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随军家属院,娇美人是真公主》 第1章 公主穿七零? “签字吧,离婚申请书提交后,领导需要审批一个月。” ??? 身为大夏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公主,父皇母后死的那刻,她不是不堪受辱自尽了吗? 为什么还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领导? 离婚申请书? 是什么东西啊? 芳华“唰”一下睁开了美眸。 望着陌生的环境,芳华有一点点的愣神。 这是地府? 地府居然是这般狭小又简陋的土坯房,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任何名画和宝物装饰,只有正中间孤零零挂着一张边角泛黄卷起的旧年历,上面印着红色大字,一九七零年。 身下的床垫了一层薄薄的粗布褥子,磨得她皮肤非常不舒服。 与她生前的公主府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莫名的记忆钻进芳华脑子里。 她好像,如话本子写的那般,借尸还魂了! 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芳华,只不过是姓何,不是夏。 也不是她那个朝代。 父亲在去年她18岁那天为国捐躯了,而母亲在生下她不久就难产去世了。 即便没有母亲,但父亲没再娶,从小到大对她也非常宠爱。 临死前,父亲把她托付给了自己的手下。 而读了书的何芳华,看不起农村户口又没上学的宋霁明。 可孤苦无依的她只能遵循父亲遗愿结婚。 两人刚结婚一个月,村里就来了个知青,何芳华对他一见钟情。 在知道他父母是高职人员后,更是动了要和宋霁明离婚,然后跟李学峰回城的心思。 再加上宋霁明马上就要随军去海岛,何芳华不愿跟着去受苦,就要死要活地闹离婚。 这不宋霁明终于受不了,同意了。 “你放心,李学峰同志破坏军婚的事我不会上报,你的情郎不会出事。” 宋霁明略带凉薄的声音惊回了芳华思绪。 芳华惊怒扬眉,就要说放肆。 可被粗布磨得发疼的皮肤提醒她,她已不再是公主了。 若是让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借尸还魂这等怪诞的事,她说不定会被抓走,又跟亡国时一个下场。 芳华公主虽然娇气,但还是很有觉悟,立刻转为抬下巴,冷哼了一声。 “本公......我才不要签字。” 虽说这儿虽然跟乞丐窝一样,吃不好睡不好,没有嬷嬷照顾,也没有三十个宫女随行伺候。 可唯一有一点,这里没有战争。 宋霁明早已心无波澜:“何芳华,闹绝食闹自杀的都要离婚,现在是还有什么目的没达成?” 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呀? 她都说了不要离婚了呀,竟然还追问她有何目的。 纵然她当真想养二三面首又怎么了? 皇兄们纳的妾室都好几十个了,她只想二三个,很算给驸马面子了! 芳华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我说了不要离婚,一直说很累的。” 宋霁明抬眼望她一眼。 小姑娘小脸圆圆,一如往常娇气,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不过跟何芳华纠缠的这些天他已经倦了。 老师的遗愿他遵守了,他负责了,那知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为了规劝何芳华,这两个月只差把自己逼成政委了。 可何芳华不听,他毫无办法,现在也懒得深究究竟是什么变了。 他静静把申请书放在桌上:“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跟你纠缠,申请书如你所愿给你了,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说完,他就要出门。 芳华却是瞪圆了杏眼。 他说跟她再无瓜葛? 她还没说呢!! 若父皇还在,他敢说这种话,定会被拖出去打板子! 再千哄万哄地重新给她换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不过最宠她的父皇被敌军的剑扎死啦,再也没办法唤她娇娇儿,将她捧在掌心。 芳华抽噎一声,只能藏起来眼睛里的水花。 此地无战争,可仍然缺粮少食,甚至还得下地干农活挣工分,芳华这辈子连地都没见过呀! 真过上这样的日子她会疯的! 不过宋霁明是海军上校,勉强算个八品芝麻官,算有前途,跟着他至少暂时不用受苦了呀。 等日后有更好的驸马人选了,她再换驸马算了。 芳华打定主意,撇撇嘴,只好忍辱负重地上前拉住宋霁明衣袖,不让他走。 宋霁明低眸,肉乎乎的手指头如羊脂玉一样娇嫩,只轻轻拽着他的衣袖,还像是有些嫌弃似的,只用两根手指拽。 她还嫌弃? 这么嫌弃离婚申请不是给她了吗? 宋霁明闭了闭眼,深吸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芳华忍辱负重,憋了半天,才憋出来句:“宋霁明,你别生气了呀。” 小姑娘抬起圆圆的脸,侧在一边又黑又亮的辫子衬得那肌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水嫩。 因为自幼被家里娇宠,养得没了腰,看起来肉乎乎的,眼睛也大,露出一点点委屈都像是在撒娇,望着人叫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宋霁明呼吸都是一窒,他真想不明白了。 芳华却疑惑没有效果,从前她只要拽一拽人家衣袖,软着声音说两句话,皇姐皇兄们便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堆到她眼前来。 驸马居然不为所动! 芳华顿时更坚定了度过难关就重新挑选驸马的心。 但现在,芳华只能继续忍辱负重,又憋屈又不高兴地晃了晃宋霁明胳膊。 “你听见了没呀!” 芳华自幼被家里娇宠,养得白白胖胖,身体发育得也好,软得像云,胳膊晃来晃去就蹭到了他的身体,姿态不谙世事。 宋霁明眉心狠狠跳了几下,立刻推开芳华软和的小手,冷着脸:“你瞎扭什么。” 什么瞎扭呀,除了父皇母后皇兄皇姐太傅丞相……她拢共也没对几个人撒过娇呀! “你难不成还想把家里的钱都带去给你那情郎花不成。” 宋霁明垂下眼帘,声音冰得能把人冻起来。 芳华憋屈的神色都愣了一秒。 驸马真给吗? 那还挺大方的。 宋霁明看着她咕噜噜转的眼珠子,眉宇间仅剩的温度也被抽空。 果然是贪心不足,她真想带着家产离婚。 宋霁明冷着脸扭头。 “家里的钱便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他花呀。” 娇气的声音却带着嫌弃,小拇指也被柔软的指尖轻轻勾住。 宋霁明回头,看到她撇着嘴不乐意的样子,不发一言。 芳华却看在钱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开口。 “咱们不离婚,以后好好过日子呀。” 第2章 还不快滚 宋霁明看着她又黏上来,狭眸墨色翻涌。 娇气的小姑娘嫁进来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现在为了情郎,能做到这种地步。 罢了,何芳华是老师唯一的遗孤…… 他紧了紧拳,推开何芳华冷声道:“说吧,你要多少钱?我会尽力凑给你。” 芳华气呼呼,都说了家里的钱都是她的钱了! 她忍不住了,踮脚探手去摸宋霁明的额头。 柔软的身体瞬间跟他紧贴,水波一样晃荡,紧随而来的一股馨香,传进鼻息,那声音也近了,带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嘟囔。 “也不像风寒呀,为何老说胡话,我老说一样的话说得嗓子都疼了。” 宋霁明颈侧青筋跳动,终于忍不住疑惑了。 照理来说,他开了口,何芳华就该欢天喜地的狮子大开口了。 可现在…… 宋霁明退开两步,揉了揉眉心。 或许她还有其他的计划吧。 他再次摊开那张申请书,平静道:“你打什么主意,就说,我会尽量满足你,海岛随军的苦,你受不了。” 芳华盯着他,又盯了盯那纸张。 可恶,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她受不了了,抓着那张纸,捏把捏把团成一团。 宋霁明瞳孔一缩,立刻低喝着就要过来:“你做什么!” 芳华却啪一下扔地上,重重踩得稀巴烂,才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拍拍手:“好了,申请书现在没了,咱们离不了婚了!” 宋霁明脸色却阴沉沉的。 何芳华打小被家里娇宠,嫁给他以后更是喝水都没自己动过手,娇气得很,刚才揉那纸用了力,掌心立刻泛起红…… 宋霁明看着她得意的眉眼,终于认输般闭了闭眼。 算了,最后一次,看看她究竟又想闹什么。 “以后你再想离婚,可就没有机会了。” 芳华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以后不准再提这两个字。” 要提也是她找到更好的新驸马了再提。 宋霁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不离婚,那就要开始准备随军的事了。” 芳华正要高高兴兴点头。 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芳华,你收拾好了吗?我来接你了。” 宋霁明刚刚软和一点的脸色重新覆上冰霜,微垂狭眸,看着芳华大大的眼睛。 “李学峰同志来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可恶,好不容易哄好的驸马,现在都被姓李的这个蠢货搞砸了! 芳华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等着,我这就告诉你,我究竟有、没、有、想、好!” 宋霁明眉目都没有抬一下。 她一撸袖子,端起洗脸架上的牡丹洗脸盆就出去了。 门开了。 李学峰一身洁白的的确良衬衣,胸前口袋里别了支派克钢笔,温和的笑容很有书生气:“芳华,咱们……” 下一瞬,一盆水兜头朝他泼了过来。 “你!明知道我有老公还敢来骚扰我!” 钻进脑子的记忆里,李学峰就是个穷知青,原主被他勾得找不着北,为了他作天作地地要离婚。 哼哼。 但她可是堂堂公主,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此人看似温柔清高,嘴里说着心疼原主不愿原主跟着宋霁明随军到海岛吃苦,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怎么才能拿到原主家里的钱,踩着原主青云直上! 宋霁明终于看过来,墨瞳满是愕然。 何芳华不是向来把这知青当块宝吗? 百依百顺的简直不像他认识的娇娇女。 “你这是做什么!” 李学峰也反应过来了。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衣物,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头发也狼狈地紧紧贴在脸颊,他几乎是震惊又愤怒地看着芳华。 芳华撇嘴,扬起手挥舞肉乎乎的拳头。 “你骚扰有夫之妇,破坏军婚,我没打你算好的了,还不快滚!” 她让自己滚? 李学峰看着她抬着下巴不屑的样子,怒意几乎冲到头顶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 心中却惊疑得不得了。 从前何芳华这头胖猪看到自己就脸红,他表白后何芳华更是对自己千依百顺。 他指东何芳华绝不往西。 为了不跟着宋霁明去海岛随军,这些日子更是生怕自己变卦,言谈举止都小心翼翼的。 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强忍着怒气去拉芳华的手,瞥了眼屋里,低声道:“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今天不跟我走,可就要跟宋霁明随军去了,随军的苦你也知道……” 面前的人聒噪个不停,芳华却是满眼震惊地看着李学峰拉着自己的手,气得鼻子都歪了,反手就狠狠甩了李学峰一个巴掌。 “你还敢摸我!” 脏死了! 这种晦气玩意儿也敢拉公主的手!!! 若是嬷嬷在,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哪用得着她亲自动手? 打得她手都疼了。 芳华抽噎一声,好想嬷嬷。 清脆的巴掌打得李学峰也懵了,怎么也没想到这胖猪居然敢扇自己耳光! 而且扇了自己,她竟然反而要哭! 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就要扬手打回去。 后面发愣许久的宋霁明终于回过神来,冷眸一沉,上前半步揽住芳华的腰。 芳华胖乎乎地没有腰,但宋霁明宽阔的身材衬得她分外较小,像是枝头胖胖的可爱的小雀儿。 “你想动手?” 席卷而来的冰寒气息让李学峰打了个寒战,吓得倒退两步,反应过来脸更是青了。 他恼羞成怒,咬牙怒道:“行,何芳华,你到了海岛可千万不要哭着求我接你回来!” 说完,他气得转身扬长而去,走路走得带出三里风。 芳华吸了吸鼻子,冷哼一声。 呸呸呸,谁要他接啊! 也不知道原主什么眼光,看上这么个晦气玩意儿,瘦巴巴地像长安街卖艺人养的猴儿,尖嘴猴腮的。 这么比起来,这个驸马简直英俊帅气百倍有余。 而且驸马还不错嘛,还知道护驾。 芳华瞅着揽着自己的宋霁明,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一双眸子黑沉沉地,如星辰般冷冽又深邃,面庞线条硬朗得不得了。 那身材也是猿臂蜂腰,揽着她的大手宽大有力,臂膀结实。 定然能一拳把那晦气玩意儿打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芳华一时间觉得换驸马计划用不着那么着急。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个颜控,方才她才不是看驸马长得帅,才一忍再忍决定哄夫君的。 芳华眼睛一眨一眨像星星,抬着小下巴像猫儿似的傲娇:“宋霁明,你现在看明白没有?信不信我了?” 第3章 你怎么这么娇气 宋霁明没看明白。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芳华。 那些闹绝食闹自杀也要离婚的日子就在眼前,可一转头小姑娘又忽然变了个人一样。 看到她亲手泼出去的那盆水,宋霁明内心终于动摇了。 或许真的是这两个月他思想工作做到位了,何芳华真的变了。 宋霁明压下纷乱思绪,颔首:“我信你。” 芳华得意地想伸手摸他头说乖,又想起刚刚被晦气玩意儿碰过的手,立刻嫌恶地挥挥手,皱着脸不高兴。 “刚刚被脏东西碰了,脏死了。” 她理所应当把小手往宋霁明面前递:“你帮我洗。” 妻子娇纵,宋霁明早就习惯了。 正要拉着芳华去卫生间,身后又传来一道极力隐忍的声音。 “芳华。” 芳华一回头,又看见李学峰,顿时皱起眉,不悦道:“你不是滚了吗?” 李学峰是被气走了。 可一出门,看到胸前别着的,何芳华送的派克钢笔,闭了闭眼,又忍着气回来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还要踩着这白痴青云直上。 他厌恶又惊惧地瞥了一眼宋霁明,却强忍着害怕挺直了腰板,义正言辞道:“宋同志,芳华跟你感情破灭是事实,你得接受,而不是以暴力威胁女同志。” 今天何芳华太不对劲,他刚刚想了半天,想明白了。 何芳华肯定是被宋霁明威胁了! 芳华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你没病吧”。 李学峰就更加肯定她是被威胁了,正想再严肃呵斥宋霁明。 可转念一想,宋霁明一个兵鲁子,他打又打不过,而且态度太强硬,芳华还怎么顺走宋霁明的存折? 听说他做上校一个月工资有一百八,存款怎么也有好几千吧…… 想到这里,李学峰更能忍辱负重了。 他抹了一把脸,掩嘴压低声音对何芳华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质疑你对我的心意,我一定会救你走的。” 神经。 真以为自己是威武将军一样的救世主呀! 那湿哒哒的头发都贴头皮了,和着头油滑到脸上,目光里还满是深情。 芳华要吐了。 她这辈子赏春花秋月,眼睛从未受过这种苦呀! 她一刻也不想看见这个丑八怪了! 想着一劳永逸,也为了洗洗眼睛,芳华索性一扭头,把宋霁明脑袋一勾,“吧唧”一口就亲上去了。 宋霁明是队里一把手,有人后面偷袭都能瞬间反应过来。 可这次,他不仅没反应过来,还愣了半晌。 只觉一股香风从鼻尖拂过,脸颊上的触感温润,带着惊人的柔软,又蜻蜓点水一般飞快离开,只余淡淡的温热,隐隐带出几分不舍的眷恋。 她是真的想跟这知青断了,好好跟他过日子。 宋霁明耳尖发烫,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柔软。 李学峰却接连欲言又止地看了芳华好几眼,强忍着嫌恶装出沉痛。 最后,他更压低了声音坚定道:“芳华,你为我做的牺牲我都明白,我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等你的,你也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东边。 芳华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人,越发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 她拽着宋霁明就进屋了,“啪”一下把门一关:“不理他了。” 宋霁明刚刚柔软的神色却再次迅速冷下来。 她慌了,着急忙慌地把他拽进来是怕他对李学峰不利吗? 他早就查过,东边山头是何芳华和李学峰约会的地方。 她从来就没有歇了离婚的心思,只是他给的离婚补偿还不够多。 芳华全然不知他的想法。 她嫌弃死李学峰了。 要知道宋霁明这么想,她肯定觉得驸马蠢极了,更想换驸马了。 毕竟她可不想要这么一位蠢得像猪的驸马! 不过,她不知道宋霁明怎么想,看不见那个丑八怪,她就高兴了。 她愉快地拉起宋霁明的大手。 “走,咱洗手去!” 宋霁明垂下眼帘,掩藏眼底的寒意。 接了水,就把芳华的手往水里按。 “好凉呀。” 芳华皱皱鼻子,不乐意地把手抽出来。 宋霁明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娇气。” “我娇气又怎么了!你快给我换温水呀!” 这也算娇气呀? 大夏时她洗手的水可都是常年恒温的温泉水。 才在心里夸他知道护驾,转头就变脸了,难道是因为她亲他了? 男子汉大丈夫,他怎么这么别扭! 她可是公主诶,亲他是他的福气! 想到这里,芳华又气鼓鼓地瞪了宋霁明一眼。 她要宋霁明伺候她洗手,宋霁明跟她僵持片刻,还是闭了闭眼,忍下来了。 虽说不知道何芳华现在打的什么主意,但总归是最后一次了。 今天之内,她肯定会去找李学峰的。 宋霁明加了温水。 水温满意了,芳华才抬着小下巴,骄矜地把手递给了宋霁明。 有那么一瞬间,宋霁明觉得自己像资本家里伺候小姐的奴才。 他皱皱眉,甩开这些杂念,手上打了香皂,往芳华手上涂泡泡。 她皮肤白,又细嫩,一双手养得跟羊脂玉似的,轻轻一擦,就生了淡淡的粉,娇嫩欲滴,在涟漪层层的水里,飘摇晃荡…… 宋霁明低垂眼睫,只想迅速地洗一洗。 芳华却疼得皱紧了眉。 这大手有力是有力,但上面的薄茧蹭得她太疼啦! 跟嬷嬷香香软软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她娇气得立刻要抽回手。 宋霁明却下意识拽住,冷声。 “别闹。” 那白嫩手背上的红痕变得明显起来,活像被欺负过一样。 芳华忍不住委屈地嘤咛两声,红着眼噘着嘴道:“不行不行,我要自己洗!痛痛的不舒服呀。” 挣扎间,水打到了宋霁明的脸上。 宋霁明闭了闭眼,清水立刻顺着脖颈流下来,泅湿了军绿色的衣襟。 古铜色的肌肤在泅湿的衣襟下若隐若现,隐隐可见线条明显的肌肉,他睁开眼,长睫上也沾染水花,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怒气,更是带着一股禁欲般的美感。 啊。 方才见李学峰那狼狈样,以为大家都这样呢,原来湿身这般帅呀! 芳华看得眼睛都亮了。 这下她也不管痛不痛了,玩心大起,就开始打水。 清水一下一下被打起来,溅到俩人身上,泅湿处瞬间从衣襟蔓延到胸膛,裤子也湿了大半。 宋霁明听着她咯咯的笑声,几乎要气笑了。 他冷着脸抓住芳华的手:“玩够了没。” 第4章 跟我走吧 芳华玩高兴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湿透的衬衣里明显的肌肉线条,甚至上手摸了摸,心满意足了。 “好吧!” 宋霁明却是在她摸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有些震惊地看着芳华。 刚才在李学峰面前刻意跟他做戏试图蒙蔽他也就罢了,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偏偏这时芳华还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眼巴巴地抬眼望着他:“宋霁明,我湿了诶。” 眼前的女人扯开衣襟,饱满的胸脯好像两个柔软的大馒头,中间线条傲人,水痕往下流淌,流向隐秘地带,那目光,却含着几分娇纯,仿佛刚刚出人世勾人的妖精。 宋霁明攥紧拳猛地站起身背过去,严肃的声音僵硬到了极点:“你好好说话!” 她怎么没好好说话了呀? 芳华有点委屈,浑身湿透了就理所应当伺候她沐浴更衣了呀,身上湿哒哒的好不舒服呀。 她噘着嘴,继续嫌弃地用两个指头扯衣服:“本来就湿了呀,我要洗澡。” 宋霁明实在不知道她是单纯还是故意的。 他脸都紧绷起来,压下上涌的邪火,知道不如她的愿他今天也别想出门了。 他深吸一口气,却也只能任劳任怨地给她找新衣服,又一块送到浴室,才要转身出门。 芳华本来在解纽扣,闻言连忙拉住他,瞪圆了眼睛道:“你不跟我一块儿洗吗?” 浴室已经放好热水,雾气氤氲,芳华皱着脸,眸子也雾气朦胧的,如小鹿般纯澈,偏偏春光大泄。 宋霁明刚刚冷却下来的耳根又发烫了,听了她“一起洗澡”的发言几乎是忍不住震惊地看向她。 何芳华试图蒙蔽他也就罢了,怎么变得如此……如此大胆了? 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第二眼了。 唯恐被她看见自己的狼狈,他只能紧绷着声音板着脸呵斥:“自己洗。” 说完,他“啪”一下给门关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芳华瞪大了眼睛,又气又委屈。 从前都是好几十个丫鬟嬷嬷伺候她沐浴的呀,她从没有自己沐浴过! 罢了罢了,公主虎落平阳,自己洗就自己洗! 她气鼓鼓地把湿衣服脱了甩一边。 一小时后。 她终于马马虎虎地洗完。 宋霁明早已出门了。 芳华又累又饿,现在不觉得驸马帅了,想打驸马板子。 可往桌前一坐,她又高兴了。 桌上早已留下纸条。 “午餐在锅里。” 芳华开了锅,犹犹豫豫地尝了一口,皱紧的眉头立时舒展,目光也亮了。 她大快朵颐起来,瞅着纸条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心情摇啊摇。 嗯,她收回刚才的话啦,这个驸马人还是不错的,挺帅的!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芳华以为是宋霁明回来了,高高兴兴去开门。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人挤进来,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焦急。 “芳华,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宋团长在家吗?” 她四下匆忙地望了望,没看见宋霁明,才大大松了口气,全然没注意到芳华满脸嫌弃地推开了她的手。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坚定道:“芳华你放心,你和李知青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过来就是帮你的。” “跟我走吧!” 芳华上下打量她一眼,“谁要跟你走呀,出去!” 王冬霞顿时错愕,连忙安抚道:“芳华,宋团长不在家,遇着什么难事了可以跟我讲,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出主意? 馊主意吧! 还当她是原主那个傻子,傻乎乎把她当闺中密友啊? 这臭知青,当初来村里时眼睛长在天上,忽然有一天殷勤交好,时不时说一说李学峰的好话,才惹得原主对那李学峰春心萌动。 之后她更是借着“自由恋爱”一词支持原主,鼓动原主跟宋霁明离婚! 若是从前,此等心机深沉的女子,早被嬷嬷打出去,一刻也脏不得她的眼。 芳华撇嘴,抬着下巴冷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像圆滚滚的绣虎猫儿一样高贵。 “我看没有你,便不会有难事。你最好识相点自己走。” 王冬霞惊得差点跌了下巴。 这还是何芳华那蠢货吗? 昨日还一口一个姐姐问着她怎么才能离婚,怎么一日不见,她变成了这样? 难道…… 王冬霞心中一紧,立刻出言试探:“芳华,难道是宋团长不用调去海岛了?所以你才不愿意离婚了?” 这人怎么跟那李学峰一样听不懂话呀? 芳华气的眉心都拧成一团,干脆上手去推她:“关你什么事呀?你是哮天吗?” 整天多管闲事! 王冬霞一时没听懂这句话,不过芳华的反应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何芳华没有重生。 她才是那个掌握未来的天命之人。 前世,宋霁明到了海岛没几年就高升,调职到了京都,成了最年轻的大军区司令员,风光无限。 这何芳华又蠢又懒,却靠着嫁给宋霁明幸福一生。 她这么努力,嫁给了父母高职人员的李学峰,可李学峰不争气,害她一生蹉跎,没分配到好工作,也回不了城,整天跟这些市井大妈为了一两毛钱的葱打交道。 前世最后一次,她看见电视机里采访宋霁明。 宋霁明唇角含笑,说起妻子的娇纵满是宠溺,惹得无数人羡慕。 何芳华这蠢货凭什么啊? 现在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做站宋霁明身边的那个人! 王冬霞暗暗攥紧了拳,抓住了门框才没被推出去。 目光鄙夷地看着眼前没脑子的蠢蛋,王冬霞只当她是受了委屈在朝自己撒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她故作顺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随军海岛多辛苦呀?那些随军海岛的军嫂现在晒成了黑煤球,皮都掉了一层,而且海岛上啥也没有,雪花膏、桂花油,就连大白兔奶糖都没有,我是怕你遭罪。” 又来又来。 芳华气得鼓起腮帮子。 记忆里,这人就是这么恐吓原主,还说海岛上有蛇,有虫,才让原主不惜一切地闹离婚。 现在竟然还想蒙骗公主,简直罪无可恕。 若是从前,她早被乱棍打出去了! 芳华正要赶她。 王冬霞却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改了主意愿意吃这个苦,跟宋团长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只是你先前送给李同志的东西,还是得找机会拿回来,省得再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东西? 什么东西? 第5章 实在是太可恶了 芳华眨眨杏眼,皱着眉头想了会,想起来了。 原主送过李学峰不少东西,什么派克钢笔,二八大杠,全都价值不菲。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块原主她爸留给她的玉佩,这可是她家的传家宝,被原主当定情信物送给李学峰了。 王冬霞提醒她了。 她得把这些东西要回来。 纵然有不喜欢的,她拿回来随手赏人也比给了那王八蛋强呀。 芳华哼哼一声,去打王冬霞扒拉住门框的手。 “滚滚滚,谁要你瞎操心呀。你以后最好别再来找我,否则就等着我的拳头吧。” 说着,芳华捏着肉肉的拳头十分有气势地晃了晃,才“砰”地一声,把王冬霞关在门外了。 王冬霞碰了一鼻子灰,唇角却勾起不屑的笑,转头走了。 芳华哼哼着,回头继续慢吞吞地用午膳,一边回忆从前原主跟李学峰见面的地方。 等用完了,她看也不看桌上的餐具,又去洗了手,用手帕仔仔细细给十个指头都擦干净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分钟,她才准备好了,带着钥匙出了门。 她要去要东西了。 却没注意,身后,王冬霞看着她出门,得意一笑。 等芳华到了东边山脚,已是一小时后了。 李学峰远远看着一个胖子过来,眼底同时闪过嫌恶和势在必得。 他就知道,这头蠢猪怎么可能放弃他? “芳华,我就知道你是被威胁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离婚协议和宋霁明的存折你到底拿到了没有?” 这一路芳华走得腿都软了,还没问他要回自个儿的东西呢,他先惦记起自己和自己的钱了! 