能额外奖励20经验,这才是方问疯狂跳级,光速闯入调查役级别的原因。 这要正常升级,慢得很! 但是,调查役这个10点经验。。可能终焉世界认为自己不算杀死异常,完全处理掉了异常,但是又比只出具了一份调查报告要强一点?所以给了10点? 终焉世界也没个解释,这个说法方问也是瞎猜,也许调查役跟探索役压根规则都完全不一样呢? 管它呢,但是……,没了? 一点附赠奖励都没有吗? 之前不还有什么“技能”吗?也就是给方问开发出,怎么具体使用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一次……,居然没有? 自己进了一次轮回,呼吸了一阵子异常空气,然后给了10点经验,这个就算全部了?我晕,那前面算怎么一回事? 方问合计了一下,突然有所明悟,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次次越阶完成“调查任务”,给的额外奖励?? 那要这么合计,是不是自己应该去把歼灭任务也提前完成了?? 还是算了吧。 方问不觉得自己善于战斗。 鄙人……,哈,哈,哈……,不善奔跑。 第366章 执棋人 沉吟片刻,方问抽出一张纸,想了想,在纸上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清晰记录道。 “一,贝娜,周悦,许暮,陈蹉跎,替罪羊,死了,都死了。” “二,故乡不存在了。” “三,犹格·索托斯??” 写完这三点,方问搁下笔,一言不发,然后坐在那,极其严肃且沉默的看着纸张上的那几行文字,久久不言,甚至是双手撑起自己的下巴。 一个疯子,权且就真的当是未来的自己吧。 自己必须严肃,十分严肃,格外严肃的对待这三行字。 如果命运是一种轮回,那么假以时日,当自己有朝一日再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束手无策的时候,那有什么可以拯救呢,唯有依赖过去还完全懵懂的自己! 可怎么让过去那个还懵懂的自己,在完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做些事呢,那就唯有此时此刻,永远的、绝对的信任自己。 未来的自己因为什么留下这些何等悲观,绝望的话。 那现在的自己,就要走一步,看七步,越发小心翼翼的去做!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笃笃笃”,方问的手指很缓慢的在桌子上敲着。 抬起头,方问的目光好像穿透这小小的社区书房、这一片天地,穿透时间的重重迷雾,看向未来那宛如一片混沌的巨大棋盘,在那,执棋人,棋盘上的落子尚且全隐没在烟云里,一无分明。 唯有此时此刻,坐在这社区小小书房里,这一片天地间,此时此刻的自己,弱小的坐在光明之间。 未来的‘我’,究竟是想要此刻的我,怎样落这个棋呢? —— 一天时间,第一组人回来了,好像有点受伤的周悦、被吓坏的王桂芳,还有搓着手,一副老实人模样,一样被吓坏的孙志勇。 看到社区里三道光柱落下,三个人完好无损的平安归来,方问松一口气,“你们可算……” “吓死我了,呜呜。”孙志勇上来就哭诉,“我好怕,老方,呜呜呜,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差一点全军覆没捐在里面了,真真差一点点,一点点我们就回不来。” “你们就再也看不到我们了!” 方问,“……” “哈,这么严重的吗,你们干什么去了。” “唉,这丫头哪来的,新人吗?处的挺熟啊。”孙志勇顿了顿,注意到那个被吕大小姐搂着,一直在哄的十六岁小丫头片子。 “额,她啊。。”方问顿了顿,一时也不知道咋解释,于是暂且放下,而是对着姜贝娜道,“这三个,也是我朋友,这位,孙志勇,叫孙哥就好,他原先是个程序员。” “周悦,周女士,人很好的。这位,王奶奶。” “啊,哈哈,嗨,小妹妹你好。”孙志勇咧开个大嘴。 周悦柳眉微蹙,她没孙志勇那么没心眼。正常来说来个新人,肯定是给他们介绍新人,而不是反过来,按下这新人的事不谈,给新人介绍他们。 但周悦还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小妹妹,你好。” “唉,真俊呐这闺女。”王桂芳一看到这丫头,眼睛里都要泛出慈爱的光来了。 “平安归来就行,来聊聊吧。”方问先拍了拍孙志勇的肩膀,指着姜贝娜道,“这位……,不算新人,是我从轮回里带回来的。” “啊,哈?还能这样的?”孙志勇懵了一懵,“你去了一趟调查任务,带回个人回来?话说你觉得调查任务怎么样?有意思不?” “有意思……,还行吧,还算简单。”方问跳过要吐槽这个奇怪评价的欲望,正式介绍道,“这位,我在调查轮回任务里带回的妹妹,她叫姜贝娜。” 只一句话,现场的人全被干沉默了,立马就领会方问为什么要一声不吱,把外人带回来了,唯有孙志勇那是真呆啊,很显然之前那疯子的话,他是左耳进右耳出。 “哈哈,好,原来还能这样的?……不是,我说老方你这就把人带回来了?摸清楚别人底细没啊……,哎哟,你踩我干啥?”孙志勇扭头莫名其妙的瞪了周悦一眼。 “你可少说两句吧。”周悦真是没力气吐槽这个憨货了。 她倒是真震惊起来了,那疯子的预言实现了?而且仅仅第一次,方问就带回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伙伴?他们未来的伙伴? 这会,只有性子一向内向且格外敏感的姜贝娜,小心翼翼的看着这几个大哥哥,大姐姐。 她发现了,一提到她的名字,社区里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就会齐齐沉默一下子。 “方问,我咋了?”姜贝娜小心扯了扯方问的袖子,她现在能相信的,只有方问。 “没啥,你对我们来说,很特殊。”方问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姜贝娜,方问有比对其他人更加的耐心和温柔,这会蹲下来,“你别怕,这些人都是好人,他们不会伤害你,都是哥哥的朋友。” “哦。”姜贝娜很怯怯的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 “贝娜,她有比较严重的ptsd,大家对她宽容些。”方问这次换了个说法,点了孙志勇一句。 听到最简洁的“贝娜”两个字,后知后觉的孙志勇终终终于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连忙就要长长的“噢~~”一声,就被旁边的周悦再次狠踩他一脚,打断他的施法吟唱。 “ptsd又是啥病。”孙志勇最后换了个问题。 在场之人一起昏倒。 “……” “这样啊,这么说,你们是碰到一个类似于未来、但废土的文明,在一个废墟里见到了一群会跳跃的剥皮怪?” 听周悦讲述完,方问摸着自己的下巴,连连点头。 “是,我们最后把地图跑完就撤了,那里具体是咋回事,我们也没深入研究,就是这一路上,真的危险。”一边说着,周悦看了旁边的孙志勇一眼,一阵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 “异常乱七八糟,五花八门。”听完之后,方问点了点头,总结道,“这么看来,我们不但会见到熟悉的地球文明,甚至会见到一些其他世界。” “我们这管的是不是也太宽了。” “看来是的了,照这个趋势,以后我们见到什么有异常的修仙世界也不足为奇了。”何大重在一旁吐槽的道。 “深井冰。”许暮在一旁吐槽的道,“你小说看多了吧,那是写小说的人瞎编的。” 第367章 涤生 “老许,你们那组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们那组啊,调查雨林里一个闹鬼的老宅子,那里时间有点混乱,给我们都快整晕了,反正稀里糊涂跑完就赶紧撤回来了,危险倒是不怎么危险。” “还是小陈聪明,很快就看穿那里是时间不对。” “哦。”方问连连点头,有经验就好,看来分队这个行为也勉强能接受吧,不过看孙志勇那一组,危险还是极大的,稍有不慎,全军覆没的危险都存在。 这一组一旦失误,一死亡可就是三个人! 方问忧心忡忡。 不过眼下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一旦九个人完全分开,分九组,那这死亡概率会直线飙升,因为团队缺乏配合的话,太容易被当成炮灰了。 一群炮灰探索役,人家能有什么配合和道德? 当然,这样的问题也只能是权且先这么干着,暂时没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 “老方,那你呢?” “我啊。”方问把【笼中鸟】的情况跟他们说了说,众人听完后,看向姜贝娜的眼神不禁又惊又怜悯了起来,一个自己把自己困住的丫头。 “那这丫头……”许暮第一个起疑了。 一个一旦犯病,随时会梦魇发作,诞生两个大异常的,社区里就这十个弱鸡,这谁顶得住?那真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跑都没个能跑的地方。 何况她精神很不正常,严重抑郁,ptsd。 “放心,这个我来维持。”方问道,“一来,姜贝娜认识到异常是她自己因为恐惧幻想出来的了,这一点就好很多。二来,咱们这个社区又不伤害她。所以的心理疾病,绝大多数情况是人无法逃脱让他/她压抑到精神产生疾病的环境。” “例如,高压扭曲的家庭;例如,无法逃脱、又过分沉重的家庭责任。” “但是,小姜从离开那村子起,彻底跟那个世界一刀两断,画上一个句号了,这里会慢慢疗养她的内心。我会每天晚上用精神力给她催眠,确保她梦里不会发病,半夜召唤两个异常出来。” 现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也只能这样了。 “倒是那个’超能办公室‘,很有意思。”方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过本土一个机构势力,介入到处理异常中。”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一直不怎么爱讲话的陈准之终于说话了,“异常是病毒,那一个世界就是个身体,能产生病毒,就会产生对抗病毒的’抗体‘,这是很自然的事。” “只是我现在对异常也好,对世界也好,认识的层次都太浅了。” “说到底,我们只是一群灰区的炮灰,级别最高的方问也仅仅只经历了一场调查任务,见到和所知的范畴都太狭隘了,我相信,随着以后时间的变化,我们见到的不同情况会越来越多。” “是的。”方问点点头,没有再往心里去了,“小姜,既然你已经自由,就不要再叫之前那个名字了,你的爸爸叫宋书珩,你就改过来,以后就叫’宋贝娜‘吧。” “曾国藩有个号,叫’涤生‘,取意向为’涤,取涤其旧染之污也‘,而生字,意思则为,’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也‘。” “我也希望你’涤生‘,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贝娜在旁边坐了好一会,看着方问,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贝娜……,以后就是社区的第十号新成员,宋贝娜了。 大家闲聊一阵,然后各自去休息了,这晚上,方问去到宋贝娜的房间,把房门打开,以示自己大公无私,然后用手掌按在宋贝娜的脑袋上,一如既往,催眠宋贝娜,让她进入一次深层次的睡眠之中。 。。。 我叫宋贝娜,是,我很喜欢这个新名字,我接受的很快。 或者说,姜贝娜这个名字很脏,脏到我已经在心底,迫不及待的要扔掉它了。 方问是个好人。 萍水相逢,他承诺会救我走,结果他真的做到了。 第一次走出那个地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新生了,可外面还是那个宅子,那个村子,我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只迫不及待的想离开那个地方。 于是,这个方问就带我去了一个奇特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大的社区,天灰蒙蒙的。 社区里有不少人,我很怕人,我只想一直躲在方问身后。 几个姐姐好像对我很好,她们身上香香的。 只是社区里几个人,他们打量我的目光,总是怪怪的。 算了,我要是能一直跟着方问就好了。 梦里,我好像又时不时会回到那个老宅子呢,但是,好像总有股力量阻止我去梦到那些,我一梦境要回到那些不堪的地方,就有股力量会把我强行拉出。 抑郁的人的世界里,其实是没有云彩的。 —— 社区里,宋贝娜房间,方问一只手掩住宋贝娜眼睛,人坐在那,让宋贝娜枕着自己的腿睡,她在梦里都一直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裤子。 而方问就那么坐在黑暗里,背脊一动不动,看着那打开的房门。 第二天天亮,贝娜是睡醒了,但方问困到一个人再回房间去打盹。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好在这社区本来也一点屁事都没有,随便睡好了,方问出来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宋贝娜这丫头在说话,好像在围着什么新鲜宝贝。 看着方问打着哈欠走出来,这些人才连忙放过宋贝娜,不过看的出来,他们处的很好,宋贝娜也不是那么怕他们了。 “唔,社区没新人来么?”方问伸了个懒腰,睡的有点浑身不得劲。 “没,盯一天了,社区没新人来。” “唔。”方问看了看社区,如今现在的大名单扩充到了十人,那个疯子又消失不见了,或许从一开始,宋贝娜才是社区真正要加入的第十人! 想到这,方问也就决意不再多想了。 “走吧,咱们看看那废弃社区去,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搜搜那社区。”方问伸了个懒腰,但是众人都有点麻麻的了。 上次搜了一下那废弃社区,直接搜回来一个不知道怎么进来,怎么出去的疯子。 还去啊。 第368章 未来士兵的尸体 “哎,我去,我得到了两根路灯!”方问闭上眼,感知着自己的脑海深处,表情不由得微微震惊。 “我们这也各自有一根,这下好了,我们一下赚了4根路灯。”许暮也在一旁说道,超满意。 “这发展速度还挺快的,那以后,咱们社区人多了,这路灯赚取的速度不是越来越快?”孙志勇在一旁满意道。 “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方问面不改色,平静的道,“按照这个思路,其他大的社区更容易得到路灯,那么迟早有人把路灯点到我们家门口来。” 一旁的孙志勇一下就鸦雀无声了。 “走吧,这外面到底有没有其他社区还不好说呢。”方问一马当先,往前走去,走之前,方问还回头,对着宋贝娜认真叮嘱,“跟紧我们,看到那些灰色的雾气了吗,非常可怕,千万不要触碰,晓得了吗。” 宋贝娜连忙跟鹌鹑似的拼命点头。 方问点落下一根根路灯,然后就开始头也不回,往前开始探索了,而身后,宋贝娜非常小心和认真的跟着,紧张的东张西望,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但大哥哥、大姐姐们都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路灯一根接着一根,在这个漆黑的灰雾里点亮空气,把路线一点一点往前推,众人就好像在一片无垠的灰色雾气里,披荆斩棘,在充斥着无数不确定性里,往前摸索。 随着许多根路灯落下,一个社区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那是被隐没在一片荒草之间,一个破破烂烂的废弃社区,早就彻底没有人气了。 随着一根路灯落到这个社区广场的正中央,大家再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陌生社区里。 环顾四周,四周全是一片荒凉和破败的景象。 这个社区,看上去跟927社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小了点,仅仅只有五十个房间,上下两层,墙体都已经开裂了,方问走到这社区边缘,继续向外看去,远处依旧全是浓浓的灰色雾气,几乎是一米开外,不见五指。 远处有什么,全部藏在灰色的雾气里,不为人知。 ’这里有个废弃社区,很大概率这里还有其他社区,但也不一定。‘方问背着手,在这片孤独的世界里,暗自思忖,穷举法可知,至少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里有且终有927一个社区。 而这个社区,其实是前身的927社区,因为人死完了,所以被废弃了。 而在这片大地上,其实有一个个、无数个927社区。 所以,当方问来到这的时候,整个社区里空无一人,自己是第一个住户。 所以,当自己探索完这个废弃的社区后,自己的社区里会有一个多出来的疯子自己! 那个疯子自己,就是这个废弃的927社区的! 如果是这种可能,那这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外部不存在什么危险,可能直接危及927社区了。 坏消息是,要按这么说,要么在这干活极度危险,要么,这个927社区,包括自己,可能都轮回了无数次了!要照着这个思路想,那可就想不到底了。 方问正胡思乱想间,脑海里情不自禁又想到那张纸条,以及那张纸条上的三句话,余光一瞥,立马就看到一边的陈准之,这少年也在盯着灰雾的深处看,在研究点什么。 “把路灯全插上,来。”方问道,“把这个社区,好生仔细的探索一遍!” 随着富裕的四盏路灯,包围着这个社区插入,这个曾经彻底废弃的社区重新焕发出光芒来,大家都开始分头开始搜索那些房间了。 这个社区里的灰雾,并不是光芒照入,然后就驱散灰雾的,那样不论路灯有多少,社区里总是会有死角的,而是光芒是一种范围驱散,在这种光芒的笼罩之下,整个范围内的灰雾都会散去,所以,整个社区如今每个房间都是很安全的。 方问背着手,仔细查验这个社区,试图找出一些跟这个社区有关的’身份线索‘,没人知道方问正在试图证明一些什么。 而就在方问还在到处瞎转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呼声从其中一个房间传来了,“方问,你快过来看看!” 首先找到点东西的是柳飞烟,她在一层最角落里,看到了点东西。 等众人全部赶到的时候,无不微微瞠目结舌。 这是一具尸体,一具落满灰的尸体。 尸体当然并不奇怪,大家如今又不是没见过死人的人,方问这次在【笼中鸟】世界中,见到的东西还尤为冲击自己的三观呢,重新定义酒池肉林。 而是,这是一具落满灰,看上去像个未来士兵的尸体。 一群人蹲在这个士兵附近,好奇的打量了起来。 社区里,一个死人? 莫非这是社区里死去的成员? 其中,方问最是揪心,倘若按照自己的猜测,这个社区是927社区的话,那么,这个死去的人,又是谁呢?? “这个装备有点太未来化了,不像是我们那会的科技。”许暮蹲着仔细看了一会,阻止了别人上手,他是痕迹专家,只一打眼,许暮就先摇了摇头。 方问也蹲在一边,仔细的看。 这是一具体型看上去一米九左右的尸体,全身被黑色作战服包裹。用作战服形容恐怕极不妥当,说是外骨骼装甲吧,也没到那个程度,乍一看有点像是赛车手的装备,浑身包裹,到处都是装备,胸前还挂着一把枪。枪械也是方问从未见过,款式很奇特的枪,像是一把激光类的枪械,宽且略短一些,造型看着就高科技。 其小臂处,反装一个类似通讯的装置,比较夸张的是他的全覆盖头盔,还有两个非常醒目的突出式战术望远镜装备。 “哇,这些东西真高级啊,我们怎么没有?瞧这枪。”孙志勇搓了搓手,试图想伸手拿一下,但是被许暮一把拍开,然后孙志勇嘿嘿一笑,也不嫌丢人,扭头去看一旁的陈准之。 “小鬼,你的能力不是可以分解,甚至重组万物吗,那这把枪你看你能修吗?不晓得坏了没。” “不能。”陈准之蹲在那,摇了摇头,“看枪械的造型,不是我们地球上存在的枪械,甚至是全新类型的枪械,我连原理都不知道,怎么修复。” “不过,如果是我能理解的枪械,不管损坏到什么程度,我能修复。” “哦。”孙志勇才哦了一声,一旁的方问看向许暮,迫切道,问了一个刁钻问题,“可以确认,这里是不是第一死亡现场吗?” 这句话,引得一旁的陈准之立马看到了方问一眼,他已经猜到方问想知道什么了,但他只是看了方问一眼后,然后就移开了目光;而许暮则浑然不觉,而是嘿嘿一笑,“小子们,给你们上一课。” “即便这尸体腐烂了三十年,甚至三百年,如果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现代刑侦技术一样可以看出来。” “学着点。” 第369章 927社区是927社区吗? 对刑侦方面的知识,方问其实也略有耳闻,不过方问这会不动,只是看着许暮在那忙。 只见许暮摸索了一下,先是摘下那把款式奇特的枪械,扔给孙志勇,让他先拿着,然后摸索了一阵,摘下那头盔,头盔下是一副白骨。许暮仔细观察了观察,把这个款式新奇的头盔先放到一边,凑近了一看,然后道,“死于折颈,你们看,尸体已经骷髅化了,但是这个白骨也很有讲究。” “从白骨的形状,也可以大概看出这具尸体死去多少年了。” “正常来说,像是这种比较干燥的屋子,白骨可以保存50到100年,甚至有些百年也可以维持骨架的轮廓。。我是说,这些骨头没有碎成渣子。”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有些白骨就算千年也不会被彻底分解。” “依这具尸骨,结合上这个环境来看,恩……,我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80年左右。” “80年,那很近了。”方问眉头一皱。 “在我们社区附近,一具80年的尸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家凑过去一看,面具下的白骨,看上去并不那么吓人了,骨骸上看上去发灰,有一些肉眼可见,细密的裂痕,但是颈骨部分全粉碎。确实,普通人经过指点也能看的出,这部分应该就是致命伤。 “我虽然不是法医哈。”许暮道,“但是……,这尸体不是死在这的,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方问松了口气,接着越发疑窦丛生了一些,“这怎么判断的呢?” “你们看。”百无聊赖,许暮也给这些人讲解起来,这要换做以前他办案,哪有那个力气给普通人介绍怎么办案的?一天天累都累的要死。 但是,来到这个地方,硬生生把他从卷王焦虑症,变成了度假清闲模式,整个人气色都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颈椎往下,肋骨也好,尾骨也好,散落的相当厉害,这都不需要再说了嘛。” “很明显,这个尸体是在完全腐烂后,腐烂的不成样子,都变成白骨了,可能是被这个社区的人拖拽,放进这社区了,虽然不晓得他们为啥要收集这个尸体。” “不过这么看,几乎百分百可以肯定,这就不能是这个社区的人。” 许暮指了指,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这压根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不第一案发现场的问题了,这压根是有人把这具腐烂了超过八十年的陈年旧尸,又又又一次搬运到了这地方。 这才导致里面的骨头乱七八糟的。 许暮一指,那尸体扒开那身类似铠甲的东西,战术铠甲之下,这未来战士的白骨确确实实,一些髌骨也好,肋骨也罢,几乎完全乱七八糟了。 “这么说,这尸体是死后,被人搬运、拖拽到这的?” 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感到更奇怪了。 这么说,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具尸体起码不是这个社区里的人。 而是,社区外的一具尸体。 被这个社区里的人收集,最后扔在了这。 然后又又又被他们发现。 那这个社区的人又去哪了呢?? “等一下,我捋一捋。”方问掰着手指,“一,这社区来历不明,里面的人去向不明,且就在我们附近,看这个样子,荒废了少说也有十年了吧?最少最少。” “二,这个白骨一共腐烂至少80年,这都不知道啥时候被搬运到的这,在这又落灰了至少十年以上,没错吧。” “没毛病。”许暮用力点点头,肯定了方问这个说法。 那这就奇怪了,这社区的人去哪了?他们干嘛又留下这么一具尸体? 那这又是个什么尸体,哪来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难道是更其他社区里的成员尸体? 方问一时有点糊涂了,这茫茫的灰雾笼罩的世界,一时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要是结合上自己推测,这社区甚至有可能也是927社区,方问就更疑窦丛生了。 他们留下这具尸体,是为了研究什么? 看其他人在那七嘴八舌,方问沉声道,“还有其他线索吗,如果没有的话,……尸体就不要搬回去了,怪晦气的,把装备全扒下来,带回去研究。” “找找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其他人一哄而散。 最后把整个社区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确认,整个社区真的就这里一具尸体,其他什么也没有。而这尸体上翻遍了也翻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把那些装备给扒了下来。 最后,几乎只得到了寥寥几样有用的东西,一把不明枪械,一个通讯仪,一对战术护目镜,一把长刺军棱刀,还有一只黑色的军用手电。 不过,大概是过去了太多年,这些装备已经被全部损毁了,没一样能用的。 孙志勇抱着那枪,对着社区外的灰雾扣动了半天扳机,毫无反应,只能扫兴的背上枪,回去。 看到这尸体的时候,方问其实没让宋贝娜进来。 “好了,大家还有其他收获吗?如果没有,撤了。”方问道,“路灯就这么点,这次只能探索到这了。” 这就是探索的意义,人总要不断向外,才能摸索清这个社区外的边际,从而可以知晓,自己究竟所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前人究竟摸索到哪一步了。 而这每一步,就像是在这个灰雾里前行一样,其实毫无方向,且完全没有目标的。 从这个废弃社区回来,众人收获有限,从一具那废弃社区不知从哪收集回来的尸首上,拆下来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927社区就跟收破烂似的,事无巨细,全拆回来了,有线索的可以看线索,没线索的就当破烂先收着。 不过,没什么收获只是对普通人的视角而言,而站在方问视角,尽管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个社区,能得到的信息依旧是颇多的。 每一个疑问的后面,必然带着答案。就好像数学界提出不被解决的‘猜想’,从不代表毫无意义,那恰恰点明了极富有意义的方向。 这些路灯,还是少了! 从废弃社区回来,方问长叹一口气,自己手上一共十一根路灯,但是说白了,仅仅只能向外探索一百一十米。 而那破社区,其实距离自己仅仅只有几十米远! 好似就在一片小区群,旁边的隔壁一栋而已! 倘若不是自己手上有路灯,自己压根就不会察觉! 可是,天地大,区区11根路灯,这才能看到哪? 再来十万根,走直线都到不了我国五分之一的长度,围绕周围,大约几个省的面积。 这听上去确实非常大了,但是方问严重怀疑,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有没有这么小?这怕不是即便那么多的路灯,也只能探索出去方圆较大的一块……,但,半壁江山都到不了吧? 再说了,怎么弄十万根路灯啊,这不扯呢。 一百根还可以努力努力,一千根怕不是就已经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第370章 录音,八十年前的诅咒! 从那废弃社区回来,方问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社区的人在那很新奇的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许暮,恨不得把那枪械拆出来。 “这什么破枪,没法拆的吗?这对吗,枪械没法拆的话,那这个枪械怎么保养和维修啊。”许暮一脸纳闷,在那反复捣鼓。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孙志勇不会用枪,打不响。 等他自己研究了半天,最后确信,这枪是真时间久了,损坏了。 “这枪械没有击发的‘钢管’,头部像是光学仪器。”陈准之指着那枪口,介绍道,那枪械的头部看着像是一个扁平长方形的黑色镜片,但足够坚硬。 大家都很新奇,这是从外面翻回来的一把奇特枪械。 没人见过。 “说明这把枪从设计之初,便不需要保养和维护。”陈准之说着道,“这把枪只有完好,或者更坏,看这个样子,这把枪械不是战斗中损坏的,而是被时间风化坏的,可是你们看这个枪体。” “虽然不晓得是什么材质,但不像是能简单风化坏,比特种不锈钢材质还要好和轻便吧。” “以我少量对材料学的理解,这把枪械不像是区区八十年就会放坏的,至少至少,也要放了三百年了。” “那不可能。”许暮在一旁,一口否决道,“三百年的时候,骨头足以成为黑色的骨渣,分辨不出了,这点我还是会搞错的。” 陈准之不再说了。 看他们在捣鼓那些东西,方问眯着眼,在那思索此行的收获,从黑暗里,能带回的有限的东西就只是这些,但足以从中推断出一些奇奇怪怪的。 首先,这尸体是那废弃社区的人,从黑暗之中带回的,扔在那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带回这具尸体,研究出了一些什么,但是不是间接可以得出结论,自己脚下这片废墟里,存在像是这样未来战士一样的士兵吗? 而且,从时间推断,这个士兵死亡时间是八十年前,那八十年前,发生了一些什么? 他被带回那个社区,前后又是十年,换句话说,那个废弃社区死亡,仅仅是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又发生了一些什么? 距离自己这个社区近在咫尺的地方,一个社区,仅仅在十年前左右,全军覆没,这样的消息怎么会让人好的起来,而且之前推断过,那社区全军覆没,未必在于任务啊。 想一想,即便全社区的人死于执行任务,终焉世界依旧可以补充新人,那什么力量,造成了该社区,整个社区报废呢?? 还是那个话,就在这个黑暗里,这个灰雾的深处,怎么保证一定就不存在危险呢?? 谁来保证?? 外面那么安全,为什么不直接发放一百万根路灯? 可以做出一个推论,路灯的数量,可以间接证明社区的实力,实力弱则路灯少,路灯少,则允许探索的范围少,这是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那到底是什么,让终焉世界需要变相保护他们??? 方问眉头紧锁。 这些推论仅仅是在方问心中飞速过了一遍,方问并没有对外说出,因为这样的推论只需要社区里带路的智者心中有数即可,一旦对外讲出,带来的只有惶恐和不安。 这还不包括其他的推论和假设,例如,外面的社区,有没有可能是927社区的一次次轮回? 如果把那些假设和推论,全部结合在一起,那就说不到底了。 方问在那胡思乱想,社区也没人知道方问此刻究竟一个人在那思衬点什么东西。 他们一个个,拿着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东西在看,或者研究装备的研究装备。 “唉,你们看,这特么不是个身份铭牌吗?”周悦从上衣一个口袋里,居然摸出了一个银质的身份牌牌,这倒是一个重要发现,众人凑上去一看,正面是一串字符。 scp基金会。 “scp基金会?这是什么玩意?”方问眉头皱起。 再看看背面,则是一个人名,“布罗斯.乔” 整个铭牌看上去风化的都很厉害了。 “看来确实是个士兵了,基金会士兵?”许暮露出一脸有点难以理解的表情,这到底是发生了啥? “我把这通讯仪修好了。”就在这时,一旁的陈准之捣鼓了半天,突然说道,“哈,这个并不难,构造跟当代的差不多。” “修好了?”四周的人一阵惊喜,连忙看了过来。 “这个是开启对话,这个是结束,这个是录音,这个是播放录音。”陈准之一个个介绍道,“可惜就一个,不然我们能有对讲机了。” “播放录音?播出来听听。”方问突然好奇,那这是不是可以听到一段来自八十年以前的音频呢? 听到方问这话,四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搓了搓手,然后立马围拢了上来。 “来,放。”方问手指一抬,全社区的人此刻都围了上来,摩拳擦掌,一个个面露好奇。 陈准之在一旁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按下。 —— “滋滋滋滋” 电流声。 片刻后。 “大昌市,大昌市??” “法克,法克!布罗斯,还没联系上吗??” 这声音有一点点远,似是从一旁传来的,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交集。 “大昌市,大昌市,这里是第三小队,第三小队,喂,能听到吗??” “法克!!全逃命了,没有人值班了吗??” “法克,法克,全完了,我们跑不掉了,全逃出来了……” “前面有个房子,咱们进去躲一躲。” “哈,哈,哈。” “……” 社区里,十个人全听沉默了,一个个抱着胳膊,齐齐沉默无声,听着这段来自八十年前的音频。 后面,很长时间都没有具体的话语,很显然,乱七八糟的声音,大约至少三四个士兵,在那逃命。 然后是录音里绝对的安静。 倘若不是那传讯机还亮着绿灯,大家一度都以为录音中断了,但毫无疑问,那是因为传讯机里的那几个人,此刻正突然保持高度安静,全频道静默中! “……” “哈,哈,过去了,再问一下。” “大昌市,大昌市,我们这里是第三小队,能听到吗??” “哈哈哈,全完了。” “录下遗言吧。” 抽泣声。 安静。 “我叫布罗斯.乔,在我身边的是我的几个兄弟,我隶属于scp基金会第三行动执行小队,奉命在乱世到来时,转移关押的‘异常’,但我们所在的行动小队,异常全部脱困。” “重复一遍,异常全部脱困,包括代号sii-088,饥饿的影子;代号lop-992,无面之神;ipu-828,血肉引擎,rbn-113,概念瘟疫……。“ “现已全部逃离关押,重复一遍,现已全部逃离关押,请后世者注意躲避!” “……” 长久的安静。 录音机里,只有时隔八十年前,几个人在濒临死亡前,重重的喘息声。 交织出的压抑,隔着时间的长河传递过来,让人压抑窒息。 “滋滋,滋滋。” 正当方问打算动手去关掉的时候,录音机再一次有声音了,居然还没结束。 方问握着的手指一顿,只听到录音机里,传出极为欣喜的声音。 “通了,通了!是大昌市吗,这里是第三小队!” “滋滋,滋滋。” 随着录音机里片刻的死寂,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后。 录音机的那面,声音传来了。 却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宛如压低了声波,来自地狱的恶魔低吟。 那声音恐怖,让在场之人,每一个人都浑身汗毛炸起,在整个社区里回荡。 那是一段来自八十年前的诅咒! 语气,格外的兴奋! “桀桀桀,……找到你们了!!!” —— 咔! 录音瞬间戛然而止! “唉,握草!!!” 别搞啊!!! 方问本来在漫不经心的把玩这个收音机,放在掌心在那盘的,一听到这个死动静,瞬间跟摸到烫手的山芋一样,直接就闪电般一下扔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我草! “谁……,谁踏马把这个录音机放我社区里的!” 第371章 破局之道,正在何方? 哎,我顶你个肺,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许暮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一个箭步捡起那东西,朝着社区外直接就是投掷手榴弹式往外狠狠一扔,扔出去十万八千米,到这会,社区里还有些人茫茫然,不明所以呢。 “你们等我一下哈。”方问人麻了,真的麻了,马上走出去,点亮路灯,在灰雾里找到那个录音机,上去啪啪啪几脚,直接踩碎,然后捡着这些垃圾,继续一路点路灯,点出去极限远,然后站在灰雾的边缘,朝着远处狠狠一扔,然后这才回来。 回到社区里,一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茫然一点的人,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聪明一点的,好比周悦,许暮,已经想到了第一层。 更聪明一点的,已经想到了第二层,人都麻了! 只有宋贝娜,孙志勇这几个货,一脸茫茫然,还不知道方问和许暮突然之间发什么疯,好好一个收音机,扔掉干什么啊,而方问坐在椅子上,半天哑口无言,人真的脸色都全被吓白了! 粗一听,大家好像听了一段80年前,事不关己的八卦,虽然最后的话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能大概勾勒出故事的痕迹了。 这个scp基金会,第三小队,最后向大昌市试图沟通的时候,最终发现,大昌市先他们一步,被全军覆没了! 最后传出的是一只异常恶魔的声音! 如果,还愿意进一步推论的话,第三小队因此就被追踪到,然后被杀光了。 这是孙志勇,宋贝娜这些人大概能听到的信息量。 但是再往后想一层,想一想吧,这尸体才死亡多久?80年,80年,大昌市的异常难道死掉了吗???80年就会死吗???非常不一定吧!!! 这个第三小队放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异常们,区区80年,难道都死绝了吗??? 不好说吧! 再结合到录音最后的动静,至少可以推断出,那异常具备根据声音,直接追踪定位的特殊规则,第三小队就是这么死亡的,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全社区十个人,全听到这个动静了。 问题来了,他们有没有被跟踪到呢??? 这就是周悦和许暮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信息量。 但是,此时此刻,方问和陈准之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只有滔天的恐惧! 再往后一层吗,有实际证明吗? 有的,兄弟,已经有了!!! 想想上一个社区吧,捡回了那scp基金会士兵的尸体,然后全社区就消失了,社区也废弃了,这说明什么???是不是说明,他们拖回了这具尸体,在研究尸体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那录音。 然后最终引来了那异常,导致全社区全军覆没,社区崩碎,化作废墟! 那么问题来了,那社区的废弃距离今天才区区十年,那么,方问他们自己呢???? 能免俗吗?? 方问坐在社区里,脑子当场宕机。 谁会知道听个破录音,最后会听到这样子的鬼动静啊? 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那这下……,岂不是,全完了!!?? 这对吗这? 方问脑子直接懵了。 一刹那间,全社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知道的信息层都完全不一样,但是谁都不敢说,只留下一片面面相觑。 这样子把录音机扔掉就有用了吗?? 无论怎么想,那都不可能吧!!! “额,那个。” 方问喉结滚动了一下,愣是想不出一丝一毫的办法了。 一社区的人,坐在那,鸦雀无声,方问开始抓自己的头发,眼神开始空洞,后背开始冒虚汗,整个人真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自己意识到自己听到个什么破玩意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就??…… 方问和陈准之彻底没声了。 “那个……”过了好久,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都有些莫名其妙,方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脸色恢复如常了,甚至变出了一抹笑容,“也不早了,大家都先早点休息吧。” 不早了吗? 你丫不下午才睡醒吗,前前后后才过去两个小时吧。 不过看在场之人一个个反应怪怪的,于是大家也就一个个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了。等大家都散去后,方问背着手,面色阴沉如水,沿着二楼的走廊缓缓的踱步,心头此刻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十年前,那社区也听到了这个录音,然后被覆灭了。 而现在,自己这个社区也听到了这个录音。 在灰雾里,有异常可以活动? 那相当于自己无意间直接暴露了社区的坐标! 其实,自己够小心了! 在完全不知道路灯的意义,不知道灰雾里有什么的时候,方问就养成了使用一次路灯,然后就立马收起,假定灰雾里有什么的习惯,复盘自己一路过来的行为,确确实实也没有什么失误了。 奈何这录音机里突然听到这种东西,谁都措手不及的。 以黑暗森林理论为例,方问等于一下暴露了社区的坐标! 怎么办,怎么解决?? 先不说别的,一个能覆灭了整个所谓‘大昌市’的存在,方问不认为以自己的能力,社区这点孱弱的对抗力可以抗衡,那种级别的异常,哪怕社区里有能处理红禁级别异常的高手,怕是也扛不住的吧?? 所在的这片地方,可以直接威胁社区本身的存在?? 惊悚,真的惊悚。 社区就好像是落在一片深海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当从没遇见过危险之前,人总是会迷之自信的认为,附近其实没有危险,实际上,真的会是那样吗? “方问,你咋了?”就在这会,宋贝娜跟个小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啊,没什么。”方问扭头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贝娜啊……” 贝娜。。 贝娜?? 等会! 方问这会好像灵光一闪。 想想那张纸条上的东西,贝娜会死,周悦会死,许暮也会死,但是,后面足足还有两个人自己没见到呢!也就是说,所谓逼疯了‘自己’的行为,还在更后面! 如果这个社区的人就这么全军覆没了,岂不自相矛盾? 换而言之,眼下一定是有破局之道的! 看似绝境,但在未来来看,自己其实是安全的! 那么,破局之道,又在何方呢??? 第372章 是细菌!明白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不在轮回之中,而在社区里! 突兀之间,全社区就被逼入绝境了! 可以侥幸吗? 想一想,时隔八十年,上一个社区依旧死于这段录音。只又过去了区区十年,真的自己这个社区就安全了? 方问背着手,围绕着二楼这个走廊走,时不时的目光看向天空。 即便不考虑那个异常,光是那scp基金会小队留下的异常也足够头痛的了。 唉! 方问好像在跟一个不存在的敌人斗智斗勇一样。可是,危险突然降临到眼前再想对策,不觉太晚? 料敌于前,不嫌太早。 从未来看,自己能平安度过。 可是,以这么孱弱一个社区。上个社区都能覆没,自己到底要怎么扛过去?? 破局之道,究竟在何方? 方问迷茫了。 围绕着这个社区,方问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夜深人静,全社区的人都睡了,方问这才回到房间,因为宋贝娜困了。 方问哄着宋贝娜睡着,手指按在她的脑袋上。 而目光依旧看向门外那漆黑的空间。 录音,录音。 到底哪里不对呢? 方问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一些什么,但总是又把握不起来,于是方问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许暮:这尸体的痕迹,大约在80年。 陈准之:这枪械损坏的时间,至少也要300年起。 这两个有点矛盾,但是,这个矛盾到底是怎么来的? 上头了,这问题。 不过有一说一,社区不是一个绝对安全区,在这休息的地方吗,怎么又冒出来这么一茬子事,继续要烧脑筋呢? 方问感觉自己想的脑子都要炸了。 …… …… …… “我悟了,啊,我悟了!!!” 大半夜的,社区里方问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大叫,把枕在自己大腿上睡着了、没心没肺的宋贝娜都被吓了一大跳,方问一下冲出社区。 而此时此刻,社区中央,陈准之手枕着脑袋,一夜没睡。 他怎么睡得着?? 看到方问一下冲出来,他只是愕然的看了过来。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们的思维陷入了一个常见的误区。” “老许,你是说,尸体大约要80年,对不对?” “对!” “小陈,你的判断,那枪械损坏至少也要300年,对不对?” “应该不会差很多。” “那就对了!”方问双手一拍,“你们不觉得这两者放在一起看,太矛盾了吗!” 大半夜的,方问这一惊一乍把所有人吵醒,但大家只是茫茫然的揉揉眼睛,没人生气……,毕竟明天又不用上班,想睡多久睡多久。 “大半夜的,你讲这个干啥子。”孙志勇长长的打着哈欠。 他连到底在面对什么都浑然不觉。 方问也不搭理他,而是兴奋道,“细菌,是细菌啊!”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为什么会有类似自相矛盾的说法呢,我想明白了,是细菌!是我们假定了有细菌的存在,细菌和真菌会分解尸体。” “那假如,我们所在的这么一个世界,已经死亡到,连细菌都不存在了呢?” “哈?”许暮有些茫茫然,不知道方问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一旁的陈准之眼睛就亮了。 “那么,你所给出的时间结论,那就完全错误了!唉!”看这些人全部一副茫茫然的样子,方问索性直接给答案了,“假设,这具尸体本身最多只有80年,对不对,那么它被搬运到那废弃社区里,连那社区被废弃,一共也就在80年内,对不对?” “你们想一下,一个异常的声音,直接锁定了这scp基金会小队,才80年,异常难道死了吗?不会通过那录音机在锁定我们吗?” “如果不会,那么,那个社区的人去哪了呢?” 方问先说这一部分,终于知道方问在担忧什么的其他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不等他们想明白,方问继续往下说,“那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细菌,没有细菌。这意味着,这具尸体距离今天不止80年,甚至2000年,一万年都有可能!” “实际情况是,我们听到的录音,可能是一万年以前的事了。” “这具尸体在死后,80年,世界消亡成了我们看到的样子,到处都是灰雾,一切彻底死寂到,连细菌在这个世界都不会存在。” “所以!这尸体一直以死亡八十年的姿态被保留至今。” “直到,被那社区的人捡到。” “是,我们无法推断那社区被覆没了多少年,可能有一百年,甚至两百年了。” “但是,从这枪械的损毁等情况来看,这件事其实已经过去了无数年,无数年,无数年了!” 方问这么一说完,在场的人不禁齐齐茫然。 “一个连细菌都不存在的世界,那是个啥世界?”何大重在一旁,嘟囔了一声。 “沉,骸。”方问一字一顿的道。 “一个彻底死亡的世界。” 众人一阵微微茫然,原来是虚惊一场,可是,这么看来,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可能过去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过去的一切早就不复存在,即便真有那些所谓的‘异常’,恐怕那些异常自己也已经彻底消亡了。 这就好像人身体里有癌症,可躯体死了,癌症难道能独活吗? 是,他们面对的并不是深海里一个个未知的恐怖。 但是,却是一片绝对孤独,死寂的世界。 —— 说完之后,方问独自陷入了沉默,如果是这样,那又重新变回之前的议题了。 之前那社区,是不是927社区的一个分身? 如果是,那么,927社区里,曾经的那些人呢,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个疯子,就是那927社区里的其中一个‘我’吗? 方问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这两条路线,似乎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通往的都是极为可怕的一条路,或许,在孙志勇等人眼里,自己今晚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正应了那句话,智者就是想的太多。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第373章 轮回又一次开始 回到房间后,方问想了又想,然后在纸条上,郑重的又补充写下了,“927社区,是否轮回。” “?” 写完这份信息,方问把这张纸条仔细收好,然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不过经过了这一晚上的一惊一乍,很多人都被闹的快没有睡意了。 放宽了想,这里就是发现异常,解决异常,其他倒也没什么。 什么轮回说,诅咒说,只要不去想,那就等于没有。 在经过了这一惊一乍,大家基本得出了一个比较惊人的结论,那就是自己脚下这个世界是一片死地,有多死呢,死到连细菌都完全不存在了。 这个信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社区,在只拿到区区11根路灯,探索了方圆仅仅一百米,打死他们也得不出这样的结论来。 即便给他们看到那尸体,看到那白骨,他们也想不到这信息。 别看闹了半天,这一拉一扯之间,有且只剩下了“这个世界连细菌都死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结论,但是一来一去,这差距就会慢慢显现出来了。 不过,在完全得知这个世界可能是一片死亡了已经无数无数年的世界,即便过去再可怕,也跟现在没什么关系了。 大家仅仅只是生活在一片废墟之上。 在清楚这么个背景下,大家一下也就轻松的多了。 于是,接着奏乐接着舞,该继续还得继续。 然后就是研究下一次轮回了。 “许暮的能力是枪械驾驭,他的力量,反应,甚至枪械的威力都会得到提升;何老板的能力是操控尸傀。王姨的能力是形成一片驱散异常的狭小光明之地。” “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些只是基础,还是要不断的呼吸异常空气,然后让自己驾驭异常的能力越来越强。”周悦补充道。 几个人看了孙志勇,但没多说,方问也没问。 “那就剩下小丫头片子宋贝娜了。”方问揉着眉头,很头痛,“分可以随便分一组,但是吧,贝娜,你还是得自己努力,按照时间算,无论怎么算,你也会落后他们一到两次轮回。” “也就是说,到最后,你要么会碰见单人出去执行任务的情况,要么,你得带社区后来的新人。” “你得学会适应,没法一直在我们的保护下生活。” “我会努力的!”宋贝娜很认真的点点头。 “好丫头。”方问点点头,“那就给贝娜讲一讲轮回世界的情况吧。” 大家七嘴八舌,要么复盘上一次任务的复盘上一次,要么给宋贝娜科普轮回世界是个什么情况的,给宋贝娜去科普,大家忙的不亦乐乎。 然后,社区还是恢复了以前的活力,跑步的跑步,锻炼身体的锻炼身体,唯独陈准之多了一份活计,那就是研究那款新式枪械。 但……,这完全是另外一个科技的产物,另外,这枪实际上存放了数千,乃至可能上万年了,内部早就损毁的不像了,即便陈准之有异常能力,一时半会对修复这把枪依旧无能为力。 这次的时间过的特别的快,社区在多了一个真正的第十人,贝娜后,又开始了其乐融融的努力之中,为了下一次备战。 空了,就锻炼身体,或者聚在一起聊天,就连贝娜跟大家的关系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日子过的极快,眨眼就要下一次轮回了,但是,这次轮回却没方问的份。 许暮一组四个人,周悦一组三个人,相继去执行任务了,整个社区,愣是就变成了方问,柳飞烟和吕妬三个人的家,嘿,这倒是给方问纳闷到了。 怎么,这调查员跟探索役执行任务的频率不太一样? 无所事事的方问只能跟吕妬,柳飞烟谈天说地了。 这些日子一直给贝娜做心理按摩,方问都没能一个人好好睡睡觉,这回她不在了,方问总算能松下一口气了。 只剩下方问在,吕大小姐反而彻底绝了跟方问聊天的兴趣,而柳飞烟呢,又是一个小宅女,坚决不出任务,一个人宅在社区,方问也懒得管她。 但对于吕大小姐这种无视自己的态度,方问那必须予以坚决打击! 于是。 …… 恩……,啊…… 方问让吕大小姐用手,口,身子再次勤加练习了一下,最后拥着吕大小姐那香香软软的身子入眠,整个人滋味好不自在。 —— #isc9400332世界,后山。 肩膀上没有肩章的男人,背着手,站在那,看着后山那些高高低低,大小不一的坟,而在他身后,则立了好一些人。 过了许久,这男人开口了,目光看向荒川村的方向。 “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没有检测出异常气息,但也没听说这里还有个小女孩,谁给我解释一下。” 这男人身后,一个个地方上的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四个月前,荒川村爆发出异常,超能办公室就来处置了。 抵达之后,超能办公室的人并未发现有异常的存在。 那么奇怪的地方就来了,没人关心姜云山家,那个叫姜贝娜的女孩吗? 那么多的警力,搜不到异常,难道还搜不到地窖里关着一个人? 这个事,怎么解释? 男人身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这男人的部下,站出来梗着脖子,完全不顾那些人格外难看的表情,拿出文件,开始念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 “姓名:姜贝娜,年龄,16岁,基本可以确认,受拐卖而来,被姜云山一家购入,因为没有录入户口,第一次我们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姜云山家有三个人。” “经调查,荒川村前前后后,拐卖人口不下四十人,当地为解决年轻女性不足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姜云山一家重度死亡案中,因为涉及拐卖人口,最终镇上装聋作哑,并不深入调查,所以从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四十年的时间,三十几个人。”沉默了好久,那肩膀上没有肩章的中年男人,缓缓的开口了,“你们都听到了吧,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数据,民间的疾苦一些人是根本不关心。你不想管,他懒得戳马蜂窝,毁掉的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的人生!” 中年男人缓缓的转过了身,目光如刀,看的镇上那些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处置异常?处置什么异常?” “真正的异常就在这个村子里!” “真正的黑暗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真正的异常就是你们!一个个麻木不仁,无动于衷的虫豸!” “你们才是这,最大的异常!” 第374章 【罪恶都市】 独自一个人在社区,方问做了一个极美妙的梦。 梦里,方问梦见自己在跟吕大小姐颠鸾倒凤,好不自在。 可眨眼间,方问梦见自己身上的吕大小姐变了一个人,露出一张西欧人特有的绝美的脸,满头银色的白发,高颧骨,高鼻梁,烈焰红唇,五官看上去格外立体。 伊、伊丝米拉? 啊…… “呼,呼。”方问一下从销魂的美梦中惊醒,一旁还是脸色微微红润,额头上沾着发丝,睡的香沉香沉的吕妬,而方问一伸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肩后那此刻正微微滚烫的烙印。 什么鬼啊。 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唉。 眼下这社区,真是越来越一锅粥了……,自己先偷偷带回来一个女巫伊丝米拉不算;上次又光明正大带回来可以异化出两只可怕异常的宋贝娜。 再算上那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疯子”。 一锅粥,这个社区简直就成了一锅粥! 不过考虑到人人呼吸异常空气,能住社区的,压根也就没一个正常人了,于是似乎也没什么了。 隔壁的宅女大小姐柳飞烟,虽然没经历过那种事,但是她也是阅片无数的人饶是如此,夜夜听那种动静也是躁的她面红耳赤,不过柳大小姐只是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就这样,吕大小姐因此对方问更加无话可说,堪称非暴力不合作。柳飞烟也宅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方问突然狼子野心,把她也吃了,那真是怕怕。 三个人就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一言不发,就这么硬生生又磨了半个月,磨到前一批人都要回来了,自己还没出发呢,差点给方问整不自信了,最后,轮回的动静终于来了。 怎么,他们执行两趟任务,我只要一趟?这对吗? 总之,动静来了,轰隆隆的声音萦绕整个社区。 “玩家#0009527,即便执行任务,目标地,#sdf900736b世界,任务,调查,请准备。” 空荡荡的社区里,就剩下方问一个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其他人协助一起。 片刻后,方问“嗖”的一声,从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这一次,跨越了第一次调查员的适应任务后,这次是一次正儿八经的执行任务了,方问因此也带上了吕妬,一起去看看。 当然,这也是吕妬自己强烈要求的。 —— 喜欢我的拥抱吗?想和我融为一体吗?——楔子 —— 鼻腔之间,首先是皮革味、灰尘味,多种家具混合的味道,不那么好闻,等方问睁开眼,环顾四周,先发现大约七个人,也在一样的环顾四周,但见到是陌生人,表情一个个又极为镇定,并不慌乱,而是再次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吊顶很高,美式风格,大家各自坐在一把皮革大椅子上,或是沙发上,面前不远处是一个金色的壁炉,里面正熊熊燃烧着柴火,不远处的餐桌上有一些吃食,整体的环境显得较为逼仄,东西杂乱无章,非常之多。 好似进了一个地方不大,又特别爱购物、还不怎么爱整理的人家,东西堆的地上都是。 再算上他们七个人坐在椅子上,空间就显得更不大了。 但是这种环坐壁炉的风格,颇有一些意大利黑手党开会的感觉了。 没人先废话,而是一个个沉下心去,看终焉世界给的信息了,这一看就知道,一个个全是调查员老手。 终焉世界,个人面板。 “地点:,#sdf900736b世界,西大陆,德拉克州。工业鬼城,介乎于瓦洛拉与亚利桑那中间,碱壳平原;此地为德拉克州首府哈尔登,别称,‘灰州’。” “90年代,德拉克州曾经的重工业发达城市,但随着产业空心化,德拉克州渐渐衰落,变成黑人区和富人区夹杂的区域。” “本地常年有大量人口失踪。” “本地警局与黑帮往来密切,已彻底失去管辖能力,然,终焉世界检测到此地有异常气息,已有五十七位住户因共同异常而失踪,但尚未勘验清楚异常为何物。” “五十七位住户均未有人报案,其房屋多被流浪汉居住,诸位坐下的房子便是第一位失踪主人的家。” “已将五十七位住户地址上传个人面板。” “已有探索役完成初步报告。” “下面是探索役绘制地图,报告。” 终焉世界只是给了57个光点标注,但是,下面却是探索役们给的精确地图。 “地图,地图,地图,地图。” “探索役简略报告:后面的调查役大哥,经过我们调查,房子全部普普通通,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我们调查了57栋里的46栋,完成任务离去,反正没见到异常,也许在其他房子里吧,祝你们好运。” “备份:调查房屋时,并无任何危险,但这街区简直比电影里的底特律还变态,排外格外严重!我们天天被人追着跑!!我草他妈!!” “我们9个人,2个人被子弹贯穿,实在没撤走,救不下来,祝你们好运。” “记着,尽可能还是白天出门,晚上更可怕,黑帮控制街道,开枪肆无忌惮,一旦被抓到就是直接虐杀,当然,你们可能已经不怕黑帮了,如果是,请帮我们报仇。” “这些该死的xxx!!!” “……” 方问一脸无语的看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探索者这么情绪化的报告,话说,探索者给调查役写报告还能这么写的?那自己给后面的歼灭大哥写报告,是不是也能这么写? “大哥,我看这里烂透了,请直接开始一场大屠杀吧。” 还能这样子的啊? 话说,这些探索者干的活,跟自己以前干的是一个难度吗?? 方问在怀疑人生。 上一个【笼中鸟】就不说了,一个老宅基地,唯一的难点就是保持不要惊动两个异常,没了!!任务也忒简单了,毫无花里古哨。 当然,搞地图探索的可能本来就如此,是没什么花里古哨的。 那这个是不是更轻松了?? 57个房子,摸完46个,毫无风险,唯一的风险居然是本地的土著黑帮……,因为他们是一张张华裔面孔,还是黑户,没有身份证。 这……,这对吗?? 想想自己干的活吧,‘不存在的地下室’,‘鬼医院’,‘哥特尔录像带’ 我尼玛。。。搞针对是吧。 还没想完,其他人看完报告,屁.股一下就跟着火似的全蹿了起来,拿出十八般武艺,警惕的看着四周。 上来就把我们扔一个失踪的户主家? 还是第一户?? 怎么,实在没安全的地方住了是吧。 第375章 初始房屋 看着他们跟屁股上着火一下窜起来,方问只是瞅了瞅他们,端坐在那,岿然不动,继续看终焉世界上面给的文字,按照方问的理解,已经捕捉到一两个有意思的点了。 四周的人,紧张站起来的时候,有人甚至还拔出了枪。 “不要慌,兄弟。”过了好一会,方问依旧坐在那,一边查看个人界面,一边坐着岿然不动,平静道,“先不说大概率是没异常的,就算真有异常那就好了,省事了,咱们直接坐在这,把调查报告填了。” 见几个人默默回头,上下看着自己,不说话,方问只好补充了一句,“你们看,终焉世界表面,‘不少户主房子被流浪汉’占据。” “这要真有危险,流浪汉是怎么活下来的?” “再看。” 方问道,“57处房子,陆续失踪,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异常要么具有感染性,要么具有传递性,即,这个异常已经传递到后面去了,要调查,也是找出第57处房产。” 说了这些,方问不再说了,而是目光仔细的看着个人界面,其上还有一条信息,方问觉得很有意思,但这会,方问不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这些人选择听方问的话,逐渐落座了,毕竟这男人说起来条理分明,值得信服。 “咱们不是只有六个人吗,这里怎么有七个人?” “多的人是谁?” 屋子里,突然又紧张了,其中一个男人拔出了枪。而这会,方问终于撤掉了眼前的个人界面,仔细端详面前这些人,然后客客气气道,“这位,吕小姐,是我的契奴,我一并带来了。” “不计入调查役名单。”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这些人齐齐恍然,很快,领头一个男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冲着方问笑道,“兄弟,我叫周禾,这位是我兄弟,吴桐。我们五个都是一个社区的。” “兄弟一个人,莫非是社区实力不强?” 这男人,目光上下试探性的打量着方问,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一个人当独狼,很辛苦的,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社区?” 啊?社区和社区之间,也能这样随便邀请的吗? 方问心中一惊,但脸上却并无多少表情,因为对方这话,本身就带有尖锐的试探性。虽然这种试探,本身对社区其实也没什么危害性。 “不了,我喜欢一个人,来议一议正事吧。”方问打断了这些闲聊。 这个叫周禾的男人连忙耸耸肩,他跟方问不熟,本身也就是随便试探一下,他的社区实力很强,虽然没有红禁区级别的高手,但是歼灭者也有三人,调查役更是不下十人。 他在社区里排名四五位开外的人,怎么好随便拉人回去? 他这么一试探,本身也就一个目的,试探一下这个男人是社区太弱,还是一头独狼。后者则证明这人惹不起,一个拒绝组队,喜欢单排的男人,这得何等的自信。 下调查任务等于炸鱼是吧。 而方问并不想暴露这个问题,一旦示弱,在对方五人,自己一人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防人之心不可无。 “看这任务……,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周禾迟疑了一下,耸了耸肩,“任务都这样吧,上来也没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里既然是第一个失踪的户主,那咱们就好好查,查一圈再说吧。” “不过我不建议把这里作为落脚点,有点危险。” “我同意。”方问点点头。 “兄弟,你的看法呢?”周禾继续问方问。 方问沉吟一下后,说道,“这个任务很奇怪,还是之前那话,这个异常有可能具有传播性,譬如从这,一直往后传播,所以理论上最佳的情况是找到最后一个失踪的户主,那里留下的线索会最多。” “问题是……”方问呵呵了一下,“这里也没有标注,57个房子,不清楚哪里是失踪的最后一户,更离谱的是,这里连报案都没有,查都无从查起。” “我建议,也是先从这屋子仔仔细细,掘地三尺找证据。咱们不是探索役,把地方走马观花跑一趟就行,那是必须把证据找出来的,找不出来,死也只能死在这。” “然后,再往外依次探索那些房子,但是,我不建议急于出去。”方问补充道,“看一看探索役们的补充,本地黑帮是个麻烦情况。” “咱们是一群生面孔,一旦露面,马上就会成为目标,极干扰我们后续的行动。” 方问这些略带废话的话,在场的人一个个表情都显得很无所谓的样子。 但是,废话吗? 想想以前的工作吧,因为一地爆发异常,往往那地方就变成无人区,或者禁区,显有外人涉足,他们这些调查员可以仔仔细细去工作。 但这次,核心问题就在于四个字,没人报案! 本地压根就没人知道有失踪案,有异常。 那么,这就意味着,这一次社交将变为一个重大的困难主题! 想一想吧,黑人社区,华裔面孔……,这几个词结合起来,想想都头大。 不能因为以前几乎碰不到土著人,就认为调查员就像这个世界的天外来物,完全可以无视本地的npc们,随意行走。不是那样的,这里是一个个真实的世界,那些人也不是npc,是有自己思想,有自己灵魂的人。 也不能因为以前不怎么需要接触土著人,就视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不对的。 要真那么想,迟早要吃亏,吃大亏的。 “额,那行,先忙起来吧。”周禾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想在这点小事上跟这个陌生调查员计较,一些人啊,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的情况下,你去反驳他,那就是“打他的脸”,这不好,不利于团结。 这做人啊,有时候该忍着,就还得忍着点。 牺牲小节,顾全大局嘛。 “来,行动起来!”周禾起身拍拍手,“这里必然有些什么线索留在这,大家掘地三尺也要好好找一找!” 第376章 梳理社区的先后顺序 一会人从屋子里站起来,这边是一个厨房跟餐厅混合的区域,一边是壁炉,显得很杂乱无章,大家都蹑手蹑脚起身,自发二二一组,开始慎重的搜查了起来。 从底层,到二楼,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房间去搜。 看的出来,这个屋子荒废很久了,落满灰尘。一直往上,每一个房间都乱七八糟堆了很多的杂货,大家都小心翼翼,试图观察这个屋子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们就是无数个世界里,关于异常的“清道夫”,此刻正在寻找异常的所在。 但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跟方问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屋子上下搜下来,干干净净,并无什么奇特的地方。最后,大家还是在一楼汇合了。 “没,干干净净的,我还是建议在这里先住一晚,万一这里不对劲呢,不要有什么遗漏才好。”周禾首先提议道。 “这任务怪怪的。”一旁,吴桐耸了耸肩,“我倒不是这样想的,你想,这个户主失踪了,但是,没人报警,对吧。这是不是说明,这里所谓的‘失踪第一现场’,其实是没有被破坏过的?” “但是你发现没有,这个屋子整整齐齐的——,我是说,没什么打斗和挣扎的痕迹,这不奇怪吗?”周禾皱眉道,“一个人瞬间失踪啊,没有点什么过程的吗?” “是挺奇怪。”周禾撑着下巴。 是啊,这屋子就算没异常也就罢了,前户主失踪的痕迹怎么也没有呢? 这里不打斗的吗? “唉,那位兄弟,你在干嘛呢?”几个人一回头,发现之前那单排的陌生兄弟,正蹲在屋子的一处,在那发呆,几个人立马凑了过来。 “兄弟,看啥呢?” “倒是也没看啥。”方问缓缓的站了起来,捏着自己的下巴,顿了一顿,然后用迟疑的语气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是不是好像缺失了点什么?” 几个人打量一看,这边摆的是一个横排的沙发,沙发前有一个茶几,但是茶几的位置摆的有点歪。 怎么说呢,就好像茶几虽然摆的方方正正,但是跟沙发不是很对齐,因此看上去略微有那么一点不伦不类。 可是不论怎么看,也实在想不到这里缺了什么。 “想那么多。”周禾拍了拍方问的肩膀,“兄弟,接下来你说咋整?” “咋整?先住一晚吧,然后我们来梳理一下这57个房区,然后决定下一趟,我们去哪。” “梳理一下57号房区?”在场的人一个个表情微微有些纳闷,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点了点头,但是他们不大想的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梳理的。 所谓的57个房区,不是基本毫无规律,也没有提供先后顺序的吗? 但大家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围着壁炉,开始琢磨了起来。 “……”周禾看着个人界面上的57个房区的地图,还是陷入了沉默。 “我是真没看出来,这有啥区别。” “你看哈。”方问也不急,温和道,“我们假设,探索员调查的46个房区,没有调查到重点,或者说,假设存在一个……异常离开前的最后案发地。总之,那就不在那46个房区里。” “ok,首先我们扣掉这46个房区,那么只剩下11个,你们看这剩下的11个房区,有什么想法?” 方问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们。 “额……” 这些人一个个张着嘴,回答不出。很明显,这几个人里并没有什么好学生。 周禾急的额头上开始微微冒汗,是,他承认方问这个扣除法很有道理,但是,他实在看不出剩下的房区有什么不同。“那这位兄弟,你觉得呢?” “我是觉得哈,这地图上什么也没标注,这能看出什么来?” “这说明,这几个街区都是最危险的高危社区,由本地黑帮严格控制的地带。”方问温和的解释道,“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探索员们也不例外,在57个社区里,他们尤其遭遇了本地黑帮势力的威胁。” “想一想吧,一群近乎是普通人的人,略有一些能力,目前也顶不住子弹,全是黑帮横行的社区,他们敢去?” “所以,剩下的这11个社区,就是黑帮控制最危险的地方。” 周禾、吴桐这些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唉,是啊! 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些个王八蛋,留下最难啃的骨头给他们这些调查役的大哥是吧??? 做事讲不讲良心的!! 方问倒是没神赶出,这太正常了,人家不在报告里坑一下你都算有良知了,凭什么帮你去探最危险的路啊。 “那,我们就从这11个开始搜。” 方问道,“从他们搜索的分布图可以推测,这,这里四个房子,一定就是最最最危险的高危区域,因为这附近0房区,他们一个也没探索。” “而这些附近,他们还零零散散探索了一些,可见,这个区域是他们最避而远之的地方。” “额。”周禾忍不住打断了,他其实也怂。他们几个人又不防弹,孤身深入一群倪哥们掌控的贫民窟,除非他们是底特律里的蝙蝠侠,何况他们每个人都顶着亚裔的脸,去那不是去找事吗? “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也没必要去吧?” “我是说,假设存在一个,第57号房子,最后一个区域,也没人规定一定就在最危险的地方吧,这两者没什么联系?” “你说的对。” 方问点了点头,“可我考虑的压根不是概率问题,而是,如果我们不首先把这里给探索了,等我们这些亚裔面孔一旦暴露在附近,我们受到的骚扰会一天比一天大。” “届时,这黑帮区还怎么进?” “最危险的骨头要从第一天开始啃,那些偏安全的地方,实在不行可以扔到最后冒险一去,问题不大的。”方问这么说法很快彻底说服了在场的人,无形之中,通过一轮轮辩论,方问就无形中建立了自己的权威。 那是一种孤狼过来炸鱼一般的气质,情不自禁就让周禾这些靠混资历,混时间混上来的普通人心服口服。 行,都肯好好合作那就太好了。 第377章 ‘普通\’的队友 方问走到二楼窗口,掀开窗帘,往下去看,街道上,行人稀少,时不时走过几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黝黑,穿着花里古哨嘻哈服一样的黑人。 说话像在比说唱一样跟同伴不知道在那聊点什么。 大街上,偶尔开过一些灰色的车。国人一眼会很茫然,完全不认得是什么牌子,但方问认得,很主流的福特。 方问就这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 不一会,周禾也站到方问身边,眯着眼,跟着方问一起看。 不过,他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看了一会,感慨道,“这辈子没出过国,没想到用这种方式出国了,真是呵呵了。看上去街道也挺脏的,还不如咱们那呢,你看,这垃圾堆的,还有流浪汉。” 方问顺着周禾的手指看过去,大街上,有一处地方是垃圾箱,但附近贴近街道墙角的地方堆满了垃圾。 还有一些地方,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蜷缩在那。 方问没做评价,因为这世界上每个人的三观都是不一样的,贸然聊,只是无意义的争吵。 “你之前执行任务,没去过国外吗?”方问不动声色,问道。 “还真没,执行不老少任务了,各个地方都跑不少。这么标准的老美地盘我还真头一次来……,握草,那哥们口袋里不会是枪吧。”周禾突然压低声音,略兴奋道。 方问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是又一对黑人走过去,口袋鼓鼓囊囊的。 还真是。 但方问没评价什么,只是道,“这有什么好诧异的,你们不是也有枪吗?” “那算哪门子的破枪。”周禾头也不扭,随口吐槽,自己都很嫌弃,“去了一次可能是二战战场,国外,恩,反正人口也挺稀疏的,那里弄到的一把勃朗宁,啊,不行不行,跟现在一比,老古董了。” 方问笑笑,“勃朗宁也不次了,五十米范围内,都一样,一枪都是死人。” “二战是个什么情况?聊一聊,我比较好奇。” 方问目光巡视下边街道。 勃朗宁这把手枪在电视剧里很流行,动不动当很逼格高的东西,事实上也是,他是约翰·勃朗宁生前设计的最后一款枪,非常超前的13发双排弹匣设计,火力就一句话,嘎嘎猛。 “那次啊。”周禾挠挠头,话匣子也打开了,“其实也没啥好说的,虽然时间好像在二战,跟那就没啥关系,我们是奉命在波兰一个小镇子,调查一片异常,唔,就是说那经常失踪人啦,不过战争年代嘛,也正常的很,虽然有调查,但也无疾而终了。” “探索役的人么,去跑了跑地图,很快就圈了个范围,在一个山沟沟里,我们去看了,你猜怎么着,一片没人管的南瓜田,我顶你个肺,都给我整糊涂了,我当时还偷了个南瓜吃……,呕,我现在想起来,我都……,呕,我不太行了。” 方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咋了。” “你是真会聊天啊,专找我的痛点。”周禾痛苦道,“那是我第二次执行调查役任务,我们去了五个人,我们就在那守啊,守啊,然后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咋了?” “我发现我脚上长出藤蔓,脖子上长出叶子,我顶你个肺,我踏马,半夜才看清,一个个南瓜变成了一个个外国佬的人头,感情那是一片人头南瓜地!异常就是这么来的!” “调查是挺简单的,回去后也就没什么了,但是一想到我吃了一个人头……,呕……,我不行了,反正我吐了三天三夜,在社区里苦水都给我吐干了。” “我们几个偷过南瓜吃的,吐到命都要吐出来了,这辈子不想回忆那些事了。” 方问,“……” 方问笑了笑,拍了拍周禾的肩膀,不再调侃人家痛苦的经历,而是默默的在等候天黑。周禾看着一阵百无聊赖,于是也走了,他们在这老外家里一阵乱翻,成功翻出了几副扑克牌,于是聚一起打牌去了。 只有方问很有耐心,一直在窗边站着看,等天黑。 刚才的聊天,方问其实仅仅只是在试探一下周禾的为人,绝大多数普通人一个比较差劲的社交习惯,一旦朴素的觉得别人,唉,人还不错,话匣子就打开了,什么都说了。 这当然,没心没肺,是好事。我们不说这不好,这不对,我们说……,这样的人,不厉害。 是个普通人。 我们也不是说人一定要厉害,而是说,非要讨论人‘高下之别’的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然,并不是说就把话藏着掖着,好像一副很高深莫测的样子,那个叫蠢人。不要低估普通人直觉看人的水平——,这一点很重要。 哪怕非常非常非常普通的普通人,不经过任何训练,也足以从对方的瞬间迟缓也好,语调气场也好,看出这人真不真诚,好不好打交道。 于是,标榜自己是个厉害的人,眉飞色舞讲的厉害,话也藏着掖着,锋芒毕露,当别人是傻子,实则被别人看的明明白白。 顶多别人是脸皮薄,老实人豁不出去,但别人会让着你,躲着你,防着你,晓得你不是个好人。 所以,这是蠢人。 实际社交素质远低于及格线。 普通人其实是反向高于及格线之上的,这一点是反直觉的。 社会上一眼泼辣的人,都是及格线以下的次货。 而优秀的人是什么水平呢,则依旧是聊的眉飞色舞,一脸单纯,和和气气。但是是不漏底,不漏话风的,而且是不会被人看出来故意在不漏话风,就好比方问跟这个周禾交流。 恰恰是因为方问给他们的感觉很和气,很和善,也不装,并且很真诚,所以周禾迅速打开了话匣子。 但是,言谈之间,对于双方只认识了不到几个小时,方问已经看穿周禾社区并不太强大,调查役人手不少这些信息。可倘若静下心,仔细想想,周禾会发现,他其实对方问的底细还是堪称一无所知。 这就是不露底风。 倘若方问是个坏人,那周禾不就炸了? 但,同样,这样的行为不是拿来算计别人的,算不算计别人,利不利用别人那是素质问题。不是情商和城府问题,这二者不是一个议题。 只是坏人喜欢用城府来包装自己的“厉害”,结果包装的人尽皆知,那叫蠢。 方问依旧真诚待人,只是在顺便测试了一下周禾的水平,最后得出结论——,起码这几个货不是跟自己同级别的深城府人,不需要防着。 都只是一群和善的、普普通通的人。 第378章 黑色街区 到了晚上,这些人打牌都打累了,三三两两,翘着二郎腿的翘着二郎腿,睡觉的睡觉,方问依旧站在窗边,看下面的夜色,这到了晚上,街道上的风景比起白天就略有不同。 但也只是略有不同。 目光看去,三三两两,一些魁梧的黑哥坐在台阶上,拿着瓶酒,有说有笑。几个人看上去口袋里还鼓鼓囊囊。 大街上几乎看不到正常人在行走,全是个别黑帮分子。 难怪这晚上不敢上街,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走出来,那不就是带血的肉块扔进鲨鱼池里,纯在挑衅别人吗。 别人不找事也会来找事。 就这么默默的看了会,方问最后看到两个黑鬼在一个路灯下,悄悄摸摸东张西望,用几张黑钞交易了一包白色小袋子,然后各自揣进口袋,不以为意的走开了。 看着这一幕,方问拉上窗帘,完全不往心里去,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走走了。 57个住户消失,而这里是第一户,什么原因? 为什么屋子看上去好好的,毫无打斗痕迹? 最后,方问回到了那沙发前,就在那沙发上坐下,然后品鉴了一下,观察那茶几,感受一下这里到底是缺失了什么,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怪味。 “你在看什么?”吕大小姐轻手轻脚,走到方问背后,询问道。 这是她半个月来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偶尔喊疼的几个字不算。 方问一下捉住她的手,好像老夫老妻一样,吕妬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在外人面前,给方问面子,不动了。 “我在想,总觉得哪怪怪的,我估计去探索其他房子,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异常过,而不留痕,说明什么?你看这,这是第一个户主,这里没有异常,说明这异常不是一种传播感染,而是一种移动。” “如果是移动,那就麻烦了,即便我们真的找到了第57号住户,一定就等于会找到那异常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找的时候,产生了第58号失踪者?……那这就很难查到底了。”方问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只手依旧抓着吕妬那软软嫩嫩的手不放,“最麻烦的是,这里本地的黑帮恐怕才是阻挠我们行动最大的困难,没法一直放开手脚去查。” “明天起,你就不要离开这了,不要随队行动,情况不对,你先回社区。” 吕妬欲言又止了一下,不说话了。 她这么漂亮一个大小姐,行动在这种社区里,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不但危害她自己,也危害这一群的其他人。试想,一个这么漂亮的大小姐,混着几个黄皮。 和一群黄皮华裔,什么组合更危险? 毫无疑问是前者。 吕妬很快就明白这个问题了,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方问安慰道,“日子还长,任重道远,你要找人,这茫茫一个个世界里,上哪去找?你要找的人,也未必就在这样的世界里,或许也可能在我们脚下那片世界里。” “只要活着,终有机会。” 吕妬听着,并不感动,只是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了。方问其实知道这个吕大小姐心中所想,也只是哀之,叹之,想想吧,按照吕大小姐的思路,十成里有九成,她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这么多低概率,人家还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可是,何必拆穿呢。 人有一个信念可以支撑着她活下去,这不是好事吗。 多少人支撑自己生活的信念,不就是上班打一份工,赚点钱,然后苟且完这一辈子,无非不也只是目标不同,用一个什么东西牵着自己往下走,给自己生活一些自我欺骗的动力。 我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终极问题太残忍,残忍到大家都自欺欺人,不愿意深想罢了。 —— 这一晚,方问瞪大眼,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一直看着天花板,这警觉性给一直呼呼大睡、半夜起来撒泡尿的周禾都给整自卑了,连忙申请换人,各自守半夜。 第二天天亮,众人看着大街上好像像回事了,于是准备出发。 方问安顿好吕妬,让她千万别出门,就躲在二楼,然后观察了一下地形,出门了。 “直奔这个街区,估计会有冲突,但尽量不要杀人。” 方问指了指地图上,最中心那四个房子,沉声道,“查完就走,一旦杀人冲突,那咱们就在这完全没法立足了,就当大便一样忍着点吧,都是为了工作。” 六个人走出房子,沿着街道走了一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问题,一切还比较太平,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行走的黑人,但都只是看了看方问这一行人,眼神怪异,但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行为,给周禾几个人虚惊一场。他们倒不是怕这街区冲突,大家都是升到调查役的人了,谁没点手段?说不好听的,换做是和平年代,一个黑鬼拿把枪,那他们是真哆嗦。 但一路过来,死人不知道见了多少,可怕的异常也不知道见了多少,跟那些非人的异常一比,黑鬼还可怕吗? 那看着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了啊。 起码是个人,是人就怕痛,是人就会死。 只不过……,真的不想冲突,麻烦。 几个人加快脚步,直奔那社区而去。 等真正进入那片街区的时候,情况看着就不那么好了。光是街区口,方问就看到几个黑人光天化日之下坐在那,手肘边扛着重火力,子弹在脚边堆了一层。 几个黑色卤蛋,脖子上还有猩红的纹身,纹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圆,中间是一把剑对穿刺入的纹身标志,一看就是帮派纹身,每一个人脖子后都是那种。 甚至说,能纹这个的,往往都代表还有点地位的,普通的小混混还不让你纹呢。 等方问这行人走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就一个个目光不善的看着了。 甚至有人立刻起身往屋子里去走了。 “我顶你个肺,光天化日,这样子拿着枪,这里也没人管一管的吗?”周禾压低声音吐槽,当然,他也不怕那些黑鬼听到,毕竟听到了也听不懂。 “怕毛。”看了一眼,方问收回目光,“这里警察也不敢进来,快点走吧。” “你猜他们为什么光天化日拿着枪。” “因为这里随时会爆发枪战,他们是防其他街区的,不是为了大街上方便随便杀人的。” 第379章 人头灯笼 “走,快点,可能被盯上了。”方问低声呵了一声。 众人于是纷纷加快了一些脚步。 在这个街区,三三两两,总有一群黑鬼坐在门口,看到几个黄皮佬走进来,他们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样,只能说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而且这还是大白天。 但找茬的人已经快上门了。 周禾也看的头皮发麻,怕他是不怕,只是觉得烦。 很快,方问等人就走到其中一个街道,看了一眼门牌号,304。 “是这了,306,就在前边了。” “哎方问,你看。”周禾突然指了指前面。 几个人顺着周禾的手指看了过去,306的住户房门口,悬挂着两个像是沾了些许没撕干净白纸的红色灯笼,悬挂在两边,这很奇怪,在美式的建筑门口,看见两个中式的红灯笼。 但随着这几个近视眼的靠近,sam值也随之飞速狂掉,走到近前,一旁的吴桐直接就是不争气的立马呕吐了起来。 这是两个人头,一男一女,被剥了皮,因为腐烂了太长时间,人头上长满了白色密密麻麻的小蛆虫,而且因为挂不满,直接掉在地上,落了一地,还有无数苍蝇随之飞舞。 门口,两个剥皮人头,看的人sam值掉了一地。 人,光是看到人头,冲击力就已经足够的强了,更别提再看到这是把人皮细细的剥了下来,只剩下血肉的冲击力。一瞬间只剩下,人怎么能对同族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以及,和平年代,从未见过,也不敢相信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东西。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饶是几个人也算见过死人,见多识广了,在面对人对人这样子的极端残忍时,依旧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见识还少了! 几个人被活活的震住了。 这不是描述词,而是两颗活生生被剥下人皮的人头!依稀可见的五官,残忍被剥离的眼窝,勉强还能辨认死者的模样,两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来人。 脖子以下,肉骨皆断。 这,就是人头! 过了好一会,方问这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wtf,这就是糖霜苹果是吧,牢a是有说法的,这描述力和概括力太强了,活生生把某些文明国的面皮撕下来放在地上踩的。 而且稍有写作常识就知道,过分详尽、超越想象力之外的细节,非亲眼所见是没有办法编出来的。 “呼。” “嗬。” 方问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从那震惊的感觉中抽离的很快,“走,时间不等人,搜。” 说完,方问再深深看了那两个人头一眼,壮着胆子,从那悬挂着的两个人头之间,以及落了一地还在那爬的蛆虫之间穿了过去。而身后,周禾几个人人都全麻了。 硬生生看着方问都走过去,捣鼓了一下门锁,打开后进去了。这几个人才一咬牙一跺脚,低着头,飞步跟了上来。 进了这黑漆漆的房子,方问立刻沉声道,“迅速搜,搜完下一家。” 这鬼地方,这鬼街区,这破国家,方问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大家以沉默无声来表达对方问的赞同。 每个人都迅速麻利的搜查了起来。 这一趟,毫无疑问,没任何收获。 毕竟11个房子,随便搜一个就有收获,这概率怕不是有点低。 出了门,六人立刻试图赶往下一趟。但是这个街区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受不了六个黄皮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这个街区,跟仇家登门来挑衅,没多少区别。 前前后后,七八个黑鬼就围了过来,嘴里嘻哈。 “嘿,拆那虫,what''sup。” “哦哦哦,nonono,youkill朱莉and威利,stopthere!” “……” 一群人嘴巴里叽叽歪歪,不知道说点什么,周禾这些人本来英语就是二把刀,更别提人家语速飞快,还是俚语,听不懂半点,于是一个个茫然四顾,面带紧张,连被威胁和栽赃了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麻烦来了。 怎么能不麻烦?前面一个超魁梧黑人,看着起码三百斤,带着一个系着头带,脖子后纹着刺眼血色圆形,中间插了一把剑的帮派标志的矮子黑人,旁边一个标准浑身刺青,肌肉魁梧,双手抱胸的男人,几个人腰间全露出银色的手枪。 身后一看,四个人,全是穿着嘻哈服的黑人,其中一个高高大大,手上还扛着一把半自动步枪。 “哒哒哒哒”!突然一梭子对天空子弹,惊的没怎么见过火器的周禾几个人下意识哆嗦了一大跳。 但这种没见过世面,没下意识拔枪的举动,已经被他们认为是软蛋,好欺负的软蛋了。 阿美莉卡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风向,种族歧视严不严重,严重。但是,活在种族歧视最底层的黄种人,反而在待遇上普遍被认为“没什么攻击性”,一个比较经典的例子,素来反射弧极敏锐的阿美莉卡警察,在面对一个华裔女博士突然拿出刀捅他,愣是被捅了好几下都没反应过来这件事,后面才开枪击杀的。 可见,阿美莉卡普遍认为,黄种人,等于,没攻击性。 以至于人家在校园辩论的时候都产生了有意思的话题,“怎么大家不歧视黄种人有暴力,还不是你黑人自己平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分?” 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个黄皮佬居然用非常流利的英语跟他们对答如流道,“idon''twanttrouble。” 下一秒,当着他们的面,可怕的精神力突然爆发,这些人手上的、口袋里的枪械突然不受控制就飞起来,全部飞到方问身边。 方问无声卸掉子弹,下一秒,方问用力量活生生压着那把半自动步枪,直接给折叠弯了!! 这举动,差点没给这些黑人给吓尿了,随着方问念出一声,“fuckaway。” 这些人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纷纷跑开了。 不等周禾几个人露出惊叹的表情,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方问这露一手,方问已经加快了脚步,“快点的吧,这几个只是小喽啰,他们会回去汇报的,别惹事。” 听到这,周禾几个赶忙加快了脚步。 第380章 线索全断 离开这个社区,迅速前往下一个街区,看到的东西依旧不会让人感觉好起来。 街边越来越多的流浪汉,天桥底下,看到越来越多一动不动,已经不知何时死在那的人体高达。 一行人很快进入下一个街区,这回又来到了白佬帮。只能说贫穷不分肤色,这里就是白人的贫困区,但残暴程度也丝毫不逊色于隔壁。 一路查下来,最后来到一个三不管的街区,这里,光一走进来,看的几个人就是神情齐齐一愣。 满大街,一动不动的‘丧尸’,一个个身体以诡异的折叠姿态,蜷缩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的宛如进入了一片静止的丧尸国! 初来乍到,头一次看到这场面的周禾、吴桐几个人,人都麻木了。 只能说,还是前面光天化日之下的人头冲击力大。一路看了这些东西,周禾这些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不干净了。再也回不去那个淳朴的自己了。 然后是大街上还被不明人士袭击,对方看着格外的残暴,好在方问也很残暴,一酒瓶子下去给他开了瓢,让他冷静冷静,最后无功而返,一群人走小路,回到住处。 这一趟,把之前最难搜的五六个地方搜完了,但是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好不起来了,整个人瘫软在房间里,比当初被异常追看上去还要心累一点。 “你们咋了?”一直在二楼房间里乖乖枯坐了一天的吕大小姐,听到这动静后,出来了,看着一个个好像非常疲惫的这六个男人。 “倒是也没什么。”周禾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纯被精神折磨了,还特么一点收获也没有,这地方我是真遭不住,想早点回去,唉,没收获啊这怎么弄,很烦。” “无从着手啊。” 这就是普通人的问题了,先情绪,后思考。 “怎么能说没有收获呢。”方问一下坐了起来,很是平静,“光是排除法,11个地址,今天排除掉了6个,这就是很大的收获了。” 方问一脸的平静。 周禾看了看方问,哑口无言,还真是。这个道理很简单,谁都懂,好比在科学家眼里,穷举法是家常便饭的事,每天排除一些错误,这就是工作。 但是真把这个作为定性,人生真能‘要么获得成功,要么获得成长;我要么得到,要么学到’,这道理说来简单,真那么做的能有几个? 正所谓“知行”知行,知和行从来都是两码事。 觉得“知”了,就沾沾自喜的人,很明显是绝对不深刻理解知和行之间的差距到底能有多大。 方问陷入了思考。 其实方问的收获确实不止这么一点点,方问在这几个住户家里,一样也发现和这个屋子里差不多,不伦不类的部分‘缺失感’,可仔细观察,又看不出到底缺失了什么。 怪了,怪了。 方问一时想不出个头绪来。 “既然这样,咱们只剩下五处,而且把最麻烦的地方排查完了,剩下顶多一天时间,怎么都办完了。”周禾道,“咱们抓抓紧,这地方争取不要再待了!” 这里危险倒是不危险,但是就好像‘纳垢’之地一样,看多了,人的sam值都要掉光了,这不好。 “但愿吧。”方问忧心忡忡。 倘若这个案子到57就止步,那剩下总归能查出点眉目来。 但倘若这个案子转移到了58,乃至59。在这么混乱的街区,每天有人失踪、乃至死亡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人在这好像秋天里的枯草,衰败或新生,好像都很随意,无人问津一样。 天桥下那皑皑堆积的冻死流浪汉,难道不是一具具尸骨吗?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案子转移,想想都知道有多麻烦了! 这么大一片无边无际的街区,甚至有可能传播整个德拉克州工业鬼城,乃至往外传播,届时,这个案子怎么查? 连案子在哪都没人知道!区区个把失踪,压根没人上报!即便有人失踪,是不是跟这个异常有关,你也无法证明!! 一旦碰上这种情况,那方问他们就全,完,了!!! 终焉世界里它才不管这个那个,客观条件困不困难呢。 方问看了一眼其他人,这些人毫无疑问,还没意识到存在这种巨大风险的情况呢,但方问已经想到额头上冒汗了! 一旦真到了那种情况,死定了! 他们会遇到另一种形态的绝望! 死于无从入手,没有线索,遍地都是破绽,到处都是掣肘者的街区。 死于工期的耗尽! “明天要加快了,兵贵神速,天亮就出发。”方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其他人半懂不懂的话。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方问就带着略有焦虑的情绪,一行人出门了,前去搜另外五处房子,但是到下午,五处房子搜完,一无所获。 其他人只是有些绝望,而方问直接就是冷汗湿遍全身了。 算上探索役们查过的46处房产,57处受害者家里,全部查过了!! 格外诡异的是,方问使用灵觉去探查,毫无异常气息存在的痕迹!! 57处受害者家里,全都没有异常气息!! 那这情况就毁了!直接证明所谓的异常,转移了!! 极大可能前去第58处受害者家里了! 他们,来晚了!! 那这不完蛋了吗!!在这样的破地方,上哪去找异常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会不会是那些探索员调查的太粗糙了?”周禾眉毛皱起,很痛苦,在房间里把手一摊,大家凑在一起开会,“这连异常在哪,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这个案子怎么查啊??” “那现在咱这咋办?继续复查一下前面那46个房子??” 周禾自己语气都不自信了。 复查? 有用吗?? 这得多低概率能查出点东西来? 方问靠在椅子上,双手放在两侧的扶手上,仰着脖子,眼神微微空洞,看着天花板。 “大佬,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房间里,有个调查员张口问道。 但那句冲着方问的‘大佬’,多少带上了一丝丝讽刺的语气。 人性就是这样,等不自信了,曾经的信任就会转化为更多的质疑和趋踩。 方问这会缓缓低回了头,“我想,我们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这样,你们难道没注意,我们被盯上了吗?我们已经很难再出门了。” 方问语气平静的道。 第381章 重建逻辑 是的,他们被盯上了。 德拉克州是一个很产业空心化后的‘废墟’之城,真的跟底特律也好,或者大名鼎鼎的克利夫兰也好,一模一样。曾经电影里‘废墟的纽约’,就是直接取景于克利夫兰。想象一下吧,这种沦落到黑人贫民窟为主的城市,几个黄皮肤的人在这里行动,实际上会是何等的扎眼? 尤其是,可能个把月前,已经有一批黄皮小子在这里肆虐过了。 那留给方问这些第二批人,情况就更恶劣了。 看这个情况,至多还能再出去一两天,他们这个据点都要暴露,届时,他们在这个街区直接寸步难行! 怎么办? 怎么查? 线索线索全断,大门大门出不去。 “兄弟,给个想法吧。”半晌后,还是周禾无奈开口了,看向方问,他们头一次觉得这种憋屈式的无力,这次其实也什么危险,甚至谈不上复杂,但莫名查着查着就查不下去了。 连这几天,异常是什么都没见过,思路也没有,这还真够蛋疼的。 反正周禾穷尽脑力,他已经没辙了。 半晌后,方问开口了,“你们就呆在这,我一个人来查吧。” 啊?一个人查? 怎么查? 其他人全懵了。 方问看着他们,“我可以归纳以下几点线索,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一,我们去的每一个住处,似乎都存在一些奇特的‘缺失感’。” 随着方问开口,周禾也不说话了,他想看看这个方问到底能说出啥来。 总之,以他们有限的想法,大家看到的信息都一样多。 你能凭空比他们多知道些什么? 周禾还真不信人跟人的脑力能有这样的差距。 “这个‘缺失感’是什么?不好说,但这是一条线索。” “二,大家注意到没有,终焉世界给出的信息是,57个住户,大家想象一下,如果是异常,大街上难道它就不能杀人了吗?天桥下,它难道就不能害死流浪汉了吗?” “为什么57个人,恰恰好好,全是有房子的人??巧合吗?说不通吧,我认为这是有原因的。” ????? 哎,别说,你还真别说…… 周禾一下听的就坐直身体了,还真能看出点大家品不出的门道啊。 但方问还在继续,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卖弄的意思。 “三,57个住户,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异常存在一个‘诞生’的过程,它要么是一种世界突然卡出的‘bug’,开始按照规则杀人了。” “要么,因为某种原因,形成的怨念,这个大家能理解吧。” “前者没什么逻辑,咱们不去说它,如果是后者,那证明可以从‘起始点’去探求,在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情况诞生了怨念?” “丢,是这个道理,但要我说,这破地方就不好,依我看,遍地都能产生异常。”周禾吐槽道。 “是,是这样。”方问先肯定了一下对方的捧哏,然后继续道。 “四,可以观测到,这个异常似乎是一种转移类,而非感染类,甚至是不会固定在原地的,这是它的一种特性。” “根据上述四点,其实已经大概可以绘制出这个异常的一个画像了。” “需要固定住宅,不会传染,会转移,近期才诞生。” “结合我在每个房子里看到的‘缺失感’,我甚至敢大胆猜测,这次的异常,是一个‘物’,是一个物品异常化了!” “握草,有点东西啊哥们!”周禾大为惊喜,这下一下就推进了一大步,不再是毫无头绪了。 “那你要怎么搞呢?”吴桐忍不住了,说道,“咱们现在还是没有线索,甚至出不去这个门啊。” “不不不,我能出去。”方问摇了摇手指,“我甚至能伪装成一个警察,光明正大的去警局里查案。” 周禾、吴桐,在场的人一起齐齐失语了,牛批,兄弟,那这个活确实只有你一个人干的了了。 “可是,你去警局又能查到什么呢?”吴桐现在对方问很信服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即便知道了这个异常是一个‘物’,那又能怎么样呢?” “你之前不也说了,这个鬼地方,就算有案子也不会上报,就算上报了,那系统里估计案件都堆积成山了你怎么排查?” “还是无头苍蝇啊!”吴桐忧心忡忡。 “你说的对。”方问点了点头,但脸上却并无太多的忧虑,“可是,这做人做事就是这样,车到山前,未必有路,总归做了才知道,抱怨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往小了说,我冒充警察身份,在街区也可以更自由自在的行走,即便去复查那46个房产又有何妨,是不是?” “再不济,我可以发动当地的黑人,让他们上报一些离奇的‘失踪’案,你们想一想,班底黑人总清楚,谁是真的‘失踪’了,谁是……嗯哼,莫名被处理掉了。” “我要这样说,方向是不是就精确了。” 这下,周禾和吴桐等人彻底无话可说,只能是佩服,佩服。在他们看来,完全死绝了的境地,硬生生又被这大哥蹚出一条思路来,这就是独狼下来炸鱼的实力吗? 牛的,真的牛的! “那大哥。”周禾脸上挂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走到方问身后,主动来给方问捏捏肩,陪着笑脸,“那咱们不等于在这混吃等死,全指望您老一个人啊,这多过意不去啊。” 方问尬笑一声,“没事的,这任务一个人做也是做,一群人做也是做,你们也想不到情况会变的这么古怪,帮我忙的话,不要惹事,不要出门就算帮我了。” “哎,兄弟,你这话说的,当我们是什么小说里路人降智npc了,连躺平都不会?兄弟你放心,我们精通一万种躺平和服务大哥的意识,保管让大哥带的好,带的舒心,享受满情绪价值。” “谁要是想出这个门,我给他腿~~打断!” “没坐~~~”其他人跟着异口同声的喊道,逗的方问哈哈一笑。 第382章 独狼行动 对这个破案子,方问其实还是没什么思绪,就算用‘人格模拟’伪装了后出门,依旧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思路,在这个茫茫人海里找失踪案,不亚于是大海捞针。 但这个事又只能非做不可了,方问可不想无缘无故因为这么一个小案子,陷在这么个地方。 次日一早,方问单独一人出门,找找思路。 大街上,阳光灿烂。 周围看自己的目光,立时就显得不太一样了。 方问这次‘人格模拟’的是一位本地黑人警长。 所谓‘人格模拟’,就是方问用【智者】的强大智力,强行模拟一个职业,获得其职业气质和能力。且方问一路上用精神力去影响周边的人。 简单说,方问还是那个‘方问’,外貌上没有任何改变,但此时此刻,落在路人眼里,方问就是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警服,别着枪,一副老油条味道的黑人老警长。 为什么能这样?用科学解释的话,人的目光看到‘物品’,视网膜把信息通过神经,传递给大脑,大脑经过集成处理,最后变成‘图像’。 所以,不同‘目力’下,看到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我们眼里色彩斑斓的世界,并非是理所当然的。 是人类眼球能看到的光谱区间,决定了我们能看到的世界。 例如乌鸦,实际上是“色彩斑斓的黑” 那方问就是用精神力跳过了‘眼球’这一步,直接影响别人的神经元,最后在别人大脑里产生的‘图像’就成了一个黑人警长。 那么,他们便不会再怀疑了。 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但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欺骗! 走在大街上,深吸一口气,这大街上的空气并不那么好闻,角落还堆了很多垃圾,但这种能自由出行的感觉,真不错。 方问徒步,这次开始非常认真的审视这个街道,并且开始思考起问题了。 还是那个问题。 这个地方太恶劣了,能形成‘异常’的可能实在太多了,无从寻起,并且按照这个思路,连失踪的人实际上也太多,且不能形成完整的街区报告。 这个调查环境,太恶劣了。 在粪坑里找屎一样奇怪。 “去警局碰碰运气,看看他们的档案,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上大街去发动那些黑人份子了。”方问暗暗沉吟,失踪了57人,这个量级不少了吧? 不至于警局里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 在大街上乱走,其实方问连本地警局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一顿乱走后,好在大街上没一个人怀疑方问身份的,方问显得很从容。 原来,肤色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不光是晚上有隐身作用,这白天也很好用。 “嘿,bro。”方问走到一个警车前,敲了敲车窗,跟变戏法一样警车里一白人警长口袋里偷出一支香烟,然后发给了他,并且给自己叼上一根。 “什么时候回去?” 布鲁斯正在车子里翘着二郎腿,帽子罩在脸上晒太阳,巡逻街区?去踏马的巡逻街区。他是本地一个标标准准的红脖子考上的警察,但是见了警局里那风气后,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而且每个月还能给他一笔不大不小,比薪水要可观一点的‘分红’。 他就甚至不介意自己因为白人皮肤的问题,成为这个街区的边缘人,整天就是开着一辆警车,翘着二郎腿睡觉。 到了饭点去吃个饭,买上一杯咖啡,回来听收音机到下午,再回去下班。 “嘿。”他揉了揉脸,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大腹便便,头发硬卷黑种带着几根银白,一身穿到皱巴巴紧身的旧警服,腰间还鼓鼓囊囊,手上端着一杯咖啡的黑人警长。 这张脸让他莫名觉得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唉,也是,他一个警局边缘人,记不住所有人也正常,但关键是,不能被别人发现,自己没记住! “警长,有什么事吗?”他赶紧讪笑的放下自己的双脚,看了看对方的级衔,明显还在自己之上。 但愿只是有事,但愿只是有事,不要来搞我! 老实人就是好,一出现问题,第一时间反思的都是自己。 方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端着咖啡杯,挤了挤身子,钻了进去,“菜鸟,没事吧,没事带我回局里一趟,谢特。” 方问嘴里嘟囔着点什么。 “哦,当然,当然。”身为白人菜鸟的布鲁斯半点脾气没有,这睡大觉也是睡,给人当司机也是当,真比躺在那有意思一点。 方问翘着二郎腿,姿态格外从容,一边看着布鲁斯开车,一边端着咖啡杯还在跟他闲聊。 “菜鸟,来多久了?” “三年多了……,哦,三年零四个月。” “我怎么在警局没怎么见过你?” “额?我……,我一般出来巡逻,警长。” “哦……” “谈女朋友了吗,菜鸟。” “这个……,谈了,我们都准备结婚了。”布鲁斯有点尴尬,毕竟这是隐私问题。而方问浑然没发现,自己的聊天习惯动辄就东方大家长制了。 好在方问回转的很快,“哦上帝,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这人啊,最该注意的就是结婚这件事了。” “如果让我回到三十年前啊……” 听着方问在一旁的嘟囔,布鲁斯只能尴尬的赔着笑。 “好好干,布鲁斯!”端着咖啡杯下车的时候,方问拍了拍车玻璃,然后大喇喇的就进去了。端详了一下这个警局,整体还挺巍峨大气的,只不过走进去了才发现,整个警局装潢很老旧了,里面人还挺多的。 随着方问走进来,也没几个人怀疑。 大家都忙碌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打电话,总之没一个人关注方问。 方问看了看,中间是哥办公厅,摆了一张张桌子,电脑。两侧是各个警长办公室。 有些人在忙碌,有些人在睡觉,还有个角落里有四五个黑人,围在那说点什么笑话,哈哈大笑。 见完全没人发现自己这个异常,方问深吸一口气,越发从容的逆着人群走进去,一边走,一边余光在扫,并且很快注意到一张办公桌,随着方问路过时伸出手指不动神色一拧,看着指尖的灰尘,方问一边搁下咖啡杯,一边满意且不动声色的坐下。 然后,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第383章 品学兼优的黑人 打开电脑,方问随意的浏览了起来。 看看这个电脑里有什么,哪些系统是内部资料。 “绝密资料。”方问很快找到一个id名是绝密资料的文件档,于是余光四周悄悄一看,然后迫不及待的点开了,但是一点开,发现里面全是编辑了神秘编码的音频文件,居然不是文字文件,方问眉头一皱。 一手材料?那这获取信息来比较麻烦啊,这么多,看到啥时候。方问粗略拉了一下,每个音频都不下一小时,乃至两小时,往下足足好几页。 不晓得是审讯视频还是什么问话记录的东西,于是方问先点开其中一个看看。 这一点开。 “啊,啊,啊,啊……” 白色的床单,魁梧的黑人小伙,身材庞大的狂野黑人大妈。 哎哟哟哟哟。 我顶你个肺啊! 方问手速飞快,宛如打fps游戏被老银币冷不丁阴了一枪,飞速抽转画面,光速调准心去钢枪一样,啪的一下秒切掉画面,登时老脸通红。 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啊! 我的眼睛! 这不是我的审美! 你知道吗,因为我浏览的速度太快。 等我意识到我看到什么的时候。 一切都来不及了。 被这么阴了一下,方问老脸通红,连忙张望四周,看顶多四五个人朝着自己瞅了一眼,接着偷笑一下,然后就无人关心的移开了目光。 可以,这很可以,不愧是老阿美莉卡了。 ctrl+a,然后右键一键删除! 方问重新在电脑里搜索起来,很快看到一些正儿八经的近期档案,然后开始浏览了起来。 整个警局里的档案,繁杂,堆积成山,而且这里的档案全是美式的,方问很不熟悉。别说不熟悉美式的了,即便是中式的方问也不熟悉。。 于是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等方问看到两眼酸涩,感觉周围的人渐渐变少的时候,揉了揉眼,抬起头,外面差不多快天黑了。 其实按时间算,顶多也就下午六七点,还不算很晚,可这里毕竟是阿美莉卡,晚上的治安情况很不一样。即便方问身上披着这层皮,还有这个肤色,buff可谓叠满了,但方问还是不愿意冒险。 揉了揉眉心,方问关了电脑,也准备下班了。 这一天下来,可谓是很有收获了。 狠狠浪费了了自己一天的精神,折磨了一下老腰,并且狠狠操劳了一下颈椎,方问已经感觉这个伴随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老脖子有点要不听使唤了,抻着懒腰,出门。 警局里,稀稀落落,走的人已经一大半了。 。。。 “警长,帮帮我吧。” “求求你,警长,帮帮我儿子吧!” “警长!” “警长??” “……” 警局门口,一个黑人中年大叔,头发黑卷,一副老实人模样,看见警局出来一个警察,过去伸手就抓一个,语气里全是哀求,但路过的人全不耐烦的推开他,走了。 直到他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皱巴巴警服,头发有些银白的黑人警长走了出来。 “警长!” 当方问看见这个中年黑人大叔扑向自己的时候,方问整个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双手扶住他,挡住他碰到自己身子的手。 “求求你,帮帮我儿子吧!” 方问左顾右盼,一脸茫然,而这中年大叔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了,“求求你,帮帮忙吧,跟血十字会的人说一说,放过我儿子吧,伊桑他是个老实人,从来没学坏,在高中里一直好好念书,求求您看一下吧,我儿子成绩全a,sat,1520;ed,已经被耶鲁大学录取了。” “他还计划走prew路,以后能申请法学院。” “您,看一看吧!” “血十字会的人,却强迫我儿子加入他们的帮会。”这老父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到他儿子成绩的时候,脸上又是止不住一个黑人父亲的骄傲。 然后把一大堆文件,乱七八糟的就要塞给方问。 方问下意识拿过这个成绩单扫了一眼,再抬头看了看这个黑人老父亲。这一大堆的成绩单,毫无疑问是很耀眼的,不是a,就是a+,翻翻厚厚的成绩单,都是如此。 在阿美莉卡,高中是四年制,美高采用gpa制,满分就是4分。 如果有加权,那么ap的a就是5.0分。 honors的a则是4.5分。 而sat达到1500分以上,这就达到藤级名校以上了。 而这个黑人父亲说的,本质就是阿美莉卡在本科阶段其实是没有法律系的,而这个黑人父亲,他儿子的目标很明确,先走prew路,也就是法学预科,说白了这不是学位也不是学科,就是大学先随便选一个,然后爱好拼命靠拢法学的一种说法。 最后再报法学院。一个标准的流程就是这么走的。很多名人的路线最后也是这么走下来的。 看完这些东西,方问沉默了,再看了看这个面前,脸上既有骄傲,又有惶恐和崩溃,眼角还含着泪的老父亲,忍不住再看了看左右。 ‘同事’们没一个管这茬的,难怪他们不管……,光是听完,方问就知道了。 这是本地一个黑帮血十字会要求他这个品学兼优的儿子入会,方问猜猜都知道这个警局是个什么情况,谁肯蹚这个浑水? 说实话,被这个黑人一开始拦住,方问是懵的,因为方问此刻只想‘下班’,何况方问又不是真警察。 “警长!” 看方问不说话,这黑人就差噗通一声给方问跪下了,黝黑的皮肤上,两行泪不明显的滑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希望他能考离开这个地方,不想他走这里人的老路。” “他学习很努力的,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求求你了!” 方问再次拿起手上那些资料,看着上面一个个刺眼的a,a+,方问沉默了,再放下手,看了看面前这个老父亲。 此刻,台阶之上,背后是阿美莉卡的国徽。 远处,暮色降临,大地昏暗。 街区即将进入另一片被管辖的世界。 方问面前,一个老父亲老泪纵横,卑躬屈膝,向着自己。 而站在他面前的。 一个假警长,一个终焉世界调查员,一个过路的他乡之人。 方问拿起手上那些资料。 看了看。 再放下。 方先生终究是个仁慈的人,见不得世人受苦。 “哎。” “你儿子呢。” 方问淡淡问道。 第384章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伊桑,来!” 黑人中年男人激动的冲着台阶下招手,很快,跑上来一个看着憨厚老实,留着短寸发,看着很精神的一个黑人小伙,但目光有些躲躲闪闪,很内向的样子。 但看起来五官阳光,身子骨也不大不小,穿着一身灰色的花衣服,脖子上戴着一条比较低调的银色项链。 年纪不大,看着确实只是黑人里的好学生。 “你的?”方问扬了扬手里那些资料。 “是、是的警长。”伊桑哆嗦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问用一句让伊桑半懂不懂的俚语说道。 …… 再次来到那黑人街区,有这身皮保护自己,这些人不至于太肆无忌惮。 敲开其中一个房门,方问见到了这街区老大。 血色十字会的头头,名字叫克里斯托弗。 一个很彪悍的黑人男子。 一米九几的个头,脖子后面纹着血色的刺青,光头,脖子上挂着很粗的金链子,而在他身边,坐了一圈浑身到脸上纹满刺青的男人,腰间明晃晃就别着银色的手枪。 房子角落里,还站着几个扛着半自动步枪的男人。 房间里这气场,非同小可。 伊桑唯唯诺诺,坐在一旁,很拘谨。 但说实话,在这个场面下,仅仅只是拘谨都算他非常有魄力了。 方问全身拥挤进一个沙发里,扭了扭身子,看着对面的克里斯托弗,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什么破谈判画面啊。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方问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接着把手一摊,露出一丝不理解。 “克里斯托弗,我不太理解,血十字会是缺他这一个人吗?” “人家向往学习,让他去耶鲁,为什么不呢?” “他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律师,这不好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留在这个社区里。” “怎么称呼?”克里斯托弗上下看了看方问。 “巴肯。” “你叫我巴肯就可以。”方问耸了耸肩。 看着这个略熟悉、又有些陌生感的黑人大叔警长,看着对方跟自己是同一人种的情况下,克里斯托弗显得有一点激动,“巴肯,这些年你也没少拿钱吧?” “我们血十字会,每年没少给你们送钱,送够了钱吧?” 上来一句话,就把屋子里的人齐齐一震,而方问坐在那,脸色岿然不变。 “今天,我可以给你这个面子。” “但是你听清了,狗屁耶鲁,你知道他上耶鲁需要花多少钱吗?30年,他需要背负足足三十年的学贷!等他毕业了,娶了媳妇了,媳妇都生了孩子了,他还会在那还那个狗屁学贷!!” “而他,只要有一丝差错,任何一丝丝的,差错,哪怕这个社会只是短暂抛弃了他几个月,他也会因为这种贷,那种贷,立刻掉落这个世界的深渊。” “上帝啊,上学只是那些吸血鬼的资本家,为了培养一些更有能力的牛马,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难道你到今天都不懂这个道理吗!!” “我克里斯托弗在这个街区,难道是因为我喜欢吗?” “我在这个街区多少年没有离开这一步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12年!我已经12年没有离开这个街区一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只要胆敢离开踏马的这个破街区一步,我的仇家们,就敢把我的头砍下来,把我的头皮剥下来做出旗帜!” “所以,你觉得我是喜欢吗?还是,这踏马的血色十字会很挣钱吗??” “你也是在街区上天天巡逻的,那么多的流浪汉,你看不到吗??天桥下那每天晚上都要冻死的人,你可以拉出来一个个问问,他们有多少是福特的工程师,有多少是硅谷当初的技术员。” “何况我们这些曾经技术不好的人呢?” “是这个时代,是这个时代该死的抛弃了我们,” “德拉克州,是德拉克州,它已经死亡了!” “工业机器在这里哀鸣,钢铁城池变成了废墟,那些资本家们,他们抛弃了这里,因为玩踏马的金融,更赚钱!我在这里卖一年的分,没有他们动动手指,一分钟挣的多!” “他们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可是从媒体,立法,资本,资源,政客,全是他们的人。” “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是我们的错吗??” “是我们喜欢,我们愿意的吗??” “在这里加入我们血色十字会,和给他们去当更光鲜亮丽的牛马,真的有区别吗??我们迟早都还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大街上那么多的流浪汉,不是我造成的!” “天桥下那些失业的中产精英,不是我造成的!” “魔鬼街上那些站着像踏马丧尸一样的‘东西’,也不是我造成的!是该死的医疗协会,他们过度使用芬态尼,芬态尼你知道吗,你工作,你被砸断了一根手指,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吃芬态尼。” “然后你成瘾了,他们不管了,你只能到处去买。” “你掏空积蓄,妻离子散,就变成大街上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而他们之前,哪个不是勤勤恳恳在那工作的?” “女权组织们,他们大肆煽动立法,奸夫霸占了你的房子,霸占了你的媳妇,你一离婚,立马跌落深渊,你一个月一万美刀的月薪,八千要付给那些狗男女,是你,你情愿流浪在大街上,大家一起双输,还是勤勤恳恳给狗男女打工??” “而他们,哪个不是这个小子当初一样,含辛茹苦,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这社会就是九十度的悬崖峭壁,攀爬的每一步都让你鲜血淋漓,可落下来,总让你万劫不复,粉身碎骨,既然这样,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跟我们在一起,直接躺在社会的最底层呢??” “明明这一切,不是我们造成的,可那些衣着光鲜的人,打着领带,道貌岸然,堂而皇之的在国会里讲话。” “我们反倒成了社会的渣滓,动乱的根源。” “哈哈哈哈,巴肯,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 第385章 无言的世界 大街上,夜色很浓了。 方问解开衣服上几粒纽子,站在大街上抽烟,看着一旁对自己千恩万谢的伊桑父子,方问也没说什么,只是揉了一把伊桑的头发。 最后回到聚会点的时候,一家的人都快吓坏了! 这么大半夜的,方问出去那么久!! 没聊今天有什么收获,方问只是聊了聊今天撞见伊桑的事。看着方问有些抑郁和微微茫然的神情,周禾有些钦佩的看了方问一眼,向善而去恶,人之本能也。 不会有人觉得,多管闲事一定是错。 当然,换做他们,肯定是不会管的。但这个方问不怕节外生枝,毅然去人家血十字会老巢,跟人家老大谈判,这个魄力他们是佩服的。 “这些事,我也听说过。”周禾咂吧了一下嘴,讲的是另外一些版本。 “说是这个寒流来了啊,额,跟我们主流的印象不太一样。因为阿美莉卡的地形它是一个大平原,它没有山来阻挡,寒流一来,浩浩荡荡,那是真冷啊。” “再加上这个流浪汉多,所以怎么取暖,在我们这是小问题,但是在阿美莉卡那,起码是对流浪汉来说,那是天大的难题,那怎么办呢?躲下水道。”周禾咂吧了一下嘴,“但是,一些流浪汉他不懂城市啊,下水道里一钻,暖和一点,起码能凑合的睡着,结果,市政府会往下水道里用高压水枪冲高浓度硫酸,强碱来清理下水道。” “你想想,你想想……,人在里面,直接就完了,那都不是青一块紫一块,那叫东一块西一块。” “还有,额……,那个小丫头片子,你先出去一下,这里是成年男人的话题。”周禾一回头,先驱赶吕大小姐出去,看吕妬给了他一个白眼后出去,他才继续道,“有些流浪汉没眼色,躲到人黑老大的地盘上去了,然后怎么办?” “被人砸碎下颔,把下巴割掉,把舌头从下巴里拽出来,你知道吗,人的舌头其实可以拉很长,那一拉出来……”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形容了。”方问连连摆手,面露苦色,“容易不能过审。” “咳咳,总之,别人说,那就叫哥伦比亚领带,形象不。”(引用注明:牢a口述,网上广为流传的版本) “并不需要那么形象,好吧。” 一天糟糕的心情,总之,方问就这么稀里糊涂睡了,第二天一早,方问继续去警局查案,这乱七八糟,堆积成山的案子,给方问直接看晕厥了,压根从里面梳理不出有意义的线索。 可是照着这个下去,这怎么查呢??这是最离谱的一次,这么久了,异常是啥子,一面没见过,异常跟长腿一样,一直在跑,上哪搜去? 而且这么烂的街区,查不好查,门不好上,这东西怎么弄? 实在不行,只有最后的大法了,发动血十字会的人一起帮忙,探查一下附近有住户的失踪。这些地头蛇比自己要清楚一点,但是,人家肯不肯帮忙还在两说。 最后的思路就是,查一查最近的案子,有没有什么跟‘物’有关,比较离奇一些的东西。 按说方问经过自己的思考,已经将范围缩的比较小了。 可是一连三天,依旧一无所获。 毕竟案卷实在太多,真心看不过来,方问已经把最近两三个月的全看完了。 但仍旧没有合适的线索。 可是,上门报案的人又来了。 大概是上次方问帮了伊森一把,街区里竟也有口碑,警局里居然有个巴肯愿意给人办事。 这次的案子是这样的,有个非法移民的墨西哥女孩来求助,大约十六岁,她爸爸在打工的时候从高架上摔下来,双腿残疾了,但她爸爸坚持不去看病,现在伤口已经流脓了。 “为什么不去医院呢?我记得阿美莉卡即便你们是非法移民,也不得拒诊的吧。” 这少女一下就哭了,“巴肯叔叔,我们哪里去的起呢,天价账单我们付不起的。”(引用注明:牢a语录案件,仅用于写实街区背景,与核心故事、副本故事均不相干,起环境描写的作用) 方问一下无言了,走,可以。但扔一个双腿残疾,伤口还在流脓的父亲在那等死? 以方问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环境,虽然不至于让方问什么闲事都管,但又真的很难做到听到这种事,无动于衷,麻木不仁。 无可奈何之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方问还是决定跟着去看一下。 一个废弃的房车搭出来的棚子,居住环境已经领先许多流浪汉很多年了。 方问见到了这少女的父亲,一个不太强壮的墨西哥人。 他双腿沁血,坐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先生,感恩您的到来。”他上来就给方问讲了一个悲惨的故事,首先是他们的家乡,毫无疑问比这里更为的困苦、更为的黑暗和动荡,背井离乡来到这,他的妻子被中介的人给霸占了,至今不能回来。 在外面,中介是和蔼可亲的介绍人。但这里,中介是比克里斯托弗还残暴的头头。 他的女儿在这里做性工作,赚点钱,现在还怀孕了。 啊??? 听到这话,方问被雷霆暴击,回过头,不可置信的去看那少女。 而这个父亲请方问来,不是要求别的,他已经恳求了工头,允许他拖着全断的双腿,继续做打灰的活,他已经很感恩戴德了,他是希望方问能不能给他弄来一瓶芬态尼来止痛。 方问无言了,最后,还是选择去了克里斯托弗那一趟,走他的门路,给这父亲弄来了药,这所谓的案子,就这么了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随着方问的名气渐大,越来越多的悲惨人来找方问,方问也是无言以对,渐渐,方问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离开这,十几天下来,方问对此一个字都说不出。 明明自己也过的一地鸡毛。 却也还是见不得这人间的苦难。 而这种种苦难究竟是由什么引起的,方问一时竟也给不出任何的答案。 第386章 58号遇难者 “威利警长失踪七天了?” 次日,方问得到一个措手不及的消息,全警局的人奔赴威利警长家,进行调查。 经过初步勘察,威利家并无外人入侵的痕迹,但是随着方问也在威利警长家转了一圈,方问格外肯定了一件事,威利警长是第58号受害人! 因为威利警长家简单收拾了挪动了一下,好给某个东西腾出空间。 但那东西已经失踪不见。 这痕迹,实在是太醒目了。 闯入的警察可能注意不到这无用的细节,但是看多了的方问,对此实在是再敏感不过了。 确定了,是个物! 并且,已经转移,威利警长成为第58号失踪者! 且,该‘物’一定再次转移了! 在这个城市,一个未知的地方,即将出现第59号遇难者! 方问对此感到兴奋,这恰恰说明,自己离这个异常又接近了一分! 额,面对遇难者,用兴奋似乎不太妥当。 。。不管了。 “该死,威利警长好像只是凭空消失了,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也没有外部入侵的痕迹,手机也在家里,财物也没有任何的丢失,怪了。”一个警员调查后,嘟囔的道。 而方问却是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很快方问就锁定了一个嫌疑品。 屋子的角落,堆着许多快递拆下来的纸盒子,拆碎成几个大片,方问之所以一眼锁定这个东西,因为这几个纸盒子的碎片足够大,足以容纳大件。 而且碎片足够的新。 于是方问蹲下来,仔细翻找那一堆碎纸,成功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这纸盒子上,没有寄件信息纸。 “把这个快递,拿去查一查,看看最近谁给威利警长发快递了。”方问很自然的就使唤起一个警员来了,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方问感觉自己对这个异常的了解,一个轮廓正在逐渐清晰,只不过即便现在摸到了这个异常的一点尾巴,但是依旧完全不了解这个异常去向一个什么地方了。 威利警长的失踪,整个警局格外的关注,最后连当地的高层都来了,现场被封锁,勘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依旧毫无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威利仅仅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亡,警局不好过分兴师动众。 但是按照大家的理解,威利是自行离开这个城市的可能性极小。 因为威利在警局里是一个出了名的老好人,性格稳定,最近情绪正常,跟大家打招呼也有说有笑,没有妻子儿女,没有感情问题,收入也问题,没有负债问题,实在是任何迹象都不符合自行‘失踪’的痕迹。 于是,私下里警局下了狠力气调查这件事了。 先是走访威利的邻居,然后再去调查他最近的通话,然后是摸排他最近的人际关系。 这对方问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终于有一个跟异常有关的案子,正儿八经进入警方的视线,然后被本土的势力开始一次彻头彻尾的仔细摸排了!有了这个助力,方问相信案情的推进很快会上一个台阶。 但是,几天的调查下来,整个案件的线索正在逐渐的断去。 首先是附近的走访工作下来,邻居都声称,威利一切正常,上下班正常,与人打招呼友好,晚上也没有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动静。 并且,警方直接锁定了威利确切失踪的日期。 十天前的晚上九点,到第二天8点之间。 就着这个线索,警方摸排了威利一切可能的出行工具。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他的汽车也停在家里,离奇的是,他本人无任何欠债记录,也并不需要逃避任何东西。 非但如此,没有任何目击者看见威利。 就这么在屋子里消失了!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线索的断绝。 通讯电话显示,威利最近的一切通话完全正常。 警局甚至发动力量到了本地帮会,但本地帮会都声称,他们跟威利无任何往来,并且他们也私下询问过帮会里的兄弟了,既无人与威利有任何冲突,也没听说威利跟谁有冲突。 案件至此陷入了完全的死局。 房屋无入侵痕迹,威利本人无不良信贷记录,几乎未得罪任何人,但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这给全警局的人都整懵了。 唯一的突破口是方问这边,方问让小警员去查的事,最终有了眉目——,邻居声称,他们确实看到威利收到了一个快递,半人身高,看着是个家具,非常的大。 但是他顺着这个线索去查,断了。 任何邮局都没有威利有快递的信息。 看似是个死局的局面,但方问一下就嗅到了对味的气息。 对味了,对味了,就是这个味! 找到了!!毫无疑问,就是这个!! 一个家具,一个无发货地的快递。 这个,就是那个异常!! 我找到你了!!! —— “可是,我们即便锁定了这个异常,依旧无从查起啊。” 周禾凑起眉头,听方问说完,又是兴奋,又是忧心忡忡,这位大佬果然有说法,一个人独狼出去足足半个月,居然越发推进了整个调查工作,不管怎么说,现在异常基本确定了! 唯独就是找不到这玩意在哪! “不一定非要找到啊。”方问耸了耸肩,在其他人诧异的眼神中说道,“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调查员,又不是处理者,我们只要能把报告写出来就行。” “换句话说,哪怕我见不到异常是什么,只要我能锁定出异常的特性,没写错,那就是我的本事!” “你管我有没有亲眼见到异常的样子呢。” “你看哈,异常是个什么物件,我们即将锁定了,对不对。传播特性,我们也要锁定了,剩下无非只剩下一个杀人方式,只要我们能隔空锁定这几点,这调查报告难道还不能写吗?” “至于处理者能不能找到这个异常,那是处理者的事,只要我的报告没瞎写就行,哈哈哈哈。” 握草。 握草。 握草??? 周禾和吴桐这几个人,一下全部要被齐齐惊呆了,他们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方式! 一眼不看异常长什么样,直接凭空锁定,制造报告。 这要搁之前,他们肯定觉得这天方夜谭。 但是现在……,他们只觉得这完全有希望啊!! 周禾忍不住讪笑的尴尬搓了搓手,“就是咱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伤后面的抹除……” 我伤你…… 第387章 海源区 “咱们就这么敷衍后面的大佬,怕是不太好吧。” “哪不好了,这画地图的也没少这么糊弄我们啊。” “咋过?凑合过呗,还能离还是咋得。” “是吗,那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以后我估计要考。” 方问和周禾互相吐槽了几句,周禾开始吐槽起最近遇到的事,“我们感觉这个地方被盯上了,估计要麻烦。” “被盯上?哈,咋回事?”方问一惊。 周禾怕倒是不怕,只是觉得麻烦,尤其是方问已经弄到一定的线索和眉目的情况下。 “还能怎么的,我们总要吃东西吧,我们已经很小心了,一天只黄昏人最少的时候,偷偷出门买三天的吃的。”周禾是真的很无奈了。 对此,方问也无言以对。 没事吧这些人?他们到底想干嘛? 方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那楼下看了看,确确实实,一群机车党在那飙车,开来开去,目光似乎在附近的建筑上巡逻。 方问迅速又拉上了窗帘。 “没事,那这样吧,饭你们也不要买了,我给你们带。” 周禾一阵汗颜,“我们真成过来躺平的了。” “没事,反正我也要吃的。” 。。。 次日,回到警局,方问在警局内部网内,搜查相关的案件,眼下,大约锚定这个异常是个什么情况了,一个异常化的‘家具’,且通过快递的方式,传递到下一家。这个快递方式没有发件人,甚至定位不了,直接出现在家门口。 可是,混杂在这么大的一个地区,而且这么混乱,调查这种案子,堪称困难至极。 方问就算想隔空锚定,现在还差几条信息不能补全。 异常怎么来的? 杀人方式是什么? 实在不行,前者可以跳过,就当交了一份质量不够严谨的调查报告,但是后者格外麻烦,寻找到杀人方式是必须的,甚至是调查报告的底线。 否则,整个调查报告都将毫无意义。 “丢,这也太多了。”一整天下来,方问揉了揉眼睛,双眼酸涩。而整个警局还在为了威利警官的案子,上下忙的焦头烂额。 等黄昏下班时间到了,方问走出门,一个案子交到方问这了。 “海源区,有个白人住户失踪了?” 在另外一位警长办公室,接到这份案子的时候,方问浑身一震。现在整个警局上下都在为了威利的案子而奔走,其他案子多少要被稍微放一放,所以这个案子转移到了方问手上。 但是方问只一听,立马嗅到了不寻常,这两个案子,恐怕味道一模一样! 能不能合并同类项! “行,我去!”方问立马接下。 “巴肯,你是个用功的好警察。”看着对面那大腹便便的老警长,迈克虽然觉得古怪,总觉得这个男人又熟悉,又陌生,但他还是笑呵呵的道。 领了工作,方问立马出门,带上两个菜鸟,直奔海源区去。 海源区是本地一片富人区,这个案子自然比较被上心一点。 车子行驶入海源区的时候,方问这才注意到,这真是两个世界!整个富人区每个入口都有警局的人把守,严禁难民靠近,两侧私人独栋,大片草坪,街道宽广,整洁干净,空气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偶尔有几个白人妇女,推着婴儿车,行走在大街上。 院子里,时不时也有小男孩在那打篮球玩。 方问一路上眺望窗外的景色,不由得觉得恍惚。这里才是记忆里的阿美莉卡的样子,整洁、干净、文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让人恍然觉得自己从一个世界,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或许奇怪的地方就在这。不论是居住在富人区,还是居住在贫民窟的人,没人觉得这一切是不对的。 一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概念,根治不论成功者,还是失败者的内心。 居住在这的人,配得感很强,觉得自己就是该理所当然的住在这。 也并不会因为贫民窟的人过的怎么样而感到道德负罪。 而住在贫民窟的人也不埋怨,认为一切是自己不勤劳造成的。 这甚至缔造了,阿美莉卡的大资本在裁员时是完全不手软,一切只觉得看业绩做事,丝毫不在乎什么就业率,多少人吃饭,这些不符合社达精神的问题。 这对吗,这其实不对的。 资本论早就说清楚了,资本的问题在于剥削劳动中产生的剩余价值,掌握生产资料大于努力与否。 且,社会存在的意义,就是应该为底层人去兜底。 是因为阿美莉卡整个性质是代表资本的最高利益,所以才形成了那个样子。 “成为白女的一天。” 车子路过的时候,方问诧异的看到一个国人面孔的女生,拿着手机,脸上画着不伦不类的美黄妆,唇色红且宽大,画了细长的眉眼,拿着手机在那拍短视频。 头发一扎,身上穿着时髦的衣服,一时看不出是国人,还是外国人。 其实白人的白,不是我们国人审美的那种红润白,而是一种近乎死人的灰白,所以国外的白人有美黑的习惯。那么,黄种人再去模仿别人的妆造,在小麦色的基础上涂黄底偏黑的妆……,这个行为多少就有点。。 “成为白女的一天,是这样的。” “这样的!” “这样的!” 汽车路过的时候,方问看到这个国人博主,语气里止不住浓浓的骄傲,在看到车内自己一个黑人侧脸,手拿着咖啡杯,脸上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的时候,她的神情明显开始微微激动一分,示好一分。 好像从自己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文明的象征。 车,呼啸而过了。 一旁,正在开车的布鲁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巴肯,你最好离这些女生远些,如果要玩玩还好,那很容易的,在我们这,祝你娶个东方女孩是个非常恶毒的话。” 方问,“……” 拿着咖啡杯,看着窗外,方问一时无言。。这些,真是把正常女生的口碑都一起坏了,互联网又把这种信息放大的同时,树立起了对立和焦虑,真是让人觉得疑惑,可为什么最终背锅的总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人。 最终激化成两个普通群体在底层的魔法大战。始作俑者一个个要么美美隐身,要么高高在上,挥舞着收割韭菜的指挥棒,成为精神导师。 但是,从非常宏观且高大的历史长河来看,这些终究又只是不值一提的时代小浪花,方问都懒得对此浪费关注的精力。 第388章 锁定了,人皮沙发! 走入海源区那失踪的富人家,方问几乎一眼就锁定了跟威利家一模一样的情况,一个失踪的家具,家里多了一些还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纸箱子,家里没有任何被破坏,外人闯入的痕迹。 询问失踪时间,得知这户人家失踪四天了。 再查询门口的监控,果然发现那快递出现的时候,完全是凭空出现的! 找到了,异常! 唯独让人头大的是,自己又又又一次来晚了。 每次等到失踪案后,自己才知道,这个行为实在是太被动了,而且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方问压根无法锁定这个异常具体的杀人方式。 方问思来想去,恐怕只能发动全城大搜查了。 何意味? 到处张贴告示,让人警惕莫名送来的快递,一旦有失踪,请第一时间上报。 争取直接抓一个现行! 但是,阿美莉卡的基层动员能力,到底能不能办到这样,说实话,方问很怀疑。 —— “越来越接近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始终跟在异常的屁股后面跑,老是慢这个异常半拍。”方问揉着眉毛,表情有些痛苦,“对了,家里这几天怎么样?” “估计,不太好。”周禾脸色很是难看,“那些黑皮,整天在我们楼下晃悠,越来越明显了,好像锁定我们这一户了。” “真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方问眉毛皱了一皱。 “这里是不太一样的,属于帮会控制的街区了,我们这些肤色的人光是在这里行走,在他们看来就已经是一种挑衅了,没事,不影响我们的日常起居就行。” “恩。”周禾连连点头。 晚上,方问睡在家里,二郎腿翘在沙发上,思考问题,咱先不管异常的杀人方式,咱先搞定异常究竟长什么样,属于家具的哪一种再说。 怎么查?简单,先便查整个警局系统里,有没有跟家具相关的案件,这样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先确定了异常究竟是什么“异常物”,那么,异常的模样,异常的传播方式,甚至异常的起源,全部确定了,最后就只剩下杀人方式了,问题就简单多了。 无非最后就是发动一次大搜查,自己手上有‘异常快递凭空出现’的视频证据,相信足以说法上司。 “砰!!!“ 正这么想着,玻璃炸碎的声音突然传来,一屋子的人全被惊醒了,方问一个蛄蛹爬起来,眉头一皱,从楼下传来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声音挺远,还夹杂着一群黑人,肆无忌惮的闲聊。 楼下有不少机车的光柱,照耀来,照耀去。 “恩。” 见其他人从屋子里被惊动,方问一伸手,示意他们不要动,不要声张,然后方问蹑手蹑脚走上了前,漆黑的屋子里,依稀可以看清,几扇窗户的玻璃已经被完全砸碎,而砸进来的是两个黑漆漆、红呼呼的东西。 方问用手电照了一照,身后一片压低了声音的微微惊呼声,其中有几个人差一点吐出来! 楼下那几个人砸碎玻璃的,居然是两颗剥了皮,黑乎乎的人头! 而这两颗人头已经腐烂的不像了,黑乎乎,散发着恶臭味,并且其上还爬满了蛆虫。 “呕!” 身后有人控制不住,呕吐了起来。 周禾脸色难看至极,走到窗户边,凑着往下去看,只看到大街上,大概十几个黑人,拿着枪,骑在机车上,搂着妹子,有说有笑,嘴巴里全部都是脏话。 “黄皮佬,滚下来!” “哈哈哈哈哈!” “……” “妈了个巴子,这些该死的黑鬼。”周禾压低声音,怒骂的道,“就应该被送去继续摘棉花!” 方问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看着地上那两个人头,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楼下的声音喧哗了好一会,足足半个小时,最后才散了,看来他们也不十分确定方问这些人就住在这一栋房子里。 看到这些人散了,周禾才余怒未消,“yue~,恶心死了,这些黑鬼是不是有病啊,草!!扔这个干球,吴桐,你还傻愣着干什么,把人大妹子带进去,看这个干球。” “扔了,快扔了!!” “臭死了!” “唉,兄弟,你发什么呆呢?”周禾轻轻推了一把一直盯着地上那两个人头,久久失神的方问,方问这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这个我来处理。” “哦哦,那也行,麻烦了,这个够恶心的,我们也不好出门。” “……” 半夜,所有人都睡了,方问一个人睡在客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只是昏暗的客厅里,微微亮着方问指尖烟头那一丝微弱的光。 橘黄色。 还有客厅里一缕缕的烟。 等到吕大小姐半夜起来上厕所,目光往客厅一看,诧异的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根在烟灰缸里拧灭,仅仅只吸了几口的烟。 —— 次日一早,一则比较震撼的消息在警局里传播。 “法克,你们听说了没,昨天半夜,血十字的一个据点,被仇家帮会一窝端了,死了十几个人,好惨啊,那血溅的一屋子全是。” “谢特,快派人去看看,千万别闹出更大的冲突了!” “巴肯,你去吗?” 一个警长抬手敲了敲方问的办公桌,方问抬头一看,半个警局的人都要忙,方问连忙摇了摇头,目光继续看向电脑,“你们去吧,我手头还有点事。” “那也行。” “……” 方问一直浏览到了晚上,终于浏览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重磅新闻! “就是它了!!” “找到了!!” 这是一桩七年前的旧闻,之所以那么难找,就是这个案件实在太久远了,简直就是积压在仓库里的垃圾,让方问越看越前,越看越前,找了半个月才翻出来。 而之所以方问笃定它,那是因为这玩意到了一目了然,让人一眼就确定,这个是异常品的程度。 三个字总结,太变态了! “时间:2001年,3月16日。” “案件名:人皮沙发。” “……” 第389章 送货上门,人皮沙发 这个案子整体看下来,格外变态。 男主跟自己的女友恋爱,格外痴迷自己的女友,后,他无意间撞破女友出轨,并且坚决要离开他,一怒之下,这男人杀了自己的女友。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齐齐被震撼了! 屋子里,全是血迹。 而他的女友被完整的剥下了人皮,缝制在了沙发上,做成了一张人皮沙发! 警察闯入的时候,屋子里全是血,而那白人青年就一动不动坐在那沙发上,好像坐在女友的怀抱里,脸上挂着奇异且变态的笑容。 这案子主要就是离奇,破案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这男子最终在德拉克州被判了死刑,而这个沙发就成了警局里一个成列的‘证物’,一直被封存着。 这不一目了然吗,就是这个东西!! 人,皮,沙,发!! 并且方问继续往后看,这个案卷后还有一个几个月前写下的最新备注。“该证物失窃,不翼而飞,无行窃痕迹,已上报。” “尚未破案。” “……” 这个失窃案有没有破案方问管不着,反正,在方问的视角里,自己这次这个异常案总算是破案了! 异常物,人皮沙发。 异常怨念,导致沙发‘异常化’,从警局消失,开始在哈尔登城市内传播,杀人方式,猜测是住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这么一款沙发,然后在坐下后,被异常同化,或者吞噬。 等失踪案姗姗来迟被发现,人皮沙发已经消失不见。 于是,在一个个住户家中,产生了一处家具消失、又不伦不类的痕迹。因为那家具本身就是外来的,不在房屋装修计划之内的。 全对上了!! 方问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实在话,粗糙一点的话,这份调查报告直接就可以这样写了,处理方案大概就只能是找到该沙发,然后强制销毁该沙发。 至于执行任务的人到底要怎么找到这个沙发?? 额……,打扰了。 你知道的,我们只是一群初出茅庐的菜鸟。 太复杂的事,我们办不了。 相信你们已经是清除者大佬了,这点小问题肯定难不倒你们的吧?? 在方问看完这份案子的时候,基本就敢直接写调查报告,直接上交了。但是吧,自己从头到尾,连这个异常一眼都没看到,杀人方式也不完全确定,就这么直接提交,多少有那么一点点草率了。 方问决定,再等一手。 伸着懒腰走出来,自己这个巴肯警长又被缠上了。 这次是好几拨人。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围着自己,泪眼婆娑,方问无言了。 这一趟出去,方问越发抑郁了一些。 一个黑人小哥,自己蜷缩在出租屋里努力读书,但是爸爸染上了芬态尼,他去借了高利贷。等方问去的时候,这个黑人已经被打残疾了。 看着他一屋子的书,方问一时无言以对。 方问虽然给他接上了骨,但是这个高利贷一旦还不上,那他们就是下一对被剥皮的人头。 还有一个是一个比较体面的精英白领,找到方问的时候,人已经痛到蜷缩的站不起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听他口述,他有着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收入也很不错,但是房子被妻子和情夫赶出来了。 他现在很崩溃,睡觉睡大街不说,继续工作,就是给妻子和情夫打工不说,他现在得了阑尾炎,却不敢去看病,因为天价医疗账单能让他的信用卡彻底破产。 到时候,他会被直接斩杀,流落街头。 方问去筹了一笔钱给他,但是,方问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没有意义,因为按照法律,自己无法驱赶那一对狗男女,还他一个公道,即便能正常上班打工的他,究竟是能抗过下一波裁员潮,还是能在这样给他们打工的日子里,一直失去希望,永远不会自暴自弃,沦为天桥下,下一个流浪汉? 方问也不知道。 第三对,墨西哥女孩邻居来请的,方问去看的时候才知道,那少女自己流产,大出血,已经死了。而那个父亲这样被蛇头霸占了妻子,16岁就去做性工作,然后失去了性命的女儿,而他,只剩下一双完全残疾,流脓的腿。 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对生活完全的失去希望。 虽然他如此惊人的乐观,但是方问不知道,他究竟还能这样子活多久,或许,他就是垃圾堆里下一具死去的高达尸体。或者换个角度说,每一具那样尸体的背后,是不是都带着一段这样的故事呢? 方问回来的时候,警局里已经人去楼空,方问坐在台阶上,一时久久不言,从口袋里摸出烟,想点,手却莫名有一丝不听使唤,然后只是疲惫的用大拇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方问的情绪,最近没有一丝的色彩。 甚至方问此刻有一种离奇的想法,方问都不大愿意那么早离开这,自己这么早离开这,那些人怎么活? 可是再一想,自己在这,那些人就能活了吗? 自己究竟能改变什么呢? 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 是哈尔登这整座城市病了吗?如果是,那病因在哪? 方问茫然了,找不出一个答案,只能坐在台阶上,迎着晚风,抽了许久的烟。 方问或许懂了一些事情。 那些善良的人啊,究竟看到了这世上怎样的苦难,然后让自己染上了重度抑郁的色彩。 …… 方问摸着黑回到家,一打开灯,疲惫的抬起头,瞬间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冒到了天灵盖。 只见几个人,围着一款崭新的黄皮沙发,沙发的布料看上去锃新,柔软,很舒服的样子,直勾勾的对准了大门,几个人还伸手在那沙发的皮上抚摸。 旁边是拆下来的一堆纸壳,周禾、吴桐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一抹好奇。 “这特么谁寄来的?” “别瞎拆,我真服了你们几个了,没听人方问说吗,这次的异常就是这么寄上门的。” “扯呢,直接寄我们这来?再说了,这个房子不是已经出过一回事了吗?” “……” 周禾大刺刺,摆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往那沙发上坐下的一瞬间,正好一群人就看见带着满脸疲惫,刚刚进门的方问,而后者满脸惊恐,朝着他伸出一只手。 而方问口中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什么声嘶力竭的悲鸣一样,撞入他的脑袋。 “哎——!!!!” “别坐!!!!!” 下一秒,周禾的屁股好好舒舒服服,落在了那沙发之上。 第390章 放手一搏! “强退!!!!” 在看见周禾屁.股坐上那沙发的一瞬间,方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宕机了一下,但是嘴巴的反应比脑子还快,这会改口,声嘶力竭的喊道。 现场的人一下全懵了,在看到方问声嘶力竭大喊的那一瞬间,周禾是何等的反应速度,他脑子先的宕机一下,随机从家具联想到快递,从快递联想到他屁.股下那玩意,他脑子一下就炸了。 只一瞬间,甚至不去具体感知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周禾奔着对方问超级无敌的绝对信任,直接一道光束,当场选择强制退出!! 那反应速度,真真突出一个方问敢喊,他就敢办! 光速无缝衔接。 在方问喊出的那一瞬间,他直接就光速照办,也不管为啥,直接一记强退,撤离任务! 而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光束,一场异变,几乎同时展开! 一旁,吴桐几个人,脸色齐齐扭曲惊恐。 我淦,这个异常真的直接寄到家门口来了啊!! 光束一闪,原本刚坐下的周禾,直接强制撤离,从那沙发上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这异常,此刻已经完全爆发了! 一刹那,周遭整个房子的环境全部扭曲,变成一个血淋淋的房子。 血红色,沾满血的地板。 脏兮兮的床铺。 打开的旧冰箱。 不远处,厕所浴室的浴池里,汩汩在冒出血水,只剩下屋子正中央,那一只宛如王一样安然放在那的人皮沙发。 在场之人,无不一个个神色惊惧,东张西望。 天花板脏兮兮,暗沉。 这特么……,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每个人都表情大变,看着四周这突兀就变的完全陌生的环境,只有方问一眼认出,这,大约就是人皮沙发被制作出来的那青年家里,当时的凶案第一现场! 这个异常,原来可以改变周遭环境! 难怪那些屋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而下一秒,众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中间那一口人皮沙发,每个人都开始恢复了镇定,大家都是调查役,又不是菜鸟了,现场六对一,实在不行还能撤离,案情到了这一步,他们的调查役任务也基本算完成了,怕什么? 今天你就是把撒旦的椅子搬来了,他们高低也要尝一尝咸淡。 只见那一只黄色的人皮沙发,一动不动的放在这个屋子的正中央,下一秒,从那沙发四周好似无数只手突兀就从沙发两侧长出,一只只肤色、粗细,年轻程度完全不一样的手臂,像是沙发长出的千手观音,拥抱向沙发的中间。 而从沙发后,直立起一个女人的人皮上半身。那是个女人的上半身,只有人皮,没有血肉,脸皮也被完整的割下了,眼窝空荡荡,黑色的长发垂在后面。 此刻,这沙发看上去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一动不动的沙发本体。 背后直立起的女人‘上半身人皮’,四周则是长出无数的千手观音。 再下一秒,无数的声音“嗡嗡”,在整个房子内回荡了起来。 那声音,有男性有女性,有苍老有幼小,不下几十种声音,整齐划一,此刻发出嗡嗡的动静,一齐开口道,“哈哈哈哈哈,拥抱我们吧,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无数不同音泽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宛如电麦一般的混合音。 在整个屋子不同的方向,形成了可怕的回荡。 “哈哈哈哈,拥抱我们吧,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哈哈哈哈哈,拥抱我们吧,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下一刻,从那人皮沙发的正面,异变继续,人皮沙发的正面上,无数一张张不同的人脸开始出现,他们痛苦,挣扎,狰狞,变态,唯独没有瞳孔里人性的光辉,只有沉沦和疯狂的色彩。 从那沙发的皮上,长出无数张扭曲和重叠的脸。 一屋子的人,彻底彻底被震到鸦雀无声。 “杀人方式,血肉融合。怨念是第一个被残害的女子引起的。” “只要不坐上去,这个异常应该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边,格外冷静旁观的方问缓缓道。异常、往往会遵循一定的规则,而这个异常,规则大概率是坐上去,才被融合。 “来,大家一起动手,尝试拆了它。”就在这时,方问突然开口道,把四周的人齐齐一惊,这些人全扭头,看向方问。 只见方问目视前方,语气格外平静。 “不仅仅是为了后面的清除者,今日放纵这个异常离开,它日不知道要废多大力气才能找到。更是为了,今日放纵它离开,等清除者到来,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能在我们手上解决的,尽量不要放出去。” “毕竟试一试,其实没有成本,而放出去,别人却有生命成本。” 其他人全被镇住了,这一次,他们是彻底心服口服这个方问了。 人家不是凭自己强,狂。 而是一种道德上,让他们心服口服的魄力。 试想,面对此情此景,尤其在拿齐了线索之后,正常人都会选择离开,不会冒险给自己额外找事。但是,这恰恰踩中了两个问题,一,这个念头是把终焉世界处理的问题,当成是一种游戏,绝不做职责以外的事。 毫无疑问,这不符合事实。 事实上,放纵出去,就是会死人。 二,如此浅显的道理,众人选择视而不见的理由,仅仅只是人性最基本的弱势之处——,畏难情绪。 能假装看不见的,尽量就假装看不见。 毕竟,终焉世界给的任务里就没有这一条。 可是啊,这方问并不是慷他人之慨,他说的对,众人动手放手一搏,实际上是0成本的,实在不行就直接强退,极低概率会死在这,0成本的事为什么不试试呢? 一旦成功,尽管于任务并无差别,但又可以少死好几条人命。 真正站在人命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就会意识到方问这种魄力的可贵之处了。 尤其是,整个城市,今晚并不会有一个人知道方问对此的付出。 这样的细节,往往才真正能看出一个人的高度。 虽然他们自己做不到。 但感知到方问今天的所虑所想后,他们服了,这回是真服了。 第391章 燃烧的尸油 “动手!” 看着屋子里,这疯狂的人皮沙发,看的人简直心惊胆颤,方问一马当先,率先出手了,恐怖的精神力浩荡而出,实质化,控制住这个人皮沙发,开始试图直接强拆,分解掉! “我来!”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吴桐咬了咬牙,也选择动手。 只见他一抹双眼,双眼变成一抹血红色,整个人头发随之暴涨,变成血色长发,他双手虚幻出一把开山斧,直接冲上去,对着这个人皮沙发直接就狠狠劈下! 但是一瞬间,不下十几只手抓住这个斧子,这个开山斧动弹不得。 然后其他人见状,也上了。 一时之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这个扭曲的房间里,众人想一起强拆掉这个人皮沙发! 看着这些男人冲上去拼命,身后不远处的吕大小姐一脸无助,她的能力在这会最是没用。 感受到那威胁的力量,人皮沙发发狂了,从沙发后直立起的女子上半身人皮,双手突然狠狠飞抽而出,把在场之人齐刷刷抽出,下一秒,人皮沙发直接破空而去,不再跟这些小杂鱼们纠缠。 毕竟方问这些人仅仅只是初窥门径的调查役,即战力实在有限。 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皮沙发破空而去,在屋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随着人皮沙发远去,它留下的异常环境也在渐渐褪去,逐步不稳定了起来。 很快,那异常影响出的环境不断残蜕,消失,众人变回了跌坐在之前那屋子里,而那人皮沙发,好似完全没存在过一样,只剩下一地的废纸屑。 “可惜了。”吴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刚刚跟人皮沙发角力,整个人累的够呛。 “好在,这个沙发看着好像不强,好处理的。” “不大好处理。”方问摇了摇头,打断道,“它是因为没有坐到人,规则失效,所以选择离去;而且,这个人皮沙发一目了然,会随着吞噬的人变多,而越来越恐怖,现在只能说吞噬的人还不多。” “但愿后面的人能处理及时吧。”方问叹了口气。 自己尽力了。 众人回到二楼,大口大口喘着气,休息,临分别了,众人也变的有些忧愁善感了起来,相处了这段时间,大家彼此之间的好感还是很不错的。 吴桐苦笑道,“方兄弟,这次的调查堪称你一己之力办下来的,这份调查报告就由你写吧,我们都不好意思署名,纯是沾你光了。” 方问摆摆手,从处理异常的角度,而非是一个游戏的角度的话,这完全无关痛痒,能把活办了就好。 “兄弟,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社区,我们社区真的挺不错的,虽然真的没有红禁级别的高手,但我们社区也有小不下一百人,抹除役三位大佬,调查员十来个,我们社区,真的可以的。” 吴桐这一次的邀请,真的非常真诚了。 但方问还是摆了摆手。 非要说社区强弱的话,927社区真的是弱到掉渣,就自己一个调查役,下面一群菜鸟,最成熟的菜鸟也没经过几次轮回,距离调查役还早着呢。 其实,说白了整个927社区都是一个新建社区,如果不是方问身为神选者,突破飙升,那此时此刻,整个社区还清一色探索役,连这个异常世界什么等级,什么分层都一无所知呢。 “不了,兄弟,祝你们一路顺风,以后执行平安。”方问跟吴桐握了一下手。 吴桐满脸都是深深的遗憾,但是他也感觉出了,人这头独狼的社区可能非常之强,真的瞧不上他们,而且,人家这胸襟,这判断力,估计在那社区都不是头名,只是社区里被重点培养的人才。 自己这贸然拉拢,确实有点小丑,自取其辱了。 不过人家胸襟大,不愿那样子点破。 有些素养比较低的,拒绝就拒绝吧,他非要显摆一下下,证明一下是我社区强,你不配。实际上就是优越感无处安放。 需要找优越感的人,通常证明这人的灵魂浅薄到无处安放,没有其他事可做了。 “好吧兄弟,有缘再见。”吴桐跟方问用力握了一下手,满脸都是遗憾。 握完手后,可是大家都依依不舍,不愿意离开。 回去? 回去不过又是面对那冰冷、枯燥,一成不变的社区。 面对下一次的轮回罢了。 何必呢? 于是,大家又沉默的变成了一字排开,站在二楼被砸破玻璃的窗口,向外看去。阿美莉卡的夜晚,万籁俱寂,灯火俱灭,大地一片昏黑,可远远望去,依旧也算一片别样的风景。 夜晚之下,夜色的天空愁云惨淡,大片的云层浓黑,跟其他天色形成了深浅略不一的水墨般分层。 而此刻,一阵狂躁的欢呼声,由远及近。 几道车灯,刺破夜晚的街道。 站在二楼的众人,循声向下看去,只见几辆机车呼啸而来。 领头一辆机车,夸张的体型,后排像拖拉机的一个车厢,车厢上坐了四五个人,持着枪,高举着对着天空,一群黑人,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辆机车后,几根绳子,拖着两三个正在求饶的墨西哥少女,一路拖行,血肉模糊一地! 那哭声,求饶声,头发和头皮一起被撕裂的惨状,伴随着机车上几个黑人肆无忌惮的笑声交织成一片交织成这个夜晚魔幻的场景。 而随着这个场景由远及近,再渐渐过去,二楼上,每个人都看的鸦雀无声。 唯有方问,看到那机车上有一个年纪不大的黑人小伙,短寸头,精神阳光,脖子后面跟朋友们一样,新纹了一个血色的圆环,圆环中间插了一把剑,手上拿着一把枪,对着天。 人对着后面的两个墨西哥少女肆无忌惮的狂笑。 这些机车就这样子远去了,笑声,哭喊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血迹,看的惨不忍睹。 方问一时无言,就在刚刚,方问几次三番想要下场,但终是沉默不言了,就算方问救下这两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带不回社区,能是保住她们今晚,还是保得住明天? 是能保得住这个例,还是能改变的了这整个街区? 制度下的滑坡,对一两个人施行道德,真的具备现实意义吗? 方问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一时竟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学识少了,还是见的苦难少了。 吴桐看方问一直注视着远方,于是拍了拍方问的肩膀,以为方问又在多愁善感,于是劝慰道,“算了,别在意了,咱们人微言贱,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跟咱们关系不大,想那么多干嘛。” “没。”一直注视着远方的方问,这会终于摇了摇头,然后收回了目光。 “我只是……”方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见了一个熟人。” “看见了一个熟人?”吴桐一脸的茫然。 “是啊,看见了一个熟人。” “走吧。”沉默再三,方问终究无言道,望了望这陷入安静的城市,方问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留恋这个地方,而经历了这么一闹剧,吴桐也意兴阑珊,失去了继续赏景,多愁善感的欲望了。 一道,一道又一道光柱,此刻落在这个屋子里,宣告着这个城市曾经闯入的一批不速之客,正在逐渐离开这批异国他乡。 或许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另外一批人到来。 但总之。 随着光柱落下,方问的身子不断升高,整个城市的街区夜景,从街区扩大到哈尔登城,然后是德拉克州,最后是整个黑漆漆的大地。 这片大地,其交织的病灶,方问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个答案。 而极远处,灯火阑珊,自由女神像屹立于黑暗之中,火把永恒不灭。 可凑近了看,却好似是举着人骨,燃烧着不灭的尸油。 第392章 再再回归社区 “刷”,随着一道流光落下,方问和吕妬双双又回到了这个社区。 “呼。” 方问神情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这次是出现在社区的中央,看了看四周,社区里依旧是一个人没有,看来那些人还没回来。 走时,社区里空无一人。 回来,社区里还是空无一人。 方问挠了挠头,不再多想了,集中注意力,放在面前那一块蓝色的光幕上,深吸一口气,方问开始填写【调查报告】 想了一想,方问下笔如飞。 没想到教书的时候经常要写备案,这都被选为穿越者了,还要写。 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谁家穿越者像我这样,天天还要写报告的!! “调查报告,【人皮沙发】” “地理位置:,#sdf900736b世界,德拉克州,首府,哈尔登。” “异常起源:七年前,哈尔登青年戴特,杀害了自己的女友埃米尔,将其人皮完整的剥下来,并且制作成了一个人皮沙发,该证物最终被哈尔登警局封存。” “数月前,附着在沙发上的女友埃米尔冤魂形成异常,变成‘人皮沙发’,开始四处无差别杀人。” “杀人方式:人皮沙发以正常沙发形式,被装入一无来源地址,快递纸箱盒中,户主一旦拆封后,放入家中,一旦坐下,即触发异常,被异常同化,吞噬进沙发里,成为人皮沙发里一份子。” “现,人皮沙发吞噬近60人,怨念正在成长中。” “异常位置:随机穿梭,无法确定。” “猜测:有通灵能力者,可以尝试捕捉戴特的亡魂,作为引诱。人皮沙发在哈尔登自由穿梭,但不离开哈尔登,猜测埃米尔的亡魂可能在寻找戴特,其不知戴特已经被判死刑,处死了。” “……” 写完这些,顿了顿,不再写了,选择提交。 这份报告咋说呢? emmm,有点敷衍,主要是这个人皮沙发确实很简单啊,只不过是街区的情况比较复杂,但也仅此而已了,方问也忍不住就这几个任务回忆了一下。 首先是上一个【笼中鸟】简不简单? 也很简单。 如果是讨论地形探索的话,那就更简单了。 如果再考虑这一次的任务,人皮沙发也不是很复杂,而之前的执行地图探索的,那就更简单了。 这再合计周禾之前执行的‘人头南瓜’异常,更简单了。 如果是地图探索的,那简直就只是去走一圈就完成了,只要别傻乎乎的睡在南瓜地里就成了。 当然,不是说异常一定要复杂。 方问之前推论过了,异常就只是异常,不存在什么好像游戏啊,小说设定一样,非要复杂。一定是绝大多数的异常都是很简单的结构的,所谓的复杂,那也只是恰好成因模糊,不是什么刻意设定的。 好像存在一个上帝,刻意设定一个复杂的东西,只为了考验一下‘玩家’,并不是的。 异常就该有简单,有复杂。 这就不禁让方问审视自己一路过来遇到的问题了,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啊!!! 伊丝拉米。 方问敢说放眼所有地图探索任务,这是ssss+,不可能有比这个更难的了吧? 第二个,无辜者的天堂。 这个是没伊丝拉米的‘不存在的地下室’那么变态,但是,这是正常人过的了的吗?? 闹了嘛,全军覆没七八批也过不了吧。 第三个,原始之蛆不去说它,难度虽然高,但勉强也算个正常人吧,属于ss难度了。 但是第四个几个意思啊??? 哥特尔录像带,这难度都超越伊丝拉米那次了吧?? 正常人怎么过?? 谁会想到自己初始点是在一个破录像带里的抽象世界,而非真实世界的?? 别人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方问不清楚,但是方问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一路过来,难度是不是太超纲了一点点?? 搞针对?? 针对也许不可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自己‘神选者’,或者是【智者】这个身份,天然难度不一样。 这里面其实还值得细细推敲。 如果是因为‘神选者’的身份,那自己以后一切任务,一切性质的任务都会很难。 如果只是因为【智者】,那恐怕负责抹除时,任务难度会是正常的。 但这些只是瞎想,木得任何的证据。 这还得一步一步来。 是,方问可能大约搞清楚了这个终焉世界是干嘛的,但方问觉得还没搞清楚‘神选者’和‘焉民’,为什么会有这二者身份的区别。 前者代表天命之子,位面之子? 后者代表普通npc?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想吧,但万一不是呢???? 重复一遍,这里不是一个真的游戏!! 再说吧,先不想这个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太好跟队友一起匹配了,这多坑人啊。 感情问题出在我自己是吧。 填完调查报告,选择提交,上交。 过了一会,一道声音在方问脑海里轰隆隆落下。 “【调查报告:人皮沙发】已通过审核,s级评价,发放经验值,5。” 就这? 5点经验,没了啊,这就给我打发了啊。方问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看了看自己的经验值,方问现在的经验槽才15点。 话说,这几次下来,自己几乎等于0成长啊,想一想,所谓的成长,无非只是多呼吸异常空气,让自己的异常化厉害一点,但是,不论是【笼中鸟】,【人皮沙发】,几乎等于0异常空气,全程在非常正常的社区里生存。 再考虑到方问本来就是一路跳级升上来的,方问自己现在简直弱的发昏。 整个人只剩下经验槽里那空荡荡的15点经验。 罢了,罢了。 百无聊赖的方问在社区里转了转,社区里确实没有人,柳飞烟蜷缩着双腿,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嘛,一看见方问,马上盖好被子,收起自己那奔放的姿态,方问扯了扯嘴。 方问甚至都好奇,她一个人在这,怎么宅的住的呢?这要搁自己,哪怕有点危险,自己也跟着一起出去玩了。 或许人各有志吧,起码在这里是百分之百存活率。 罢了。 空荡荡的社区,方问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就围绕着社区跑起步来了。 消磨了三天,伙伴们终于陆续回来了。 先是刷的一下,许暮,何大重,陈准之和宋贝娜一组,回来了。 第393章 回家的路,越来越远了 “嘿,贝娜,轮回半月游,感觉怎么样?” 一看见贝娜回来,整个人还一副晕陶陶的样子,方问坐在社区中央的椅子上,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一看见四人回来,方问一伸手,招呼道。 “哎,果然是感情淡了啊,一点眼里没有我了。”许暮打着哈欠走回来,吐槽的道,“另外我纠正你一句,我们都执行两轮了,淦!” “哈?” 正聊着间,宋贝娜一看见方问,立马小跑着过来,躲到方问背后,抓着方问后背的衣服,蹲在方问身后,不吭气。 “可不。”何大重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我们头一趟回来,你刚走,然后我们就执行第二趟任务去了。” “你啊,你这都是看到我们第二轮回来了。” “是吗?我去。”方问有些晕乎乎,“调查役的任务,居然频率比探索役还低?” “完全有可能。”这会,陈准之面不改色的坐了下来,接过这个话茬,聊道,“社区的结构未必是新人为主,反之,这可以是一个存量结构,’橄榄形‘结构。” “譬如,以我们社区为例,每次轮回进入1人,足够长的时间后,积攒了1万人,会是一个什么结构?” “100人是新人,3000人死亡,7000人调查役及以上。” “新人的来源总是那么少,那么缓慢。” “但其他的人会在存量模式下,越累计越多。” “我不是说这个模型一定是对的,而是说,通过你调查役的任务频率,我反向可以推理出,调查役里狼多任务少,分配不过来。” “反向证明,新人反而比调查役少。” “由此可见,我们的社区相当的不健康,处于一种非常原始的累积人手阶段。比例居然是1:9,一个调查役,9个新人。” “有道理。”方问点了点头,不愧是最年轻的博士,对数字就是敏感,不像是方问,方问本质上是偏文科的,偏杂学一点。 许暮只是坐在一边看两个人聊。一来,他觉得聪明人是精力旺盛,坐在家里,虚无推演一些有的没的。二来,他也是觉得聪明人离谱一点,这啥线索没有,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莫非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下来的? “调查的任务难度咋样,好耍不?”许暮阔绰的给方问扔了一支烟,看来他又在执勤过程中捞了不少。不过方问摆摆手,反手也给他扔了一支美式香烟。 “还可以,好像比探索役的时候还简单一点。” 许暮,“……” “这倒确实,我也发现了,离开了你,外面并没有下雨,之前跟你过任务,那过的是个什么苦日子啊,执行的都是啥任务,说出去别人都不敢信。”许暮吐槽道。 “难一点我就认了,但是跟你过完我才发现,你那任务难的不是一星半点啊,纯粹全是地狱难度。” 方问,“……” “我们这次任务倒是还行,在一个偏远山村调查,反正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好像是那里树下埋尸的风俗,后山的老树都长出血色的眼睛了,很是邪门。” “没非常仔细的去研究。” “宋贝娜还适应吗?”方问扭头,看了看那个不爱说话的丫头。 “人比你想象的坚强,也不乱跑,也不尖叫,真的非常的好。”许暮难得给了宋贝娜非常高的评价,这倒是让方问有点吃惊。 “可不,我感觉贝娜比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还要冷静一些。” “大家都是好人,就异常一个坏人,我不怕。”宋贝娜在背后脆声声的道。 方问沉默了一下,似乎又是自己狭隘之见了。 宋贝娜经历了什么?一个穷丫头,被拐卖的穷丫头,遭受过毒打,虐待,欺压。这样的丫头又真的会软弱吗? 我们习以为常的认为,一个抑郁症患者一定是柔弱的。 但经历过千疮百孔,被欺压,被打磨的人,又怎么会是柔弱的呢? 柔弱来源于过去被保护的太好,经历的挫折太少。 这二者的逻辑是截然相反的。 抑郁是长期的环境低气压造成的,并不是患者本身的柔弱。 自己或许是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过剩,从而轻判了宋贝娜的坚强程度,对对方的人格独立性缺乏清醒的认识,这不对,自己要检讨。 聊了一阵,另外一组人也回来了,“刷”的一下,孙志勇,周悦,王桂芳,这下,社区又变回了之前热热闹闹的样子。 看到人齐了,方问长松一口气,总算还好,一个人不折! “哎呀,老方,你可算回来了。”一看见方问,孙志勇吐槽的道,那口气,好像不是方问坐在这等他,而是他坐在那等自己一样。这会走过来,重重的拍了拍方问的肩膀。 “这回搞的怎么样?” “这回搞的……,还行吧。”孙志勇迟钝了一下,语气略有一些为难,尬笑一声,“民俗类的情况,深山老林里,什么飞头怪,吓的我裤子都湿了好几条,真的遭不住兄弟。” “那些负责指挥的真的太菜逼了,给我坑的不行。” “现在真是是人是狗都能站出来讲两句,发派一下任务了。” “他们有这实力吗?没有的好吧。” 方问,“……” “可以,平安归来就行,又成功的活过了一天。”方问乐呵呵的总结道。 “方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终极任务了,回家,是回家啊!!”孙志勇一屁.股坐下,哭了,“我真的,宁可回去继续给我们老板当牛马,我真的错了。” “曾经以为被老板当孙子骂,被甲方当超人提意见,被策划当ai提需求,受一个月的窝囊气,去赚了几千块已经够早不知了。” “现在才觉得,老板的骂人声悦耳无比,甲方的需求比异常温柔十倍。策划的黄脸婆看着也能国色天香了起来。” “我现在做梦都想回家。” 方问尬笑一声,接着沉默了。 回家,怎么回? 随着任务一次又一次的深入,自己却似乎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了。 曾经年少无知,轻狂自大时,总觉得自己一天能摸索出好几条有用的信息。 可到了现如今。。 只剩下了蹉跎。 方问正沉默间,社区里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所有人都齐齐愣了一下,方问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有新人要来了??? 第394章 再添新人 随着一道光柱落下,片刻后,在光柱里形成了一个女孩子,短发,戴着眼镜,脸蛋略有一些婴儿肥,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很明显,她还完全不适应这个环境。 白色的上衣衬衫,下半身是黑色的裤子。 看着略有几分漂亮,化的妆也很白,浑身一股凌厉味。 一睁开眼,这新人环顾四周,很明显,她还完全没搞清楚这个社区是个什么环境,这是哪。 又一个新人,女生? 方问看了看四周,这样,社区,就有足足十一个人了,六女五男。 没曾想,这社区给女生给的还怪多的。 看到新人迷茫,方问端坐不动,先给一旁的周悦递了一个眼神。 “你好你好。”周悦热情洋溢,一下就先上前了,“我叫周悦,你还不习惯这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们,来来来。” 说着,周悦就轻拉她的袖子上前,这新人迟疑了一下,目光略迟疑,略防备,甚至有些略反感的看着社区里的部分人,在周悦的轻拉下,还是迟疑的上前,最后选了一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坐在了周悦和吕妬的中间。 这反应,看的社区的人多少有些微微一愣。 按说大家萍水相逢,警惕我可以理解,把警惕挂在脸上,顶多说这人城府有点太次。 但这一股子对部分人的敌意是几个意思? 方问有点纳闷,但脸上不动声色,余光跟许暮、何大重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选择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这新人看着精气神还不错,坐在周悦和吕妬之间,神情看上去还是有几分放松的。 但是目光扫过方问、许暮等人的时候,仅仅只是一扫而过,连停留的意思也没有。 7分的颜值脸,妆白而浓,烈焰唇。白衬衣,黑裤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凌厉感。 其实,社区里的女生们已经很特别了。 吕妬是超级大小姐,自然贵气和娇气一些,这本来就很不寻常。 柳飞烟是个小网红,人也非常漂亮,性格怪异一点,也很好理解。 而周悦则是商场上非常厉害的女精英,她的经历构成了她个人复杂的一面。 宋贝娜算很普通了,但她特殊的被拐卖经历,构成了她的内向和沉默寡言。 而这人新人,真的就很‘普通’了,这个普通不含贬义,而是普罗大众的意思,意思就是这个新人终于是一个属于大众画像的女生了。 不再是一个贵小姐,一个小网红,一个女精英,这种画像。 有几分像是孙志勇的那意思。 只不过,从她的表现中,略可以看出,这个女生恐怕还别有一些说法。 并且,从她的气质感受,第一直觉就是这个女生并不好打交道。 方问先不说话,看周悦聊。 其实“普通”这个词,网上有一个流传甚广,在男生群体中物议沸腾的词叫‘普信男’,——首先请大家明确一个事实,男生群体和女生群体,乃至父母群体,子女群体,在网上看到的极端信息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女生看到的是——,家暴男何等的无耻,一个又一个案例在包庇家暴男,没有死刑,没有刑法。一些男人怎么变着法掏空老婆的家产,还要再养小三。 这个男权社会,正在构建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在迫害所有女性。 男生看到的是——,捞女怎么又霍霍一个男生了,这世界又怎么怎么利女了。 这个极端女权社会,正在肢解一个又一个国家,留下一地鸡毛。 父母看到的是——,子女不孝。 子女看到的是——,原生家庭的窒息。 流量催动算法驱利,算法推送、放大极端化案例。再把负面情绪社区化,形成一个封闭群体,彼此互不相知,但越来越仇视、对立。 这个跳宏观了看,无足为道。放在当下仔细瞧,那这个就有点可怕了。 不亚于是一场变种的颜色革命。 好,先跳出这个,只讨论“普信男”这个词,不论你说普信男还是普信女,这个词都极端不合适。方问其实理解某位演员想正确表述的意思,正确的叫,“丑信男”。 极端一点,可以叫“丑负男”,又丑,又烂,还很自负。 这样大家就可以精确理解人家想讽刺的是个什么群体了,很精确。 问题就在于扩大化使用,把丑,扩大为了‘普通’,这连逻辑都不通了,就不要怪有争议了,这只是有争议也太客气了。 什么叫普通?芸芸众生,占据社会百分之95的总人口,这些都是普通人。 如果这样不好理解,那换个词。 无产的农民,无产的工人,是不是普通人? 是吧。 那怎么就不能自信了呢?? 请问我们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性质的社会里?居然不允许普通的农民,普通的工人自信?不让自信?什么意思?要自卑才好? 这个词,就是精致小资主义,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很反动反社会的好吗,造成了如此恶劣的负面舆论,还要怪观众敏感。 太阳都要让我们自信。 你不让。 这什么意思啊,是不是。 普通人群体压根就不在她骂的那个行为范围内,非要一起骂,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装聋作哑,故意假装不知道这样扩大化使用词有问题,强行制造争议和话题,完事一引起反应,就偷换概念成,‘我骂的是丑负男,你跳脚,你瞎对号入座’,然后再补一句,‘果然男人就是这样’ 一件小事,挑动两次男女对立,还说自己只是在中立的讲脱口秀 这真是好赖话被她一个人说完了,把14亿人当傻子。 最后还能上个综艺,讲述一下自己是怎么可怜兮兮被男人们网暴的,社会果然是男性的针对性迫害。 更离奇的是,这都已经算众多脱口秀中最收敛的了,其他的更肆无忌惮,有亲身经历的就以点概面,没有亲身经历的就硬编,从现实存在的小众现象‘丑负男’,‘家徒四壁,还在拼命生孩子’扩散到对整个群体的辱骂,‘普通还敢自信的’,‘月薪三五千,清一色算穷男人,劣等基因不许生孩子的’ 总之方问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确实感慨这社会大抵是病了,有点魔幻的,这也叫艺术啊,明明就是在反社会。 —— “怎么称呼??”看着这个新人,这会方问客客气气的问道。 而这新人看了看方问,就看了看,居然就移开了目光,没有搭理。 这一下,整个社区都变的有点气氛尴尬,这新人这是咋了,这也没得罪她啊。 不过方问倒是脸皮厚,完全不以为意,只是非常有耐心,教学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啊。 “姐妹,怎么称呼?”周悦和颜悦色的道。 这要换做在现代都市里,在律所圈,就这女生一看就是普通路人女的职业水准,周悦一眼都不带搭理的。但在这社区,周悦算是很耐心了。 听到周悦问,她倒是回答了,“我叫苏锦。” 声音很清脆,也有一些绵柔,很好听。她看着周悦,好好的回答的。 第395章 气氛破裂,苏锦 看她还是回答的挺和和气气的,周悦继续露出笑脸,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原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苏锦脸色略微变了变,带着点硬声硬气的道,“这好像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吧?” 一社区的人再次气氛僵硬了一下。 苏锦顿了一顿,这才微微扬起脖子一点点,这个动作的幅度很细微,语气平静,波澜不惊,“我做文员的。” “噢噢,那挺好的,挺好的。”周悦连忙赔笑了一下,笑容僵硬、勉强。但她其实有点不爽了,在现代社会,她是精英女,而且她做到那个位置是凭借她自己寒窗苦读,一路卷死同龄人卷上去的! 初升高,县里前三名,进重点高中。 高考又211,一路考进政法大学。她寒窗苦读,同龄人在玩,她玩命,一路上把不知道多少同龄人甩的没影了,最终才走到那个位置上,领导她都想不给面子,何况你呢? 不是她傲慢,搁学生时代,她就是年级第一,这个苏锦,充其量就普通班中游水平的人。 文员是什么?大家都社会上走过一圈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普普通通大学一毕业,家里随便一安排,普普通通一岗位。 坐办公室,吹冷空调,一个月月薪能过3000,她把电脑吃了。 这种人,她哄着,还不给她好反应,周悦都不想理了。 周悦不太想理,吕大小姐就更不理了。 人家那清冷的性子,连方问她都不给个好脸的。即便这样,全社区的人都觉得吕大小姐的素质比这位可高到没影了。吕大小姐只是骨子里矜贵,不爱说话,但性子还是非常好的。 但这个新人……,怎么给人那么难打交道的样子。 本来想问问她怎么来终焉世界的,周悦都不知道怎么张口了。 看周悦不太想说话了,吕大小姐更不指望,宋贝娜比这苏锦还闷油瓶,方问只能自己开口了,方问上来就跳过那些繁琐,曾经用来拉近关系,热络热络聊几句的固定话题,直接往后跳了,“苏小姐是吧,有什么问题,以后在社区可以随便问。” “你就暂时分孙志勇那一组吧,他们组三个人,这样,孙志勇跟许暮一组都是四个人了。” “咱们连你十一个人,我带三个,一个不参加。这样两个四组一人。” 这分的没什么毛病,虽然没有参考苏锦本人的意见,但……,能怎么参考?她什么都不知道,方问也不想这么专横独断,但人在没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做的决策还不如不做。 她要是经过一两轮下来,自己有些什么看法,那可以讨论。 为此,为了不显得自己这么做是合理的,素来极少解释这种2b级别问题的方问,难得也赘叙的多解释了几句。 这种解释,纯是安抚意义大于实际。 全社区很了解方问的众人,听方问这么开口就知道他怎么回事了,孙志勇愣了一愣,这会连忙站起来,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对着苏锦连连点头,客气介绍道,让她认识自己。 “你以后就跟我们一组吧,我们……” 这新人苏锦一蹙眉,看了孙志勇一眼,一犹豫,表情很明显的不满,但犹豫一下后,还是忍不住硬邦邦的说了,“我可以不跟他一组吗?” 这句话,在场的人齐齐一愣。 “我可以跟你们一组吗?”苏锦挽起一旁周悦和吕大小姐的胳膊。 被当众拒绝,嫌弃,还是被一个新人,孙志勇当时老脸就又有点挂不住,一张脸很明显的就又红起来了,他还是老实,讷讷一下,又坐了回去。 老实人就是这样,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不好,被人嫌弃了。 “额,不好那样子分的。”方问顿了一下,想解释。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谁啊。”苏锦打断,皱起眉。这话就是非常生硬的当众质疑了。 “这是我们社长。”周悦真心有些不爽了,她感觉这个苏锦,情商太低了,说不好听点,下等人水平,她自认自己跟方问是一档次的。 “社长??”苏锦有点怒了,方问真的是从她脸上看出了很明显的恼怒神情,虽然只一闪而过,她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好像还觉得自己这个‘压抑’还挺有城府的。 “为什么让他当社长?” “咱们这……,不是六个女生吗?为什么让他一个男人当社长?怎么哪哪都要一个男人当社长,你们就没有自己半点主观性吗?做领导不是女性更合适吗?” “再说了,我看这不就11个人吗,民主一点不行吗?选个社长干嘛?”苏锦一口气连珠炮的说了很多,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一社区的人都惊呆了,看着她,许暮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过他老油条了,也不觉得这个场面该自己拿捏火候,于是下意识摸烟去了。 反倒是何大重,冷笑一声,在人群里超反感的看着这个苏锦,直接不屑一顾的撇开头去。 他一个老板,见多识广,玩过的女人也多,早一眼看穿这个苏锦什么货色,什么原因了。 “公众场合,不许抽烟!!”苏锦大声又呵斥许暮一句,怒目圆睁,感觉自己老正义了。(公众场合抽烟是不好,作者本人也不抽烟,一切均为人物塑造需求) 这些女同胞,对这些人一忍再忍,真是受不了。 许暮干笑一声,也不介意,他是真超级老油条了,但依旧听话的收起了烟。 社区里的氛围,就此彻底降入冰点。 社区里来了第11人,但这个第11人直接把社区的气氛干成这个样子,大家之前确实始料未及,或许是之前来的每个人都融合的很融洽,以至于大家渐渐淡忘了,人的物种是多样西的,性格差异巨大的正常的。 随着人的变多,分裂也是必然的。 只不过大家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我没太听懂。”方问极冷静,用大拇指倒着挠了挠自己的眉角,“你想表达什么。” “我不想表达什么。”苏锦冷笑一声,又坐了下去,“我只是想说,我没必要听你的!” 第396章 大吵一架,气氛破裂 方问用大拇指倒着抠了抠眉毛。 方问并不生气,试图改变别人,非要符合自己三观的,这个行为本身就三观不正,要尊重别人独立的三观和个性,尽可能的处理问题,做好事情。 但,俗话说看人只需几分钟,尤其是在一些城府差的人身上,方问自问看人十分钟就够了,一些水平特别高的,可能需要个把月,而这个苏锦,自打一出现,1分钟,方问自认已经把她上上下下,看透的差不多了。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你才坐下一分钟,我就已经发现至少十个问题了。 十个! 好比这个苏锦,各种试图压抑自己的怒气,实际上这水平是很菜的,是个人都看出她的反应了。 在这整个社区里,算上孙志勇和王桂芳,这个苏锦都要倒数第一不算,还要再差出好几个段位,菜的让人发昏。 并且拥有最可怕的品质。 菜不自知。 譬如方问从不觉得孙志勇菜,孙志勇只是一个老实人,但是他厚道,方问从不歧视普通人,相反,方问格外格外的尊重。 “你是可以不用听我的。”方问耐起最后的性子,诚恳道,“我这个社长是终焉世界需要,社区公投,全票选出来的,你回头觉得我不合适,可以发起弹劾,8成以上就可以踢掉我。” “我是想说,但就这个终焉世界的情况,因为新人单独行动,尤其你还是第一次,死亡率极大,所以才给你分组。” “之所以不分成五个人呢,因为许暮一组不太均衡,他带一个新人了。再带一个,容易出事。” “孙志勇这组,三带你,其实是相当安全的考虑。” 苏锦怔怔的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还这么平心静气的在跟她讲,并且大概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她脸色略有发红,但直觉,依旧让她觉得不满。 “我们六个女生,可以六个人一组,你们男生五个人一组啊。” “我们并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苏锦再次冷冷道,迅速又一次恢复了战斗状态。 啊? 这次连老实人孙志勇都听糊涂了,这是什么逻辑啊,而且在发什么神经啊。 一旁,何大重在冷笑,他干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几个人的注视下,直接走开了。 方问听懂了。 “我们,你们?我们是谁,你们又是谁?”方问平心静气的问道。 方问突然觉得,自己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简直就是一种巨大的亵渎,本着满腔热忱来接待一个新人,没曾想接待来了这么一个货,方问都想撒手不管了。 我吃多了吗这是。 “你是不是有病啊。”方问没说,一旁的周悦忍不住了,全社区第一次对新人怒喷起来了,不复之前的半点友好,“你到底要表达什么啊,你搞清楚状况了吗你就在这指手画脚,真是乐了。” “要这样分组你一个人去分,我们不想这样分,你想找死你自己去,给你点好脸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干干,不能干你自己单排,别影响我们氛围。” “谁在跟你是‘你们’?少在这拉帮结派的,你没来之前我们好好的!” “你一个人想死我们不拦着,看见没,那么多空房间,自己选一个地方呆着,没事别找我们说话,我们就当没你这个人!” “哎呀呀,不要吵啦,这是干什么呀?”王桂芳看不下去了,连忙站起来,苦口婆心的打岔道。 新人苏锦震惊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悦,一张脸被气的通红,一直气到浑身微微发抖,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姐妹给背刺了,她怒火攻心之际,破口大骂,“你个媚男女,敌方坐骑!” “你才媚男女!啊呸……,这到底跟媚不媚男的哪里有半点的关系啊,你就像我们初中就被黄毛整怀孕的小太妹。” “你要是有方问那水平,我倒是想媚你,可我看着你我都厌蠢!” 哎呀呀呀呀,这女生骂人实在是太遭不住了。 方问站起来,捂住宋贝娜的耳朵,用精神力直接封住,并且推着她走,“小孩子别听这些东西啊,咱们走。” 社区里乱做一团,其他几个男人大手一摊,一哄而散,只剩下那新人苏锦在跟周悦吵架,王桂芳在那拆架,小孩陈准之冷眼一瞥,走开了。 吕妬也自行走开,直接漠视。 —— 走到角落,不远处周悦还在跟那新人吵得不可开交,方问跟许暮,孙志勇,何大重他们凑在角落,公鸭蹲,在那一起抽烟,吞云吐雾,这吵闹声听的方问整个人都头大,这会用大拇指倒着挠了挠耳朵。 “路灯这次又赚4个,不过依我之见,这次就不要深入灰雾去探查了,我总感觉有点不安。” “你怀疑灰雾里有东西?”许暮诧异,沉吟了一下,眯着眼,烟雾从几个人头顶飘成一团。 “可你上次不是分析,连细菌都活不下去吗,这是一片死到不能再死的世界了吗?” “就算有异常,恐怕也活不下来吧?” “那疯子怎么解释?” 只一句话,许暮就被噎死了。 方问继续蹲在那,眯着眼抽烟,云淡风轻道,“要记住,我们才探查了区区一百米。” 这次,许暮彻底无言了。 其实方问的问题还有很多,方问忍不住摸了摸左肩,伊丝拉米算怎么回事?怎么跟进来的?这能跟进来,这终焉世界真的安全吗? 这烟和枪是怎么回事?怎么带进来的? 之前为什么带不进来? 还有…… 方问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不是搞忘了一点什么? 但是挠破头皮,始终都什么都想不起来。 抽完一支烟,周悦和那新人也吵完了,新人被气哭了,自己选了个房间,把门一关。 得,方问一个头两个大。 “斯文,斯文啊周小姐。”方问连连打岔,“周小姐哪里人啊,不会是川渝的吧?” “我还东北的呢。”周悦没好气的道,“我姑苏姑娘。” “额。”方问继续挠了挠眉毛,看来姑苏的汉子们,平时日子过的也不是那么如意啊。 第397章 解构苏锦 这届新人。 方问挠了挠眉毛,陷入了沉吟,虽然方问不觉得一个人就能把社区的氛围给搞烂,但是随着人数渐渐上升,这逐渐不太能和谐的氛围,终归是从今日起,有了端倪了。 方问不能去那样幻想,指望自己始终能把一整个社区撮合在一起。 就此如果真的非要产生了分裂,那该怎么办呢? 无论如何,这一次问题已经被摆在眼前了。 强行撮合在一起,有害死全队人的风险,参考张浩被拉进队伍的时候。 倘若踢出去,让其单干——,这又极其接近目送其死亡。 即便当苏锦有罪,但也罪不至此。 试图治理真的是一个麻烦到了家的事。 想想张浩,当初为什么要处置张浩?其实张浩也是罪不至死的一类,要是按法治社会,再严苛一点,顶多也就坐个三五年的牢,为什么最终非要严格的投票处死了呢? 因为他直接危害到社区其他人的人身安全了。 为了防备他,还需要专门派个人手。 在社区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的情况下,外部还在执行轮回任务,这是要死人的。 而张浩倘若活到了今天,跟这个苏锦抱成一团,这又是个什么画面? 不用说不可能,随着社区的人数渐渐增多,未来,这是必然会产生的画面之一。 方问相信,即便是那些大的社区,也绝对做不到铁板一块。 因为人的经历、三观,社会属性是完全不一样的,其必然缔造出细节上大大小小的不同,乃至大方向上的撕裂。方问从来都尊重这一点,不把每一个独立的个体,视做没有个人感情的一块拼图。 先就事论事,讨论一下这个苏锦吧。 方问揉着太阳穴,思考社区里的这个新来的11号,假设把这个苏锦做一个从内到外,非常细致的人物剖析,那这个人的图画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 是,就从她出现,到坐下来,吵一架,前后十分钟的表现,足以解构这个人了。 为什么要解构她?因为社区里拢共就这么十一个人,只有足够的了解她,才能决定该怎么正确的对待她。 首先,不能草率的以女性主义来定义这个人。 女性主义里还有非常多的板块呢。 其次,即便暂时把一个人进行归类,这个标签也不适合就这么一直贴,她完全也可以是三观被腐蚀后的受害者,三观是可以被改变的,例如互联网不存在的时候,也没人谈这些东西。 渐渐看多了,看多了,越看越深,越看越深,三观就烂掉了,这也是一个被改变的过程。 方问揉着太阳穴,从现实主义,解构这个人。 假设先跳出个体,从女性主义去分析,存在几类情况? 我们以复旦王水牛,玩弄了几百个女生为例子。复古派的人认为,这还用问吗,这渣男行为,该被批判的是王水牛,这是正常人的三观,虽然可能过时了一点。 当代最前沿的男生则认为,大部分的女生都是选择主动倒贴的,你情我愿,关我们什么事,不批判,不支持。这部分的三观也可以理解,比较透彻,更细化一点,也没什么问题的。 传统女性主义认为,这就是对女性的玩弄,无法忍受。 但是还有个田园派就厉害了,她们是扔掉是非对错,故意装傻,核心目的就一个,卖赎罪券。这世界上的一切错误都是由男人造成的。 男人要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买单。 什么意思呢,你看,这世界上真正对女性极大迫害的事,萝莉岛,田园派的人是闭口不谈,谈之色变。梅姨拐卖了那么多女孩,田园女要想尽办法在网上造谣,说梅姨其实是一个多人的男性组织的代号。 为什么要这样?就是这个道理。 再重申一遍,男生的信息世界里,有男生被挑动对立的一面,例如,世界集体化利女,女权所到之处,满地废墟这一套,这个是对立下,以偏概全,以点概面,偷换概念的手法之一啊,也是错误信息。 跟女生看到的,整个世界是男权社会,集体在迫害女性是一样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 暂时只说女生看到的这一块。 传统的女性主义讲究的是妇女解放,参与劳动,现代派的关注月经健康问题,职场歧视问题,家暴问题,家庭家务劳动分配问题,婚姻中怎么被保障问题,——抛开对立的情绪看,这部分也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就是激进派,从磋商变成情绪对轰,扩大化,辱骂化,特权化。这个也就罢了。 完全性质都变了的就是田园女权,寄生在女权主义里,制造极端仇恨、对立,以制造对立为目标,然后再卖赎罪券。问题是另外一方不是傻子啊,被攻击多了,直接彻底变成暴力不合作,魔法对轰。 而苏锦,就是典型的这些混杂信息看多了的一个‘受害者’,她从‘我们确实在遭遇不公’为出发点,‘这个世界是一个男权构建的病态世界’为递进,所以‘我们要撕碎整个世界’ 再到耳濡目染各种魔法对轰后,只剩下,‘战斗,爽’ 三观最后形成后,就成了千丝万缕,靠辩论已经很难辩论清的这么一个情况。 好,进一步解构这个人。 普通文员出身,可见其家庭成色小康,念书水平一般般,缺乏竞争向上动力,安逸于躺平,简单说就是芸芸众生,最普通人的一个画像。 这个画像会缔造一个什么问题呢,之前讲过,人在现代社会的精神荒漠里,绝大多数的人其实是无法回答,“我活着的意义,目的”是什么。 当一个人安逸于躺平一个简单工作后,这种空虚会被进一步放大。 这种空虚就需要排遣和宣泄口。 那这类网上的事情,就变成了最‘战斗爽’,发泄自己存在意义的一个宣泄口。 大家从这么一个抽象的哲学概念出发,可以理解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问题。 好比,打lol对线打输了,对面蹦出来一句,“哥我笑了,我开奔驰xxx/我公务员,你呢?/我家别墅xxx”,这类自动被打出完美人生的情况。 还有我们会看到,一些腐败掉的高层子女,能做到跟人吵架,大庭广众之下大声怒吼,“我家有多少多少套房”,这种情况。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蠢不可言。 实际上是生活意义完全迷失掉后的情况,支撑他活着的就是骨子里那一点点优越感,平时找不到机会,他没法到处吹嘘,已经觉得自己忍到难受的不行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当然脱口而出。 反之,一个有明确人生意义的人,在追求自己的人生意义的过程中,他当然会显得谦逊——,因为低级的炫耀已经是低级的人生趣味了。 结合,‘每个人都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中的主角’,这个心理,这些无数细节的社会现象就很好理解了。 一个个精神荒漠后,无处皈依,随波逐流而生活的可怜人。 第398章 威胁 提到‘文员’的时候,苏锦表情僵硬了一下,接着怼了出来。 这是她认为自己的工作不够体面,不够高大上。 被人问到后,感觉自己有些难堪。 旋即强撑出自傲感,用冷冽的语气怼出去,撑住自己的气场,表现出,“我还挺自豪的,不觉得有问题,你敢说?”这个味道。 站在她自己的角度,觉得自己表现的还挺好,锋芒毕露,不卑不亢,完全解决了一波被逼问的情形。 实则在旁观者角度,这都蠢的挂相了。 那点细微的心理波动,旁人看的一清二楚。 本质是她自己不能正视文员这份工作,不能平常心的去看待,旁人没有歧视,她自己先挂不住脸了,才有一系列自己跟想象中的恶意战斗的画面。 由此的人物画像便是,平庸缺乏上进,敏感且无端,缺乏情商,判断不出旁人是善意还是恶意。缺乏教养,最基本的礼貌缺失,你可以这样‘战斗爽’的对别人,别人也可以这样对你,大家谁都不欠谁的。 遇到不好的情况,缺乏维护自己的勇气固然不对,但也没说要进化成缺乏教养吧,要知道,扔掉素质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不值得作为一种能力。 还有,由此可见,这苏锦缺乏足够的自我认识能力,缺乏对社会细节的清醒认识。 即便不考虑她吸收了那么多负面东西,三观变的乱七八糟,这个苏锦的综合素养一开始就已经很差了,非常的差。 以孙志勇作为参考,孙志勇仅仅只是普通,这一点不算缺陷的问题,其余的,他有正确的自我认识,有教养,有基本的情商,仅仅一条缺陷。 这么一对比,足以看出这个苏锦比孙志勇的在‘人’这个方面,差下去好几个段位。 即便讨论智商,孙志勇是笨点,但苏锦的表现更笨。 在终焉世界这种会死人的地方,上来讲女生跟女生一组,不研究具体谁的能力高低,在这种环境下,看见一个异性当社长,她不能接受,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拿人命玩过家家啊。 孙志勇都干不出这样的事。 可见,这苏锦双商,从智商到情商,都远低于孙志勇。 这虽然很反直觉,但是在方问眼里,就是这样子的。 让方问打分的话,孙志勇6分,王桂芳5分,那这个苏锦一开始的综合素养只能打2分。 已经到了,只认识了她十分钟,但观察下来这种水平的人,方问已经开始担忧她会在轮回任务里,胡乱作妖,害死人的地步了。 头疼。 看来终焉世界给人,也不完全一定给素养高的啊,这次这个新人的质量,大约也只能跟张浩差不多。 “那这个新人?”许暮这会无奈的问道。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社区里放这么一个人,总不能不管吧。 而且以后再来人,她嘴巴上下那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错的是他们。 人就这么一个个抱起团来,麻烦啊。 “交给我吧。”想了一会,方问无奈的道,不能那么轻易的,随意的放弃一个人的生命,不论怎么讲,罪不至死,不能因为嫌麻烦就放弃一个人,这是什么素质啊。 喜不喜欢,不是做人的标准。 谁也没想到上来送来的一个新人,最后会搞成了这个样子,方问也确实没打算扔着不管,这要么会害死她,要么强行匹配的话,容易坑死到队友。 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方问起身,单枪匹马去解决这个小问题。 底层角落里,苏锦房间,她自己给自己挑了这么一个远离人群的房间,方问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床上原本一个人躺在那生闷气的苏锦一下翻身坐了起来,瞪向门口的方问,语气超冷,“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不然我喊人了!” 苏锦声词俱厉。 这个气氛好像都冰冷,这新人,好像要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方问的身上,好像方问是个始作俑者一样,也不知道她那么大的怨念究竟是哪来的。 门口,天色早就渐暗了,显得屋子里光线昏暗,方问站在那,正脸看不清,只剩下一个身影的黑色轮廓,听到她的喊叫,方问不为所动,就跟没听到一样,“我先教你第一课。”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谁嗓门大就有用,能被你嗓门吓退的人,都是很普通的人,例如,我现在讲话的声音就很轻。” “但我会告诉你。” 方问缓缓的走了进去,无视她满脸怒火的表情,在她屋子里拉出那张书桌前的椅子,缓缓的坐了下来,整个人就坐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里,接着,慢条斯理,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两根指尖捏着,在桌子上敲了敲。 “喊。” “喊给我看看,在这个社区里大声的喊出来。” “喊到你声嘶力竭,看看有没有用。” “开始。” 方问坐在她对面,居高临下,上下慢慢的、仔细的打量她。 苏锦的皮肤很白,眉眼颇为精致,五官还是比较立体的,但是很可惜,方问虽然喜欢美色,但同样更加的厌蠢。 除了自己的傻学生外。 半晌后,苏锦终于有些胆寒了,身子向后缩了一缩,然后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方问。 “好,很好。”坐在黑暗里的方问,轻声的开口了,“你成功的来到了第二阶段,强行用镇定来企图震慑一个成年男子,其实是将希望寄托于对方的道德上。” “而自己在不明对方道德底线的情况下,就敢于肆无忌惮的刺激对方,这是我教你的第二课。” 至始至终,方问成功做到了开口的声音都非常的低沉。 不用心仔细听,甚至会漏掉词汇的那种。 方问一抬手,随意的朝着一旁的门上一挥,“砰!!!”,身后的桌子整张陡然飞起,狠狠的砸在了一旁的墙上,再落地,那巨大的声音,震动的整个社区都震动了一下。 “来,说话。”方问轻声的道。 坐在黑暗里的方问,看到那苏锦终于面如土色,但依旧只剩下最后的强装镇定,但这个强装镇定,仅仅只剩下了维系自己的面子。 她真的面如土色了,因为过了那么久,整个社区真的鸦雀无声,外面一片死寂。 是的,这个方问说的对,哪怕他此刻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撕开她的衣服,对她狠狠施暴一个晚上,她喊破喉咙,哭到嘶哑,外面也不会有一点点的动静。 这里好像有十一个人,实则等于一个人也没有! “很好。”方问轻声道,“你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你没发现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我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那你就乖巧的跟什么似的;我如果有道德,有底线,你就敢于肆无忌惮的大声说话,你难道没发现,你的依仗并不是你有什么反制的能力。” “而是,你的依仗,居然是对方的道德。” “这是不对的,这个世界的构成不该是这样,我也不会让我的道德成为约束我的利器,关于这个问题,明天我会在社区上一课,你要出来听。” 这个苏锦鸦雀无声,不敢反驳。 “好了,说点正事。”方问淡淡开口,“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脑子里在想点什么,那不重要,你给我记清了,我不是来争取你的,你对我们,毫无意义。” “我是给你一次机会,给新人一次机会,不至于上来就死在轮回里,懂?” 苏锦欲言又止,不敢说话了。 因为她摸不清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而我拉进你,因为你这蠢的挂相的样子,我都担心你会害死我的队友。”方问低着头,慢条斯理的把玩自己手上那根烟。 方问窒息式威胁她的时候,她不恼怒,方问说她蠢,她这会气的有些挂不住脸的表情了。 “我非常讨厌那些自以为是,害死别人的人,你应该不是吧?” “你是与不是,都不重要,我要告诉你的是,轮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每个人的人格都是独立的,你不要指望别人会放弃底线的来救你,别说是你,即便是周悦,她如果救不下自己,需要孙志勇用命,去二选一的话,我会告诉他,他要选自己。“ 方问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扭头看着她,“明天出来听课。” “如果你在轮回里,有半丁点作妖的痕迹,我会让孙志勇直接宰了你,你听清了。” “如果你蠢到其他话实在听不懂,我希望这句话,你给我听懂了。” “懂?” 看着她半晌不说话,人站在门口的阴影中,整个人面容模糊不见的方问,这次缓缓摸出了打火机,在她的房间门口,缓缓点燃了那支烟。 苏锦看着方问,至始至终没敢说话。 方问吸了一口,然后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吐了一口烟。 “呼。”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半晌后。 方问见她一动不动,抬手,把香烟在她的墙壁上拧下。 “滋滋” 橘黄色的火光在黑暗里溅开一下。 方问回眸看她一眼,缓步走出去了。 第399章 文科战神1 方问一出门,刚举头望月了一下,整个人就一下愣住,月光之下,在这个房门外,两侧一排十个人趴在那听墙角,看见方问走出来,这些人假装一个个很忙的样子。 摸头的摸头,摸下巴的摸下巴,举头望月的举头望月,反正就没一个跟方问对视的。 “喊~喊给我看看,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用~”许暮在一旁夹着嗓子,摇头晃脑的道。 “擦!你。。” 一群人一哄而散,方问顺手一把就揪起离自己手最近的宋贝娜,这回属实是跑的慢的成前排了。 方问拽起她的后衣领,直接给她一把提起来,方问抬手就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扇了几巴掌,宋贝娜双脚在原地瞎扑腾,很配合的跟着扯着嗓子哇哇干哭嚎了几下,被方问放下后,一溜烟跑开了。 看着远处有说有笑的众人,还有跑开的宋贝娜,方问一时站在原地,独自一个人寂寥起来。 在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宋贝娜死在未来呢? 而自己又在那个时候,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呢? 方问迷茫了。 晚上,方问搂着吕大小姐那香香软软的身子,深嗅着入眠,而吕大小姐永远只给方问一个背影,并且一整晚都用手死死攥住方问那不安分的两只手。 不过方问被她攥一下,也就真的不乱动了。 天亮了,难得大家又凑一起,于是一起开会,热闹热闹。 新人苏锦坐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我是觉得,这个捞女啊,知心大姐姐什么的,这些问题太猖獗了。”大家聊起了一些之前大家都避而不谈的敏感话题,孙志勇先吐槽的道。 “什么东西啊,我还没说父权制社会,职场歧视,性骚扰呢,你跟我换换位置干干看,我要是个男生,我早起飞了,占那么多便宜,你就偷着乐吧!”周悦吐槽的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端端的气氛仿佛就要又吵起来。 最后还是许暮打岔,一拍板,“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让我们的大文科战神出来说话,是时候证明文科不是个废物的时候到了,方文科战神,来,说话!” “话筒给到你!” 许暮这一拍板,本来也不想跟朋友们吵架的几个人立马就很有情商的闭嘴了,然后齐刷刷看向方问,想看方问怎么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方问挠了挠眉毛。 “文科这个东西啊,一般来说,我们还真就认为是一群废物,甚至是负面作用的,今天先不聊文科,大家听我议一议政。” “你们看,我们之前多和谐啊,有故意谁算计谁吗?没有,有谁让谁吃亏吗?也没有。” “甚至你说我这个社长,也是大家自己选出来的。” “怎么这点小事就要吵起来呢?” 方问首先一开口,全社区都一下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真是个撕裂的好话题,分裂意识形态的好刀,连我们这区区社区里11个人,原本挺融洽的一群人,一聊到这个,仿佛立马都要吵起来,好像不吵起来,仅仅只是‘保留争议’,‘求同存异’,可真的应该是这样吗?” “不对的。” 方问道,“常言道,开局先打死理客中,我是不是理客中,要不要先被打死,这个先放一放,等大家听完我这个理客中的键政,再来评价我说的对不对,可好?” 见大家全沉默了,方问道,“为什么常言,先说打死理客中?因为‘理客中’们从一开始的立场就是不对,不真的讲是非,而是讲和稀泥,是非你都不讲,上来就和稀泥,那不是找打吗?” “而我,是来议政,不是来和稀泥的!” “我先说,男女双方所被网上构建出的‘伪世界观’,其实都用了同一个手法,以点概面,以偏概全。并且信息相互封锁,形成了双方两套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观。” “彼此都认为自己是对的,甚至完全理解不了对方的世界观。” “我先说女同胞们眼里的世界观,一个‘父权制社会,男人们联合起来,从上到下,封锁女性,压榨女性,劳役女性’,没有问题吧?” 方问这一说,不论是周悦还是苏锦,都沉默了。 而柳飞烟和吕妬直接无视这个问题。 很正常,因为如吕妬这样上流的女性,享受遍了荣光,根本懒得去关注这些下层的问题,所谓男女问题的撕逼,清一色是下层人吵架的奶嘴。 风风光光的女性,红利吃都吃不完,哪有空了解这个? 吕大小姐人家世家联姻,千金大小姐,你觉得人家有空管这个?不觉得这个好笑? 甚至,她此时此刻觉得方问这些人在这正儿八经讨论这种东西,这个行为本身都很无聊,很低级。 也罢,低级的话题,也就低级的聊聊。 何大重,许暮,孙志勇等人,则觉得这种世界观……,这不有病吗,谁联起手来压榨女性了?我怎么不知道?,饭碗就摆在那,你自己争不上,你还赖起我来了? 女生则会说,“这是享而不知” 好了好了,这就吵不到一个底了。 没人听你冷静的分析,而这里却又确实存在问题,这就是社会的矛盾。 那要怎么讲清这个问题呢?这就是文科了。 “这里犯了一个典型的问题,就是‘竖切法’,即,男性和女性,不能从中间切开,分成男阶级和女阶级,没有这种切法的。” “翻翻阶级的定义,只跟财富有关系,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话题,上流的女生其实压根不在乎,人跟你不一个阶层,那为什么说竖切不对呢,我们从头到尾来分析分析。” “我们直接从历史的起源梳理,来寻找答案。” “早在连固定占地的大部落都还没形成——,可以理解吧,部落的形成的先决条件是‘学会耕种’,学会耕种才会形成村落和固定的聚集地,在这个更之前,母系社会,也就是采集社会。” “为什么采集社会是以母系为主的?一,采集社会,不缺食物,部群的那一点点人,每天只需要外出采集两个小时,足够养活部落那一点点人了,剩下的时间,那就是吃、喝、玩,乐。” “世界上至今还存在采集社会的野人,足以证明这一点,他们的物质是足够的,劳动是极低的。” “那都不需要劳动了,物质也足够了,生育就是这里最厉害的能力,所以,自然而然形成母系社会。” “女生们,如果有人说,这个持续了将近5万年的母系社会是对男性的一种压迫,你会不会觉得有病?” “是吧,这……,这问题你都无法想象是怎么冒出来的。” “那么,进入农耕文明,和现代文明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第400章 文科战神2 “农耕文明是怎么进入的?” “随着一个个采集部群,分裂的部群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全球的食物靠采集已经不太够了,部分地区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耕种,自己播种,自己收获,这么个行为。” “播种产生了固定聚集地,固定聚集地形成了村落,而播种很辛苦,劳动时间从每天2小时,飙升一天十几个小时!” “是劳动力让男人后来居上了?” “还不是这样的。” “农耕产生了村落,村落聚集成部落,部落随着繁衍,开始扩大,占据土地;而外部一个个部落也随之扩大,于是就是什么?——,黄帝炎帝蚩尤之战,部落大战。” “战争需要士兵,失败者失去一切,士兵和部落首领于是产生了特权阶级,我们称之为地主阶级,地主阶级拿走了整个部群的物质剩余资料——,我这么说吧,一个农民正常耕种,他是可以养活一家子的。” “问题是他绝大多数的收入是被朝廷拿走了,所以他才活在温饱线上挣扎,在这整个五千年的时间里,无产的农民们活在勉强能吃饱饭——,实在吃不饱了,豁出去造反,这么一个循环之中。” “无产的农民占总人口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几乎覆盖了所有人。” “在这样的劳动结构下,饿死一个成年男性的劳动力,就极有可能随之饿死全家人,即便女性依旧付出了不输于男性的辛苦,但由于先天体能决定的差异,其劳动和产出,必然存在差异。” “于是,在极有限的物质分配下,必然女性比男性更悲惨一些。” “而且,这种因为物质分配不够,导致要优先供养青壮劳动力的情况,牺牲的从来不只是女性,明明是‘老弱妇孺’这四大类,老有‘寄死窑’,‘弃老’这种习俗;弱会被抛弃,孺会被溺婴,这四类都是物质不充裕下,悲惨的缩影,本质上是整个地主阶级,有男有女,就好像皇宫里太后以天下养,一样。地主阶级剥削劳动人民,导致劳动人民活不下去了,因此‘老弱妇孺’这四类更活不下去。” “这种背景下即便是青壮就好活了?长城徭役,遂有‘孟姜女’之说;服军役,有‘生男埋没随百草,生女犹得嫁比邻’之说,都不好活。” “本质上是地主阶级对农民阶级的强力剥削,这就是为什么说不能竖切分析,因为竖切一刀下去,包含了无数不同的阶级,这逻辑直接不通顺了。” “吕雉一家独大的时候,她在考虑什么?考虑让所有刘氏后代,迎娶她的吕氏女,希望以后刘氏皇族的每一个后代,都要流淌吕家的血。” “跟她同阶层的吕氏女性都被她当工具人,她哪个行为里看出把‘女性’当她自己的阶层了?” “她的侄子吕产,吕禄,才是她思维里的自己人。” “她怎么不因为性别,把吕产吕禄当敌对的?” “武则天当了皇帝,有系统性的对女性更好吗?对她差不多同阶层的宫廷女,确实开始掌权了,但由她主编的《古今内范》,《列女传》等,系统性的给女性思维上枷锁。” “根本就……,没有办法从性别的角度思考问题,除了今人,古人从来没这么想过,整个史书二十四卷,讲的全是封建地主对农民剥削的血泪史。” “搞清楚敌人是谁,要阶层横切!!” “就跟当家物质过的不够富裕,首先问题是资本家的剥削!!!全球6万人,拿走了底层28亿人总财富的3倍!!” “到当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完成了对封建帝制,地主剥削,等等几座大山的推翻,不区分男女,一起进行解放,接受教育,废除落后的愚昧思想,大的方向上的解放就一起完成了。” “甚至为了保护广大的女同胞们,妇联、女性不让下矿地,因为粉尘对女性身体不好,等等,包括班子里必须有‘无知少女’四个组成,女就是女生。” “都说法律是统治阶层意志的体现,翻遍法律,好像看不到系统性压迫女生的条款吧?发明这套言论的人到底是怎么想什么呢,怀疑我们的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最终为了奴役女性?为了奴役女性为什么要搞解放妇女运动呢?” “这是什么骇人听闻的说法,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啊!枪毙十回都嫌少啊。” “这都不是在怀疑男性了,这是在攻击什么??” 哇,你这。。一社区鸦雀无声。 “即便退一步讲,回到封建时代,封建时代有没有男人集体形成一个‘文明’,整个文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系统性的偷摸压迫女性?那沉香救母是在歌颂什么?李密的《陈情表》,为什么跟祖母的关系是传世名篇?董黯为母复仇,汉和帝特赦无罪,人家在歌颂什么?” “好了,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多说都浪费口水,更具体的社会问题尤其是现代的可以以后再谈,本质是90年代到今天的经济变化,导致了意识形态上产生了重大的变化。” “随便涉及一点,讲一两句,过去经济落后的时候,女性在婚姻中呈现经济依附的情况。当经济发展起来之后,男女收入没有明显差异后,婚姻中女性不再呈现经济依附问题。” “你说‘家务’这个问题,怎么可能不成为社会一个尖锐的问题?” “因为过去家务更像是女性在经济依附中,进行的代偿。现在没有这个代差了,凭什么认为别人干家务这件事天经地义?非常不天经地义吧?一切问题都需要重新讨论吧,就是这么来的。” “以前经济呈现依附关系时,家务可以是代偿,如今经济对等了,还要别人包干家务,那不就是成免费保姆了吗,有问题吗,没有的。” “先不多说了。” “总之,首先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因为‘竖切’,‘竖切’这是一个反社会学,反逻辑,从来不存在这种切法,就好像高一,高二和高三,你不按照年级分,按照性别分,把所有高一高二高三的男学生放在一起考试,所有高一高二高三的女学生放在一起考试,谁教这些人能这样竖切的??多么反智的伪理论,缔造出了一大堆的屎山代码。” “这个‘竖切’从强行伪造出来的那一刻就不是为了讨论问题,解决问题,而是方便制造对立,这个发明的人居心叵测,颜色革命的变种。” “再说一次,在社会学里,‘阶级’这个词语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只跟经济有关系,不要瞎发明。” 苏锦和周悦一起沉默了。 “行了,我们再来看一下男同胞这边的问题,在男同胞的世界里,这世界就是在系统性的利女,女性主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你们首先发现没,两边的世界观从一开始都自相矛盾的。” “那到底是在利谁?” “这里面的男性对立者用的手法叫’以偏概全‘,’偷换概念‘。” “相信大家看过遍地的雄文,无数的案例,证明社会怎么系统性利女的,这些是错的啊,这些其实是左翼问题。” “ok,我们来一口气把当代的全世界问题全部看懂。” 方问这会很想喝口水,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一讲到左,大家就一脑子糊涂账,只剩下……,左翼代表进步,右翼代表保守。然后世界上很多魔幻的事就看不懂了,好比,这鱿鱼怎么做到一边高举受害者的大旗,一边屠杀别人的?” “小日子在右转了,又开始不承认历史了,右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哎,这阿美莉卡的左是什么鬼?支持lgbt,支持各种移民,看看欧洲左,都不让装空调。” “看看阿美莉卡的右,反对lgbt,只承认世界上只有两个性别,哎,好像符合正常人的三观了,怎么回事?要这么一看,脑子全混淆了,这其实很简单,首先要简单梳理一下左右的问题。” “搞清楚这个问题,就能搞清楚世界上所有的立场问题。” 第401章 文科战神3 “左和右,它是一个相对概念,不是一个固定概念。它是取决于’中间‘是什么,所以说,是要看时代,看不同国家的,每个时代,不同时代、甚至当代的不同国情下,左和右都不同。” “左和右,就是相对于这个中间,左边是更进步,右边是更保守。” “这么讲可能有点混乱了,咱们直接上例子。” “在最封建愚昧的时代,例如晚晴,这个‘中间’,毫无疑问就代表落后,腐朽。那社会就需要转进,也就是左,也就是‘进步派’,这是毫无疑问的。” “一切代表‘右’的,都是反动保守势力。”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们,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左。” “好,然后他们拼死创造了现在,也就是说,现在的‘中立’,其实才是那个时代的‘左’。问题是,你都已经完成了先烈们想要的‘左’,你还要继续往左,你要去哪啊,还回来吃饭吗?” “问题就在这了,在已经达成‘左’的情况下,继续向‘左’会怎么样?这就是所有社会问题的由来。” “我们先放一放这个。” “在搞懂了左右是一个相对概念后,我们就可以看懂一些社会现象了。” “为什么你觉得阿美莉卡的左派有点魔幻,不像是正常人能听懂的三观,因为阿美莉卡整个国家都过左了,所以继续向左,什么lgbt是世界上最大的政治正确,这你就看不懂了。” “右派说,我反对!性别不能是沃尔玛的塑料袋,武装直升机,正常人一听,哎,这才像是个人说的话。” “因为阿美莉卡左过头了,向后往回扯一扯,当然就符合我们的三观了。” “而反之,小日子就太右了,小日子的左承认历史,反对战争;右否定历史,鼓励战争,这大家就觉得右果然代表反动,因为人家整个国家偏右。” “这就是国情不同,导致左右的情况,有时候符合正常人的观念,有时候不符合。” “所以说,不是说左就一定对的,要先看‘中间’是什么成色。” “中间太落后了,才要左。” “那倘若中间是正常人,继续向左会咋样呢?好问题!” 方问清了清嗓子,“我举一个例子大家就能听懂了。” “我们现在有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很落后啊,思想也很陈旧,现在啊,这个村口有一个傻子,村子里总有人去欺负他,打傻子,觉得是天经地义,好玩的事。” “现在村子进步了,大家站出来,达成共识,‘不许打傻子啊,傻子也是一个人,爹生娘养的,不是生来给你打着玩的’。” “后来,村子富裕了,立法,‘打傻子是违法的,一嘴巴下去,拘役3个月;打一顿傻子,坐牢2年’,并且,为了保护傻子,优待傻子,傻子可以享有比普通人更轻松,更好的工作。” “好,到这一步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渐渐,因为这个傻子的认定标准有点模糊,有人说,‘我就是傻子’!于是,他心安理得的不用怎么工作,收入还比你高,躺的美滋滋。” “有人站出来说,‘这傻子的认定标准太宽松了吧,已经产生社会问题’了。” “村子里的进步派就站出来反对你,‘你这话就政治不正确,你在迫害傻子,一旦对傻子的认定变严格了,有多少真傻子会被认定为普通人,你知道吗?’” “于是,村子里多了一群横行霸道的傻子,他们整天不用工作,收入和福利比你们这些天天努力劳动,上交赋税的村民要好的多。” “更魔幻的越来越严重了,傻子敢欺凌你了,他给你一嘴巴子的时候,你震惊的意识到,你不能还手。” “他打你,他傻子能有什么错?” “你还手,你拘役三个月。” “以至于,一直升级到最尖锐矛盾的案子爆发了,有‘傻子’当村民的面,强.暴他妻子,村民一怒之下给人刺死了,死刑,因为对方是傻子,从重从严。” “而即便他真的得手了,也未必会有什么惩罚,因为傻子能有什么罪呢?” “村子里,村民跟傻子之间的矛盾开始彻底无法调和,你死我活了。” 说到这,在场的人模模糊糊,好像有点恍然大悟,又好像只差最后一点点东西了。 方问说道,“以此,参考一切国际上的现象,lgbt是什么东西?少数性别组织,他们可以到学校里去跟你未成年的子女说,‘你可以选择成为男孩,或者女孩’,父母不可以阻止。” “你阻止,你就是侵害孩子自由选择自己性别的权利。” “他可以去校园里大谈,对懵懂的未成年孩子谈性别问题,你不能,你谈你就是歧视lgbt,他谈,他是政治正确。” “魔幻吗?结合这个例子,还魔幻吗?” “很好懂吧。” “移民是进步的,你反对你就是该死的保守派,至于移民后,爆发的凶杀案,强.暴案,全是底层人买单,这个就没人管了。” “鱿鱼当初是受害者,所以我们是弱势群体,我们屠杀别人这是一回事,你要是站出来骂我们,你就是反鱿鱼。” “大家会发现一个魔幻的东西,不是,你鱿鱼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吗,为什么到处去喊‘你反鱿鱼’,这好像是什么特别大的罪,我就喊了又咋样了?其实也是同一个道理。” “那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就是村子太文明了,文明过了头了,这个村子的无数政客们草台班子,连‘左’是什么最基本的概念都拎不懂,傻子们跟打着‘进步’旗号的村长们一起努力,村民们买单。” “因为‘进步’就好像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一提,就等于反动,这种单方面的话语霸凌是一个非常无耻的行为。” “这就是站在‘中间’,继续向左会导致什么。” “其实我们从头来看村子这个问题,大家会得出什么结论?一个村子正常的行为,应该止步于‘傻子不挨打’,这是文明的一种体现,把文明扩散到弱势群体头上,这个是对的。” “村子存在的基础,就是为了所有村民服务的,不论你愿不愿意,这个都是基础。” “文明和进步的底线,不可以以伤害村民为前提。” “以这个为例子,大家就能明白什么是正当,什么是打着旗号,左过了头;好比,保护艾滋病人的隐私,要不要?要。” “那谁来保护丈夫/妻子的生命健康权?谁来保护其他正常学生的生命健康权?” “这就是经典的左过头。” “专家还在那讨论,是不是生命健康权大于隐私权,这就扯淡!这绝大多数村民的利益,要高于少数傻子的权益!” “这个社会只需要止步于,同性恋,性别变化者不被歧视,没了!” “我们已经做到了,结束了!” “不要再往前推进,反欺普通人的权益了。” “同理,一切社会问题都是这么来的,女性问题也是其中之一,即,弱势群体等于进步主义,保护妇女权益在我国是天公地道的事,这是没有人敢反对的正确大旗。” “女性权益跟lgbt,移民等等在一起,同属于左翼叙事下的产物,大框架是‘左’的问题,把这个单独拎出来,覆盖一切,这就是以偏概全。” “最典型的一个bug,众所周知,lgbt是反女性权益的,为什么?因为跟正常群体一比,女性是弱势群体,但是跟lgbt一比,你就不够进步了,仅此而已。” “在左的叙事下,本质是lgbt更''进步'',男权主义者们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于是强行解释说,lgbt是反女权的人推出来,反对女权用的,这不胡说八道吗。” “我们是不会进步到那一天的,因为国情不同,文化不同。我们的女性更饱受封建时代的剥削,所以妇女权益将会是更至高无上的话题,更难触碰。” “但,西方那种自由精神,海盗文明下的‘绝对自由’,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三纲五常下熏陶出来的文化,这lgbt就是异端,为社会所不容的。” “最简单的判断就是,如果男权主义者们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那么我告诉你,再过五十年,一百年,我们这也看不到lgbt的兴盛,这是国情决定的。” “并不会因为女权运动的滋生,而诞生它的反对面。” 第402章 求同存异,和睦如初 “看到被家暴致死的案件,我诚然能理解女生的愤怒。” “十年相伴,换来男人劈腿小三。” “同理,这边的种种案件也是一个比一个刁钻,这恰恰是说明人还是有正确是非对错的观念,我不想唱什么高调,原先我在现实社会中,我也只是一叶浮萍,阻止不了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 “苏锦。”方问最后点了一个名。 今天只是默然在听的苏锦浑身一震,只看到方问正诚恳的看着她,“外面怎么样,我不管,咱们这个社区,拢共就这十一个人了,大家都相处的开开心心,所谓的分组,我们是集体讨论之后,根据各自能力不同,大家商榷后,进行的最佳分组。” “这里也没有劳动,我也剥削不到你什么;至于我是否适合做这个社长,有没有这个领导力,日后你自己也会看到的。正如即便我讨厌你,我也不会随便放弃你,不是因为我认为你重不重要,而是你是一条生命。” “同理,我也不会因为要保护你,就会让孙志勇去牺牲他的生命。” “你上来就要求女生一组,你是基于‘竖切性别’的世界观,这个为什么不对,我也告诉你了,正如你们构建的……,倘若这是一个全女的世界该有多美好啊,我躺在大街上,也会有人给我盖被子。” “真的很美好,想象一下都像伊甸园了。” “但一个女生宿舍六个人,能有多少个绿泡群,你是女生,你比我清楚。” “六个人尚且不会美好,况乎35亿人呢,剥削的资本阶级和统治阶级就会因此消失吗?” “电梯实验,全女家庭,全女xx店,各种失败摆在眼前,矛盾赫然在眼,不是想不通,是不愿意想,为什么不对?因为性别不能竖切。” “男人们不会成为一个社群,问问撕逼到不可开交的阿美莉卡两大阵营的票仓们,他们同一条心吗?同理,女人们也不会成为一个社群,因为人跟人是独立的,三观,思想,都是独立的,非但独立,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是世界的中心。” “你保持怎样的幻想,我不去纠正,好像我指望你怎么怎么样一样,但是,在这,我们求同存异,目标是活下去,以及找到回家的路,实在不济,最次也是大家一起在这里更好的活下去,这个共同目标总没有问题吧?” 苏锦沉默了好一会,最后不敢对视方问的眼睛,很轻的点了点头。 “好。”方问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谈论这个糟心的话题,从今往后,谁谈谁死。” 方问拍了拍手,“外面怎么闹的天翻地覆,我管不着,在这里,我们这个社区,就这十一个人,我们要像一家人,举杯!” 大家看着空荡荡的手,一起轰笑起来,然后一起举起空荡荡的手,“举杯!” 好一阵,扭扭捏捏的苏锦也跟着一起举手。 “好,最后一个规矩,以后在女士面前,公众场合,谁也不许抽烟啊,要抽都给我到犄角旮旯抽去。” “……” 苏锦作了这么一次妖,挨了这么一顿骂后,整个人老实了,但是她现在融入起来有些困难。 无它,尽管大家都暂时接纳了她,可是她还是找不到适当的切入口、契机,没什么环境适合讲话,属于是真的尬住了,周悦跟她吵过一架,闹的不可开交。 吕大小姐呢,更别提了,别说她了,跟社区里谁都不假辞色,几乎没什么话要说的。 人柳网红,死宅女一个,门都不怎么出,社区集会通常也就坐在那,眼神慵懒的摸摸鱼,偶尔跟着讲几句俏皮话,但是宅的时间更久。 转头看看全社区的女生,剩下宋贝娜一个小女孩,十六岁,跟她二十几岁上班族有点代沟了,偏偏这货莫名是那个方问的死跟班,好像是那方问长了的一条尾巴,走到哪跟到哪,人吕大小姐都没她跟得紧,还是个自闭小孩。 全社区只剩下那个老太太跟她扯东道西,拉家常,苏锦都要崩溃了,她感觉整天跟一个老太婆聊天,太丢人了。 再看男性,先不说都不熟,一个更自闭,脸色看上去极冷峻的小孩先不说,其他两个歪瓜裂枣大叔,这里就没一个她能有点好感,小鲜肉那样的男生。 说实话,那方问还挺帅的,偏偏经过这么一闹,她现在是从骨子里怵方问了,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有点完全摸不准脉了。 一个很秀气的男生呢,又不跟她搭话。 这样下来,苏锦在这个社区里想死,她又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拉不下那个脸。 这是个啥破地方啊! 苏锦都要崩溃了。 “这次的灰雾呢,就不要探索了,那个菜鸟。”方问看向苏锦,“看到那灰雾了吗,不要摸,一摸就死的,你要好奇心重我也管不着。” 苏锦,“……” 你不学文科的吗,现在说话这么难听,死直男! “个人的意见是,感觉这个灰雾有点危险,下一轮任务下来,哎不对,我上次算错了,咱们这次是又赚了6根路灯才对。” 理科大神陈准之坐在一边,给方问无语的翻了一个小白眼。 尤其是上次他听说这些人聊过什么“π被算尽”的问题,差点给他听没气了,哪个人教你们这样研究数学的?真一群文盲加民科,在那聊数学聊的大起劲,眉飞色舞的,感觉自己老聪明了。 这文科是学的不错,但理科也得学啊!! “下一趟再赚6根,咱们就能往外探索两百来米了。” “陈准之,那把枪你研究的咋样了?” “还没研究明白。”看方问问到他头上了,于是陈准之老老实实的道,“压根不是一个体系的,从材料学,基础科学,完全走的另外一个体系,我还搞不明白。” “这样啊。”方问很遗憾,这脚下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搞不懂。 方问摸了摸自己额头,“这灰区的任务,整体还是挺简单的,感觉风险在最后的‘清除’,在任务积累的过程中,大家还是要多经历异常空气的感染,提升自己的实力。” “免得到时候追悔莫及。” 人群里,苏锦一声不吭,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那记。 她现在老实了,知道这个世界很复杂了。 灰雾:探索役,调查役,抹除役。 红禁:启明者,穷理者,绝迹者。 这是她笔记本上现在记的东西。 现在她又记上一点。 “异常空气。” “感染。” 第403章 亚裔人头 “方问,如果我们探索的过程中,遇到卡‘进度条’,就是完全不进展,但是又找不到方向在哪,该怎么办呢?”苏锦突然一板一眼的问道,手上拿着一支笔,一张纸,眼神之过度认真,好像要跟方问战斗一样。 这一瞬间,方问好像又能同时看穿她此刻好几层的小心情动态。果真还是双商的底子差啊。