她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李学峰就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呀,什么都敢惦记,我来找你是找你还东西的!我的玉佩,钢笔,自行车,你快还给我。” 李学峰本来有种被羞辱的恼怒,可又忍不住错愕地瞪圆了眼。 “芳华,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宋霁明也不在,你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还是何芳华吗?” 他本来还想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最后还是道:“那可是咱们的定情信物!” 芳华惊得往后跳了一步,圆圆的杏眼都警惕地瞪大。 大意了,他看穿自己了? 不,肯定是原主太笨蛋了,今天这坏蛋见哄不住自己了,才发现的不对。 若是让这坏蛋知道她换了个人,不会被抓走当鬼烧了吧?! 芳华又忍不住抽噎了。 好想父皇母后,好想皇兄皇姐,好想嬷嬷。 纵然自己真变成了鬼,他们定然也会好好娇养她这只小鬼,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 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她只能依着脑子里的记忆道:“我就是我啊!” “大领导都说了,要破四旧,不能封建迷信,亏你还是知青,居然说出这种话!被大队知道,你就完了。” 李学峰也心中一凛,立刻道:“我可没有封建迷信,我就是觉得你变了。” 芳华大大的杏眼里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故作若无其事道:“你才变了,谁知道你有钱了会怎么样。” 原来是怕他有钱了对她不好啊! 李学峰大大松了口气,立刻指着天发誓:“芳华,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我发誓这辈子都对你好,爱着你,宠着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芳华暗暗撇嘴。 却完全不知道。 不远处,宋霁明静静盯着她们二人,一双漆黑的眸子如海水一样安静。 王冬霞站在他旁边,隐藏笑意,满脸紧张担忧:“宋团长,芳华就是一时糊涂,你可千万别怪她!” 宋霁明盯着看了半天,才缓缓移开视线,脸上的神色丁点没变。 “你找我来就是看这个?” 王冬霞捂着脸满脸懊恼:“我以为芳华改了,才想带你来,证一证芳华的清白,也省得你们两口子不和睦,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个小骗子。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彻底断了相信她的念想。 宋霁明折了折下袖口,沉静道:“她的事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王冬霞眼底笑意更深,跟着他离开,一边走一边竭力道:“宋团长,你是个好男人,芳华这事儿办得糊涂,不跟你随军是她没福气……”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李学峰指天发完誓,满目深情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军婚不好离,连累你也受了许多苦。” “不过这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你可千万得想法子把他的存折拿到手!” 无耻!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想霸占别人的产业,竟还冠冕堂皇说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实在是太可恶了! 芳华暗暗攥紧了肉乎乎的拳头,憋气憋红了脸,只恨不得叫人将这不要脸地拖下去,先打板子,再下大狱。 “对了。” 李学峰安慰了两句,才若无其事地说起了正事。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去工作,让我替你去吗?你什么时候去跟领导说,把工作的名额给我?” 原主是供销社坐办公室的,一月工资有八十块! 这种“神仙工作”是她爹废了大功夫才给她安排上的。 结果李学峰暗中引导几句说舍不得原主吃苦,原主立马就说把工作给他。 芳华暗中撇嘴,很看不起李学峰这种吸女人血的无赖。 不过说起工作…… 芳华略一思索,想到了一个好法子,霎时间心情大好,眉眼弯弯。 “工作名额的事我已经跟领导说过了,不过……” “不过什么?”李学峰顿时紧张起来。 要知道,何芳华这工作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可不是自愿下乡的那批知青。 实在是城里没工作,他才不得不下乡,插队落户,依附村民,整天干农活,挖土种地,再想申请回城。 他爸妈却说没有名额,让他坚持几年干出实绩。 这农村再努力能有什么实绩? 所以芳华这工作对他来说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 “不过我们单位查得严,领导说了,要先调查调查你,看你是不是小资,思想正不正确。” 李学峰忙道:“那当然不是!我思想红不红你还不知道吗?” 芳华张着大大的杏眼看他一眼,欲言又止了一秒:“那领导要先派人去查呀,领导要是知道你用着派克钢笔,骑着二八大杠,家里还挂了块玉佩,他肯定不会把工作给你的。” 她理直气壮地:“不然我干嘛现在来找你要东西?” 李学峰总觉得有点奇怪:“领导怎么会查这些,你之前不也是……” “都说了我们单位查得严,我能进去是因为有我爹,后来又嫁给了宋霁明,你……” 被打断的李学峰看对上她那打量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屈辱涌上来。 是,她爹是烈士。 宋霁明是上校,只有他…… “你不要这个工作就算了。” 芳华使出杀手锏,嘀咕着作势要走:“以后我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吧,怎么说也是八十块钱呢。” 第6章 立刻换驸马 李学峰脸色微变,连忙去拉她:“诶,我怎么舍得让你受苦。” 反正何芳华离不开他,那些东西迟早她还要还给自己。 想到这里,他才一咬牙:“我现在就去把东西都给你。” 芳华赶紧装作挽头发,避开了他的触碰。 呼! 好险好险,差点被脏东西碰到了! “好呀,等领导查完了我就还给你。” 骗他的,等这个什么“查”完了,她早就跟驸马到岛上咯。 到时候这个蠢蛋再发现什么不对也来不及了,她早就天高地远啦。 芳华乐得眉眼弯弯,得意扬扬地想,自己可真厉害,想了个天衣无缝的好计策! 她心情也好了,等李学峰等了半天,李学峰才鬼鬼祟祟地把二八大杠推来了。 那后面的篮子上放了一个兜兜,装着芳华这两个月来送给李学峰的所有东西,都是值钱货,这一袋子少说有个三百块。 她不会骑二八大杠,找了个地方放着,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嫌弃地用两个指头拎着那口袋回家了。 到家她就累摊了,硬是靠着一口气撑着去洗澡。 虚与委蛇地跟李学峰纠缠半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竟然不知不觉在浴盆里睡着了…… “何芳华!” 愤怒的声音却陡然惊醒她的美梦。 她茫然地张开眼皮,一对眸子清澈见底,对上宋霁明含着怒气的墨瞳。 “答应了你离婚,也答应了你给钱,你又在要死要活地闹什么?为了那个知青,你就这么不顾惜你的命吗?你要你爹在天之灵怎么安息!” 若不是他见浴室半天没有动静,闯了进来,何芳华就得在这浴盆里淹死了! 芳华茫然了一瞬间,觉得身上有点凉凉的,忍不住掩着鼻子“阿秋”一声。 宋霁明面如寒霜,一把扯过旁边的毛巾把她整个人裹住。 芳华意识这才慢慢回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 “我忘了嘛……” 从前都是好几十个宫女嬷嬷们伺候她沐浴,她连手都用不着抬,沐浴时经常睡着了。 现在来了这儿,她一时间忘了身边没有宫女了嘛。 “忘?”宋霁明气笑了。 对着他的目光,芳华竟然有点心虚,但很快她就恼怒了。 “凶什么凶呀,我今天可是去干大事了!” 宋霁明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 芳华看他这样,心里气得不行。 竟然敢冲着她冷笑! 换驸马! 立刻换驸马! 不过就气一会,她就撇嘴。 罢了罢了,谁叫她是公主呢? 念在驸马也是为了她的份上,她大人大量,不跟驸马计较。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也有些后怕。 她哼哼一声,扒拉紧裹在身上的毛巾,就走出去了。 肉乎乎的指头往桌上那口袋一指,她抬起了下巴,像一只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的猫儿。 “你可别不信,去,把那袋子里的东西洗干净,你就知道了。” 这些可是芳华耗费自己的聪明才从李学峰那个无赖手里拿回来的,她正得意得不行,等宋霁明夸赞她厉害。 她辛苦保全家产,驸马理应鞍前马后地伺候。 可宋霁明站在原地不动,脸色冷硬,眸子中翻涌着怒火和失望。 他看了那个袋子露出来的东西一眼,知道这是芳华之前送给李学峰的。 怎么,她和那个知青私会完,弄脏的东西还要自己来洗? 宋霁明声音冷硬:“让我洗干净了,再给你的小情郎送回去?” 芳华脸上的笑容消失,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送回去?” 她圆乎乎的手指戳了那袋子好几下:“你不认识了?这里面的钢笔还是你之前送给我的呢。” “所以你送给他了。”宋霁明不想再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累了,你要是想离婚,我们明天就去吧。” 说完,他就走了。 芳华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懵又气。 她刚才的得意和兴奋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 可恶的驸马。 要是以前他敢这样欺负本公主,父皇和母后一定会狠狠责罚他。 “讨厌的宋霁明。”芳华委瘪了瘪嘴,越想越气,穿上衣服回到房间,抓着桌上的布娃娃就狠狠地揉捏起来。 “辛辛苦苦地把东西要回来,你不夸我就算了,居然还冤枉我!” 芳华小声骂着:“哪有你这样做驸马的?皇姐们的驸马都对她们言听计从,让他们往东就不敢往西,谁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惹本公主生气!” 要不是她倒霉国破,父皇母后都死了,她也不会到这种地方受男人的气。 而且她才不会寻死呢,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她一定要过上好日子,过上比之前更好的日子! 芳华抱着娃娃迷迷糊糊地气睡着了。 隔壁房间,宋霁明靠在床头,他膝上放了一本书,一页都没看进去。 他听见了小妻子骂他的话,也知道自己刚刚太冲动了。 可是他一想到今天要是自己没及时回来,她就有可能淹死在浴盆里,心里便一阵后怕。 他答应她的父亲要好好照顾她,要给她幸福。 罢了,如果她心里还惦记着嫁给李学峰,那他就签字放她走。 去海岛随军很苦。 他的小妻子那么娇气,没必要和他去吃这份苦。 芳华第二天早上是被肉包子的味道香醒的。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笼热腾腾的肉包子,旁边还有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 看到好吃的,芳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过她没忘记昨天晚上的事,不高兴的坐到宋霁明对面,慢吞吞吃起包子来。 宋霁明买的包子皮薄馅大,芳华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香喷喷的油,她可爱吃这个了,是她来到这个地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小米粥也特别好吃,和御膳房最会熬粥的嬷嬷做得不相上下。 吃完香喷喷的包子,芳华踢了下宋霁明桌子下的腿:“你待会儿,送我去镇上一趟。” 她可还没消气呢。 不过她不想一个人辛苦地提东西,必须要带上宋霁明这个小跟班。 听到要去镇上,原本因为芳华愿意和他说话的宋霁明脸色刚刚缓和,但瞬间又冷了下去。 她果然是要跟他离婚,甚至跳过签协议,直接要去镇上办。 “好。” 宋霁明心情复杂,还有一丝他无法辨别的情愫。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她机会。 如果她今天真的要离婚,那他就签字。 管她以后是和李学峰还是王雪峰在一起,他都祝她自由。 芳华不知道驸马心里的弯弯绕绕,见他今天终于老实地听自己安排,心情略微好了一点点。 要是驸马可以一直这么听话,自己待会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宋霁明推出她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芳华把装满东西的布袋都放到前面的篮子里,慢吞吞地坐上去搂着他腰。 小姑娘肉乎乎的手抱紧了自己,她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背上,宋霁明下意识坐直不敢多动。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芳华心情却极好,看着两侧的风景哼起了小曲。 坐二八大杠可比坐马车舒服多了,还能一直看这些树啊草啊,可真不错。 她俏丽的圆润小脸一直笑盈盈的,宋霁明感受到她的喜悦心情更复杂。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 第7章 可恶的男人 到了镇上,宋霁明把二八大杠停到政府门口,冷着脸问芳华:“证件都带来了吗,你检查一下我们就进去。” 芳华愣了一下,疑惑地眨了眨杏眼:“里面是旧货店吗?长得和我之前去的不像啊。” 芳华站在政府门口来回打量上面的字。 她没来过,可是原主记忆中不长这样。 宋霁明听到少女的话愣了,脸上的神情凝固:“你要去旧货店?” “对啊!”芳华戳了戳篮子里的布兜,自然道:“我想把这袋子里的东西都卖了,旧货店价格公道,虽然你昨天不肯把它们洗干净,但他们应该不会坑我吧?” 芳华可记得这些东西都是值钱货,能换很多钱票呢。 宋霁明这才反应过来小妻子今天不是要跟自己离婚,而是要把这些和她和李学峰有牵扯的东西都卖掉。 意识到她是真的想跟那个知青断干净,他脸上的神情才舒缓下来:“不会,我记错了,旧货店在前面,你先上车。” “好吧。”芳华不情愿地又坐了回去,鼓了鼓嘴:“你骑快点,我屁股都坐痛了。” 这自行车虽然看风景舒服,但她屁股也颠的疼。 “嗯。”宋霁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 旧货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芳华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肉乎乎的手指挡着鼻子,慢吞吞的走到柜台前的老大爷那儿。 芳华指挥宋霁明把布兜打开。 宋霁明知道她娇气闻不得这里面的味道,主动开口:“大爷,你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老大爷戴上老花镜一件一件仔细的看,一支九成新的派克钢笔,几样男女都可以戴的首饰,虽然有些东西看上去旧了,但价值摆在那里。 “全部一百八十块。”老大爷沉吟了片刻:“要是不要票,还可以再多二十。” 芳华听到有那么多钱眼睛瞬间亮了,宋霁明工资里有很多票,她本来也不缺那些。 “不要票,不要票!”芳华连忙摆手,生怕老大爷反悔似的:“二百块,你现在就给我吧。” 想她堂堂公主到这个世界来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自己有那么多钱呢! 想到这儿,芳华也不嫌弃这里的味道难闻了,脸上的笑容可灿烂了。 老大爷听到她不要票也高兴,毕竟这会儿有的票可比钱值钱多了。 他从抽屉里数出两百块递给芳华:“你数数,离柜少了我可不认。” 芳华接过钱认真地数了起来,确定两百块没错以后,她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衬衣口袋里,才和宋霁明走出了旧货店。 宋霁明看到她因为两百块那么高兴,忍不住提醒:“我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她,可也没见她笑的那么高兴过。 “这怎么能一样?”芳华一脸他不懂的表情看着他:“这本来就是我的钱,是我凭本事从那个无赖手里抢来的,能卖两百块,这可是意外之财!” 虽然驸马的也是自己的,可是公主才不会嫌弃钱多呢。 宋霁明虽然不是第一次发现小妻子是个财迷,可从前的何芳华眼里只有李学峰,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鲜活生动的表情。 “对了。”芳华想到自己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拉了拉宋霁明的胳膊:“先别回家,再带我去个地方。” “好。” 宋霁明没问去哪里,他很少拒绝芳华的要求。 他推出自行车:“上来吧。” 芳华熟练地坐到后座上。 她屁股还是硌得疼,公主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想要个垫子,你给我多塞一些棉花。” 坐得难受死了,芳华现在觉得还是马车更舒服。 “去海岛就给你做。” 宋霁明想到自行车后座是一块钢板,确实让芳华吃苦了。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芳华指挥宋霁明骑到了供销社的家属院门口。 她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一个小孩,让他给供销社的副社长王姨带话。 宋霁明知道芳华在供销社上班,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 如果不是跟自己结婚,她现在也应该住在这里。 很快,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看见芳华立刻笑脸盈盈的说:“是芳华啊,你这两天休假没上班,大家都很想你,你们到我家来说。” 王姨拉着芳华和宋霁明去了她家,还特地把她爱人从外地带来的好茶泡给他们喝。 芳华不爱喝茶,她觉得这些茶都没有之前在宫里的好喝。 她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宋霁明倒是尝了一口。 王姨看见他,打趣道:“这不是宋团长吗?你和芳华结婚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呢,真是难得。” 芳华听出王姨在打趣,小脸微微泛红,但她没忘记自己今天来找王姨是为了什么。 她主动拉着王姨的手,认真地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我听说王姨的儿媳妇前不久在找工作,我打算把我供销社的工作转出去,不知道王姨愿不愿意接手?” 供销社的正式员工岗位可是香饽饽,李学峰就惦记了很久。 不过芳华才不想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呢,她要给也是给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比如王姨,之前在供销社对原主就很好。 王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见芳华旁边的宋霁明,大概也能猜到她卖工作的理由。 “愿意倒是愿意,不过你真的想好了?供销社可不是一般的铁饭碗。” 别说王姨惊讶,宋霁明听到芳华要卖工作也愣了。 如果说他之前觉得芳华要跟他去海岛是随口胡诌,那现在他深信不疑。 毕竟这工作是她父亲拼了命才给她换来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想好了。”芳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王姨:“王姨要接手的话,能出多少钱?” 芳华这会只关心这工作能卖多少钱呢。 八十块一个月,怎么也要卖个几百块自己才不亏! 芳华可是跟皇兄进过上书房的公主,她的课业在姐妹里亦是佼佼者! “你要是真的诚心出,我可以花五百块,五百块是你半年的工资,姨也没占你便宜。” 她儿子小刚高中毕业以后一直在家里待业,虽然以他的文化也能找到正式工作,可是在厂里上班哪有在供销社舒服? 毕竟自己也是供销社的小领导,一家人真要在一起,她平时也能照顾儿子。 “行,五百就五百,那我们现在就立字据,省得发生什么变数。” 芳华对这价格可谓是非常满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写明了她的工作是自愿转出的。 “好。”王姨也爽快,立刻转身进屋拿钱。 芳华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慢,王姨看见她歪七扭八的字,没忍住笑了:“芳华长那么漂亮,这字写的一般,你可要跟你爱人好好学学,宋团长的字可是咱们这出了名的好看。” “我会好好学的。” 芳华听到王姨调侃她脸红红的,不过她也没办法呀。 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都是用毛笔写字,而且她学的字和这的还不一样,为了迅速融入这个世界,小公主已经很努力的学了。 两个人签了字,王姨把五百块递给芳华:“你好好数数,要是少了我现在马上补给你。” 芳华听见数钱可就又高兴了,她打开布包,里面全是崭新的钞票。 “没错,正好五百,那这工作从今天起就是王姨的了。” 五百块又揣进兜里,芳华算了算自己的身家也有小一千了。 在这个时代,她也能算是个小富婆~ 当然,加上宋霁明放在她这的钱,她可是个大富婆了! 第8章我不喜欢她 王姨看着芳华这副财迷的样子,笑道:“这么高兴啊,这对宋团长来说也就三个月的工资。”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我的工作换来的呢。”芳华骄矜地拍了拍自己兜:“我可不会嫌钱多!” “哈哈哈,我们芳华真是可爱。”王姨越看芳华越喜欢,恨不得让她做自己儿媳妇。 见天色还早,她唠起家常来。 “说来也是巧,最近打听咱们供销社工作的人特别多,你们村那个叫王冬霞的知青,前两天刚托了人来我这问,送了我一包红糖让我帮她留意着呢。” 听到王冬霞名字,芳华撇了撇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喜欢这个人,她心眼可多了。” 旁边刚要拿杯子喝茶的宋霁明听见芳华说不喜欢王冬霞,动作微顿。 讨厌她? 他怎么记得她们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何芳华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芳华没注意到宋霁明疑惑的眼神,轻哼一声:“前两天她也问我,听到我要随军,话里话外都惦记着我的工作。” 原主觉得王冬霞是在关心她,可芳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女人是要骗她东西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代,换到宫里,王冬霞这种敢抢公主东西的人,是要被父皇杖毙的! “那这姑娘心思也太深了。”王姨深有同感地附和,“我就觉得她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神虚,不过芳华你放心,这工作我肯定留给我们家小刚,她这种人别想进我们供销社!” 王姨和自己统一战线的态度让芳华非常满意。 不过王冬霞既然这么想要这个工作,那…… 芳华漂亮的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决定临走之前也要给她挖个坑。 芳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讲:“好东西当然要留给王姨的儿子,不过要是咱小刚看不上,王姨想要转手的话……只卖半年的工资太亏了。” “我听说村里的那些知青可想要一个正式工了,说不定他们为了来城里,一年的工资都愿意出。” “你的意思是?” 王姨多精明,立马就听出了芳华的言外之意。 她当即拍了拍芳华的手:“那要是有人出一年的钱,我家小刚也不是不能再等等,你放心,你的工作王姨肯定不能卖低价!” 芳华最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也最喜欢从聪明人手里拿好处。 王冬霞那么想走捷径,她不妨送她一程。 而且,原主之前可没少被她蒙骗,自己现在既然占了原主身体,那肯定帮她狠狠出气。 从始至终,听完一切的宋霁明看向芳华的眼神逐渐幽深。 到了饭点,王姨打算留芳华和宋霁明在家吃饭,可芳华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一定要去饭店吃点好的。 她指挥宋霁明提着王姨送的枣子,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昂着小脸踢宋霁明一脚,娇嗔地说:“宋霁明,我饿了。” 小妻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宋霁明低头看着她,“想吃什么?” “我要去国营饭店吃!” 她记得原主三天两头地去吃,可自己还没尝过味道呢! “我要吃红烧肉,糖醋鱼,还有鸡蛋羹!青菜也可以来一些” 她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菜名,都是她之前在宫里没尝过的。 原主记忆里国营饭店的厨子是县城最好的厨子,不知道他们和御膳房的嬷嬷比起来怎么样。 “嗯。” 宋霁明怕颠到芳华,特地往平整的路上骑。 中午的国营饭店人满为患,芳华到门口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她抹了抹嘴角,馋得心里痒痒的。 宋霁明提前订了包间,芳华拿到菜单迫不及待点了起来:“红烧肉,咕噜肉,糖醋鱼,小白菜,还有鸡蛋羹,我们还要两碗大米饭!” 服务员看见他们两个人点那么多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宋霁明,虽然穿得很体面,但这一桌菜也要几十块。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普通人下馆子点一个肉菜就很奢侈了,也就一家几口打牙祭的时候才舍得点有油水的菜,更别提芳华刚刚一口气点了四道! “宋霁明,你没带够钱吗?” 芳华看懂了服务员的眼神,戳了戳宋霁明胳膊:“你没带够的话,我不会付哦。” 她挣钱可不容易了。 再者,出门吃饭,驸马怎么能不给公主付钱呢? 宋霁明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放到桌子上,抬眼和服务员对视:“够了?” 服务员确定他们两个没可能吃霸王餐就没多说,拿着菜单去后厨催菜了。 芳华饥肠辘辘的趴在桌子上,她看着坐满的大堂,一脸期待道:“好香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呀?” “十分钟左右。” 宋霁明动作熟练地替芳华烫杯,整理餐具。 他顺手把饭店送的餐前小食推到芳华面前:“要是饿了可以先吃小麻花垫垫。” “我才不要。” 芳华不高兴地鼓起双腮,她要把肚子空留着吃好吃的呢! 两个人耐心地等了十分钟,服务员很快上齐了菜。 一大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放到最前头,旁边是黄嫩的鸡蛋羹,上面浇了一勺酱油。 糖醋鱼看上去金黄酥脆,上面的酱汁光闻着就酸甜可口,更别说旁边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绿油油的让芳华肚子直叫。 饶是公主,可宫里的绿叶一年都有定数。 即便皇姐皇兄会把他们的份额分给自己,芳华还是觉得不够吃。 但到了这就不一样,以前不够吃的蔬菜随处可见,反而是吃腻了的肉成为紧俏货。 芳华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适中,比御膳房的嬷嬷做的还好吃! 芳华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吃啊!宋霁明你也吃!” 芳华含糊不清地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另一只圆乎乎的手把红烧肉往自己这挪了挪。 宋霁明看见妻子的小动作,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他把糖醋鱼挪到自己面前,认真挑起刺来。 一大块干净的鱼肉放到芳华碗里,她理所应当地指使宋霁明把菜梗和菜叶分开:“我只吃叶子,菜梗给你吃。” “嗯。” 宋霁明早就习惯吃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分完菜叶才自己吃了起来。 看着驸马这么勤快上道,芳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他是越来越顺眼了。 第9章 城里真好 以前都是心细的宫女嬷嬷伺候自己吃饭,芳华没想到宋霁明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男人心细起来也不输她们。 她吃得津津有味,宋霁明看着她胃口也好了不少。 他口腹之欲不强,以前吃饭只是为了不饿死,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吃饭的乐趣。 小公主不知道她的驸马爷把她当成了下饭的对象。 她吃完两大碗米饭,舒服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我们下次还能来吃吗?” 芳华终于知道原主为什么这么喜欢来国营饭店了。 虽然宋霁明做饭的手艺也不错,但还是比不上这里的厨子。 要是父皇和母后他们还在,他们也会喜欢吃这些美味的! “可以。”宋霁明拿纸擦掉她嘴边的油渍:“还想吃什么?” “没吃过的都想吃,你下次还要带我来!” 芳华开始期待下次进城了,城里真好! —— 回去的路上,芳华心情也很好。 她放松的靠在宋霁明背上,一双白乎乎的小手抓着他衣角,悠闲地晃着两条长腿。 “宋霁明,我在这个村子都待腻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海岛啊!” 芳华之所以那么想去随军还有个原因,就是她很期待看海。 以前只在文人墨客的诗里听过海的存在,可公主只能住在皇宫,她连京城都没出去过呢。 “怎么突然急着走了?”宋霁明非常意外,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我以前读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时候就很期待看海。” 芳华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向往:“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看过真正的大海是什么样子,宋霁明你见过吗?是不是真的像诗里写的一眼望不到边,海水是蓝色的,还有白色的浪花!” 她兴奋地用手比着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宋霁明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让她不会被颠下去。 去海岛对他而言只是一份工作,在哪里都是为人民奉献。 但此刻他想到未来身边有芳华陪伴,竟觉得枯燥的工作或许会慢慢有趣起来。 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前两天已经托人去买卧铺的票了,这两天应该就能拿到。” “好耶!”芳华兴奋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就收拾东西吧!” 她喜欢的东西都要带走,如果没记错的话,原主有两条裙子特别特别好看。 现在这些好看的东西,都是公主的喽! 芳华回到家先打开了衣柜,她挨个地挑选要带走的裙子。 “这件颜色太黯淡了,穿着我都老了几岁!” “这件颜色太艳,像个孔雀一样。” “这件料子太硬,我上次穿腿都被磨红了。” 她挑挑拣拣半天,终于把她最喜欢的那两件衣服塞进了行李箱。 宋霁明倚在门边看小姑娘收拾,他看她那么辛苦忍不住提醒:“我有很多钱和布票,去了海岛可以给你做新裙子。” “可这些我也很喜欢呀,当然去海岛你也要给我买新的。”芳华满不在乎地说:“我喜欢的裙子你都要给我买,这是你作为丈夫的职责。” 她说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蹦蹦跳跳地从桌子上的木盒里取出一块玉佩。 这玉佩是她昨天从李学峰那里拿回来的。 她昨天赏玩了一番,可又嫌这块玉佩放在李学峰那里不干净,所以后面随手扔到了这盒子里。 这会儿仔细地看着,只见巴掌大的玉佩中间雕的凤凰栩栩如生,旁边是梧桐树枝。 凤栖梧桐。 芳华越看这玉佩越觉得眼熟,可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她今天没有卖掉这枚玉佩,是想起玉佩是原主家里人给她的传家之宝,自己已经霸占了原主身体,不能再把对她重要的东西全都卖掉。 芳华想拿起来认真欣赏会,可一想到这玉佩在李学峰那个无赖身上戴了好几个月,就嫌弃得浑身不舒服。 芳华拿着一块布提起玉佩绳子,皱着眉头把它丢到宋霁明腿上:“宋霁明,你把这玉佩洗干净再拿给我,要用香皂多搓几遍,有一点味道我都不要。” 什么野男人摸过的东西,她才看不上呢。 宋霁明神色莫名地看着玉佩。 他记得这是芳华之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怎么以前不觉得脏,现在反而嫌弃了? 不过他一直听小妻子的话,也没多问,拿着玉佩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盆水搓洗起来。 芳华站在旁边认真地监工,时不时地开口。 “那个角落多搓几遍。” “那里还有印呢!” “多打几遍香皂,用水再泡几分钟。” 宋霁明全程按照她的要求一遍遍地搓洗玉佩,直到一块香皂都用了一半,芳华才勉强满意。 “闻上去香香的,这还差不多。” 小公主接过玉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她满意地站在月光下仔细打量这块玉佩。 质地不错,触手生温,原主的好东西可真多。 不过折腾了那么久,芳华有点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疲惫道:“宋霁明,我困了先睡了,你收拾好也早点休息吧。” 芳华今天对这位驸马很满意,她也不吝啬对驸马的夸赞。 皇姐之前可是教过她,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小公主牢记这句话! 看见小妻子圆润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宋霁明轻车熟路地收拾残局。 他并不生气,反而习以为常。 照顾妻子本就是丈夫应该做的,他的小妻子骄纵,他作为丈夫更要包容。 而另外一边。 王冬霞走不通宋霁明这条路,只能把找工作的主意又打到供销社的王姨身上。 她提着一袋麦乳精到王姨家,讨好地笑得脸都要僵了。 “王姨,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我上次打听的工作有空额了吗?我这不是听说何芳华要随军去海岛了,她的位置应该空出来了吧。” 何芳华最近都不去找李学峰了。 她不知道她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不和李学峰乱搞要去随军,但这事儿对自己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她的工作要空出来了。 王姨喝了一口茶,视线落到那袋麦乳精上,不紧不慢道:“芳华这个工作是要空出来了,不过你也知道注意我们供销社的人多,就这几天的功夫,她的工作已经有人预定了。” 第10章 天价工作 有人预定了?! 王冬霞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头晕目眩,脸上讨好的笑容僵住。 “怎么会有人预定啊?王姨,我上周不是还特地跟您打过招呼,让您帮我留意,您答应了啊?” 她着急的声音变了调,眼看何芳华要去随军,这铁饭碗本该是她的囊中之物,怎么还能被人预定呢? “我答应你什么了?”王姨放下茶瞥了王冬霞一眼,不急不忙地说:“我是在帮你留意着啊,但你总不能给了我一斤红糖就以为自己是供销社的正式工了吧,要是一斤红糖那么管用,我们供销社的员工早就烂大街了,还等得到你来?” 王冬霞听到这话脸刷地涨得通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惹王姨不高兴了。 她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姿态放得更低:“是我刚刚太着急了,王姨您别和我一般见识,这工作的事麻烦您再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王冬霞说完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要是别人看见早就心软,可王姨哪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她吹开茶叶抿了一口,手指轻叩桌面道:“小王啊,你不容易王姨知道,可这工作确实很抢手,你要真想要王姨也给你个真心价,一千块。” “一千块?!”王冬霞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王姨,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一个知青哪里拿得出一千块,这工作就算贵,也不至于……” “哪里不至于?”王姨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供销社的正式工你以为和你们村里的那些工作一样?一个月工资雷打不动八十块,还不算其他福利补贴,上班的时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得了就是铁饭碗。” 怕王冬霞不心动,王姨又下了一波狠料。 她放低声音,语重心长道:“说实话,要不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乡下不容易,我不会跟你说这些。昨天还有人愿意出一千二买这个工作呢,你说这么好的机会你都舍不得拿钱,那姨还能怎么照顾你?” 王冬霞下意识捏紧拳头,她知道王姨没胡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年代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有多珍贵。 一千块是有些贵,可要是真能拿到这个工作,一千块一年也就赚回来了。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她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要是因为钱错过这个机会,难道她还要继续上辈子的命运,嫁给李学峰那个窝囊废一辈子吃苦吗? 王冬霞不甘心! 她眼底满是挣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王姨,您再等我两天,两天之后我一定能凑到一千块。” “成。”王姨拍了拍她手:“不过王姨丑话和你说到前头,两天后你要是拿不出一千块,那这工作可就跟你没关系了,到时候你可别说王姨没认真给你办事。” 王冬霞要是真花一千块买这工作,那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净挣五百块! 这钱加上她的人脉,说不定能给小刚换个待遇更好的工作! 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她稳赚不赔! 王姨送走王冬霞,立刻走到沙发边的黑色摇把电话旁。 这是她刚当上副主任的时候单位给配的,整个家属院只有她家有。 王姨握着听筒靠在沙发上,很快芳华就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芳华软糯的声音:“喂?” “芳华啊,是我王姨。”王姨乐呵呵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村的王冬霞刚刚来找我问工作的事了。” 芳华接通电话的时候正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她一边抱着娃娃,一边享用小西红柿。 宋霁明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给她留了早饭,桌子上的西红柿和黄瓜也是洗好了的。 “这么快?”芳华又吃了个西红柿,晃着两条又长又白的腿:“那王姨怎么说?” “我问她要一千块她也答应了,就是要我等两天,没想到她一个知青那么有实力。一千块,她比我想象中还想要这个工作呢。” 芳华昂起下巴傲娇地笑道:“一千块一块钱都不能少,这件事就交给王姨了,您可一定要公平公正!” 小公主讨厌死王冬霞了。 她之前占了原主那么多便宜,拿了原主那么多东西,甚至自己来了还要撺掇自己和驸马和离。 可恶的人,就该趁这个机会让她把钱全部吐出来! 而且小公主觉得自己很善良了,不但没有额外收利息,也没拿一千块,还给她送了个工作呢~ 王姨听出来芳华的暗示,笑着附和:“那是自然,她真得了工作也要在王姨手底下干活,到时王姨一定帮你好好照顾她。” “嗯,王姨您看着办就行。” 芳华白乎乎的手指绕着电话线打了个圈:“王姨对我好,等我到了海岛一定给您寄那边的特产,一定不会忘了您的。” “好好好,王姨等着你的特产!” 王姨笑得合不拢嘴,和芳华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芳华放下听筒,抱着娃娃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冬霞要出一千块买工作,那李学峰也不能闲着。 她漂亮的杏眸里满是狡黠,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 他们两个也是好命,堂堂的公主殿下纡尊降贵给他们做局。 供销社的工作是块肉骨头,光让王冬霞一个人着急多没意思? 李学峰这个狗男人,她也不能放过,最好是他们两个人狗咬狗。 公主的恶趣味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她跑进宋霁明的书房拿纸笔,准备送给李学峰一份大礼! 李学峰那么惦记这份工作,那么她现在就告诉他自己把工作无偿赠予他,等他去供销社上班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岗位上坐着王冬霞。 到那个时候自己再送一封信,就说是王冬霞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工作抢走了。 小公主可是知道这个时候买卖工作虽然很常见,但都是大家私底下的交易,没人敢捅到明面上。 这就像父皇朝堂上那些腐败的官员。 王冬霞被发现也不敢捅出王姨,只会和李学峰狗咬狗! 第11章 偷情被抓包? 不过在送第二封信之前,为了让这个游戏更有意思,芳华决定这封信由自己亲自送出去。 想到这,芳华立刻起床换衣服。 虽然是去见讨厌的人,可小公主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换了条蓝色长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边别了蝴蝶结发夹。 在镜子里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芳华拿着信慢悠悠地去村里的知青点。 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王冬霞的局做好了,李学峰当然也要跟着跳下去。 到了知青点,芳华远远就看见了李学峰。 他穿着蓝布褂子和黑色裤子,正在田里劳作。 不过男人脸上的厌恶和不耐烦太明显,哪怕芳华隔老远都看得出来他不想干活。 而李学峰确实一点苦都不愿意吃,他一边抡锄头,一边在心里骂何芳华。 何芳华那个贱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几天还一口一个好哥哥地喊着他,口口声声要为了自己和宋霁明离婚,还要把工作送给自己。 可现在不但要和宋霁明去随军,还把之前送给自己的东西也骗了回去。 骗他说要送更好的给他,实际就是舍不得好东西,满嘴谎言的坏女人! 他越想越气,狠狠地挖地里的草! “贱女人,给我等着瞧,等我以后发达了,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正在心里想怎么报复何芳华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可不是他刚刚还在心里咒骂的对象? 他脸上的疲惫和厌恶一扫而空,转瞬换上深情款款的嘴脸朝何芳华跑过去。 什么工分他才不在乎。 只要何芳华愿意把他们夫妻的存折给自己,那些钱足够他疏通关系回到城里了。 李学峰赶忙跑到山坡上,把锄头往旁边一搁,脸上露出自以为温情款款的笑:“芳华,你这么久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想你!” 想你的钱,想你的工作! 他说完就想伸手和芳华亲近。 饶是他不喜欢她这个胖子,但人必须为五斗米折腰! 可小公主哪里能接受他碰自己? 迅速嫌弃般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脏手。 这个臭无赖居然还敢跟她亲近? 换做之前,她早就让手底下的人,把他手砍下来了! 不过为了演戏,芳华强忍住自己内心的厌恶,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我当然没有忘了你,我今天特地来就是想跟你说,我要和宋霁明去海岛随军了。” “真的要去吗?”李学峰脸上露出配合的受伤神情:“你可以坚持跟他离婚,只要你愿意和我留在村里,我保证我会对你好!” 前提是,一定要拿走他们两个的存折。 李学峰不能失去何芳华的钱! 他看上去很真诚,要是之前的原主一定被他哄得团团转,可现在他面前的芳华可是聪明的公主殿下,在宫里她什么虚情假意没见过? 想要在她这里打秋风,还不知道谁把谁玩得团团转呢。 芳华故作悲伤:“他逼着我一定要去海岛随军,我也是没办法,但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临走之前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芳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听见有礼物,李学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觉得面前这个胖女人要把供销社的工作给他。 李学峰强压下心里的激动:“芳华,只要你心里一直有我,我不在意什么礼物不礼物。” “可我在意啊。”芳华眨着大大的杏眸看着他:“我走了位置就会腾出来,你难道不想接手吗?” 小公主没有明说,但她知道李学峰那么贪婪,必然会往自己暗示的那方面想。 果然,他激动的满脸笑容:“当然想!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放心,等我有出息以后我一定去海岛找你,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听见男人虚伪的话,芳华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想去海岛找她? 做他的春秋白日梦吧。 她将那封信塞入李学峰怀里,脸上还是为他着想的模样:“那你先去干活吧,你那么厉害,大家都离不开你,但你得答应我,这信得等我走了之后再看。” 最好是所有活都给他一个人干。 这种虚情假意,狼心狗肺的男人,累死在田里都算他命好! “好!” 李学峰被得到工作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乖巧应下。 他现在已经疯狂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坐在供销社明亮的柜台前了。 回家的路上,芳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李学峰那个贪婪的蠢货果然和她预计中的一样,那么轻易地上当。 等他报到的那天知道心心念念的工作被王冬霞抢走了,两个人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王冬霞晓得她一千块打了水漂,必定会和李学峰反目成仇。 一次性解决两个仇敌,芳华别提多高兴了。 可她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转头就看见了一脸复杂的宋霁明。 芳华心里咯噔一下,并没想到宋霁明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部队不在这个方向,这个时间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宋霁明没有回答她,背对着太阳,神情难测。 芳华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和复杂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问:“你听见了多少?” 小公主想,驸马或许是恰巧路过这呢? 但她的幻想很快被打破。 宋霁明面无表情道:“刚好听完你们两个说的话。” 他脸上染了怒意,声音却依旧平静。 但芳华从里面听出来了一丝失望。 “我跟你说过,如果你要反悔,我随时支持你。” 他复杂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你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尊重你的个人想法,如果你放不下情人要跟他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去镇上领离婚证,反正证明我打过了。” 宋霁明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失望多,还是愤怒多。 一个男人再一次看见妻子和情人幽会,是莫大的耻辱。 可是他心里的情绪居然很复杂。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可现实让他又给了芳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鬼迷心窍。 第12章去海岛 “我没有要反悔!” 芳华听到宋霁明要她选择,连忙上前坚定地抓着他的手:“我刚刚跟他说的话都是骗他的,我给他送的礼物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我自愿把工作送给他。” 小公主不想驸马误会,她把自己打算跟他们两个人玩的游戏和盘托出:“之前是我被他蒙骗,但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可是我要跟你去随军,没有机会让他为之前骗我的事付出代价,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宋霁明听到这个解释一愣。 他没有想到小妻子居然看透李学峰的谎言,还有了反击的念头。 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不后悔跟我去海岛?” “当然不后悔!”芳华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语气肯定:“我恨不得马上就走,你火车票拿到了吗?” 宋霁明点头:“明天早上出发,是两张下铺。” 宋霁明说完后反握住芳华的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上了火车就没有反悔的机会,明天过后我们的档案会调到海岛,你想要回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他说完过后仔细辨别芳华脸上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到后悔和犹豫。 但小公主这一刻只有激动:“太好了!” 她笑脸盈盈地望着他的胳膊:“我才不要回来!” 她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宋霁明,我希望我们去了海岛以后,住的房子也有院子,你说那你能不能直接看见海?我想你在院子里种些花,和你现在养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立刻忘记了刚刚的不愉悦,对上她的笑颜,宋霁明心头的复杂逐渐褪去。 他牵着芳华的手往家走:“不知道,住的地方要等组织上分配。” “你喜欢花,到了海岛我们一起去花鸟市场买种子。” 他相信小妻子,只要她和他去海岛,在村子里发生的这些事他都不在乎。 李学峰,只是他们夫妻关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两个人默契地不再提,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宋霁明私人物品没有多少,他行李箱中大部分塞的是芳华的衣服。 今天晚上对于小公主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期待火车之旅,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和宋霁明出发。 宋霁明一个人拖两个行李箱,他肩膀上背着芳华的小包,还腾出一只手拉紧芳华,让她不会走丢。 芳华没有注意到驸马的细心,此刻她的眼中,只有眼前这列长长的绿皮火车! 火车头冒着白色的气,她一眼都望不到头! 站台上的人还特别多,除了他们以外,男女老少都有! 宋霁明怕芳华被人挤丢,凑到她耳边:“跟紧我。” 注意到小妻子又走神,他收紧手上的力气压低声音:“我们的位置在后面。” “好。” 芳华反应过来后听话地跟在他身后,宋霁明这才明白她刚刚是看火车看入了神,心里略微有些疑惑。 他记得何芳华以前跟她父亲去过好几次省城,不应该没见过火车。 不过他没多想,只以为是妻子年纪小玩性大,今天出远门格外兴奋。 两个人手牵着手检票上车,芳华看着车厢里的一切觉得更新鲜了。 一节车厢里分成了很多个小包厢,宋霁明牵着她的手进了其中一个。 里面空间不是很大,但他们两个都是下铺,活动很方便。 上了车宋霁明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 两个大行李箱放在床铺底下,他铺好芳华的床又铺自己的。 吃的喝的放在桌子上,怕芳华无聊,他给她开了一包瓜子。 芳华吃着东西好奇地看着窗外。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一切都飞快地向后退去,快得让她看不清。 芳华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切,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坐到那么快的马车让过,好像她飞起来了一样! “宋霁明,你看外面的东西跑得好快,它们一下子就不见了。” 芳华指着窗外,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这样的风景我们一直都能看见吗?” “嗯。” 宋霁明应了一声,他坐到芳华:“火车要开三天,到了省城我们还要再坐一天轮船。” 芳华知道船长什么样子,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火车上。 这样的风景可以看三天,那一直待在这个小屋子里也没关系啦。 芳华白天一直都很激动,她不停地和宋霁明说话,看到窗外不认识的地形风貌都会向宋霁明求教。 不过小公主的激动只维持到了晚上。 晚上吃完饭她就不舒服了。 火车安静下来,只剩下行驶的时候发出的哐当声。 芳华睡在小小的卧铺上浑身不舒服,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难受,心脏也很难受。 而且她觉得空气也很难闻,哪怕关着门,好像也能闻见外面复杂的气味。 她恹恹地失去力气,一动也不想动。 宋霁明在餐车买了她爱吃的夜宵,又给她买了汽水,他插了吸管喂到芳华嘴边,可是小公主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不想吃……” 她失去所有力气。 宋霁明这才发现不对劲。 