(我就不解释了,考考大家,自己写解题) 方问脸色越发认真,越发不肯拆穿,给她留足面子,诚恳道,“终焉世界认为,该地形存在格外关键的‘地形’未曾被探索到,以至于其他无关的地形不论被探索了多少,都意义不大。” “这个情况下,有且就两个办法了,一是碰运气,掘地三尺去找那‘异空间’,理解一下,异常通常是因为某些特殊情况产生的,例如,非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产生怨念,怨念形成异常,那什么地方是它非正常死亡的地方?” “那一定是什么非常隐蔽的地方,否则也不会成为‘悬案’,无法消解的怨念了对不对。” “除此之外,那只有代入‘调查役’的工作,目光不能局限于调查地图这一块,这种任务就很难了,要尝试大体梳理清楚,我们所遇见的案子,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从而判断,那‘异常地’在哪,这种情况下,就要多问,多看资料,多深入调查当地的信息。” 苏锦很了然,脸上露出一抹认真,也不知道是真知识得到了满足而满足,还是被认可而满足,在那记了起来,方问目光恳切的扫过她,落到其他人身上,清了清嗓子。 “这就是我反复强调交换信息的意义,多交换信息,我们才能更深一步的了解这个世界,解开这里的谜团。” 苏锦脸色一红,主动谈了,“我……,我来这的时候是碰到了两个人,一个叫胡芳,一个叫李大芸,我们在一个很穷很穷的乡下,那里有很严重的溺婴现象,不少女婴被溺死了。” “终焉世界让我们自行解决这里的问题。” 苏锦一脸严肃,说的可详细了,“然后我们……” 苏锦事无巨细的在那一个劲的说,这要是孙志勇这么干,早被方问直接打断,然后骂他几句,叫他捡重点说,但是对苏锦,方问没有打断,只是始终用认真的目光看着她。 苏锦一口气说了很久,终于说完了,脸色微微红润,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走出大山,往外联系,让人进来收养那些女婴了。” 方问点了点头,这些其实已经是无用信息了,对新手世界,方问已经了解的足够深了。 但方问还是眯起眼,问道,“另外两个人,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啊。”苏锦一脸迷茫。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进这里,还是进新手世界?” 方问,“……” “进新手世界。” “唔,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记不起来了,我好像在家里玩电脑冲浪,突然就来到这了,难道是我触电了?” 方问,“……” “好吧,不重要了,如果你能想起什么的话,再向我补充。”方问打断了格外积极的苏锦继续往下发言,“大家把情况交换一下,说一说信息。” “下一次轮回估计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估计,至少在进入红禁级以前,我们是没什么希望找到离开的思路了,在那之前,我们就一个思路,活下来。” “我知道,大家看法不一样,有的人想回家,有的人其实还挺喜欢这的,不重要,分歧等真的到来那一天再说。” 其余人一阵欲言又止。 苏锦在人群里听着,总觉得这些观点很“高大上”,这还能有分歧的啊,听到这些人要谈具体的案子了,涉及那些她完全插不上话,高大上的轮回了,苏锦赶紧闭嘴了,做出一副非常虚心好学的样子。 “……” 苏锦这个新人的状态最近从抵触,变得有些‘亢奋’了,这个异常感觉人人都看的出来,但方问私下严肃警告了每一个人,不许他们有嬉皮笑脸,不许他们点穿这点破事。 方问的想法他们很容易共鸣,他们也只能感慨,方问确实气度惊人,心思也细腻,顾人尊严这点细节上,做的可谓是无可挑剔了。 周悦看方问的眼神多少也有点越来越不对,没法,方问已经到了一种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男人已经完美无缺的向往感了。 十几天后,方问成为调查役后的第三轮任务,很快就要来了,方问早就不参与众人的话题了,整天眯着眼,在二楼的栏杆那,整个人靠在那,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目光看着远方,逐渐惆怅。 而社区中央,聚会的人不多,变成吕妬在那主讲,陈准之,许暮,还有最近参加集体聊天活动很积极的苏锦,坐在那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吕妬讲的是‘人皮沙发’的故事。 大家对‘人皮沙发’已经没什么触动了,反倒是听着那社区种种事迹,众人是一阵感慨不已。而苏锦是觉得听啥都觉得新鲜,震惊的表情就没停下来过,只觉得外面这么有意思啊。 “不对吧。” 就在吕妬感慨一句,刚刚停下来的时候,一旁,向来从来不主动说话的陈准之,突然打断了她。 “啊?哪不对了?”吕妬迷茫了一下。 陈准之轻声解释,“你是说,后来下面那些机车党,把两颗剥皮后的腐烂人头砸破窗户扔了进来,是吧。” “是。” “这不对。”陈准之沉吟了一下,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很远处,二楼栏杆那,完全听不到这聊天,只是在那一个人抽烟,看上去很忧郁的方问。 “你们没有勇气仔细去看,可是,根据人的肌理是可以看出人头是白人,还是亚裔的。” “我猜,那两颗人头并不是其他人的,而是第一批探索役,折在那里的两个探索员的头。”陈准之说完,吕妬呆愣当场,瞬间无言以对,一社区在那听的人,全惊呆了。 众人回头望去,很远处,二楼栏杆那,眼神忧郁的方问,身影很远,很模糊。只见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从二楼向外一掷,缓缓的转身插兜,回房间去了。 吕妬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想到了那晚,沙发旁那根只吸了几口的烟,以及半夜消失不见的方问。 那天,方问很不正常,可她居然一无所觉,还没有一个坐在社区里听故事的陈准之来的敏感。 方问究竟一个人隐忍下了多少事? 第404章 【异常富江】 “大家也都是老油条了,重复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进了世界,每一次都要小心。”方问叮嘱,像个苦口婆心的老父亲,“不要因为经验充足了,就盲目大意,每一次进都要像第一次那么小心。” “知道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 “……” 一天后,社区里的人一波接一波,再次全消失在了社区里,只剩下方问,又一次成了孤寡老人,大半个月后,方问的又一次任务也到了。 “玩家#0009527,即便执行任务,目标地#isc9400332世界,任务,调查,请准备。” “出发。” “刷”,一道流光一闪,方问整个人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 #sdf900736b世界,德拉克州,首府,哈尔登。 “你再说一遍,没有巴肯这个人?” “是的,我们去总部也调了记录,没有巴肯这么一个人。” “wtf?”警长办公室,满头花白的乔恩一脸的难以置信,在他身后的警墙上,挂满了他的荣誉,这是他成为警长几十年来,功勋和荣誉的象征。 “是的,不但如此,我们调取了警局的监控,发现这些天跟我们一起进出的,竟然是一个华裔的小伙子。” “谢特,上帝,这是什么幻术吗?”乔恩摸了好一会的头,听完属下的汇报,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但是这会,又一个下属匆匆跑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不好了警长,您快出来看一看吧。” 乔恩心头闪过一丝不好,可他随着警员走出警局的时候,整个人不禁一下愣住了,只见台阶之下,黑压压一片,不同肤色,不下上百人,拿着一个横幅,上面是一串英文字母。 “给最可爱的警长,巴肯。” 台阶上,一群警局的警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然全茫然无措了。 乔恩往下看看,再回头看看,背后的墙壁上的硕大警徽,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时此刻,与某个黑夜中的画面,巴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忧愁的抽着烟,台阶下是空无一人,背后是隐没在黑暗中的警徽。 彼时的画面,仿佛与此时的画面,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 从未有过一个民族,在夹缝中求生,在短短数十年内,陆续经历了辉煌、自负的十年;泡沫下的幻灭;以及破灭后的万家灯火寂寥——方问 —— 一阵天摇地转的眩晕感过后,方问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来到了一个异世界,还没睁开眼,鼻腔之间就已经嗅到淡淡的尘埃味,带着些许海风咸湿的味道,大不同于社区的感觉。 睁开眼,眼前的画面此刻如同一个4d主机游戏开机时的画面,模糊和清晰之间摇曳,然后画质逐渐高清。 这里是一个日式风格的房子,木质结构为主,肉眼看不见任何水泥建筑。 屋子四面被屏风环绕,环境显得略密闭,屋子较为空旷,只有一些屏风,悬扇,铃铛,桃木之类的装饰。 阳光透过木门糊的纸,照入这间屋子。 这一次的任务执行,上来就出现在了这么一个建筑里,这并不奇怪,只是还不确定自己所在环境。 按照惯例,终焉世界让他们这些调查者来处置异常时,一般不会让他们上来就置身在危险的地方。 再看看这屋子,屋子里除去自己和吕妬之外,还有五个人,穿着打扮都很朴素,有男有女,而这些人刚刚各自睁开眼,像方问那样先打量四周。 但是方问很快注意到,尽管这些人一个字没说,但其中有四个人基本确定是一个社区的,只有一个小麦色皮肤偏黑一点的女生,大约是单排。 收集完这些信息后,方问不再言语,而是乘着眼下环境还算安全,进一步阅读起终焉世界给的任务介绍。 看看这次的任务是个什么情况。 “地点:#isc9400332世界,邪马台国,本州岛,济市。” “检测到,该岛屿所在济市,近一年来异常气息飙升,确认有灰区级异常,且,不止一处。” “终焉世界征召尊敬的调查员,前来调查其中一路异常。” “此路异常,情况如下:检测到该异常在一处区域内停留,会最终异常导致公民自杀、或是精神失常,或是会产生极为血腥的碎尸案。” “经调查,该异常指向一个共同的名字,——【富江】。” 一眼看过去,方问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但是很快就毫不在意,因为方问的注意力完全被两个字给吸引了。 富江? 方问本来看的还挺认真的,看到最后一下愣住,脸上恨不得挤出一个地铁老人问号脸,富江是什么鬼?? 先不说这个岛国地上居然有多处异常。当然,有多处异常不算稀奇,正如这个世界上有bug,那一个地方同时存在好几个bug当然也合情合理。 例如伊丝拉米的世界,伊阿珞雨林外,奥罗格兰德州那些地方,必然存在更大规模,红禁级别的异常。 自己调查‘哥特尔录像带’时,也调查出最终其实不小于三种异常,异常录像带,会感染的眼睛,还有提灯鬼那两个异常。 但是,……富江?? 方问眉毛一下拧起,抬起了头,看了看其他人,此刻居然不觉得奇怪,方问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低下头,继续去看。 后面是一份探索员绘制的地图。 这地图当然不是‘济市’的地图,而是标记了这所谓的异常‘富江’出没过的十几处地方,而这简易地图,其中有两处居然圈红,标记成了重点,分别写了“1”和“2”。 “尊敬的调查役大佬们,经过我们的调查,我们标注的两处地方,1代表异常疑似最早出现的地方,2代表异常疑似最后出没的地方。” “最后,祝大佬们调查顺利,平安!” “……” 看完这些信息后,方问抬起了头,这里的情况直觉看上去简单,实则有点门道,先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而随着大家一起抬起头,气氛明显有些迟疑了起来。 这个屋子里,算上方问和吕大小姐一共七个人,而吕大小姐平日里太高高在上,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像是看完了一份很平常的报告,很显然……,这位大小姐啊,连‘富江’是什么都完全不知道。 属实是低端娱乐戳中了顶流大小姐的盲点了。 而其他六个人也陆续读完了上面的文字,然后一个个表情怪异。 片刻后,其中一人开口了,“额……,既然是富江,那兄弟们,我觉得这一趟,咱们是不是都不用调查了?” 但方问摇了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 但是,听着这几个男生的聊天,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蹙眉,犀利反问道,“为什么?富江是什么?” 听到这话,一屋子的人,陡然一静。 第405章 黑暗丛林,不同的‘地球\’ 好家伙……,还有高手!! 方问一下就闭嘴了。 方问刚想聊聊‘富江’的问题,这才发现这个屋子里居然还有比富江更敏感一点的问题。 这个开口反驳的女生,皮肤小麦色,偏黑,整个人略带一些野性的味道,头发扎着一个个很有个性的脏辫式条条小辫子。 她整个人正襟危坐,气场跟周遭的人有点格格不入,一眼看去便知道,此人是全场跟方问一样,单排的。 而一屋子的人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大家的问题从任务上,陡然转成彼此敌对的问题上了!因为这个女生无意间问成了一个非常隐晦和尖锐的问题! 给方问都惊到了! 富江是什么?即,伊藤润二笔下一个大名鼎鼎的漫画角色,而且知名度堪称国民级,媲美贞子,咒怨这类级别的ip。 而很明显,其他人包括方问在内,其实都是知道的,偏偏这个女生不知道。 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能? 是不是存在着一种可能,……她的世界里,没有富江! 看到一旁的吕妬疑惑的看过来,方问立刻不动声色的抬起一根手指,示意一旁的吕妬千万不要在这会插嘴。 起因是这样的。 早在“伊丝拉米”的世界里,方问跟一个叫陈强的有过的一段交流。 彼时,两人在旅馆里住宿,陈强毫无察觉的大胆开麦,差点让方问半夜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个陈强的世界里,德意志没有输掉二战,而且在战争后,呈现出东大和德意志两巨头的奇特格局。 陈强说的非常的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经过这事后,方问立刻根据多方验证,最后当时得出一个十分吃惊,又摸不着头脑的推论——,陈强跟自己来自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什么意思?即,虽然都是来自‘地球’,但是陈强来自的‘地球’的时间线,明显和方问不是同一个! 大家是来自不同的平行世界!! 甚至,方问之后继续多方问询,包括每一个新来927社区的人,方问都仔细盘问过了,于是,当时方问得出了一个极为极为大胆,但没经过完全验证的结论! ——,在这个终焉世界,那一个个林立的不同社区的人,彼此之间,均来自不同的‘地球’,不同的时间线! 这些‘社区’不是随随便便划分的,每一个‘社区’都精确的代表了一个不同的平行世界!! 同理,927社区里的人,那区区10个人,才是跟方问来自同一个家乡,同一个‘地球’! 这是方问反复核实后,完全经得起拷问的一个结论! 而其他那些一个个社区,其实从一开始大家大家就不是同一路人! 基于这个道理,方问惧怕外面社区的人已经提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自己社区的人还傻乎乎的不知情,所以每次来新人,方问都挨个叮嘱,警告他们跟其他社区的人攀谈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允许攀谈家乡的历史! 防什么?防黑暗丛林的问题。 一旦其他社区意识到,彼此之间,每一个不同社区,其实都来自不同的统属,那这个气氛可能就很玄妙! 正如此时此刻!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对面那社区的人在听到这个小麦皮肤的女生大胆开麦后也沉默了,唯独她本人,依旧一脸的不明所以。 “到底怎么了?”这女生眉头一皱,不悦道。 “额,没什么。”方问开口了,“富江就是1986年,邪马台国一个漫画家伊藤润二创作的处女作里的一个漫画角色。” “喔。”小麦色皮肤偏黑的女生点了点头,但还是眉头一皱,目光去看在场的人,“那你们沉默什么?怪怪的。” “咳咳。”对面社区,一个头发有些稀疏、略地中海发型,穿着普通衬衫的男性,明显是这社区里领头的,看向方问,扯开话题道,“这位兄弟,刚刚你说有什么不简单的?” 见话题被心照不宣的扯开了,方问神色自若的接了过来,“我们通常认为,‘富江’是一个漫画里的角色。” 其实这个思考很简单,简单到不必方问专门来聊。 但被一旁这女生这么一闹,方问干脆就聊开了,展开这个小学生问题,“但终焉世界是什么?不是游戏,不是小说,找个熟悉的素材,然后就让我们做。” “这里是个真实的世界,我们是来处理异常的人。” “基于这个道理,我们再看‘富江’这个元素,这就奇怪了。” “是啊!”这道理很简单,一听这话,对面的中年人顿时一拍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异常可以是任何,但唯独是一个漫画角色,这就很奇怪了。” “这异常是怎么冒出来的??” “是的。”这就是方问上来看到‘富江’两个字,整个人就愣住的原因,方问这会踟躇了一下后,说道,“一个漫画角色,跑到现实里来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异常’了,这问题本身就好奇怪啊。” “这事情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方问这么一说,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之前还觉得侥幸的心理,顿时荡然无存,反而是觉得一头雾水了。 在这个扶桑岛国,本该只存在于漫画里的‘富江’,来到现实了?何意味?怎么做到的? “那这个问题……,又该怎么查起呢?” 看着个人面板上那些文字,对面的林简阳沉吟道,在这个地区,有多道异常在流窜,其中一道是‘富江’。 “我觉得,首先要确认一下我们的问题吧。”方问顿了顿,说道,“要是查富江的特性,那我觉得都不用查,只要大约确认,这个富江就是我们记忆里的富江,那特性我们都知道了,诱惑人,然后蛊惑人杀死她,分尸。” “富江被分尸后,会和涡虫一样,具有自我繁殖、分裂的能力,这就是富江。” “额。”方问头大,挠了挠头,这还是第一次搞这样的任务,上来异常是什么,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唯独往深了想,感觉这问题怪怪的。 “可是这问题能交差吗?感觉怕是可能不能交差啊。” “站在终焉世界的视角上,我觉得……”方问顿了顿,说道,“可能要搞清楚这个‘富江’的来源,一个漫画里的角色是怎么来到现实里来的,好比,是不是类似红色警戒里有个兵营。” “因为这个兵营,所以富江成为这个兵营里生产出来的一个小兵。” “处理这个小兵毫无意义,起码得找到这个兵营,……也就是源头,我觉得可能才算我们完成了这次调查。” “红色警戒是啥?”不等其他的人说话,一旁,吕妬又问道。 “大小姐,泥垢了!” 第406章 小林陽菜 “那咱们这?”林简阳挠了挠头。 “额。”方问也挠头,这次这个任务多少搞的方问也有点莫名其妙的,“先看看吧,我也没个啥子头绪。” 方问打开终焉世界的个人界面,一边翻动,一边看看,“既然确定是富江,还是漫画里的一个角色,那么……,试图溯源?” “找找源头是什么?” “源头……,你们看。” 方问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探索役们标红的1,海边这个渔村,富江第一次犯案的地方,我寻思,这既然是她犯案的第一个地方,那么她的诞生点,是不是很有可能就在这?” “咱们就查这吧。” 林简阳看了看地图,点点头,“没毛病,这就是源头,咱们先查这,差一点就小瞧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这次的案子居然也是一个熟悉的扶桑岛国,而且还是他们岛国人民本人最最最熟悉的角色【富江】,有意思,有意思。 让他们这些外来人来查富江。 真不知道查到最后会查出一个什么名堂来。 —— 下北泽,某地下偶像聚会厅。 光线昏暗,一位穿着洛丽塔衣服,一米六个子,带着一个粉色可爱口罩的的非专业练习生艺人,桃沢,她本名小林陽菜,16岁,高中生,早已辍学,在这私下做地下偶像。 而她的忠实粉丝,只有四个人,此刻,全在这。 这里是一个类似酒吧的封闭式地下场所,环境幽暗,但并不奇怪,双方隔着一张不高的浅黄色吧台,对面四个人,一个个神情虔诚,甚至有些微微激动一般。 一一看去,一位神色疲惫,脚边放着一个公文包的中年人;一位有些油胖胖,可能不下于两百斤的小胖子;一位有些瘦削,皮肤看着格外苍白的初中生;还有一位干脆是头发花白的大叔。 这些人,构成了她粉丝团体的核心四个班底,真的都很普通,一眼看去,扔在人海里都认不出来,没有任何一个谈得上颜值。 但小林陽菜更紧张。 “阿哩嘎豆,勾杂一嘛斯。”小林陽菜先鞠了一躬。 她在这里,卖很廉价的门票,几杯饮料,以及合影费用。最重要的是,她要在这里陪粉丝们聊聊天。而对方的付出也不多,大约几百日元到一千日元之间。 这是一笔怎样的收入呢?小林陽菜没有办法填饱肚子。 她维持着低能量的生存,饥一顿,饱一顿。 她甚至要像那些东横孩子一样,露宿街头。 要理解地下偶像这个职业,以及对面那几个面带激动和虔诚的客人,就要从扶桑岛国的经济和情感的双重废墟上说起,扶桑岛国经历了黄金时代和失去的十年后,年轻人进入了“令和现在”心理,即,在彻底绝望和麻木后,进入了不再悲观,也不再希望。 即,完全虚无的人生。 这是生而为人,上升通道被完全斩断,甚至对整个民族的未来完全失去希望后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先不说。 总之,年轻人对自己的人生尚且失去动力,又何况爱情呢? “令和现在”的背景下,大量男生离开家庭,成为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东横孩子”。 而无家可归的女生则成为所谓的“神待少女”——,寄希望于好心的陌生人给她一口饭吃,一个能住宿的地方,她们甚至相信陌生人都不愿意相信父母。 且,在极端女性主义长期肆虐之后,男生女生彻底互相失信。 在种种背景下,构建起的双重文明废土,可是依旧在废土中,也向往开出向阳的花。年轻人在这样的废墟中,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即便对未来失去希望到了这种地步,即便人对现实的感情再怎么失去信任,彻彻底底的失去向往,可是,人心底依旧最终存着爱与被爱的渴望和幻想。 只不过那种幻想总觉得无法从现实中索得。那是基于对另外一半,对爱情的一种纯粹的美好幻想。 例如,女孩子即便对男性完全绝望,但内心依旧会幻想一个充满完全人格魅力的男性来爱自己。 男孩子同理,即便对女性完全失去信任,但内心依旧会想象出超越现实的美好异性的影子。寄托到现实里,那便是在二次元世界里、日漫中种种对爱情的向往角色。 在这样的感情废墟国度里,漫画这样的国民级娱乐,却依旧并不嘲讽爱情。这是最绝望的人,也依旧对爱情抱有精神需求的明证。 而地下偶像,恰恰就是这种废墟爱情中的一种典型之一。 区别于传统的cosy,国内的cos总被人吐槽‘职业素养’太差,被国外的cos降维打击,因为本质双方都不是一类人。 地下偶像既不是工作也不是爱好,而是灵魂的归宿。 地下偶像的收入其实微薄到不可置信的地步,走投无路的女生,不只是图区区一两顿可以饱腹的食物,而是在做不专业偶像的过程中,渴求从寥寥粉丝的热情中,感受人生的价值和被肯定感。 这成为她们灵魂的寄托。为了害怕寥寥粉丝的失去,她们甚至愿意大尺度的贴面礼拍照,握手礼,等等。 而同理,地下偶像的客人,将虔诚的喜欢,寄托在地下偶像身上,换取自己虚无情感上的寄托。 这跟国内一些看‘养成系正太’的追星女生,本质上的内心已经有一定的类似了,感情在现实中的绝望,转向幻想中的替代品,穿着婚纱去看演唱会,本质就是这种情况,因为对现实彻底绝望,所以要把自己嫁给想象。 看透了这种情况,便不会觉得荒诞,只会觉得这是现实世界男女互相失信后的极度可悲。 而地下偶像更是其中的翘楚,甚至更为的可怜,用少量的金钱作为纽带,维系彼此短暂又虚无的情感寄托。 而此时此刻,四个客人,此刻略带虔诚和激动的看着自家的地下偶像,桃沢。 桃沢这会双手合十后说道,“私密马赛,你们想看一下我的真实长相吗?” 这四个客人有点激动,桃沢这位地下偶像从来是不露脸的,以戴着口罩示人,但是他们也不介意,也许他们隐约猜测到,口罩下,桃沢的本人模样或许没那么好看。 但口罩外,桃沢的皮肤还算干干净净,眼睛也还算清澈明亮。 “真的可以吗,不管你什么样子,我们都不会介意的!”这四个粉丝略带激动和虔诚的道。 说罢,桃沢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四个客人在一片期待中,却完全僵硬住了身子。桃沢的口罩下,那是一张他们想都无法想象的样子。 从嘴唇开始,嘴巴两边到耳朵附近被完全割开,露出一张极为可怕的脸,嘴巴下,全是牙齿。 不……,这不是小林陽菜,不是他们的地下偶像!! 但是这一刻,这四个客人齐齐被骇到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愣是想跑都动不了。 【小林陽菜】开口说话了,她从吧台下,取出一把血红色的巨大剪刀。 “你们看……,我漂亮吗?” …… 十分钟后,一地血腥狼藉,断肢,人头,掉落出来的大肠,满地猩红的血液,画面仿佛要瞬间蹦出满屏的马赛克,而“小林陽菜”走到门口,一回头,拿着一把巨大的血红色剪刀,被完全割开的嘴唇,咧开一个完全可怕的笑容。 好像进击的巨人里,“巨人”张嘴的样子。 你看,我漂亮吗? 第407章 扶桑的一体两面 “行,那就行动起来。”林简阳拍了拍手,当仁不让,做出了简单的指挥,“先确定一下周围的环境,明天就出发,对了……,你们有谁懂日语吗?” 林简阳这么一问,当场给在场的人全问沉默了。 半响后,方问一脸的无奈,“看我干嘛?” “我也不懂日语啊,看小电影学的几句算不算?” 说着,方问夹起嗓子,“噫,我滴人中痒痒滴。” 一旁的吕大小姐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林简阳也是无奈了,“算了,那就凑合吧。” 也没办法,日语本来就是个小语种,别说这七个人里挑一个懂日语的了,其实就算真要挑一个英语能能本地人流利沟通的估计都够呛。 书面的教科书级英语,其实是没什么用的。 说完之后,大家立即行动了起来。 毕竟是调查役了,大家都是专业的老手了。 屋子很简单,很普通的日式风格,主人似乎不在很久了,家具上都落了灰,但看上去很安全,恰好作为一个落脚点。并且这里也不是‘富江’被标记出没过的地点,甚至连出没过的地方都很远,可见,安全十足。 大约确认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这里甚至是一个远离人烟的小镇,很利于隐藏身份,看到这么棒一个地方,方问简直想哭好吗。 跟上一趟的任务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转了一圈,感觉环境挺安全的,对方社区里一个短发、脸上有雀斑的女生一伸胳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抻了个懒腰,“太好了,总算这次任务来了个好地方,再社区里我简直要憋死了好吗,哈哈哈哈,某种角度而言,我们等于免费跨国出来旅行。” “扶桑国,这里可是扶桑国唉,天知道我有多向往这里!” “真的,现实里想了又想最后都没能来旅行,没想到穿越了,梦想成真了!” “哈哈哈哈,我都想有个手机,现在,马上发个朋友圈!” 一旁的中年人林简阳,无奈的摸了摸头发。 眼下天色渐晚,不适合出门,由着他们去聊了。 “这倒是。”明天才出发,百无聊赖的几个调查役,这会也由衷的感慨,扶桑国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相当新鲜的地方。 不同于方问上次去阿美莉卡,虽说是去了,但直接被扔在了工业废墟重镇,黑帮把守的地盘,几乎没法出门。 而扶桑国这边,多少就有点小清新了。 可惜,屋子里这会没瓜子瓶酒。 但这些人侃大山的架势却是一点不变。 “听说扶桑国这里的人讲礼貌,街道也干净,空气新鲜,而且商品很干净啊,外包装是什么样,里面就什么样,是不是真的?” “真的啊,我有去过的朋友,都这么说的。” “是吗?可是我也听说扶桑国不是一片所谓的‘废墟之国’吗?”有人蹙眉道。 “毛啊,看看务工率,外出到这里来务工的人,比例不是在逐渐上升?这不是明证?”立马有人反驳。 这下,对面这四个来自同一个社区的人,装都不装了,聊的飞起,反倒是承托的一旁那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和方问这两个单排的有点格格不入了。 前者觉得无聊,到院子里坐着吹吹风去了。 “可是,我也听说有什么女生做什么风俗女啊,然后赚了钱,去养牛郎啊,这种八卦你们总听过吧。” “哈哈,咱们这次来都来了,非得去看看,不能白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林简阳翻了个白眼。 “行了,都是些营销号瞎编的,少看看!” “不对,不是说什么,……小日子的人,就喜欢出烂事一出出一锅,然后,出了事就会鞠躬道歉,营销号的咱不谈,福田泄露这总是明证吧,一直拖到电视上播了,其他人才知道。后来又毫无责任心的往大海里排,哪里有道德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那争的不可开交。 唯独方问,此刻只是在人群的角落里,双手向侧撑着地,舒展开双脚,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仰头看着木制的屋顶。 却是在人多的地方,这个方问反而喜欢透出沉默寡言、孤独的一面。 …… 休息了一天,众人集体出门了,按照一开始计划的,大家要去调查漫画富江是怎么出现在现实里的。 第一趟的目的地,就是海边。 这是富江犯下的第一个案子,海边渔村里的一桩血案,一家老小尽数死在其中,而且死状是格外的惨烈! 走出这间屋子,这个住宅其实是在一个偏僻之地,这里的居民大多搬空了,所以他们这些外来者住在这,倒是不显得扎眼。 此地为济市的一个偏僻角落,临海,地势不低,非平原,居住的居民较为稀疏。 走在这蓝天白云之下,确实叫人心旷神怡,海风带来内陆人难以适应的潮湿、咸湿感,微凉微凉的,极目望去,一个水泥修葺而成的小坡,较为陡峭的向下绵延出两三百米,两侧是依坡而建的房子,再到这个平台后,便也是居民区了。 略空旷的陆地,种着许多樱花树,时隔多月,序渐入冬,枝上早几无一二嫩叶。 短发女孩高举双手,此时欢呼雀跃道,“wo~,就是这个感觉,扶桑岛国,我来啦~~真美啊~~” 四周的调查役侧目,看了她一眼。 任何异国他乡的景色,于本地居民而言,注定只能是麻木生活中的陈词滥调,水泥和蓝天白云也永远看不出何为新意。 就正如她这么一欢呼雀跃,远处,一些本地的居民侧目看过来,但多木然的忙着自己的行走。 “出发吧。”被闷了太久的林简阳,此刻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说道。离开沉闷的社区,来到这蓝天白云之下,真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方问只一个人站在路边的一颗樱花树下。 高坡,林间小道,樱花树下,颇有一些头文字d里的感觉,只是方问仰头望去,樱花树上毫无美感,干枯的树枝,只有寥寥几片枯叶。 低头看去,腐烂的花瓣早已和泥混合在一起,看不出名堂了。 时序十月,天气渐寒,早不是赏樱花的季节。 方问默默的揣起手,仰起头,看向远方。 偏我来时,不逢春? 第408章 海边渔村 本州岛,济市。 渔村。 海风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远处,蔚蓝色的大海,波涛一阵一阵,不断的冲击岸边的礁石,发出有些喧嚣的“哗,哗”噪音,头一次见到大海的人,难免会在这种景色下感到兴奋。 “太美了!”短发女孩忍不住张开双臂,一脸享受的道。 一旁的林简阳看了她一眼,打趣道,“美吗,小日子的人最喜欢捕鲸鱼,往海里排核废水;跟本地居民说,哎呀呀,海产品没事的,能随便吃,然后他自己跟吃毒药似的,只敢夹起一点点,尝一尝……,这么核辐射的水,你敢下去玩吗,反正我是不敢的。” 短发女孩一阵欲言又止,被气的有点噎住。 “你闭嘴啦,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短发女生狠狠给了林简阳一肘击。 “好了好了,真都当自己旅游来了?”被肘击一下,林简阳身体纹丝不动,但是脸色变了变后,拍了拍手。 “来吧,分头行动,情况汇总,记着,富江如果有什么线索,一定是在这里,也只能是在这里!哪怕把这个渔村哪怕掘地三尺,也要仔仔细细的搜,不留死角!” “这里要是找不出一点什么说法来,其他地方就更没希望了!” 大家都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去了。 调查役们各自去了,但是方问站在海边,眺望大海。 说是渔村,这年头哪有真正的‘渔村’?不过是依海而建,一些小镇群落。这里舢板遍布,渔船林立,码头远处渔轮汽笛声轰鸣。 富江…… 方问挠了挠头,其实现在就富江的问题,可以简单的就已经掌握的线索,进行一次简单的梳理。 一,富江一个漫画角色,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现实里,必有缘由! 二,那是个什么缘由呢??按照异常的角度,做个大胆假设,于是就会发现,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很豁然开朗,并非是毫无头绪的! 例如,一个漫画里的角色,怎么来到现实里来的?用头脑风暴,穷举法,列出所有的可能。 1,漫画社异常了,2,漫画异常了,3,电影胶卷异常了,4,某邪恶仪式召唤出了,5,城市中,这个时代的人们的集体怨念,诞生了富江。 无论怎么想,基本就这5种,很难再有第6种了吧?? 那想到这还不会吗,思路一下这不就打开了? 直接排除法,一个一个清除,剩下的是什么,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到时候,最后再去找证据,简单! 好,那在这个地方,可能存在什么情况? 1,基本排除,因为这个渔村,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这除非有什么漫画社。 如果真有……,那可就太好了,直接查就完事了。 抛开5这个抽象的东西,那情况就剩下了234,这三种可能,富江可能诞生的情况都缩小的这么小了,这还不简单吗?? 漫画异常,电影胶卷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邪恶仪式! 顺着这个思路,把这个破渔村给它掘地三尺了,就不信找不出毛病来! 不过……。 方问站在原地思考,抛除上述这五种,还有没有可能,真的有第六种可能?例如……,富江首次出现的地方,为什么是在海边? “你在想什么呢?”看方问一动不动,站在那边发呆,一旁的吕妬好奇的催问道。 “额,没什么。”方问回过神来。 —— 渔村不大,大约几百住户,多是附近靠出海为生的人,但因为言语不通,要沟通起来明显困难。 但对于调查役来说,这都是小问题了。 尤其是比起在阿美莉卡那世界,仅仅以自己这个肤色,出现就是一种犯罪,那要要强太多太多了。 这些调查役们完全是抱着今天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查出证据来的态度,分散开来查异常,其中,林简阳一个人转了转,很快就转到了那个凶案第一现场。 没办法,这地方太醒目了,这凶案住宅附近的居民,吓的早就搬家了,当地警方也在那屋子前拉上了警戒带。 来到这凶案现场外,林简阳面无表情的背着手,弯腰钻过警戒带,走了进去。 走进这屋子,木制的屋子里,空荡荡一片,几乎一切存在的东西都被警方作为证物给拖走了,这个所谓的凶案第一现场,看上去并不吓人,相反还挺空荡荡的,唯独地板上那大片乌黑乌黑的污渍,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那是怎么处置都处置不干净了。 林简阳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跟一开始想象的一样,这里啥东西都被拖走了,连个家具都不剩,别说家具了,连个毛都不剩下一根。 这个案情是这样的,这里住着一家四口,父母,和一对子女兄弟,在富江的蛊惑下,一家四口自相残杀,等警方赶到的时候,这里纯纯一个血腥残暴的碎尸现场,血流成河,像个屠宰场。 最后仅存的父亲疯掉了,浑身是血,就在大梁上,上吊自杀了。 这么残暴的凶杀案现场,正常人都得看了闻风色变,避而远之,但对调查役来说,这都毛毛雨。 但林简阳并没有因此放弃,因为他还有最后一手,那就是……,通灵术! 除去林简阳之外,其他的调查役也在各自用手段,在整个渔村里细细的探查,周遭一切人家一户也不放过,说什么也要在这个地方找出线索来。 —— 等众人满脸疲惫的在大海边聚合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此时,海浪拍岸,浪花砸碎在礁石上,化作无数浪花沫,像肥皂水似的,随着潮水的退去,这些碎沫却依旧来不及消散。 林简阳鸭子蹲,蹲在一块礁石上,摸出一根烟,在脑门上敲了敲,“我先说吧,我去凶杀案现场看了看,用通灵术挨个通灵了那些死者。。上吊的老父亲告诉我,他是在富江的蛊惑下,彼此之间完成了相互残杀。” “但,不知道富江的来处,跟他们无关,那老头交代,‘富江’名叫仲村美宇……不重要,估计是一个化名,总之,是他小儿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女朋友’。” “富江不是它们家搞出来的?那这就麻烦了。” 听完林简阳这么说,其他人都咂吧嘴,本以为那老头一家肯定傻不拉几干了点什么事才把富江找了出来,但没曾想,他们家也不是富江的第一出现地。 “他那个小儿子咋说?”老刘问道。 “他小儿子交代,他是偶遇认识的,说是小镇的陌生面孔,他一眼就爱的不能自拔了。” 现场的人面面相觑。 这么说,第一案发现场,一切线索全部断绝,富江的由来不是这户人家。 第409章 什么叫富江来自大海?? “你们呢?”林简阳用烟屁股怼了怼自己的脑门,上来出师不利是正常的,没人规定调查必须一帆风顺。 短发女生面无表情,“我跟老刘把这一带都跑了一跑,挨家挨户的问了,确定没有遗漏,而且,我们还用上了窥魂术,这些人没有撒谎——,他们没人知道富江是怎么来的,就好像富江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小镇上的。 “如果是有一户人家搞出来的,不可能瞒过我和老刘的眼睛,既然不是,那就奇怪了,会不会调查方向错了?” “例如,这富江是从其他地方走到这个镇子里来的?” 林简阳沉吟了一下,不排除这个可能。 “还有吗?” “我仔细探查了整个地方的异常气息,确认,这地方就不存在异常气息。” 单排的皮肤小麦色偏黑的女生认真道。 “介?” 林简阳把头发挠了又挠,这是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况,谁也没想到把这里全部调查完,竟然是没有收获为收获,那这就麻烦了。 按说,富江倘若是突然出现的,必然是有一户人家搞出来的。 可是,现在每一户都查完了,还是没有线索,怎么办?难不成沿着富江的作案旅程,扩散去查?那就更不可能查到了! 既然不是这,那说不定只能沿着这个渔村附近,扩散开来查了。 看来富江真的是游荡到这边,只不过第一个案子犯在这里罢了。 看样子是没辙了,实在不行,只能扩散开来,到这个渔船外围去找? “还有那个叫方问的呢?”短发女孩嘴巴一努,这会好奇道。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这一行人里,少了一个。 —— 不多时,他们在这个渔村角落一片占地面积颇大的废品站找到了方问。 “老弟,你这是?” 林简阳一走过来,就发现那个方问蹲在一个铁疙瘩面前,说是铁疙瘩,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铁棺材,其表面锈迹斑斑,而且还有泥土,海藻。 蹲在那的方问头也不回,手掌在这个铁疙瘩上拍了拍,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有点叹气,“我一开始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富江第一个地方,出现的地方是在海边,为什么是在海边?巧合吗?不排除是巧合,所以我就单人顺着这个线索去查。” “我去跟附近的渔民沟通,果然得到一条线索,半年前,有一艘深海渔船,无意间从大海里网捞上来一个大铁疙瘩,就是这个。” 方问拍了拍面前这块大铁疙瘩。 其他人看着,微微恍然一点的表情,so?…… 反正他们是无法想象,富江跟海,能有什么联系,这才是他们没人排查这个线索的原因。 “那么现在好了,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方问转过头,脸上一脸的苦笑,手掌‘邦邦邦’,拍着那块铁疙瘩。 “兄弟,说吧,先来个好消息。”林简阳干笑的道。 “好消息,这次没白来,调查有重大突破,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认,富江,来自大海!!” “哈???”在场的人一脸震惊,简直惊呆了好吗,什么叫富江来自大海? 再说了,直接查明了富江来自哪里,这案子不是破了??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什么叫富江来自大海?”林简阳迫不及待道,“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查了等于白查,并且好了好了,现在彻底坏了……,你们自己看吧。”方问长叹一口气,也就不卖关子了,下一秒,方问手指用力一抠,手指的边缘好像摸到了什么微不可察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抬……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哐当”一声,这铁疙瘩的半层居然直接飞了出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众人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个铁疙瘩里,存在一个足以容放一人的空间,这与其说是一个铁疙瘩,倒不如说,这是一个标标准准的“铁棺材”!! 看着这个重大发现,现场的人都齐齐沉默了,方问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富江是个什么特性?大家想想,一个具有涡虫一般自我分裂的能力,无法被杀死,对不对?按照这个特性,富江几乎无法被处置,假设你们抓到了富江,你们能怎么办?” 看着众人沉默,并且瞬间有些恍然的样子,方问手指了指这个铁棺材,“把富江装进这个铁棺材里,然后沉进大海!” “几十年后,某个渔夫深海打捞,无意间把这个铁棺材打捞了上来,于是……,富江就从大海里归来了。” “从这里开始犯案,一路犯案,最终吸引来了我们。” 方问的推论说完,在场的人齐齐全沉默了,一个个看着那一口锈迹斑斑的铁棺材,他们几乎能确信,这次的案子全部查明了,整个雏形全部出现。 跟之前的推论完全不一样,富江,是从大海里捞出来的! “于是,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方问顿了顿,蹲在那口铁棺材前,继续说道,“这次调查,依旧没回答,富江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只是查明了一个真相。” “有一段历史,一分为二!” “以1986年,伊藤润二创作出‘富江’为锚点,接着,因为某种异常,富江诞生了,真的来到了世界上!” “但,随后有不明势力处置了它,打造了一口铁棺材,将其沉入大海,以寄希望于它永远不见天日。” “若干年后,一艘渔船,无意间打捞上来了富江,让富江重见天日。” 晚风之中,海风阵阵,每个人都开始觉得海边开始有些凉意了。 “所以,真正的问题就变成了。”方问一字一顿的道,“咱们手上这些线索全报废了,富江的出现点压根不是这个渔村。” “而是,压根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了!” 晚风阵阵,一时间,在场的人只觉得一阵透心凉,心飞扬。 “等于说……”老半天,林简阳这才喉结微微滚动,口干舌燥的道,“我们实际上要查的事,等于是一桩至少三十年前的旧案了??” “说四十年也不夸张了。”方问补充道。 站在一旁的林简阳从茫然到更茫然,一边是震惊于这个推断,一边是震惊于方问这个人。大家上来一开始得到的信息量不是一模一样的吗。 怎么莫名其妙的别人的推进就比自己快那么多? 而且,仅仅从看到一口铁棺材,那么自然的梳理出这么多线索? 难道,这就是学霸和学渣在起跑时的差距? 第410章 报告无法通过 这要怎么查啊,兄嘚??当初知情的人,怕是要化成灰了吧!! 终焉世界,你是认真的吗??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麻了。 “见了个大鬼。”林简阳麻了半天,嘟囔道,“本地人都查不明白的事,咱们一群外乡人,怎么给他们查40年前的破事??” “总不能把整个济市排查一遍吧,这要排查到猴年马月。” “何况人家万一不是济市诞生的呢??” “济市只是因为靠海啊!!” 在场的人一阵沉默,这个林简阳说的很大可能没毛病!……这终焉世界又不是多么先知先觉的存在,它仅仅只是检测到了异常气息,然后发派他们来而已。 这终焉世界上哪预判,这案情还在40年前,这么一说?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这个调查报告提交上去吧。”沉吟了一下,林简阳直接打起退堂鼓来了,谁愿意查这么个玩意? “富江的特性咱也知道了,富江是从海里来的,咱们也查出来了,总不能还要我们去查40年前的旧案吧??万一是我们多想了呢?” “反正我是觉得,咱们这也算是对的起终焉世界了。” 方问,“……” 方问其实也打退堂鼓了,谁爱查谁查去,自己又不是对这个事情有那么的痴迷和狂热。 啥都感兴趣,问题是这世界上的谜团查的完吗? 黎曼猜想还摆在那呢,怎么不去研究研究呢? “可是,这要是对不起呢?”方问揉住额头,一个头两个大,“站在终焉世界的视角上,我们这样的报告可能太敷衍了事了。” “要真是那样,那就完了。” “不管怎么说,试试吧,实在过不了再说。” “试试!”林简阳咬咬牙,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林简阳转头,看来看去。 因为一旦提交正式的报告,就意味着这位调查员认为自己完成了自己的调查,本人就将被遣返,那选谁,这就是个问题。 这个叫方问的? 那肯定不行,人家是单排的,万一通不过,剩下的人还得继续查,人家怎么放心把命交到他们手里? 同理,那单排女也一样。 那么,就只能从自己社区的人里选一个了,看来看去,林简阳咳嗽了一声,点名道,“老刘,这份报告你来填吧。” “行,怎么填?”老刘倒是干脆。 “特性按富江的填。”方问沉吟道,“又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被杀死后,有涡虫的能力,可以自我复制。” “最后填来源,曾经被沉入大海,后来被当地渔民打捞上岸。” 这个说法,一眼表面文章,完全没回答重点,但方问也是真没招了,这会咬了咬牙道,“这样,来龙去脉,起因,特性,全有了。” “总不能不给我们过吧?试试吧。” “行。”老刘非常的干脆。 离开这个破废品回收站,众人一起来到大海边,看着老刘在那填报告,一个个人神色紧张,给过吧,求求了,真别闹了,做个人吧。 老刘坐在一块礁石上,对着虚无的地方,忙着填报告。 此时此刻,夜幕降临。 不远处,渔村灯火寥寥。 渐黑的大海之间,码头上渔船密布,停泊。形成一片好像船的大陆。而一座水泥灯塔高高矗立,将远照的灯光照亮向远方。 吕大小姐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眺望着远方,并没有关注其他人在干嘛,只是并拢双腿,手撑在自己下巴上,好像怕弄脏了她自己的白色小鞋子。 海风阵阵,吹动着她的发丝随风飞扬,近处,波浪急涌,浪头一下又一下,“啪啪”砸碎在岸边的礁石上,碎到头破水流,只留下原地卷起一片海水的碎沫,随着潮水的退去,这些碎沫却依旧来不及消散。 方问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攀上礁石,最后依着吕妬,坐在她的身边。 吕妬只是眺望着远处无穷无尽的大海,并不扭头看一眼。 晚风吹拂间,吕妬发丝飞扬。 其实她的心思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其他人还有心情研究任务,方问还有心情研究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唯独吕妬,那是一点也没有的。 坐在海边,眺望着远处的茫茫大海,一路过来,去那么多完全不同的世界,每一个都是如此的浩瀚无边,正如对面那一眼漆黑,望不到穷尽的大海一样。 可是,这天大地大,吕桎南,你到底在哪? 吕妬的眼神里,只有浓浓的迷茫。 其实,这还是因为这位吕大小姐不愿意打开自己的心思,跟方问来一次深入的长聊,倘若她愿意这么做的话,方问一定能基于她的话,立刻再得到一次更深入一点的判断! 试想,倘若每一个社区都是独立的,来自不同时间线的地球。 而927社区,对应方问家乡的地球。 那么,吕妬的哥哥,自然也是927社区的人! 那么,他人去哪了??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 一段呼之欲出的真相。 927社区在方问之前,一定不可能是空无一人的,真就那么的巧合,方问是地球上第一个被征召来终焉世界,进入927社区的? 不可能吧,这吕桎南就是个证明! 但是,那些927社区的老人们去哪了呢?? 毫无疑问,恐怕是因为某种变故后,全军覆没了! 恰恰是因为他们都不在了,所以才留下一个看似空荡荡的社区,方问一度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导致927社区自方问起,重新建立! 可927社区真正的历史,绝非如此。 绝非如此! …… 不多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刘费劲填完了调查报告,然后点击,选择提交,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是半晌后,老刘紧张的脸色一泄,抬起了头。 “老大,审核失败,终焉世界反馈,要补充提交,该异常的特性调查并不充分。” 一句话,在场的人脸色齐齐一垮,彻底僵硬住了。 “我要先回去了,你们保重。” 下一秒,老刘“刷”的一下,整个人从原地消失,被遣返回去了。 看着老刘消失的地方,众人齐齐沉默了。 完了呀! 林简阳简直人麻了好吗,这份报告居然真的通不过!那他们现在怎么办?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没主意了。 就算是方问,此刻也只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麻麻的,不断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看来,终焉世界真的过不了那样的报告。 在终焉世界的看来,富江这么一个漫画角色,这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这个问题很重要? 那什么异常导致了漫画富江来到了现实? 那只能说,那个【异常】,级别还要更高一点! 方问此刻抬起头,看向那茫茫的黑暗,大海的方向,一片漆黑,城市的方向,灯火寥寥。 那现在怎么办? 事已至此,先睡个觉。 “回去吧,先回去再说吧。”方问也是没招了。 这终焉世界啊……,什么时候能让自己省省心!刚过了笼中鸟,人皮沙发两个简单的,方问就嗅到了自己成为调查役以来,终于一次特别困难的气息了! 这个案子……,怕是有点玄乎了。 第411章 持久战 方问预感,这次的任务恐怕会是一次极困难的攻坚战! 回去的路上,路灯寥寥,几乎每百米才有一根路灯,于是,那长长的陡坡上,光线几乎是明一块,而暗一长段,大家披星戴月,在月色下爬坡。 回到屋子里,大家都很沉默,情绪低落,屋子里,光线一片昏暗,大家就一起这样坐在黑暗里,不说话。 因为没有电费,这屋子其实是没有照明设施的。 大家就这样一起坐在完全的黑暗里。 “那现在该怎么办?”小麦皮肤,皮肤偏黑色的单排女生这会开口说话了,沉沉闷闷,“总不能就这样下去?” 林简阳一阵欲言又止,“现在的问题是,凑合的报告通不过,终焉世界非要我们调查出真相来,可是,真相是40年前的旧事了。” “这等于是我们手上这些线索全报废了。” 林简阳沉默。当然,这个破事非要铁了心去查,不可能完全没逻辑的,只是,光是想想都觉得这是个噩梦模式。 “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抓个一只富江呢?富江自己总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黑暗里,有人开口道。 欸,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思路。 总比漫无目的,满大街去找40年前的旧案要强的多吧? “我来梳理一下。”方问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一个漫画里的角色,‘富江’,来到了现实中,对吧,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可以做一个推论,富江来到现实里,就几种可能。” “1,漫画社异常了,2,漫画异常了,3,电影胶卷异常了,4,某邪恶仪式召唤出了,5,城市中,这个时代的人们的集体怨念,诞生了富江。” 方问把之前心中的猜想说了一遍,大家沉吟的听完后,频频点头。 “这恰恰就是终焉世界不让我们报告通过的原因,在终焉世界的认识里,上述的每一个‘异常’,都比富江本身要更严肃。” “提交一份仅仅关于富江本人的报告,这是治标不治本的事。” “基于上述,我个人认为4,差不多也可以排除了。” “终焉世界只管异常,不管人类做恶。”这一点,方问是基于‘原始之蛆’给出的结论,终焉世界当时是不愿意去处置原始之蛆的。 认为那本质只是‘昆虫’,昆虫和异常是两码事。 “那么,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经过对渔村的搜查,我们发现,富江实际上来自一口被沉入海底的铁棺材,那么问题来了,谁,处置的富江?” 见众人陷入沉吟,方问说道,“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我提出两点可能,一,上一代的终焉世界处置者,他们抓到了‘富江’,因为过分晓得富江的特性,也实在拿这个富江没办法,于是造了一口铁棺材,把富江沉入海底,敷衍了事,就当处置了。” “于是坑害了我们。” “二,本土势力,扶桑岛国有个不为人知,起码是不为本地市民所知的部门,在调查到‘富江杀人案’后,对富江进行了处置。” “处置方法如上,普通的科学力量毫无办法,选择将富江沉入大海。” 见大家跟着自己的思路,开始缓缓点头了,方问立刻否决了其中一个思路,“一定不是1,为什么?因为我们时隔40年,我们都通不过报告,40年前的处置者们,居然可以不通过报告,简单这么处置一下就过关了?凭什么?” “终焉世界就不要他们查出真相,让我们40年后的人非要查出来?不可能吧,这不用符合终焉世界的情况。” “于是,首先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了……,这扶桑岛国本土有个部门,曾经处置了这个富江!” 欸! 欸! 欸?!! 不是,哥们!林简阳一下翻身坐起,忍不住要长脑子了,大家上来看到的信息不是都一样多的吗,怎么你推理推理着,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等于说,方问虚空断案,上来就把富江诞生的可能,缩减到了4种,而且,还凭空断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东西。 “要是这么说的话。。”方问给他们一口气推理到了这个地步了,再往下,思路就简单和清晰的多了,林简阳这会咂摸了一会嘴巴后说道。 “这个本土处置异常的部门,很可能已经失效了,否则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人来处置?” “并且,思路我们也有了!”林简阳抬起一根手指,终于从茫茫的黑暗之中,找到了一丝方向! “1,可以四处想办法,诱捕一只富江回来。” “2,可以去溯源,想办法找到那个40年前,处置富江的部门,在他们手上一定有原始档案,说不定可以查到相关线索,顺藤摸瓜,找清楚这富江的诞生是那四种情况中的哪一种。” “然后让抹除役来一起处置就行了。” 这是方问第二次在一个世界里看到有处置异常的本土部门了,方问情不自禁就想到了带走贝娜时,那些穿军绿色衣服的人。 “是,事情可能比较麻烦,从40年到今天,不知道多少线索都已经完全断绝了,很多当事人可能都已经过世了,这样子去查案子,不啻于是海底捞针。” “而且,咱们的人手还少了一个,咱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这案子,不比阿美莉卡那个案子轻松,唯一的好消息是,身份隐藏上,没那么麻烦。 “行事要低调一点,千万别暴露身份了,下面,我做一下简单的分派,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方问理所当然,突然接过了指挥棒,黑暗里,林简阳犹豫了一下,但是没吱声。 方问道,“咱们明天起,兵分三路,我先去搞点启动资金,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这案子要搞很久。” “剩下四个人,两个人,顺着手上这些线索,去摸排一下富江的情况,尽可能抓一个回来。” 富江没什么攻击性,主要是无法杀死,无法处理,就富江本身,顶多就一个魅惑的能力,按说这个工作自己干也比较合适。 但方问无视了这一点,大家都调查役了,该成熟一点了,“还有,剩下两个人,也干脆不必急于去查40年前那个本土组织了……,怎么查啊,那么多年了,而且那一看就是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组织,纯浪费时间。” “先简单摸排一下附近的情况,为打持久战做好准备,这报告上不是写的吗,【异常不止一路】,什么意思?现在感觉挺明显了。” “这些玩意目测可以并案处置了,就像个兵营,不断的诞生新异常呗,例如有一本异常的漫画书,不断的在制造出异常出来。” “总之,摸排一下附近的情况,摸排一下这些异常,做到心中有数。” “第一阶段咱们就先这样,等有了点具体线索后,咱们再考虑第二阶段的事,怎么处置。” 等方问说完,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际上一团黑,人脸都看不清,勉强能看见大家的脑袋在转动。 “额。”林简阳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个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等于方问只是说了任务的大方向,具体的分派,还是让位给他这位主导者。 于是,林简阳沉吟一下后说道,“这位兄弟说的不错,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见大家一致沉默,林简阳就说了下去,“胡倩,你跟我去查富江,查手上那些线索,看看能不能抓一个回来。” “这位朋友,你跟我的社员柳老五,拜托就附近收集一下资料,摸排一下情况,还是那话。”林简阳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下嗓门,“我觉得,这位兄弟说的有理!” “这破案子算是坑死我了,咱们被逼到墙角了,40年前的案子能不能查,能查,咱们已经有很多线索和思路了。” “但是要做好打持久战,啃硬骨头的心理准备!出门做事要低调,不要暴露自己没护照的问题,本来在这查案就麻烦,这要是满大街的警察在找我们,这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大家也晓得这事情的严肃了,各自频频点头。 第412章 撞人族 事已至此,众人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但众人睡意全无,只有麻麻的感觉,于是,大家居然开始攀谈,闲聊起来了。 方问则打开门,把月光照进来一点,斜卧着躺在门口,手撑着脑袋,看着外面的月亮。 “兄弟是做什么的,很聪明啊。”林简阳好奇的道。 “教历史的。” “额,人民教师啊,不错不错。”林简阳愣了一愣,很明显这是一个他没想过的答案,“那这位女士?” 他一直好奇方问身边跟着的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大小姐,而且大名单里没有这个人。 “这我女朋友。”方问头也不回的道。 吕妬面无表情的白了方问一眼。 “呵呵,可以可以。”尬聊了两句,林简阳只能扭头,去找那小麦皮肤的女生聊了,“美女,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 后者翻了个身,躺下准备睡觉了。 哎我顶你个肺啊,这些人能不能对你大叔来点礼貌? “呵呵,我也真是服了。”一旁的男生吐槽道,“以前听说过小日子有撞人族,没想到还真能碰上,搞什么,她自己不痛吗?” “我这暴脾气啊,也就是现在要低调,搁我以前,非干是他!” 几个人变成林简阳社区的三个人在聊天了,尤其是胡倩,格外忿忿。 他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居然碰上撞人族了,被背后一撞,完全被撞了个措手不及,她还被林简阳迅速拉住,不让她还手,他这个暴脾气啊。 她本来对小日子很有好感,被这么一撞,顿时好感全无,还觉得挺委屈的。 “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什么,小日子的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啥啥啥的,我也记不住了。” 胡倩闷闷的不作声,她总觉得这个评价太偏激了。 “我是觉得,小日子太狂了,咱们没清算它,那都是咱们脾气好,他们现在倒好,又不正视历史,还呜呜轩轩起来了,还得是那个话,对他们,得下重手,打狠了,打服了,打怕了,打疼了,他们才会像狗摇尾巴一样。”柳老五忿忿道,“你们看,小美佬扔几个大蛋下去,死了多少人,他们那态度,多谦卑。” “咱们是受害者啊,好说好话的,他们还龇起牙来了,给我那个气的啊。” 林简阳微微尴尬的坐在一边,大家对扶桑岛国的认知其实都挺矛盾的。 “那话其实叫……,‘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方问突然淡淡的开口了,“但是……,这话其实不存在的,是现在互联网缝合出来,套在古人的头上冒充权威用的,尽管听着好像很有道理。” “就跟‘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一样,没有的,是后世的缝合,尽管你可以觉得这话确实形容的挺到位的。” “啊?没有吗?”林简阳茫然一下,不是特别的确定。 “是的,没有。”方问道,“上一句话在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有,但是,是描述曹操的,‘曹操虽功盖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 “还有半句,来自《旧唐书》,但是,是形容匈奴的,‘匈奴人面兽心,非我族类,强必寇盗,弱则卑服’。” “没有这样子描述小日子的话。” “至于这个撞人族……,你们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粗略的以为是小日子的民粹主义,专门针对外国游客的,我告诉你们,不是。” 方问道,“事实上,施暴者首先是小日子的压抑年轻人,然后一些女人,老人也这么干。” “而被撞的是什么人呢?没想到吧,是小日子的老人,孩童、妇女,乃至残疾人,也就是更弱者。” “最后,才蔓延到外国游客身上。” 啊? 在场的人每个人张张嘴,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了,胡倩本来一肚子的怨气都散了一半,人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不是,那这是有什么毛病吧?”胡倩很不理解,忿忿道,“干啥呢?” “压抑呗。”方问淡淡道,“小日子可以看做是我们的一个‘先行服’,而且很复杂,它有一个基本面的特色,还有一个从众所周知的黄金时代,到失去的十年,到‘令和现在’,直白的就催生出了扶桑岛国三套完全不一样的社会氛围。” “‘令和现在’呢,这个等会说,简单说就是社会一分为二,在极度压抑和内卷、痛苦的社会背景下,一部分沦为摆烂的‘东横孩子’,‘神待少女’,‘地下偶像’,一部分卷王就是这样子,压抑的快活不下去了,找人撞撞,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气,理解理解吧。” “啊,哈?”大家一下都有点听闷了,信息量有点多,一时有点没听懂。 “等会等会的兄弟,你展开说说。” “哎,这个太麻烦了,一时半会说不完啊。” “展开说说!”林简阳一拍大腿,坚持道,“这大晚上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让大伙睡觉,大伙也睡不着啊,来来来,给大伙讲讲八卦。” 方问,“……” “行吧,我先说一个,东亚内卷的经济故事。” “很多人是不是觉得,哎呀,西欧那边经济真发达呀,你看看别人那假期,你看看别人那社会福利,简直就是天堂!” “咱们这快累死人了,果然是发展中。” “还有什么,咱们的gdp怎么天天涨,出口贸易天天涨,我咋感觉我的日子每况愈下,经济寒冬,活着越来越累了呢?” “回答正确,感觉的丝毫没错,但是,这是个经济学问题。” “好,展开讲讲!”林简阳来精神了,这正是他困惑的东西。 “一句话,外驱型经济和内驱型经济的问题。” “什么意思?内循环的经济下,国家的发展主要靠什么?靠内部消费,它的工资、福利待遇就要全部拉上去,通过内循环,把钱分配给了每个家庭,自然就缔造了高福利、高休息的社会。” “那外循环是怎么个情况呢?” “等于说,这个国家的产品要拿到全世界去竞争,怎么竞争?那就要有成本优势,怎么个成本优势?……压低用工成本。” “压低用工成本这个词语的背面是什么?” “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这就是为什么整个社会的gdp蒸蒸日上,但实际体感却不一样,感觉蒸蒸日下,就是这个道理。” “但我要讲的不是这个,毕竟这是整个东亚圈的问题,不是我们东大一家的问题,而是,我要说的是,这因此催生了怎样的社会问题,这个更深一层的,大家想过没。” 第413章 悠斗 “这首先催生了好几个问题,一,工业大国,必然要进行科普教育,否则缺乏高素质的工人,可内卷教育,这就导致培育一个孩子的成本飙升,这又会进一步诞生问题。” “好,我们先放一放。”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内循环经济的地方,人家就可以快乐教育,教育出一群欢乐的傻瓜一样,为什么?因为不需要那么多工人。” “可是!一旦要出人头地,走尖端路线,学习一定要出头,学费就贵的离谱,什么毕业了十几、二十年,学贷还没还完。。就是这么来的。” “不论你愿意不愿意,在哪,学习都是个很贵的奢侈品,还会加重内卷的焦虑。” “我们先说个程度轻的,我们的问题。” “两个现象,一,父母拼命的催逼学习,最后逼的好多孩子都抑郁了。二,好不容易念书出头了,学历贬值了。” “先说第一个,其中最典型的奇葩现象是,父母二十几岁,三十不到,或者三十出头,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往死里逼。” “甚至,妈妈不惜辞职,在家盯着。” “这不荒谬吗?” “哪个地方荒谬?” “一个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人,就放弃自己的人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再无希望了,要寄希望于小号了??” “你那么对孩子好,你凭什么不把那骨子往死里逼孩子的劲,逼自己?” “什么叫自己成型了。” “刘邦47岁开始创业,54岁干成皇帝。任正非43岁开始创办的华为,你说你人生没希望了,你才几岁???” “你有那个劲,有所谓的‘我对孩子好’,自己创业成为富一代,让孩子直接躺平成为富二代,不香吗?” “什么,孩子容易走歪?” “人品教育跟家产有什么关系?汉文帝刘恒不也是富二代,刘邦打下江山后,刘恒霍霍了吗?” “汉文帝不是千古明君?” “才三十岁就不逼自己,开始逼孩子了?” “你把自己都放弃的那么快,那么失败,怎么做到用自己达不到的标准去要求孩子的?” “你看,遇到不好回答的他又不回答了。” 方问道,“原因是,普罗大众会有社会驱动下的行为惯性,我们长久以来,文化从科举到高考,‘读书改变命运’几乎刻入骨髓,明明下海的老板才是赚钱最多的,但读书,然后找个班上就成为金科玉律。” “我不是说下海是对的,我是说,这个习惯惯性思维。恰恰因为,自己读书的学历,决定了上班,这二者定死了,很多家长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定死了。” “于是希望开小号,希望小号重来一次,这一次学历这个结果一定要高。” “它是这么一个惯性思维。” “说难听点,父母生出你的时候,一开始都的希望你快乐就行,既然快乐是结果,那低欲望的快乐也是快乐,高内卷的痛苦好像只是虚荣了吧,怎么就做不到量力而行了。” “把人逼到抑郁了,还在那喊,‘现在不是他抑郁不抑郁的事,是他高三了!’” “第二点,学历是怎么贬值的?” “大家普遍想,念的人多了,当然就贬值了。” “这当然是一个问题,但不是宏观问题,宏观问题是需求问题,大家知道吗,实际上,当下非常缺劳动力,这就好像,小日子那么内卷了,他们还在拼命招外工。” “没错,我们在失业飙升的情况下,低端市场和高端市场,同时非常的缺人!” “因为,教育是服务于就业的,而就业市场的改变,改变了教育现状!” “而教育要变革,注定是滞后的!” “以前是怎么个情况?百废待兴,以中低端制造业为主,哪怕是最基础的劳工,其实也是需要一定的素质教育的,于是,科普教育在这个阶段简直无敌。” “海量的下沉市场,有大量岗位能吃掉,给你糊口的收入。” “念书念的不上不下的呢,能给你一份白领的办公室,给你一份体面和光鲜。” “念好了叫工程师,又体面又有收入,立刻改变社会阶层。” “你看,同时满足了绝大多数人的就业,满足了小康家庭的体面,满足了上升渠道。” “而现如今,怎么个情况?四个字,产业升级。制造从中低端,转型为中高端,当市场晋升为ai,机器人,科研,市场不再仅仅需要高学历人才,更需要高学历且专业极其对口的人才。” “即,以前的教育是提供基础教育,接受了基础教育,可以去工厂更适应一些简单的‘对口再学习’。” “但,现在的就业需要对口化,尖端化,前沿化,专业化,这部分,缺人缺到可怕。” “而下沉市场呢,它也招不到人,因为它很不体面,念个一本大学去打螺丝?那念书的意义是什么呢?” “并且,就业升级淘汰掉了大量传统的岗位,而越来越广泛的本科率,将学生变成了大量——,需求白领岗位的工作。” “但产业升级,恰恰淘汰了大量的白领岗位,需求尖锐人才吧,普通学生又够不上,底层打螺丝的需求人吧,孔乙己的长衫又拖不下来,怎么办?” “……” 一番话,给在场的人都说沉默了。 片刻后,林简阳无奈的摇摇头,“好了,你说的很好,不要再说了,再说能给我说抑郁了,不好的感觉又回来了。” 方问哈哈一笑,不做解释了。 其实怎么办?看先行服呗。 看大家都不太想听,方问也意兴阑珊,不想再多说了。 —— 济市,江户县,某公寓内。 公寓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好似压根没有人住一样,但是,仔细倾听,才会听到一个男生轻轻啜泣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后,不断低声啜泣声。 将镜头转移过去,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那是一个标准日式男生上班族,留着一个斜刘海长头发,身体比较单薄,抱着膝盖,人蜷缩在角落里,不断的哭。 仔细端详他,却发现他身上脏兮兮,有很多暗红色洗不干净的血渍,再顺着镜头往下看去,地面上,更是一片又一片,一片又一片,暗红色,好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而且这男生双手都有些伤口嶙峋,全是新伤。 整个公寓,赫然是一个还未被发现的犯案现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分尸现场! 男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泪,他叫悠斗,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至少一个月前,他的生活还不是这样,但现在,毁了,彻底毁了! 男人哭了好一会,感觉泪水都要干了,一个人在这个孤寂的环境下,用时间来换取自己的勇气。 终于,感觉自己勇气充足不少了,悠斗走进卫生间,这里,血液更为狼藉,浴室里,还有两条人腿扔在那,女人的人腿。 且,只有人腿。 悠斗想呕吐,自己都不敢看这个画面,他打开角落里十几个黑压压的袋子,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画面血腥到仿佛要自己冒出血腥马赛克,悠斗一边哭,一边戴上手套,把一些碎肉扔进马桶,然后按下,冲水。 就这样重复了七八遍后,他又趴在马桶那哭。而阻止他哭声的,是屋子里突然轻轻响起的歌声,很悠扬,也很低,是一个女人在哼歌。 这个哼歌声,让悠斗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悠斗脖子僵硬,缓缓的扭过头去,浴池里,依旧只有那一双冷冰冰的女人的长腿,没有什么鬼怪的画面,可是,那歌声还在继续,好像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悠斗鬼使神差一般站起来,往前走,再往前走,来到漆黑的客厅,直到……,来到一个冰箱前。 而那歌声,就是从这冰箱里传来的。 隔着冰箱的门,女孩的哼唱声清晰可见。 黑暗里,悠斗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浑身是血,而且狼狈虚弱到极点的他,在这一刻莫名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再让他害怕的了。 于是,他果断伸手,打开了冰箱。 冰箱的上层,一颗好端端的女孩的人头被摆在里面,秀发如瀑,依稀看的出,这女孩皮肤雪白、姣好,是一张绝美的容颜! 而这女孩的人头,红唇轻启,歌声就是从那红唇里飘出的。 悠斗站在冰箱前,整个人一动不动,幽暗的屋子里,只有冰箱里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上半身。 冰箱里,洁白的光线仿佛在此刻都莫名显出几分神圣感来,唯独流淌满了冰箱的污血,又显出几分惊悚来! 冰箱里,那颗人头眼皮眨动了一下后,睁开了眼,眼皮后是一双漆黑的眸子,这是一颗活着的人头,歌声消失了,人头看着他,对他说道。 “悠斗……,你霸占了我的身体,现在你不爱我了吗?” “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你看看你身后。”人头红唇轻启。 悠斗回头一看,黑暗里,卫生间门口,两只人类的大长腿,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暗里。 漆黑的公寓里,悠斗惨然的摔倒在地,爆发出一阵极致的惨叫,四肢抽搐,一个男人疯掉了,疯掉之前,他连滚带爬的跑向门外,口中喊道,“凯撒脱,我要自首。” “啊啊啊啊,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郎君,你要干嘛去呀。” “郎君~” 声音一道道声音整齐的道。 第414章 富江的本质 出门折腾了一天,到了傍晚,众人在木屋里聚齐了。 真是有点打持久战的意思了,方问木得感情的带回来一些床垫,被褥,还整回来一点吃的,啤酒,花生。 但是回来的每个人都垂头丧气,尤其是林简阳,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都老老晚了。 “咋样了。”方问跟吕妬一起拾掇桌子,给大伙一次性杯子里倒点酒,忙碌的好像一对小情侣,方问问道。 那小麦色皮肤,黑皮肤的女生和柳老五那对人是个什么情况方问已经知道了,他们外出跑了一天,摸排了一下,现在市里是风声鹤唳啊。 警察巡夜巡的紧,凶杀案起码十几起了,还有一些恐怕还不为人知,全是惨烈的分尸案,满门灭门案,给本就压抑的社会再次添抹上了一层血色。 “警方被骂烂了,说他们无能,很多地方巡查的很紧,我们也不好进去,另外,我们探听到,不老少的民间传说,不晓得是真是假。” 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开口说道。 方问给她倒了一杯啤酒,“说说。” “多,什么裂口女,贞子,蛇骨婆,如月车站,厕所花子,哎呀,有鼻子有眼的,好多。” 方问眉毛皱起。 “怎么了?”柳老五问道。 “这方面的传言,一方面有真有假。”方问顿了顿,还是根据这些线索,说了说自己的看法,“民间总爱以讹传讹,例如,我们比较知名的就是猫脸老太的传闻,当时闹的何止是一省风声鹤唳,甚至全国都人尽皆知。” “结果呢?” “一个无中生有的社会怪谈。”方问道,“如今,富江确凿有真,凶杀案也为真,这些传言里就分不清哪些真的,哪些虚构的了。” “另外,好奇怪啊。”方问道,“你们看,富江是漫画角色,贞子是电影角色,可是,这里不少是民间传言。” “譬如,厕所花子,跟我们的猫脸老太一个性质。” “还有如月车站,这是一个论坛上的怪谈。” “这些东西都叠一起……,怪怪的。” “是吗?”林简阳猛猛喝了一杯啤酒,刚放下,又给自己倒一杯,然后奇怪道,“倒真还没听过这么仔细的,先不说这里有真有假,怪谈这么频繁,也不排除依旧是什么录像带异常了。” “好比,很多都市传说的角色,最后都是被制作到电影里的。” “是这样。”方问点点头。 林简阳接过话来,“主要还是没证据,咱们不能硬猜啊,我们这一趟出去转了转,查了查几个富江做案的地方……,咋说呢,基本都被警方接管了,我们也进不去。” “据说都是一些接触了富江的家庭,然后就被灭掉了。” “这案子……,没法查啊,茫茫人海,警方尚且找不到,我们怎么找的到?” “唔。”方问低着头,沉吟不语了,手捏着杯子。 第一天,仅仅只是简单摸排一下情况,毫无收获也是正常的,方问也没准备上来就有什么突破,再说了,查一个40年前的悬案,本来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不讲,不讲。”林简阳拿起了一次性纸杯,“咱们慢慢来,有方向,有思路就行,方问,你给我们讲一讲这些民间传闻吧,我们也好做到一个心中有数,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说着,林简阳干笑一声,“说起来,我们也顶多只听过一个名词,具体的还真不知道,现在看来要长期作战,非查不可了,你就给大家科普科普。” 方问点点头,“先说富江吧,大家都知道,富江是伊藤润二的处女作,创作的一个角色,特性是有蛊惑男人的能力,诱惑别人杀死她。” “一旦杀死后,富江就会自我分裂。” “但是有些特性,大家鲜为人知。”方问道,“一,富江的分身和分身之间,并非记忆串联,形同一体,相反,彼此独立,更夸张一点,还能相互敌对。” “每一个富江都可以视作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个体’。”