他弯腰蹲到床边,看见她脸色发白,唇瓣失色,满脸难受地捂着心口。 他一只手摸她的额头,一只手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你哪里不舒服?” “头晕,耳朵一直嗡嗡地响,还恶心想吐。” 芳华的声音小小的:“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下车。” 宋霁明沉默了一下,他起身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喂给她喝:“不可以,车程还有两天半。” 芳华听到不能下车难受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勉强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看见宋霁明带回来的饭直想掉眼泪。 她想吐,这些她都不想吃。 宋霁明打开饭盒喂到她嘴边,芳华难受地别过脸去:“我不要,我不想吃。” “不吃东西会更难受。” 宋霁明声音没有起伏,他换了一筷子白菜:“这个清淡。” “那我也不要,我闻到它们就觉得难受。” 芳华抱紧手里的娃娃忍着眼泪:“你没说坐火车会那么难受,你也没说要坐那么久。” 宋霁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但是她脸上的难受和恹恹的状态不是假的。 她不舒服,他心情也不好。 “不吃饭连难受的力气都没有,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但不可以不吃。” 宋霁明把饭盒放在旁边,将她爱喝的汽水递给她:“这个可以吗?” 第13章 你敢动我的人? 芳华惊喜地看着宋霁明递过来的橘子汽水。 这个年代汽水是稀罕物,餐车上只备了几瓶。 宋霁明原本打算等芳华吃完饭身体好点了再给她喝,却没想到现在她只喝得下这个。 “这个可以。” 看见汽水芳华有了一点点胃口。 她就着宋霁明的手小口地喝,甜甜的橘子汽水入喉,反胃压下去不少。 芳华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看她状态好了一些,宋霁明皱着的眉头舒缓,重新舀了一大勺米饭喂到她嘴边:“吃两口饭再喝。” 这次芳华没有拒绝,她白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旁边的鸡蛋:“这个也要。” 在橘子汽水的加持下,芳华勉强吃了小半碗米饭。 吃完饭,芳华昏昏欲睡,宋霁明守在她旁边,看她睡着了才去找医护人员。 他担心芳华的身体,如果晕车再严重,必须寻求医生的帮助。 —— 芳华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察觉一道黑影站在自己床前。 她以为是宋霁明找完医生回来,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问:“宋霁明,你怎么还不休息?好晚了耶。” 小公主不自觉拉长尾音,像是在撒娇。 没有人回答,紧接着,一阵急促又粗重的喘呼声在包厢内响起。 芳华敏锐地闻到了一股难闻的烟酒味。 宋霁明不抽烟不酗酒,包厢里的人不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她床边,芳华瞌睡瞬间消失。 那男人正试图弯腰仔细看她,他年纪很大,贼眉鼠眼满脸狰狞,越看长得越猥琐。 他盯上这个包厢很久了,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标准的女娃。 好不容易跟她一起来的男人不在,他鼓起勇气夜探包厢。 天老爷的,月色下,这女娃越看越美丽标致。 男人的眼神恶心又下流,小公主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她身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宫女和侍卫跟着,到了这里,出门也有宋霁明保护。 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面对图谋不轨的陌生男人! 可小公主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恐惧地大叫,在男人手即将往她身上伸的时候,她立刻拿起桌子上宋霁明看的书,想也没想地狠狠砸在他头上。 “砰!” 男人没有防备,被砸得头昏眼花,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臭娘们,你敢打我!” 他恶狠狠地盯着芳华,狞笑:“小爷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有本事你就来!”芳华绝对不向歹徒低头,余光看到桌子上的橘子汽水瓶,拿起来往桌角一砸。 玻璃瓶应声碎裂,她握着瓶颈,锋利的瓶口对准男人,眼神坚定:“你敢过来,我一定杀了你!” 她娇小的身体因为害怕微微发抖,但那双明亮的眼睛格外坚毅:“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公主没有杀过人,但为了保护自己,她不介意让面前的男人成为瓶下亡魂! 男人没想到这小妮子反应那么快,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芳华抓住机会大声喊叫:“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有色狼!” 芳华相信宋霁明不会离她太远,就算他听不到自己的求救,巡逻的乘务员一定也能听见。 男人没想到芳华还敢求救,神情更加狰狞。 “闭嘴,再喊我先杀了你!” 他说罢就想上来捂芳华的嘴,他是好色,但也知道这件事情被闹大,他要被捉去枪毙的! 可芳华怎么能接受他那么肮脏的手触碰自己? 她毫不示弱地瞪着他,心里想他的手只要敢伸过来,她的玻璃瓶就敢往他脖子上抹!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宋霁明进来一脚把男人踹到角落,看见面带惊恐,却坚强拿玻璃瓶保护自己的芳华,还有地上乱飞的书页,以及满地的碎玻璃渣。 他意识到男人想做什么,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升起,几乎烧得他理智全无! “你敢动我的人?” 他眼神冰冷刺骨,一步步朝男人走过去。 男人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下意识想跑。 可宋霁明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光天化日欺负妇女,你有几条命?” 宋霁明一拳接着一拳往他脸上砸,男人发出几声惨叫,鼻血四溅,一声接着一声的求饶。 可宋霁明担心脏了芳华的耳朵,冷静地拖着男人往包厢外去。 他的力气很大,男人在他手里就像一个破布娃娃。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宋霁明面无表情地塞住他的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给芳华出气。 “住手!” 两个乘警听到动静后迅速赶过来,他们伸手拉住宋霁明。 宋霁明顺势把男人扔在地上。 他冷静下来简要地和两位乘警说明情况:“这个人趁我不在溜进我的包厢,意图对我爱人不轨,我听到爱人呼救声音回来,他还试图对我出手。” 乘警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得快要断气的男人,又抬头看汗水都没出的宋霁明,不知道该说这男人什么好。 严打之下敢犯流氓罪,还选中了这位领导的爱人。 但这种败类没什么好同情的,乘警对他点了点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我们会马上对此事展开调查,后续如果有需要同志的地方,还请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两个乘警把地上烂泥一样的男人带走了。 周围的包厢很安静,全程都没有人打开门出来凑热闹。 大晚上的,大家不是睡熟了没听见,就是不想沾一身腥。 毕竟这个年代能睡得起软卧的,都不是一般身份的人。 宋霁明把手上的血洗干净才回到包厢。 他看见芳华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冷毅的脸上难掩愧疚:“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把芳华床上的碎玻璃片收拾干净,将她抱到自己床上坐着,动作轻柔,仿佛怀里是易碎的娃娃。 “对不起。” 他很后怕,要是自己不是恰好在隔壁车厢,要是自己没有听到呼救,要是芳华没那么勇敢…… 他不敢想结果。 “不是你的错。” 勇敢的小公主自己消化了情绪,她伸手挽住宋霁明的胳膊,轻声说:“不要把坏人的错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出去是帮我找医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自己有自保之力,她不会对黑恶势力俯首称臣。 “宋霁明,我刚刚厉害吗?” 芳华不想一直看见他眼里的愧疚,事情发生了,结束了,警察把坏人带走了。 他们是赢家,不能一直沉浸在刚刚的坏事里。 她认真地盯着宋霁明的眼睛,脆声脆气地问:“我厉害吗?你还没回答我。” “厉害。”他声音低沉沙哑:“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孩子。” 这场意外后,宋霁明没有再让芳华落单过。 他去餐车买饭,会让女乘务员过来陪芳华。 芳华去洗漱,他站在旁边形影不离。 芳华不舒服看医生,他也守在边上保护她的安危。 在宋霁明密不透风的保护下,他们抵达了海岛。 第14章 到达海岛 芳华刚下火车,一股挟裹着咸湿水汽的热风扑面而来。 不同于之前镇上干燥的风,这里的风带着一股特别的味道,一下就让芳华舒展开眉头。 不用再闻到火车上难闻的气味,她高兴地和宋霁明对视。 不过好晒啊。 刚下车,她俏丽精致的脸蛋就被晒得泛起淡淡的红晕,额头上冒了不少汗。 “好热,我们快找个地方躲太阳。” 她站在宋霁明旁边,借他高大的身躯挡太阳。 “会有车来接我们,走吧。” 宋霁明把背包上的帽子解下来给她戴上,然后紧紧牵着小妻子往前走。 这里的天好蓝,树也很绿,一直都有风吹过来,芳华越看越觉得新奇。 她忍不住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她果然是最聪明的公主,果断地和驸马随军,那个破村子哪里比得上海岛啊? 两个人手牵手走到火车站门口,宋霁明一眼看见部队派来接他的人。 穿着日常服的年轻小伙子不停地踮脚往里面望,他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皮肤晒得黢黑,笑的时候那一口白牙格外明显。 看到宋霁明,他立即兴奋地挥了挥手,大步跑过来从他手里接过行李。 “宋哥好,我是领导派来接你的林磊!” “你好。”宋霁明把行李箱递给他,芳华的包他继续背着。 林磊嘿嘿一笑,视线落到宋霁明旁边的芳华身上,看着他们两个紧握的手,随即露出更灿烂的笑:“这是嫂子吧?嫂子早上好!” 林磊没想到看上去高大的宋团,妻子居然是这么小小的女孩子。 但嫂子看上去和他们宋团还是很般配的。 芳华没想到他还跟自己打招呼,笑脸盈盈地点了点头:“你好,你以后可以叫我芳华。” 宋霁明这个兵看着性格挺好的,芳华对海岛的好感更高了! “走吧,我们先去码头。” 宋霁明看芳华状态不错,唇角微微上扬,牵着她手的力气更大。 林磊拖着行李走到最前头,他一边带路一边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海岛的情况。 “宋哥,嫂子,别看咱们海岛还待开发,但是基础设施该有的都有,还有热带水果啥的物产也特别丰富。” 林磊乐呵呵地和芳华搭话:“嫂子,最近荔枝,芒果,榴莲这些水果都熟了,它们又甜又好吃,等到了家属院我给你和宋哥送一下来。” 听到有好吃的水果,芳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谢谢小林,我还没吃过你说的芒果和榴莲呢。” 以前在宫里吃过荔枝,听说是岭南那边送来的。 不过每个人的份例有限,芳华作为最受宠的小公主一年也只能吃五颗。 但现在来到了海岛,她应该可以随心所欲地畅吃吧! 小公主没有明说,可宋霁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等会儿买给你吃。” “好耶!那我们快点过去吧!” 芳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快了快了,待会儿咱们再坐一个小时的轮船就能到家属院那边,咱们家属院就在海边,走路到沙滩只要十分钟,不知道宋哥和嫂子吃不吃海鲜,现在正是吃梭子蟹的季节。” 听到海鲜,芳华晃了晃宋霁明的手:“宋霁明,我想去捡贝壳。” “恩,等我休假带你去。” 林磊笑着搭话:“嫂子想去的话明天就行,我知道哪个地方的贝壳最多最漂亮,还能捉到螃蟹和蛏子。” “那就谢谢你啦!” 林磊一路都在介绍,他们到了码头后直接上了军用轮船。 海风更大了,芳华裹紧身上的外套,她理完头发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这就是大海吗? 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好像跟天空连成了一片。 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她还看见了海鸥在海面上飞翔,不断发出清脆的叫声。 芳华以前读了很多名人的文章,也见过绘着大海的图画,可当她真的站在大海面前时,才发现所有的语言和画笔,都没办法描绘出她此刻的震撼。 “怎么了?” 宋霁明注意到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低头问道。 “好漂亮呀。”芳华的眼睛又圆又亮,“我们以后一直待在这里吗?” 比她想象中的更漂亮,她已经开始期待在这里的新生活。 “嗯,如果没有别的调令,我们要在这待很多年。”宋霁明伸手指向远处绿色的小岛:“除了你感兴趣的水果,岛上的一切和之前镇上差不多。” 芳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绿色的小岛,像极了镶嵌在大海上的翡翠。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轮船靠岸,林磊带着他们往家属院去。 家属院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房,每个房子前面都围了个小院子。 住了人的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和花草,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他们每走几步就能看见穿着军装的士兵和随军的家属。 他们都知道今天会调来一位领导,大家看见芳华和宋霁明都热情地打招呼。 “宋哥好!” “这是嫂子吧?嫂子真漂亮!” 宋霁明一一点头回应,芳华热情地在旁边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的小院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林磊到门口把钥匙交给宋霁明,他咧开嘴笑道:“宋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今天你和嫂子好好休息!” “谢谢,辛苦了。” 宋霁明从林磊的手里接过行李,他先推开了院子的门。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边有一棵高大的椰子树,树上挂着几个绿油油的椰子。 墙角种着海岛随处可见的花,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给他们大展拳脚。 “哇!这比我们之前的那个房子好多了。” 这个房子新新的,不像宋霁明之前分的那个房子旧旧的。 芳华迫不及待地进入房间参观,两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简单但家具齐全。 主卧有木床,桌子和衣柜。 但出乎芳华意料的是,她在侧卧看到了一把古琴。 芳华不由自主地走到古琴前,琴弦断了几根,她却下意识地试音。 弹奏乐器对她来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刚刚那一瞬间,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常弹的曲子是什么。 第15章 我在家等你 芳华再次拨动琴弦。 “嗡!” 琴声在屋子里响起,那些被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全部涌上心头。 几个月前,她还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小公主,但此刻国破家亡,魂穿异世,她手下的琴亦不是父皇母后寻遍九州赠予她的名木。 时移世易,娇贵的小公主变成了一个农女。 “你会弹琴?” 芳华还没来得及伤感,宋霁明低沉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她收回手,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 糟糕。 刚刚自己太入神了,居然忘记她现在和新驸马共处一室。 小公主牢记自己新的身份,原主是平凡小乡村的普通女子,凭她的身份,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高雅艺术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就出神那么一会儿,驸马不至于发现什么不对劲吧? 要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捆起来烧掉啊? 小公主不想拥有那么悲惨的命运,她立刻反应过来挡在古琴前,露出宋霁明熟悉的骄纵模样。 “对呀,小时候我父……我爸爸带我去集市,看到有人弹这个,我就跟着学了一点点,不可以吗?” “可以。” 宋霁明虽然意外她的反应那么大,但也理解拥有一项技能被人夸赞时候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宋霁明又开口提议:“你喜欢这个我可以去文工团问问,找老师教你。” 文工团里有专门的乐器老师,也有不少好琴。 只要她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想要学习,这点小事他还是可以办到的。 “不用了!”芳华立刻摆了摆手,圆圆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后面再说吧,刚来海岛我想先玩一阵,难道你已经挣不到钱了,要我和你一起出去上班吗?” 她可是琴棋书画精通的小公主,只有她做别人老师,哪有别人教她的道理? 而且,她好不容易瞒过宋霁明,难道还要去文工团从头开始装起? 再说了,驸马养公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霁明那么辛苦带着她从那个镇来这个海岛,总不能工资还低了吧。 她想到这里,眯着眼睛提醒宋霁明:“这里的工资你以后也要交给我,你不可以藏私房钱。” 如果有商机,她想学着做生意。 之前母妃的闺中密友来宫里,有教过她一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用得上。 看着小妻子认真的模样,宋霁明略微挑了挑眉。 他以前就不赞同她出去上班,但供销社的工作是她父亲用命给她换来的,也不好放在那浪费。 至于现在,她想在家待着更好。 他的工资,足够他们两个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放心,每个月我会按时上交。” 宋霁明是个传统的男人,在他眼里,工资交给老婆管天经地义。 大致参观完屋子,宋霁明把所有行李放在角落,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阳,道:“我先去后勤处领生活用品,你在家先休息。” 他要顺便去办饭卡,不然他们两个今天吃饭都成问题。 “好,我在家等你。” 听到消息,芳华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一直在火车上,虽然身体睡够了,但她精神很差。 现在终于到了他们的新家,芳华可以安稳地睡一觉啦。 芳华和宋霁明到了海岛,但此刻的小镇上,王冬霞没想到她辛辛苦苦凑够的一千块,马上就会打水漂。 王冬霞为了攒这一千块,把家里全部掏空了。 她先是把之前攒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掉,又找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借钱,并且保证她得了好工作以后会加倍还他们。 朋友们本来不信王冬霞这个知青能够在镇上找到正式工作,可架不住王冬霞拍胸脯保证。 大家将信将疑之下,勉强借了些钱给她。 就这样东拼西凑,王冬霞终于在两天前把一千块给了王姨,王姨通知她今天正式去供销社上班。 想到自己就要变成供销社的正式员工,王冬霞天刚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从箱子里把自己最贵最好看的那条裙子翻了出来。 这条白色长裙,是她去年攒了三个月的布票,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料子,找镇上最好的裁缝做的。 裙子长度刚过膝,领口绣着一圈细细的花边,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王冬霞认真地打扮,头发梳成麻花辫垂在胸前,还挖了一块雪花膏仔细地涂在脸上和脖子上。 看着镜子里自己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王冬霞满意地出了门。 怕耽搁时间,她今天特地坐着老乡的拖拉机进城。 迎着风,王冬霞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马上就可以坐在供销社干净明亮的柜台后面上班,穿整齐的工装,领体面的工资,以后想买好看的衣服就买好看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嫁给李学峰,还能让以前看不起她的人都羡慕死! 到了镇上,王冬霞特地去百货商场买了几块巧克力。 自己作为新同事难免要大方一些,才能讨其他人喜欢。 到了供销社门口,她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供销社刚刚上班,几个售货员正在打扫卫生。 货品已经摆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肥皂、粮油、各种糖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王冬霞梦寐以求的铁饭碗味道。 她下意识整理衣服,脸上露出标志笑容。 这是工作的第一天,她一定要给同事们留个好印象。 “各位同事好,我是新来报到的王冬霞,以后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工作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接着她从布包里掏出巧克力,挨个地分给供销社里的售货员。 时下巧克力是奢侈品,王冬霞相信没人能拒绝自己的好意! 可售货员们接了巧克力面面相觑,他们都一脸懵。 没接到通知说今天有新人来报到啊? 他们供销社不是已经很久没招人了吗? 难道是主任的那个亲戚? 可是主任不是最讨厌裙带关系了吗? 大家欲言又止。 正当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售货员准备问王冬霞是不是走错单位了的时候,供销社的门又猛地被推开,一道高昂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大家早上好,我是今天新报到的员工!” 接着一封信拍在柜台上,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第16章 狗咬狗 王冬霞震惊地看着李学峰,她没有想到李学峰今天也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说他是新上任的员工! 李学峰没把王冬霞放在眼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说:“何芳华前两天把她这里的工作送给我了,从今天起,我将顶替她成为这里的售货员。” 为了这份新工作,李学峰特地穿上了他的新衣服。 何芳华送他的那封信里,言辞恳切地说把工作送给自己。 她果然还是那么好骗,早知道自己再下点血本,说不定那个蠢丫头就愿意把他们夫妻的存折给自己了。 想到白白损失那么多钱,李学峰即便得到这份正式工作了,还是会心痛。 售货员们更加茫然了。 他们两个真的没走错吗? 他们供销社真的没有招工啊! 而且两个人都是来顶替何芳华的,她不是正在休假吗? 售货员们只是懵,但王冬霞直接气到发抖! 什么叫做何芳华把工作送给他? 这明明是自己花了一千块买来的工作! “李学峰,你也太不要脸了!什么叫何芳华把工作送给你了,她有什么资格把这个工作送给你?这工作明明是我的,是王姨推荐过来的!” 王冬霞不能忍受自己的工作被人抢,尤其是李学峰这个贱人来抢。 她指着他破口大骂:“你快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李学峰看见有人和自己抢工作,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勾搭何芳华那么久才换来的铁饭碗,绝对不可能拱手让人! “我凭什么滚出去,你说这个工作是你的就是你的?管你什么推荐信,我这里可是有何芳华亲手写的工作转让信!” 他拍了拍柜台上的那封信:“你快滚吧,不然待会我可喊人了!” “你这个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冬霞气得脸都白了,“我才要喊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售货员们知道自己解决不了这件事,连忙去办公室把刘主任请了出来。 “吵什么吵!” 供销社的刘主任不耐烦地走到柜台边。 她刚上班,就遇到这种事,烦得要死! 王冬霞和李学峰看到领导瞬间不敢说话,但彼此仇视的眼神半点不少。 “你说这是何芳华写给你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本人的字迹。” 刘主任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看着那封皱巴巴的信,锐利的眼神落在李学峰涨红的脸上,刚开口威严就藏不住了:“如果没有证据,那你伪造信件骗取工作是犯法的。” 李学峰顿时愣在原地,他没想过这还需要证据证明。 在他看来,除了何芳华不会有人给他写这种信,而且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就是何芳华这个文盲的手笔吗? 他努力地反驳:“这上面写了她的名字,还写了今天报道的时间,如果不是她本人,谁会和我开这种玩笑?” 李学峰越说越有自信:“不瞒刘主任,之前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多次提到愿意把工作送给我,我觉得组织上必须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本人的意愿? 刘主任听到这三个字都笑了。 “她有没有说过愿意把工作送给你我不知道,但这种话本来也是不合流程的。” 刘主任把那封信放在旁边,冷笑道:“再说,我当了何芳华那么久的领导,她的请假条,领货单都要我批,她的字长不长这样我比你清楚。” 至于王冬霞…… 刘主任也没有放过她:“何芳华虽然和她丈夫去随军了,但她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空出来,你们两个拿来的东西都不符合流程,所以今天早上的事,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是故意来闹事吗?” 两个人的脸色白了。 他们没有想到板上钉钉的工作,居然还有出错的可能。 刘主任没理会他们两个难看的脸,语气更加严肃。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是插队下乡的知青吧,什么时候知青也可以参加供销社正式职工的选拔了?你们两个把县里的明文规定放在哪里?” 王冬霞听到这里身子猛地一颤,手心登时冒出了冷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主任会突然扯到规定上面去。 买卖工作这种事,都是大家私底下偷偷做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有谁会追根究底的。 王冬霞不敢捅出王姨,可她又舍不得自己的一千块打水漂。 “我以为……这是去年的规定。” “既然组织上没有更新,那今年当然是沿用旧例。”刘主任,“看看你们两个人是初犯,这件事我就不跟你们两个人计较了,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 王冬霞听到要被赶走立刻拔高音量,哀求地看着刘主任:“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主任你通融通融好不好?我有王副主任的推荐信,她觉得我是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她觉得你可以胜任?” 刘主任刚刚还觉得她有点脑子,现在就觉得这个知青也是个蠢货了。 她不耐地让人把他们两个拉出去。 王冬霞死命的挣扎,大声叫嚷:“刘主任你不能这样!去年的规定有推荐信就可以参加工作的选拔,我的成分很好,你不能因为我是下乡知青,就埋没我这个人才!” 李学峰也跟着叫嚷起来:“何芳华都说把这个工作送给我了,你们不可以违背她本人的意愿!” 这可是铁饭碗,没人舍得放弃铁饭碗! 他们两个喋喋不休,刘主任本来都要转身走了,硬是转身眉头紧紧皱起。 “人才?我刚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拿到推荐信没有用,你拿的信也没有用,这些都不符合流程,不符合流程我凭什么招聘你们?” 她的声音很大,足够供销社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再说一遍,想要这个工作就自己来考,凭自己的本事得到工作,而不是整天想走歪门邪道。” 刘主任懒得去看李学峰。 他和何芳华那些风流轶事,她之前听过,知道他是不能独立行走的阿斗。 她往前走两步站到王冬霞面前:“供销社的招聘工作一直由我负责,王副主任只管后勤,所以别说这是一封推荐信,就是她本人来说把这个工作给你,也没有用。” 王冬霞听到这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王姨居然不管招聘,那自己的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一千块,那可是整整一千块呀!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冬霞眼神空洞:“她明明说……” “那么大的人,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还想成为我们供销社的员工?” 刘主任今天的大好心情都被他们毁了:“再和你们说一遍,在新的文件没有下达之前,知青没有资格参与供销社的选拔考试,所以就算何芳华的名额拿出来公开招聘,第一步的资格审查你们就过不去。” 说完,她懒得再废话。 售货员本没想到一早还有这样的热闹看。 她们饶有趣味地瞧着二人被赶出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第17章 我不喜欢这个 王冬霞和李学峰被赶出老远。 李学峰眼看到手的工作飞了,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冲过去捉住王冬霞胳膊,咬牙切齿道:“都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我的工作,要不是你今天来,我已经在这上班了!” 到手的工作打水漂,他白勾搭何芳华那个胖子那么久了! “你放开我!”王冬霞眼神中怨恨不减:“你有什么资格怪我?我花了那么大的价钱才得到这个工作,你以为我现在心里比你好受!” 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 李学峰发誓,他这辈子目前最讨厌的人,就是王冬霞! —— 芳华在千里之外的海岛,还不知道自己的挑拨计划已经完美实施。 她和王姨的小巧思半点没浪费,轻轻松松让李学峰和王冬霞闹得人仰马翻,人财两空的下场。 在小公主眼里,这都是他们两个人应得的! 他们两个对原主都那么坏,把原主当成血包使劲吸血。 如今自己接替了原主的一切,要让他们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芳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太阳斜斜挂在了西边的天空。 天空变成了橘红色,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吹拂过她头发。 芳华好喜欢这一刻的美好。 她光脚走到窗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海岛的落日和宫里的落日很不一样。 芳华在这里能看到一小块海面,上面有正在行驶的渔船。 海鸥在天空盘旋,它们不断发出清脆的叫声。 偶尔能听见海浪,这些对芳华来说都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她突然就想到了以前在宫里,和皇兄在房顶上看落日的时光。 宫里的落日也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不比此刻的美景逊色。 但很可惜,那样的美景,大概这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芳华忽然有些近乡情怯地难过,她突然想到房间里的古琴,不由自主坐到了古琴面前。 这把琴断了两根弦,按道理是不能弹奏了。 但她一时兴起,也不在乎它能否完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低沉悠扬的琴声在小房间响起,芳华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跃动,一首《虞美人》缓缓流淌而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金碧辉煌的宫殿,温柔慈爱的父皇母后,疼爱自己的皇兄皇姐。 芳华眼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国破家亡那日,漫天的火光和厮杀声。 她想到了李煜,那个亡国的君主,写下这首词时的心情,应该和自己看见漫天鲜血那日同样痛苦和绝望。 芳华很难过,但没有哭。 父皇母后不会希望他们有一个懦弱的女儿,何况她来到了一个新时代,有一个对她很好的驸马,她更加应该高兴。 芳华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刚用袖子抹了抹脸,院子外就传来熟悉的走路声。 芳华立刻回到沙发上坐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其实,宋霁明刚刚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去后勤处领了他们的生活用品,注意时间不早了,就先拿一部分回来带芳华去食堂吃饭。 他刚到家门口,准备拿钥匙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悠扬的琴声。 他知道小妻子会弹琴,可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只是这琴声有些悲伤,像是在思念什么。 宋霁明猜想芳华是在思念亡故的爸爸,开门的动作顿住,等琴声结束才推门入内。 他面色如常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客厅,轻轻拍醒装睡的芳华。 她装睡的模样特别明显,睫毛一直颤呀颤,眼皮下那双漂亮的眼睛转呀转。 “去吃饭了,今天我请你喝汽水。” 听到有汽水喝,芳华迅速从沙发上坐起来激动地抱紧宋霁明。 男人身子骤然僵住,她却浑然不觉。 “橘子味的吗?林磊说海岛上渔业发达,那食堂里是不是所有菜都是鱼做的?”她漂亮的杏眸里充满了希冀:“我是很喜欢吃鱼的,不过你待会要给我挑鱼刺!” “嗯。”宋霁明看见她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除了鱼还有别的海鲜,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霁明看着芳华富态的身材,她爱吃很好,爱吃的人有福气。 “不过你今天领了什么东西回来?”芳华慢吞吞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背着手绕到桌子后面,看见角落里的两大网兜,一眼就看见了上面放的两匹布。 一块红色的,一块粉色的,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宋霁明!”芳华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惊喜:“这两块布都是我的吗?我很喜欢,你明天就找裁缝把它们做成裙子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仔细地摸这两匹布。 可是手指刚摸上去,芳华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眉头紧紧皱起,又摸了摸旁边那匹粉色的布料。 指尖粗糙的摩擦感不像假的,这种布料做成裙子穿在身上,会磨伤她的皮肤吧? 芳华立马不高兴了。 她撇了撇唇角,把布往桌子上一扔,气鼓鼓地转身道:“宋霁明,这么粗糙的布你怎么也带回来?我绝对不会穿这么差的裙子!” 小公主以前在宫里,穿的裙子都是最柔软的锦缎做的。 即使来到这里,原主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自己。 她什么时候碰过那么粗糙的布? 更加别说把她做成裙子穿在身上! 宋霁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布的材质会让芳华反应那么大。 他伸手摸了摸,手感还好,并没有芳华说的那样,粗糙到难以忍耐。 他平时穿的衣服,还没有这批布手感光滑。 不过芳华不喜欢,那这两匹布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不喜欢,那我们吃完饭去换掉。” 宋霁明伸手把芳华转过来和自己对视,语气平淡地哄她:“后勤处还有很多材质的布,待会儿你喜欢什么我们就拿什么。” 芳华这才高兴了一点,不过她还是有点怀疑,澄澈的杏眼不确定地看着他:“要是换回来的布,还是这么粗糙怎么办?” 第18章 你赞不赞同我的决定 芳华有些烦闷地撅了撅嘴:“你答应我,要给我做很多好看的裙子的。” 她是个爱美的姑娘,要是穿不到美丽的裙子,她觉得自己以后都高兴不起来了。 “要是后勤处的布你不喜欢,我就托人去省城给你买,直到你满意为止。” 宋霁明冷静地将两匹布放到另一个网兜,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去换衣服,我们先去吃饭。” “好吧,但我真的很挑剔的,布料我要是不喜欢,从省城回来的我也不要。” 芳华脸色略微好看了一点点,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外套穿上。 她外套里面是一条淡黄色的长裙,裙子的款式和材质她都很喜欢。 两个人并肩走去食堂的路上,芳华一边踢地上的石头,一边给宋霁明打预防针。 “宋霁明,不是我太挑剔,是你拿回来的布质量太差啦!” 她说完把自己的胳膊给他看。 她的胳膊雪白细腻,不但没有任何瑕疵,还圆润得像莲藕一样。 “待会儿要是后勤处的布我都不满意,你可要帮我跟他们说,不能我一个人说不喜欢。” 宋霁明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这么嫩的皮肤,确实经不起粗糙布料的摩擦。 他主动牵上她的手,对上少女澄澈的杏眼,喉结滚动:“嗯,我会帮你说。” 这些琐事都让妻子不满意的男人,叫做无能。 他宋霁明不是这种男人。 两人很快到了食堂,但过了饭点,食堂里大部分的菜都卖完了。 宋霁明逛了一圈,买了芳华可能爱吃的花甲粉和卤鸡翅,还有两瓶橘子汽水。 芳华对海岛食堂充满了期待,她看见宋霁明端来的花甲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特别的食物,咸香扑鼻,还有这米粉,芳华也是第一次吃! 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每一根粉丝都吸满了鲜美的汤汁,花甲的肉更是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哇,好好吃!”芳华按照宋霁明教的方法嗦了一口花甲壳。 她幸福的眼睛弯成月牙:“这个就是林磊说的海鲜吗?好特别的味道,跟我之前在国营饭店吃的菜完全不一样!”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宋霁明唇角微微上扬:“不算海鲜,明天我们早点来,我请你吃海岛的招牌菜。” “好耶!” 芳华又吸溜了一大口粉丝,汤汁溅在她的嘴角,宋霁明熟练地帮她擦干净。 芳华很受用驸马的伺候,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两个人吃完饭,宋霁明带着芳华亲自去后勤处挑选布料。 宋霁明提着东西。 芳华心情很好地走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橘子汽水。 冰凉甜爽的液体滑过喉咙,要不是家里没有冰箱,她真想买很多回来冰镇过后天天喝。 两个人很快到了后勤处,值班的老张看见宋霁明提着一个小时刚带走的两匹布回来,他讶异地开口:“宋哥,这两匹布是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红的粉的,老张一眼就知道这位刚来的宋上校是给家属领的。 他又看见旁边站着的芳华,有些意外宋上校的妻子那么富态圆润,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减:“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讲。” “麻烦了。”宋霁明点了点头,把布还给老张,“我爱人不太喜欢,想换两匹新的。”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老张摆了摆手,客气地和芳华搭话:“嫂子喜欢什么样的尽管挑,我们后勤处刚到了一批新布,花色都好看得很。” 他说完打开仓库的门,入口的架子上放的就是芳华要换的布料。 各式颜色材质,这里应有尽有。 芳华走过去认真挑选,很多布料的颜色她都喜欢,不过它们大部分的材质都很粗糙,如果用来做贴身的裙子显然不合适。 “这个太硬了,而且颜色也很艳。”芳华摸过一匹红色的布。 她看着旁边绿色的布,眉头紧紧蹙起:“像老树皮,这颜色也太丑了。” 蓝色的,粉色的,黄色的,各式颜色的布她都有不喜欢的地方。 仔细对比后,宋霁明拿回去的那两块已经是这里面摸起来最舒服的了。 她挑挑拣拣半天,最后看着那两匹细棉布撇了撇唇:“一定要选的话,就它们吧。” 颜色是淡了一些,但摸起来还算柔软,应该不会磨伤她的皮肤。 老张看见芳华居然选中了细棉布有些惊讶,他突然为难道:“嫂子眼光真好,但这匹布胡连长的媳妇冯姐前两天刚看上,她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说这个月布票够了就来换,这不,后天就到发布票的日子了。” 老张也是这两天忙晕了,原本这匹布应该提前收起来的。 他刚看宋霁明拿回去的那两匹布颜色鲜艳,还以为他的妻子看不上这么素净的颜色。 听到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东西要留给别人,芳华刚缓和的心情立马变差。 她不高兴地看着老张:“你也说她是因为没有布票,所以才没换这匹布,那我今天看上有布票,就是我的。” 宋霁明说了他们有新人津贴,按照规定,他可以在后勤处领两匹布。 而芳华今天就看上这个了! “可是……”老张挠了挠头,实在很为难:“话这样说没错,但冯姐确实打了招呼。” 都是随军家属,都是部队的领导,老张一个都不想得罪。 “如果打了招呼我们有票的就不能买,那今天这些布我全部打招呼了,我向你承诺,等我攒够了票,我会把它们全部带回家。”芳华理直气壮地说:“宋霁明,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赞不赞同我的决定!” 她好不容易有看中的,才不愿意将就去选别的呢。 而且她也没做强盗,她的逻辑明明很合理嘛。 老张求救地看向宋霁明,后者只会赞同芳华的决定。 “我爱人说的有道理,后勤处的物资分配向来是先到先得,凭票兑换,既然冯同志还没有办理兑换手续,那这布就是公共资源,我们拿走合情合理。” 他说完后又补充:“如果她后续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让她来家里找我,我亲自和她谈。” 第19章 青梅竹马 “宋哥放心,我一定会把宋哥的话转告给冯姐。” 眼看保不住这些布,老张只能在宋霁明面前卖个好了。 “谢谢啦。”听见张叔松口,芳华立刻眉开眼笑。 她指挥宋霁明拿上布,两人和张叔打完招呼就往外走。 得到了喜欢的东西,芳华一路上笑容就没从脸上下去过。 “你还有两天假期,明天你可得跟我一起去找裁缝。这两匹布得做两条长袖连衣裙,还得给我做两件睡衣,领口上也要绣花,太单调的我不喜欢。” 晚风吹起小公主的头发,她兴奋地在前面蹦蹦跳跳。 “不过我也要跟你说清楚,要是明天裁缝做的衣服不能让我满意,你可要请人去省城给我做,我绝对不穿不好看的东西!” 她高兴过后,背过身来认真地和宋霁明道:“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宋霁明看着比月亮还纯洁的少女,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去:“你想去哪做我都陪你。” “这还差不多。” 芳华满意的绽放笑颜,不过出来那么久,她突然有些困了。 “宋霁明。”芳华拉长尾音等男人牵上她的手,不自觉地撒娇道:“我好困,我可以明天睡到自然醒,不吃早饭吗?” 宋霁明自然地和她并肩往前,拒绝:“不可以,但我明天可以把早饭买回来。” 他可以骄纵小妻子,但不允许她做对身体不好的事情。 “好吧。”芳华勉为其难地点头。 他们两个离开了后勤部以后,老张把细棉布被人领走的事情告诉文员小李。 小李听到后震惊得瞪大眼睛,他记得那两匹布是冯晓莹打过招呼让张叔留下的。 “冯姐打了招呼,张叔还把布给宋团,过两天咱们怎么交代呀?” 冯晓莹可是他们后勤部的常客,没少在他们这领东西,帮他们完成了不少任务。 不然现在好的布料那么紧俏,张叔也不会答应单独给她留下。 “还能怎么交代?”老张垮了脸:“除了直说也没别的办法了,谁让宋团是拿着指标来的。” 也怪他自己,怎么就忘记把布提前收起来。 一个是新上任的领导,一个是交好的朋友,他这会儿纯纯焦头烂额。 小李感慨地叹气,他觉得老张就是倒霉。 宋团前面都领东西走了,这种男人拍板决定的事,还有带着小媳妇回来换东西的。 不过怕什么就来什么。 第二天冯晓莹就满心欢喜地来后勤部领布了。 她想自己提前和老张打过招呼,这次到的细棉布怎么都是她的。 算算时间今天领回去,下个月同事生孩子办酒席,刚好能穿新衣服去走动。 要不是想着在同事们面前出出风头,冯晓莹也不会急着找人借了两张布票。 但她的笑容,在看见老张那张为难的脸的时候,瞬间消失。 “被人领走了?”冯晓莹声音陡然拔高:“老张,咱们不是上个月就说好了这次的布一定要给我留着吗?你当时答应我的呀!” 老张知道这事自己确实做得不地道,满脸歉意:“晓莹啊,东西我确实给你留着的,但是谁能想到昨天晚上宋团带他爱人过来,他爱人跟你眼光一样好,一定要那两匹细棉布。” 老张一个都不想得罪:“他是新来的领导,组织上有补贴指标的,我不好跟人家对着干。” “宋团?哪个宋团?”冯晓莹皱着眉头,不满道:“就算是新来的领导也不能这样吧,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还等着这两匹布做新衣服,现在你说怎么办?” “要不等下次?”老张连连保证,“下次再有细棉布,我一定给你留着!其实我们仓库其他的布也很好……” “再好也不是我喜欢的呀!” 冯晓莹这下子是真生气了。 为了借这两张布票她还欠了人情。 布没得到,可不是亏到奶奶家去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气:“虽然是领导,但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爱人搞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事吧?他住哪里,我可得去找他好好说说理!” 老张巴不得他们两个私底下解决这件事,马上将宋霁明的住所告诉冯晓莹。 “叫宋霁明,昨天刚调到咱们海岛,职位还没正式公布,但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会低。” “宋霁明?” 冯晓莹越听这个名字越耳熟。 她怎么记得自己好姐妹唐如画的青梅竹马,就叫这个名字呢? 不是吧?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她一直惦记的男人,居然也调到他们海岛来了? 事关自己好朋友的终身幸福,冯晓莹也顾不上自己的气了。 她焦急地往部队医院去。 唐如画是海岛部队医院的外科医生,三年前从军区总院调到这里。 她医术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自完成大型手术。 再加上性格温柔,海岛上不管是士兵还是家属,提到这位唐医生都会竖起大拇指。 冯晓莹到医院的时候,唐如画刚查完房回来。 她穿着白大褂在办公室写病历,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头发紧紧地扎成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就算同为女人,冯晓莹每次看到她都会为她的美貌倾倒。 也就是她当了医生,不然这么好的条件去文工团,早就出名了。 “如画,你知道我们海岛昨天谁来了吗!” 冯晓莹把椅子搬到她旁边,忙不迭地说:“宋霁明!就是你那个青梅竹马,他昨天调到咱们海岛上来了!” 冯晓莹和唐如画是闺中密友,两个人当时就读同一所高中,只是唐如画大学考到了医学院。 而她嫁了个军官,后面跟着丈夫随军到这里,几年前才和好朋友重逢。 所以冯晓莹知道唐如画和宋霁明的往事。 唐如画的少女心事,就是可以和宋霁明修成正果。 冯晓莹以为唐如画知道这个消息会激动,却没想到她非常平静地嗯了一声,那模样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霁明来不来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是真的宋霁明,不是同名同姓?如画,你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呀?” 第20章 是什么天仙,能够把他勾下凡? “我明白,他调过来的事我前两天就知道了。” 唐如画注意力好像都在眼前的病例上,她写字的手没有停顿。 “你知道?”冯晓莹惊讶得眼睛瞪圆:“那你反应咋那么平静?你们不是也那么多年没见了吗?” “调令上写,宋霁明同志携带家属共同来到海岛赴任。” 唐如画手指摩挲着笔杆,她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你不会不知道家属是什么意思吧?” 她说完抬头看着冯晓莹:“人家现在有爱人了。” 其实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看到调令的那一整天,她都失魂落魄。 推掉了所有手术,坐在办公室里一份病历都写不出来。 她以为知道他结婚已经是自己这辈子最难过的事了,没想到还要看着他带妻子来到自己身边。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父母都默认他们大学毕业后会结婚。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那个小乡村瞒着所有人打了结婚证明。 结婚对象,居然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女,原因是要报答她父亲的救命之恩。 多么可笑。 她认识他那么多年,才知道他是一个会接受别人挟恩相报的人。 唐如画嫉妒宋霁明的新婚妻子,但她不想让旁人知道她一个事业有成的高才生,会嫉妒一个农女。 所以冯晓莹对上她平静的神色,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不是说宋霁明跟她结婚,是她父亲挟恩图报嘛,说不定两个人根本没什么感情,要是他们能离婚,你的机会不是来了?” 冯晓莹着急地为好朋友出谋划策:“当年你们在大院是出了名的金童玉女,谁都以为你们大学毕业后要结婚,分明是那个农女拆散了你们两个,现在机会来了,可一定要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唐如画挑眉看着冯晓莹。 后者气鼓鼓地讲:“可不是嘛!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不讲理。我上个月就向老张预定了几匹布,结果昨天晚上宋霁明和他爱人知道那东西被人预定,还硬要抢走。”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谁手里有布票东西就是谁的,根本不把我的预定当成回事儿,你说说,她是有多嚣张霸道!” “这样啊。”唐如画安静地听完,心里没觉得有问题。 她觉得宋霁明爱人做得没错,没有付定金的情况下,东西当然是谁有票就是谁的。 不过吃亏的是自己好朋友,她天然讨厌宋霁明的爱人,于是附和道:“确实做得不公道,不过我前两天刚做了新衣服,我知道你是想要那两匹布做裙子去走亲戚,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拿我新做的去改改。” 冯晓莹听到这连连摆手,她可不是来打好朋友秋风的。 “如画,我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我是觉得你要不找个机会去跟宋霁明说说,他不能疼媳妇疼到没有底线吧?这种事我家老胡可做不出来。” “可我哪有立场去说这样的话。”唐如画轻轻抽回胳膊,她放下手里的笔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是夫妻,我一个外人贸然上门,这不是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吗?”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唐如画还真的好奇宋霁明的新婚妻子长什么样。 是什么天仙,能够把他勾下凡? 冯晓莹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以为她是脸皮薄,急得直跺脚。 “你怎么能是外人?你们这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情分不比他妻子少吧?我想起来今天晚上部队要在礼堂给他这个新来的上校举办欢迎仪式,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去?” 她眼珠一转,热情地出主意:“晚上你就算不让他好好管教妻子,两个人这么久没见面也能说说话不是?” “真的行吗?”唐如画犹豫道:“但我也没收到部队的邀请函,贸然前去会不会不好?” “这有什么?你作为医院最出名的外科医生,天天救死扶伤对多少人有恩情啊,别说是参加个欢迎仪式,就算单独给你办个也没人会说啥。” 冯晓莹越说越起劲,轻晃唐如画的胳膊:“再说我家那口子还在外面出差呢,你今天晚上要去也能跟我做个伴。” 最主要的是,冯晓莹迫不及待地想带着这个青梅竹马去宋霁明爱人那里上眼药。 看到丈夫青梅竹马那么优秀,那个可恶的女人一定会自惭形秽。 “那我就跟你去吧。”唐如画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口,一副被冯晓莹劝动的模样:“不过我先跟你说好,我只是单纯地去凑热闹,不一定会跟他提后勤部的事。” 