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要看富江这个角色为什么鼎鼎大名了。”方问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因为这个角色是伊藤润二经历了扶桑国的黄金时代后,将那个年代的女性,在经济上行期,穷凶极奢的那些丑恶面目全部集中在一起,塑造的一个非常丑陋的角色。” “贪婪,拜金主义,自私自利,狂妄自大,自以为是。” “将这些特性集中在一起后,再用蛊惑男人的能力,逼迫男人为他们大肆的付出。” 众人听了,缓缓的点头,若有所思,还这样啊,真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角色的出名,往往不只是什么‘分裂设定’,而是切中了时代的痛点,所以富江才那么鼎鼎大名。” “但恰恰是因为,我们不太了解人家的时代背景,人家的时代痛点,所以对富江这个角色,不那么感同身受,所以富江在我们那,名气就比贞子什么小的多。” “好比,我们国曾经翻拍了一部电影《误杀》,翻拍的白象国的《瞒天误杀记》,这两者有什么本质差距?” “前者只是沿用了……,‘普通人不小心犯下杀人之罪’,那种惶惶不安的窒息感。” “但是,《瞒天误杀记》这个只是一个引子,本质是人家通过这一次杀人,这个视角,看不同种姓在社会的情况,从侧面视角,看社会的病态百观。” “所以……,不是一个级别。” “富江这个也是一样,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但‘三个钱包’总听过吧,即,扶桑的女性认为,一个女人至少要有三个男性,一个叫‘车夫’,负责往来接送。” “一个叫饭票,负责请她们吃饭。” “一个是atm机,一个有钱的男人,带她们消费。” “这就是三个钱包。” “这样的时代特点,等于兼具经济上行期,时代空前繁荣;以及经济上行期下,女性主义肆无忌惮,彻底魔化,消费主义,拜金主义至上。” “伊藤润二,等于将那个时代女性所有的丑陋面结合在一起,写出的一个能‘繁殖、分裂,丑陋,且彼此敌对’,这么一个讽刺。” “这才是富江鼎鼎大名的根本原因。” 啊,哎,我草。。 听方问这么一讲完,在场的人顿时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第415章 依附关系的延伸 “好好好,兄弟,有点意思,来来来,喝杯酒,慢慢讲。”林简阳给方问倒上一杯酒,来感觉了,这个有意思。 “慢慢讲,来,继续讲。” 吕妬在一旁,侧目看了方问一眼,不动声色,又收回目光。 方问无奈。 “富江是一个伊藤润二创作的一个角色,所以当然具有典型性、艺术性,其他的么。。厕所花子虽然在艺术作品中也常有出现,但本质上是跟猫脸老太一样,民间怪谈。” “也就是……,一个被校园霸凌死去的女孩,在卫生间里变成了女鬼,会报复学生。” “裂口女同理,但裂口女这个更像是我们的黄大仙拦路,问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裂口女会张开一个大嘴巴问你,‘你看我漂不漂亮?’” “你说漂亮,她就割开你的嘴巴,让你跟她一样漂亮。” “你说丑,她就愤怒的剪掉你的脑袋。” “我会说,‘不要俺觉得,您自己觉得就行。’”柳老五插嘴,哈哈一笑的道。 方问笑笑,“你们看,两边的文化是不是各有各的相似。” “至于如月车站这个东西。。”方问说的口干舌燥,“说白了,就是有个年轻人上班,无意中上了一班地铁,进了个叫‘如月车站’的地方,四周荒郊野外,没有信号。” “是他们论坛上的一个连载,没有后续的发帖。” “也有人说,‘如月’两个字,在日语里,也可以读做‘鬼’。这就是如月车站,没什么好说的。” “唔。”林简阳连连点头,但听的挺意犹未尽的,于是催促道,“兄弟,再多讲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从昨天的给我们继续科普起。” “咳咳,我的意思是,咱们要在这里继续打拉锯战,总得了解了解人家的背景吧。” 方问,“……”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问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于是清了清嗓子,方问继续道,“上回说到,教育问题受到产业升级的冲击,那怎么办呢?” “说实话……,不知道,也不好瞎猜,那就看一眼先行服。” “先行服是怎么处理的呢?‘宽松教育’,简单说,要砍掉中间的白领层,送绝大多数的人去打螺丝,把少部分的人提上去,干尖端行业。” “这种‘教育减负’有没有点眼熟啊。” “而且是不是跟快乐教育有点像了啊。” “小日子浩浩荡荡干了三十年,效果怎么样呢?……,没什么效果,起了反作用。” “为啥子呢,还是东亚怪圈的问题,还是前置的问题,——没有解决经济转型的问题!一定要最终从外循环经济,转型为拉动内需的内循环经济!” “这个前置问题不解决,怎么样?人均收入上不去,生存压力巨大,生存压力巨大,生育欲望就会暴跌,然后进一步人口老龄化,生存压力更大,恶性循环。” “并且,不解决需要普及教育的外循环经济,那么读书出人头地这一条就无法改变,没有家长和孩子会认命的。” “认什么命,怎么认命?打一辈子螺丝吗?他们只会一本不够就985,985不够就硕士,硕士不够就博士。” “不会因为你把中间层砍掉,普罗大众就放弃内卷,只会卷的越来越厉害,于是,宽松教育的背景下,小日子疯狂把资金投向外部的补习班,教育支出的成本继续飙升。” “直到小日子认命了,觉得没用,放弃了宽松教育。” “所以某种程度上,如果要搞宽松教育,要怎么样?全面砍你在教育支出的途径,不让你支出,降低你的支出。” “但是这个真的有用吗?” “前面说了,工业大国需要普及教育,同时降低用工成本,于是导致家庭教育成本飙升,但回报不够,继续养成读书出人头地的路径依赖。” “不解决这个问题,就解决不了其他问题。” “是产业升级,导致了就业岗位的锐减和就业需求的尖端化,这与旧的教育方式产生了矛盾,这是本质问题。” “于是,这就产生了下一个尖锐的问题了,为什么,东亚这个圈子,结昏率,生玉率暴跌,而离昏率飙升?” “有人说是女性主义肆虐的问题。” “不否认这个问题有多么的严重,但是先看下一个视角。” “西欧那边,生育率平均在1.7左右,东亚这边大约在0.8左右,人家一样是经过女性主义肆虐过的,这个倍数级的差距,十分的恐怖了!” “为什么?” “有人说是难民问题,难民在生。。确实,难民比本地人平均生育率高,但是抱歉,15年难民危机以来,十年内,西欧生育率跌了百分之12,所以这不是理由。” “什么原因?就是经济问题,只是,怎么算这个经济账的问题没有算对!” “我们从二十年前的生育率1.4,下跌到了0.8,有人说,这20年间,经济不是飙升了吗?答对了,就是因为经济飙升了。” “以前的婚恋和生子,在经济困难期,即便付出劳动等同的情况下,因为先天体能的差异,男女的回报并不等同,女性往往在家庭中,呈现‘经济依附’的趋势。” “结婚占据家庭的开支没那么大,教育则更少,毕竟学历是呈现一个从全民小学,到全面初中、高中,大学,这么一个递进的过程。” “以前养活一家几口,一人一碗饭足矣。” “而随着经济的飙升,男女视角里,开始出现了两本完全不一样的账,在男性的视角里,首先是结婚成本的飙升,买房,买车,供养家庭,乃至子女教育随着社会的进步,教育成本飙升。” “完成下列这些行为,从提供一碗饭,到掏空祖孙三代的钱包尚且不够,生存压力巨大;而因为外循环经济,男性的收入并没有显著提高,依旧只是正常水平。” “即,一人嫌多,养家太少。” “这,并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女性视角的账变了。” “当经济飙升后,成功做到了一件事实,男女的收入几乎接近持平了,大家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女性不再在家庭中,呈现经济依附的作用。” “于是旧的生态完全不起作用了,曾经女性生存中,需要一定的经济依附,往往家庭的分配就变成一部分的家务作为代偿。” “但现如今,大家一样工作,一样收入,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于是,女性开始思考,我,嫁给别人的意义是什么?” “你要是这么一思考,除了嫁给爱情外,几乎是百弊而无一利,生育,家务,琐屑事,婆媳争吵。。凭什么啊。” “即便是正常的女性也会觉得焦虑,觉得不公,你看,这就是为什么网上突出的争吵点是这个。” “更可怕的是下一笔账,女孩子就会认为,咱们继续沿袭‘经济依附’的问题,你得从基础的吃饱饭的提供,升级为,轻奢消费级的提供。” “于是就会看到网上……,得给我一共一万,两万,三万的花花。” 是,所谓的‘人格独立’,但‘经济不独立’,确实一目了然的双标,可这是有本质原因的,即,上述这本旧账的延续。 让我们回到男生视角,前文已知,男生视角下,婚恋成本和孩子的教育成本是何等的高昂和痛苦,几乎是要节衣缩食,拼尽全力。 这个情况下,他当然是希望女性跟他一起经营家,节衣缩食。 可女生的账不是这样的,我本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为什么要付出这个,再付出那个,最后还要吃苦? 男生都要崩溃了好吗,我节衣缩食,拼尽全力,最后换来你轻奢消费?? 两边的账完全对不拢,各种数据怎么可能不暴跌呢?? 可是,传统的父母依旧秉持着“成家立业”为重,督促着两边相亲,撮合;最后即便勉强粘在了一起,男生很累,女生觉得很委屈。 委屈、不情愿则没有好脸,没有好脸则男生不忿。 那另外一个指数又凭什么不飙升呢? 父母用旧时代的针,企图缝补新时代下的婚书,可是时代的洪流下,缝补出的究竟是脆弱不堪的嫁衣,还是彼此的牢笼,这就难以言说了。 你我终究皆是一朵浪花。 最后,当世界震惊于工业克苏鲁的时候,我还是想问一句。 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第416章 建前与本音 这一番话,给在场的人全部听沉默了。 “其实,我们是大船,还是能调头的,也不是说调头,而是地大物博,是可以完成从外循环到内循环的转型的,并且这个过程已经开始了。” 方问咂摸了一下嘴巴,“简单说点扶桑国的情况吧,让大家高兴高兴。” 大家微微转变,提振了一点精神。 “我们目前顶多是叫转型的阵痛期,看似像,但扶桑国直接就是硬着路后的废墟期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把我们的担负家庭的开支,再沉重数倍。” “把女性主义肆虐后,男生女生之间的互不信任,快进到一片废墟的程度。” “再把老龄化的情况拉满,那就是扶桑国现在的情况。” “因为就业锐减,文明废墟,年轻人失去上进的动力,宅的宅,卷的卷,卷到极限就是那些压抑到快疯了的‘撞人族’。” “老龄化的背景下,人家还是缺用工啊,对外招工一样络绎不绝。” “男女之间的问题再一路恶化下去,就变成应召女郎,牛郎,地下偶像,等等等等这些现象。”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两个字总结,——地缘问题。” “我之前听你们讲,什么小日子欺软怕硬,非要被打服了,什么不正视历史。。这些说法是不对的啊,太小瞧别人了,也太看不见别人的无奈了,依旧是两个字可以回答,地缘。” “地缘是什么呢?即,地理位置。” 方问清了清嗓子,“小日子是个什么地缘?地狭而民多,百分之75的土地还是山脉,本土几乎0资源。” “想想看,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把石油什么一卡,还什么制造业……,直接变工业废墟之城,在这样一个要啥啥没有的岛上生存,人怎么会没有生存焦虑呢?” “‘生存焦虑’这四个字,贯穿了小日子的一生。” “他们跟我们的矛盾就四个字,‘核心矛盾’,他们需要大陆,并且太渴望一片广袤的大陆来脱离这个问题了。” “之前你们谈论,扶桑岛国在阿美莉卡身后,那叫一个亦步亦趋,忠诚不渝,并且在如今这大国博弈的环境下,明显呈现东升西落,两级要交替的趋势。” “按大伙说的,为什么扶桑人不亲近我们,而要亲近对他们更狠的阿美莉卡呢?” “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有点幼稚了。。。”方问道,“还能是什么原因,因为扶桑岛国离阿美莉卡太远呗。” “什么意思?” “在战争结束后,世界格局成立的一刹那,情况就已经跟战争时期是两回事了,为什么?因为东西博弈,阿美莉卡需要一根钉子,死死的掐住东边。” “打开地图看看,还能有谁?扶桑岛。” “或者说,周边的一圈但凡是个人的,它都用上了。” “那,把话倒过来问题就清楚了,东方要卡阿美莉卡怎么卡?” “也卡人家家门口啊,怎么卡,为什么阿美莉卡要用扶桑岛卡东方啊,因为太远了,军舰过来消耗太大,导弹不好够,后勤太远,还能是什么原因。” “那我们倒过来,不也是一回事?东方卡阿美莉卡的钉子,不也全是他家门口的,稍有了解的就会知道是哪些。” “那么基于这个道理,扶桑岛离阿美莉卡那么远,咱们有什么用?他要能够得上了,咱们干嘛不自己去?” “这么一想,问题是不是就豁然贯通了,在两级格局之下,人家没得选啊,只能一条道跟我们死磕,走到黑,别无选择!” “也是基于这个道理下,阿美莉卡曾经培养扶桑岛国,那也是下了血本帮助人家彻底腾飞的。” “图什么?图恶心我们。” “那搞懂了这个问题,就该明白一些细节的问题,为什么小日子整体很向右,明明是做错的人,死不承认,甚至要删改教科书?” “一个非常简单的文科常识,上层政策必须使下层意识形态保持一致,不能搞左右脑互搏。” “因为要敌对我们,所以必须修改教科书,保持敌对情绪。” “举个例子。” “半岛南境,虽然被阿美莉卡和本地财阀内外交困,虽然在追逐民主的道路上闹出过不少笑话,可依旧执着的在做,可是,最早期,人家是在军阀制度下生存的。” “看看半岛北境,军阀制度下就是控制住了,这跟文不文明没关系,军阀制度实际上就是可以控制住的。” “那为什么控制不住呢?” “因为南境要亲阿美莉卡,要亲阿美莉卡就要意识形态亲近,而阿美莉卡是个自由国度,这一亲近,自然反独裁。” “全小将左右脑互搏下,民众车翻了自己,实际上以他对军队的供养,理论上是可以控制的很好的。” “所以这个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地缘决定站位,站位决定选择什么意识形态。” “说完了宏观的,说一下细节,为什么扶桑文化中,喜欢鞠躬道歉,但是屡教不改,出的岔子,一次比一次夸张,典型的态度优秀,行为不及格。” “被人嘲讽,说什么‘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这其实是跟扶桑的文化有关系。” “扶桑里,有【建前】和【本音】的说法,什么意思?” “建前的意思是指,‘对人前的那一套’,本音是指,‘自己内心的那一套’。” “扶桑的文化里,二者不必一样,即【建前】受外界和环境的影响,例如,我打架打不过,你比我强壮,我认输,我知道错了~,这是建前,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而【本音】,我的内心,完全不那么觉得,只是‘弱必卑伏’,做给强者看的。” “他们并不觉得建前和本音不一致是什么可耻的事,只有儒家文化千百年熏陶,强调内外如一,君子坦荡荡,内心的修行甚至到了,内心哪怕有一丝丝不为人知的阴暗面,都必须要反省,反省,再反省。” “扶桑文化不是这样子的,它们大约管这种叫‘大丈夫能屈能伸’,生存的一种极聪慧的手段,至于你信了,说明你笨,说明你弱。” “他们将内外修的越不一致,越能内心对你咬牙切齿,越能外表对你客客气气,视为是一种修行的水平,这个叫【建前】和【本音】。” “还有一种文化,叫耻感文化,什么意思呢,耻感文化对应的叫‘罪感文化’,例如,今天我在大街上看见一个美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内心yy了一下,然后我突然惊醒,我真下流啊,这个叫‘罪感’,就是内心真的知道这是不对的,注重的是……【事实上的是非对错】” “而耻感是,我做了一件坏事,居然被你发现了,我颜面尽失,只能站出来道歉了,这个叫‘耻感’。” “结合这几点就能看出,为什么说扶桑岛国的人总是‘道歉’,‘鞠躬’,‘道歉’,很诚恳的样子,但每次爆发的案子,一个比一个令人瞠目结舌。” 第417章 厕所花子 “另外,在职场文化里,可以将‘集团’看做是扶桑过去‘村落’,将职员看做是‘武士’。” “先说这个‘集团’,为什么说‘集团’的比喻能那么大呢,因为它跟我们国内的情况不一样,哪不一样?扶桑的集团本质上是财阀,跟韩国的财阀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有财阀呢?” “财阀并非是‘祖上积累下来的贵族’,这个概念,而是,一个地少,资源少的民族,在全球经济贸易的背景下,被迫集中全国资源在一个行业,打造出一个‘巨头’来,这样才足以让这家公司,在全世界的这个行业公司里,具有竞争力。” “简单说,大国在一个行业内,需要‘反垄断’,而小国为了在全球经济贸易的背景下,具有竞争力,被迫主动去打造‘垄断级企业’,其后果,自然就是大公司尾大不掉。” “财阀问题之所以根深蒂固,无法处置,本质上是这样子的。” “我草,讨论历史还要涉及那么多现代经济的啊。”在一旁听了好一会,林简阳忍不住插嘴,震惊道。 “当然要。”方问点点头,但没多说,而是继续往后说道。 “再看集团一旦出了问题,员工站出来鞠躬道歉,为什么,因为并不会真的有人感到丢脸,一是耻感文化,二是武士和‘村落’的关系,三是,你看到的只是‘建前’,‘建前’是谁应该站出来,用‘建前’让社会平复下来。” “那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文化呢,还是之前说的,扶桑岛国百分之75的山地,耕地面积太少,资源便以村落为单位去生存,武士则依附于村落。” “是不是跟财阀与职员挺像的?” “儒家文化传过去的时候,‘礼义仁智信’的一个‘仁’字,他们是无法理解的。” “什么是‘仁’?仁,兼爱天下,站出来为苍生做事。” “可是,在扶桑的语境里,地少而民多,活着都很不容易呢,谈什么‘兼爱天下’?无法理解的,最后,去掉一个‘仁’,留下了‘义’,‘信’,这些东西。” “便是武士精神。” “往后,这种始终存在的生存焦虑,让他们无暇去做什么完善的自我修行,强大,获得一块大的大陆,这才是他们想尽办法去努力的事。” “进而延伸出的‘建前’,‘本音’这些情况,就是这么来的。” 方问叹了口气,“一个地方的一体多面,看似复杂,自相矛盾,可是结合起来,依旧只是那么一两点缘故罢了,然后,扶桑岛国经历了辉煌的黄金时代,失去的十年,再到如今,失去全部希望的‘令和现在’,成就了如此复杂的一面。” 众人长叹一口气,听的一阵云山雾罩,好像开智了,又好像没有。 “累死了,睡觉了,讲的我口干舌燥的。”方问往地上一躺了。 ——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有鼓掌的声音。 青葉市,藤野小学。 整洁干净的女生厕所。 早就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已经没有大人了,几个穿着扶桑岛国校服的女生,把一个同龄的女孩子堵在干净整洁的厕所里。 没有打骂,没有揪头发,甚至没有体罚,相反,还显得挺和和气气。 “星野阳,这就是那个经常霸凌你的人呢,你难道没有怨气的吗?” 几个女生,推了一把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看上去有点胆小怯懦,不知所措的女生,而对面一个被七八个女生逼到角落里的人,则很显然似乎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整个人显得慌张,不知所措。 情况似乎有些两极反转。 是的,半年前,星野阳作为班级里一个转学过来的差生,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班级里被排挤的对象。而对面的此刻角落里的小林纺,则是霸凌她的那位。 现在,一群当初霸凌她的人,要求曾经被她们排挤的人,去欺负她们曾经一起作为排挤者的其中之一。 “看那,这位,小林纺,咱们藤野的学生,曾经是个无耻的霸凌生。”几个女生嘻嘻哈哈,拿着手机开始记录,她们要上传到社交媒体,“line”上。 “line”是扶桑岛国最大的社媒之一,用户量超一个亿。 看到一群手机对着自己,说出那段曾经她最在意,肮脏的、不敢面对的东西,小林纺真的非常的害怕了,试图用手去遮住自己的脸。 但是,被人强行拉开,小林纺就只能脑袋东躲西藏,试图用头发作为自己最后的保护,她都已经开始哭了。 小林纺是个很坏的人吗?还真不是的。 “星野阳!”看星野阳唯唯诺诺,一动不敢动,其他人真的生气了,呵斥的道,“她当初那么欺负你,都都不敢为自己要个说法吗?” “你的骨气呢!”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再次传来一阵欢乐的鼓掌声。 星野阳跟小林纺一起在那对着流泪,也不敢动。 扶桑岛有个很奇特的文化现象,正如整个东亚圈,在半岛南境,上下尊卑,前辈礼仪格外的突出,而在扶桑岛国呢,毫无疑问,集体文化已经接近病态。 何为集体文化?即,你不在这个集体内,便被排挤。依旧是参考‘村落’与‘武士’的由来。好比在职场时,集团为集团,职员为武士。 揭露集团的坏处,绝非能让人接受的好事,勇者行为,相反,这是伤害集体,独立于集团之外,失去了‘武士’忠义的坏蛋。 而在学堂里,这种集体主义则构建了另外一个生态,所谓的‘集体’,则是一个‘扩大化的小圈子’,即,大家都普普通通的主要人群。 学习差,便是异端;学习太好,也是异端;转校生是异端,外籍人,毫无疑问更是异端,在这样的集体主义氛围之下,人人都惶恐,不敢脱离集体,唯恐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异端’。 而自然,在排挤一个人的行为中,你必须也跟着一起排挤,孤立,否则你便难以被视为集体中的一员。 而这样的排挤,则几乎是全方位的,精神上的冷暴力。在孩童的世界里,学堂,放学回去的路上,社交媒体,这些构成了他百分之80的主要空间。 而当这些空间,他全部被孤立后,那便是被无法接受的折磨。 没人与你搭话,没人给你任何信息,任何事都不带上你,孤立你,排挤你。 星野阳就是这样一个转校的差生。 而小林纺,就是这样一个试图把自己‘藏’在集团主体里的跟随者。 那她何以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呢,因为本质上她是一个好学生,而且成绩非常的优异,稳定能全班第一,但是看到星野阳的惨样,吓的她在班级里半点不敢露头,能考的多正常就考的多‘正常’。 直到那些人路过教室门口,听到老师对她的训斥。 “小林纺,你明明成绩那么好的,干嘛考的跟他们一样??” “瞧啊,这多么会装,多么会伪装的一个人啊。”一群人拿手机,对着小林纺,昔日,这个位置上站着的人是转校差生星野阳。 而现在,她成为班级里第二个被孤立,甚至要把这种被扩散到互联网社群的人。 “星野阳!”一群人对着那唯唯诺诺的女生呵斥道,“你怎么那么懦弱,她以前那么欺负你,你难道没有为自己洗刷冤屈的欲望吗!” “你的骨气呢!” 一群人用手机对着这两个女生,两个人都在那哭。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又是一阵鼓掌声。 小林纺,装,太能装了,跟星野阳这种破坏集体的一样,学习那么好,装给谁看啊,显得你特立独行吗?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又是一阵鼓掌声。 “不是,谁啊?”一声怒喝后,中村唯一扭头,却发现其中一个女生双腿不断的剧烈发抖,好像跟触电了一样倒在地上,抖的频率抖的夸张,而她抬起头,望向一旁厕所隔间的上处,嘴巴不断发出啊啊啊啊一样的口型,偏偏没有声音。 更夸张的是,从她的校园短裙下,居然一片黄色的液体毫无形象的流了出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一刻,齐刷刷所有人全被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软到一个都站不起来,裙子下流出黄色尿液的又何止是刚刚那女生一个。 只看见就在一旁的厕所隔间里,一个短发,穿着红色妹妹裙,大约四岁的女童,在脖子的支撑下,从那高到夸张的厕所隔间顶部,还要再探出来一长节。 露出一个长长的脖子,一个好奇的脑袋,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们。 这。。这。。这得多长? 众人这会几乎可以看到,门板下,清晰可见她那一双白色的鞋子。 那这个脑袋,是两米……,还是三米长??? “啊,啊,啊……!!” 这一刻,所有女生,不论的星野阳,小林纺还是中村唯,齐齐发出恐惧的叫声。 巧了,此时此刻,学校里,没有人。 恐惧的尖叫声过后,厕所里,也没有她们。 第418章 几无线索 自打报告提交失败后,方问等人人都被整麻了,这案子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查呢,现在,这个破扶桑岛各种异常横行,方问等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绝非近事,而是至少40年前风靡一时的事,只不过,彼时彼刻,扶桑岛国私下里有一个部门在帮他们处置。 而时至今日,40年过去,或许是觉得那部门早就没用了,大约是因为那部门不存在了,渐渐的,这些异常们又开始泛滥了,导致方问等人不得不来帮他们擦屁股。 方问也不喜欢查,但是这破事不查明白,终焉世界就不放他们走,如之奈何? 而现在,方问等人手头虽然有足足五名调查役,但是别说覆盖整个扶桑岛了,就算是扔在这个济市里,那也是大海里撒下一把芝麻,看都看不见结果的。 但好在,方问等人处置这个问题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往少了说,40年前的旧案,那个组织的痕迹是客观存在的,只要慢慢打听,总能找到的吧? 另外一条思路,抓捕一只富江,只要时间磨的足够久,也必然是可以完成的,为什么?因为富江具有自我裂变的能力。 拖的越久,制造的血案越多,那分裂出的富江不就越多?到时候抓一只不是问题。 至于这异常要是泛滥了,扶桑岛国人民水深火热,后续来的处理者也没法处理,就好像身体里原本只有区区几个癌症细胞的,因为他们这些‘吞噬细胞’处理的不及时,病灶里烂了一大堆了,那他们也没辙不是。 只能说,祝后面的大哥们好运了。 可是,一路干下去,情况还是不尽如人意。 “玛德,为什么完全没有富江的踪迹啊,这对劲吗?”林简阳这一路简直要崩溃了好吗,“算算这么多案子,富江没有十只也得有八只吧,为什么会一只也找不到呢?” “再说了,这国家这么多人口,冒出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凭什么他们自己就查不出来呢?” “这对吗?” 方问也在一旁麻麻的,因为方问是负责查那个神秘组织的,林简阳等人还算是有头绪,顺着案子查呗,富江所到之处,怎么可能完全没痕迹? 但方问这一路就是纯没痕迹了,0痕迹。 失魂落魄的方问已经打算加入林简阳这一路了,查不到组织,那就先查富江,顺着富江的线索,万一就算查不到真相,也能揭开40年前那段往事呢,对不对? “你还真别说,我可能有点思路了。”方问沉吟了一下,“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富江那么难找了。” “什么意思?”刚刚还在发脾气的林简阳,一下坐了起来。 一旁,胡倩,柳老五,包括那单排的女生,这几天也算是心里憔悴个够呛,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啥危险,顶多是毫无头绪,慢。 万一这里真烂掉了,那也是后续歼灭者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 毕竟异常控制不住,最后泛滥成灾应该也不是稀有的事。 我们通常管异常烂掉,泛滥成灾这种情况叫……,灰区升级为红禁。 恩,那要是红禁也没控制住,整个世界全毁灭了呢? 我们管那个叫“沉骸”——就剩个尸体的意思了。 完全失控了。 不过那些不是方问这些小小的调查员们该伤脑筋的事,事实上是方问沉吟了一下,从林简阳的话里找到了思路。 “是神待少女的现象!” “神待少女?”一旁,柳老五愣了一愣。 原本号称难得来扶桑岛一趟,非得去红灯区观摩一下的他,现在也完全没那个兴致了。 “对,我这么说吧,在这个‘令和现在’的废墟时代,大量孩子离开家庭,走上大街,男孩子就被称为‘东横少年’,也就是在一些大厦们无家可归的男孩。” “女孩呢,就寄希望于一些陌生人,给他们一口食宿,甚至个别用身体去换取食宿,这些就叫‘神待少女’。” “神待,就是等待神明,最后垂青自己的人。” “咳咳!”眼看着一旁的柳老五眼睛要亮起来,整个人要精神起来,方问忍不住一眼白了过去。 “这类人通常全是未成年,而在扶桑国,那是很重的罪。” “我在想,缘故可能恰恰来源于此,大量的少女走上街头,查无可查,富江混迹其中,成为一个神待少女,你怎么查?上哪查?” “我。。擦。。”林简阳听到这么一说,整个人都蒙了,他之前还真万万没想过这个可能,富江混迹某个家庭里,以神待少女的身份! 这完全就是扶桑岛国的一块社会盲区啊。 难怪他们这些外来人更加无迹可寻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弄?” “怎么弄?”方问也牙疼,“实在不行,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呗。” “分头行动,我去弄点手机,看看网上有没有神待少女找收留,找其中言语有点‘拟人’,感觉精神不大正常的,召回来让她们借宿一天,然后观察一下脑子正不正常。” “是富江就立刻扣留!” “老林,你带人去一些大厦附近,经常有神待少女出没的地方去转转,瞧瞧谁最可疑,咱们是调查役,对异常最敏感了。” “剩下的人,照常走以前的老路子,去富江案发的地方转转。”方问下了死语气。 “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可不想一辈子烂在这个破地方,我还想回我的社区呢!别说是40年前的东西了,就算是400年前,只要它还有点痕迹,没完全化成灰,我就非要查出来不可!” “我不管这个富江是怎么来的,是妖魔是鬼怪,我也要让它把这个形给我现了!” “动起来吧!” 方问心头闪过一丝紧张的阴霾,这么多次任务下来,其实再绝境,方问也很少心头闪过一丝紧张的,顶多是思考问题。 但这次,方问是真闪过一丝阴霾了。 身为调查役,在这么一个世界里,主要是没有权限,查了这么几天下来,几乎可以肯定,40年前那个组织的线索,很大可能会断绝了。 普通人怎么查,上哪查?? 那么,倘若富江这边的线索再断了呢?我是指,倘若抓到了富江,富江手上也没线索,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第419章 路灯下,裂口女 路灯下,几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方问垂头丧气,一只手上拎着一个清酒瓶。 来这里已经足足半个月了,这次是各种调查任务之中,时间堪称最久的一次,并且也是毫无进度的一次,方问是真受不了这个,以前多少是有点思路,现在是思路都没有。 在这各种调查,调查,调查,但纯纯就是在浪费时间。 其实,方问也可以化身警察,混入局内去翻看档案,说不定会有奇效,但是,还是那话,‘人格模拟’仅仅只是模拟,人不会掌握自己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正如‘日语’这个东西,方问是真不会。不会说也不会看,张嘴一股外籍腔,怎么伪装? 这也是方问头大的事。 “现在这怎么搞。”林简阳也是有点绝望了,甚至不止是绝望,还有丝丝缕缕的畏惧,因为他知道,终焉世界不会无止境的给他时间的。 到期无果,也是死路一条。 方问言语被堵在喉咙里,也是无话可说。 站在路灯下,方问一时止步了。 在扶桑国的这个国度里,天上夜幕如被,笼罩一切,原野望去,苍苍茫茫,人在一个世界里,真的是太渺小不过了。 面对一个又一个世界,真的是连一粒尘埃也不是! “欸?”就在方问一阵神游之际,林简阳在一旁,用胳膊肘了肘方问,两个人一起茫然的看向远处,方问拎起手上的清酒瓶喝了一口,虽然不太适应这个味,但是…… 但是,方问看到数百米远也是一根路灯下,一个女孩的身影,似乎拦住了另外一个女孩的身影。 其中一个女孩摘下了自己的口罩,背对着方问和林简阳这条路,然后,即便是在背影上,方问和林简阳也看的清清楚楚,那人的嘴巴似乎变的很大很大。 ? ??? 方问和林简阳一时是懵的,但几乎是同一时刻,方问和林简阳口中爆发出一声大吼,“喂!!!” 远处,看到那被拦路的少女,此刻早已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更夸张的是,方问这边一“喂”,远远的,好似有回音一般,另外一条路上,此刻也传来了一声紧张的“喂”! 刹那之间,两飙人马几乎同时扔下手上的事,直扑路灯下二女而去了! 方问手上的清酒瓶几乎下意识哐当一下落地,此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随着清酒瓶发出‘哐当’一声,透明的液体从瓶口窜出,时间的流速仿佛也在这一刻大大的变缓了。 方问一步下意识向前的同时,一只手指向路灯下那女鬼,下一秒,整个人一下高高跃起,精神力卷起自身,平地之间,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下攥紧了方问的身体,从原地刹那拔起,连带着地面都窜起一片无形气浪! 虚无之中,精神力凝聚成一只大手,远远就朝着那路灯下的女人而去! “喂!!!!!” 虚空之上,方问暴喝一声!! “哪里走!!!” 与此同时,方问余光一瞥,竟然注意到另外一个巷子里,一彪人马三个人,也在一声大“喂”后,脑袋一懵,狂飙的冲过来。 双方在半路上目光一对视,更是齐齐一懵,双方互不认识,但是,几乎在同一刻有了猜测。 我草,另外一批调查役?? 管那么多,先救人! 不,是先抓鬼怪!! 双方齐齐收回目光,默契的直冲那路灯下的女鬼怪而去,而后者听到这动静,被惊到了,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居然一下高高跃起,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直跃上屋顶。 想跑???辛苦查了一个月毫无线索,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岂能放过你?? 方问高高跃起,也跟着一路追了过去! 刹那之间,五个人追过去了四个,只留下一个腿脚最慢的林简阳目睹这些人追了过去,转身试图去搀扶起倒地的那少女,但只是一眼,林简阳脑子就是一懵。 摔倒在地上的少女,穿着一身樱花色的和服,五官白皙,好像是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一样,此时此刻,就差四周樱花纷飞而落,白蝶争相飞起了。 尤其是那一双储满泪花的双眼,带着惊惧和茫然的看着林简阳,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仿佛让空气和画面都在这一刻完全定格了。 好美! 路灯下,这一刻,林简阳的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偶像剧的现场吗? 地上摔倒了一个女主角吗? 他猝不及防的伸手的瞬间,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看到的居然会是这样的画面。 不,不只是好美,而是绝美!!! 好似《艺伎回忆录》里的小千代来到了现实,让试图去搀扶的林简阳仅仅一眼,整个人看痴在了原地。 世间竟真有这般人? —— 那鬼怪的移动速度好恐怖,仅仅瞬息之间,在复杂的巷子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方问轰的一落地,身体呈现九十度与地面几乎平行,一只手指顺势朝着自己的眉心一点! 刹那之间,脑袋上空轰然爆发出一片莹莹之光,好像有日月星辰在流转。 四周的巷子以方问为中心,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激光扫描了一遍,刹那计算了那鬼怪可能的十几种离开的可能,“砰!”方问右脚狠狠一蹬地,再次爆发一阵音爆来,身体与地面几乎完全平行的爆发冲刺了出去,好似电磁瞬间弹射起步一样。 但是,半个小时后,两拨人还是一无所获,脸色铁青的汇合了。 “还是跟丢了!” 他们到底是外乡人,没有异常了解这边的各种小巷子。 “淦!!”另外一波人明显表情比方问痛苦的多,“又丢了,一个月了,我追了足足一个月了,还是让它跑掉了,我完蛋了!!” 后者一拳狠狠砸在一旁的墙壁上。 “那是个啥?” “裂口女吧,——,兄弟是做什么的?我叫周元。” “我方问。”方问也压抑的有点透不过气,“找富江的。” —— 双方回到了路灯下,垂头丧气,这种沮丧,无法形容。 踏破铁鞋无觅处,临了要到手了,煮熟的鸭子从锅子里飞了。 唯独有意思的是,阴差阳错,居然碰上了一群同僚!难得啊难得,做任务那么多回,这还是头一次,这意味着双方可以并案处理了,。 问既可以白嫖一下对方手上的线索,往后的调查,人手也壮大许多了。 但一走回来,方问就看到路灯下,跟一个女孩一直在等着的林简阳。 林简阳冲着自己一阵努嘴巴。 方问一眼看去,跟一旁周元等人一起看的呼吸齐齐一窒。 这…… “阿里嘎多,多果一麻丝!”,月光下,这是一位穿着一身樱花色的白色和服的少女,晶莹的耳垂边轻垂发丝,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那么的干净,澈亮,干净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此刻只是储满了感激的泪水。 有一种人类极致的颜值,仅仅出现在那,就好像是世界的中心。 而这一位,就好像是大和抚子,活着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你哪怕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位天命女主,就是她,众人此刻也是愿意相信的。 尽管方问经历过秦汉两朝,也算是阅女非常多的了,但饶是如此,方问也是一时看痴了,这位,堪称方问见过之最! 仿佛是天降神女,美到好似不是人间应有。 一圈五个大男人,五个全看直了眼。 看着这少女惊魂未定,明显被吓的够呛,此刻极为激动的朝五人不断鞠躬,再抬起头,眼眶里都储满被吓坏了的泪水。 结合她口中不断蹦出来让人听不懂的日文,真的是……,可爱捏! 行……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刚刚的失手,似乎也没那么的不愉快了。 只能说,美好的女孩子果然是最能光是看一眼都能愉悦一天好心情的存在了。 第420章 中村有香 “谢,谢,你们,我是中村有香。” 见众人意兴阑珊,准备离开了,大概是意识到言语不同,路灯下这位少女居然从口中磕磕绊绊又蹦出来一些不流利的中文来了,“非常感谢大家,我可以邀请大家去……,我家坐坐,可以吗?” “我刚刚买了一些菜回来,准备做晚餐。” 众人一时震惊的回眸看去,顿时齐齐又无言了。 方问默默的看了过去,这少女手上的篮子里,罩着一块蓝色的布,依稀可见,篮子里是一些不太新鲜的蔬菜。 可能是注意到了方问的眼神,少女悄悄把这个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方问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被洗到都已经发白的樱花色和服。 “可以吗?”少女将菜篮子往身后一藏,背着手,一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此时此刻,晚风微动,她裙摆也朝着一个方向吹起。 此刻此刻,仿佛月色都被她一个人温暖了。 —— “奶奶,我带一些朋友回来了,他们是一些外国的朋友,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危险,是他们帮助了我。” “可、可以吗?” 路灯下,长长的路一片昏黑,中村有香的家还真不远,几百步外,在一个长坡旁亮着灯的屋子,就是中村有香的家了,随着“嘎吱吱”,横着移动开那木门,中村有香半蹲在门口,然后朝着门内的人鞠躬道。 屋子里,柔和的黄色光晕下,居然是一个盲眼的老太太坐在那里,一个头发银白,看着格外慈祥,但仔细看去,尽管年纪很大了,但依稀看的出,这老太太居然风骨很美。 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美人在骨不在皮。 看了看这少女,再看了看这老太太,终于让人明白这中村有香这么漂亮的基因是哪来的了。 中村有香说完后,没有着急进门,只是蹲在门口,怯怯的低下目光,并且把手上的篮子小心的放在一边。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那老太太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是朋友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这是我孙女,中村有香。” 一听到这话,门口的中村有香身子如被一击,低下头去,轻轻转过身,低着头道,“阿里嘎多,我奶奶说,欢迎你们。” 方问、林简阳等人奇怪的看了中村有香一眼。 这丫头,好像偷偷用白腻的手背揩了一下眼泪。 众人看到,中村有香的心情好像一下变的特别的好,脱鞋,换鞋,鞋子下是一双白色棉袜,她没有寻常扶桑岛国女孩子那样的罗圈腿,相反,腿很细长,非常的可爱。 真是人漂亮到一定程度,从纤纤细手,到小脚,全会跟艺术品一样。 中村有香进门后,欢快的去抱了一下那银发盲女老奶奶的胳膊,然后欢愉道,“阿里嘎多,我去做饭了!” 说着,看了一眼屋外的人,那一下又突然欢愉的心情,好似刚刚迈入恋爱的少女一样。 “奶奶,冒昧打扰了。”几个人在门口客气道。 几个人脱了鞋子,只着袜子进屋。 中村有香连忙收拾好情绪,进屋烧水,给客人们泡茶,然后制作晚餐去了。 林简阳、周元几个人,就陪着老太太简单聊聊天,中村有香在一旁充当翻译。 而坐了一会,百无聊赖的方问起身,背着手在这个屋子里东瞧瞧,西看看,看了一会,方问突然在一些什么地方背着手,弓着腰,默默的看了一会,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在跟众人讲话,脸上全是甜美的中村有香一眼 但方问什么也没说。 众人短暂的坐了一会,就当是外出执勤时的一次小插曲,就在众人起身要告辞离开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的方问突然客气道,“中村有香小姐,我也有个冒昧的请求。” “欸?”木桌旁,中村有香微微歪头,干净又澄澈的眼睛里,全迷茫,好似漫画女主那样的片刻呆愣。 “我可以聘请你,做我们的临时翻译吗?”方问脸上挂着很职业的微笑,手上跟变戏法一样,弄出来一沓日元,整个人跟变花手一样,微微欠身邀请。 这个突然的决定让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中村有香盯着方问手上那一沓日元。 很明显,对于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她毫无拒绝的勇气。 —— “噢嗨唷,噢一麻丝。” 方问、林简阳领着新加入的周元三人组,并且带上了半路捡来的漫画少女中村有香回到屋子时,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先不提周元那三个陌生人,老大怎么莫名其妙往这个地方领,而最后面,有些胆怯和小心的中村有香,屋子里的几个人几乎看直了眼。 好漂亮的扶桑丫头,哪捡来的漫画少女? 不是,这些人一出门,干啥去了? 中村有香被瞧的脸色有些涨红,越发身子往后面缩了一点,然后再再再次鞠躬,打招呼道,“噢嗨唷,噢一麻丝。” 然后切换国语,一字一磕巴道,“我叫,中村有香,大家好。” “咳咳,咳咳咳,……欢、欢迎欢迎。”正在屋子里喝大酒的柳老五,呛的嘴里一颗花生都蹦了出来,很没形象的先抹了一把嘴,然后飞快收拾一下狼藉的收拾屋子,连连爬了起来。 “快请进快请进。”柳老五目光东瞧西瞧的道。 缩在人群最后面的中村有香,看见柳老五这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那陡然嫣然一笑,好像四周的晚风都随之明媚了起来。 柳老五啊,这家伙不争气的脸都通红通红的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林简阳走了进来,正色道,“这位,周元,周队长,负责调查民俗鬼怪异常’裂口女‘的,这位,中村有香,我们临时聘请来的日文翻译。” “欸,你们好,你们好。”柳老五连连打着招呼。 “不是,老大,这丫头你们哪里捡来的,哎呀!!你们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啊,你看我刚刚那形象,全毁了。”柳老五把林简阳拉到一边,埋怨道。 “你到底在懊恼个什么啊。”林简阳一个白眼简直都要翻上天了,“我们在路上,无意间偶遇,救下的。”说着,林简阳把路遇裂口女,并且顺道救下中村有香的神奇经过说了说。 “哦哦哦。”柳老五连连点头。 周元等人客气打招呼后,走了进来。 总之,屋子里一下多了那么多人,整个屋子确实变的逼仄了不少。 连角落里都塞满了人。 第421章 神待少女? “我们本来四个,此行排查异常裂口女,进度估计跟你们差不多。”屋子里,周元认真介绍起情况,“我们以备撤离一个人为代价,尝试提交了裂口女的特性,但是……没用。” “终焉世界的反馈,说是信息量不足。” “哎!”周元长叹一口气,“我们都要崩溃了好吗,在这里查这个,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听到这,众人都齐齐沉默了一下。 这真是,这真是。。大家都干过同样的蠢事。 “不过,我们查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说着,周元精神振奋了不少。 “什么线索??”一屋子的人都振奋了起来。 周元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看。” 周元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收拾一下桌子,然后把地图摊在了桌子上,“看,这个地方……無相山寺庙!”周元在其中一个地方指了指,“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查到了这么一条线索,异常裂口女可能最早出现的地方,可能就是这。” “唉,而且你们知道吗?”周元吐槽了一句,“这一路过来,我们还碰到了八尺夫人,还有蛇骨婆。” “这都啥跟啥呀。” 众人大家一阵无言道。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妖魔鬼怪了。 不过,就周元这线索。。。跟他们调查的渔村很类似,这么调查下去,估摸着也不会有很大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条线索,有,也比没有强,明天起,我们就去这个無相山寺庙探一探路。”林简阳拍板道。 众人沉吟了一下,看着这地图,纷纷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一屋子的人在这讨论这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方问等人救下这中村有香的时候,展现出的各种奇怪能力,这丫头也是真乖,竟然一点不好奇,也一点不问。 当’大人‘们在谈事的时候,这妮子就格外乖巧的跪坐在门口,装听不懂一个字,那乖巧的样子,简直看了就让任何一个人都心疼。 看着这漫画少女,即便是屋子里的女生,一个个也难免怜惜。 “中、中村有香是吧?”柳老五傻呵呵的笑道。 “嗨。”门口的中村有香跪坐在那,弯腰、鞠躬。 “别那么客气,饿了没?吃点寿司。”柳老五一个糙汉,莫名也心思细腻的如小女生一样了,注意到中村有香虽然一直跪坐在门口,但有那么一两次,目光偷偷看过桌子上那叠还完好的寿司。 就这么小小的动作,绝大多数时间中村有香都是低着头,这都给他捕捉到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刚刚是不是全程看人家漫画少女去了。 柳老五端着那叠寿司,走到中村有香面前,半蹲下,和蔼的道。 “嗨,阿、阿里嘎多。”中村有香本来想拒绝的,但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真的太不争气了,看来是真饿了,然后超级不好意思的白白的脸都全红了,肉眼可见,那白嫩的面庞上浮起血丝一样的红晕来了。 两根手指,怯怯的捏起一块寿司,但也不忘了连连欠首,再鞠躬。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说着,她用袖子遮脸,有点狼狈的偷吃了起来。 柳老五看着,脸上露出傻呵呵的笑容,“没事,没关系,没关系,慢点吃,都是你的。“ 瞧你那德性! 背后,林简阳恨不得一脚踢在这货的屁.股上。 “中村有香啊。” “嗨!” “哎,你不用那么客气的。”林简阳摆摆手,好奇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咋跟你奶奶一起住?你爸妈呢?” “人家吃东西呢!”柳老五在一旁超埋怨的道。 说到这个,中村有香放缓了吃东西的动作,轻轻低下头,眼神黯然。 “奈。” 中村有香安静了一会,轻声道,并没有被人戳到伤口后表达出不高兴的情绪,“我爸爸跟妈妈很早就离婚了,我爸爸喜欢喝酒。” “爸爸好像不是很喜欢工作,也不是很喜欢我,他总是抱着一个相框说话,他说,看到我,就像看到讨厌的妈妈。” 中村有香低下头,头低的很低,“我不想我爸爸不高兴,我就跑出来了。” “额。”沉默了好一会,感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林简阳一脸的尴尬,连忙安慰道,“对、对不起啊。” “没关系的。”中村有香情绪立马又高兴了起来,好像一直是那么一个正能量的孩子,连忙又半坐起来,甚至非常认真的鞠躬道歉,“斯米麻森,非常抱歉,是我说了让大家不高兴的东西。” 林简阳被整的更尴尬了。 “你看你!”柳老五超埋怨,狠狠白了林简阳一眼,“就不能说点好的!” 林简阳一脸的尴尬。 不是,老五你。。瞧瞧你那舔狗的样,社区的脸都快被你丢完了,不是,以前在社区里也没瞧见你这样啊,这里有外人呢,你给我收敛着点! —— 林简阳把方问拉出屋外,一起出去抽根烟。 “方问,你觉得中村有香这丫头?”林简阳有点惆怅的摩挲了一会手指,这丫头,就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的女孩,在见到这样的女孩之前,林简阳是真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女主感”,“漫画感”的事情。 但是在见到中村有香后,林简阳的这个世界观被击碎了,他都恨自己快四十岁了,要不然,真想好好的恋爱上一场。 “她啊。”方问迟疑了一下,感觉这个中村有香身上至少有三个问题,于是,方问选择其中一个说说。 “这个中村有香,应该是一个神待少女。” “啊,啊??”在门外抽烟的林简阳懵了一下,好似被晴天霹雳了一下,大家不都是一样去人家屋子里转了一圈,你上哪知道的这些信息?? 他真是越发感觉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就那么大吗? “为、为啥呀?” “有什么佐证吗?” 方问头也不抬,淡淡的道,“我仔细看了那屋子,那屋子里,几乎没有中村有香任何的常用生活物品,而且,方方面面透着那只是一个独居老太太一个人的家。” “简单说,那个盲眼老太太是一个独居的老人,而中村有香是一位她临时收留的神待少女,二人无任何关系。” “啊。。。”林简阳长长的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震惊于这个消息,还是茫然于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他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 难怪那两人的反应那么奇怪。 “等会?神待少女?”林简阳双眼微微一眯,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方问知道他在想什么,依旧只是摇了摇头,“我早就考虑过了,但是,你忘了富江是个什么形象了?” “伊藤润二笔下,一个记载了那个辉煌年代,拜金主义下,一切女性丑陋面的结合体。” “并且那样的结合体还具有‘繁殖’,‘相互敌对能力’。” 林简阳点了点头,长松了一口气,那丫头要是富江,他是真的不能接受。 “所以,你找她当翻译的目的是?……” “什么叫找她当翻译的目的。”方问差点被林简阳这句话一口烟呛到,“目的就是我真的需要一个翻译啊!” 有了翻译,这就有希望潜入警署了! 第422章 论史1 方问和林简阳抽完一根烟回来,酒井美纪依旧乖乖的跪坐在角落里,乖巧的像是个洋娃娃,方问和林简阳对视了一眼,决定谁也不提起这一茬。 “咳咳,大家难得欢聚一场,正无睡意。”柳老五咳嗽了一声,突然道,“方老兄,来给大家讲讲八卦呗。” “讲什么呀。”方问一个白眼简直要翻起来了。 但这一刻,角落里的酒井美纪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好像有崇拜。 “讲讲,讲讲!!”林简阳哈哈一笑,也顺势把方问按了下去,“你不是教历史的吗,你就讲历史吧!” 方问,“……” 一旁,周元那些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三国演义,这个题材在扶桑岛也很热门,方老师,你就给大伙讲讲这个。”柳老五乐呵呵的道,“不过,要讲点大家不知道的,譬如,关羽,刘备,诸葛亮,到底厉不厉害。” 方问一个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了,我滴乖。 真就抖音历史爱好者啊,问的全是流量区问题。 —— “关羽,武庙人选,后世尊称‘武圣’,道上最爱拜关公,历史上有‘威震华夏’,让魏几乎迁都的壮举。” “可正史里,记载寥寥。” “反对者说,关羽战绩胜率一塌糊涂,还丢了荆州,徒有虚名。” “称赞者说,‘战报会撒谎,战线不会,魏国就是被打的战线不断的后移’。” “结合蜀国给关羽的谥号,‘壮缪’,什么叫‘壮缪’?方问顿了顿。 “武曰壮;功败垂成曰谬。” “这是一个略带惋惜的评价。” “蜀汉对一系列武将的评价都挺好听的,唯独似乎不肯给关二爷好人做到底?非要在谥号上给人上点眼色?” “那究竟是蜀汉出了什么内情,还是关羽在历史里,究竟该被如何正确的评价?”方问顿了顿,“今天晚上,就给大家讲讲这个,解解闷。” 一屋子的人全坐坐正,来精神了。 “首先要聊关羽,就绕不开荆州,关羽的光辉与落寞,同时结合在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上,这块留下了‘大意失荆州’和‘兵败走麦城’两个典故的地方。” “了解了这,关羽的个人问题自然也就不言而明。” “而恰恰这,这是横跨整个三国,最重要,也是最被忽略的一个致命问题。” “常言道,刘备进汉中,那是模仿高祖之举,当年韩信能从川蜀打出来,一举荡平天下,可见这个行为不是不行。” “办不到,是刘备菜。” “很显然,这种论断武断到了外行的地步,时过境迁,情况不一样,对手不一样,民心更不一样。” “高祖时,那是郡县的组织度打项羽分封的组织度,高祖‘约法三章’,秦地民心向汉;而项王沿袭秦政,掠夺秦地而非治理秦地。” “结合项王待人不诚,胜利果实不分,彼时,人尽皆知高祖必胜,而项王百胜也必终败。” “但东汉末年,魏连结十到十二个州的地盘,蜀汉不过一州,再加上早年关羽跟着刘备四处流浪,胜率这个东西没什么好谈的。” “那么,谈论荆州,首先就要明白荆州的要害,荆州为‘出兵点’。” “即,蜀汉占据蜀中和荆州,那么,出兵方向至少有两处,即,诸葛亮在隆中说,‘天下有变,荆州出宛洛、益州出秦川’,本质就是点明了这个要害。” “这个有多重要呢?” “大家可能不知道,蜀吴在这个问题上,堪称是百分百复刻。” “失去荆州,蜀国只剩下一条路,走秦川。诸葛亮和姜维在那哼哧哼哧北伐,有什么果子大家也看到了。” “那吴国呢?倘若走不通荆州,也只能走北伐‘合肥’这一条路。” “而蜀国有多少次浩浩荡荡的北伐,吴国就有多少次浩浩荡荡的打合肥,而且规模更大,但为什么吴国碰上了跟蜀国一样的问题呢?” “大家总是通过一句‘菜’,张辽八百破孙十万,作为嘲讽就完了,其实不是这样的。” “因为城坚粮多的话,这个城池就是打不下来的,你让韩信白起来,也是打不下来的。” “翻遍古代史就知道,一座巨城只要防守得当,储粮足够,打到一定份上,就是永不沦陷的!” “因为在古代,火药技术和配重砲车发明之前,攻城的手段十分的匮乏,攀登,投掷,地道。” “而防守的手段就很多了。” “只要把攻城的三板斧全部防完,那下边即便是有百万大军,千万大军,让韩信、白起来指挥,也就一条路,围城。打不下来就是打不下来,这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说,以上是为了证明,合肥城大、粮多,张辽防守得当,吴国其实北伐跟蜀国北伐一样的绝望,他唯一的选择也是走荆州路。” “这一点,鲁肃在榻上对时,跟孙权讲的明明白白了,东吴,一定要荆州的!” “明白了这个,首先就明白了荆州对三方的要害之处。” “荆州是蜀国和吴国,同时的核心战略纵深,绝对不容丢失的!” “那么,荆州实际是个什么情况呢?” “在传统的认知里,荆州是蜀国的地盘,然后被无耻的吴国小偷给偷走了,这个说法其实不正确,不标准。” “蜀国从未完全占有荆州,甚至只有三分之一。” “而荆州,实际上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三国’!蜀国占据南郡、零陵、武陵;魏国占据南阳、襄阳、南乡;吴国占据江夏、长沙、桂阳。” “正正好好,一个各自三分之一,平分了荆州,这才是荆州的大背景。” 大家听的一阵恍然,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以前三国演义看多了,还真以为荆州是蜀国一家的地盘呢,感情就占了一个边角啊。 “明白了这些,再看具体,公元219年,关羽发动荆州之战,本质是趁着雨季,自己手上多水兵的情况下,拿下襄樊三郡,从三分之一的地盘,扩大到三分之二。” “从战略上看,这仅仅是荆州一地的小规模战役。” “那么,现在明白了这个形势的诸位,请诸位军事小白告诉我,你来守荆州,你觉得关键是什么?” 第423章 论史2 方问大声道,“就算是一个小白,他也应该知道,重点是荆州绝对绝对不能丢!荆州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北伐出兵,应该养精蓄锐,静等蜀国集结大军,然后两面出击,荆州的本质是一个前哨站!” “而往前打南阳,襄阳,拿下了,仅仅只是推进了一步。” “但荆州如果丢了!” “上文已经说过了,蜀吴的情况是一样的,那区区三个郡一旦丢了,蜀吴的结局就是等死!一面只能走秦川北伐,诸葛亮证明了,打不通。” “一面只能硬啃合肥,也是悲观绝路。” “所以,荆州决不能丢!” “是否进取没有那么的重要!” “任何情况下,在任何局面下,一旦考虑进取,首先必须考虑的事,那就是荆州先不能丢,才有资格谈后续。” “否则就是倾家荡产去赌别人手上的零花钱,战略得失完全不对等。” “关羽失一块地,这很正常,但是,他为了小的局部战略目标,而丢掉了整个蜀汉致命的战略咽喉,不管什么原因,这一点就已经完全不及格了,这证明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荆州的本部有多么的重要!” “没有什么大意这样子的借口,兵法云,‘先于不败,而求后胜’,但凡是个将军,这简直是常识了,” “你得一定知道,什么地方你绝对不能输。” “举个例子,倘若荆州给飞将军李广来守,他会怎么守?李广一定只守不攻,静待蜀国积攒力量后,起兵北伐,两边呼应,这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守住关键底线,不搞没意义的冒动。” “不是不能冒动,而是他应该明白什么是战略核心。” “这仗给韩信来打,他会跟吴国商谈,事成之后,把南郡送给吴国,防守好后方后,再伺机前进。” “最后,我们来看一下荆州是怎么丢的。” “关羽把后院交给跟自己有嫌隙的士仁,糜芳去守,侮辱孙权,小瞧陆逊,北伐缺粮擅取吴国的湘关存米,然后梭哈式把兵全部调去了前线。” “我们顺便再来看一下荆州对吴国的意义,关羽对吴国,额外干了一件事,就是掐住了别人的咽喉,哪个咽喉?南郡。” “众所周知,吴国的防御体系核心就一句话,围绕他的长江河流体系,但是,关羽手上的南郡是长江的上游,等于说,吴国没有全部的长江防御线,蜀国一旦要进攻吴国,只需要从上游坐船过去即可。” “这对吴国来说是寝食难安的问题。” “《东南防守便利》说过,‘不守江陵则无以复襄阳,不守江陵则无以图巴蜀,不守江陵则无以保武昌,不守江陵则无以固长沙’。” “简单说,没有南郡,整个吴国的长江防御体系就是废纸一张,门户大开!” “这个逻辑连吕蒙都知道,身为南郡统帅,关羽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掐住了东吴的咽喉。” “这个时候,我们站在东吴的视角,看一下他的‘盟友’在干什么。” “侮辱孙权,霸着人家门户不放,私自掠夺人家存粮,还设立烽火台严防死守人家。” “此时此刻,双方还是盟友,彼此都还很弱势,关羽就已经这么干了,而此刻的他,在前线打的地动山摇,魏国震动,你觉得当蜀国完全做大后,他对吴国的态度是?” “那么,此时此刻,你是孙权,你的选择是。” “一:不动声色,坐观关羽壮大,唾面自干。” “二,趁机拿下南郡,管你蜀国死活,我先建立完整的防御体系,立于不败之地再说。” “所以说,这个行为别说是守荆州了,就算是守汉中也不可能这么干啊,真的一点不在乎荆州的得失,关羽这个行为连赌徒都不是。” “赌徒顶多是‘哎,我偷摸去前线打魏国,赌一手盟友不背刺’,关羽是想尽办法侮辱吴国,然后放心大胆的去打前线。就这技术,诸葛亮后来要是能有这一半的功力,司马懿都当不成缩头乌龟。” “你看诸葛亮颠来倒去,就会给司马懿送一套女人衣服,哪有人关羽天赋选手。” “所以说啊,诸葛亮,还得跟人关羽学,文官就是办不明白事。” “总之,倘若关羽是‘大意失汉中’,那还是能让人忍受的,但是他的行为,翻遍24史那也是没见过的,作为一个军事家,不顾核心而进取末节,不管跟魏国打的多么天崩地裂,这也是典型的战术登峰造极,战略一塌糊涂!” “这种行为就已经告别谈论是不是一名合格将领的空间了。” “古人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料敌从宽’,我不知道他整天看春秋,哪句话里教他把打仗这样的事,看的这么儿戏的。” 在一群人似乎很是难受的表情里,方问继续道,“现在看蜀国给关羽的谥号,‘壮缪’。” “现在还觉得不好听吗?” “已经非常的含蓄,非常的委婉,甚至这都是为尊者讳,多少都有点文过饰非的意思了。” “最后,再来看刘备,关羽死后,刘备疯了一般不惜代价的进攻吴国,原因就昭然若揭了,为关羽复仇?很感动,可能是吧。” “但最核心的原因一定是失去荆州,蜀国就慢性死亡,这是刘备无法接受的崩溃事实,他就像是赌桌上的赌徒,桌子上的筹码意外被关羽输光了,刘备唯一的选择就是孤注一掷,押上房产,把荆州打回来!” “事实上,刘备的战略目的也一定仅仅只是逼吴国城下之盟,且拿回荆州,不可能去入侵吴国本土,甚至试图灭掉吴国的。” “蜀国无力两线开战。” “他要拿下荆州,回到之前的战略空间。” “只不过荆州还没拿下来,刘备也被一把火打败了。” “这里于是有两个经典互联网网红问题,一是吴国抓到关羽,怎么舍得杀的,以前从未有这个级别的将领死亡过,吴国应该拿着关羽去换东西的。” “该不会真有人觉得关羽的命比荆州重要吧?” “吴国要是真的不杀,拿关羽跟蜀国换他们已经到手的荆州三郡,那蜀国不是彻底完蛋了吗?换,一辈子死在益州,慢性死亡。” “不换?……” “所以说的不好听一点,关羽当时对刘备最好的选择就是壮烈捐躯,刘备这样就能有足够的怒火孤注一掷去打荆州。” “最后,刘备被人一把火,火烧八百里,这是典型的战术问题,这里唯一的网红讨论空间是,要不要带上诸葛亮?” “主流观点是诸葛亮是内政文臣,带了没有用,这个是对的,诸葛亮在六出祁山后才开始练习军事,在此之前,军事上完全是一张白纸,是一个内政文臣,刘备伐东吴带他去的意义是什么?” “另外要补充的一点是,非但如此,刘备占据蜀地,本地世家其实是不服的,当他带举国之兵伐东吴的时候,他就必须要有人弹压大后方,免得后院突然起火,那才真完了。” “三国这例子比比皆是,曹操打徐州,背后兖州就把他给卖了。” “那谁坐镇后方呢?只能诸葛亮。” “带上诸葛亮,那就跟关羽孤注一掷式打荆州一个样了。” “所以,这个环节上没有任何改进空间了。” “最后的最后,诸葛丞相,其实诸葛亮没什么好说的,唯一的问题是,刘备托孤诸葛亮,李严,一个丞相,一个大将军,最后怎么变成诸葛亮军政大权一把抓的,很多人阴谋论诸葛亮因此不老实。” “这个说法其实不值一哂。” “一个是小瞧了别人的趣味,真正的以己度人了,作为儒家的理想主义者,诸葛亮的趣味是‘文臣楷模’,不是当霍光。” “在李严劝诸葛亮加九锡的信里,诸葛亮是这样回答的,‘若灭魏斩叡,帝还故居,与诸子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人家的志向是这样子的。” “人家的欲望是流芳百世,而关注揽权,结果反而只是一时风光,万世小人骂名,不是每个人的趣味都那么低级的。” “那为什么诸葛亮做到了揽权,且李严一个大将军,北伐的时候管后勤去了?” “这单纯只是历史盲。” “一,托孤的级别里,诸葛亮是丞相,录尚书事,最后还加了益州牧,这个级别相当于常务副皇帝,等于是皇帝所有的权利,诸葛亮全拿到了,怎么,一个大司马还比皇帝大了?” “只算军权也是人诸葛亮大啊,两人从来就不是文武之别,诸葛亮纯是李严的顶头上司。” “稍有常识的就知道,刘备输掉的那一刻,蜀汉就完全崩盘了,权力压根不可能分权的,必须有人一把抓军政,以强权重新控制,刘备做出这么极端的布置的时候,真正做到的‘能辅则辅,不能辅则取而代之’,这样的道德绑架。” “诸葛亮从一开始,拿到的就是巅峰霍光权,不需要揽就是皇帝责权。” “那么,为什么刘备要做出,好像诸葛亮和李严,文武分治的样子?因为那是给益州派的人看的。” “诸葛亮是荆州派,刘备的老班底,李严是益州派,重用李严,在名义上给的极高,目的是为了安抚益州派,告诉益州派的人,我们跟你是一条心的。” “故而,李严虽然名义上为‘大司马’大将军,但刘备根本不让人还朝,直接发派到边境去守吴国,就是刘备怕李严真跟诸葛亮闹出争权的事端来。” “基于此,从权力上,诸葛亮本来就是独揽,那为什么李严管后勤,不让他带兵?还是前面的道理,蜀汉政权和益州派是貌合神离的。” “把兵权真的给李严带,诸葛亮是疯了吗,疏不见诸葛亮死后,末期魏国攻进来的时候,益州派从上到下,催着去投降。” “最后的最后,《李严传》里写到,‘十二年,平闻亮卒,发病死。平常冀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以激愤也’” “李严听说诸葛亮死了,激愤而死。” “因为他平时就期盼诸葛亮启用他,他估计其他人是绝不可能再用他了,诸葛亮一死,他的希望彻底破碎。” “一个公报私仇,排除异己的人,是绝不可能启用自己好不容易弄下去的人,这是很简单的逻辑问题。” “连李严本人都知道。” “千古悠悠,真的也就诸葛亮的人品光可鉴人了,搞不懂后世阴谋论诸葛亮人品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连刘禅都不如吗。” “……” 第424章 無相山 众人一大早,赶到了無相山,这是几个市外一处很知名的寺庙,众人赶到这后,一位小沙弥出来接见了大家,酒井美纪在中间充当翻译,有这位可爱少女充当翻译,似乎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的多了,小沙弥听明白后,就把方问等人带着来到了后山。 后山,枯叶满地,鲜有游客足迹,而一处腐败的亭子旁有一口早就干枯的枯井。 “几位施主,你们说的地方,也许是这了,请自己小心。” 小沙弥对着方问等人合手一拜后,小步离开了。 这?方问东张西望。 还是说,异常这个东西是被埋进井里的? 周元凑了过去,井底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而周元一伸手,探入井中,并且掌心好似逐渐透明化,然后有一团白色的光芒照耀了下去。 周元眯着眼看了一会,然后突然一个翻身,直接跃了进去。 他平时就这么勇敢的吗? 片刻后,井底传来周元的声音,“喂,兄弟们,快下看看!” 方问,“……” 一个翻身,方问也随之跳进了枯井里。 没想到,枯井下别有洞天,也看清周元为什么让自己下来了。枯井里赫然摆着一口铁囚笼,锈迹斑斑,而这个铁笼子上还有贴的各种黄色符纸。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日晒雨淋,这些黄色符纸早就腐烂,连这铁笼子也腐朽掉了。 当然,这铁笼子里早就空无一物。 并且清晰可见,铁笼子整个被暴力拆开,而且是从内到外,正面的铁笼子被完全撕开一个口子,握力的地方甚至都看的清清楚楚,有五指凹陷进去,铁条被攥变形的痕迹。 方问蹲在这么一口奇形怪状的铁笼子前观察,再抬头,看了看枯井的上方。 “铁笼子,枯井,無相山寺庙。”方问喃喃自语的道,“看来有本土有势力在这里处理异常,这里就是他们‘镇压’异常的地方,没出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裂口女’了。” “只不过时过境迁,40年了,‘裂口女’又跑了出去。” “这么说来。”一旁,周元接过话来,“当初扶桑岛国上的那些风俗,会不会本身并不是一种传言?只不过,那些鬼怪被暗中一些部门给捕捉掉了,导致民众没有实证。” “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一种‘传闻’了?” 周元的这个说法让方问陷入了沉吟。 “也不否认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方问挠了挠头发。 “是啊,我们沿着裂口女的思路一路追查,最后发现,裂口女活跃的时间格外的长,早在五十年前就有人报道,随后风波销声匿迹了好长一段时间。” “三十年前,风波再起,甚至疑似有人找到过裂口女的尸体,经过我们调查,据传,裂口女有可能是医美事件死亡,也可能是犬神诅咒等等。” “那会我们就知道,这个案子复杂了,裂口女这个起源不好查,如果是自然诞生的也就罢了,就怕不是。” “但不管怎么样,这里就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方问精神振奋道,“那个组织,既然把裂口女处理在这,本地最老的主持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众人的眼中好似都泛起了光,这么长时间以来,总算有一次似乎实质性的线索了! 周元和方问相继爬出这口枯井,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枯井里的情况跟林简阳等人说了说,林简阳和柳老五也很高兴。 大家试图去拜见这里年纪最大的老主持,一开始老主持不愿意见,还是酒井美纪上前,几乎是软话说尽,小沙弥才放行了众人。 不得不说,这位走到哪都好似天命女主一样的丫头,谁看了不得和颜悦色起三分来? 在一座昏暗的大殿里,方问等人见到了年过古稀的老主持,酒井美纪跪坐在一旁,跟老主持轻声慢语的对话,而方问等人只能坐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过了许久,酒井美纪成功得到了一张几乎泛黄的旧名片! 众人凑上去一看,几乎欣喜若狂!因为这个名片上,清晰可见一个抬头,一串电话号码,以及一个地址。 这个抬头是……,日文翻译:“异常管理部门”。 找到了!! 趕羚羊!! “酒井美纪,你真是个天才!!” “阿里嘎多。”酒井美纪跪坐在那,穿着一身和服,被说的脸红红的,双手合十,声若蚊蝇道。 “泥们,付了我,酬劳的。” 酒井美纪一字一句,磕巴的道。 —— 打上一辆车,众人再赶向名片上的地址,关于几十年前的旧事,仅仅靠他们这些外来者已经是无从查起了,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那些过往。 几个小时后,等众人打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一切跟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 这个所谓的‘异常管理部’,本质是一个不对外公开的部门,压根不挂牌不算,所谓的部门坐落在一个大院子里,那这个院子……,已经荒废了。 众人走进去的时候,这个院子荒草丛生,瓦砾遍地,屋子里更是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的家具都早就搬空,更不用说留下什么线索了。 众人在这个院子里,一阵茫然。 这就是去無相山寺庙处理异常的本地部门吗?这里也许只是一个据点,也许是总部,但是,……人呢? 虽然大家早就猜测到这样的可能,但是真的亲眼见到后,仅仅只剩下心头的一片冰凉。 人去楼空,线索全无,即便找到这里,那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老伯,你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去哪了吗?”转出院子大门,看到邻居一位眉毛都花白了的老人,坐在一棵桑树下乘凉,方问拉上酒井美纪问道。 酒井美纪蹲在老人身旁,温声细语的交流道。 “搬,早搬走了,几十年前就没人了,我没印象了。” “先是人走了,然后有车过来把东西也拖走了,唉,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早就没人了,唉,也不晓得他们是干嘛的。” 听到这样的话,众人站在这个院子门前,一阵怅然若失,望了望远处,竟然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第425章 活捉富江! 失魂落魄的回到屋子里,方问站在门口抽烟,倚靠着门板。 不远处,柳老五鞍前马后,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一直在跟中村有香聊天,而中村有香始终陪着甜甜的笑容。 到了晚上,中村有香在方问这领了一天的报酬后,道了一声“阿里嘎多”,然后就埋着小碎步,回去了。 “这丫头,唉。”林简阳在一旁叹了口气,“我看她用的妆粉,好像都是特别劣质的那种,很伤皮肤吧。” “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女,赚了这一点钱,回去还去跟那位老太太一起分。”林简阳压低了声音,怕给其他人听见。 中村有香领了钱,每次都第一时间带回去的。 当然,方问等人对日元没太大用,给中村有香都是出手非常的阔绰。 方问弹了弹烟灰,看了看旁边的林简阳,不多言语。 线索查到这,基本上算是断绝了,方问只剩下最后一个思路,潜入警署,翻找当年异常管理部的资料,然后再盗取出来,给中村有香翻译出来。 那么前提是。。 “中村有香,从现在起,你教我一些简单的日用口语,注意,不需要让我掌握的多少,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纠正我的口音,让我的口音让本地人听不出来区别。” “嗨!”中村有香跪坐在一旁,小脸板的特别的认真。 “让本地人听不出来区别?” 一旁的林简阳吐槽的道,“这现实吗,你觉得有人可能在几天内掌握中文的口语,并且说到本地人听不出吗?” 方问看了看林简阳,没有说话,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智者】,全力运转! —— 周元这一行人,多少有点崩溃了。 他们跟方问这行人不一样,方问这行人来了大半个月了,确实时间已经够长了,但是,他们都超过一个月了! 这时间如死亡倒计时一样悬在他们的头顶,他们完全不知道继续拖延下去,哪一天会突然宣判他们的死亡! 周元这三个人已经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他们关于‘裂口女’的调查,始终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裂口女,都市鬼怪传说,最早能溯源到1979年,嘴巴向两边完全裂开,通过询问路人“我漂不漂亮”,随机伤害路人。 平时看上去跟一个普通戴口罩的女生差不多。 周元他们查到的线索就到这里了,但是这些线索他们通过被撤离走一个人,得到一个绝望的结论,不够用,终焉世界认为他们完全没调查出起因! 四天后,一个让周元更崩溃的消息传来了,这个消息别说周元了,连方问等人听了也是心头一凉。 他们外出巡逻时,无意间听说济市一个屋子里,找到六个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士死亡,他们强行闯入进去,发现死去的竟然是一批调查役!! 且,拿到了他们的遗书! “这些人是调查‘厕所花子’的,但是因为他们几乎进不去学校,调查进度被完全卡死,在这里连续三个月一无所获,被终焉世界斩杀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每个人心头都是一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听到一批调查役,因为调查进度推进不下去,被终焉世界集体斩杀的案例! 血淋淋!! 果不其然,在这个扶桑岛,此时此刻在追查这个案子的远远不止他们两批人,甚至除却这全军覆没的一批调查役之外,其他地方,一定还有!! 但是,大家都陷入一样的死局里,上哪去查证这些狗屁异常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啊,何况他们又没有官方调查权限! 实在不行,方问可以放弃掉这一次的调查,但是周元和林简阳是真的崩溃,因为他们的失败机会上一轮早就用掉了!! 方问也只能抓紧时间,并且方问想了个邪门的法子,方问记得,日语里也是有不同地方的口音问题的。 日语最主流的是关西腔,东北语,和福冈方言。而最邪门的无过于是冲绳语,冲绳语的发音差距大到几乎堪称是另外一门语言。 方问就让中村有香纠正自己这个口音,只要完全不像外籍人口音,听不懂没事,像冲绳语就行! 就这样,几天后,方问这边还没搞明白,但是林简阳和周元那边突然有了重大突破!! 他们联手,……抓到了一只活着的富江!! —— “这特么就是富江??” 方问让中村有香先回家,后屋里,看着被捆着结结实实,扔在地上的一个女生,方问都震惊了,“你们确定这是富江?别瞎绑架啊,怎么搞到的?” “肯定啊,你看她眼睛,她左眼角下有一个泪痣,这是富江的经典标志。”周元背过身去,他害怕被富江控制。 “我们去神待少女多的地方转转,碰见了她,她成功诱惑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跟疯了一样给她当舔狗,我们就尾随上去,一直到他家,然后把两人打昏了,确认无误后,把人塞进行李箱带了回来。” “谁魔抗高一点,我审不了这个。” 方问,“……” “我来吧。”方问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先出去。” 这还是方问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富江! —— 等这些人出去后,方问搬了张椅子,坐在这个富江的面前,富江的异常能力之一是诱惑男人爱上他,但,方问强大就强大在精神力上。 这个级别的异常,估摸着是影响不到自己了。 方问仔细端详地上这只‘富江’,眯起了眼。 这就是富江? 这女人,穿着一身名贵又华丽的衣服,像是名媛一样,身子在地上蠕动着,披肩的短发,油光滑顺,看上去格外的漂亮,而她身上被绳子束缚死,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张白皙的脸,五官精致,但又带着讨人厌的漂亮。 果不其然,她的眼角下有一滴清晰可见的泪痣。 只看五官的话,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但是,方问一眼就确定她是异常,因为这个女人没有“人感”。 她扭动着身躯,眼底不断散发着蛊惑自己的异样光芒,瞳孔时而漆黑,时而金色,看上去不像是有人的神志。 人格外漂亮,但是又跟真人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至于外貌,伊藤润二描绘的很精确的,她同时做到了又漂亮,但是气质又让人一眼厌恶。 “听我懂我说话吗?”