冯晓莹眉开眼笑:“好好好,提不提都由你决定,我可不想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芳华并不知道昨天那位冯姐已经找了帮手要对付自己,这会儿她正和宋霁明在岛上的裁缝店里,专心跟师傅描述自己想要的裙子款式。 岛上唯一的一家裁缝店,墙上挂着很多件做好的成衣,有工装,有裙子,还有不少衬衫。 缝纫机在柜台后面,裁缝师傅是个五十岁的阿姨。 她手里拿着笔,耐心地听芳华描述。 “阿姨,连衣裙我要长袖的,领口有一圈花边,但花边不能喧宾夺主,要掐一下腰身,裙摆放量得多一些,我喜欢转起来像花一样,长度盖过小腿,脚踝往上一点。” 芳华描述得很细致,裙子款式是她在之前镇上书店看见的。 芳华本来想把那本书买下来,可是老板说那是省城的杂志,店里一共就一本,只能租着看。 书上封面,就是她说的这条裙子。 裁缝李阿姨不是第一次接年轻小姑娘的订单,但像面前这个漂亮小姑娘描述那么细致的,还是第一个。 “你这款式我知道了,我得提前跟你说好,按你的要求,你这两匹布只能做一条裙子和一套睡衣,睡衣……做不了那么讲究。” “那睡衣就简单一些,但裙子,阿姨可得给我做得漂漂亮亮的。”芳华很坚定。 公主就是要穿漂亮衣服的,她不能接受自己穿的蓬头垢面,和街上的人都一模一样。 那太没有特色了。 第21章 我爸是领导 “我的手艺,同志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李阿姨不断在图纸上修改,她笑得一脸和善:“这座海岛除了我,没人敢向你保证能够把你设计的这条裙子一模一样地做出来,就算你去找省城的裁缝,他们的手艺也未必有我好。” 画好了图,李阿姨开始裁剪芳华拿来的细棉布。 看到这么好的布料,她愣了一下。 这种好东西,在后勤部可不是光有布票就能换来的。 听说海岛新来了个领导,想必就是面前这两位客人了。 李阿姨心里有数,热情地招呼他们在旁边坐着等。 芳华要求高,她得大致裁出样衣来才能让她放心。 海岛不比村里,太阳出来后天气就燥热得不行。 虽然店里温度比外面低,可芳华还是热得不舒服,她指使宋霁明去给她买喝的解渴。 “我想喝个冰椰子,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他们刚刚过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商店里有冰椰子卖,不过一颗就得两块钱,寻常人根本喝不起。 但宋霁明有钱,芳华也不委屈自己给他节约。 “好。” 虽然靠近部队治安好,出去之前他还是叮嘱芳华:“不要乱跑,乖乖在这等我。” “哎呀,你放心吧!” 芳华还没喝过椰子,她对那味道好奇得很,连连推宋霁明出门。 裁缝店里又剩她和李阿姨两个人,芳华时不时和李阿姨讨论裙子的细节。 但她刚说在领口加个蝴蝶结的时候,裁缝店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同志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她烫着时下流行的卷发,耳边别着亮晶晶的塑料发卡,身上穿着粉色的衬衫,配着最受女同志欢迎的喇叭裤,还洋气地踩着一双红色塑料凉鞋。 芳华挑眉看过去,这位女同志是她在海岛见过最会穿衣服的人了。 不过审美一般,要是她来配,一定把喇叭裤换成长裙,手上还得戴条链子,这样才配得上她这张俏丽出众的脸。 “婷婷来了?” 李阿姨认识这位客人,当即热情地招呼她到旁边坐下:“是来拿上个月定做的裙子吧?辛苦你等我一会儿,等我画完这张图就去帮你……” “不急。” 王婷婷打断李阿姨的话,她刚到柜台边就被李阿姨画的那张图纸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裙子,这是李阿姨新设计出来的吗?我好喜欢呐,你马上给我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她说完从皮夹子里取出一沓钱和票放在桌子上,豪气地说:“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一比一还原这张图纸就行。” 王婷婷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裙子,比她在省城买的款式还有设计感! “哎呀,谢谢婷婷支持我生意,但是这裙子不是我设计的,是这位客人自己想的款式,人家来我这定做,不是把图纸卖给了我。” 李阿姨下意识地将图纸盖住,赔着笑脸:“要是你喜欢新款式,我前两天刚做了两件就挂在上面,你看看合不合眼缘?” “什么定做不定做,你那两件虽然也有设计感,但还真没你画的这件好看。” 王婷婷瞥了两眼架子上的裙子,她不高兴地反驳,然后目光才落到站她旁边的芳华身上。 穿得勉强过得去,但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嘛。 不过能画出让她满意的裙子,王婷婷勉强给了个好脸色:“呐,既然李阿姨说裙子是你设计的,那你开个价,我可以出三倍的价格把这张图纸买断。” 好大的口气啊! 芳华本来看见有人喜欢自己的设计还挺高兴的。 可没想到这位女同志这么没礼貌,不但看不起李阿姨,对自己也充满了恶意。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王婷婷。 作为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公主,别说是创意,就是她用过的东西没有得到她的许可,别人碰了就叫僭越! 哪里来的野丫头,又要抢她的创意,还妄图用钱来侮辱她! 芳华嘲讽说:“三倍?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我还偏不卖给你,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跟我穿得一模一样?” 公主穿的衣服一定要有特色,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她沾边。 “凭什么?”王婷婷听见她的话直接笑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芳华,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呀,看你穿得普普通通家世一般吧,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能力设计衣服?保不齐是在哪里剽窃来的,还敢在我面前装高傲呢。” 王婷婷趾高气扬地瞧着芳华:“我给你钱是看得起你,你可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五块,这可够买好几件你身上穿的衣服了,这么多钱,你这种穷人赚大了吧!” 她从刚刚的钱票里取出五块扔到地上,一副令人生厌的施舍神情。 芳华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她把钱扔到地上就是在羞辱自己贫穷,想要花钱获取别人的劳动成果,还要让别人丢弃自尊捡这五块钱。 刚刚她只是想跟她斗嘴,但现在小公主是咽不下这口气了。 她一脚把五块钱踢到王婷婷面前:“这点钱还好意思出来招摇过市,赶紧滚吧,李阿姨跟我都不欢迎你!” “你!” 王婷婷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当即气到脸红:“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我爸是谁吗?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 “我管你是谁。” 芳华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你是谁都不能抢别人东西,再说能养出你这种人,你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教养。” 小公主出身那么高贵,在宫里有那么多宫女仆从伺候自己,她都不会仗着自己身份随意责罚他们,更加不会罔顾底下人的自尊口出恶言。 自己身为公主,父皇母后还把她教得那么好。 眼前这个女孩再厉害,还能比她以前的身份更厉害吗? “你说谁没教养?!” 王婷婷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骂得那么难听,她气到难以呼吸,指着芳华的鼻子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第22章 你敢打她 “我要告诉我爸爸,我要让他把你从海岛赶出去,你家里人是谁?我要他把你们全家都赶出去!” 王婷婷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大,大家看在她爸爸的面子上,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居然敢说她没有教养! 可芳华管她爸爸是谁呢。 她记得宋霁明也是海岛的大官,这位女孩要针对她,那就让她爸爸和宋霁明说去呗。 芳华高傲地昂起下巴:“那你快点,我丈夫是宋霁明,刚刚调来你们海岛的军官,你有本事,就马上把他赶回去啊!” 宋霁明可是跟她说了,海岛这边是高薪聘请他过来的,走的是什么人才引进政策。 她就不信,宋霁明混了那么多年还混不过一条裙子。 不过好好的心情被影响,芳华也懒得在这儿守李阿姨做衣服了。 她不高兴地说:“李阿姨,我先回去了,裙子你慢慢做,我不着急,我可不想跟这种没教养的人在一个屋檐下,我觉得恶心。” 芳华说完就要走,但王婷婷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你不许走!”她气急败坏地捉住芳华的胳膊,扬起手就要扇她巴掌。 小公主可不是吃亏的主,她蓄力预备先下手为强,但王婷婷另外一只手突然被抓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对上宋霁明冰冷的眼神。 “你敢打她?” 宋霁明买完椰子,推门回到裁缝店就看见王婷婷伸手要打芳华。 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前紧紧捏住她的手腕。 他半点力气未收,王婷婷痛到以为自己手腕被他捏断了! “疼,你放开我!” 王婷婷疼得龇牙咧嘴,她下意识地松开捉住芳华的手,死命地扒拉宋霁明。 但她的力气怎么比得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痛到立刻求饶。 “我没有打她,我还没打到呢!” 啧。 芳华听到王婷婷求饶的话觉得很没意思。 自己要是真的被她打到,那宋霁明就不会只是抓住她的手腕了。 不过有驸马给自己撑腰,芳华还是很高兴的。 她也不介意在旁边煽风点火,让这位大小姐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宋霁明。”小公主昂着小脸,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你可回来了,他刚刚不仅要抢我设计的裙子,还威胁我,说要把我们两个都从海岛赶出去。” 她娇娇地诉说委屈:“说她爸爸是高官,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打道回府,怎么办呀,我好不容易才哄自己喜欢上这里,难道又要搬家了吗?” 她说完故意抹了抹眼泪,实则才没有把王婷婷放在眼里。 她就是要看看,嚣张跋扈的人遇到比她更嚣张跋扈的人,要怎么收场! 宋霁明听到小妻子的话,眼神更加冰冷,逐渐加重手上的力气。 “要把我赶走?”他声音同样冷到吓人:“这座海岛,还没有谁有资格把我宋霁明赶出去。” 王婷婷被他冰冷的眼神和自信的话吓了一跳,她刚刚嚣张的气焰全部灭了。 眼前这个男人她在爸爸身边从来没见过,按道理来说他不会是什么领导。 可他身上偏偏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被自己那么威胁了还不怕,难道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头? 可王婷婷相信没有谁会比自己爸爸更厉害。 就算这个男人是个领导,也不可能不给她爸爸面子! 想到这里,她又壮起胆子,梗着脖子放狠话:“你别想唬我,我爸爸可是部队的参谋长,整个岛上的部队都归他管,我奉劝你马上放开我的手,不然我回去跟我爸爸讲,你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我说到做到!” 搬出亲爹这一招,王婷婷用得无比熟练。 换作别人听到她是参谋长的女儿,再生气也会给几分薄面。 可偏偏她遇到的是宋霁明。 “参谋长?” 宋霁明重复了一遍:“你爸爸叫王建国。” 他用的是肯定句,可惜王婷婷没有听出来他平静的语气,还以为男人被自己唬住了。 “没错!我爸爸就是叫王建国。” 王婷婷骄傲地挺起胸膛,恶狠狠地瞪着宋霁明:“怕了吧?我告诉你,只要你现在松开我的手,你们两个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再把刚刚那张图纸送给我,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两个人计较,否则我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爸爸,我一定让他撤了你的职,让你滚出部队!” 王婷婷后知后觉,面前这个男人或许也是部队上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部队上谁会不给自己爸爸面子? 听到亲爹是参谋长,芳华瞬间觉得没热闹看了。 她并不了解官职,可之前宋霁明部队的参谋长是他下属,虽然现在他们换了一支军队,可职位高低总不会变。 属下的女儿,这回王婷婷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巧了。” 王婷婷没有看到男人脸上出现自己想象中的害怕,反而是看到了一丝嘲讽。 “我刚好是你父亲王建国的顶头上司,昨天刚到任。” “什么?” 王婷婷脸色惨白,惊恐地和宋霁明对视,听见男人毫不留情地说。 “你说你父亲,是听我这个顶头上司的,还是听你这个女儿的?” 王婷婷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来头那么大。 但她只慌乱了一下,就回过神来,自己不可以给爸爸带来麻烦! 于是,她向芳华低头,慌不择言地求饶:“是我,是我眼神不好得罪了同志你,同志能不能看在我们都是女生,我也没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她知道自己这次惹到了大人物,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可以帮你出你做裙子的钱,我也不要你的这个图纸了,这位同志,你觉得我要怎么弥补你,才能减少我对你的伤害?” 芳华很意外王婷婷的变脸速度,没想到她纵使是个骄纵的女孩,喜欢仗着父亲的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却还有些脑子,知道有些人得罪得起,有些人得罪不起。 也很聪明,知道求谁有用。 芳华恶趣味地笑了笑:“看在你确实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一般计较,但我不要钱,只要你请这条街的老板们喝冰椰子,我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第23章 欢迎仪式? 王婷婷多的是钱,她巴不得可以花钱消灾! 她把老板冰柜里的椰子全部买下后,就让他挨个送给这条街的老板们,然后又回来和芳华道歉。 大家都是女生,她也没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小公主大人有大量,没有继续跟她一般计较。 不过这场插曲让她没心思继续盯李阿姨做裙子,和李阿姨约定取裙子的时间后,芳华才和宋霁明出了店。 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两个都有时间,芳华扯宋霁明的袖子:“我们一起逛街吧?” 小公主眼睛亮晶晶的:“林磊说岛上什么都有,我想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芳华对这座海岛可好奇了。 她喜欢海岛的朝霞落日,更喜欢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但想让她彻底爱上这里,必须在这找到好吃的好玩的。 “好。” 宋霁明今天的安排就是陪小妻子,即使他不爱逛街,但和芳华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好。 海岛的街道和之前城镇的街道截然不同。 他们脚下是平整的青石路,街道两旁的房子带有海岛特色,住宅和商铺门口都种了鲜花,如火如荼,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燃烧的云霞。 街上的店铺很多,种类也很齐全。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开在一起,旁边是各式冒着热气的小吃摊。 芳华看见新华书店进去逛了逛,让人眼花缭乱的时尚杂志放在架子上,她瞬间被封面上的时尚女郎吸引目光。 “真有意思啊。宋霁明,我觉得这里的街比之前的好逛。” 芳华兴高采烈地从书店出来,她走到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面前,拉着宋霁明一起欣赏。 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用贝壳和海螺做的工艺品,有贝壳串成的项链,手链。 有不同数量的海螺做成的摆件,当然最让芳华喜欢的是,被老板挂在摊位最前头的彩色风铃。 大大小小的贝壳串联在一起,风吹过它们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让小公主想起了她宫殿檐角下挂的铜铃。 但铜铃的声音厚重悠远,跟这贝壳风铃发出的清脆灵动声音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喜欢这个,你给我买!” 芳华从回忆中抽出神,她想立刻把风铃带回家! “还喜欢别的吗?” 宋霁明熟练地付钱,但他记得芳华刚刚对好几样东西都表达了好感。 “那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部都要了。” 芳华喜欢大方的驸马,她另外要了贝壳发卡,和两个海螺摆件。 “这些东西真有趣,我想选一些寄给王姨,她在供销社的时候对我可好了。” 芳华答应了要给王姨寄特产自然不能食言,何况小公主也想趁这个机会问问,那两个蠢货下场怎么样。 他们两个贪婪又愚蠢,一定为了那个工作打得头破血流吧! 芳华眼里闪着恶趣味的光,她这会儿心情无比舒坦。 “嗯,你有看上的就跟我讲,要寄东西可以找林磊。” 林磊是组织上派来辅助宋霁明在海岛安家的,比他们两个都熟悉这边的情况。 “放心吧,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芳华拿到风铃,迫不及待地拿在手里一直晃。 宋霁明看着她那么高兴,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两人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海边。 一望无际的大海映入眼帘,海水和远处的天空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小公主来到海岛的这几日,从不同的地方窥见过海岛的残容,但还是第一次正式站在沙滩上欣赏大海的壮阔。 她读过那么多跟大海有关的诗句文章,直到自己站在大海的面前,才知道任何言语和画笔都无法描绘出它万分之一的壮阔。 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感,难以言表。 芳华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海风的吹拂,淡淡的咸湿味道驱散了她心里的疲惫。 “好漂亮啊。”芳华毫不掩饰她对美景的赞叹:“比我想象中的漂亮一万倍!” 宋霁明被她的喜悦传染,身上冷硬的气息褪去,嘴角不自觉勾起淡淡的笑容。 他伸手,替芳华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早上和傍晚可以赶海,下次有机会我带你来。” 他很高兴芳华喜欢这座海岛,也很高兴这座海岛能够留住她的心。 她跟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牺牲太多了。 小公主不知道驸马心里在想这些,她听到赶海笑容愈发灿烂:“好呀,我也觉得现在虽然很美,可是太阳很大,晒得我脸都有些疼了!” 她怕晒,但也没有吵着闹着要走,要继续在这感受大海的壮阔。 宋霁明看着她娇憨的样子,唇角上扬的弧度更甚:“下次戴个帽子,有遮阳帽就不晒了。” “林磊说涨潮退潮的时候沙滩上很多贝壳,还有螃蟹和一些常见的海货,这些都可以自己带回家。” 他不擅长做海鲜,但他刚刚看见书店有食谱卖。 芳华不会做饭,家里需要开火的时候都是他下厨。 “那更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捡漂亮的贝壳,我刚刚看了那个风铃制作技艺不复杂,我们可以试着自己做一些挂在家里。” 小公主很喜欢他们的新家,特别特别喜欢那个院子。 她迫不及待地想按自己的想法把院子装点一番。 “好,都按照你的意见来。” 宋霁明看见芳华脸晒得红扑扑的,他把外套脱下来盖住她的脸,想到她喜欢热闹,开口说:“今天晚上部队会在海滩上给我举办欢迎仪式,你要一起去吗?” 宋霁明印象中,小妻子对这些热闹的场合很感兴趣,村里每次在礼堂举办活动,她都是第一个报名。 所以看到芳华不情愿地拒绝后,宋霁明微愣。 “欢迎仪式?人肯定很多吧,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会吵得我耳朵疼。” 小公主殿下从小在宫里长大,大大小小的宴会不知参加过多少。 她早就厌烦了这种虚伪的场合,而且她现在身边没有父皇母后照顾,虽然有驸马,可驸马未必能面面俱到地伺候自己。 还不如在家里玩风铃呢。 第24章 她的美丽 “你想休息也好,但我听说这次欢迎仪式上,炊事班的师傅们准备了很多好吃的,里面有不少海岛的特色菜,他们的手艺应该比食堂的师傅更好。” 宋霁明虽然疑惑芳华的选择,但并不放心她晚上一个人在家。 再说今晚的欢迎仪式是为了他举办的,他作为主角不好缺席,只能用食物哄着小妻子陪自己一起。 “炸带鱼,烤生蚝,我们都还没尝过它们的味道。” “那……”芳华听到有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很想尝这些美食,可人多吵起来的话,真的也很烦耶! 不过炸带鱼和烤生蚝…… 光听名字都特别美味,要是吃不上她今晚指定睡不着了。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和宋霁明一起去。 “既然是欢迎仪式,那我作为你的妻子,他们也是在欢迎我去吧,你说得有道理,你一个人去太孤单了,我得肩负起身为妻子的责任。” 她说得一本正经,一个字都不提吃的喝的,仿佛真的是为了他才委屈自己去的。 宋霁明知道小妻子口是心非,也没有拆穿她,直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恩,谢谢你的陪伴。” “不用谢。”芳华听到这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谁让我那么善良,舍不得你一个人去这种无聊的活动呢,好啦,既然晚上还要出门,那我现在必须回去打扮一下!” 人前向礼,公主殿下可不能有一次蓬头垢面! 一想到晚上会见到很多人,小公主就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构想她要穿的衣服。 回到家里,她立刻把衣柜里所有的裙子取下来,挨个地比划。 “这件颜色太艳,这个又太旧,这个显得我身上的肉更多。” “这件好像短了,我比起上个月长高了一些。” 芳华挑挑拣拣了半天,她觉得这些衣服都配不上自己,可她又不愿意再穿着身上这件裙子出门。 她苦恼地把手里的娃娃扔给宋霁明:“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是你邀请我晚上去欢迎仪式的。” 宋霁明靠在门边,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伸手接住娃娃。 “衣柜里那件白色衬衣很漂亮,配它旁边的蓝色半身裙,很衬你的肤色。” 芳华将信将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件衣服都是新的,摸着料子也还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原主刚刚做的。 小公主和原主的审美不同,她的衣服小公主只看上了几件,虽然大部分都带了过来,但她还真没想穿。 “真的好看吗?” 她对上男人鼓励的眼神,勉强愿意试一试。 小公主换上衣服后不停地站在镜子前打量。 虽然她觉得这套搭配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但她人漂亮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就也显得这两件衣服没那么普通了。 “好吧,就穿它们。” 选中衣服,芳华支使宋霁明给她梳麻花辫。 男人动作又快又轻柔,很快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垂在她胸前,他还选了粉色的塑料小花夹别在她耳后。 为了表达自己对欢迎仪式的重视,芳华仔细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抹了雪花膏。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细腻, 圆润的鹅蛋脸上双颊泛红,花瓣唇微抿,看上去娇俏又可爱,像粉雕玉琢的福娃娃。 芳华越看越觉得自己漂亮。 她笑脸盈盈地把宋霁明扯到镜子前,昂着小脸骄纵地问:“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吗?” 宋霁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她漂亮的杏眼盛满了喜悦,她的美丽,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甚。 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很漂亮。” “算你有眼光!”芳华得到男人的夸奖心情更好,迫不及待地拉他出门:“今天你可得好好地把我介绍给你的同事们,有我那么美丽的妻子,你简直是走大运了!” 一个普通的男人可以成为公主的驸马,在芳华眼里,宋霁明上辈子一定积了很多很多德! 他顺从地跟在她身后,非常有耐心地听她夸赞她的美貌,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宋霁明这副样子若是被他的手下看到,一定会让他们怀疑,他们的宋团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否则那么严厉的男人,也有眉眼那么温和的一面? 傍晚的海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海滩上灯火通明,一排排木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数不清的各色佳肴放在上面,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聚会的喜气。 宋霁明牵着芳华的手走到沙滩,俊男靓女的组合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宋霁明穿的是军绿色常服,但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他旁边的爱人,穿着时髦讲究,偏偏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和旁边粉色的小发卡多了几分稚气,还有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让大家对她有了好感。 也让大家不禁好奇,那么冷硬,不近女色的宋团,是怎么娶到这么可爱喜人的媳妇的。 “宋团好!” 欢迎仪式规矩没那么多,参加的人挨个上来和宋霁明打招呼。 他一一点头示意,把旁边的芳华介绍给每一位战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何芳华。” 当然,宋霁明也会把每一位战友介绍给芳华。 “芳华,这是张政委,这是李主任,这是王参谋长。” 芳华身为公主礼仪出众,她当然不会给宋霁明丢脸。 她脸上绽放甜甜的笑,得体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原本有不少人觉得宋团的妻子看上去年轻少些火候,但他们跟她交流过后,这种偏见瞬间消失。 不过他们说的有些话不方便让芳华听见,宋霁明怕小妻子无聊,特地把她安排到菜已经上齐的那张桌子上坐着,才去聊事情。 庙堂上的事芳华心中有数,她没有不舒服也没多想,这会儿眼睛黏到了她旁边的酱肘子上。 芳华大快朵颐,酱肘子软烂脱骨,入口即化,好吃到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把这一盘都吃完! 还有旁边的炸带鱼,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多汁,一点鱼腥味都尝不出来。 第25章 眼睛不好看医生 芳华正在心里夸赞部队的厨师和御膳房的师傅厨艺不分上下,有些话就突然出现在她耳朵里。 “这就是宋团长的媳妇吗?怎么那么胖啊。”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皮肤白得跟雪一样。” “好看是好看,就是长得圆乎乎的像没吃过什么苦,咱们随军在海岛谁不是风吹日晒,辛苦操持家务,哪像她这样细皮嫩肉的?” 她们毫不掩饰对芳华的恶意,并没有因为不认识而口下留情。 “看她穿的衬衣裙子,料子那么好,一定花了家里很多钱!” “谁让人家命好啊,宋团长在家里肯定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同人不同命,咱们除了羡慕可没话说。” 最后一句是冯晓莹说的,她的声音刚好能够让周围女同志们都听见。 芳华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抬起头和冯晓莹对视。 一个皮肤有些黑,脸型有些方的女人正挑衅地看着她。 芳华很生气。 她当公主的时候没受过这种委屈,来这里更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想到今天是宋霁明的欢迎仪式,她们也没指名道姓地骂自己,芳华深吸一口气忍了。 她继续吃酱肘子,虽然她觉得刚刚还美味无比的菜肴,现在索然无味了。 唐如画坐在边上没从芳华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恶劣地加了把火。 她伸手扯冯晓莹胳膊,柔着声音道:“晓莹,你别这样说芳华同志,人家刚刚来到咱们海岛,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再说他们夫妻新婚感情好很正常呀,咱们都是同志,互相体谅一下。” 她的声音很动听,脸上又挂着和善的笑,谁都觉得她温柔大度,一心为了这场欢迎仪式考虑。 可细听她的话,无疑坐实了芳华娇生惯养,没有能力,只能靠男人养着的说法。 并且显得冯晓莹心直口快,都是无意说的话。 “看在你的面上,我不说就是了。”冯晓莹撇了撇嘴,却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周围的女同志看唐医生出来打圆场,纷纷给她面子转移话题,只是她们看着芳华的眼神里,多少带着异样。 芳华瞥了唐如画一眼。 即便这个漂亮女人刚刚替自己说话,但她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是好人。 还有什么晓莹,芳华表示自己彻底记住她了! 吃完酱肘子,芳华有些渴得想喝碗绿豆汤。 她刚刚站起来盛了一碗,就猛地被人推了一下! “哗啦!” 她手里的绿豆汤没拿稳,大半都撒在了她裙子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水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芳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和冯晓莹对视,后者脸上带着假惺惺的歉意。 “哎呀,真是对不起呀芳华同志,我没想到你会突然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你了。” 她嘴上说着道歉,可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少。 “不过你怎么那么馋?才吃了酱肘子,就要喝绿豆汤,我要是你一定想办法减减肉,不然拢不住宋团长的心怎么办!” 她话里话外都在说芳华,可小公主知道自己的身材是丰腴! 她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不该有肉的地方修长匀称,哪里跟她口里的胖有关系?! 但冯晓莹说完讽刺的话,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嬉笑。 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她被冯晓莹欺负了。 她们知道宋霁明是什么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他的爱人,但心里都等着看芳华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丑。 “这位女同志一口一个勾住丈夫的心,难道你跟你丈夫婚姻不谐,就觉得天底下的人和你一样跟丈夫处得不好?” 芳华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她用干净的帕子仔细擦手上的汤汁,眼神冰冷。 “还有,你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好几次我胖,你要是眼神不好不知道胖瘦的定义,或者忮忌别的女同志身材比你好,我建议你去医院找医生看看,最好挂心理科。” 她不给冯晓莹反驳的机会,一句接一句地怼。 “而且,我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没看见你,你也不坐我这张桌子,是你走过来撞的我,如此恶劣的行径,还要恶人先告状吗?” “与其当长舌妇嚼别人舌根,不如回家多干点活,好好照顾丈夫和孩子,有事情做了就不会总想管别人家的事。” 她上下打量冯晓莹,看见她眼角的皱纹,直白攻击。 “人要服老,三十岁的人就算比二十岁的人爱管闲事,但也要考虑自己年纪大了嘴巴太毒,开口就招别人讨厌。” 芳华说的每一句都戳中冯晓莹的痛处! 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那么伶牙俐齿,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甚至气到浑身发抖的程度! “你说谁是长舌妇?!”冯晓莹提高了声音,胸膛剧烈起伏。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到海岛这两天帮宋团长做过什么事,刚到这里就抢了别人的东西,做事那么没有分寸不留情面,我说你难道不对?” 抢别人东西? 芳华反应过来面前的女人是谁了,她轻哼一声。 “我说是谁嘴巴那么臭,原来是你呀冯同志,说到抢东西我必须劝告你一句,下次票不够就不要私底下打招呼让人帮你留东西,你这种行为,是在恶意侵占公家财产!” “明明就是你不要脸!” 两个人剑拔弩张谁都不肯放过谁,眼看局势要失控,唐如画迅速伸手拉住冯晓莹。 “不要冲动,大家都是海岛的同志!” 唐如画伸手把冯晓莹挡在身后,眉头微皱,和芳华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 “对不起啊何同志,晓莹她就是这个性子,心直口快,但我保证她没有恶意,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又语重心长地讲:“其实大家也是为了你好,咱们海岛跟你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样,海岛的生活辛苦,你刚到这一定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以后你多跟大家学干些活,多跟随军家属们交流交流,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一定会认可你的!” 唐如画说话圆滑,几句话就加深芳华在女同志们心里的固有印象。 第26章 你凭什么管我? 唐如画无疑是想让大家认为,芳华是性子骄纵、小题大做,确实什么都不会干的娇小姐。 她找人打听过了,面前的何芳华看着人模人样,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村子里的农女。 农民的子女这么骄纵任性,会惹大家讨厌的。 她又不是资本家的女儿,而且这个年代,被扣上资本家女儿的帽子,对何芳华和宋霁明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唐如画脸上笑容真挚,可藏在真挚笑容下面的,是无边的恶意。 今天换作别的人,怕惹大家不高兴也就顺杆下了。 偏偏芳华不吃压力。 她对上女人温和得体的模样,抱着胳膊微微偏头,直白地问:“说那么多?但这位同志,我好像不认识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芳华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听见她的质问,唐如画脸上笑容微僵,但很快她拢了拢耳后的碎发,柔声道。 “何同志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叫唐如画,是海岛部队医院的外科医生,晓莹是我的好朋友,我刚刚看到你们吵架怕你们伤了和气,所以才来劝劝,大家都是军嫂,你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家属院,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了今天的几句话伤了和气。” “没必要?”芳华嗤笑一声,目光直直地和唐如画对视,“为什么没必要?你说你不想看我们伤了和气,那为什么不在她一开始嘲笑我的时候就站出来?” 芳华看出面前这个女人只想和稀泥,让自己闭嘴,可她偏不! “她刚刚推我,让我把绿豆汤倒在身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她错?” “现在我不想忍了,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跳出来讲我脾气不好,暗示我忍气吞声,唐医生,你在医院给病人做手术,也这样和稀泥,只一味地把水搅浑吗?” 芳华直接攻击唐如画的专业能力。 太医院的太医没有谁像她一样嘴巴这么多。 “何况你到底是想劝和,还是带着你这副虚情假意的面孔,想让大家觉得你善良大度,我蛮不讲理?” “我并非这个意思,何同志你想太多了。”唐如画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伶牙俐齿。 她没有想到她那么敏锐,察觉到了自己话里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唐如画都不能让在场的女同志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她必须让大家相信她是无辜的。 于是,她脸上熟练地流露出一丝受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着大家都是同志,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互相包容?”芳华没有包容任何人的义务。 “唐医生真的那么好心,就应该在她说话伤害我的时候让她包容我,让她闭嘴不要胡言乱语,而不是在我受伤以后再这言之凿凿。” “难道唐医生跟我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只许别人欺负我,不许我还手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别太过分了!” 冯晓莹看芳华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把唐如画放在眼里后,立刻跳出来大喊。 “如画一心为你考虑,你不领情还这样攻击她,你到底有没有教养?我真是不理解宋团长那样好的人,怎么会娶你这种蛮不讲理的女人,一定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屁的见不得光! 芳华嫌恶地看着冯晓莹。 先不说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原主爸爸强求来的。 虽然他是原主的父亲,但同时强迫了原主和宋霁明两个人。 既然都吃亏,凭什么他们觉得是原主高攀不上? 芳华冷笑一声:“我跟我丈夫的家事,你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我有没有教养跟你没关系,反正我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在别人面前嚼舌根,故意弄脏别人的衣服一点歉意都没有。” “你说谁嚼舌根呢!”冯晓莹气到跳脚:“我说的难道不对?你本来就是靠宋团长养着,如果没有他,你凭什么抢走我的细棉布?你这个吸男人血的女人!” “用丈夫的钱叫吸血,那你用丈夫的人情找后勤部悄悄留布,你叫什么?又喝血又吃肉?” 小公主今天绝对不吃一点亏! “还有,你要真的觉得宋霁明配不上我,觉得他跟我结婚委屈了,那你去问他,问他当初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你那么关心他的婚姻情况,难道喜欢他?可惜,他不会对你这种天天嚼别人舌根,对别人充满恶意的女人感兴趣。” 冯晓莹这次真的是被气到呼吸停滞! 她顾念宋霁明没有说太多难听的话,但这个何芳华怎么可以什么都敢讲?! 周围的女同志看到硝烟那么大,早就悄悄去别的地方了。 除了唐如画还站在旁边,她看着芳华高高在上,满脸倨傲的模样捏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缓缓从指缝溢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心里充满了忮忌不安。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的女人可以得到宋霁明的偏爱。 就算她长得还行,但自己的外表也绝不逊色。 难道宋霁明喜欢的是骄纵任性、蛮不讲理的女生? 那他为什么之前要对自己那么好? 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他们可以在一起的暗示和假象! 自己知书达理,事业有成,为什么在他心里不是合适的伴侣? 何芳华配不上他! 心里恨到了极致,唐如画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算了晓莹,真心话不是谁都肯听的,我们只要问心无愧知道自己是好意,她不领情就算了。” “什么问心无愧?” 冯晓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男声在她们耳边响起。 大家下意识地回头,芳华看着宋霁明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来。 唐如画看到男人过来的时候呼吸一滞,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的重逢会是在这里。 她的眼中闪过思念和情意,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笑容温婉动人,主动走上前去和宋霁明打招呼。 可宋霁明长腿一跨,越过了她。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到芳华旁边,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 面上还是那副表情,可唐如画知道,他眼睛在笑。 第27章 我和你开个玩笑 芳华看见宋霁明朝自己走过来,立刻上前牢牢挽住他胳膊。 小公主下巴骄傲地扬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脸上是明晃晃的骄纵和不满。 她带着脾气理直气壮地指向冯晓莹:“宋霁明,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不等宋霁明开口询问,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跟她不认识,可她先是和别人在一起嘲讽我胖,接着故意撞我,把绿豆汤泼我裙子上,然后还说我什么活都不会干,就是靠男人吃饭的米虫。” 芳华现在想起来都还生气。 她幽怨地和宋霁明说:“对了,她还让我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宋霁明,你快和她说说,我是怎么看上你的。” 小公主的主体意识很强,驸马哪有资格评价公主? 就算要讨论他们二人谁配不上谁,也是自己看不上宋霁明。 围观的大家没想到宋团长的妻子那么泼辣。 宋霁明没说话,他们也不敢吭声。 芳华接着看向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笑容的唐如画,这个女人说话含沙射影,比冯晓莹更加可恶。 “以及这位唐医生,她可会当好人了,刚刚这位女同志指着我骂的时候,她在旁边一声不吭,但我刚反驳了两句,她就立刻跳出来拉偏架,说我脾气不好,小题大做,让我别跟这位女同志一般见识。” 芳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好话歹话都被她们两个人说尽了,难道海岛的规矩是大家的合起伙来挤兑我这个新来的?被针对了还不能还嘴?那我可真是受教了。” 小公主长那么大,在宫中父皇母后从来不会说她一句重话。 可今天她居然被两个女人合起伙来欺负,要不是时代不一样,她一定叫侍卫把她们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宋霁明听到芳华被面前两个女人联合欺负,脸色当即冷下来,锐利的目光扫向唐如画。 后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不是她期待的重逢场景,唐如画不想让宋霁明觉得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她当即开口解释。 “芳华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对视上宋霁明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顿时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唐如画和宋霁明认识那么多年,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他就那么喜欢这个乡野村妇? 喜欢到不给自己解释的余地? 冯晓莹再蠢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她有些慌张地摆弄手指。 本来以为宋霁明不会护着这个农村出身的媳妇,她以为他真是如传言一样为了报恩才娶的何芳华。 他那么大的领导,不至于为了妻子受点委屈,就当众跟手底下的同事翻脸。 虽然宋霁明过来一句话都还没说,但冯晓莹已经被吓得变脸了。 “宋团……其实这些都是误会。” 冯晓莹强装镇定干笑两声,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故意撞何同志,我真的是刚刚没站稳,还有那些话,我们也是跟她闹着玩的,大家都是军属,只有互相照顾的道理,绝对不可能谁欺负谁!” 周围的女同志们纷纷附和,有的开始打起圆场。 “大家真的是开玩笑的,宋团千万别往心里去!” “晓莹就是这个性子,虽然心直口快,但绝对没有坏心眼!” “开玩笑?” 芳华听到这三个字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睨冯晓莹。 “冯同志,开玩笑得两个人都觉得好笑才叫开玩笑,我这故意被你泼了一身汤,还被你夹枪带棒地说了那么多话,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 “要不这样,我现在也不小心泼你一身汤,再夸你瘦得像干柴火棍,说你没有心眼只喜欢嚼舌根,你也当我在开玩笑,好不好?” 至于其他那些墙头草,芳华扫了一眼语气更讥讽:“还有你们刚刚谁跟着一起笑我,我都还记得,你们要真觉得这没问题,那我现在一一还回去,毕竟我也是喜欢跟大家开玩笑的人。” 她几句话呛得周围的女同志们哑口无言,不少人尴尬地低下了头。 冯晓莹被气到脸通红,但宋霁明在她不敢胡言乱语,只能咬着嘴唇恨恨地瞪向芳华。 冯晓莹的丈夫胡连长刚刚跟几个同志走到这边,他瞧见自己妻子得罪了宋霁明和他爱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比谁都清楚,宋霁明是上面特地挖来的高端人才,是自己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领导,这么厉害的人的老婆,怎么就被自己妻子得罪了? “宋团长对不起!是我平时没管好我媳妇,我马上让她给何同志道歉!” 胡连后背的汗湿了衣服,脸上镇定,但心里慌得不行:“或者,我马上给何同志赔个不是!” 他转头看向芳华,连声道:“何同志,我媳妇这个人粗枝大叶,平时说话从不过脑子,我相信她绝对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真的是话赶话了,还请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绿豆汤,要替冯晓莹承担责任:“要不这样,你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泼我!” 冯晓莹看见丈夫姿态放得那么低,反应过来宋霁明真的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害怕影响丈夫的前途,她下意识地要道歉,却被宋霁明的话堵了回去。 “胡连长。”宋霁明脸色微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在场的人喘不过气。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能轻轻放下的事,今天部队为我们新来的同志举办欢迎仪式,本意是促进大家感情,加强部队团结,可你的妻子却在这个场合当众刁难我的爱人,难道是胡连长对我不满,如果是这样,那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留在这里展开工作。” 他看着胡连的眼神冷到极点。 胡连汗流浃背了。 “毕竟还没展开工作手底下的人就对我有意见,这不利于部队的团结和稳定,会辜负上级对我的信任。” 胡连没有想到宋霁明会把事情上升到那么大的高度。 他的脸惨白,腿都软了。 什么意见不意见的? 这件事情闹大只会让领导对自己有意见! 第28章 我自己可以解决 宋霁明要是真因为这件事向上面打报告不留在这里,那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自己。 胡连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宋团长真的误会了,我对宋团长没有任何意见,我妻子对宋团长的爱人也没有任何意见,她马上道歉,马上!” 胡连推了推冯晓莹的胳膊,再怎么骄纵媳妇,他现在也要把处理事情的态度拿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冯晓莹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给丈夫捅了多大的娄子。 她看着周围人复杂的眼神,也晓得自己今天这个歉道定了。 于是她咬着牙,强忍着屈辱,看着双臂环胸、面含微笑的芳华道:“何同志,对不起!” 听到了想听的话,芳华看着冯晓莹明明恨自己恨到了极点,还要恐惧地跟自己道歉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芳华笑眯眯地看着冯晓莹:“冯同志真是能屈能伸,不过比起你现在道歉的模样,我还是喜欢你刚刚身上那股嚣张劲儿。” 冯晓莹听出来了芳华是在嘲讽自己,她的脸涨成猪肝色,想要反驳立刻被胡连拉住胳膊。 他尴尬地替妻子打圆场,“大家都是同志,晓莹不敢跟何同志嚣张的,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 冯晓莹对于芳华来说只是跳梁小丑,但胡连一直维护妻子的模样得到了小公主的几分认可。 毕竟是宋霁明的欢迎仪式,胡连是宋霁明的战友,他又那么上道,芳华不欲跟他一般计较。 她懒洋洋地晃宋霁明的胳膊,声音软乎乎地带上撒娇腔道:“宋霁明,我困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好。” 宋霁明知道芳华这副态度就是放过了他们,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扫了胡连一眼。 “明天,来我办公室。” 胡连苦着脸应下,他目送他们离开。 欢迎仪式仓促结束,胡连还有事情要解决,他只得看着爱妻连叹几口气,让妻子快点回家,不要在这节外生枝了。 众人散去,只有唐如画还站在原地发愣。 她双手紧紧抓着裙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白。 她本来以为宋霁明今天会跟她说话的。 哪怕他只是跟自己说一句好久不见,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可他们今晚唯一的交流,居然只是他刚来的时候,冷漠扫过自己的眼睛。 他能够细心地为芳华披衣服,怎么就看不见自己饱含情意的眼睛? 高级定制的裙子留下褶皱,她一双美目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直到冯晓莹走到她旁边,她才掩去眼中的猜忌,流露出一丝脆弱。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冯晓莹脑海中都是丈夫刚刚复杂的眼神,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恨! “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蠢货,要是没有宋团长,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一点教养都没有,她这种人没来到海岛之前一定没人喜欢,到处讨人嫌!” 冯晓莹越说越气,狠狠地跺了跺脚。 “刚刚那些都是墙头草!要是他们坚定一些,何芳华怎么可能那么嚣张?我一定要找到机会让她知道,在海岛,在咱们的地盘不是光靠男人就能横着走的!” 唐如画原本因为冯晓莹的连声唾骂蹙眉,她不喜欢一味地接受别人的负能量。 但听到最后一句,她眼神微动,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唐如画熟稔地掩去眼里的算计,抬头和冯晓莹对视,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柔声道:“晓莹,别因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她不经意地提着什么,表情非常自然:“只是你刚刚说到讨厌她的人,我想起你家老胡的表妹,不是在人才部当文员吗?她负责发布招聘通告,你说有没有可能,下次海岛要招的有文化的人才,和他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呢?” 冯晓莹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唐如画的意思,兴奋地说: “对呀!她那么讨厌,一定在老家那边有很多交恶的人,说不定咱们就能从她老家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唐如画轻轻笑了笑:“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海岛建设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其实只要能符合要求,在哪里招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们也是为了芳华同志考虑,给她找志同道合的同乡,她还要感谢我们。” 