方问双手撑在膝盖上,淡淡道,“收起你那套神通吧,对我没有用,我不是普通人了。” “我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我就放了你,大家都痛快点。” “否则,别怪我要处置你了!” 异常异常,就是世界上这些像癌症一样乱窜的异常,害的自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想回去都没法回去。 看着她还不老实,方问冷冷道,“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异常’这个可恶的东西呢,让我也不得安宁,回不了家乡。” “被困在终焉那个奇怪的地方。” “我现在火气很大,你最好老实点!” 第426章 记忆不共通 看着富江在地上蠕动,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死死的盯着自己,方问眯起了眼,难道这玩意是不能交流的? 但方问顺带倒可以研究一下‘异常’了。 这个富江,眸子里不断闪烁出妖异的光芒,方问放肆感知了一下,好像空气里因此产生了一种肉眼无法观测到的次波。 “就是这种次波,在影响人的神智?” “等于说,似乎也可以用物理规则来理解‘异常’?” “不对不对,不能那么想。” 那么,对于这个个体来说,它异常的情况算什么?算是一个‘人’的异常?即,细胞异常,可无限分殖裂变? 也不对,也错。 就算是‘分殖裂变’,可是‘分殖裂变’也不会有相互仇恨的元素啊,换句话说,‘异常’,甚至可以视为一种独立存在的‘物种’。 这就好像,癌细胞对于所有细胞来说,也算一种独立的细胞物种。 并且,癌细胞与癌细胞之间也各有不同。 甚至,其出现的‘无限繁殖’,‘毁灭世界’等特性,深刻符合地球之癌的设定。 想远了想远了,甚至这次的东西不好叫异常的,例如富江,这是伊藤润二笔下的一个漫画角色。 漫画角色怎么来到现实里的,这才真正的异常。 之前周元推论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世界上先有的异常,因此被民众目击,于是有了裂口女的民间传闻,但是,因为裂口女又被异常管理部处置了。 所以,最后仅仅变成了一个民间谣言? 可能,完全可能。 但这个说法不适用于‘富江’。 为什么?因为,伊藤润二如果是听说某个民间传闻,然后绘制的富江,那请问这个传言的由头是哪里呢?不可能存在一个由头,只有伊藤润二一个人听过,但其他人没听过吧? 故而,如果有一个由头,那一定是跟裂口女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个国民级谣言。 可很明显,不是,富江的源头就是伊藤润二,这是首创,在此之前,并无其他东西了。 方问继续思考道,所以自己之前的推论还是存在的,富江怎么来到世界上的,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反复拷问。 看来是自己的沟通方式不对。 方问闭上眼,这一次尝试用精神力跟她沟通,但是这一次,电波成功对上了! 但是片刻后,得到的信息让方问脸上一黑。 这富江,不是在诱惑自己,就是诱惑自己虐杀她。 而且她的精神波动完全透着不怕死的有恃无恐。 “啪!”,方问反手给了它一巴掌。 “老实交代问题,把你方哥当什么人了!” 但是,这脑电波一对,方问发现这只富江确实死猪不怕开水烫。 是啊,无法处置,甚至杀死她正好能无限繁殖,分裂。 无敌了,自己好像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了。 那富江怕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处置她呢? 方问认认真真的沉吟了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即便做一个铁棺材,沉入大海,对异常这个没生命概念的东西来说,人家也不怕。只要时间足够久,人家也能重见天日。 那么……,扔进火山口? 能烧死吗? 方问不确定。 但是仔仔细细想了一会,方问突然有主意了。 “你就不仗着自己无法被处死,即便现在被我抓了,你也有恃无恐吗?但是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方问一字一句的道,语气悠悠,但是也不去看她,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在伊藤润二的设计下,你是一个集一切黄金时代丑陋女性的阴暗面,那‘繁殖’对你的意义是什么呢?并不是真的繁殖,而是伊藤润二讽刺你这样的女性,会像瘟疫一样传播,一个传染两,然后是三个、四个,五个。” “所以,你们这些个体彼此之间又会对立,因为妒忌又是你们富江的天性之一。” “既然分裂出来的个体,彼此也是对立的,那分裂就不可能是你们的终极目的!” 方问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道,“你们的终极目的是,像黄金时代那些女性一样,诱惑男人后,获得穷凶极奢的物质享受,这才是你这种富江的目的。” “既然这样,那我懂了。”方问冷笑一下,点了点头。 “你既然不怕死,好,那你怕不怕这个呢?” “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印地的地方,你知不知道?那里又脏,又差,又乱,还很贫穷,到处都平民窟,臭水沟,吃饭用手抓,擦屁.股也用手擦,恶臭的味道顶风臭十里,那里的水喝一口能让你腹泻十天。” “更妙的是,那里的人,可喜欢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了,你去了那,简直就是那里天降馈赠,而且你还找不到任何物质供你享乐,我要是送你去那——,你就可以一辈子在贫民窟了。” “他们会撕碎你这身名贵的衣服,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 “你,喜不喜欢?” —— 半个小时后,这只异常招了。 看来印地的环境连异常都怕。 “怎么样?” 看着方问走出来,早就愁到脸色都完全灰暗,垮掉的周元和林简阳一下站起来,紧张的问道,而方问的脸色则更不好看。 “没用,失策了,唉!” “这是一只最近分裂出来的富江,而根据富江的特性,富江的个体和个体之间为独立个体,彼此之间记忆互相不通——,换而言之,这只富江她自己的记忆只止步于分裂出来的那一刻,也就是最近几个月!” “它根本完全不知道40年前发生了什么。” “基于这个道理。。。抓捕富江已经毫无意义了,除非我们恰恰好抓到从海底出来的那一只原始富江,否则,任何一只富江都是近几个月新诞生的!” 周元和林简阳的表情几乎瞬间爆炸,尤其是周元,肉眼可见他满脸的汗都全下来了。 “不要太着急了!”方问冷静道,“按照那批调查役的死亡时间,你怎么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去一趟警署,争取把那个所谓的异常管理部的旧档案翻出来。” “那这只富江?……” “放了吧,已经彻底没有了,这都市里游荡的富江估摸着不下20只了,而且咱们也没能力处置这种杀不死的东西。” 第427章 40年前的档案 又一次失败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仓促学了几天日语后,方问开始用上人格模拟,冒险潜入警署,而这一找就是足足半个月,半个月后,方问终于在厚厚的电脑资料档案里,找到了被遗忘的‘异常管理部’内部资料,然后从一个仓库里,方盗回来足足几箱子的资料! 当大家震惊的看过来,方问只是把这些箱子扔在地上,一个劲的摇头,“找到了,20年前被取缔的异常管理部,资料都在这了。” “扶桑岛辉煌的黄金时代过去后,各部门缩减开始,这个‘异常管理部’被疑似无用,然后整个裁撤掉了,而这些资料,就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里,就差是一把火烧掉了。” “到现在,异常失控,其实警署的高层不少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无人愿意戳破这件事,更没人愿意站出来负责。” “而这个曾经守护过国民的部门,……唉。” 众人也一时无言了。 联系到什么‘村落’与‘武士’,集体精神,建前和本音,大家也是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跟咱们没关系了,不管怎么说,40年前的秘密,今天要重见天日了,咱们要找的线索,无论如何就在这些档案里了,要是这些档案里也没有。。”方问一阵无奈的摇头。 “酒井美纪,拜托了!” “嗨!”酒井美纪双手合十,小脸格外的认真,跪坐在一边。 —— 这些资料很多,很杂乱,而且实际上的资料会远不止这么多,这些应该是核心资料了。 酒井美纪很认真的翻找了一下,然后选择一些可能是重点的,念给一屋子的人听。 “我部于1980年成立,用于调查民间风俗类,一些鬼怪野闻,并加以处置。” “第一份调查的档案是:雪女传闻。” “……” 一屋子的人,众人一言不发,安静的听酒井美纪用磕巴的中文在给众人翻译,而大家只是屏气凝神,非常认真的在那听,这些档案极多,记录了从异常管理部成立以来,对异常的各种调查,处置方案,以及案件归拢。 最后是怎么消弭证据的。 例如,这个雪女他们实地考察,猜测确有其事,最后在富士山内,花了大代价捕捉到了雪女,顺势关押在了富士山内部一处人工打造的铁囚牢内,然后将个别实际目击者要么送入精神病院,要么遣送出国,完成了这次处理。 但这份报告,并未提及雪女的由来,档案最后,只是‘猜测’,雪女或自古便有。 然后,再往下。 渐渐,酒井美纪的口水都要念干了,念起来越发的磕巴和迟钝,每念一下,都要咽一下口水,原本那好听空灵的嗓音都渐渐有些沙哑了。 这给柳老五看的那叫一个心疼啊,不断的给她递水。 “阿里嘎多。”酒井美纪特别乖巧,并且也丝毫不埋怨辛苦,几乎不迟钝,继续道,“档案七:富江女。” “该角色由漫画来到现实,正在调查其如何来到现实中的原因,已传讯伊藤润二进行协助调查,但是无果,暂时扣留伊藤润二,已查明富江踪迹,正四处诱惑富商,已派遣行动小队,正在尝试逮捕富江。” 每个人都竖尖了耳朵在听,但是结果却让人心头拔凉,“未查明富江来到现实的具体原因,但已逮捕全部分裂后的富江,正在思考后续处置问题,伊藤润二提出沉海方案。” 众人几乎崩溃。 “再看一遍,没有富江诞生的原因吗?” “私密马赛。”酒井美纪连连鞠躬道歉,脸色通红,赶紧重头去翻,仔仔细细的去看,最后非常的小心,大气也不敢透,“私密马赛,这上面没有写。” 众人,“……“ “抱歉,请继续吧。” 这些档案念下去几乎持续了一整天,最后是柳老五看不下去,几次三番打断,让酒井美纪休息去了,但档案并无全部念完,在场的人就几乎全部道心破碎。 因为,这些厚厚的档案里,这个曾经的异常管理部,也试图深入去调查了异常的成因,但是无果。 富江没有,雪女没有,裂口女也没有。 40年前都查不到,他们怎么查?? 现场的人,心态一个个几乎完全崩碎。 可是,该死的终焉世界又不认这个,终焉世界只认例如富江,一个漫画角色,必有成因,而且这个成因一定很重要,不给出完整报告,不许离开,可是,这不是逼杀他们吗?? 日暮黄昏后,随着酒井美纪念完最后一封档案,嗓音已经沙哑到几乎说不了话了,而在场的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异常就像是凭空而来,即便是异常管理部,当年也束手无策。 在每一封报告后都注明,并未查明真相。。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酒井美纪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沙哑着几乎要听不清的嗓子,看大家集体要道心破碎的样子,连连跪坐起来,鞠躬道歉,“一定所谓遗漏了什么,我现在就重新念一遍!” “我现在就重新念一遍!” “这不关你的事。”林简阳虽然神色疲惫,但依旧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摆了摆手,“抱歉了,酒井美纪,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请你回去休息了,明天也暂时不用来了,好好休息几天。” “报酬我们会依旧支付的。” “阿里嘎多。”酒井美纪用沙哑的嗓音道了一声谢后,向众人鞠躬,从方问手上拿到一沓钱,小碎步回去了,柳老五放心不下,追出去去送。 看着酒井美纪离开后,一屋子的人全沉默了,方问走到那堆档案前,随手翻了翻,然后又扔了下去。 现在,异常管理部,线索断绝。 富江,线索断绝! 异常管理部都查不明白的事,他们怎么查?? 最可怕的是,留给周元的时间,不到半个月了! 此刻,周元这三个人脸色煞白,几乎被死亡压抑的倒计时紧张到完全透不气起来了。 “不要急,不要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简阳安慰道,“抓富江没用,那就抓到从大海里捞上来的,原始的那第一只,实在不行,去抓裂口女。” “咱们能想到的事,异常管理部的人会想不到吗!”周元崩溃道,“你猜他们为什么没查到??” 林简阳哑口无言了。 我曹,这个案子。。 让人绝望的结局。 是了,所谓的异常,不过只是世界上一个一个癌症细胞罢了,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群小灰区调查员。 比起探索者的纯菜鸟们,不过是稍稍强上了一些。 任务完成不了,就得死。 这异常背后的宏大问题们,从来就跟他们这些菜鸟毫无瓜葛。 这案子……!方问默默的走到了门口,点起了一根烟。 论复杂程度,伊丝米拉,哥特尔的录像带,哪个不比这个复杂?这是个什么破案子?哪怕一直到现在为止,方问也没感受到这个案子在什么地方感到复杂了。 但……,就是纯没线索! 就好像一个刑侦专家,在面对一个无指纹,无证据,无目击者,甚至连死者身份都无法确认,连凶手画像都无法绘制出的情况时,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的无力感。 线索都没有,上哪里去推理呢?? 方问回头默默的看了一眼那一叠尘封的落灰资料,一言不发。 第428章 大胆推论 月色下,方问走到屋外,抽根烟。 眼下,看上去是一团迷雾,好似一点点的线索也无。 40年前的档案,断绝。 眼下更是无从查起。 其他人都查不明白的事,自己怎么查? 问题好像在这一刻完全僵住了。 不对,不对,不对,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茫茫迷雾之中,方问感觉自己好像把握到了一点什么,但是仔细想想,却又毫无头绪。 究竟是什么,让40年后的自己,依旧有希望捕捉到一点什么呢? 自己要怎么做到隔着40年,破掉这么个案子?? 长久以来,方问最大的追求是离开这个破地方,回到家乡。 其次,找出这个世界巨大的谜团。 可是,这里的问题就给自己绊倒了吗?能够吗?是,这个很难,但是方问就不信这个邪了,比起这里的小问题,方问觉得自己在927社区遇到的问题才不对头呢。 大不对头! 好似围绕927社区这个地方,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但那些东西方问更没个头绪,也就只好不去想它了,集中注意力放在眼下。 一根烟吸完,方问也没捋出一个什么头绪来,只好用手指把烟掐灭了,长叹一口气。 这回是彻底给方问干没招了,广撒网,到处转转吧,方问一边默默的整理思绪,试图抓住自己思绪中,那仿佛是飘在空气中的最后灵光一闪。 40年前都查不明白的事,大家自己这样一起瞎逛逛,真的有意义吗,谁也不知道,众人最后去真正的闹市区看了看,这次静下心来,走走看看,看这座城市霓虹闪烁,行人神色匆匆。 在一些大厦旁,很多东横孩子,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神待少女。 大家看到了撞人族;也看到了电视上,为最近频繁的血案,但处置不力鞠躬道歉的官员们。 还有一个个醉生梦死的上班族。 不同的画像,好像交织出了一张醉生梦死,截然不同的画卷。 而回到屋子的众人,一时如在梦中,感觉自己不在画中,但又好像书写的是自己一样。 周元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抱着头,道心破碎。 见大伙闷闷的,方问叹了一口气,说些闲话。 “扶桑岛国在战后,可谓经历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时期,二战后,阿美莉卡大量输血,扶桑岛国制造了经济的腾飞。” “那会,扶桑岛国号称能买下阿美莉卡,以及东京的房价和股市永不下跌。” “人人在超前消费,每个人的自信心都空前爆棚。” “可是谁都知道,这样的经济,那是镜中月,水中花,因为一个民族地狭而物少,就不具备那样腾飞的物质基础。把石油一掐,哪来的制造业?” “到广场协议后,扶桑岛国主动戳破了自己的缺口,泡沫开始失去,幻象消失。” “失去的十年后,放大了这个民族的一切问题,外驱型经济,让其基本问题始终不变,结婚和生育的成本飙升;民族的上升势头被打断,就业岗位飞速流失,竞争越来越卷。” “民族看不见希望。” “最后变成‘令和现在’,也就是,年轻人不再对未来感到希望,也不再感到麻木和痛苦,仅仅只是……,那就这样吧,活着吧;这种虚无,就叫做令和现在。” “女孩去做地下偶像,换取自己的价值被认同感,男生则最后的情感依赖寄托在地下偶像身上。”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而高压抑的社会,更是创造了截然不同的两面,一面是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蛰居族,一面是卷到死的卷王族,压抑到极点的卷王族,就创造出了‘撞人族’这么一个泄愤的渠道。” 方问摸出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手指在那摸着,一旁的中村有香,则一脸微微崇拜的看着方问在那侃侃而谈,而周元,则始终抱着头,根本听不进去。 “高压抑的社会,高离婚的家庭,崩溃的父亲、逃离的妈妈,东亚特有的超内卷学习,孩子们也开始逃离家庭,男生就是东横孩子,女孩便是神待少女,这就是我们看到的一切。” “唉。” “扶桑岛国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真的完了。”周元抱着头,眼眶通红,一片黑眼圈,“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真是不甘心啊!” “唉,等会!”方问这会突然灵光一闪,抬起了一根手指,“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众人抬起头看方问,齐齐诧异。 都这样了,你还能有啥思路?? 在大家一无所知的时候,你能推断出富江来自海里。 同样是在中村有香家逛逛,你能看出她是离家出走的少女,这我佩服。 但现在,你还能咋样? “请大家帮忙收集一下扶桑岛上,证据确凿的‘异常’们,谢谢,我有点事。”说完,方问神色匆匆,转身直接进入书房了,只剩下一群人不明所以。 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还是决定去那么做了,因为周元真的走投无路了。 几天后,方问看着众人整理出了一大堆的单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终,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朋友们,我想,这次的案子我彻底有眉目了。” “哈???”一群人是真的惊呆了好吗,大家都在屋子里,听一样的细节,什么叫你有眉目了,你上哪有眉目,眉目在哪呢??要不要这么离谱。 再说了,40年前的异常管理部穷尽手段,尚且破不了案,你一个40年后的人,你去破?这现实吗? 可是,不现实又如何呢,事到如今,他们没的选了。 “这么说吧,我说两点,一,我现在至少有九成的把握,我还打算去一个地方,最后确认一下。二,这次的异常,没有完全破案,我认为,这批异常至少有两波来源,我所能确定的仅仅第一波。” “好消息是,周队长的裂口女和我们的富江,恰好被包含在其中,剩下的一半我也就不去探究了,交给其他人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沉默了。 “走吧,都走吧,都没必要在这里了,剩下的事,我一个人来。” 第429章 分别之前 “兄弟,你真的有把握?”林简阳整个人的脸都白了。 “我从不拿性命开玩笑。”方问严肃道,“周队长,这是我给你写的调查报告,你拿回去,就照着这上面的抄就行,林社长。” “欸?” “这次的调查报告你就不用管了,我一力担之,我来填。” 林简阳咬了咬牙,也只能信了。 “兄弟,拿去看。”方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了一旁的周元,周元接过后,仔仔细细看了本该他填写的调查报告,仅仅看了一半,他就惊呼出声。 “我草,是大佬!!” 这尼玛报告写的,天花乱坠,这推断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份调查报告炸裂到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更夸张的是,全程居然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写了出来。 偏偏,哪怕是一个傻子,一眼也能相信这报告绝无问题,就是这样子的!! "牛逼,牛逼兄弟!"周元瞬间满面红光,走过来,跟方问用力握手,一句牛逼,就是男人对男人间最高的褒扬了。 这给一旁的林简阳弄的心头都痒痒的,这方问到底写出啥样天花乱坠的东西来了? “唉,927?你是说,兄弟,你是927社区的?”周元跟方问一握手,突然诧异道。 “咋了?” “没什么,就是莫名觉得这个代码怪眼熟的,走了兄弟,有缘再见,这次要成,我欠你一条命。”周元用力跟方问握握手,捏紧那张堪称他性命的纸条,离开了。 刷,刷,刷。 随着一道又一道流光的消失,屋子里的人只剩下了七个人。 “林社长,你们也可以回去了。” 可是这会,柳老五突然不想走了。 “老大,你说人活着是为啥呀。”柳老五坐在地上,眼眶发红,突然莫名发脾气,“整天忙这个案子,忙那个案子的,到底有什么意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其实,我其实……,就想找个地方,过一辈子。” 林简阳先是默然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顺势就看到了院子外避讳众人谈话,那位蹲在青石板上,穿着白色和服,好似大和抚子从影视里走出来,正在拨弄狗尾巴草的中村有香。 “唉。”林简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冷漠道,“走吧,咱们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人,时间一到你就会死,在这里你也留不下来。” 柳老五哭了,“老大,那我求你了,我可以带走她吗?” “带你妈!”林简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是不是疯了,咱们那社区是个什么好去处吗?跟着你天天去做任务,朝不保夕,随时会死??你是想害死她???” “你自私不自私!!” 柳老五不言了,最后趴在地上,哭天抢地。 “走了,兄弟。”林简阳跟方问一握手,诚恳道,“靠你了。” 方问不言。 林简阳狠狠的拽了没出息的柳老五一把,可是他也理解,这几天下来,敢问这一屋子的人,谁不喜欢? 但是,徒呼奈何呢? 这,就是人生吧。 临走前,胡倩也对着方问挥了挥手。 刷,刷,几道流光后,只剩下那黑皮肤,小麦色的女生走向方问,她上下看了方问两眼,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纪安。” 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生,闷声闷气道,“下次如果能再见到那你,我想加入你的社区,因为……,我是我们社区最后一个人了。” 方问愣了一愣,下一秒,这女生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也从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下,屋子里就只剩下方问和吕妬两个人了。 方问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了吕妬,“你也走吧,留我一个人就行,我去的那地方可能比较危险,回头我用强推撤离,不要紧的。” “两个月了,别陪我在这里熬了。” “你有把握吗?”吕妬蹙眉。 “有!”方问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着方问,吕妬不再言语,她在某种程度上,如今已经很信任这个男人了,于是她也化作一道流光,从屋子里消失,这下,这片扶桑的世界,真的只剩下方问最后一个人了。 方问抱着那叠异常管理部的档案,走了出来。 “欸,方先生,怎么就你一个了?他们人呢?” 中村有香冲着方问的身后探头探脑,神色茫然。 方问微微一笑,看着面前这个少女,“他们都回去了。” 这少女,一身白色的和服,眨着极其茫然的眼睛,皮肤白的好似在发光,单纯的好似漫画里最天真无邪的少女,唉,好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女孩啊,放在艺术作品里,尚且觉得虚幻,何况是在现实中呢? “那方先生,你?”中村有香看了看方问怀里抱着的那个纸箱子,一时竟也开始有了几分离别前的伤感了。 “我?我打算把这箱子资料先还回去。” 方问一脸认真的道,惆怅道,“一来,你们民族万一有一天想到这件事,查阅这些资料,幡然悔悟,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二来,我也给后续的调查役们留一手。” “他们要查案子的话,这份资料对他们至关重要,留在我这,那就彻底不见天日了。” “……”中村有香也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轻声轻语的道,“方先生,你是个好人。” “好人?我可不是。”说着,方问自嘲的笑了笑,先把手上的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最后所有的日元,递给了面前的中村有香,叹气道,“中村有香,你是个好女孩,这些钱对我没用了,你拿着。” 看了看方问手上这些钱,中村有香一时慌乱,她连忙用力摇头,脑袋摇的像是一个破浪鼓一样,并且退后了一步,“对不起,我不能要。” “方先生,你还是留着。” 方问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叹了一口气,先是收回了手,接着,摸出一支烟,在指尖摩挲着。 “中村有香,你知道吗,你身上,至少有四个问题。” 方问突然道。 在原地愣了半响的中村有香突然抬起头,轻轻“欸?”了一声。 第430章 你知道吗,中村有香,是富江的曾用名 方问没有理会面前这人的反应,而是把玩着手上这支烟,自顾自的道,“中,村,有,香。。” 方问口中喃喃着这四个字,不是在叫人,而是在品仄着这四个字。 中村有香的性格,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方问真的不愿意说。 “唉。”方问叹了口气,一字一句,语气有点艰难,“你知道吗,中村有香,这名字,是伊藤润二原著漫画里,川上富江的一个曾用名。” 站在方问面前,中村有香呆站了一会,半晌无声,只是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一直看着方问。 那种漫画女主的感觉,让人几乎不忍触碰她的破碎感。 方问缓缓的抬头,望月。 “一个月前,我们在路边救下你的时候,周元说那是异常裂口女,我并未多疑,可后来我突然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想,你说,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只异常,其实是一只‘川上富江’呢?因为富江之间彼此对立的原因,它才迫切的想要杀死你。” “可是,我瞬间又推翻了这个猜想。”方问叹了口气,“因为川上富江是伊藤润二在扶桑极其辉煌的时代,塑造的一切女性身上的丑陋面,可你恰恰不是。“ “但是,之后接二连三的疑点,让我不得不又重新审视起你,例如,中村有香,你家境那么贫寒,连买菜都要专门挑落市的时候,去买不新鲜的便宜菜,可见你是多么懂得节约的人。” “可是,那么懂得节约的你,为什么宁可用廉价的化妆品,也不愿意不用呢?难道你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吗,可是接触下来,我却发现你又不是。” “最后,我在抓到一只富江时,从她身上嗅到了没有人味,但是巧了,你身上也没有人味。” 说着,方问脸上面露痛苦,“我多么希望,你是真的啊,这四个疑点,让我在反复重新审视你,和捕捉这整个扶桑岛种种异常的时候,我才恰恰找到了思路,否则,我永远也破不了这个谜团。” 中村有香沉默了,站在那,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依旧微微歪头一些,轻声道,“什么叫‘没有人味’?” 中村有香干净的眸子里,只有迷茫。 方问深深凝视着她。 “你的性格,呈现一个接近反向的完美,只有作品里才能创作出那样的女性。” 方问道,“正所谓,美则易骄,贫则显卑,善与懦并,良必自信。” “一个人是无法同时兼具美好且自卑,讨好型人格且不求回报,善良且毫无污点。” “人的这一生啊,一辈子都在追求你的境界,可是当我真的看到了,我却只有心底浓浓的惶恐,这,不真实。” “我见过太多的人,我能品出他们性格底色下的多面性,可你的性格就如同一张白纸,完美且完好到没有任何的破绽,这没有任何破绽的本身,恰好形成了自相矛盾。” “这便是,没有人味。” 见中村有香还是不说话,方问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了那张纸,“我一直在想,异常是怎么来的,你又是怎么回事,从这些东西上,我得到了答案。”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富江潜藏在别人家里,成为神待少女。” “裂口女周旋于地下,冒充‘地下偶像’。” “神待少女和地下偶像明明是当代的产物啊,而富江,结合了辉煌时代丑陋的一面,那是40年前的时代产物,于是,我明白了。” “我曾经说过,异常的出现,至多有五种可能,在仔仔细细观摩了这个社会后,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异常,至少一部分的异常,是病态的时代呼唤而来的。” “扭曲的时代,就像是身体的一个病灶。” “异常,就像是病灶里的细菌。” “1980年,富江代表的是黄金时代,最丑陋女性的代表,穷凶极奢,拜金,物欲横流,丑陋的是女性。” “裂口女,代表的是医美失败,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厕所花子,则是校园暴力。” “如月车站,则是内卷的上班族。” “那么,巧妙的地方就在这了。”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病态,黄金时代和令和现在的病态,这是不一样的。” “令和现在是一个废墟后,虚无的时代。” “所以我认为……” 方问顿了顿,说出了那番让周元看完,极为震惊的推断,“新的时代,呼唤出了一批新的异常,只不过我们误以为这些异常全是40年前诞生的,但是恰恰不是,不是的。” “你们是新时代,重新诞生的!” “第一批异常,那是黄金时代的异常,被异常管理部处置,沉入大海的沉入大海,封入枯井的封入枯井,最后重见天日,肆虐人间。” “而你们……” 方问冷冷道,“裂口女,重新对应为地下偶像;而川上富江,你……,则对应于神待少女。” “我重新审视了神待少女的问题,恰恰发现,它与伊藤润二笔下的时代问题截然不同,神待少女问题的病和恶,不在少女身上,而是在收留的神様男身上,他们是恶魔,是变态,是内心的罪欲。” “是霸占无家可归少女们的恶魔。” “所以,你才跟传统川上富江人格完全不一样。” “你是善的一面,以善,引恶。” “让我们回到一开始,中村有香。”方问冷静道,“你在家境最贫寒的时候,也坚持不懈使用化妆粉,是为了掩盖你的泪痣吧。” 轰! 至此,证据链全部闭合! 方问缓缓的伸出了手,但是这一次,中村有香没有闪,也没有避,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任凭方问用大拇指,缓缓擦拭过了她的眼角,中村有香的皮肤白白的、嫩嫩的。 但大拇指擦过,温温热热,方问低下头一看,拇指上残留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而中村有香的眼角,标志性的泪痕清晰可见。 半晌后,中村有香突然抬头,双手合十,贴面,眼底漾起一丝光温柔的神采,温柔的道,“方问君,你果然心思特别的敏感。” 第431章 病灶社会 唉。 方问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中村有香手掌贴面,温温柔柔的道,眼底没有被点破的恼羞成怒,眼神里,有的只是闪烁着向往的光,和温温柔柔的光芒,“方问君,你真的很厉害。” “可是,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内心一直很痛苦,很累吧。” 此刻,四周的环境仿佛都变的很安静,中村有香温温柔柔的道,“你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你心里的最深层有痛苦,有伤痕,但是一直不愿意宣之于口。” 方问沉默了,低下了头,“你不要再说了。” “我其实能感知到,你的内心,比你外在表现出的,还要更深邃许多,我感受到,你有许多的朋友,但是却一直有无法宣泄的痛苦,你的灵魂一直在赎罪的路上,找不到归宿。” “你不要再说了!” 被轻轻凶了半句,中村有香就真的不再说了,但是,她强忍着泪水,此刻站在门口,却用极为悲悯的可怜的声音说道,“方问君,你知道吗,你走后,那些天外之人会来杀死我的,我活不了了,我也不想被人沉进大海里。” “我听你讲过好多的故事,你说过,你曾经在一个像我这样的世界里,收留了一个叫贝娜的女孩。” “你。。你。。你。。”中村有香声音真的完全哽咽了,用颤抖的声音,很小心,很卑微,很无助的看着方问,最后用尽自己最后的勇气,超小声的道,“你可以……,像收留贝娜一样,也收留我吗?” “我会很听话的,而且,……我从来没害过人。” 方问,“……” —— 良久的沉默,方问低着头,没有勇气对上她的眼神。 很多年以后,历尽千帆,方问经历了很多的人,最后回头望去,才能确信,自己内心的深邃面,那么多的人,真正读懂自己的,居然只是此时此刻,一个异常。。 在这个极长极长的沉默里,谁也不知道,方问究竟进行了怎样的考虑。 “斯米马赛。”中村有香读懂了方问的沉默,瞬间泪崩,但又强忍着泪水,不断的给方问鞠躬道歉,“是我让你困扰了!私密马赛。” 方问的道心几乎在破碎的边缘,但依旧用大毅力控制住了,方问喉结滚动了一下,再一下,半响后,这才艰难道,“中村有香,——我真希望我这辈子没见过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另外,我不对你对我撒了个谎而生气了。” 说完,方问扔下指尖的香烟,弯下腰,抱起了地上的纸箱子,人做下决断后,就像是瞬间抛弃了曾经的种种过往,方问转身离开。 柔软是人的本性。 而冷酷是理性的主导。 —— 月光下,方问抱着一个纸箱子离开,路灯百米一个,但只能照出一个白色的光晕,长长的路段,始终一片昏黑,而中村有香一边走,一边哭,亦步亦趋,一步三回头,两个人一个上坡,一个下坡,可是啊,那无情的方问,她永远只能看见别人绝情的背影,宁可坐视她被处置也不愿意伸出援手,那个冷酷的男人始终没有回头。 中村有香最终泪洒当场,转身踩着小碎步,远去了。 方问走到前方的山坡上快到尽头的时候,沉默了,停下了脚步,片刻后,方问主动回头看去。 但是,一回眸,方问能看到的只是一袭和服的中村有香的白色背影,小碎步离开后,身影几乎消失在了远处的转角,而没有回头。 方问默默沉默了一会,提了提怀里的纸箱子,继续往前走了。 将镜头放高,放高,再放高。 从高空俯瞰拍下去,月光之下,大地之上,两道背影完全背离,正在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 方问此行,去了市里,偷偷归还了异常管理部的档案,小心的存放仔细。然后就孤身一个人,去了一个传闻有如月车站的地方,大半夜,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的坐在那。 而四周,始终没有市民来坐地铁。 不知过了多久,凌晨三点,地铁里一班地铁孤独的行驶而来,车灯照耀出两道黄色的光芒。 “嘎吱。” 地铁停在方问的面前,打开了大门。 地铁里,空无一人,灯光发白,干干净净,好像在邀请方问进入。 方问一言不发,起身,缓步走进了这班地铁,然后在空无一人的位置上,选了个地方,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容的坐下。 “嘎吱。” 地铁门关上,这班地铁开始从容的驶离了。 窗外,光影变换。 过了不知道多久,好像始离了人间一样,方问默默起身,站到窗边,此时此刻,向外看去的视角,好似这辆地铁开入了一个奇瑰之地,远处,灰雾迷茫,鬼神在两侧的大山深处,若隐若现。 另外一边,却似乎能俯瞰整个人间。 黑夜之中,百鬼穿行。 富江,裂口女,八尺夫人,猫老太,厕所花子,一个个在黑暗里出没,再隐没,整个人间,好似鬼域。 远远再望去,富士山高大耸立,头尖白白的,全是积雪,而此时此刻,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方问清晰看到了,黑暗之中,在富士山背后好似爬出了一个比山还大的大脸怪。 这个大脸怪沧桑,无眼,皮肤褶皱,好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整个人攀爬在富士山的背后,发出痛苦且无声的哀嚎。 方问沉默的站在地铁里,沉默无声的看着。 扶桑岛病了,病的从来不是某个东西,而是这个民族,这个国度。 病灶先生了病,又怎能不滋生出细菌来呢? 方问一时默然。 偏我来时不逢春。 望我去后,春满园。 —— 下一瞬间,一道流光一闪,方问整个人从地铁里消失,无影无踪。 927社区,一群人在那议论纷纷,侃着大山,看上去颇为热闹,许暮翘着大腿,说的是神采飞扬的,孙志勇坐在一边,看上去老乐呵了。 “我丢这个方问,这次怎么去那么长时间,不能捐在里面了吧。”许暮吐槽的道,“我算是发现了,跟这小子下本,那就很少有太平的时候。” “不许你这么说方问!”一旁,宋贝娜双手叉腰,生气的反驳道。 “行行行,不说不说。”许暮无奈的把肩膀一耸,认怂。 而下一秒,流光一闪,方问回到了社区。 第432章 新人,李玄真 “哎呀老方,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捐里面了。”一群人乐呵呵的道。 “不要慌,容我先写个报告。”方问微微抬手,不慌不忙的道。 大家歪了歪嘴,不慌不忙,看方问写报告去了,毕竟这老小子在当探索役的时候就喜欢天天写报告,各种越阶干活。 这次到底是个啥问题,给他困难那么久? 方问沉吟,打开了面前的蔚蓝色界面。 而人群里,一位身穿蓝色道士服,脑袋后扎着一辫子的新人正好奇的看着这个迟迟没有露面的“社长”。 “【异常富江】,调查报告:” 方问沉吟了一下,这份报告,必有瑕疵,但是瑕疵之外,主要的推理部分前后逻辑贯通,大体上是大差不差的。 方问沉吟后,于是不再犹豫,准备彻底结束这一次惊险的报告。 “世界:#isc9400332世界,扶桑岛。” “该地有多处异常流窜,现已溯源。” “该地流窜的异常,实际有不下于富江,裂口女,如月车站,八尺夫人,雪女,厕所花子,等不下于20种异常。” “推测,该地异常至少有两种来源。” “本次调查报告,仅为【异常富江】” “本报告显示,该地区扶桑岛内民族气氛低气压,虚无情绪与极端压抑并存;过去辉煌时代,极端物欲横流、超前消费的情况也成为病态。” “民族压抑下,产生异常。” “异常至少一分为二,四十年前的黄金时代,以集合一切贪欲、拜金主义的女性为代表的富江,滋生出了一批异常。” “富江诱惑有钱的男性给她们消费,一旦被杀死,则会病态的繁殖。” “后,为本地‘异常管理部’处置,因为其不死的特性,打造铁棺材,沉入大海。” “40年后,为渔船不慎打捞上岸。” “40年后,民族处于‘令和现在’的氛围,极端虚无与极端内卷并存,厕所花子对应校园暴力;裂口女地下地下偶像,如月车站对应深夜还要加班的内卷加班族。” “其中,令和现在的富江,对应神待少女。” “大量离家出走的神待少女,寄希望于某位陌生男性为其提供食宿,然,那样的男性往往是恶魔,成为戕害少女的高发地带。” “‘令和现在’富江即这种背景下滋生的异常,杀死那样的男性。与前富江并非同一性质。” “特性:富江无法被杀死,会诱惑男性,甚至是诱惑男性杀死她,从而完成繁殖、分裂。不同的富江展现出的特质各不相同。” “富江的左眼角下有一粒泪痣,可化用不同名字。” “旧的富江,呈现贪婪、滥交,病态等一些列厌恶的特质。而新的富江,则呈现一系列美好的特质。” 顿了顿,方问几乎难以落笔,但还是继续写道,“推断一:异常至少有两类,绝大多数的异常与社会的病态绝无关系,例如八尺夫人,雪女,贞子等存在,40年前,必另外存在一个神秘的源头,源源不断在制造异常。” “该问题并无查明,也绝非本人本次调查的任务。” “推断二,除非解决社会病灶的问题,否则,【异常富江】得不到完全处置。” “报告完成。” “调查役:方问。” 写完之后,方问点击上传,一边等待终焉世界的反馈,一边就坐在那发呆。 “你,……你走后,那些天外之人会来杀死我的。” “你可以也收留我吗?” 方问脑海里,情不自禁闪过中村有香眼含泪水的样子。 —— “【异常富江】处置,报告反馈ss评分,奖励经验值,5。” “奖励一次:异常提升。” 下一秒,从天而降,一道可怕的力量注入到方问身体里,方问几乎摔倒在地,许久之后,等方问重新站起来,感觉自己身上的气息已经又强横了很多。 “呼。”方问攥了攥五指。 不是哥们,我费那么大劲,就这? 方问忍不住心中吐槽。 “咋的了老方。”许暮大大咧咧道,一只手拍在了方问的肩膀上,“这次咋去那么久?” 回过神来的方问,脸色恢复如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别提了这破地方,给我塞扶桑岛去了,让我查什么富江,我寻思这不漫画里的角色吗,怎么来的本身就是个问题。” “结果好了,我特么顺着往下一查,发现这是个40年前的破事,早就有人处置过了。” “40年前,上哪查去?” “差点没给我卡死在那。” “哈哈。”许暮大笑一声,“就知道你小子去的地方,没一个好地方。” “哎,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李玉,新来的人。” 许暮一指一旁,一位似乎跟大家坐的已经很融洽的一个男人。 “哎,你好你好。”方问起身,隔着一张桌子去跟那男人握手,这一看,嚯,这打扮……,一目了然,一位道士? “我叫李玉,道号‘玄真’,叫我李玄真就行。”站起来的这个男人,一身青色长袍,后脑扎个辫子,看上去很有个性,辫子后还用一根筷子插过。 下巴下留着很个性的长胡子,脸看上去白白净净,挺潇洒一小伙。 但是人站起来一说话,格外客气,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李道长。。额,这位是哪位道馆来的?怎么会来到我们这的?”方问纳闷道。 两人隔着桌子握手后,分开坐下,这李玄真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害,我上哪知道去啊,可别提了。” “而且我也不是个道馆里的道士,我是居家道士。” “噢……”方问长长点头。 “居家道士啊。”一旁的孙志勇好奇的道,“那居家道士能结婚吗?” “能啊,跟普通人一样。” “哈?那你为啥当道士啊。” “修行啊。” “修啥子行,真有修仙功法吗?” “哎哎哎。”方问手指敲着桌子,连忙打岔。“老孙你哪那么多好奇宝宝的问题,会被人当傻子的。” “不过说起来,咱们在这也确实百无聊赖,除了聊天,以后也没啥事可做的,哈哈。” 倒是这新人李玄真,看上去乐呵呵的,似乎很习惯这种被人当异类,各种善意的问东问西的样子,既不局促,也不反感,自我融入的那叫一个快。 第433章 被遗弃者 “说实话,我对这个破地方是一点也忍不了了。”方问道,“查,必须得尽快往外查,我得搞清楚怎么离开才行。” “我们在的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奇怪。”周悦沉吟了一下,“这四周外面,也不晓得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是的,我觉得那些灰雾就很不正常。”苏锦绷着一张脸,她现在不是倒数第一的新人了,开始试图融入集体。 然后试图表达观点,但说了一句废话,“看着就很危险,是超自然力量。” “苏小姐。”方问客气道,“头一次下本,还适应吗?” “唔。”苏锦考虑了一下,认真点头,“还行,挺危险的,但我有认真在听话。” “她是挺配合的。”孙志勇一副老实人样,连连点头,帮忙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锦看孙志勇,没了最早完全蔑视的样子这个不奇怪,但看他明显有点怵,这个就有点奇怪了。 老孙不是社区里最憨厚的老实人了吗,这能给苏锦整怕的?咋的,真对人死亡威胁了?不应该吧,他好像厚不下这个脸皮的吧。 “适应就好。”方问客气的点点头。 方问沉吟了一下,决定先把其中一个观点摊开了讲,免得大家以后出现失误,“这次去扶桑国,我见到一个女孩,她叫纪安,这人是他们社区最后一个人。” “但是,这人不知道富江。” 说这个话的时候,一旁的吕妬很明显没什么感触,但是,方问很快解释了为什么,“吕大小姐当时没搞懂,一屋子的人为什么气氛怪怪的。” 说罢,方问把‘社区来自不同地球’这个推论说了,一社区的人都惊了。 “你是说,最早那个陈强的世界观里,德国没有打输??” “对的,我据此引起了对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情况的第一次怀疑,这也是后来我反复叮嘱你们,不要与其他社区的人攀谈历史的原因。” “如今,我几乎能肯定这一点了。” “真正来自我们地球的自己人,仅仅只有我们社区的这11个人,并无更多了。” “可要是这么说的话。”小孩陈准之,突然缓缓开口了,“那我倒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了,我们来到这,是随机的吗?” “什么想法?”方问追问道。 “你们看,一开始,我们假设那么多社区,大家都来自地球,这个不奇怪。” “可你现在说,来自地球的,仅仅只有我们这11个人。” “这就很奇怪,非常的奇怪了。” “人数如此的稀有,是巧合吗?假设穿越的原因是意外,可每天的意外人数那么的多,凭什么只有我们几个人?” “所以,我的大胆推论是……,我们是遭遇了异常的人,乃至……,我们本身就是异常。” “异常,即,世界的不稳定因素。” “终焉世界把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抽调走,再让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去处置异常,达成世界的一个平衡,世界的一个净化的作用。” “这才是终焉世界的本质!” “哈?”一句话,全社区的人都被说沉默了。 “有吗,可我毫无印象?”半晌后,苏锦张大嘴,喃喃的道。 “没印象就对了,那能让你有印象吗?”陈准之一般不接苏锦的话,但这次接了,“经过我们彼此之间的质询,有一个情况已经逐渐浮现出水面了。” “绝大多数的人,都对自己的记忆有‘模糊点’,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我大胆的猜测,那部分便是我们接触的‘异常’真相。” “只不过我们自己早已不记得了。” “这么说,我们来的地球上也有异常了???”何大重脱口而出,表情惊悚,“我是睡在停尸房,然后突然来到这的。” “那我岂不是。。”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确实。”陈准之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更多的波澜了,“你所在的停尸房,一定出现了异常现象,你被卷入了其中。” “而你通过新手试炼,被征召到终焉世界的时候,记忆被封存了,所以你一无所知。” 一句话,在场的人全慌乱了。 周悦难以置信,“我是去见顾客的途中!” “那可能你遇到的那件案子,本身就是异常案,你私下去调查异常案,也许在你的车内遭遇异常。” “可我只是去蹲个犯人啊。”许暮一脸的震惊。 “也许你蹲的并不是个犯人,也是一个异常犯下的案件,甚至你可能知晓大部分的全貌,只不过你忘了。” “那我呢?”在旁边吃瓜的小网红柳飞烟一下震惊住了,“我只是在家刷刷手机,而且我绝对没记错,我最后的记忆是在厕所里!” “那你一定遭遇了致命异常。”陈准之冷笑道,“你躲进厕所进行反锁,试图报警自救,但是失败了。” 全场集体鸦雀无声。 良久后,众人一下齐齐看向了方问,而方问也震惊了,十分老半天后,喃喃道,“可是,我真的完全完全完全没印象。” “我只是普普通通的去上课,所以我从未怀疑。” “是否你教学的班级是个异常,例如,‘鬼班级’。” “什么???” “总之,以上是并无任何证据的猜测,但是,我另外想说的是,大家有没有意识到一点,【记忆,从来是不值得完全信赖的东西】。” “我们曾经信赖记忆,那是因为世界上不存在篡改记忆的技术。” “但这里……,是异常世界了。” “保持原有的习惯,迟早会吃大亏。” 在场的人无不感觉麻麻的,头皮一阵发麻,大脑一阵大起来,如果自己连记忆都不能相信,那还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可,这个实证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 是,陈准之的说法并无任何的证据,但是,这个逻辑推理但凡是个人都知道,9成的可能,陈准之说的是真的! 他们遭遇了异常,地球上有异常,且,终焉世界是抽调这些‘异常者’来处置异常。 用异常来处理异常。 因此保持各个世界的稳定。 而他们……,已经是被遗弃者了! 第434章 同一个世界! “你要是这么讲的话。” 方问十分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个骗局,终焉世界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而且,我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越发的‘异常化’,这么下去,我们执行任务越久,所谓的‘越强’,本质上就是离正常人越远,离异常越近。” “那一直到最后。”方问脸色难看至极,“这个结局会是什么?——处理异常,成为异常?” “然后,我们彻底失控,终焉世界再征召一批人来,处理掉我们?” “我们未来,会碰见那些因为常年处理异常,最终病态化,变成异常的‘前辈们’吗,难道说,那些就是我们的归宿??” 这番话,越发给在场的人全部说沉默了。 “很有可能啊。”陈准之依旧是毫无情绪的在说着自己的判断,“我猜测,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得到这样结论的焉民会越来越多,大家会消极抵抗,消极处置任务。” “否则,任务何至于非要强行有规定期限?” “这是信不过谁?” “我说的更难听一点,也许压根不需要我们彻底失控,成为异常,然后被处置,只要给我们一个欺骗——,深井以上是飞升。” “等我们飞升,直接处决掉,一切问题全解决了。” “至于放我们回去?” “看着吧,这个地方的本质就是处理异常,我们都成为异常了,早就不是正常人了,假设异常是癌细胞的话,我们就是癌化了一半的工作细胞。” “放我们回去?怎么回去?这个可能性不足百分之1了。” 现场瞬间一片万狗沉默,全被方问和陈准之两个人一唱一和,集体说沉默了,尤其是苏锦,道心几乎瞬间完全破碎。 不是,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莫名其妙就回不去了?? 而且最终的归宿只能是一个字,死?? 为什么呀?? “这只是推论。”方问挠了挠头发,但自己说话都莫名底气不足,安慰众人的味道,胜过其他,“好比,异常的概念,本质是一种几乎无法沟通的存在,具有一定的特性、怨念,乃至一个区域的病变。” “我们是人,就像是掌握了异常能力的人。” “异常就是异常,人类不应该掌握异常的能力,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结果,陈准之丝毫不给面子,反驳道。 于是,全社区的人彻底道心破碎,各自休息去了。 聊天聊天,给他们心情聊的格外沉重去了。 方问一个人回到了房间,稍稍自闭去了。 这要是非要这样子聊天,那还有更沉重的呢。 方问忍不住拿出了那一张纸条。 纸条上至少有几个信息,格外的扎眼,几个问题,完全无法回答。 犹格·索托斯,这哥们谁啊? 故乡不存在了,脚下是故乡,什么意思?我就假设脚下是地球了,那我来的那个地方算怎么一回事呢,说的通吗? 好自相矛盾的问题。 再有,过去的我,是怎么疯疯癫癫的回到现在,又怎么消失的?四周全是无法触碰的灰雾啊。 还是说,未来的我已经强横到都可以无视灰雾了? 那你要是这么聊的话,我又要问了,我都强大到了那种地步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绝望到我道心破碎到疯掉? 方问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一点,人,必定是最了解自己的。 方问扪心自问,即便自己遇到彻底无法解决的事,尚且可以从容赴死,无法想象自己自暴自弃到疯掉的样子。 好比今天听到这样的消息,方问顶多有点混乱和难受,唯此而已。 人这点直面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方问扪心自问,此时此刻的自己尚且有,何况未来的自己? 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几乎就两种可能。 一,那个疯疯癫癫的就不是自己。 二,未来出现了什么此时此刻,自己无法想象的事,彻底击溃了自己,而那件事,绝不会是自己目睹什么周悦,许暮,贝娜轮番死亡就可以击溃自己的。 自己真没那么脆弱。 方问想象一下也觉得那个画面自己其实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是逼不疯自己的。 那这样的话,问题就有点乱了。 究竟是自己和陈准之的讨论,逼近了真相,还是远离了真相? —— 方问在屋子里一个人整理思绪,而外面,吕妬在跟陈准之聊天。 因为‘富江’是一个很典型的异常,她在把这个跟陈准之讲一讲。 “你是说,‘富江’有两个,一个是完全无法交流,真的像鬼神一样的‘异常’;一个是‘令和现在’的富江,和常人几乎无异,可以正常交流?”陈准之诧异道。 “对的,至少方问的调查报告上就是那么写的。” “唔。”听完吕妬仔仔细细说完后,陈准之淡然摇头,“不对,这不对。” “哪里又不对了?”吕妬诧异。 然后,陈准之一字一句,说了让吕妬当场彻底愣在原地,无法回答的一句话,“你们都知道中村有香是异常了,你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听到的异常调查部的原始资料是真实的内容呢?” “你们凭什么相信一个异常给你们翻译异常的资料?” 吕妬一下愣在原地,刹那有一种被电流击中灵魂的震颤感,半响,几次张嘴想反驳,但愣是说不出。 “不对,不对。” “方问也是懂一些日语的!” “那你们又凭什么笃定,富江教方问的日语,一定是正确的呢?” 轰! 吕妬脑海里瞬间一道晴天霹雳! 难怪他们找不到40年前的异常线索! “只是方问横竖找不到证伪的办法,懒得与她纠缠罢了。”陈准之轻声的道。 —— 而此时此刻,一个人在屋子里整理资料的方问,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反复比对了两行代码后,喃喃道,“难怪我觉得眼熟,难怪我觉得眼熟……” “#isc9400332世界,这居然同时是中村有香和宋贝娜的世界。” “【笼中鸟】和【异常富江】居然是同一个世界!” 第435章 沉骸世界 这一次,方问回来的太晚,社区里的人都经历了两轮,马上要经历第三轮去了,大家的时间多少都有点错开了。 方问只好抓紧这个空隙时间,跟大家好好聊聊。 “既然,咱们上次推理的是那样,那么剩下一个问题。”方问沉吟道,“咱们脚下,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好问题,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其实方问手上,略有一些线索,但这个没法说。 方问恰好群策群力,看一看大家对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 在场的人齐齐沉吟了一下,首先是何大重难得开腔,说道,“死亡灰雾,这里连细菌都不存在,直接可以给一个大胆的推论,这个世界是‘沉骸’,及,一个被异常肆虐后,完全死亡的世界。” “说的非常的好。”许暮在一旁连连点头,非常非常的认可这个说法。 看苏锦一副要记笔记的样子,方问温和的道,“苏小姐,要是有什么听不懂的,事后你问一下其他人,没关系的,我们社区不搞神神秘秘那一套,信息在社区里都是公开的。” “只不过来的人有先后,没法总是一遍一遍的说。” “嗯嗯。”苏锦连连用力的点头,看她的表情,似乎宽和了一些。 周悦沉吟了一下,也说起了自己的分析,“咱们在scp基金士兵的对讲机里,也收获了一些信息,这个世界之前空前发达,可能已经毁灭了一万年,甚至两万年以上了。” 一万年,两万年? 苏锦在那怅想。 从三皇五帝到今天,从燧人氏发明火到现代文明,有那么长的跨度吗,多么可怕的一段历史! 陈准之说道,“看来情况是这样子的,渐渐有一些眉目了。” “终焉世界,在一片完全死亡的‘沉骸’世界上,打造了我们这个所谓的落脚点,从一个一个不同的世界,把沾上异常的人抽调过来,再以游戏的名义,让他们去处置异常。” “一些格外强大的人,最终会成为‘红禁’,乃至‘深井’那种级别的存在。” “最终,被一起消灭掉。” “以此,维持一个世界的平衡。” “基于这个道理,我觉得我们脚下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互联网小说里,很常见的无限流作品中,什么‘主神空间’,或者一片抽象的世界、大陆。” “这里可能单纯就是一个死亡后的沉骸世界。” “基于此,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大刀阔斧的向外探索了,不用怕。那么长时间的跨度下,就算有异常,估计也都灰飞烟灭了。” “你还看网络小说呢。”方问有些震惊,“我以为不都是一些不良少年看的吗?” “我还打游戏呢,我王者黄金段位。”陈准之扶了扶眼镜,骄傲的道。 方问点了点头,“那是有点菜了。” “情况越来越明了了。”方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估计大体上就这样,很难有什么其他大的变化了,另外,基于我之前的推论。” 方问淡淡道,“927社区,既然是我们来自的地球的地方,触及到异常的人一个汇总的社区。” “那在我们,就绝无可能是第一批!” 方问道,“基于此,我几乎可以给一个斩钉截铁的推论,我们927社区以前,还有活人,甚至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但是最终,他们全军覆没了。” “这才导致我们社区重新开始。” 一旁,吕妬的五指死死的攥紧。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一旁的陈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估计这段历史还挺艰辛的呢,大家想一想,什么情况下会导致一个社区的人死绝?” “我们才这样,外出执勤就已经分开行动了。” 陈准之这话一说,一社区的人微微悚然。 是啊,这前面927社区的人,除非菜到轮番死,直到最后一个人死完,否则但凡正常点,很难也做到全军覆没,到方问进来,好似一切从头开始吧? 怎么做到的? 而想要屠灭一整个社区。。。这? “好了,不管怎么讲。”许暮摆摆手,“搞清楚这么多,也感觉一下子清晰很多了,哪天就算死了也不至于那么的稀里糊涂了。” “咱们说到底,一个调查役,一群菜鸟,哈哈哈哈哈,灰区都还走不出去。” “一个个搁这大谈未来,大谈终焉世界。” “万一随着我们成长上去,所看到的世界又截然不同了呢。” “是有这个可能的,唉。”方问忧心忡忡,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又猴年马月可以从这里走的出去呢? 可是,想想阿美莉卡,再想想扶桑岛,方问沉默了,即便真的能回去,那又如何呢,按照现在至少能清晰证明的,世界上存在异常。 他们不留在这处置,谁来处置呢? 唉,那么换个角度说,是不是有一天他们也有希望抽到一个回自己地球去处置异常的任务,然后某种程度上,真的等于回家一趟了? 方问一时浮想联翩。 唉,终究何年何月能回家呢,在这漫无目的的处置异常,又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 将927社区的镜头放大,放大,再放大,再放大。 927社区的光芒渐渐黯然,直到从高空俯瞰下去,被灰色的雾气所完全吞噬。正如方问等人推测的那样,还真没错。 这是一片‘沉骸’的世界,彻底死亡了。 可是,从最高处看去,景色实际上却又大不一样。 橘黄色的大地,好像经历末世核战争后,大地已经一片涂炭,再无生机。 只不过在那浓浓的橘黄色大地之上,又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灰雾。 可是,将这个镜头拉高,再拉高,继续拉高,所看到的画面又更更更不一样了,甚至有几分惊悚了——,这是一片怎样的世界啊。 一些裂痕,如深渊,如人身体上割开的狰狞伤疤,绵延出去上千里远,深不见底,四周巨石倾覆。 一些巨城,半覆灭在这样的巨大沟壑两旁,垂在悬崖边上,好似随时会坠落的一粒黄豆。 有些丘峦高高隆起,可是仔细看去,更叫人头皮发麻。 那些丘峦,由城市的废墟堆积而成,其上有庞大的异常尸体,更有非异常,说不清是什么玩意的尸骨,仅仅一颗白色的头颅就有数百米那么高,仰望着苍穹,死不瞑目的样子。 在这样的画面下,一个个还散发着最后微弱之光的社区又算的了什么呢,连黄豆之光都不如。 第436章 苏锦的问题,社会期许 “咚咚咚。” 方问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苏锦走过来,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有事吗?”看见是苏锦过来,方问端坐在床上,语气格外温和的道。 苏锦走进来,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方问的对面,“我……,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苏锦绷紧一张小脸。 “好的,有什么想法,可以探讨一下。”方问温和道。 “我想问。”苏锦深吸一口气,好像对什么问题还是很介怀,绷紧着一张脸,上来又是雷霆问题,“难道你不觉得这个父权社会对女性很不友好吗?你看,不论是女老板,还是女政治家,在世界上的比例都非常的少。” “这不是父权社会的一种明证吗?” 方问忍不住挠了挠头发,并不是对这种问题感到头大,而是它纠缠了很多社会病理,敌意,不当归因等诸多问题在里面,一两句话说不清。 但是很多女生又格外介怀这个问题。 既然是苏锦特别介意这个,那方问也就说了。 方问没有从什么,那井矿下,保家卫国等等一系列最危险的工作还是男人在干呢入手。这首先是敌对回答,其次并没有真的回答刚才人家的问题。 只是试图用分类来回答,“只是工种不同”,问题这个答案是错的。 于是方问上来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你说的是对的,你观察的很敏锐,你说的这两点,确实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假设你以一位女性身份去从商或者从政,遇到的阻力本身就比男性大很多。” “包括长期以来因为阶层固化,形成的所谓商界圈层,乃至私下的茶话会,高尔夫会,也多是以男性为群体的小圈子。” “女生光是被放进去,就已经被另样眼光看待了。” “例如,在商业上也好,政治上也好,要求从事者必须强势一点,果决一点。这个评价对男性是优秀和肯定的评价,但是对女性是负面的,会认为‘这女的太强势,不好打交道’,这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 苏锦终于松了一口气,并且是在方问的视角里,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就绷紧小脸,继续一言不发,看上去格外认真的坐在对面。 “那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成因呢,以及,这样的成因还在不在继续发挥作用呢?” “这里有一个典型的不当归因的问题,即,这个问题是有其他原因的,而不是顺势归咎为这是父权社会的明证,并且由此证明,这个父权社会还在延续,这二者之间是没有任何理由直接去画上一个等于号的。” “我们先看另一套说法是怎么剖析这个问题的。” 方问道,对面的苏锦一动不动。 “我经常讲,文化和社会习俗,对一个民族的延续性是格外可怕的,例如,我们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体制?长年累月的皇权制社会下,民众养成了一种对美好的向往是什么?是所谓的找个青天大老爷、刚正不阿的父母官帮我做主。” “真正的情况叫‘我自己做社会的主’,每个议员都有自己的政见,你对社会有什么期许,你自己去选择,自己去投票,当然,这套逻辑跑不通是另外的问题,问题是,这种所谓的东西,你关心吗?” “你真的知道政策要怎么走对社会更好吗?你不知道,你甚至都不关心,你只是想找个耿颜波那样的人帮你搞,你自己挂机。” “你只要确保,这个人,是个刚正不阿,且有能力的人,那就行了。” “这就是文化习俗的不同。” “而且你别管逻辑如何,事实上我们这套跑的非常的好,实战效果非常的强。” “再看阿美莉卡,人家那套自由气息,什么‘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还是先不讨论怎么被打破的,什么,可以肆无忌惮的骂总统,等等。” “看似好像很自由,真自由了是吧,问题从源头捋一捋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人家那叫海盗文明。” “一群殖民者,被殖民者,掠夺者,凑在了一起,成立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自由自在,人人平等,所以,‘拥枪权’在阿美莉卡不是一种选择,而是政治基石。” “从我们的角度上,这太离谱了,每年制造了多少的死亡案,结果上就是坏的。” “但在阿美莉卡的视角里,一群海盗拼凑在一起,约定成俗,成立一个地方,个人高于组织,持枪权来保护自己,再重要不过了。” “这也是文化问题。” “同理,扶桑国的集团与员工,建前与本音,这也是早年文化遗传下来的。” “很多人向往向往,自由自由,那么从文化起源来看,一个是进化到兼爱天下的儒家文化为根基,一个是海盗们,你觉得哪个文明基石走的更远啊。” “以上说的是文化习俗沿袭下来的可怕性。” “先把这个放一放,我们首先来讨论,目前在这二者上存在的社会问题,是男性普遍在联手,压制女性吗?” “先看第一条,有一句铁律叫‘法律是统治阶层意志的体现’,翻遍所有法律,哪一条法律上写,约定你有什么事不能干了?” “那你再翻翻古代法律,是不是遍地约束女性的法律条文?” “非但如此,各种保护女性的法律条文层出不穷,首先,这就是最终底色,怀疑我们的社会从成立之初居然是为了压迫女生的。。。我还是那话,都能推导出这样的结论了,拉出去枪毙掉已经不冤枉了。” “结论是错的,应该反思推导的过程。” “那究竟是什么问题呢,上文说的,习俗的力量,即,数千年下来,因为物质基础不足导致的男权社会,沿袭至今,决定了‘社会期许’上的截然不同。” “这个‘社会期许’的惯性是巨大的。” “我这么说吧,我反复论证过了,当一家人满足不了三个人吃饱饭的情况下,那一碗饭必然是由成年男子吃的,因为成年男子饿死,全家饿死。” “这是社会优胜劣汰的选择,就好比,世界曾经有数万年是母系社会,这也是社会的选择,社会只选择利弊,不选择性别。” “到什么情况下,这个问题在物质上被打破的?差不多是近30年而已,即,随着物质的发展,男女收入开始平等,女性不再是家庭里‘经济依附’的地位。” “还是那话。。彼时是因为社会贫困,劳动力,先天体能的差距,决定的酬劳的不同。” “那么,在如此漫长的情况下,社会的期许是什么样的?对男孩的社会期限是,你要出人头地,要养家。对女孩的期许,有什么家庭期许说,‘女孩子必须长大后要努力,创业发大财?’没有吧。” “你看,现在社会其实也期许,女孩子还是书是要读的,最好不要读的太多,靠个编,踏踏实实的,体体面面的。” “你看高中,看考编,女生是不是在这块做的非常的好。” “期许的不同,决定了你在不同领域的阻力不同,社会是水,人是鱼,人永远无法真的忽略社会的压力。” “这些是错的吗,当然是错的,这个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也不是制度的问题,是文化惯性的问题。” “站在一个最中立的角度上来讲,如果当初因为物质不足,决定的男生养家,女生务内的传统社会期许已经不适用于当下了。” “你想想,你想想,如果要脱离这个期许,就必然是两者一起脱离,‘女生要脱离贤妻良母’的社会期许,从家庭琐屑中逃离出来。” “男生必然也是要随之脱离社会赋予的额外责任,你女生可以心安理得差不多上上班就行,男生也可以差不多上上班就行,不要谈什么上不上进,那是旧的社会期许的问题。” “你说,啊,那这个家庭怎么抗啊,一起抗啊。” “只谈论自己要脱离家庭琐屑的社会期许,又不愿意去承担赚钱养家,直面社会生存的困难,依旧寄希望于男性要对自己更加的提高标准。” “依旧要养家,赚大钱,有责任心。” “你看,这里内核里存在着严重的双重标准,不吵的天崩地裂才怪了。” “我们生存在一个旧秩序崩塌,经济转型期,新秩序没建立,旧的社会期许还在如泰山压顶一样继续前行,利益分配还在疯狂撕逼和相互探索对方底线的过程,乱是很正常的。” 第437章 论道 “我知道了。”苏锦松了一口气,好像似懂非懂,跟方问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出去了,而方问默默的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苏锦好似并不是真的来问问题的,只是她心里装着一团乱麻,通过询问问题,来看方问的站位和态度。 唉。 强者追寻真理,弱者只党同伐异。 看着苏锦的背影消失在房间,方问的身影则笼罩在黑暗里。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锦的世界也很小。 小到,男女问题就已经是她全部的异常。 。。。 “喂,方问!”宋贝娜用脚把门踢开,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方问一看见她这把这里当自己房间的潇洒样,顿时眉头一黑,没好气的道,“你又要干啥。” “哇,你现在对我怎么这个样子的态度。” “我对你哪个样子?” “你对她是,这个样子。。。你对我是。。。这个样子。”宋贝娜气的脸都要红了,在那一阵比划,哇,你们男人啊,真是负心汉,一开始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你变脸的也太快了。” “哼!” “你好好说话!”方问眉头的黑线顿时更多了,“给外人听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干啥了呢。” “哪?哪有外人?”嘴巴里叼着一根烟的许暮路过门口,脑袋很放肆的往方问屋子里很自然的东张西望,瞅了又瞅。 “滚出去!” “好咧。” “痛快点的,啥事。”方问没好气道。 宋贝娜蹦蹦跳跳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方问的胳膊,大嗓门道,“哎呀,你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嘛,我最近睡觉开始老不踏实,又经常开始做噩梦的。” “你都好久没陪我睡觉了啊。” 方问越发满脑子的黑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点什么。” 方问一把给她从床上重新提起来,抡起胳膊就给她屁股上“啪啪啪”,一顿狠揍,“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嘴巴瞎胡咧咧个啥呢,没个把门的。” “呜哇哇。”宋贝娜扯着嗓子在那干嚎着哭,“我要去告状,你又打我,这个社区没有王法了!” —— 一大早,看着方问顶着黑眼圈,一副一通宵没睡,而宋贝娜汲拉着一双拖鞋,打着哈欠,撑着大大的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好像睡了一个好觉,超级心满意足的样子,社区里翘着二郎腿在那抠脚丫子的许暮一瞧见,立马在那做鬼脸。 “咦咦咦,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陪着睡,‘耶耶耶,你好久没陪人家睡觉了’,略略略,羞羞脸。” “哎呀,你好讨厌啊!!”宋贝娜气的土拨鼠叫,飞奔着追着就去打许暮,而许暮一边哈哈笑,一边提着一只鞋子在那边跑边做鬼脸。 “略略略,羞羞脸,哈哈哈哈。” “略略略,羞羞脸。” 而方问则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一来到社区的石桌中间就趴上去脑袋磕在胳膊上补觉。 一大早,不少人也打着哈欠走出来了,陈准之这小孩起的很早,一早就来方问旁边,贴着方问也这么趴一边。 而孙志勇是个酷爱睡懒觉的,以前上班朝九晚五,没的好好睡,现在来了社区百无聊赖,他往死里睡,不到下午不起床。 王桂芳走出来,看见两个人在那打闹,婆婆妈妈的道,“哎呀,不要跑了啦,不要跑了啦,小心摔跤,小心别撞到灰雾里去。” “许暮啊,你都那么大了,跟个孩子闹什么。” 不多时,大家愣是睡到睡不着,又来社区里一起玩闹了,毕竟嘛,这社区是真的无聊,看看其他社区,无聊到一定程度,甚至都盼着出来执勤。 做任务的本身也算是一种放风了,某种程度上,人真是分不清社区是一种监狱,还是外头一个个副本是一种监狱。 “李道长,睡的可好,来这可还习惯?”看到李玄真一副道骨仙风,睡到神清气爽的样子,那种融入社群的自然度,好似他才是先来的,苏锦才是后来的。 “挺好的,就是少了点自然味吧。”咂摸了一下嘴,李玄真认真的给了个评价,“没鸟叫,没汽车鸣笛声,甚至没有风。” “某种程度上,挺压抑的。” “你不是居家道士嘛?”何大重盘着双腿,坐在石椅上。自从被陈准之推断,他们大概率是接触到异常才被弄到这来的,尤其是他,大概率是撞见停尸房异常了。 何大重这位殡葬店老板就直接死了回去那条心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是啊,我还上班呢。” “你还上班???去道馆上班吗?”何大重一脸糊涂的道,这也就是大家格外无聊了,逮到什么聊什么,这种国人式的刨根问底,放国外,多少是有点不礼貌了。 但是李玄真并不介意,看来是看的格外的穿了,“没,我在短剧公司做美工的。” “你在短剧公司做美工。。。”何大重嘟囔了一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凌乱了好吗。 “那那那,那路子是很野了,你的同事不觉得奇怪吗?”何大重吐槽的道。 李玄真哈哈大笑,“上班嘛,赚钱养家,不寒碜,唉,我还有女朋友呢。” 何大重,“……” 宋贝娜终于逮住了许暮,抱着他脖子在那咬他肩膀,疼的许暮一阵嗷嗷叫。 “松口,松口,你这死丫头,你这是袭警,袭警!” “那你这修行跟我们也没啥区别啊,为啥要当道士呢?”苏锦绷着一张脸,在一旁正儿八经的问道。 “修行在心,不在行嘛。”李玄真平平淡淡,丝毫不见气。 “呵,就是闲的,21世纪了,还当道士。” 李玄真对此哈哈一笑。 方问揉了把鼻子,黑着眼眶坐起来,一只手耷拉在一旁小小身子的陈准之身上,“这么说那可就不太对了。” 见是方问说,苏锦一下就不大敢反驳了。 “所谓出世,入世,我认为‘出世’这个说法本身就很修行不到家。” 李玄真在一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看着这位奇怪的方社长居然讨论起道家学说。 方问道,“修行拆开了说,不用过分讨论细节的话,无非归根结底就一句话,‘看破社会运行的规律’,很多人觉得这话很奇怪。” 方问清了清嗓子道,“看你看透,经济规律下,你的上学,工作,是被社会无形的大手推着,真的从物欲横流的规则里跳出来,这就是一种修行成功了。” “大家很多人低看了社会对‘物欲’的编造了。” “我说鲑鱼,你就知道是扶桑岛国人的习惯,经常储存的一种普通鱼种,我改名叫‘三文鱼’,好像逼格一下就上去了,实际上这玩意一开始卖都卖不出去,属于囤积的无人问津的三流产品。” “我卖你羊肉拌鱼肉再放点薄荷水饺陷,你觉得我怕不是脑子有大病,我要是包装个高逼格小资水饺,你觉得自己有钱了不吃我这个就是赶不上潮流。” “我说牛舔盐,你就知道这玩意重金属超标,吃都不能吃。我包装成喜马拉雅山玫瑰盐,卖你几百一小瓶你还嫌我便宜了。” “我把知识包装成免费小说给你看,你说我路边一条。那我要是8888块钱卖你2000字,你觉得这是成功学大师的讲义,字字珠玑,不看不行。” “你的认知,都是被人刻意定义的。” 第438章 社区的第一次崩盘式吵架 “当你真的看穿了这些,不再被社会推着走,有些人选择跳出世俗,站在社会的圈子外,看你这个圈子里的苍生牛马,被社会挂在前面的一根胡萝卜而推着走,操劳一生,这个叫出世。” “但是你真的看透了这个,你又会明白,人的这一生啊,如白云苍狗,弹指一挥间。” “已经那么稀少了,还不多体验体验,去跟风霜为伴,大山为伍,又何必呢,一定要跳出世俗的圈子才显得自己清醒,一定要穿上一身道士的衣服才显得自己超然吗?” 这话好像把一旁的李玄真都aoe到了,李玄真不由得露出一脸微微尴尬的笑,但旋即也就不以为意了。 “是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佛教里有一个‘空性’的概念,我觉得很好的概括了方社长说的这些。” “何为‘性’?鱼儿在水里,便是鱼。在餐桌上,便是食材;在鱼缸里,便是宠物,放某些民族那,便是图腾。” “可鱼就是鱼,这便是空性。” 大家听的似懂非懂。 唯独方问好像跟李玄真对上脑电波了,一旁的理科战神陈准之抬起头一下,立马就困的继续趴下去了,完全不感兴趣。 王桂芳则是一直笑呵呵坐一旁,干脆就是听不懂。 “是的,我觉得孙猴子的法号‘悟空’,其实这两个字非常的nb,悟,空。参悟,空,已经把修行的核心全说出来了。” “就是这两个字。” “未曾拿起,谈何放下?”李玄真在一旁悠然了一下,缓缓的道,“这八个字,知也不易,行则更不易。” “四大皆空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 “方社长说的话,我认为极为片面,人这一生,要看透的又何止只是区区‘物欲横流’四个字?这不过只是自然而然的负面的东西。” “那倘若是美好的东西呢?” “名垂千史,你还可以强行解释为‘功利’,那守护呢?” “珍惜呢?” “挚爱之人死于面前,你用什么要求自己古井无波,用什么说服自己‘看破’这件事是对的?” “未曾拿起,妄谈放下,本身就是一种‘执’。” 李玄真这话说完,其他人云里雾里,而方问则陷入了深深的沉吟。这话,给方问点到点子上了。 过了许久,方问才轻轻点头,“有理,受教了。” 这都啥呀。 一旁几个女生把手一摊。 这些大男人的聊天啊,真的是,要么家国大事,要么云里雾里。 这就没一个女生感兴趣的话题。 呵,这行为,真的很男人了。 “李玄真的位置怎么安排?”抠了一会脚丫子,许暮等这几个人聊完他大打哈欠的话题后,这才问道,“跟你说一下,有几个任务我们把调查报告都填了,晋升的很快。” “先不提这队伍越来越臃肿了。” “马上周悦,孙志勇升调查役了。” “新人怎么弄?” 嘿,你还真别说。。。方问揉起了头发,这还真是个问题。 “现在具体是咋分配的?” “两组呗,一组周悦,孙志勇,带王桂芳,苏锦。” “一组是我,何大重,陈准之,戴贝娜。” “人李道长怎么搞?” “而且我跟你讲,李道长这次跟我们错开了,他的第一次执行任务,甚至要单排。” “哈???”方问有些震惊了。 “唉,无妨、无妨。”李玄真在一旁摆摆手,竟然真的一副生死看淡,不行就烂的样子。 这真的很道家了。 方问沉默了。 一旁,揉了揉眼睛,看聊到正题的陈准之爬了起来,冷冰冰的道,“这有什么难考虑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这样妇人之仁的排序是有问题的。” “所以你才觉得麻烦。” “这种明显丛林法则,优胜劣汰的环境,你竟然试图保下每一个人,你这样子,迟早反而会把老手一起害死。” “你这种老手带新人的构想,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陈准之冷冷道,完全不在乎社区里很多人其他的想法,“你知道你为啥觉得麻烦吗,因为你这根本都不是以老带新,而是以强带弱。” “我问你,假以时日,许暮,何大重,我,晋升上了调查役。” “我们这组带的是贝娜,你能想象贝娜单独带队,带新人的样子吗?” “我再问你,孙志勇,周悦升上去了,王桂芳一把年纪了,仅仅靠积攒几次经验,就有带队的能力?还是,你真的敢指望苏锦那样的蠢女人能成长为一个中坚力量?” “醒醒吧!” “你说什么???”苏锦勃然大怒,一张白脸被气到通红,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死小孩,你马上给我道歉,不然我撕烂你那张嘴!!” “软弱。”陈准之冷笑一声盯着她,“都软弱,一个四处糊弄,在丛林法则的环境里试图当裱糊匠的人当社长。” “一个正视不了自身问题,听到别人直白讲出实话就会破防的女人。” “都软弱!” 许暮在旁边差点没尴尬死,看着王桂芳又在那四处糊弄,拉着好不容太平了一期,这会彻底发飙的苏锦,还有这个心直口快,好像情商为0的天才小孩。 我的老天爷。。 方问在一旁直摸额头,但不说话。 “方问你,脑子嫌多,性格太软,你教书教傻了!再说了,我记得你是教大学的,不是带托儿所的吧,当初处置一个张浩都婆婆妈妈的,管什么其他人怎么看,直接处死不行吗?” “你知道你这个性格有多危险吗??” “陈准之,你别太过分了!”宋贝娜在旁边气愤的拍案而起。 “你也是!” 陈准之大声斥责,“一个异常你把人往社区里带,我除了看到一个定时炸弹外,我就没看出有什么正面作用,在任务里纯是多了一个拖累,等于队伍里少一个人。” “就算她在死亡名单……” “哎哎哎。”一旁头大的方问实在听不下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抱起这个不足70斤的小孩,直接抱着离开了。 好家伙,陈准之今天是不开腔则已,一开腔就四处开炮,最后给苏锦气哭了,一个人回房间了,宋贝娜那丫头好像也受到了什么打击,似乎一时半会都要哄不好的样子了。 第439章 坚决的重新分配 小孩这一吵,闹的全社区都有些鸡犬不宁了。 方问难得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在社区里一个人瞎转悠,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整个人才站在社区的边缘,偷偷点起一根烟,眼神出神,在那思考问题。 小孩陈准之说的对不对,对,但又不完全对。 自己的这个处置和分配,最终会导致强弱不匀,而且确实是以强带弱,不可能一直那样。存在着一种试图给每个人救活的心思,这个潜意识是不对的,不够理智的。 但是小孩那套纯弱肉强食,机械分配的理论方问也不赞成,太理科,反人性了。 陈准之是理科生,注重实际效益。而方问是文科生,心思更感性和细腻一些,哪怕不刻意去想,也能捕捉到人性上的波动,是,自己在处死张浩的问题上,表面上看拖泥带水了,但那只是上帝视角。 试想一下,放在彼时刚刚进入社区的许暮,周悦视角呢?人家一个刑警,一个女强人,看你在社区因为琐屑事,提前剥夺一个人的性命,你说你的社区是公正的,不冷血的,谁信啊?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刚进一个社区,人家整个社区一个五六个人,上来就当你面处死一个。 一问什么原因? 性格不好,不合大流,你敢跟这样的社区交心? 你不管怎么样说,反正方问实际处理下来的效果就是整个社区目前被方问经营的像是一家人一样,这就是效果。过于粗糙处置问题一定只有一个理由……,喜欢把别人当npc,觉得别人好像有什么固定好感值一样,完全反人性。 而实际上,每个人是潜意识把自己当世界的中心,你才是npc,尽管人家不那样夸张的表达。 换个好理解的说法,是kpi公司一定未来好,还是人性化公司未来一定好? 不见得吧。 方问确实不如一些所谓的网文小说男主‘杀伐果断’,但那毕竟真的是小说,配角看了纳头就拜,女性看了神魂颠倒,斩死一个小反派,恰好体现一下自己男人的魅力。 可杀人谁不会啊。 旁边凑过来一根烟。 不是递给自己的,而是凑在自己香烟上借火来了。 方问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低着头,在那借火的许暮。许暮猛吸一口,然后一脸陶醉的喷了出去,然后发出“啊”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在想早上的事啊。”许暮在一旁很没形象的提了提裤子。 方问没吱声。 “你有和睦的想法是好的,但小孩至少一句话是对的,这是个丛林法则的环境,没有办法完全和和睦睦,一直下去。”许暮眼神微微黯然,“陈准之那小子性格有缺陷,他的话你仅供参考就行,也不必完全往心里去。” “你叫我做出什么,放弃苏锦啊,王桂芳啊这样的事,说真的,我做不出。”许暮道,“一条人命啊。” “你是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又是个读书感性的,我理解你对人命的珍视,但小孩至少一句话非常的准,你这样带,哪天带翻车了怎么办?” “一砸一车人,一组四条人命,怎么交代?” “温室里养不出有韧性的野草。” 方问有些烦躁的把一根烟完全抽完,抬手,弹进面前的灰雾里。 —— “调整一下社区分组的情况。” 次日下午,方问把人召集齐了,就跟没事人一样,镇定道,“一,新人可以无条件,进组被带一次,作为适应终焉世界的任务。” “二,一次过后,自行单排,可以找社区里的人互组,没有就单排,这边不再强制捆绑,不论是谁。” 方问一眼看去,目光所及,几乎包含了王桂芳,苏锦,还有宋贝娜。 方问没什么同情心,看完之后,收回目光,继续道,“配合良好的,允许继续固定组排,提高存活率。” 这话说完,社区议论纷纷,孙志勇是刚睡的睡眼惺忪下来的,他是完全错过了昨天的好戏。 可这样子下来,有人受益,有人则心态爆炸了。 平心而论,心底最私心的说,包括孙志勇、周悦在内,他们其实也会觉得硬带一个新人,而且长期带,很危险。这种两拖一,甚至二拖二,那真是拿命拖。 现在拆开来,他们真是暗中松一口气,只是脸上不好那么表露情绪的。 王桂芳倒是不说什么,一直像一个不太省事的老太太。 宋贝娜沉默了,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 是,方问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但她瞬间有种被脱离集体,需要一个人被放养的惶恐感。 新人李道长可能过分淡然了,毕竟组不组排,这次都带不上他,但是苏锦是真心态爆炸了! 一开始她能蹭这个社区的福利,有点安全的苟在队伍里。 但这才区区一期,一期!!放弃了她。 那她在这个社区的意义是什么??苏锦心态爆炸了。 “好,就这样。”方问一脸冷淡,不再多言。这一刀,不分老人{王桂芬),自己想额外保护的(宋贝娜),新人苏锦,全一刀砍进去了,相信大家谁也无话可说了。 方问冷淡的宣布完,什么也不多说,转身就走,留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面面相觑了。 半晌后,苏锦心态爆炸的独自离开。 原本刚刚跟这个社区有些弥合,此刻,完全破碎! 社区才区区十个人出头就搞成这样,只能说,人一多,确实心思就杂,但是考虑到这些人均是来自同一个地球,那么估计以后927社区的人,人数再怎么膨胀,也不会膨胀的特别多了。 敲定了这么一件事,苏锦起码被气的连续两天没出来跟众人说话。方问倒是还早,但其他人似乎很快又要下一次执行任务去了。 “这社区,我也觉得怪怪的。”方问摸着额头,“咱们来系统性的捋一下这里的问题,咱不觉得饿,对吧,也不觉得渴,没有衣食住行甚至是洗澡的需求。” “我觉得光是这一点就很值得琢磨了,按照大家之前的推论,这里是‘沉骸’地区,沉骸即便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是一个连细菌都死亡了的完全死寂之地。” “但这跟身体不需要吃喝,似乎是两码事吧?” 第440章 七项异常! “这倒还真是。”沉吟了一下,这个问题连许暮都会回答了,一旁的周悦接过话茬来,“之前还真没仔细拆解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确实有意思。” “哪怕你这个社区真的做到了‘细菌死亡’,但是也跟我们身体的消耗没有关系。” “只要我们在行动,在运动,身体的消耗就是客观存在的,就是需要进食,补充能量的,除非……” “除非,我们在这个社区里,本质上是一种状态封存!”方问低头思考,微微沉吟,“我们的身体在这,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存档点,各项机能和指标是不会浮动的。” “这就跟我们之前的推论,大不一样了啊。”方问喃喃的道。 “不对啊。”何大重在一旁蹙起眉头,“我曾经在这里锻炼身体,身体素质确实提高了啊。” “等一会。”方问抬了抬手,回到房间里去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沉吟了一下,在桌子上写道,“一,身体状态封存,不饥饿,不会渴,状态没有消耗也没有增加。” “二,锻炼身体,确有效果。” 顿了顿,方问补充道,“三,相互攻击,确可杀死。” “四,这里颇大概率,疑似为‘沉骸’世界。” 这就是知识的魅力! 坦白说,方问等人对于这个宏大的世界而言,真的太渺小了,但就是这么渺小的一群人,才只是在区区灰区级,连个抹除役都还没有,居然已经一遍又一遍,试图靠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这就是知识。 人类这样的蝼蚁,在最渺小、尚且无力飞向天空的时候,就可以凭借数学推断出一些宇宙星空中的东西,这何尝不也是一种蝼蚁望天的行为呢? 知识的高度是可以超越空间、时间与一切的。 “还有吗?” 看着大家又开始计算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众人一起凑了上来,全社区,只有苏锦不见人影,宋贝娜也是气鼓鼓的,看来上次被陈准之那么一闹,这个气氛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修补回来。 而这个人情世故差不多为0的小孩,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坐在方问身边。 “没了吗?”方问沉吟一下,刚准备推理,一旁,突然又来了一道果断的声音,“有!而且我觉得我这个情况还挺重要!” 大家抬起头看去,竟然是孙志勇! 嘿,老孙,你小子还有…… 但下一秒,这位平日里的老实人也就不客气了,只见他摸了摸口袋,突然往桌子上扔下了一把香烟盒,并且拆开香烟盒,把很多香烟倒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啥意思?”饶是方问脑洞算比较大,心思算比较细腻的了,看到孙志勇这行为,多少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不出来了吧,方问,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曾经尝试把一些东西带回社区,但是没办到,为什么我们现在又办到了?” 方问眼睛微微一亮,沉吟一下,提笔写道,“五,早期社区无法带回东西,如今可以带回。” “不不不,我不是指那个。”一旁,孙志勇说道,“老方,你抽烟不多,瘾没那么大,所以你感觉不到,我们这种老烟鬼,每次外出,如果碰到能买烟的机会,肯定是去备几包在口袋里。” “但是吧——,你不觉得这烟太多了吗??”孙志勇指着这一桌子的烟盒,“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有一盒烟盒是空的吗??我不了解别人,我还不了解自己的烟瘾?” “就算我再怎么控制,再怎么节约,怎么可能连一包烟都没抽完!” 说着,孙志勇抽出其中一个白盒子,他从第一次进社区就带进来的那包烟,“这里面几根,方问你还记得吗???” 随着众人的目光朝着方问看去,这特么是多么冷门的一个问题,但方问依旧额头上开始冒起冷汗。 “八根??” “回答正确。”孙志勇把这盒烟往桌子上一倒,然后手指排开,细细一点,不多不少,正好八根烟! 这会,不管是谁都总算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了。 许暮,何大重,这几个老烟鬼也去摸口袋,并且毫无疑问的摸出了好几包满满的烟盒,许暮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唉,窝草,最近我就觉得不对,这烟怎么抽不完一样,一开始我还没多想。” “嘶。”方问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摸住自己的后脑勺了。 等会,等会,等会!!! 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一盒烟能不能抽完的问题了,大不了这个就写一句“物资不会被使用,会随之刷新”,但是,这里最最最可怕的是什么呢? 是大家的记忆呢??? 大家的记忆是怎么消失的呢??? 如果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记忆也是不可靠的,那么问题来了,你现在仅仅只是佐证了,自己记不起抽了多少烟这回事,请问,你用什么去确定,大家还有什么记忆没有被删改?? 如果删除只是一种情况,那修改呢?? 背脊生寒,背脊生寒!! 虽然方问没有明说,但不少敏感的人已经嗅到有些不对味了。 —— “六:物资不会被使用,会随之刷新,或者说,物资在这个社区也处于‘恒定状态’,无非真的被消耗。” “七:已确定,部分记忆随之消失,原理?” “……” “还有其他的吗?”写完,方问轻轻搁下了笔,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都沉默了。 “那好。”方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咱们就来议这个,一项一项的议,非把这些问题给它全部敲定不可。” “我倒想看看,这里是个什么鬼情况!” 人总是会下意识的把这里当什么“主神空间”,好像一切问题往这四个字上一推,就等于超自然,就等于超维力量,然后理所应当的不用去思考了。 但方问觉得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这个终焉世界是怎么来的,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本身也是一个谜团呢? 正如大家已经确信,四周的环境是一个沉骸世界。 而非这个所谓的超自然力量,随意打造出来的‘主神空间’一样。 第441章 终焉之外,还有答案 “没有无缘无故的规则,一定有缘由。”方问沉吟,看着桌子上这张纸条上的七条,附近的人全围了上来,凑在方问身后。 方问首先看着前面两条,沉吟一下说道,“首先,基本可以肯定,社区这个地方,不仅仅只是在沉骸区域给我们开辟了一块临时落脚的家。” “这个地方,确确实实有‘规则之力’,或者说,本质上是一片‘异常空间’。” 盯着面前这张纸条,方问沉吟,“我们住在其中,杜绝了身体消耗,参考孙志勇的‘香烟’,应该是‘消耗’上的静止。” “或者叫,状态静止,无法被消耗。” 听到方问这样的分析,身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缓点头,首先同意了这个说法。 那这么搞的意义是什么呢? “人之所以可以锻炼,或者说,可以相互杀死,本质上来说,是肌肉密度改变了,这种‘状态封存’,应该只是能量上的一种静止。” “至于社区早期不能带回物品,如今可以带回——,唯一的变量是,我猜测是‘异常感染’,我们随着异常空气感染后,自身也渐渐接近异常。” “我们触碰到的东西,也沾染上了异常痕迹,所以干脆让我们带回来了。” 方问沉吟着,看着纸条上的东西,努力逐条逐条分析,“至于最后的‘记忆消失’,我认为是认知重置。” “认知重置?”沉吟一下,周悦不解的道。 方问解释道,“我抽完一根烟,但是对这个空间而言,这个物品并不会被真的消耗,于是,它选择的方法叫‘重置’,这个重置的过程,自然把我们的记忆也一并重置掉了。” “有理,有理。。”看着其他人的点头,方问试图对这个空间做一个总结,“在一个沉骸世界,某未知力量,总之,在这开辟了一个又一个社区作为‘空间’,从不同平行世界,将接触到异常的人抽离过来,补充为力量,用以外出处置异常。” “而这样的空间,为了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选在在这里‘能量静止’。如果有物品被消耗的情况,则选择一次重置。” “在这个重置的过程中,记忆随之一并被重置。”方问摸着下巴,“这套解释应该挺成熟的了,反而变成一个问题是,这样的行为是怎么做到的呢?” “属于用什么异常制作出来的吗?” “总之,这个地方不会无缘无故的诞生。”一旁,陈准之爽快的接过了话来,“甚至通过其目的,都可以推断出其创造者是个什么属性、立场。” “这是一批试图处置异常的人创造的。” “这是他们处置异常的一种办法。” “不得不说,这个构思已经算很巧妙了,‘用异常处置异常’,两头堵,死了谁都不心疼。” “淦,这哪个没素质的人做的。”方问感觉这套推理极大可能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于是方问把桌子上的纸条揉成一团,轻轻扔在了桌子上,然后吐槽道,“良心大大的坏透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他,让我看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你打的过他吗?”许暮在一旁吐槽的道,“另外,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的推理可就大胆了。” “怎么个大胆法?”方问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许暮。 “你们想啊。”许暮沉吟道。能力格外卓著的许暮,身为一位老刑警,其实本身在任何社区都足以充当绝对的核心和智囊,偏偏在927社区撞上方问和陈准之后,他尝试了几次,直接开始了摆烂和大脑托管。 碰上这两个货还折腾啥呢,给了呗。 但这会,他眯起眼,脸色恢复了身为一位老刑警的敏锐,“一,谁做的?你们想想,咱们地球上的人做的吗?有这个实力吗?你们想想,撑死了核弹互扔的时代,核聚变都做不出来,做这个东西?” “那既然咱们做不出来,那这玩意是谁做的呢?总不能是外星人吧?” “那……,咱们脚下这个世界的人做的?”孙志勇好奇的问道。 “问的好,哎呀你可真是个天才。”许暮笑眯眯的道,“那他们人呢,你看看,他们自己都活不下来,怎么搞这个东西?” 见大家沉默,许暮继续道,“另外,你看这异常满天飞的样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这个处置异常的办法,仅仅只是各种处置异常手段里的其中一种呢?” “并不代表这是什么最终答案呢?” “而且其他曾经尝试处置异常的办法,全部失效了呢,最后想了这么个办法出来糊弄。” “我退一万步讲,会不会就在此时此刻,全世界的其他角落,还存在着其他处置异常的办法,组织、诸天级别的势力呢?” “我们凭什么想当然的认为,我们这是唯一势力,以及唯一的解决办法呢?” “很显然,这只是人为的,一种处置异常的设想而已,而不是什么世界的标准答案。” “只不过是我们一叶障目,以这世界之大,我们尚且还完全看不到罢了。” 许暮这一套推断一说,在场的人全沉默了。 要是这么说,这个世界可就太宏大,也太可怕了。 甚至在这个终焉世界之前,还有历史! 许久之后,方问缓缓的点头,“老许说的特别的有道理,甚至有个扎心的事实,我们眼下这套处理的办法,哪怕再弱,再小,也是可以处置到‘深井’级别的异常的,那是个多么可怕的级别?” “我们脚下这个世界曾经再强大,还是直接毁灭于异常手中,变成一个死寂的沉骸世界的。” “人类推理的再正确,比起茫茫宇宙来说,终究还只是一粒尘埃。” “别说深井,红禁了,咱们现在距离灰区的处置尚且还不能游刃有余。” “我们所能窥见的秘密,也不过只是一鳞片爪罢了。” “是的,别想太多没用的,干点正事吧。”一旁的陈准之吐槽道,“马上我们又要执行任务去了,趁着现在,往外探索探索吧。”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咱们这几趟下来,手上积攒的路灯已经足够的多了。” “而且据我们推断,外面黑暗里其实是不危险的。” “即便有异常,基本也死绝了。” “该进去看的,早就能看看了,多拿点信息,反而才能多推断点真相出来。” “说的好,搞起!”方问抠了抠自己的眉毛。 第442章 一座死亡的城市 从高空俯瞰下去,橘黄色的大地,好像布满了疮痍,其中一个莹莹微火之光的社区,从高空俯瞰下去,几乎肉眼都要无法观察到。 可是,稍稍放大一些,盯着这个小社区仔细观察,便会看到一盏盏如蚂蚁衔米一样小灯,绵延向前,沿着一旁一道裂地到可怕的‘峡谷’绵延向前。 要是从这个高空视角看去,那一道裂开的‘峡谷’,不过是大地上纵横的可怕裂痕里,一道算小的分支罢了。 “我淦,这大地是发生了什么,十级地震吗?” 手头有足够路灯了,沿着社区向外探索,众人很快看清,社区竟然是依偎在一道惊人的峡谷旁的。 从这边往那峡谷看去,这边一头,隆起两百多米高的巨石,宛如一堵巨大的天墙,可越过这块石头,对面,几乎是一望无际,黑漆漆的深渊。 仿佛从那深渊底,此刻都不断的有黑色的、更浓密的气体窜出。 整个世界,格外的死寂,死寂到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 众人沿着这个小路往前走,紧张到鸦雀无声。 人在这巨大的‘高墙’之下,渺小到宛如区区一只蚂蚁罢了。 方问也仰头,眺望着这从人类视角,何其震撼的一幕,整个人被震撼到可谓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这才沿着这个峡谷继续往前探索。 “这是什么样的大地震荡?”方问也无法想象了。 人类都无法在这样的震荡下存活。 毕竟人类的生灵,在大自然面前格外的渺小,但是,这个真的太震撼了,震撼到大脑都无法想象,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沿着这个小路继续向前,众人终于抵达了之前朦朦胧胧,在黑暗中看到的一座城市轮廓……,恩,真的只是城市的轮廓。 因为无法再向前了。 “路灯没了,只能到这了,估计还要两次轮回才能抵进那座城池。”许暮在一旁道。 全社区的人拥挤在这个仅仅只能照耀四周区区十米范畴的路灯下,眺望着远处,这个城市如一个重型的碉堡,漆黑的铁壁后,高楼大厦林立,但是此刻,光线全无,万物寂灭,众人直观且清晰的看到了,一座城市完全死亡后的样子。 是的,再词语匮乏的人,此刻站在这个铁幕外,眺望着远处这座城池,也可以用‘死亡’,来形容一座城市。 那是一种完全的寂灭。 并且在这种寂灭后,还依旧完全保留下了这座城市完整的遗骸,就呈现为众人此刻透过那重重的灰色黑雾,所看到的景象。 城市依旧在,但里面的一切,好像一夜之间被剥离了那种绝对的死寂感。 因为又是‘沉骸’级的死亡地区,里面几乎可以想象,连正常被废弃后的样子都不会有,不会有遍布的蜘蛛网。 只是一座孤零零,干净净的死城。 众人站在远处,站在一片微弱之光的路灯下,一群人齐刷刷抬着头,眺望那座哪怕远距离瞻仰,依旧能感到心灵震撼的钢铁城池。 但是,却好像在瞻仰一尊巨大的尸体。 “我滴乖。”老半天,许暮咂吧了一下嘴,用不太聪明的口气道,“这城市大的,无边无际的,就这么嘎了啊。” “这么先进的文明都挡不住?” “不一定是死于异常吧?”一旁,宋贝娜嘟囔道,“毁灭一个世界的原因有很多,异常要毁灭一个世界。。有点夸张吧?” 一旁,方问扭头看了看宋贝娜,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继续抬起头。 “你是不是傻,这世界明摆着就是‘沉骸区’,什么叫沉骸区,就是一处被异常彻底沦陷后的世界,这都是答案了,你怎么还……,也许不是忘于异常的手。” 许暮捏着嗓子道,学着宋贝娜的腔调,发出怪里怪气的娘们的声音,“你不县里第一嘛,好学生就这脑子?” “哎呀,你讨厌啦!”宋贝娜压低声音,脸色一红,一拳不轻不重敲在许暮的背上。 但因为是在外面,她也不敢打闹。 “行了,回去吧。”方问打了个哈欠,并没有任何的收获,可是刚转身,方问余光一扫,又蹑手蹑脚的走上了前,来到灰雾的最最最边缘的位置,手指去抠一样东西。 “你小心点。”柳飞烟在背后道。 方问不言,只是轻轻把把东西抠过来,然后用力一拖拽,拉到了路灯下,再竖起,众人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个路标,方问用袖子擦了擦,再擦了擦。 上面的污渍实在是太深了,几乎深入骨髓那样。 方问反反复复擦了十几遍,洪荒之力都要用上了,终于擦出了一个模糊的样子。 “前方两百米,大昌市?” “大昌市??” 大昌市????? 欸,我尼玛。。众人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前面那死寂的城市,突然再再再一次对它有了一丝丝的改观。 这玩意,就是之前录音里,听到的大名鼎鼎的大昌市?? 如今想来,听到一段上万年前的录音,多少也有些奇妙的感觉。 —— 这段路程多少有些探索的奇妙感,众人已经想进这个所谓的大昌市里去看一看了,但是手头的路灯还不够,还要存个至少两期以上。 眼看着许暮这些人的又一次穿越时间要到了,社区里,再一次开始分组。 但是,这次形成了沉默的自由分组。 许暮,陈准之和何大重继续搭档,但是不带外人。 另外一边,孙志勇和周悦还是没忍心,带上了宋贝娜。 这样一来,社区里的苏锦和王桂芳,首先形成了被遗弃的趋势。 王桂芳倒是不说什么,苏锦在沉默中大肆破防。 在这个情况下,她感觉这个社区完全完全没有把她当自己人,她开始由刚刚融入,转为憎恨,对此,方问无言以对。 方问并没有想每一人都争取,方问对苏锦本人,没有任何意见,方问不以自己的喜好做事,对张浩,方问基于的是利弊问题。 而对苏锦,方问基于的是人人平等,她总归是一条性命,不能因为自己多少有点不喜欢,就开始默认的放纵,放任,坐视其死亡,这跟谋杀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吧。 方问这点胸襟还是有的。但是现在…… 每个人,都该为他们自己而负责! 第443章 人类本身就是异常 两天后,随着社区里一道又一道的流光过去,社区里的人正在逐渐的减少,最后只剩下了苏锦和李玄真。 感知到自己真的要被迫单排了,苏锦可谓是满腔的怨气。 她一个都市的大小姐,从小也没干过什么事的,就想着这辈子考个编,再找个好的男朋友嫁了,结果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个地方不算,还要自己一个人出去赌命。。 苏锦怨气冲天了。 但方问只是一个人端坐在社区中央,眼神冷峻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随着“刷”的一道流光过去,苏锦整个人从社区里消失,无影无踪。 苏锦走后,那社区里基本只剩下方问、吕妬,柳飞烟几个,以及道长李玄真了。 这位新人头一次执行任务就要被迫单排,但是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挺乐呵的,完全不慌不忙的样子。 “这几天,大家有没有跟你把去执行任务的细节都说了?”方问跟李玄真聊了起来。 “说了,很详细的,不厌其烦的。”李玄真乐呵呵,“感觉我都回到了当学生的时候,大家挺热情的。” “李道长你一点不紧张?”方问有点好奇。 “紧张什么。”李玄真叹了口气,“生老病死,各有天命,何必着相,真遇到危险的时候,难道紧张就会不死吗?” “方社长,你紧张和不紧张,难道对你的判断有什么不同影响吗?” 方问沉默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是吧。”李玄真笑呵呵,“我倒是觉得,比起那么多波澜不惊的人生来说,这里还是挺精彩的。” “李道长。”方问好奇道,“你对这个世界上‘异常’这个东西,你怎么看?” “你们是老手,我只是新人。”李玄真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按说这样的事,我该向你们学习才是,我听过你们的论证,很精彩。” “但是吧。。” 李玄真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我觉得,我倒是有一点自己的看法。” “聊聊看,畅所欲言。”方问笑呵呵,在这样的一个社区里,就方问和李玄真两个人了,真.可以展开的随便聊了。 想了一下后,李玄真也就展开,随意聊了,“你们把‘异常’,归纳为这个世界不正常的一面,癌细胞,世界出现的bug,或者是单独可以分为一类的‘奇特类’。” “我觉得这种排斥性的看法,还是有点着相了。” “这话怎么说?”方问好奇。 “看待一个问题,在于视角的不同,可在我看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万事万物,皆有其根源。” 李玄真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总是说,异常是世界的癌细胞,就当异常是世界的癌细胞吧,就当你们的比喻是正确的,可是,按照你们这个论调,‘人’,难道就是‘好细胞’?” “你想一想,你仔细的想一想。” “你站在天道的角度,人类难道是一种正常的,不奇怪的存在?” “你看地球,生灵万物,生老病死,春夏秋冬,天道轮回,自有定数,春去又秋来,生物繁衍或捕食,或老死,不论如何,这个框架是和谐的。” “就好像人的身体,五脏六腑自然协调,运作得当,自然不会生病。” “可是。。” 李玄真顿了顿,而方问已经几乎恍然大悟,大约知道李玄真要说什么了。 李玄真继续说了下去,“‘人类’这个东西,号称百灵之长,可是呢,在没有天敌的制约下,开始无限的繁衍。” “因为其无序的扩张,植被被破坏,环境在倒退,海洋被污染,许多动植物濒危甚至灭绝。” “异常如果是癌细胞,人类难道就正常了?” “我还听说有什么‘修仙之说’,追求长生不老,那不是更病态了?连生老病死这种客观规律也要丢弃人,换个角度,那人类岂不是更要爆炸式的人口增长了?” “这种无序繁衍,还有脸说自己是什么百灵之长,简直就是摧毁星球上的一地蝗虫! “什么样的东西会像人这样?——巧了,癌细胞,病菌!” “如果站在这么一个角度,人本身就是一种地球的癌细胞了,那再看异常,还是我们之前的认知方式吗?” 李玄真看着方问一愣一愣,大胆开麦道,“如果说,人类这个物种,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种病菌。” “那异常就绝不可能是癌细胞,而是对病菌的一种纠错!” “人类居然还试图把异常当一种癌细胞去纠错。。” “人类这种存在本身就已经异常了,就像一堆代码,本身就已经跑茬了,这滋生出铺天盖地的bug,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才是异常!” 方问这一刻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好像隐约被打开了什么思路。 一旁的李玄真顿了一会,继续摇头晃脑,补充道,“这便是我说的,一饮一啄,岂非天定,万事万物,皆有缘由。” “如果是这样,人类不先清除自身,又怎么战胜的了异常呢?” “如你所说的扶桑国,病灶不除,怎么除的掉异常。” “不过是流脓拔脓,生疮剜疮罢了。” 方问一阵久久沉默,不语,这些假说真的就只是纯粹的假说了,但是依旧引起了方问再再再一次对‘异常’这个东西一次很深入的思考。 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或许永远也无法战胜异常。 或者说,异常的本身,就是人类自己! 当扶桑的困境一下真实的把自己也嵌套进去后,方问才会深深感觉到那四面八方,完全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 十几天后,李玄真也随着一道流光,自行去执行探索者任务去了。 方问则一个人背着手,在社区里走来走去。 “一饮一琢,莫非前定;现业谁深?不过是兰因絮果。”方问背着手,一个人喃喃自语的道。 这一磨蹭,到许暮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而方问却也到了差不多新一次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到了。 随着一道可怕的声音降临整个社区,方问抬起了头。 “玩家#0009527,即将传送,执行下一次任务,任务目标地:kzp9908763世界,是否准备妥当?”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是。” 下一秒,一道流光过去,方问整个人在社区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444章 【异常富江】,完 #isc9400332世界,扶桑岛。 夜晚,碧波海浪。 惊涛努浪,千百年来,永恒不变的一直在冲刷岸边的黑色礁石,撞到完全碎裂,再卷起,片刻后,重新撞上,千万年来,经久不息。 夜幕笼罩之下,远处的渔轮的轰鸣声,一下一下,悠扬的传出去很远。 而矗立在暗礁边最最最高处的一座灯塔,散发出的光芒,则照耀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靠近这个海岸边的渔村里,万籁俱寂,人民安居乐。 但是,将镜头如果一下拉升到很远很远很远很远的海面上的时候,此刻,惊涛怒浪,暗涌滚滚,海水与深灰色的天际连成一片,此刻向着四面八方往去,一时竟分不清是海在天上,还是天在海底。 大海永恒的黑,令人心悸到几乎不敢直视一眼。 此时,风雨大作,孤零零的海面上,这里是一片彻底远离人类文明的地方。 但突然随着一道雷电一闪而过,撕裂整个夜空,海面之上都随之被照亮了一下,并且照耀出海面如鳞片一样滚滚的黑色海水。 这一刻,闪电仿佛穿透了那重重的黑色海水,一下照耀到了那海底的最深处。 海底的最深处,寂静、无声,随着那惊雷一闪而过,隐约可以看清这宛如坟底的大海底部,此刻,露出一口又一口黑色的铁棺材,死寂,无声。 在那裸露礁石、或长满珊瑚的海底,像是一种鳞片一般的装饰。 但是随着那闪电一闪而过,却清晰可见,海底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这里居然黑压压的一片,一模一样的棺材,数之不清! 这里可能有几百……,不,甚至上千口黑色棺材! 而就在此时,其中一口黑色的棺材里,突然睁开了一双人类的眼睛,下一秒,齐刷刷,仿佛在海底点亮一片,刹那之间,成千上万双眼睛一起睁开,然后在海底发出溺水的痛苦哀嚎。 然后是死亡……,新生,再死亡……,再新生!…… 海底,是不为人知,永恒不灭的折磨。 —— 某社区。 这里看上去规模比927社区大多了,比起海底那可怕的情况,这里可谓是和平的多。 就连社区中央的石桌和椅子,比起927社区都多了两组。 而其中一张石桌旁,一男一女,正在那百无聊赖的闲聊。 其中,男子恰恰便是周元了。 “就是这样,我差一点就回不来,幸好是无意间碰上一个社区的天才智囊,那是厉害,真厉害,我现在想到,我都后怕。”周元拍了拍胸口,吐槽的道。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确实。”一旁的女生,满头白色长发,及腰,可面容看上去顶多20岁,清冷的样子,仿佛冰雕刻成的一样。 “这个人很有魄力,也很有想象力,嗅觉格外的敏锐,这样的报告,如果是我在场,我写不出来。”这女生如实说道。 “什么,你觉得你也干不了??”周元很明显被震惊了一下,这女生,可是他们社区出了名的智囊扛把子,让他一个男生都自惭形秽的。 “那可惜了,我没邀请他,哎哟!”周元气的直拍大腿。 反倒是那女生,摇了摇头,“随缘了,这样的人,你能拉来,别人就能拉走,你留不住的,不过他这份报告确实很有意思,很有典型性,可以当范例给我们社区学习了。” “是吧,太精彩了,这推导,我当时第一遍看完,惊为天人好吗,第一次看见报告写的像艺术品的,两层逻辑,层层对应,虚空断案,牛,牛的。” “唉,尤其是那个中村有香,他说居然是异常‘川上富江’,还有4点破绽,我淦,你知道吗,我一般觉得我也不能叫笨吧,比普通人强吧?相处那么久,在他说之前,别说4处破绽,我是一处也没看出来啊!” “唉,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周元迷茫了,“要知道,大家一开始明明也是拿的一样多的信息,我还跟他一起调查的。” “但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人家就得出了这么一大堆的结论来了。” 那白发女生笑了笑,在一旁不多言语。 “倒是那中村有香。。”周元顿了一顿,万分可惜,一下又一下的拍着自己的大腿,“一个好异常,不知道那方问有没有领走,唉。” 瞧他那样子,唉声叹气的,好似失恋了一样。 而白发女生只是冷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领走?” “是啊。” “如果这个人真如你说的那么聪明,甚至不需要那么聪明,稍微打个折扣,智力只剩一半,他就不会领走中村有香,除非他疯了。” “为啥??”本来还有点消沉的周元一下瞪大眼睛,万分不能理解。 “还为啥,呵。”白发女生用超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带队的,他们能没被你坑死,真也是运气不错。” “你们男人啊,……呵呵了,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说为啥?” 周元想了又想,还是没想明白。 白发女生只能摇了摇头,“她所做的一切,只是蛊惑你收留她。” “按那方问自己说的,这中村有香是一只什么样的异常?‘令和现在’的川上富江,是神待少女。这样的异常特性是什么?是蛊惑神様男收留她。” 轰! 一旁,周元只觉得自己脑子懵了一下,隐隐约约有什么要串联起来。 “那是个异常,不是个人!”白发少女提高了什么,“什么是异常?没有自己的思维,没有喜怒哀乐,循规蹈矩,按照自己自己的异常规则去做。” “神待少女,一个男人用家去收留她。” “换成是用社区去收留一只异常,你这就又看不出来了??这两件事有本质的差别吗??” 一旁,周元张了张嘴。 “你们只所以都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你们都中蛊惑了。” “而这,就是川上富江。” “而这,就是异常。” 白发女生说完,摇了摇头,静静的坐在一旁,终是无言了。 而周元坐在一旁,脑海里在此刻却仿佛只剩下了雷光一闪。 他缓缓的扭头瞥去,一幕幕画面,却好似走马灯一般闪过。 不远,不近。 黑色的路灯下,第一次见到中村有香,那是中村有香着一身樱花色的和服,五官白皙,好像是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一样。 随着她跌倒在地,五官露出一个惊惶,眼中储满泪水,被吓到失神的样子。 而四周,就差樱花纷飞而落,白蝶争相飞起了。 眼前再一闪。 “阿里嘎多,我叫中村有香,谢谢你们救下我。” “我可以请你们去我家坐坐吗?” 黑色的路灯下,少女双眼弯出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菜篮子往身后一藏,一背手,一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此时此刻,晚风也配合的随之微动,裙摆向一个方向吹起,美不胜收。 再一闪。 聚会的小屋子里,众人在蹙眉闲聊,中村有香膝跪在地,一个人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回眸,露出一个大和抚子般温柔的笑容,皮肤白到仿佛都在反光。 “阿里嘎多,谢谢你们收留我,这些我来收拾就行。” 再一闪,再一闪。 一幕,一幕,再一幕。 周元几乎不忍,缓缓扭开了头。 或许比起失去,这种连承认都未曾开始,见真相尚不忍直面,不敢说,也没法说的自我封口式窒息,要来的更痛且无以言表吧。 谁是谁的白月光。 谁又会是谁的意难平。 【异常富江】,完。 第445章 【血色卷宗】 “你还不配拥有姓名!从今往后,你便代号【147】!”——楔子。 —— 伴随着一阵天摇地晃感,方问还没睁开眼睛,鼻腔之间,全是一股陈旧和潮湿后略带发霉的味道,睁开眼,方问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逼仄的空间内。 大约三十平的房子,一张破破烂烂,堆着脏兮兮棉被的床和床头柜,衣柜什么全部拥挤在一起,房间逼仄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环顾四周,这大概是方问住过环境最差的房子,天花板渗水、发霉,发黑,地板脏兮兮的,脚边有一双旧皮鞋。 一旁的床头柜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脏兮兮的烟头和烟灰,看上去起码几个月没倒了。 对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旧撕页版日历,整个屋子,有种70年代的风味感,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很破的出租屋内。 再看看自己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旧军大衣。 “搞什么。”方问嘟囔一声,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的手,一旁屋子里唯一的窗户被铁条焊死了,窗户脏兮兮,好似几年没擦过了。 窗户外一米就是另外一栋建筑,粗糙的水泥墙面。 竟然没队友吗? 而且吕妬也不在。 无奈之下,方问只能沉下注意力,召开个人界面,进行观看。 “kzp9908763世界,华东省,三水市。” “该地域被检测有异常气息,‘灰区’级,来源不明,本次调查为单人任务,目标,‘异常凶杀案’。” “三水市,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城市,但近年来,连续发生9起特大凶杀案,方式不同,对象不同,行凶手法不同,疑犯画像也截然不同。” “9个本该是完全独立案件的凶杀案,但是,统一指向一个奇怪的结果,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线索,9起案件,全部为完美犯罪。” “终焉世界窥测,此地有异常气息,派遣灰区组进行调查、处置。” “尊敬的调查役,请根据探索者绘制的地图,完成调查报告。” “……” “搞咩啊。”方问注意力从个人面板上退出来,眼神稍稍陷入几分的迷茫。 9起独立案件,9起全为完美犯罪? 这不自相矛盾吗? 再说了,这不是老许擅长的领域吗?来个人格模拟,化身老许? 再说了,为什么这案件是一个人调查? 这么大的市区,9个案子,你给我十个人我都不嫌多,还单人调查,我忙的过来吗? 最后的最后——,凭什么别人探索役的任务那么简单。 而我那都是什么魔鬼任务啊。 方问人麻了。 看后面的绘制地图,甚至无需多言,这次探索役一行字没有留,堪称是找了个本市地图抄袭了一下,没了。 这种现代都市的地图调查,堪称脱裤子放屁了。 “咚咚咚!” 方问正沉吟间,一阵很粗暴的砸门声传来了,门口,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开门,查身份证!” 窝草。 方问看了看左右,再一摸兜,空空如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无奈,只能走过去开门。 但是在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从茶几上取下一张女大学生/白领/少妇,上门按摩小卡片,捏在了掌心。 一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也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左边一个平头,身材高高,五官棱角分明,充满了压迫力,腰间别着一个bb机。 另外一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肚腩有点大,梳着一个普通发型,看着像个老板的男人,实则气势也很伶俐。 两个人见一开门,屋内一个格外陌生的小年轻,两个的目光立马锐利了起来。 “查房,身份证!” 说着,其中一个人脑袋还向着屋子里探头探脑,质疑道,“一个人?” “对,同志,一个人。” “方问。”两个人接过那张小卡片,浑然不觉,在那仔仔细细查看了起来,再对照了一下方问这张脸。 “本地人?” “是啊。” “咋从来没见过呢?”右边那男人质疑道。 “俺刚大学毕业啊。”方问慌慌的道,“听说家,咱这好多凶杀案咧?抓到人没啊。” “少瞎打听。”两个人完全没放过方问的意思,继续反复看这张‘身份证’,“自个小心点,知道这里闹凶杀案还回来?” “住这干什么?咋不住家里?”两个人继续往里面东张西望,企图盘查出点什么。 “家里都妹人了,爷爷被我爸接省去了,这次是回来看姑姑的,她病咯。” “那你爸咋不跟着一起回来?”另外一旁,一个男人继续质疑。 淦,盘问的这也太仔细了吧,深刻证明了什么叫圆一个谎,需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哪跑的开。”方问只用一句话就回绝了,并且从口袋里好像很不熟练的摸出一根烟,“同志,抽烟。” “少整这个。”两个人摆摆手,又仔细盘问了一下,大约是见一个刚回来的本地人,无论如何在作案时间上对不上,于是就放过方问,去下一家了。 “咚咚咚”,方问听到两人在敲隔壁门的声音。 关上门,方问吐出一口气,把那张小卡片随意的扔掉一边。 “看两人神色憔悴,还盘问的那么紧,看来这个压力格外的大啊。” 方问之所以选择撒谎本地人,而不是外地人,其实撒谎本地人风险更大。那是因为在这种非务工的小城市,这么多的凶杀案,外地人本身就是扎眼的存在,想来一共也不多。 想要更好的隐藏自己,必须冒点风险。 倒是…… 听着那敲门声远去,方问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张卡片,陷入了沉思。 如果,自己用精神力,直接作用于别人的大脑,就能改变别人视觉认知的结果,那自己呢? 自己的所见,一定就会是真的吗? 会有一天,遇见能改变自己目光观察的强大异常吗? 说到底,“用眼睛看”这个行为,到底还是太原始,太落后了啊。 —— 方问双手在脑袋后一枕,开始思考起这个奇奇怪怪的案件,究竟该从何入手了。 凶杀案现场,估计是很难靠近的了。 靠近也没意义,毕竟这是异常干的,按自己的经验来说,异常杀人,想找什么线索?既然这里可以大约肯定,就一个异常。 那这九起无关的凶杀案,一定就指向同一种困境。 要迫近异常的真相,而非在别人残留的足迹上浪费时间。 第446章 黄老观的修仙之术 这个鬼东西,方问一时间也没个思路,只能把终焉世界的报告拿出来再看了一遍,最后蹙起眉。 “凶杀案?” “九起完全不同,但完全没留下任何证据的完美犯罪?”方问沉吟。世界上首先不存在完美犯罪,一旦被发现,必定会留痕,只能说,现场要么完全没线索,要么即便留下线索,但指向的是‘虚无’。 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方问开始从‘异常’的角度去推理这个问题。什么情况下,会缔造出这种问题?方问一时间好像也没个思路,什么异常会触发凶杀案? 这可能太抽象了一点,只能说,自己手上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瞎猜猜吧。 某‘犯罪型异常’,一种抽象存在的伪人,在这个三水市犯案? 有点可能,但概率很低。 再说了,触发这个‘异常’是个什么缘由呢?有说法吗?好像想象不出来。 那还能是什么可能呢? 地域异常?整个三水市不正常了?偶尔会触发异常? 也许有点可能吧,但是这种可能的概率感觉非常的低,什么逻辑会诱发这样的问题?不大能够想象的出来。 于是,方问拽着终焉世界那些文字,那叫一个看了又看,愣是看的一头雾水,摸不着个头脑来。 探索员给自己画的地图,价值更是基本为0。 算了,还是出去走走吧。 方问哈出一口气,在房间里搜了搜,一个破包,破里有几件衣服,这里可能是城中村的临隔房,也不晓得自己在这‘借住’了几天,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借住’这回事,只是这个房间空着,终焉世界就给自己塞这来了。 粗糙啊粗糙,就这么对待调查员的? 找到钥匙,关上房门,方问出去了。 哈出一口气,十月的天,在这个三水市竟是也有几分寒意了,方问裹着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眺望着远方,眼前的场景,极大的冲击着方问的视线,入目可及,说不上来像是80年代,还是70年代的风貌。 普遍都是二层的建筑,街道很逼仄,铁架的广告牌,大街上全是自行车。 女孩子们穿的竟然也有几分‘潮’,男人们梳着头发,颇有这个时代的精气神。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三水市外来人口少,还是最近频繁凶杀案,闹的人心惶惶,总之大街上,行人看上去稀疏很多,唯独烟火气还在。 方问哈了口气,把‘上门按摩’的卡片揣进口袋里,沿着水泥风貌的走廊往下走,下了楼。 在大街上,随意的走走,感受着过去小城市的烟火气,方问揣着手,大脑一片空空的感觉。 没有去思考案情,也没有去刻意的观察。 生而为人,一次又一次的调查案件,方问其实也很累,从极为封闭的社区来到这么一个地方,那种人烟气,只有方问一个人知道。 逆行在人流,嗅着空气里的寒风,路边的油味,方问有一种逆流于人世,但却不属于这的独特心境。 不知不觉间,方问走到一个水饺铺子前,站了一会,然后方问就没任何计划性的坐下,对老板喊道,“来二两抄手。” “好咧,等会。”老板操着当地的口音,头也不回的道。 坐在一个黄色的小桌子前,不多时,老板把一碗撒了葱花和酱油的抄手端上来,转身也就走了,方问捞了一勺,一口抄手水下肚,方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这一碗抄手,方问在桌子上留下点钱,转身走了。 看了看地图上,附近有一处最近的凶杀案,大约是第三起案件,距离现在比较遥远了,方问靠近看了看,附近的居民对那是避之如虎,警察在附近拉了警戒线,方问余光一扫,就注意到人群附近有几个便衣暗哨,在那蹲守。 方问一言不发,披着军大衣,揣着手,转身离开了。 小小一个三水市,人口不过十万的小镇子,人口流动低,地方小,却一连出九起这么恶性的案件,百姓怎么可能不人心惶惶?何况,九个案子,一个没破。 别说民众给警方的压力了,上头给警方的压力也要炸了,方问即便不去调查都知道,上头必然来人了! 而且看这个样子,手头的线索必然也少到可怜,仅仅一个案发现场,时隔那么久了,还派便衣蹲着呢,就是想看看凶手会不会回到案发现场来。 要知道,人手是很拮据的,九个现场这样派,那得多少人手蹲? “老板,咋闹成这样子咧。” 方问回到那馄饨摊,坐下,揣着手,跟老板唠起家常来,“我是大学生,刚念完大学回来,听到俺们这就出这档子事了,咋回事啊,还没破案吗?” 老板本来是一副爱答不理样,听说是本地人,还是刚回来的大学生,先是上下瞅了方问这年轻的脸一眼,立马就热情了起来,“大学生啊,稀罕哦,家里是哪里人啊,囊个这会回来啊。” “刚毕业,俺姑姑病了,俺是周屯的人,回来看看,这趟回来后,估计就不回来了,我要留燕京工作了。” “哦哦。”老板连连点头,语气惋惜。 周屯,从地图上看,在三水市跟这里天南海北,不怕这个老板恰好是周屯人。 “小伙子,我跟你说,小心点,没得事情早点走,不要一个人待在房子里。”老板左右看看,坐过来,依着方问,操着一口家乡语说道,“邪门的很咧。” “九个杀人案,九个!”老板比出一个手势,“你是没看到啊,凶残的很咧,有脑袋都被割下来的,上头都急的冒火咧,愣是没个说法,大搜城搜了几个月了。” 这口气,搞的你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方问也一脸‘吃惊’,“那么子凶,警察就没个说法?” “有个啥子说法,省头都派人下来了,愣是一个案子都没破,上头说了,限期一个月,一个月不破案,全部革职!” 方问揣着手,喝着一碗热豆浆。 还限期一个月,那怕是开除定了。 这可是异常啊,上哪查去。 这要是能查的明白也不至于把我给招来了。 “老板,那依你看呢?”方问不熟练的给老板发了一根烟,老板也打开了话匣子。 “老板,来碗馄饨。” “唉,来了来了。” 五分钟后,老板去而复返,坐下来,继续手指戳着桌子道,“依我看啊,这是黄老观的修仙之术!” 老板掷地有声的道。 “啊,啥子??”方问震了个大惊。 第447章 凶案猜测 “黄老观的修仙术!”老板越发压低声音,更肯定的跟方问说了一遍,“黄老观里有邪物,要成仙咧。” “小同志,你要小心咧。” “你又年轻,又有文化,还是从外头回来的,人家可喜欢咧。”老板重重拍了拍方问的肩膀。 “阿叔,囊个说法?”方问端起豆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不安,还有紧张。 修仙?? 震了个大惊好吗,在出门之前,方问就万万没想过还有这样子的说法。 “唉,你不懂。”老板手指戳了戳桌子,“这邪物啊,要专杀跟它命格一样的人,凑齐九九还阳之术,就能得道成仙了,你阿晓得,为啥子他们找不到人?” 老板神神秘秘,“这邪门的玩意,会换脸!” “啊?会换脸?”方问再次震惊一下。 “是的嗦,它有一千张脸,杀死了人,就把人脸剥下来,自己用,再粘一张脸上去,那死的人,都不是条子们调查的人,囊个能破案?说不定啊,那东西,此时此刻,就在我们身边咧。”老板东张西望,面露不安,也不晓得这个话他自己信个几分。 “还有,回去之后,千万千万不要照镜子!” “囊个说?” “你要是照到镜子里面,镜子里的‘你’,比你慢半拍,那就是那鬼东西来咯。” …… 我滴乖,还是劳动人民的脑洞大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思路。 浅薄了,浅薄了。 方问揣着手,到处走走,逢人就到处打听老百姓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小哥,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镇子,被人下了咒啊!” “咒?怎么讲?” “你没看那几个案子在地图上连起来,那隐约就是一个爻的图形,这还不明显吧,这是有人在我们镇子里下了咒,要弄大事啊!” “……” “呵呵,听外面那些傻子瞎传,小伙子,你问大爷我,那你就是问对了。” “大爷,来根烟,到底怎么说?” “不懂了吧,也只有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人才懂,这个叫做——,活人祭!” “活人祭??这个怎么讲?” “嘘,小点声。” “养小鬼,白龙道长听过没?懂行的人一目了然,这是有人养的小鬼失控了,正在用活人祭,九条人命下去,大凶,这是凶的不得了哦,这养鬼的人,要么惨遭横死,要么大富大贵,要一飞冲天。” “那些达官贵人,祖上王爷的,谁不是养这么一手,不然何来那么好的气运?” “嘿,我说大爷,这可不兴胡说,你敢说我可不敢听。” “呵呵,现在的年轻小子,都没什么见识。” 问了一圈,方问揣着手,其实内心并无什么太大的感受。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这民间最容易传的神神叨叨,你添油一点,他加醋一点,最后就不知道变成个什么样子了。 不过,方问倒是觉得这些说法很有意思,起码比自己瞎猜靠谱多了,甚至方向都新奇的多。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广大的。 异常异常,恰恰反而要从这种神神叨叨中入手。 “什么人,盯你小子很久了!”方问正站在一棵槐树下发呆,突然就扑上来两个便衣要拧方问,方问一下就挣脱了开来。 “同行。”方问随手亮出口袋里的‘小卡片’,脸色特别从容。 这三水市的条子真是疯了,盯人盯的眼睛都红了。 每一个可疑人都成了他们眼里的目标。 毕竟,三水市不大,陌生面貌更少。 来拦方问的两个便衣看着年纪都不大,一个看身手当过兵,留个寸头,刚刚蹲在另外一个男人那边在那擦皮鞋,看着方问递给他们的‘小卡片’,两个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那是一张刑警证。 “许、许队?”两个人茫然了,看着上面的地址,还有身份。 而方问已经把卡片从容的抽回来,塞进了口袋里。 “同志,辛苦,别误会,我是华北省胡口市的刑侦三队队长,许暮,没有来督查、插手的意思,听说这里出了天大的案子,我是私下请了年假,过来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方问跟两个人一一握手。 “胡队,您就别来这添乱了。”两个小年轻苦笑,他们一看就只是地方上的片警,“咱们这都快忙疯了,草木皆兵的,您自己也看到了,大半年了,案子越来越多,线索是一点没有。” “上头都要疯了,我都熬了三天没睡觉了。” “身体还是要注意的。”方问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这不,我就私下打探一下老百姓口中的消息,不也没去给你们添麻烦吗,进展怎么来了?” 方问给他们一个一个熟练的发烟。 一个人转过身去,继续盯梢来来往往,这些日子稀少了很多的路人。 一个人凑近方问被点了烟,眯起眼,这才叹了口气,跟方问聊起来,“真的是邪了个门了,别说老百姓不能接受,我们也不能接受啊。” “到底咋了,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不至于吧,不是听说省里来了专案组,专家都来了吗。”方问凑近,跟这男人用烟点烟。这话纯是闭着眼瞎说的,但没悬念,方问分毫不差的赌对了。 “害,你说邪门不邪门,九个案发现场,听说刑事组的人和省城来的专家,去看了一百遍都不知了,地板都要踩烂了,水泥恨不得都要挖出来十米深。” “那现场,你说精心布置的吧,也不至于,像是打斗后凌乱的现场,据说,更像是随机犯案的地方。” “脚印有没有?有,指纹有没有?也有。” “嘿,愣是查不出来。” “哈??”方问把烟夹在手指间,整个人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脸,这么粗糙,还破不了案?要知道,脚印,指纹,足够暴露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但看这几个人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特别多的样子。 “邪门就邪门在这。”这男人吐出一口气,舒缓了一下疲惫的脸,方问看到,这个人的皮肤真的都出油,粗糙,一看就是熬了很久没睡,眼眶都肉眼可见的发黑了。 “这案子,就好像独立出现了一个犯罪现场,死者基本家庭问题简单,没什么仇人,死前也没听说跟人有什么争执,把他们相关的人都抓起来问了几十遍了,每一个人口供有嫌疑的。” “事发前后,周围人都没听到动静,没有一个目击证人看到有什么狼狈逃窜的身影,凶手就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等于说,脚印查下去,必然等于空。 指纹查下去,必然也比对不出任何结果来。 方问夹着烟,大拇指反过来缓缓挠着眉毛,眯起了眼。 甚至,几乎敢做个大胆猜测。 那些脚印,指纹……,必然指向完全不同的九个凶手,这才是专案组们最崩溃的事吧,看着几乎一模一样,能并案处理的特大凶杀案,但是种种细节会说明,凶手是九个独立的人。 这才是三水市闹的最沸沸扬扬的情况。 第448章 机密案卷 上头碰上这么邪门的事,估计也很难不往一些神神叨叨的事上去想了吧。 方问用大拇指继续缓缓挠了几下眉毛,这才放下手上,抖了抖烟灰,“辛苦了。” 方问拍了拍他们肩膀,顺手把剩下的半包烟塞进他口袋里。 两个片警,一看就连案卷都没接触过,只是处理一些基层跑腿问题的,从他们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来,方问揣着手,走开了。 这一趟,方问直奔三水市的公案署去了。 不接触一手资料,这是不大可能有什么真的进展了,总不可能真去调查百姓口中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吧。 第一个水饺摊老板口中的‘黄老观’起码还有个地址,后面的跟风闻言事也没多大区别了。 公案署门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看就是忙疯了。 人比往日里看上去多了几倍还不止。 这里就像个火药桶,看着就是要一点就炸的味道。 方问揣着手,走进公案署。 地方不大的公案署,浓重到散不开的烟味,打电话的声音,各种铃声,争吵声,还有趴在桌子上补觉,在这种氛围里还能睡的死沉死沉的人,一眼看去,桌子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茶杯里浓到一眼墨绿的浓茶。 公案署里像个吵闹的菜市场。 而且看级别,看穿的衣服,泾渭分明,好几个派系的人在这,绝对有上头派下来的专案组在这领头。 “胡组长是吧,我是胡口市刑侦三队的,特意请了年假,想过来帮帮忙,你看,哪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在角落处,方问找到一个胡须拉碴,一身毛衣,眯着眼在那看案卷,眼眶黑的要死,一看就不知道熬了多久的一个中年男人。 方问把‘小卡片’递过去的时候,这位胡组长一脸茫茫然的接过去,很明显大脑都已经熬夜过度而反应缓慢中。 “许暮,刑侦三队队长。。唉,你好你好。”胡组长站起来,有些诧异的跟方问一握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边的破案子堪称是全国皆知了,这倒也不稀奇。 “许队,我们是人手缺死了,但是,这不太合规矩吧?” “我自己请的年假。”方问客客气气,“给你们打打下手,不要多想,不是来争着破什么案子的。像这么大个案子,牵线领头要一个思维,不然你一句,我一句,早就全乱了。” 这位胡组长连忙松了口气,点点头,“许队,义气啊,回头请你吃饭,那许队,你先自己熟悉熟悉案卷?小宋啊,一会你带一下许队。” 胡组长点了一个实习生给方问,他可真不敢叫人家一个刑侦队长去干什么蹲哨那样的活。 “许队,不好意思,你看这里,你连个工位都腾不出来了。”实习生小宋一接到方问,连忙客气的道,甚至是脸色微微红,这里别说是工位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没事没事,都是为了工作,又不是来享福的。”方问摆摆手。 “有案卷吗,拿来我先看看。” 这么长时间了,案子又这么久了,尽管公案署里很人多,但早期的案卷早就被翻烂了,小宋最终去弄到了两份还没有人在看的,第二和第四两个案子的原始案卷,给方问拿了过来,他本人就继续去忙了。 方问接了案卷,就找了个最角落,靠着垃圾桶坐在地上,拆开档案袋看了起来。 这次一顿瞎问,首先问到了几种说法,一,黄老观有人在修长生邪术。 二,三水市这个镇子被人下了诅咒。 三,养小鬼养脱了,养成大鬼了,需要活人祭一说。 这三个说法,甚至比手上这些案卷还靠谱! 异常异常,自己这个调查员,反而是需要从异常入手的。 但是先看看这些案卷上到底是咋写的。 —— 拆开手上黄色封纸的案卷,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文件。 很显然,这只是原始案卷。 后续的口供、办案民警的走访记录等等,那些东西估计都要堆积成山了。 只见第一页写着。 【机密】 【三水市公案署刑事侦查案卷】 【案件名称:永华街道,74号凶杀案】 【立案时间:1971年2月9日】 【办案单位:三水市公案署刑侦科】 【办案人员:xxx、xxx】 【卷宗编号:(197x)刑字第xx号】 【保管期限:永久】 方问一眼不看,直接翻过,往后看正文。 “立案报告表 报案时间:1971年2月9日晨6时20分 报案人:王xx(女,42岁,住xx街道xx号,死者邻居) 报案方式:电话报案(市局总机转接) 发案时间:推断为1971年2月8日夜23时至次日凌晨2时之间 发案地点:三水市周屯区永华街道74号(平房独院) 死者情况: 姓名:李前进 性别:男 年龄:51岁 职业:永钢厂工人 政治面貌:群众 住址:同上发案地点 婚姻状况:已婚(妻张xx,在外地探亲,已通知) 初步死因:颈部锐器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凶器:现场发现菜刀一把(已提取,刀刃有缺口) 立案依据: 1,死者死于非命,现场有明显搏斗痕迹 2,门锁遭暴力破坏 3,尸体有被泄愤砍伤的痕迹 立案决定:根据刑事侦查相关规定,立为凶杀案件侦查。 负责人签字:xxx 1971年2月9日 —— 继续往后看。 现场勘查笔录 时间:1971年2月10日上午7时15分至当日下午4时30分 天气:晴温度:18c湿度:约45%光线:自然光+手电 现场保护情况: 接报后,辖区派出所民警于6时40分到达, 已封锁现场,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现场原始状态基本完好。 现场方位: 现场位于周屯区永华街道74号,坐北朝南平房三间带小院。 东邻王xx家,西邻公共厕所,南临街道,北靠围墙。 院门为木门,门闩从内部扣住,受暴力损坏。 现场状况(重点记录): 1,死者仰卧于东屋(卧室)地面,头东脚西, 颈部有一横行创口,长约8厘米,深达气管。 身下及周围地面有大量血迹,已凝固呈暗褐色。 2,床头柜抽屉被拉开,内有翻动痕迹,抽屉内,有放于此的手表(上海牌)、15元现金、粮票若干,未见遗失。 3,灶房菜刀一把(铁质,木柄)遗落于东屋门槛内侧, 刀刃有血迹及一处约2毫米缺口。 4,院内地面干燥,未见明显脚印。 5,东屋窗户插销完好,窗纸未见破损。 6,死者衣衫不整(仅穿内裤),似从睡眠中被惊醒。 提取物证清单: 1菜刀一把(编号:现物-001) 2地面血迹样本(编号:现物-002,提取于东屋地面三处) 3死者指甲缝残留物(编号:现物-003) 4床头柜上可疑指纹一枚(编号:现物-004,提取于抽屉拉手) 5门框上可疑掌纹一处(编号:现物-005,提取于东屋门框内侧) 现场拍照:共拍照片24张(全景4、方位4、细目16) 现场绘图:现场方位图1张、平面展开图1张 勘查人员:xxx、xxx、xxx(技术员) 见证人:王xx(邻居)、赵xx(街道治保主任) 记录人:xxx 第449章 案卷里的疑点 方问继续往后翻,下一份是法医笔记。 法医检验笔录 检验时间:1971年2月11日晚8时 检验人:刘xx(法医) 死者:李前进,男,51岁,锻工,右利手。 损伤记录: 1,颈部正中偏左横行创口,长9.5厘米,深达气管,左颈动脉破裂。方向左→右。 2,左腋前线第六肋间纵行创口,长6.1厘米,深达胸腔,刺破左肺上叶。方向上→下,略向内。 3,左肩胛下角内侧横行创口,长3.2厘米,深约1.5厘米。方向左→右,与背部皮肤夹角约15°。 4,双瞳孔散大,直径约0.7-0.8厘米(正常0.3-0.4) 5,死者裤内有少量失禁粪便/尿液 6,肋间肌、膈肌有点状出血 7,死者虎口有顿挫伤 分析: 死者致命伤为颈部伤口,方向为左→右,若为他人加害,凶手需站在死者正前方或左侧;死者颈部无防御性阻挡伤 结论:李前进,死于气管被切割后,血液倒涌后的窒息死亡 检验人:刘xx 恩??? 这份法医鉴定报告,看的方问眉头皱了又皱,甚至自己伸手对着自己比比划划了起来。 方问总觉得这份报告哪里怪怪的,于是继续往后看。 后面就是指纹检验记录。 调查走访笔录。 时间:1971年2月12日下午 访问人:xxx、xxx 被访问人:王xx(女,42岁,邻居) 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答:今早6点多,我起来倒尿盆,听见老李家院里没动静。 平时这个点他早起来了,我就趴墙头喊了两声,没人应。 我凑过去一看,门锁也坏了,人躺在屋子李,全是血,我就赶紧跑回去打电话。 问: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答:昨晚大概11点来钟,听见老李院里好像有说话声,听不清说的啥,也没听见吵架。后来就安静了。 再后来……好像听见"咚"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倒了。 但没在意,以为是野猫。 问:死者平时为人怎么样?跟什么人有矛盾没有? 答:老李人还行,就是脾气倔。听说前阵子跟厂里一个姓钱的因为分房的事闹过,闹得挺凶。 还有……(犹豫)他媳妇不在家,有人看见有个女的,晚上去找过他。 这事儿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问:什么女的?叫什么? 答:不太清楚,好像是厂里另一个车间的,姓什么来着…… 对了,好像姓周。 问:最近死者还有什么不对劲吗? 答:有,有,老李最近神情看上去怪紧张的,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 记录人:xxx 被访问人签字(按指印):王xx(指印) 再后面是侦查计划,调查报告。 侦查计划(摘要) 一、侦查方向: 1,以死者社会关系为主线,重点排查: -与死者有经济纠纷者 -与死者有人身矛盾者 -近期出入过现场区域的可疑人员 2.以现场指纹为突破口,对重点嫌疑人进行指纹比对。 二、分工: 一组(x人):调查死者社会关系、经济往来 二组(x人):排查现场周边、走访群众 三组(x人):技术检验、指纹比对、物证分析 三、时间要求: 一周内完成初步排查,确定重点嫌疑人2-3名。 —— 后面还有很多。 调查包括了厂里的女人,周xx。与死者相关的可疑人员,等等等等。 案件然后就像一个诡异的方向转折了。 正常来说,案子走入这个流程,线索就要浮出水面,口供、脚印,血迹,指纹,外来人口,附近走访记录,任何一个都能锤死凶手,但是,偏偏随后线索一条一条全部断绝了。 看着是如此简单的一个案子,愣是查不下来。 但方问已经看出点苗头来了。 这个在刑警们眼里,堪称天衣无缝的奇怪案子。 但是在方问眼里,一目了然,已经有足够多的疑点了! 不是方问比这些老刑警们有多么聪明,而是双方的思路不一样,当方问终点把心思放在‘异常’上,看到的内容就会完全不一样,第二份先不去看了,按照异常角度,这些案子全部可以并案处理。 先看一个就够了。 “小宋,陪我去一趟现场。”把档案还给小宋,方问起身,沉声道。 “哎。”其实小宋也很忙,接到这么个责任,心中只剩下腹诽。 这来来往往的专家组,看现场的,看案卷的,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这个案卷早就被翻烂了。 要是真有问题,早就被看出来了,何至于到今天? 哎,又一个自诩聪明,浪费时间的。 但是,他还是出门,带着方问领路去了。 其实,从刑侦角度,这份报告确实天衣无缝,但是从异常角度,这份案卷漏洞可就太多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骑脚踏车,赶到了一条街道上。这街道两边全是平房独院,墙是用泥巴和红砖糊的,一个个围了木栅栏,看上去都挺宽敞,不少人家养狗,隔着门冲着骑脚踏车的方问和小宋拼命吠叫。 很快,远远两人就看见一个黑白色警戒带,把那个院子围住,大半年,足足大半年了,这里还是这个鬼样子。 案子一日不破,这个警戒线就一日撤不掉。 李老汉的子女已经来哭闹过好多回了,但是无果。 那还能怎么办呢?公案署也很无奈啊。 两人停下脚踏车,停在一棵枣树边,下了车,方问就注意到不远处两个蹲在摊子边的男人看了过来。 刻意,太刻意了。 这个现场,附近居民都绕着走了。 稍微有几个路过的,全是附近的居民,熟面孔。 这么两个生面孔的人蹲在那,那简直就是半夜乱葬岗里点灯笼,没事找事。 生怕别人看不出。 看见有人靠近案发现场,两个人试图就站起来,但一注意到一个是公安署的实习生小宋,陪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并且那穿军大衣的年轻人还早就顺势朝着他们这看了一眼,两人就又蹲下去了。 看来,是上头又来堪称现场了。 哎,看看看,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回了,能看出个什么来? 方问和小宋来到那永华街道74独栋小院外,隔着警戒线,往里张望。 这个独院平房跟周围的人家大差不差,木门被踹开,断掉的门闸被当成证物,现在还在公安署里躺着,方问一边和小宋戴上白色手套,换上蓝色鞋套,一边向里张望。 第450章 死者真相 这户人家,自己在院子里开垦了半分田,里面种了点蔬菜啥的,但是大半年过去了,风吹日晒,菜的枯死了又长出,和野草丛生堆积在一起,几乎不成样子了,院子里一颗老桃树,叶子也几乎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院子里,经过风吹雨打,痕迹几乎要什么都不剩下,但好在专案组的人用水泥和白色涂料进行过定型,给里面的所有脚印全弄出来,弄清楚了,并且用喷漆喷了警戒带。 站在院子口,向内一目了然,可以看到屋子里的样子。 尸体被清理掉,但黑色的干涸血迹依稀可见。 方问穿戴好,掀起一些警戒带,弯腰走进去。 在院子里看了看,再蹲在那些‘脚印’前看了看。 虽然这些脚印在案卷里都有照片存档,但是看照片远不如现场。 一目了然,两种深浅不一样的脚印。 方问没问一旁小宋“这脚印查下去没线索吗?”这种蠢问题,一方面别人是实习生,案卷估计都接触的不全,一方面,但凡能查出任何线索,案子早破了。 蹲下看了一会,方问起身往里看去,此行的目的,不是来看这个的。 小心翼翼绕开这些脚印区,方问来到屋门口,仔细往里张望。 这屋子,被收拾的可谓干净。 能带走的,全部被当证物拿走了。 抽屉打开,床铺上干干净净,唯独门口到床铺,一长条的干涸血渍,并且法医还用油漆喷出了死者的死状模样,作为后世勘察现场的依据,而时隔大半年来看这个现场,早无任何感觉了。 血渍有,但淡去九成,屋子里全是尘埃味,家具轻微发霉味。 就这样,干干净净。 这屋子简单的不像个凶案现场,像无意间走入一个烂尾楼的土坯间,能肉眼看到的内容,实在乏善可陈。 但方问依旧长长迈出腿,小心翼翼迈过血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电,开始仔仔细细的观察。 这一看,疑点极多,不要误会,全是公案署的人不可能去在意的细节。 或者说,在意了,但思考的方向不同的细节。 方问拿着手电,仔仔细细的照着,在检查一些东西,门口的小宋打了个哈欠,没有跟进去。他真是不知道这个现场有什么可看的,不光是往来的人太多了,该拿走的也全部拿走了,主要是这里真的没什么了啊。 大半年了,血渍都干了,这就一空屋子,瞄一眼还不够清楚吗,装模作样的看啥呢,真是搞不懂这些老刑侦的毛病。 不一会,方问收了手电,走回来了,心满意足。 一张嘴,就是让一旁那小宋吓一跳,“死者,最起码有两种死法。” “啊……,哈????” 小宋整个人都懵了,什么叫死者有两种死法?? 死法还能有两种的?? “小宋啊。”方问把手电往口袋里一收,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小宋不明所以的跟着进来,就看见方问指了指内屋壁炉处,摆放的落灰的东西,——一个观音像,一个关公相,两个香炉。 香炉里,积灰特别的少。 方问一脸严肃的指着这两样东西,“一,你去隔壁问询一下邻居,案卷上写的姓王的女士,问问她,死者以前有没有祭拜这些的习惯?二,就这个关公相,观音像,你去打听一下,死者是不是死前,前几天买的。” “你放心。” 怕他不懂,方问还贴心的解释道,“关公像,观音像,附近做这个生意的人一定不多,死者买东西,这两个物件看着又不是那么轻的,一定是就家最近的店。” “这个案子,闹的满城风雨,卖东西的卖家一定会清楚记得死者来买过东西这件事。” “只要问询他,死者是不是在他那买过东西的几天后就出事了,就行。结合这个案子的轰动程度,店家的记忆点一定格外深刻,还能记住的概率非常的高,是你们的走访还不到位。” 方问这话,宛如一个娴熟的老刑警,温和的在带一个新人,权威性可谓非常之高了,这小宋立马一下就完全改观了,经验,这就是经验老辣的老刑侦啊。 他动了一下,但还是一头的雾水。 是,他该一头雾水,有一头雾水才是对的。 “许队,我有几个问题啊。” “恩,你说。” 首先,他并不介意为方问办事。 因为,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凶手案,去调查两个神像,这个角度是不是太无厘头的问题。 眼下是整个公案署没有任何线索,0头绪。 这个是最炸的。 整个公安署上下,完全在大海捞针式的走访,摸排。向群众征集线索,或者依据一两句证人的言论,开始海底捞针式的寻找,上下是焦虑且崩溃的。 此刻,甭管方问这思路和角度稀不稀奇,首先重要的是,他提出新看法,找出了新思路。 “为啥我们不直接问他子女?” “你一看就没仔细看案卷。”方问温和道,也不怪,“死者独身在家,妻子在外探亲,死的那几天,妻子不在家。孩子在外地,你看这香炉,香炉里,几乎没有积灰,两个神像底子锃新,没有任何的磨损,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两个东西是刚买的,看这落灰程度,顶多三天,恰好是他妻子不在家的时间。” 小宋恍然大悟,“那为什么要查这个呢?这有什么意义?” “这意义大了去了。”方问悠悠的道,“我注意到,这屋子门窗锁死,封闭性格外的严密,在老刑侦的眼里,那叫‘无翻窗入室痕迹’,没了。” “但你换个角度呢,能否说明,死者那几日,格外缺乏安全感,故而,锁死门窗。” “你再看这香炉,神像。” “急不可耐,临时抱佛脚,漫天神佛,关公也好,观音也罢,随意请回来就拜,这是内心何等的惶恐。” “我现在就可以给他勾勒一个临终前几天的画像。” 方问悠悠道,“老刑侦眼里,他有几天反差、不安,必是与人结仇,但调查下去,又毫无进展,但倘若,他的恐惧,是他自己犯下的错呢?” “请神,临时抱佛脚,锁死门窗,惶惶不可终日。” 顿了顿,方问在一旁小宋的安静中,说道,“看到案卷了吗,法医的鉴定报告中,有几项格外寻常的尸体迹象,一,瞳孔散大;二,屎尿略微失禁,还有肋间肌、膈肌点状出血。” “这三者,是极其极其常见的‘身体受到极大惊吓’后的证据,但是,因为是凶杀案嘛,这个太正常了,可是,倘若和这些结合起来看呢?” “法医报告只是写明了,死者生前受到极大惊吓。” “但是又写不明受到惊吓的程度。” “倘若,死者在他生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恐惧,以至于魂不附体的东西呢?” “还有……” 方问顿了顿,摇了摇头,不再方便往下说了。但是在方问的话语中,方问仿佛怜悯的看到了死者生前的真切画像。 —— 一个50岁的男人,这几天突然一改常态,好像遇到了什么格外可怕的事。 一回到家,就锁死门窗,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好几遍。 最后,满头大汗,诚惶诚恐,惊惧的跪在两个神像前,在那胡乱的拜着。 直到某一天……,它来了! 死者亲眼见到那让他如梦魇一般恐惧的东西,来到了他的房里。 他在巨大的恐惧中死去了。 死去一天后,老刑侦们来了,带走了他的遗物,收集了全部的证据,但最后摇摇头。 因为这些东西——,找不到凶手。 于是,也就遗失了一些不引人注意的东西。 第451章 没礼貌,人许队的工位呢? 哎哟,我滴乖。 一旁的小宋是真服气了,大开眼界,惊为天人啊。 这就是外省来的老刑侦吗? 过来看几眼,看了十几分钟案卷,专家组们查了大半年都毫无头绪的案子,居然就被他硬生生啃出了一些新线索来。 “许队,您可真是神了!我这就去!”小宋一脸高兴和激动的道。 方问干笑了笑,笑容中只有几分僵硬,看了看那两个落灰的神像,背着手,轻轻走出了这现场。 屠刀临头的时候,漫天的神佛又能保佑的了谁呢? 走到院子外,拨起警戒线,弯腰走出去,沐浴着阳光,方问看着欢喜跑开去独立搞点“大进展”的小宋,方问默默收回了目光,一回头,看了看那院子,脸色越来越沉。 其实,哪呢。 老刑侦们可以视作穷举法,几乎不可能遗漏什么线索了,人不要自作聪明,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专家组都毫无头绪的东西,来个天才,看两眼,找出破绽了。 只存在,角度不同。 老刑侦们假定有一个凶手,凶手就必有杀人动机,作案时间,流窜去哪了,是否熟人,作案凶器,身高,指纹,这些东西。 不会有人在乎家里是不是供奉着两个神像。 神像,跟案子,有鸡毛关系? 但是,方问假定这个案子里有一个‘异常’,那看到的东西,就完全是另外一层境界了。 而这个案件,还有一层更可怕的呢…… “这李前进,怕不是死于自杀。” 方问看了一眼,转身揣兜,走开了。 —— 小宋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欢天喜地的敲定了‘许队’要求他办的事,小宋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光荣过,整个人的脖子都仰的厉害,专家组都毫无进展的事,他搞出了新进展。 他还是个实习生,连案卷都接触不到、只能听听案情简报的实习生。 这脸,露大发了! 四个小时,敲定完两份走访报告,小宋骑上自行车,一路飞驰回的公案署! “胡队,大进展啊!” 小宋满脸红光,“啪”的一下把走访报告双手拍在桌子上,压低声音,但却按捺不住声音里的激动,对坐在角落里,脸上盖着一份报纸,整个人正在睡这68个小时以来,头一次入眠的三十分钟。 “这许队真是神了,牛大发了!” “看一眼现场就能看出问题来!” 几乎是足足好几十秒,睡到脑子宕机的胡组长,才像是大脑迟缓开机一样,慢囤囤的放下脸上的报纸,盯着全是血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但是一点没有被实习生吵醒的起床气,只是蒙蒙登登,“咋、咋的了?” “胡队!!” 小宋继续双手一拍桌子,语气激动道,“那位许队,牛大发了,看了一眼现场就看出了新发现!” 小宋激动的给胡队重复了一遍。 “是,是吗?” “有新进展?” 胡组长终于脑子完全开机了,整个人也从实习生的词语里嗅到了让他微微兴奋的东西,一下坐直了身子,“啥玩意,新进展?什么进展?仔细说说?” 胡组长整个人精神了回来,恢复了工作状态。 “胡组长,你自己看这份走访报告吧,周屯的香烛店老板,亲口承认,死者死前三天,来他店里买过一个关公像,一个观音像,不久后就诡异的死了,他记忆深刻。” 胡组长迅速把手头两份报告翻看了一遍,确实是之前完全没发现的新内容,但是……,“然后呢?” “说明啥了?”胡组长一脸懵懵。 小宋立马得意的把方问的观点抄袭了一遍,“所以说啊,这个李前进,心里有鬼,有鬼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招惹了仇家!” 小宋手指在走访笔录上戳了戳,“拜关公,拜观世音菩萨,临时抱佛脚,他怕了!” “他的邻居都证明,他以前从没这个习惯。” “他心里有鬼,有大鬼!” 嘿!!! 你小子,还真别说!!! 胡组长激动的一下彻底坐直了,“牛啊,这新来的许队,有说法的啊,好,好,好,我马上去找专家组的人开个会,做个简单的碰头,哎呀!” 胡组长一拍自己脑袋,“让那个小刘,跟他说一声,让他马上把自己的办公桌腾出来,给人家许队坐,这像话吗,千里迢迢让人家过来,坐在垃圾桶旁边看案卷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三水市的公安署有多么没礼貌呢。” “还有,把案卷都整理出来,紧着人家许队先看一遍,都那么长日子了,谁还在占着案卷不拉屎啊!!!就那么多点东西,翻来翻去能翻出个啥来啊,谁吃饱了没事做去给我出去跑走访去,别坐屋子里。” “还有,还有,还有……” 胡组长手指一阵瞎晃。 “对,去,核计一下,人家许队租哪里,然后往返路费,咱们公安署报了,总不能让人家过来帮忙,还要自掏腰包吧。” 胡组长说完,脸上咧出小宋同款桃花脸,“我去跟专家组们碰头,开个小会。” 说着,他抱起小宋的案卷,哼着小曲,好像一点都不累了,转身就跑。 —— 这李前进。。。 方问丝毫没觉得这个破案子能有一星半点的进展。 有些发霉味的小出租屋里,方问瞪大眼睛,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自己的后脑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天花板。 从自己看完现场后,方问就可以在脑海里,给死者李前进构建出两套死亡方案。 一,异常从门内侵入,踹碎门闸,踹开房门,把屋子里魂不附体的李前进几刀砍死,那便是专家组们看到的现场。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 可能二,李前进,死于自杀。 李前进看见异常,极度惊惧,精神失常,或者看见了什么奇特的东西,陷入幻觉,最终,自己几刀砍死了自己,但是这话没法说。 至于你要问脚印? 都有异常了,有第三方脚印算什么?再说了,有脚印,但查出来了吗? 可是,你要说死于自杀,那也有死于自杀的问题。 即,他杀和自杀上,有许多细节上的问题。 例如,“犹豫伤”,自己砍杀自己,正常人是不可能如外人一样,下去一刀毙命的,这得多大魄力?伤口一定呈现“犹豫伤”,尤其是好几处刀伤。 二,血液喷射。 一刀砍下去,喷溅出去的血液,只需要核算血液喷射出去的角度,凶手的高度,便足以证明——,存在一部分血液,被凶手的身体挡住,这就是血液喷射问题。 三,虎口伤,这是最硬核的,自杀的手腕握力会导致虎口受伤。 第452章 第一份案卷 这几点在法医报告,或者现场照片上,多少都有体现。 但是。。 一来,李前进死亡的时候,只着一个大裤衩,身上没有打斗,更没有衣服被撕扯的痕迹。 这不说明什么,两人挥刀互砍,直接几刀砍翻呢,不就没接触了? 血液喷射也不值一提,兴许人家一刀下去,身子闪的快呢? 还有虎口伤,这确实是个疑点。 但是对面多出来的‘脚印’,以及伤口一刀毙命,没有犹豫伤,谁敢给这个下论断,说这是死于自杀? 谁? 这么糊弄群众,不要命啦! 就算群众能接受,上面也没法接受吧??? “案子里,确实存在自杀的可能和自杀的疑点,但是,没有人能面对这么浩浩荡荡的舆情问题,九起凶残事件,轻描淡写说一句,‘这是自杀’。” 总之,在方问的视角里,这次的调查毫无意义,堪无进展。 真正的进展其实只有一句话。 “李前进,在死前几天,就预感到自己要遭遇异常了!” 这一点,很重要! 盯着渗水发黑的天花板,方问是想了又想,那究竟是遭遇了何等情形的异常呢? 这是个问题。 好好好,结合一下群众口口相传的怪谈,黄老观修仙,小鬼杀人,以及镇子诅咒,照着这个思路去排查吧,这种思路比自己瞎合计的要靠谱的多,明天,去就所谓的黄老观看一看。 方问深吸一口气。 —— 另外一边,胡组长去找省里下来的专家碰了个头,提了提方问搞出来的新进展,这些人精神陡然一振。 “那也不对啊。”省里下来的专家老邢,年过五十,身形看着枯瘦,一身制服套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憔悴无比,眼眶乌黑,“调查李前进人际关系的时候,这个情况必然也随之顺带调查了。” “别说李前进近几天了,就算是近一年的情况咱们都摸排过,一个老实人,几乎和人没什么矛盾。” “仅有口角的两三个人,口供都做过十几遍了,实在没有疑点啊。” “一定是我们还疏忽了什么。”坐在主位负责统筹的领导,这会手指狠狠在桌子上敲了敲,语气憔悴道,”那位许队看的不错,临时抱佛脚,这是心虚的象征,一定是我们疏漏了什么。“ “让二组的人,重启对李前进人际关系的摸排,这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是!” 一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的人几乎都要散去,只剩下其他几个领导坐在那,愁眉不展。 半天后,老邢叹气道,“李前进案子又有了进展,这是好事,但是,九个特大凶杀案,最终的情况还指向一样,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像是完美犯罪,也像是无差别杀人后的结果,虽然指纹、脚印,乃至凶手画像等都完全不一样。” “但这也是我反复申请要求并案处理的原因。” “一个案子有了突破口,要我说,还是无济于事,其他的又怎么解释呢?” 一会议室的人齐齐沉默了。 最后,领导把手一抬,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办吧,要给人民一个交代。” —— “许队呢?”走出会议室,胡组长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是又困又有点兴奋的道。 “今天没来。” “啊,那行,都分批回家睡吧,一天天,看大伙这累的,案子都这样了,多熬一天也熬不出什么结果来,先休息!”胡组长对自己组内的人立刻拍板道。 许队去哪了? 去查民俗怪谈去了。 方问一大早就蹬着三八大杠,到城西的黄老观去了,黄老观,本地一个道馆,其实并不怎么有名。即便是传黄老观什么修仙之术的,这个说法流传的也不广,并不会给黄老观增加什么神秘光环。 三水市因为是个小地方,主要是轻工业和纺织业,还不像后世那么注重旅游文化,整个城市,要挑点不一样的地方都几乎完全挑不出。 除了厂子,就是居民楼。 这个黄老观也算唯一‘景点’了。 就这个破景点,方问抵达的时候,大失所望。 真的就郊区一个破道馆,也没人打理,灰扑扑的,遍布蜘蛛网,别说什么修仙祭人了,连个人都没有,这个破道馆压根就是直接荒废的啊! 这该死的抄手摊老板,消遣我啊这是,再不可能光顾他生意了!! 至于那什么活人祭,三水市被诅咒,权当这两个是真的。 那这玩意也无迹可寻,查无可查啊。 方问只好蹬着三八大杠重新回来,回公案署瞧瞧。 没线索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找呗! 我这命苦的调查员啊。 蹬车抵达公安署,一进去,门口的小宋早迎上来了,“许队,早啊,胡组长让我把工位和案卷都给您整理好了。” “咳咳,是吗。”方问连忙咳嗽一声,“倒是也不用那么麻烦,那么客气的,我就是来打打下手的。” 方问说的客气,小宋哪敢啊,连忙领着方问果真找到一个腾出来的干净工位,桌子上还扔了一包烟,九份机密档案卷,整整齐齐按照时间,码放在一边。 “行,客气了。”方问也不再客气,点起一根烟,立马融入四周那繁忙的大环境,开始拆开这些案卷,仔细一一看了起来。 机密 三水市公案署刑事侦查案卷 案件名称:周丽媛死亡案 立案时间:1970年6月8日 办案单位:三水市公案署刑侦科 办案人员:胡xx、董xx 卷宗编号:(197x)刑字第47号 保管期限:永久 —— 第二页,立案报告。 立案报告 报案时间:1970年6月8日晨6时40分 报案人:孙xx(女,51岁,死者隔壁邻居) 报案方式:步行至派出所当面报案 发案时间:推断为1970年6月8日夜23时至次日凌晨1时 发案地点:三水市农机厂家属院11排2号(平房单间带灶房) 死者情况: 姓名:周丽媛 性别:女 年龄:26岁 职业:三水市农机厂出纳 政治面貌:团员 住址:同上 婚姻状况:未婚(独居,父母在邻县农村) 初步死因:颈部锐器伤,失血性休克 凶器:灶房菜刀一把(已提取,编号现物-001) 立案依据: 1,死者死于非命,颈部有锐器创口 ?2,现场有翻动痕迹(床头柜抽屉拉开) 3,门窗完好,院门从内部闩住 4,死者年轻未婚女性,独居,疑涉及男女关系纠纷 立案决定:立为凶杀案件侦查。 负责人签字:胡xx 1970年6月8日 第453章 九个普普通通杀人案 看着这份报告,方问皱起了眉,但是继续往后看去。 后面则是现场堪称,以及各种物证的照片了。 方问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悬案死活破不了。 【现场勘查笔录】 时间:1970年6月9日上午7时30分至当日下午5时 天气:晴温度:22c湿度:约50%光线:自然光 现场保护情况: 接报后,城关派出所民警于7时到达,已封锁。 据报案人孙xx称,晨6时30分她出门倒尿盆,发现周丽媛院门未开,无人应答,从门缝看见屋内有血迹,随即去派出所报案。 现场方位: 现场位于农机厂家属院第三排最东端,坐北朝南。 单间平房(约14平方米)带东侧小灶房。 南临家属院巷道,东邻空地,西邻孙xx家(隔墙) 北靠厂区围墙。 现场状况: 1,死者仰卧于屋内木床右侧,头东脚西, 上身穿白色的确良衬衫(前襟有大片血浸) 下身穿白色睡裤裤。 颈部有一横行创口,已凝血。 2,灶房菜刀一把(铁质,木柄,全长27厘米) 位于床下靠北墙侧,刃面有血迹,刀刃中部有一约1.5毫米缺口。 已提取(现物-001)。 3,床头柜抽屉呈拉开状态(约10厘米),内有死者手帕、针线等杂物,未见钱包。 死者手提包挂于门后,内有粮票3斤、现金2.1元。 4,院门为木门,门闩从内部扣住,未见破坏。 窗户为木框纸窗,完好。 窗外巷道地面干燥,未见第二人脚印。 5.屋内地面血迹分布: —床周地面大片凝血(约60x40厘米) —床头墙面有喷溅血点,最高处距地面约55厘米 —床下靠北墙侧有滴落血迹(与菜刀位置吻合) —门口地面有血足迹一枚(死者赤足,朝向门外,似曾试图起身走向门口) 提取物证清单: 1菜刀一把(现物-001) 2地面血迹样本三处(现物-002、003、004) 3床头墙面喷溅血迹(现物-005) 4窗框、门框擦拭物(现物-006、007) 5死者指甲缝残留物(现物-008) 现场拍照:共拍照片31张 现场绘图:方位图1张、平面展开图1张、血迹分布图1张 勘查人员:胡xx、董xx、技术员杨xx 见证人:孙xx(邻居)、李xx(家属院治保员) 记录人:董xx 这案卷看的方问一阵脑壳痛,继续往后看。 后面则是法医鉴定报告,指纹报告,侦查报告,走访记录,厚厚的一大叠。 但还是那个话,这些东西摞在一起,虽也是厚厚一叠,但比起后面各种走访资料的补充资料而言,这里简直是一点皮毛都不到,方问嘬了两口烟,眯着眼,大拇指揉着太阳穴,逐字逐句的看。 造孽了啊老许,他平日里天天就盯着这些东西看啊,难怪一个老烟枪了。 这个案子看完,方问更沉默了。 李前进的案子,粗看,本质上就是一个入室杀人案,而且非常的粗暴,简单,不像什么精心密谋的所谓‘密室杀人’,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世界上真正的‘完美犯罪’,一定不会是柯南里那些复杂的,无非是两种。 一,压根不案发,例如,完美伪装成车祸的。。山崖上把人推下去,伪装成失足坠崖的。 或者种种失踪案。 因为尸体都没有,找人和破杀人案,在公安署里的流程都不一样。 二,随机杀人。 例如雨夜,突然一个神经病一锤子给某人砸死了。 在监控不发达的年代,这种案子对警方简直是噩梦,一旦还没有目击者,手上几条线索一旦还查不落实,这案子基本就黄掉一半了。 李前进案,看着就像是最简单的入室报复杀人,因为财物都没有丢失。 但邪门的是,这种案子往往是一切案子里最简单的。 这种激情杀人,必然线索繁多,而仇杀,更是简单到只需要去摸排人际关系,即可大概锁定嫌疑人,最后就是拼凑证据链了。 百分之99的案子就是这么办的。 这个案子方问看完两卷,起码打消了方问的第一个顾虑。 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柯南式密室杀人,完美犯罪就好。 就是很普普通通的杀人案,看上去案情简单的要死。 唯独邪门的就是按照以往的流程往下查,查着查着就离奇的线索全断,全无用处。 方问吐出一口烟,手指在案卷上敲了又敲,然后老烟鬼似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弹了弹。 这个周丽媛案,跟李前进案,大不一样。 这是九起案子里的第一起,现场门窗都较为完好,但现场提取到第二枚脚印,结合现场情况,正常来说,判断为他杀,毫无疑问。 但是——,我们假设这是一个正常案子。 李前进案就比较简单。 周丽媛这个案子,天然就确实比较难。 可是——,通过法医报告以及现场堪称的照片,方问基本心头已经一凉。。又一个实际上也存在自杀可能的案子。 只要被异常蛊惑,对着自己脖子奋力一刀。 继续看。 把周丽媛案搁置下,方问开始看第三份,第四份,乃至第五份。。 简单把九个案子全部看完,方问痛苦的揉起眉心,几乎能首先得出以下结论——,1,案子全部是简单案子,实际上并无什么复杂,并且案情毫不相关,一眼看去,有类似情杀案,激情杀人,入室抢劫,等等。 2,疑犯形象全不一样,有男有女,身高不同。 难怪专家组们死活不愿意并案处理。 3,均存在,可以是自杀的第二种死亡方式! 笃笃笃。。 方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又敲,可以肯定了,异常的杀人方式是,提前几天会被预感到,然后,在蛊惑之中,死者自己杀死了自己! 有点意思,那么问题来了,然后呢? 异常是啥子,怎么来的,在哪呢?? 头绪为0。 方问陷入了和专家组们的同款痛苦。 看见神通广大的许队也收了神通,露出和专家组们一样的同款经典痛苦脸,一路的小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连几天,方问天天往公安署跑,一阵狂看资料,几乎把自己全部看完。 最后证明,这9个鬼案子,确实破不了半丁点。 不对不对不对。 是思路错了! 第454章 放映厅 好,我们首先,假定这是某种异常引起的。 这9个案子,既然案发了,且三水市之前也没有,是不是证明,这又是一个新诞生的异常? 还是那个话,诞生异常,必有缘由啊! 那么,周丽媛案作为第一个案子,仅看案卷就可以知道,毫无疑问,她是受害者,而不是诱发者。 那诱发者是谁呢?? 这样一想,思路是不是一下就打开了?? 方问立马开始在公安署里查起来,一连查了几天,依旧毫无线索,因为三水市太小了,往前追溯几年也没有个像样的凶杀案,于是,方问扩大范围,把目标定到“死人案”,没立案的也算。 于是,真给方问翻到了。 三水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案卷 案件名称:柳xx死亡案 立案时间:1969年11月19日 结案时间:1969年11月26日 办案单位:三水市公安局刑侦科 办案人员:韩xx、吕xx 卷宗编号:(1969)刑字第83号 处理结果:自杀,不予立案 —— 接报记录 接报时间:1969年11月19日上午9时15分 报案人:赵xx(男,38岁,xx电影院放映员) 报案方式:电话报案(电影院传达室座机) 报案内容: 报案人称,今日上午9时打扫卫生时,发现放映厅最后一排有一女尸,用裤腰带,自缢,死在座椅旁。 电影院昨夜最后一场电影于午夜4时43分结束,散场后未再开门。 今晨为周一,影院休息日, 无人购票入场。 接报人:韩xx 自缢,死在座椅旁??? 你确定不是勒死的?? 方问震了个大惊,这自杀案才离谱好吗!! 方问大拇指倒着挠了挠眉毛,赶紧往后翻。 现场堪称,附近无旁人痕迹,无拉扯打斗痕迹,自缢时很安静。 法医报告,勒痕符合自杀痕迹,无外力拉拽迹象。 最终,虽然这个案子十分离奇,但是以自杀结案。 后面是很多的走访报告。 这位柳女士男友自称,二人感情稳定,本月底即将见家长。 查询双方短信证明,女士死前一天,还与男士正常交流,无轻生迹象。 父母及街坊邻居,均证明男女双方感情稳定。 但,未查明自杀动机。 “三水市,电影院???”方问手指重重的在这份案卷上敲了敲,眸子里几乎要迸发出神采来。 找到你了!! 方问顺势继续核查一下记录,全三水市,有且只有这一家放映院,有人自杀后,一度引得全市哗然,该电影院被关门两个多月,再开业已经是去年的三月份。 然后三个月后,第一起诡异案,周丽媛案爆发。 对上了,周丽媛案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个自杀的柳xx才是第一个受害者! —— 这是方问对这次的调查,首次取得如此重大的突破! 几乎一下就锁定了一个最最最核心、关键的地方。 三水市,那家唯一的放映院! 一念至此,方问不再停留,立刻急匆匆的就出门了,而刚倒了一杯浓茶出来的小宋刚想叫一下方问,就看见方问好像如获至宝什么,飞也似的出了公案署,并且蹬上他那个破三八大杠,急匆匆就去了,风风火火的。 “哎,许队,许队?” “你去哪啊许队??” 一路蹬自行车来到了城中段的放映院,方问停下自己的三八大杠,沉下眼帘,打量这个跟自己后世里电影院大不相同的地方。 后世的电影院,大多放在商场的三楼或者四楼,往里走,十几个不同的放映厅,环境幽暗但雅致。 但现在嘛,电影是一门娱教结合为主的娱乐,还不完全是一门生意。 就譬如眼前这个放映院,本质就像一个大礼堂,就一个大厅。是可以放电影,但本质是一个兼具放电影、开会,演样板戏结合为一体的礼堂。 拜最近的各种凶案,人心惶惶所赐,本就人口不多的三水市,眼下这放映院是市民稀少、门可罗雀,冷清的能媲美后世方问家门口那个又难吃又死贵的韩国烤肉店了。 不过人家是铁饭碗,客人少不少,门口售票小窗口后的售票员才不管你这个那个的,一个人坐在里面嗑瓜子,不要太悠哉。 方问沉着眼帘,面如止水的端详面前这座放映厅。 但愿是这吧,不要让自己再东奔西跑了。 但是——,看上去,好似并无什么异常气息。 方问用意识流出后去看,也依旧看不见整个小镇有什么黑色气息缭绕的地方。 麻烦了。 算了,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 想到这,方问深吸一口气,锁好自己的三八大杠,接着迈腿往里走去。这年头小偷可猖狂的很,三八大杠被人扛走是常有的事,譬如方问这个三八大杠就是扛的别人的。 “买个票,有什么看的?”灰砖墙、水泥台阶,小前厅,这里摆着卖瓜子、花生、冰棍和烟的小摊子。 铁栅栏的门后,有一个蓝漆的售票小窗口,里面坐一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手上看着报纸,聚精会神的,整个人在那啪啪啪嗑瓜子,瓜子壳扔了一桌子。 “自己不会看啊。”小姑娘不耐烦的抬手一指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的电影名录。 嘿,我说你。。 方问一口气提的快,下去的更快。 算了,提升办事员态度、礼貌服务那也是近十年的事,这会是这样子的,售货员比顾客拽的多了,入乡随俗,要入乡随俗……,啊呸,这也是我家乡,我入个哪门子的乡。 “来个《智取威虎山》。” “5分,快点的,里面已经上映十分钟了。” 我你奶奶的! 这个方问是真忍不了了。 取了票,门口验票员用小老虎钳剪出一个口子,然后放方问进去,这还是方问头一次去五十年前的地方看电影呢,走进去之后,从后排掀开帘子进去,果不其然,荧幕上的电影已经放了十分钟了。 正在那经典的对黑口。 “你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怎的又黄了?” “放冷涂的蜡。” 满剧院的观众在那看的聚精会神。 满剧院长条木连椅,各色穿着靛蓝色劳工服的工人或者穿着花衣服的进步姑娘们正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在那聚精会神的看电影,方问左右瞧了瞧,最后一排,用白色警戒线圈了两个椅子。 放映厅里这点观影人,远离最后那三排好大一节,离的远远的。 国人最讲究什么晦气,冲喜之类的,最次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信你迷信,你不信你太毛毛躁躁,肆无忌惮,很好的把国人的中庸之道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方问才不管你这个那的,走过去,瞧准了那一张是柳xx女士自缢的椅子,然后从容的坐了下去,接着,双手合十,顶出一个三角形撑着自己的面孔,整个人缩在位置上,看着荧幕上的电影。 第455章 午夜场 后世可能大多只记得张涵予翻拍的《智取威虎山》了,殊不知,眼下这上头放的京剧样板戏才是《智取威虎山》的祖师爷,人家这片子是国定的八大样板戏之一。 俗话说,电影这东西,境界高的,演员请的是京剧班子的,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好似过去的监控,好比老版《三国演义》,或者这老版智取威虎山。 境界低的,请一群演员,拍出戏台上唱大戏的感觉。 很努力,但就是有点出戏。 这玩意就叫闹剧,典型的就是一系列的现代翻拍,典型的抄都不太会抄。 方问缩在最后一排,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甚至演员的神态,看的方问忍不住都要乐,不管啥情况,演员有一个特色深入人心,那就是双目炯炯有神,好似在放光! 哎,这年轻的后生们啊,一个个都中气不足的,把现在公安署那些人拉过来,都可以就地拍个鬼片了。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方问心满意足,看完电影走出来,在电影院门口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沐浴着外面的天光,整个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错不错,五十年前的电影,依旧有滋有味,考究啊。” “哎,然后去哪吃点东西呢,倒是肚子有点饿了。” 哎我顶你个肺,我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看电影的啊。 终于反应过来哪不对劲的方问,连连跺了几下脚。 回头一看,市民都三三两两出来了,一整场电影下来,方问愣是没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难道是我猜错了? 不能够啊。 还是说,这玩意也有见效期,一会两会看不出效果?也是,李前进看情况,至少提前三天,被什么鬼怪的东西就缠上了。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方问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脸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自己迷上吃炸酱面了,美得很啊。 —— 吃上一碗面,在大街上瞎逛逛,没敢多逛,方问就回自己的出租房了,眼下外面不太太平,多逛了容易被条子们逮进去问话。 回到出租屋,方问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眼下,从案卷上顺利查到了放映院上,问题是也没查明白这放映院跟这死人有什么关联啊。 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 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真要出事,能就出事这九个人?? 规律是什么呢? 对吧,这说不通的啊。 但不是放映院那能是什么呢??这没道理啊。 阿西吧,方问感觉自己痛苦了起来。 终于感受了一下公安署里那些人,查线索查到一条条断绝,然后毫无思路和进展是什么感觉了。 老刑侦们知道,这里一定有一个凶手! 作案动机,作案时间,脚印,凶器,身高,指纹,这些顺着往下查,每一条都有希望查出来。 方问知道,这里一定有一个【异常】。 病灶所在,畸变原因,触发规律,一定有存在的理由。 但,就是查不出来! 完全一头雾水,无从下手啊。 掰掰手指,甚至能胡乱猜测的方向也就那么几种,黄老观,活人祭,诅咒。前者自己都去过了,完全无从下手,虽然不能排除那个可能吧。 后两者更是毫无线索。 好,开始进入最痛苦的阶段了,梦游阶段。 起码公安署还能人海战术,瞎撒网,而方问一旦没辙看那是真没辙。 接下来几天,方问死了那条心。 去放映院里看了个电影,甚至认认真真坐在了柳xx女士去世的那张椅子上了,但是依旧无济于事。 方问无可奈何,只能泡在公安署里,继续翻那些案卷。 但那些案卷都翻烂了也就那些东西,最后,方问抱着头,盯着桌子上一字排开的那九份案卷在那发呆,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能说一无所获呢? 这些案卷结合起来,明明已经隐约指明了一个方向了,只不过还缺点线索,无法串联在一起。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穷尽脑浆也没个头绪,方问决定一头栽入证物室,方问有一个猜测,来看看到底有没有点说法。 证物室,这里的东西也要堆积成山了。 随着九个案子迟迟不破,公安署最后几乎把一切东西都搬回来,保存起来当证物了,方问也没个明确目标,一直就在那翻了翻,翻了翻,一样一样的看,一样一样的看,争取找出什么线索来。 直到三天后,方问真的找到了! “这下,真的实锤了!” 方问盯着通红的黑眼圈,把三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凑到了一起,而这个证物袋里,毫无疑问都是同一样东西——,城中放映厅的电影票! 三位死者,都曾在临死前,去那家放映院看过电影,这难道还能是巧合不成?? 何况,上面的时间显示,均为死亡前三天! 那么,为什么其他六个人的证物里翻不出电影票呢,很正常,谁会没事一直保存电影票?随手扔了才是常态。那三张,应该是回来才想到扔进垃圾桶,但垃圾袋还没来得及扔,最终被当证物取回了! 方问再看上面的时间,终于找到了答案! “午夜1点30。” “午夜3点20分。” “午夜2点15分。” 居然都是看的半夜场的电影! 找到结论了!这次三水市血色案卷案,终于有眉目了!柳女士自缢死于放映院,因某种缘故,异常影响了放映院,让放映院异常了。 一旦有人看午夜场的电影。。。 不不不,说不定还可以再精确一点,一旦有人单独在午夜场看电影,然后,就会触发某些不为人知的异常! 实锤了,大差不差,多半不会有很大偏差了。 案件的全貌,就是如此! 被推理出来的过于顺利,属于一破即全破,猜测到了这个份上,方问甚至有一些怅然若失了。或者老许他们办案真就是如此,迷茫之时,毫无线索,无从下手,一旦办妥,柳暗花明,突然一通百通?? 方问一时茫茫然蹲在证物室。 害,还有什么可多想的,查案子嘛,就是如此,异常又不是什么可以复杂的东西。 方问收起自己转瞬即逝的奇怪念头。 那么接下来?——,亲自去午夜场,看一个究竟? 第456章 诡异电影 放映院,午夜场。 方问有较大的把握,异常触发的规律是午夜,一个人看,然后会因此触发放映院的另外一面,为什么?因为只是午夜场,三水市死的人就不会只有这么点。 那么,这个放映院的午夜,究竟有什么呢。 线索已经有不少了,但不能完全串联起来。 方问决定以身犯险。 午夜场第一场,方问挑了个有两三个人的,进去看了场电影,但别无它事,真就只是乐呵的看了个红色电影。 出来后,方问在外面徘徊,选择了一个子时3点12分开始的电影。 爱情电影,《牧马人》。 牧马人在后世可谓是大名鼎鼎啊,没想到在这里这会就能看了,前世方问也曾看过几遍牧马人,很好,很精致,台词也很考究。 看似是爱情片,实则是一个内核很积极向上的年代思考电影,比起后世所谓各种伤痕流电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诸如冯之流的电影,动辄喜欢拍伤痕,拍反思,不是说不行,而是反反复复拍那段,着实叫人恶心和觉得其心可诛。 一直盯着厕所和垃圾桶看是什么用心呢? 而且除了骂街,没什么实际意义,同样拍那个年代的牧马人,却歌颂了自然,歌颂了牧马人的淳朴,写尽了时代动荡,但最后的立意是“即便这个‘家’贫困,也应该建设它,而不是离开它。” 高下立判。 方问十指交叉,坐在第一排,看着电影荧幕,等待电影的开始,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 不多时,电影开始了。 随着一阵奇怪的序幕后,大屏幕上飘过一段雪花,然后就恢复了黑暗。 四周的空气仿佛冷了好几度。 再回头,整个放映院里大变天! 放映院里的环境,好似一下子倒退了二十年! 破黄木椅,泥塌的地面,破布罩在椅子上,整个放映院好像变了个样子,变成了另外一个放映院一样。 但是前排的方问一动不动,只是十指交叉,撑着鼻梁和下巴,一动不动的看着大荧幕,人半缩在椅子里。 对四周的变化,毫无波澜。 不多时,“滋滋”,大荧幕上跳了起来,一些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一开始很抖动,画面也很不清晰,甚至角度都很诡异,那是一个平顶屋子,很寻常的一户人家,视角居然是从一处衣柜顶部,从上往下的俯拍镜头。 随着一阵摇晃后,渐渐不稳定。 好像是有人手持dvd,拍了一个不稳定的屋内监控视角,这种选镜头,很奇怪,也很诡异。 总之,屋内的情况看清了。 一男一女,在一张红色的八仙桌上吃饭。 镜头面看女人的后背,而男人则是正面,二人面对面,但二人全都对这个镜头的窥视角度视若不见一样。 一种很诡异的偷窥视角。 女人很俏媚,穿一身特别清凉的吊肩内衣,很单薄,仿佛一扯就掉。桌子上两排素菜,瞧着没有任何荤腥,两个有缺口的破瓷盘装着。 对面的男人,光着上半身,头发上有一层白色的灰,好像是做工多了,胳膊上也有油漆,身体并不精干,肌肉呈现苦力状。 八仙桌下,男人穿一双破胶鞋,女人则是凉拖,一双白皙的脚,在那一晃一晃。 ‘电影’开始的画面就是这样,很诡异,但起码一定不是《牧马人》 画面里,‘电影’开始了,既是在吃饭,也是在吵架。 “我看见周魁从咱们家出来了!” “人家来借酱油的。” 男人被噎了一会,很明显是老实人,不会说话,但对面那女人轻佻的口气,多少还是有点刺痛他了,于是,他试图找回男人的尊严。 “你最好是!” “王安!”结果女人比他还凶,“啪”的一下把筷子狠狠砸在桌子上,筷子都蹦起来一节,“我告诉你,你别没事找事!” “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出息没有,我当初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了!” “就算养不住媳妇那也是你无能,别人怎么养的住?” “你冲我吼什么吼,是不是要嚷,那就嚷啊,让全村的人都听听,让大伙来评评理!” 男人说四个字,被吼了三句,木讷又一肚子气的他,气的满脸涨红,女人那声音仿佛真要惊动整个村子,让他这会是手足无措,只能猛趴几口饭后,摔门而去。 “没用。” 女人在背后轻哼一声,怒气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在做个戏,这种轻而易举激怒对方的结果,让她甚至有点小得意。 衣柜上,那个窥视的视角看向门口,又看饭桌上,那个慢条斯理,一个人吃起饭来的女人。 镜头一晃,男人回来了,和女人同床而卧,而这次的镜头角度更诡异,从窗外,向屋内窥视。 镜头微微晃动,不稳定。 好似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屋子里的一切。 偏偏那两个人,至始至终,浑然不觉。 半夜,嗅着女人身上的香味,男人厚起脸皮伸手,想跟女人亲热亲热,但被很不耐烦的一把扒开,屋子里,归于安静。 窗外,诡异的镜头默默看了一会,最终选择跳开,看向平顶屋子外,皎月当空的夜晚。 后面的内容很杂,无非就是小两口的矛盾。 然后进来一个叫周魁的男人,穿西服,戴手表,跟女人在屋子里放肆的亲热,而在这个午夜电影院里,大荧幕上那疯狂的活春宫,那真是一点点都不带收敛的。 而方问十指交叉顶住下巴,至始至终,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 方问仿佛都能猜到后续的剧情了。 果不其然,男人发现了,他在地上,捡到了媳妇掉在地上的白色内裤,两个人疯狂的大吵一架,忍无可忍,尊严崩碎的老实人,终于选择对这个水性杨花媳妇动了手,即便没有实际的证据,女人狠狠抓花了男人的脸,男人更怒,几巴掌下去,把女人一下按倒在床上。 伸手就要狠狠的掐死。 但是,后面的转折却是让方问措手不及。 老实人把女人脖子掐到紫黑一片后,怂了,松开了手,女人一下趴在地上,一阵不断的干呕,这丈夫害怕了,一下跑出了屋子。 然后,就是许久的死寂,女人一个人翻身上了床,睡着,生闷气。 这次的视角,是从灶台下往外看的,模模糊糊,只有一小部分。 但是,始终清晰的看着一切。 第457章 梦魇的窥视 画面一晃,这一次的镜头是在床底,相当诡异的一个视角。 一家人浑然不觉,有一个什么东西,就藏在他们的床底。 而这个视角像个活物,始终缓缓的移动,但镜头却大约锁定在窗户,木窗半开,窗外是半夜,夜色皎洁。 一直看到现在,方问其实也有些不明所以。 甚至不觉得四周有什么危险。 只是这个放映院的环境变了,屏幕上,放着诡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影片’,而方问是这个放映院里唯一的孤独看客。 方问坐在第一排,缩着身子,靠在木椅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大荧幕。 看着大荧幕上这闪动的诡异黑白画质。 半晌后,“嘎吱”,随着画面里有一些奇特的东西闯入,在床底那诡异的视角里,窗口,缓缓爬进来一个‘人’,一个背影有些模糊的男人,身影好像一团黑色的马赛克。 那男人翻入后,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轻手轻脚的一个一个开柜子。 但,床上一道声音爆喝了。 是那个女人。 “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 “啊,你谁啊!??” 黑影一下扑了上去,在画面里完全消失,只剩下画面顶部的床正在剧烈摇动,摇动,摇动,“噗嗤”,“噗嗤”,鲜血喷出,狠狠喷在了地上,而在画面这个视角里,仅仅只看的到血突然喷出来,喷在地上,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一会,“噗通”一声,女人一个翻身,滚落下来,狠狠的倒在了地上。 披头散发,透色的睡衣,五官有些妩媚,皮肤白皙。 但脖子上,乌黑乌黑的掐痕。 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并且倒在地上,那双眼睛,第一次和镜头直勾勾的对视,对视,对视。。 一阵摇晃,害怕的声音。 “哐当”,一把金属匕首狠狠掉在了地上,刀刃沾血。 那模糊的黑影跑下来,慌不择路,然后第一时间捡起了地上那把刀,开门狼狈而出。 而画面里,只剩下那女人怨毒的眼神,一动不动,死不瞑目的和镜头死死的对视着。 对视着…… —— 一个空荡荡的放映院里,放着如此诡异的画面,唯独坐在第一排的唯一看客方问,此时此刻,无动于衷。 方问略做沉吟,面无表情的跟镜头里那诡异的眼神对视着。 那放大,高清的画面里,一双眸子,裂出血丝,怨毒的、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这便是诅咒么? 柳女士,其他人也是看到这个而死的? 默默的看了一会,方问不再坐那了,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早就一动不动的怨毒眼神,起身,离开这个放映院。 走出这个放映院的时候,一切好似变了个天。 外面依旧是月黑风高,但方问就像是恍若隔世一般,背着手,站在这个放映厅外,一切,似乎可以捋一捋了。 方问眼帘微微垂下。 确认了,三水市真正的异常是这家放映院。 触发方式是,半夜一个人来到这里观影。 调查到这里,这次的调查就算是得到巨大的进步了,但是,依旧没有完全调查清楚,这异常的始末是什么,致死因是什么,起源究竟是自杀的柳女士,还是电影里那诅咒的眼神? 这些,都尚且还没一个答案。 不过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剩下的也就不难了。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异常调查任务要有一个着落了。” 方问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 自己受了诅咒,接下来的几天,自己必将得到一些重大的突破! 次日一早,方问就起身,继续去了公案署。 其实这一晚上方问睡的都不踏实,梦里,都是那一双恶毒的眼神在死死的盯着自己,一直到方问醒过来,整个人都下意识的东张西望,好似那怨毒的眼神一直就在这屋子里似的。 “难怪以普通人的心智会承受不了。” 方问摇了摇头,在公案署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方问泡了一杯浓茶。整个公案署依旧在一种焦灼和崩溃的气氛里,上头的限时令非常的紧,而下面堪称民怨沸腾,案子不破,上对不起国徽,下对不起群众。 而方问则是手指笃笃笃,缓缓敲击着桌面。 把那九个案子一字排开,是否存在一定的共通点? 方问眼帘微沉。 这里面好像隐约串联起了什么,唯独还差一层纸窗户,没有彻底的捅破。 一天没个想法,方问也就彻底不去想了。 但是,方问一整天却有一种暗中被人窥视,但怎么也找不到的诡异感。 就好似电影里,那几个人始终浑然不觉的诡异视角。 在衣柜上,在窗外,在床底。 明明应该很显眼,但屋子里的几个人就是注意不到。 最后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女主人公死掉,死亡的眼神对视的时候了。 难道,就是那眼神?? 方问惊鸿回眸,但一眼看去,熙熙攘攘的办公室,好似电影里的画面迅速切换。去传真机前打印的女员工;泡着浓茶,路过的男人;打着哈欠,黑眼圈乌黑的男职工;抱着文件,耳朵旁夹着一个大哥大在那不断的“喂”的组长。 一眼扫过去,完全注意不到那窥视感究竟来自哪。 但,只是一瞥,方问就再也不去管了。 方问不是普通人,知道是那异常盯上自己了,盯上也不惧,但方问就硬忍着那一整天背后若有若无的强烈恶意的窥视感,面无表情的做自己的事。 这要换个人,早就神经衰弱了。 整个公案署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公案署里的一位职员,许队长,此刻就在他们公案署里,被异常赤裸裸的给盯上了!! 方问若无其事的正常下班,蹬三八大杠,然后回出租屋,睡觉。 不过第二天,那异常感更恐怖了! 到了半夜活生生把方问惊醒的地步了! 一惊醒,方问大口大口喘着气,几乎是下意识东张西望,可是,黑漆漆的屋子里,似乎都什么也没有,正常无比,但好似任何一个自己目光无法完全窥视到的黑暗深处,都像是有什么一样。 想到那衣柜顶,窗外,床底,方问只觉得一切都不再安全。 哼。 方问浑若不见,盖上被子,继续安心入睡。 第458章 第三天! 别逗你方问叔叔笑了,方问不觉得现在什么随随便便的异常能轻易弄死自己。 何况,这大概率不会是异常的本体。 但去上班的路上,方问清晰的感觉到,异常,加重了! 在路上,那窥视感,尾随感,越发明目张胆,随着方问一回眸,方问甚至能看到一道马赛克一般的黑影,瞬间躲入某个树后,然后无影无踪,大街上熙熙攘攘的群众,就像是视若不见一样,依旧在各自忙各自的。 而随着方问再次一回头,那黑影好似又从树后,冰冷的探出了头。 呵呵哒,随你吧。 回到公案署,方问继续手指缓缓敲打着桌子,这个黑影……,怎么讲? 算哪门子的事? 是那个黑影,杀死了一切观影的人? 这么说,电影里那个‘人’,也依旧只是受害者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这个案子可就久远了! 方问之前的认知是,三水市的九个案子是起点,再不济,推进到放映院自缢案,但现在想想,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倘若以电影里那些画质里死去的人为标准。 这案子可就久远了!换而言之,这异常的来历可就久远的很了! 这对吗? 那这就麻烦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目的,什么意图? 方问手指缓缓敲打着桌子,难不成,这是修仙之术?亦或者,活人祭什么的?好像都不太像,如果按照电影里那死亡推算,这个死亡的面积和时间,就既不是最近,也不是三水市一个地方为范围。 直接就可以枪毙掉三水市受诅咒这一条。 方问在纸张上写下几种可能,想了一想,划掉了其中一条,然后沉吟。 “活人祭?” “亦或者,修仙之术?” 方问摇了摇头,管他呢,明天晚上,多少就有点结论了。 方问起身,打算去茶水间打点热水,刚一起身,“刷!”,超近距离,好像是脸贴脸,一道马赛克一样的黑影一闪而过,方问目光瞬间追过去,只看到小宋旁若无事,在跟别人谈笑风生的脸。 余光再四下去看,什么也没有,公案署依旧熙熙攘攘,烟雾缭绕,坐着的归坐着的,走动的归走动的。 方问捏着茶杯,五指缓缓用力。 装神弄鬼。 是男人就正面硬掏,搁这吓唬谁呢,别逗你方问叔叔笑了。 —— 一路回去,身后,那尾随的黑影开始越来越近,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方问回头瞥一眼,只冷笑而已。 继续跟,明天干死你! 换个寻常人,这会已经快肝胆俱裂了。 方问若无其事,锁好三八大杠后,从容上楼,关上房门,入睡。 这个异常究竟是个什么特性。 黑影跟放映院是怎么挂钩的? 放映院为什么异常掉了,这些问题还没完全调查清楚。 不急,不急,快了。 这一晚,方问依旧睡的踏实。 只不过到半夜,那越来越强的窥视感和心悸感越发强烈,让方问从梦中一下惊醒,这回一睁开,方问甚至看见床头一道黑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蹲在那,脑袋跟自己的身子齐平。 “你踏马的。。。!” 方问精神力在指尖凝聚成箭,差一点直接出手,人刚一坐起来,却发现好似一片幻觉一样,前面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呼,呵。”方问连喘几口气,赌气一样重新躺下,背对刚刚那黑影出现的地方,继续睡。 —— 第三天,对于公案署的人来说,高下之下,但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只不过对方问来说,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一晚。今天,自己能否完全拿下这个异常,不好说,方问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方问有一次强退的机会,基本问题不大。 第三天,异常几乎到了完全肆无忌惮的地步。 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的,实质化的出现了,在不远处的树后跟着,不远不近的窥视,而马赛克的黑影,肉眼又实在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而这次,到了方问直接回头,那东西都不会第一时间躲避,而是正大光明的躲在树后窥视自己,对视好几秒后,才慢慢躲入树后。 而还是那样,大街上的行人,依旧是视若不见,熙熙攘攘,喧闹一片。 换个普通人,这会已经快吓疯了。 不是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就是该到处去拜菩萨,找道士了。 行,你给我好好跟,跟啊。 今晚出租屋对掏,谁怂谁是狗。 我非得看看你这个马赛克的背后,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方问只看一眼,头也不回,继续开始慢条斯理的蹬起自行车来了。 忙完一天,全公案署也没人在乎这位许队整天在忙点啥,毕竟连专家组对这些东西也拿不出任何的进展来。 而今天,方问甚至到了偶尔起身去倒茶,能被吓一跳的地步。 那黑影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了公案署,就一动不动站在角落里,目光跟死人眼一样,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而方问只是端起茶杯,面无表情,慢条斯理的看了一会,那黑影就消失了,眼前的依旧是什么也没有的墙角,好似一切只是幻觉一样。 方问继续平静的走开,泡浓茶去了。 这公案署的茶啊……,真是个苦。 喝茶这个东西,从古至今变化都极大,很多人想当然的觉得古人的‘茶道’更雅致,还弄出什么仿古,实际上唐朝的喝茶是碾碎后,加盐、姜、橘皮。 宋朝的茶更是弄成牛奶色那样的奶白色。 比披萨上加菠萝,饺子沾巧克力酱还邪恶,现代人看了要发出尖锐爆鸣的。 第三天,下班,方问深吸一口气,把档案拿去归档,接着骑上三八大杠,慢条斯理的回去,夕阳下,70年代的大街上两侧全是小商铺,行人已经很少了,方问背后,一道黑影完全不消失,不远不近的在那一直跟着,一直跟着,一直跟着。 但方问去打了点酒,买了点凉菜,这才回到出租屋,打开灯,把东西摊开在桌子上,打开电视机,播放老款的新闻联播,接着看着新闻当下酒菜。 整个人大马金刀的坐着。 第459章 与规则异常物的搏杀! “吸溜” 一口凉面下肚,甚是巴适。 方问目光几乎一眨不眨,聚精会神的看着新闻联播。 “这是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 方问看的正乐,突然,出租屋里的电丝明灭了一下,下一秒,归于寂静,整个屋子里连电灯,新闻联播一道关闭,陷入了绝对的漆黑,连窗外的月色仿佛都明灭了一下。 此刻,一道黑影一动不动,站在窗外,这一次,彻底不散去了。 “嗝。”方问把最后一口冰啤酒喝下肚,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然后轻轻放下手上的一次性筷子,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再随手丢下。 “来,展示。” 方问扭头,跟窗外那道黑影格外平静的对视,随着方问背部上一阵刺痛,某道烙印都开始不断闪烁,方问指尖,更是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精神力凝聚成丝。 窗外,黑影一动不动的站着,下一秒,“哐当”!一声,窗户整个被打开,黑影以恐怖的速度爆窜而入,那不仅是快,更是恐怖片中的那种“瞬移式突进”! 几个残缺的画面闪烁后,眨眼之间就到近前,速度快到何止是普通人反应过来,方问都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方问被直接暴力扑倒,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扑面而来,一只手直接掐住方问的咽喉,方问瞬间感觉一阵天晕地旋,窒息感传来。 我,曹!! 轰!全身精神力爆发开来,方问一脚仰天踹飞起这黑影,这黑影被整个踹飞到天花板,但下一秒,黑影居然脚踩天花板,暴力反推下来,方问一阵难以置信,这什么速度!?? 方问一个翻身避开黑影的扑杀,整个人躲到床上,后背如猎豹一般炸毛式弓起,但方问什么都还没看清黑影再次扑上,又是一只手死死掐住方问脖子,更可惧的是,他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直接就要狠狠刺入自己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间,方问一只手跟他角力,一只手顶住那把匕首,双手一起角力,几乎咬碎牙齿。 我赶羚羊。 人格模拟,战斗人格! 方问双眼,陡然色泽全变了,变的一片冷漠无情,精神力从浑身爆发开来,丝丝缕缕,像是蜘蛛网一样缠住对手,尤其是它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以及他那把企图刺进自己脖子的匕首。 方问虽然多次执行任务后,身体受到不少感染,也受到了终焉世界的灌注,但是到底只是普通人,脖子受一刀,必死无疑。 双方拼死角力之下,方问满头是汗,脖子已经被掐到乌青,额角更是青筋暴起,浑身血管喷张。 再,来!!! 方问发狠了,几乎咬碎槽牙,管你是个什么鬼东西呢,给我死!!! 方问暴力翻起,两人从床上打到床下,再从床下打到床上,屋子里的东西翻落了一地,方问终于拼尽全力占据上风,将那马赛克一样的黑影压在身上,一只手死死的掐住后者的脖子,一只手角力控制住那把匕首,拼死也要送入对方的脖子。 今天不管你是人是鬼,也要一刀弄死,让你现出原形!! 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租屋里,方问跟这个异常拼死角力,方问浑身青筋暴起,整个人此刻看上去多少有点怒目圆睁的样子了,咬碎槽牙,角力到浑身汗如雨下,整个人拼死压住对方,将那把寒光湛湛的匕首,一点一点就要送入对方的脖子。 拼力到最后,这异常终于力竭,方问将匕首抵住它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看着那匕首都要割破后者的皮肤,流出血来,随着那刀刃微微抖动,距离一刀刺死对方只剩下最后的力气。 但是,下一刻!! 看着对方几乎无法挣扎,以及自己一只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一只手用匕首要刺入的动作,方问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反应了过来,浑身大汗。 不好!! 陡然一瞬间,方问在最关键的一刻直接放开这个黑影,身子向后退去,而失去控制的黑影才不管那么多,再次以恐怖的速度狂扑上来,手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向方问的脖子。 而方问直接闭上眼,对此视若不见。 赌一把!! “给我,开!!!!!” 方问低下头,沉下全部精神力聚集于大脑,怒吼一声。 打破一切执迷障,业障之中见真我!! 下一秒,恐怖的精神力直接席卷,爆发开来。 “砰”,“砰”,“砰”,“砰”,“砰”! 这一晚,整个小镇的人注定都要睡不着了,这一刻,整个小镇好似突然被一道飓风一卷而过,恐怖的精神力以其中一间出租屋为中心,周围一公里为范围,直接爆发开来! 好似瞬间炸开一颗小型的无形炸弹! 无形的气浪席卷而过,所有的玻璃,路灯,电灯,全在同一刻从内向外直接炸开! 全镇子的人在半夜被直接惊醒!! —— “呼”,“嗬”,“呼”,“嗬” 屋子里,方问只觉得一阵天摇地转,整个人缓缓的睁开眼。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 窗外,月明星稀。 屋子里,一片狼藉。 自己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窗户被打开,从外传进来呼呼的冷风,但头顶的电灯,窗外的玻璃,全部碎掉。 面前的电视机玻璃也碎掉,吃食散落了一地。 但——,却不存在多少打斗的痕迹。 仅仅是刚刚自己一吼之下,震碎的痕迹。 方问冷静的一摸脖子,脖子上有流血的痕迹,方问下一秒直接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整个人后背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镜子里,自己满头虚汗,年轻的脸上眼眶里全是血丝,额角突起的狰狞青筋此刻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 更可怕的则是方问的脖子,乌黑一片,全是指痕,还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流出一些血来。 方问大口大口的喘气,太惊险了。 头一次和异常正面放手一搏,但异常终究不是鬼怪,而是某种规则物,自己只差一点点就着了它的道,一刀宰了自己。 要知道,这还不是这只异常的本体啊!! 正面对决异常,自己一个调查员差点阴沟里翻船,何况普通老百姓? 听着外面一大片的动静,家家户户都被吓醒了,各种呼喊声,疑问声,好似整个小镇都醒过来了。 方问顾不得多想,拿上屋子里一切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披上衣服,迅速开门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第460章 冤案 “哈”,“哈”,”哈“ 三八大杠都不要了,方问一口气跑出去几公里远,然后找了一块没人的巷子,靠在里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中计了!! 差一点点阴沟里翻了船。 方问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这个该死的异常规则啊,害死我了。 喘息了好一会,方问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这才喘允回来。 不是全无收获的,这次可以得出大把的结论来了。 源头,是那个狗屁放映院。 规则是,半夜一个人进去看电影,会触发观看到一段‘异常影片’,随后,观看者遭受诅咒。 简单说——,遭到诅咒者,将以异常影片内的方式,死亡。 异常执行:幻觉。 死者死因,自杀。 如果方问那一刀刺下去,那明天公案署的人就能看见一具尸体,以及又一个十号悬案,某无名身份男尸被刺杀案。 那这份异常调查的报告,不说能写出全部,七成肯定没问题了。 “看似拿到的信息很少,实则不少了。” “结合前面的案子,这个案子——,怕不是要破了!” “明天去公案署,做一次完整的推理!” 这里还有许多关键点悬而不决。 尤其是这个异常的源头,虽然锁定了放映院,但说白了只是锁定了地点,而不是锁定了真正的源头,这个真正的源头恐怕才极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因为天寒,方问顺势去买了一块围巾围在脖子上,遮住昨天伤痕累累的脖子,再去公案署上班。 太勤奋了呀我。 方问摊开一张纸,开始把自己遇到的问题,仔仔细细的写下来。 方问咬着笔帽,陷入沉思。 9个案子,为什么破不了?答案出来了,全部是中了幻觉,自己杀死了自己。 集体死于自杀! 李前进必然是看到了什么,在奋力搏杀中,挥刀砍死了自己。 周丽媛同理。 因为是中了幻觉,所以挥刀毫不留情,死者身上没有犹豫伤,是刑侦无法理解的、残忍的挥刀砍死。 好,这只是第一层,那么再往后看。 怎么死的? 模仿作案。 何意味? 假设,昨天方问死了,那方问的死法其实跟昨天看到的‘影片’,一模一样,完全模仿了影片里,死者的模样。 如此说来,可以反推9位死者看见了什么。 午夜,他们一时兴起,进入放映院看电影。 可异常的放映院,在午夜给他们放了一段意义不明的‘影片’。 这些人受到惊吓,回到家中,随后意识到自己“中邪”了,且中邪程度一天比一天深。 最后一天,死者几乎要被吓疯,当‘异常’闯入,于是奋力放手一搏。 最终,自己砍死了自己。 公案署介入调查,一无所获。 这便是三水市的真相。 那么,到这完成了一部分,源头是什么,放映院吗?似乎勉强说的通,但理由好似挖的浅薄了一些。 方问盯着面前那九个案子,一时陷入了沉吟。 不得不说,哪怕此刻上交这份报告,勉强也说的通了,估计一个“a”的评级跑不了,但方问心头好像有什么被缠绕,真就这么走了吗? 每一次异常背后,都是一处病灶血与泪的呼唤,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病灶在哪,找到了吗? 方问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眉头,我这可真是一个天生劳碌命。 既如此,那就尝试再往下挖一挖看,反正自己不去观影就不存在危险,动动脑子的事,没有多少的成本,实在不行就撤回去。 9个案子。 方问手指在桌子上笃笃笃敲了敲,那可是九条人命!! 既然是模仿作案,说明,我看到的影片里那个诅咒的眼神,绝非源头,仅仅只是诅咒了我一个人。 每个人看到的影片都不同。 方问将这行话仔细写在纸上,然后陷入了思考。 烧脑啊。 然后呢。 现在不能去放映院观影拿线索,剩下的路,等于是凭空断案,全靠推理了。 方问把头皮是挠了又挠。 方问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以上这些都只是很粗糙的说,很多细节都还没有谈论呢,只是讨论了一下这个异常的框架。影片里的诡异视角,解释了吗? 现场脚印,解释了吗? 都没有。 假设,咱们假设。。 方问灵光一闪,因为,自己看到的‘影片’,实在是过于的真实了,按说没有任何道理异常给自己拍个电影看一看,就为了诅咒自己吧???按照方问的理解,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就好像,你既然认为异常是癌细胞,那癌细胞一般来说也不会凭空出现吧,总是长时间不佳的生活习惯,或者长期摄入致癌物。 好比有些人长期压力过大,还会得鼻咽癌。 那一饮一啄,自有天定,这个天定是什么? 病灶的起源是什么? 可不可以假定,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影像,本质上是真实的,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事呢?? 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被杀了。 方问甚至可以梳理一下那个案子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出了轨,随后,跟丈夫争执中,被丈夫家暴,掐了,但丈夫中途松手,负气离开了。 但是,半夜一个‘黑影’摸了进来。 黑影是谁? 是个小偷! 小偷进来偷东西,没曾想女人刚吵完架,大半夜还没睡着,起来呵了一声后,一场入室盗窃转眼变成了激情杀人案,小偷匆忙逃走。 这案子,太写实了!!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方问悚然一惊。 “假设这个案子是真实的,丈夫回来后,看见妻子死于血泊之中。” “刑侦的人一过来,二人吵过架,妻子抓过丈夫,指缝里有丈夫的血迹。” “现场只有丈夫。” “丈夫确实跟妻子打过架,甚至狠狠掐过妻子脖子,于是。。。” 杀人动机,dna,邻居证词,丈夫指缝里妻子的皮肤组织,全对上了。 以这个年代的情况,十有八九,这案子,丈夫被顶罪了! 这是一场冤案,而且一案两命了!! 要这么说的话,9起案子,那岂不是。。。 “9起冤案,或者9起没有被破获的案子,受害者久久沉冤得不到昭雪,怨念不断凝聚于这家放映院里,越凝聚越多,越凝聚越多,随着观影人的观看,则随机诅咒一位,形成一个现场模仿案,重现天下??” 方问手指在桌子上越敲越用力,越敲越用力,最后拍案而起,拿起桌子上的案卷,面无表情,但脚步坚定,直奔公案署的二楼而去。 第461章 发函全国! 二楼,省里下来的专家组。 此刻,这里依旧是烟雾缭绕,一个个愁眉不展,甚至是眼神绝望,一月之期所剩无多了,别说破案了,一条像样的线索都没有,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领队的裴建国,年五十,从基层一步步做上去的老刑侦,如今在省里忝列刑侦一处坐镇,这次以他牵头,带了个专家组下来,可见全华北省上下,对这个案子是何等的看重! “咚咚咚”,门口敲了几下门,方问推开门走了进去。 裴建国正在那翻案件,大拇指正在那疲倦的用力搓着眉毛,手上一根烟,烟灰已经老长一节了,整个人看上去眼窝都是乌青的。 一看见开门进来,裹着军大衣和围巾的年轻人,裴建国愣了一愣,脸上立马露出了一抹和颜悦色,“是许队啊,有事?” “案子繁忙,还没来得及跟许队好好打个招呼。” 这案子,举国轰动,上下瞩目,从隔壁省跑几个老刑侦过来看热闹,倒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人很有分寸,不逾矩,真的只当自己是过来帮忙的。 看见这许队上来,裴建国眼神里甚至闪出一丝希望来,莫非,是有什么进展了?? 方问向裴建国先敬了个礼,“裴处,我这边有案情要禀明。” “好,不必客套那些没用的,进来说。”裴建国点点头。 方问进来后,注意到裴建国桌子上一个黑色的保温杯,盖子拧开,里面早没热气,表面飘着厚厚一层浓茶叶,烟灰缸里的烟屁.股都堆积成山了。 裴建国也在观察方问,这个许队,眼睛里有许多很明显的血丝。 哎,都是不容易的人啊。 “裴处,我申请调阅案卷。” “调阅案卷?”裴建国一脸纳闷,身子向后仰,拿起保温杯,吹了吹表面上的茶叶,纳闷道,“你不是能看吗,还要调阅哪门子的案卷。” “不是调阅手头上这些案卷,裴处难道不觉得,这些案子很奇怪吗?” “九个案子,查下去均无线索,但每个凶手,指向的都是不一样的人。” “我要求并案调查,视为,‘模仿犯罪’。” “请裴处向全国发函,要求调阅跟这九个案件类似的凶杀案,尤其是那些尚未破案的悬案。” “噗”,裴建国一口浓茶差点直接喷出来,“啥。。啥??” “发函,要求比对后,调阅跟这九个案子类似的凶杀案。” 方问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案卷上用力的点了点,“李前进案,院落有人闯入,脖颈中一刀,这样子的凶杀案。” “周丽媛,夜间睡觉时,被人翻窗进来,几刀刺死在家里。” “这样子的凶杀案。” 裴建国坐在那,愣了好长时间,半晌,这才拿着保温杯的盖子,不知道是要拿起,还是盖上。 最后,裴建国这才叹了一口气,“许队啊,你也是老刑侦了。” “你知道你这个话是个什么概念吗???” “理由呢?” 什么概念? 眼下是1970年,还没有互联网那样的东西,自然不存在什么信息库,不像后世,出了个案子,直接登录后台去比对就行,而眼下,要查一个案子,怎么查? 发函,送到隔壁省,盖上公案署省部大章,请求协助调查案卷。 然后人家再派个人,从堆积成山的案卷里给你一卷一卷翻案卷,人工看,肉眼比对。 这要比对一个案子,就是这么麻烦的!! 何况,按照方问这说法,这是要向全国发函!!! 全国多少个省,这个函一发过去,全国上下多大的工作量,这要动用多少的人力去一个个比对,知道吗??这么大费周章,你得有多么充分的理由? 不能说,我就是想看一看,存不存在类似的案件而已。 人家公案署的人不得弄死你?? 方问噎住了,很多话方问都没有办法直白的跟裴建国说,扣掉那些,剩下的理由就显得极不充分了。 方问沉默了一下后,缓缓的说道,“这九个案子,现场留下的线索,一目了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刑事犯罪,甚至是那种激情杀人,或者是寻衅复仇的。” “裴处,咱都是老刑侦了,这种案子破起来有多容易,大家都知道。” “作案动机,出入时间,血迹,鞋印,每一个都能成为破案的线索。” “那凭什么一条查下去都不对呢?” “只有一个可能,正如我们无法将这些案子并案处理,但又肉眼可见的奇怪那样——,这些案子,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案子,而是精心布置的犯罪现场。” 裴建国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毕竟眼下,最缺的是线索,“继续说。” 裴建国拧开茶杯盖,继续喝了一口冷茶,说道。 “那这样的案子,杀人犯的动机是什么呢?” “我的猜测是,模仿犯罪。” “有人在模仿全国那些未被破案,甚至是破获了、但实际上是冤假错案的案子,以三水市为试点,挑衅全国的刑侦们,所以,我们顺着正常的思路往下查,查不出来。” “现场我们看到的鞋印,乃至指纹,都是别人伪造的。” “当然查起来像是九个不同的凶手了。” “所以,我请求调阅全国案卷。” 裴建国沉默了,而方问也是紧张的看着他。 方问好像说的理由很充分,但实际上这个叫猜测,不是证据。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要求协助调查? 1,凶手已经抓了,交代了其他案件,发函去本地,要求并案。 2,同一个罪犯,有流窜犯罪的,明确为同一人的,发函请求调阅其曾经的犯罪案卷,作为调查依据。 基本就这两种。 不存在你仅凭个猜测,叫别人大费周章给你搞一下比对的。 何况你这不是发一个省啊。 发一个省也就算了,他裴建国老脸豁出去,总有人脉的。 你这可是发全国,发全国!! 上头的上头的最上头怎么看你这个行为??? “许队啊,你辛苦了,先出去吧。” “是。” 第462章 血色案卷 裴建国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许暮是真能办事,也真能惹事;有时候当领导就是这点不好,下面的人动动嘴,这天大一口锅可是要他背上来的,正应了那句话,位置有多高,责任就有多大。 事后这有半点不好,没人会去问罪一个许队的,必是他裴建国的责任! 这就是领导。 而且你以为这章他能盖??他盖个屁,他还要想办法写信,怎么说服自家省里的领导,由领导给自己盖章,向全国发函。 你就想想这弯弯绕绕里面,多少含金量吧。 而且你让上面的人怎么看这个? 我让你限期一个月破案,你屁进展没有,拿点猜测就让我办这么大的事?? 这报告你让裴建国怎么往上打?? 上面的人怎么给全国打?? 想了又想,裴建国露出痛苦面具,直接用力一拍桌子,“把下面那些人全给我叫上来开会!” 不多时,会议室里黑压压一片,几十个人全来了。 一个个老烟枪们你一口,我一口烟,会议室里烟浓的能呛死人。 裴建国现在也没心情说这个,把许队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好了,大家说说看吧,这事怎么看?” 一会议室的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怎么看?我们能怎么看,领导是你。 半晌后,一位专家一脸便秘,小心翼翼的道,“裴处,这……,请求全国发函调查,这举国上下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一会议室的人一下都全沉默了。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裴建国最终重重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拧灭,整个人发了狠,一拍桌子。 “这个案子,举国上下都在看着我们。” “案子不破,安有颜面见家乡父老??” “咱们要上对的起头顶的国徽,下要对的起人民群众!散会!” —— 方问出来的时候,下面正在津津有味谈论昨天晚上的八卦。 “龟龟,你们听说没,昨天一晚上,城西那玻璃全炸碎了,电灯也碎了,像是爆炸了个导弹一样,倒是没人受伤。” “地方镇里的领导和治安署的同志都过去看了。” “哎,许队,你不也住那的吗,你知道咋回事吗?” 被突然问到脸上,方问顿时也有一点小心虚,昨天是真给方问整急眼了,半点留手也没,一手差点人前显圣,总之闹的挺大的,这年头,玻璃也不便宜,人民群众的财产这是损失不小啊。 “咳咳,是啊,我是睡的死沉,光听见一声炸响,我都被吓懵了,爬起来看,就发现玻璃啥的全碎了。” “啧啧啧,这是啥爆炸,煤气爆炸?也不像啊。” “难不成美帝小儿搞的破坏?”又有人猜测道。 “瞎聊什么呢!”胡组长这会捏着保温杯下来了,看到客厅里聚齐成一片,脸色顿时黑的像锅底了,“破案期限还有几天,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没事干了???” “没事干出去跑笔录,实在不行去慰问慰问家属,干点有用的!” 随着大家都奄巴着脑袋散了,胡组长还铁青着脸在那骂,“老百姓给你们粮食吃就让你们干这个的??高粱米都被你们白吃了!” 方问真的没想到,专家组的人真联名往上打报告,并且省里看完之后开会,开会后,一把手亲自盖章,一口气盖了34份协助函,兴师动众的向全国所有省发出请求协查函。 各地从近到远,接函之后,都开始了忙碌的人工案件比对之中。 而就在这期间,方问则要了裴建国亲自写的介绍信,骑车去省城一趟,一头钻进了省城的公案署里里翻档案去了。 至于怕不怕身份暴露? 咳咳,有裴建国开的介绍信,还有方问的‘身份证’,这就已经过关了,谁会为这点小事打电话去隔壁省核查??这年头便是机关部门打电话也很不方便的啊,要走总机,先打到邮电局挂113长途台,再由人工转接。 这些档案确实是机密,但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跨省一个电话,几十分钟乃至几个小时都拨不通都很正常,谁会打这种电话核验个有证件和介绍信的人的身份? 方问亲自抓华东省的案件,一件一件的翻,这一翻,果不其然,给方问翻到一个陈年旧案,而且是已经结案的。 只一眼,方问重重一拍大腿。 全对上了,找到了!! 【何平市公案署刑事侦查案卷】 【案件名称:韩xx被杀案】 【立案时间:196x年3月x日】 【破案时间:196x年3月x日】 【办案单位:何平市公案署刑侦科】 【办案人员:范xx、陈xx】│ 【卷宗编号:(196x)刑字第21号】 往后一翻。 立案报告表 【报案时间:196x年3月x日晨3时50分】 【报案人:王安(男,31岁,死者丈夫)】 【报案方式:口头报案(自行至派出所)】 【发案时间:推断为196x年3月x日夜凌晨2时至次日凌晨3时】 【发案地点:xx市xx区xx胡同x号(平房两间)】 死者情况: 姓名:韩草性别:女年龄:28岁 职业:xx被服厂缝纫工政治面貌:群众 住址:同上 婚姻状况:已婚(夫王安,xx厂钳工) 初步死因:颈部损伤(扼压+锐器) 凶器:尖锐匕首(未寻得) 立案依据: 死者死于非命,颈部有扼痕及锐器创口 立案决定:立为凶杀案件侦查。 负责人签字:陈xx 196x年3月x日 王安,王安??? 一看到这个名字,方问就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找到对头的东西了,于是直接跳过乱七八糟的,往后翻口供。 但是这一翻,方问直接心头拔凉拔凉。 讯问笔录1 时间:196x年3月x日上午7时30分至10时40分 地点:xx市公案署刑侦科讯问室 讯问人:范xx、陈xx 记录人:陈xx 被讯问人:王安(男,31岁,xx厂钳工) 住址:xx市xx区xx胡同x号 问:你今天来派出所报的案? 答:对,我媳妇死了,我来报案。 问:什么情况? 答:我媳妇,韩草,昨晚跟我吵架了。 吵得挺凶,我怀疑她偷人了,我一气之下脾气上来了,掐了她几下。 问:恩,然后呢? 答:我就松开了啊,然后我一气之下就出门,回来就看见她死了,同志,真不是我干的! 问:少说废话,我问你,几点出去的? 答:大概凌晨1点的样子,我在外面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 问:回来之后呢? 答:(低头)回来我一推门,灯没开。 我摸黑进了屋,感觉脚底下黏糊糊的。 划了根火柴一看——满地血。 她就躺在地上,脖子那全是血。 我吓坏了,摸了她几下,发现她真的没气了,我就赶紧跑来报案了。 问:你说你"掐了她几下"——掐的哪儿? 答:就脖子。双手掐的。但她没啥事,她还骂了我几句,我有点后怕,就跑了,我真没掐死她! 方问将这些全部跳过,直接看第二份。 讯问笔录 时间:196x年3月x日下午2时至5时20分 地点:xx市公案署刑侦科讯问室 讯问人:范xx、陈xx 记录人:陈xx 被讯问人:王安(同上) (注:前几日讯问结束后,王安被带至辨认现场,法医魏xx向其出示了扼痕照片及颈部创口,解剖结果,化验结果已经出来) 问:王安,再不老实交代,你连争取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你媳妇指甲缝里的里的血迹,你指甲缝里的血迹,全验出来了,要不要自己看看! 邻居的证词,周魁的证词,都能指认你! 现场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出入! 你给我想清楚了,重新回答! 答:警官,是我杀的她(哭) 是我冲动了,掐死了她。 问:继续说。 答:认罪,我都认罪 问:说! 答:(哭)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是我撒谎了 我杀了韩草后,在家里躲了几个小时,我太害怕了 然后我才去报案 问:凶器呢? 答:扔、扔了 问:扔哪了?? 答:(啜泣)不记得了 问:好好想,到底扔哪了?? 答:(啜泣)河里,就我们家门口的河里 被讯问人签字(按指印):王安(指印) 看完之后,方问呆坐良久,最后狠狠的一拍大腿,哎呀我草了这份案卷。 第463章 沉冤不昭雪 这特么谁办的案子?? 方问看完气的一阵脑壳痛,把案卷收好,方问对此是无能为力。 但记下地址,方问蹬上三八大杠,去了一趟地址上的地方。 何平市。 这个案子迄今已经快十年,王安是否被枪毙了,家属是否上告,这些无从知晓,甚至经手的办案人估计都退休的退休,调任的调任了,可是,一桩尘封的血案,会因为经手人的离去就离去吗? 活着的人,总有还为这桩血案在买单的人。 何平市,苦农区,杨家巷胡同,84号平房。 方问看了看,停下三八大杠,裹着一身军大衣走了进去。 “有人在家吗?” 不多时,方问在屋子里沉默的看见了一个老太太,一个一贫如洗的家,正堂的香案上,供奉着一个灰白的遗照,方问沉默了,走过去捻起三根香,点燃后拜了拜,插入满是积灰的香炉里。 “老阿姨,你是王安的妈妈?” “同志。。”老太太腿脚都不利索了,满头的银发,整个人看上去苍老至极,但是看档案,这位王七斤应该只有58岁才对,“你是为了王安的事过来的吗?” “是。”方问叹了口气,一时无言,在炕上坐下,然后问道,“您儿子当年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政府,我的儿子冤枉啊。”王七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随着咳嗽,整个人虚弱到路都走不了,但她依旧拉着方问的手,“我的儿子,真的是个很老实很老实的人,这十里八乡你随便问问,谁不知道,他怎么会杀人呢?” “我去见过几次,我儿子都哭着说,他没有杀人,是他们打他,打的他受不了。” 方问沉默了,几乎抬不起眼帘。 “我儿子被抓后,当庭翻了供,他们不认,我儿子他,真的胆小,连只鸡都不敢杀,只想老实过日子的人,怎么就,怎么就。”王七斤哭了好久好久,最后才道,“十年了,我去上诉过不知道多少回,没有人理。” “老婆子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了,我王家断了香火也就算了,可我们家,凭什么背上杀人犯的名头,到了阴曹地府,我也抬不起头。” “唉,我也累了,有时候我想,要不就算了,反正没多久,我也要去下面跟我儿子团聚的。” “我本还想着,盼着,我儿子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同志你说,我错了吗?” “他们为什么不听?” 默默的听了好久,方问无言以对,只不过从王七斤的口中,方问勾勒出了这个案子后半段的真相——,王安被枪决了,虽然他当庭翻供,但是无人采纳,老太太上诉十年无门。 这个案子也即将随着老太太的过世,尘归尘,土归土,只剩下一份已经结案的案卷,永远躺在档案库里。 可是,躺进档案库里,就代表它是对的吗? “同志。”送方问到门口,王七斤握紧了方问的手,眼眶里全是泪水,问道,“政府,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是吗?” 方问默默的看了她许久,无言。 政府是一个组织,但也是一个个的个人。 “对了王姨,我想问个问题,王安家,当初是不是养过一只猫?” “是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走了王姨。” 方问蹬上三八大杠,离开了,只不过回眸看去,整个杨家胡同,依旧欢声笑语,生机勃勃,只有王七斤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有些人还活着,但是她的世界早就死在了十年前。 有些人死了,但是他的冤屈还始终没能沉冤昭雪。 当你欢声笑语踏进一家电影院的时候,会有人记得,还有多少冤屈的灵魂,连清白都不到一句答案吗? 沉冤一天得不到昭雪,这些案卷就一天不会消失! 回到三水市,前后差不多半个月,方问累的几乎脱相,一回到公案署,方问盯着面前的一张空白纸,似乎,案情的百分之80,已经完全浮出水面了。 但是—— “许队。”胡组长走过来,把两份案卷放在了桌子上,“真被你说对了,通过协助调查,真的找到了两个极为类似的案卷,其中一个就是跟李前进类似的,你看看。” “真找到了?”方问拿起看了看。 “对。”一旁的胡组长道,“还有一个案子,至今未破,暂时就协调到这么点,协调也是要时间的,而且有的地方也未必配合。” 于是,方问翻开看了看。 李前进的原案很简单。 偶发性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凶手已经签名画押,认罪了,人在五年前就被毙掉了。 方问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一言不发,“我知道了,辛苦了胡队。” “你才是辛苦了。”胡组长揉了揉方问的肩膀,“你回去吧,明天就是破案截止日了,不要在这里陪着我们耗了,你能把案情推进到这一步,我们全公案署的上下都该谢谢你。” 方问不言。 方问打开自己的终焉世界虚拟界面,开始填写。 “【血色档案,调查报告】” “异常:异常放映院。” “三水市,放映院形成异常,大量沉冤未雪的冤魂,聚集于放映院内,于半夜独自一人观看电影时,会触发异常——,观看一段现实凶杀案,随后,在三天内,观看者会遭到冤魂纠缠,于第三天,受到凶案现场一模一样的袭杀。” “观看者最终会死于自己杀死自己,成为一桩模仿案。” “异常起源:……” 方问想了想,沉默不语,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异常放映院,并不是什么冤魂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异常那么简单。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放映院,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而方问看到的,只是它浅显表面的其中一层!? 这个,可以验证! 做完这些,方问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呆,这份写了一半的调查报告草稿,方问没有继续往后写,而是沉默不言。 自己能给王安一个交代吗? 恐怕,永远也给不了了。 法治的尘埃,落在每一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 自古刑律可贵为六部之一,刑律对民生的重要性,恐怕向来都远超每个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