她最擅长的就是说冠冕堂皇的话。 她就不信,何芳华身上能那么干净,一点把柄都没有。 就算她们运气不好找不来她的敌人,可就她那么骄纵的性子,也不像是有朋友的。 只要给自己机会,唐如画最擅长的就是拉拢人心。 冯晓莹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做这件事了! “如画你放心,我今天回去就给老胡的表妹打电话,让她新的招聘公告一定发到她老家去,只要有人过来,咱们还怕收拾不了她?” 唐如画满意地点头。 她端起面前的酒和冯晓莹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公主不知道两个坏人已经在想办法针对自己了。 他们回到家,宋霁明先给她烧了热水,让她去洗澡换干净的衣服。 白色的无袖睡裙盖住一半小腿,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胳膊。 芳华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把帕子递给宋霁明,让他替自己擦头发。 后者熟练又耐心地站在她身后,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开口问道。 “今天为什么不让人来找我?” 宋霁明想到自己晚上见到小妻子的时候,她漂亮的裙子上有一大滩污渍,俏丽精致的脸冷着,俨然是受了大委屈。 “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小公主很认可驸马今天的守护,但她不是养在驸马庇护下的菟丝子,她们两个浅薄的女人还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芳华骄傲地说:“就算你不来,我也能让她们两个给我道歉,不过是要费些功夫而已,何况今天是你的欢迎仪式,找你过来会影响你那边的事,我没有到拖累你的时候。” 小公主并不莽撞,真到需要宋霁明撑腰的时候,她不会放过这个资源。 第29章 噩梦 宋霁明听见小妻子骄傲的话,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赞许地说:“嗯,你很厉害。” 芳华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驸马的夸赞。 她接着困困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困了,我要睡觉。” “好。”宋霁明把她乌黑的头发梳顺。 两个人一起进入主卧。 他替芳华仔细仔细掖好被角,连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都细心地塞了进去。 “你先睡,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宋霁明没有正式入职,但领导已经给他分配了工作。 芳华含糊地应了一声,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公主以为自己累了一天,能够一觉睡到天亮,却没想到她做了一个噩梦! 一个她不敢回想的噩梦! 梦中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刺目的血染红了半边宫墙。 染血的路,满地散落的琉璃碎片,再也亮不起来的宫灯。 她穿着寝衣赤脚跑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味。 好不容易跑到父皇的太和殿,那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大火吞噬,所有的一切在烈火中啪啦作响,木头石头不断地往下掉。 大殿正中央,父皇穿着龙袍孤寂的坐在龙椅上。 他的背影如小公主记忆中的那般高大挺拔,但这一刻却透着一股决绝的苍凉。 “父皇!”芳华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要从大火中把父皇救出来,可她的腿好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芳华亲眼看见父皇在眼前自刎,看见母后痛苦地哭喊,看见皇兄皇姐在战场上厮杀,最后被叛军挑在长枪上。 “不要!” 芳华眼看着大皇兄咽气,绝望地嘶喊,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心里发慌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梦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那些血那样鲜艳,那些痛苦回想起来那样令人窒息。 芳华下意识捂住心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呢?” 她好痛苦,好难过。 她亲眼看见繁华的京城变成一片废墟,看见百姓们流离失所。 稚童仓皇地在街道上奔跑,她看着满地的残肢,分不清哪一块是自己的父亲母亲。 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百姓们,芳华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对皇室的绝望和怨恨。 小公主想他们一定恨极了父皇母后。 可她的父皇是明君,母后是贤后,他们那么辛苦地治理家国,他们也不想这样的…… 这场战争失去亲人的不光是这些无辜的百姓,还有她。 整个皇家,同样只有她一个人了。 对亲人的思念和对百姓的愧疚让芳华哭个不停。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能做些什么?要是我会带兵打仗,要是我可以帮父皇治理家国……好想你们,芳华好想你们呀!” 芳华的啜泣声不大,但足够叫书房的宋霁明听见。 他立刻放下钢笔快步进入卧室,昏黄的床头灯照亮蜷曲在床中间的女孩。 芳华此刻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入膝弯中,哭得浑身发抖,像是遇到了让她无法消化的悲伤一般。 她在难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霁明走到床边坐下,他想她是做了什么噩梦,伸手轻轻拍着芳华的背,放低声音:“做噩梦了吗?” 芳华听到驸马的声音哭得更凶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扑进宋霁明怀里,委屈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沾湿了他的衬衣。 感受到怀中少女的依赖,宋霁明先是身子一僵,反应过来后犹豫地抬起手,迟疑了几秒,才把少女搂入怀里。 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声音很有力量:“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你要是很害怕可以把梦说给我听,我跟你一起分担这份恐惧。” 芳华趴在他的怀里,或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或许是她现在很需要一个人依靠着。 芳华张了张嘴,带着哭腔说:“我梦到一个国家被另一个国家打败,那个国家的百姓流离失所,我梦到了很多血,很多绝望的人……” 她眼睛通红,昂起头脆弱地看着宋霁明:“宋霁明,你说他们会不会怪他们的国君,怪国君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子民?” 宋霁明意识到小妻子的共情能力很强,冷静思索后,放缓语气道:“或许会,但王朝的兴衰是必然,覆灭的原因也多种多样,只要国君并不昏庸,百姓们会知道彼此的不容易。” “是吗?”芳华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抱紧宋霁明:“我还是害怕,你抱紧我好不好?” 宋霁明紧紧地将少女拥在怀中。 少女无声地掉眼泪。 芳华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察觉到她又睡着了,宋霁明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在床上。 橘黄色的灯照在她的脸上,少女恬静的睡颜盛在他的眼中。 他伸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无心再去处理工作,掀开被子睡在她旁边。 宋霁明不知道芳华是今天受了惊吓,还是来这里水土不服。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要照顾好自己的妻子。 芳华因为噩梦睡得不安稳。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小县城里,王冬霞正面临着重大决策。 她站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晚风吹乱她的头发,冻得她浑身发冷,但她无暇顾及身体的冷,眼神空洞又犹豫地看着河里挣扎的小男孩。 供销社的事情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她可谓是尝遍了人情冷暖。 一千块是她掏空了所有积蓄,甚至还找亲朋好友借了不少才凑到的。 她向他们保证自己会有工作,但因为李学峰那个贱人,她的工作打了水漂,她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要回家就有人找她还钱,去大队劳作也多的是人嘲笑她。 王冬霞知道自己再不做出改变,只怕会过上比上辈子惨烈十倍的日子。 她不能接受自己重活一次还混不出个人样,于是使劲在脑海里面搜刮能够改变她一生的机会,终于让她找到了好几个! 其中之一,就跟这个正在河里挣扎的小男孩有关! 第30章 救命恩人 王冬霞冷漠地看着在河水里不断挣扎的小男孩。 他小手胡乱地拍着水面,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 王冬霞知道他的身份,张镇长的独生子。 上辈子他在这里落水被一个路人救下。 张镇长为了报恩,私底下给那个路人安排了铁饭碗的工作,并且后面随着张镇长的升迁,那个路人也调到了更轻松,油水更多的岗位。 这件事,是王冬霞上辈子和李学峰结婚以后,两个人有一次吵架。 她被李学峰赶出家门,无意间在街上听人讨论的时候知道的。 那个路人因为这一次善心,获得了改变一辈子的机会。 那么自己现在就要抢走他的机缘! 只要能够救下这个孩子,有了张镇长撑腰,她别说是去供销社上班,就算直接调到县政府去也有可能! 王冬霞拒绝不了铁饭碗的吸引力,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男孩不断地在河里挣扎,确定他的呼救声已经吸引过来路人后,惴惴不安地在心里数。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她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 看着田埂上跑过来的人超过了三个,确定他们能看见自己也在往这边赶,足以证明自己是救人的英雄而非推人下水的凶手后。 王冬霞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这是她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孩子别怕!我来救你!”王冬霞故意大声喊,拼命地往河中间游。 巨大的水花出现在岸边,赶过来的人大声惊呼。 “哎呀!这姑娘胆子可真大!” “是啊,这条河那么深,她咋说跳就跳?!” “快!快去拿根绳子来!” 王冬霞会游泳,但突然下水,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针一样不断往她骨头里刺。 她痛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紧接着,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嘴巴里全是泥沙和水草的腥味。 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但还是努力游到了河中央,一把夹住眼看没有力气就要沉下去的小男孩,不断地往岸边游。 “坚持住!千万不要睡着!”王冬霞哑着声音提醒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滑。 她的胳膊很沉,小男孩失去意识以后,整个身体都靠她胳膊拉着。 王冬霞不断用铁饭碗麻痹自己,不断提醒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失败不光得不到奖励,还有可能招来张镇长一家人的记恨。 她现在的人生经不起任何变数,必须要成功。 这个孩子能够让她摆脱现在困苦的生活,能够让她紧紧地把李学峰踩在脚底。 想到这些,王冬霞咬紧了牙关努力地往岸边去。 终于,她抓住了岸边围观的人扔来的粗麻绳。 王冬霞强打起精神把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岸上的人一起用力,把他们两个拉了上去! 一碰到坚实的地面,王冬霞立刻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过她不敢休息太久,缓过劲来以后立刻跪在小男孩旁边。 小男孩儿在水里挣扎太久,此刻脸色青紫,嘴唇发白,肚子鼓鼓的,生命体征急速消失。 岸边的人看见小男孩的这副模样,他们七嘴八舌地惋惜议论:“哎呀,这孩子眼看不行了!” “还是发现得太晚了,可惜这小姑娘游得那么卖力!” “掐人中呢?要不再试试掐虎口。” 路人们惋惜小男孩的这条生命,在场只有王冬霞一个人保持镇定。 她上辈子在医院伺候生病的李学峰时,见过医生给溺水的人做急救。 虽然她没有实操过,但大体的步骤还是记得。 她先把小男孩翻面,让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 紧接着,用力地拍打他的后背,让他把肚子里的水先吐出来。 “咳咳……” 小男孩咳嗽几声后吐了不少河水,但还是没有恢复神智。 路人看到这么新奇的救人手法,大家纷纷瞪大眼睛,没有人敢再出声打扰王冬霞,生怕耽误了她救命。 王冬霞又把小男孩放平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双手交叠一下接着一下按压他的胸口。 她记得医生说过,这个时候的力气一定要大,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救活溺水的人。 王冬霞按压了十几下过后,接着捏住小男孩的鼻子做人工呼吸。 虽然这个年代的人很保守,但毕竟她救的是个小孩,所以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眼中也流露出敬佩。 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哭喊。 “小宝,我的小宝!”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对穿着干部服的中年夫妇疯一般地跑了过来。 女人看着躺在地上脸色青紫的小男孩,腿一软,差点昏死了过去! 男人站在她的旁边,脸色不比女人好多少。 两个人嘴唇不停地发抖。 “我的宝贝呀,小宝,你这是怎么了?” 女人想上前抱住自己的孩子,可他旁边的男人冷静下来后抓住她的手。 “别动,这位女同志正在救我们的小宝!” 男人见多识广,知道王冬霞正在给自己的孩子做急救。 虽然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但看她这么娴熟的动作,想必是自家小宝运气很好,恰好遇到了医生救命! 女人被丈夫拦住以后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捂住嘴不敢出声,可心里已经着急得快要死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宝是他们两家人的命根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活不下去了! 王冬霞知道这对夫妇就是张镇长夫妻了。 等到自己想等的人,王冬霞用尽力气往下摁。 小男孩胸膛恢复弹性的那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了哭了,孩子哭了!” 岸边的人看见男孩恢复呼吸,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小男孩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 他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看见爸爸妈妈站在旁边,直接大哭了起来:“哇!妈妈我怕!” 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地冲上前去把宝贝儿抱入怀里。 她的哭声不比孩子小:“宝贝啊!妈妈在这里,妈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妈妈的身边了!” 男人站在妻子和儿子的旁边,他眼眶泛红,后怕地摸了摸儿子额头。 第31章 实现你的愿望 王冬霞在旁边看他们一家人劫后余生地互相安慰,眼中飞快地闪过算计,随即又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背,轻声道:“同志,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孩子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呛了不少水,得马上送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就糟糕了。” 她的话瞬间提醒还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中的夫妻俩。 男人猛地拍了拍脑门,懊恼道:“对!你看我这脑子,一着急什么都忘了,快,赶紧送咱们小宝去医院!” 他和妻子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求救。 “哪位同志有自行车?麻烦借我一下送孩子去医院,事后必有重谢!” “我有我有!”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过来,迅速道:“谢谢就不用了,你们快带孩子去医院吧!” “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 男人骑上自行车,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后座上。 女人虽然担心小宝的身体,但也没有忘记王冬霞这个救命恩人,忙不迭道:“同志,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吧,你也好好检查一下,要是因为救我们孩子受了伤,我们是要赔偿你的!”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冬霞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面带笑容地把好人人设贯彻到底。 镇长夫妇比她想象中的还好说话,看来这次那个铁饭碗,一定是自己的了! 看着他们几个人离开的背影。 刚刚借自行车的那个小伙子挠了挠脑袋。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不过他看刚刚那对夫妻穿着干部衣服,应该不会贪图自己的自行车吧? 年轻人没有多想,径直走路赶去上班。 十几分钟后。 张镇长带着妻儿到了医院。 孩子被送进急诊室,等医生给孩子做完全身检查以后,王冬霞也走路赶到了医院。 医生看着着急的张镇长夫妇,笑着安抚他们的情绪。 “放心吧,孩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回去养两天就好了。” 不过医生还是忍不住夸赞,又多说了两句:“孩子的运气非常不错,接受的急救手法很规范,要不是他肚子里的水及时被排出,现在就不能那么活蹦乱跳的在我们面前了。” 听到医生说孩子没事,夫妻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刚舒了一口气,听见医生夸赞急救手法,立马感恩地看向王冬霞。 男人说:“多亏了这位女同志,要不是她及时下水救了孩子,又给孩子做了急救,后果我们真的不敢想。” 医生顺着他的话看向王冬霞,看见是这么年轻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后他脸上露出笑容。 “你的急救手法非常规范,尤其是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能做得那么好,心态也值得我们学习。你是在哪里学的?是卫校毕业的吗?” “不是的,我没上过卫校。” 王冬霞听见医生夸赞,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转而又流露出悲伤。 “我家里人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有一次村子里有人落水,他就是这么救人的。” 她怅然地继续说:“我觉得他救人的办法很好,就努力学会了,不过我学会后没多久他就去世了,今天虽然有机会用上,但是他却看不见了。” 王冬霞精心给自己编造人设,这既能解释她为什么会急救,又能在张镇长面前给她立一个孝顺懂事的人设。 果然,医生和张镇长看着她的眼神中,都有敬佩和满意。 医生和护士带着小宝去病房休息,张镇长单独把王冬霞拉到了病房走廊。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钱,面带坚定地要往王冬霞手里塞。 “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救了我们家小宝,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冬霞要的可不是钱,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您太客气了,救人是我自愿的事,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再说我要是为了钱才做好事,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怎么能一样?”张镇长坚持道:“我们是一定要感谢你的,你要是不收,我跟我妻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真的不用。”王冬霞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救孩子是出于本心,如果收了您的钱,那这一切就不纯粹了,这也不是我家里人当初教我救人办法的初衷。”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张镇长看着年轻人那么善良,心里也很感动。 他把钱包收了回去,愿意给的东西更多:“虽然你不愿意收钱,但是这份恩情我跟妻子一定要报答,你有什么愿望或者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帮忙。”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王冬霞心里狂喜,更虔诚地看着张镇长:“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一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愿望,我母亲是海边长大的渔女,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到家乡,我一直想完成她的遗愿去海边看看。” 王冬霞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来:“我知道目前国家正在大力建设海岛,我想我们年轻人应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我想去完成母亲的遗愿,也想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她说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憧憬和坚定,完全一副热血青年的模样。 “好一个添砖加瓦!” 张镇长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个看上去普通的女同志居然有这么高尚的情怀。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想往大城市去? 海岛偏远艰苦,她居然主动想去建设。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帮她完成这个愿望,又能报恩,又能给祖国输送人才! 他激动地伸手拍了拍王冬霞肩膀:“你是组织的好同志!这件事情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好,让你风风光光地去海岛建设祖国!” 他一定要给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安排一个体面工作。 小姑娘那么热情地去建设国家,他不能让小姑娘一颗真心被辜负,怎么也要在那给她安排一个,不输于城里的铁饭碗! 第32章 商机 芳华不知道王冬霞阴魂不散地要来海岛,她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她暖洋洋地伸着懒腰。 昨天的噩梦太真实了,芳华虽然已经缓过劲来,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宋霁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妻子穿着睡裙,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刚睡醒的小猫咪般恹恹地坐在床上的景象。 她比平时看上去少了许多活力,他放轻脚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宋霁明松了一口气,语气放轻:“想吃什么?” “小笼包和粥。”芳华抬起头看着他,扁了扁嘴:“你今天就要去工作了吗?” 宋霁明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梳头,动作熟稔又轻柔:“恩,这边的工作很需要我。” “哦。”芳华点了点头,还是没什么精神。 宋霁明看见她这个样子,有点担心她一个人在家。 但今天是他第一天入职,待会有个重要会议他走不开。 于是他想了想,给小妻子找了个同龄的玩伴。 “我让林磊妹妹待会过来陪你,她刚高中毕业还在找工作,有充裕的时间,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聊得来。” “林磊妹妹?” 芳华歪了歪头,想到上次给他们带路的男孩,讶异地说:“他还有个妹妹呀?我还以为他是独生子呢。” “只有这一个妹妹。”宋霁明耐心地和芳华说话:“你多带些钱,今天中午我不能回来做饭,想吃什么在外面买。” “知道啦~”芳华慢吞吞地走到桌子边吃饭。 她虽然状态不好,但小笼包和小米粥实在美味,吃完以后胃暖暖的,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宋霁明刚出门几分钟,芳华就听到了敲门声。 一阵清脆活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芳华姐,你在家吗?我是林清然。” 芳华趿着拖鞋热情地打开门,此刻门口站着一个梳着整齐双麻花辫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提着布篮。 看见芳华,林清然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早上好呀,芳华姐姐。” 她把手里的布篮递给芳华:“这是我妈妈煮的茶叶蛋,还有前不久腌的萝卜干,味道可好了,你和宋团一定要尝尝!” 芳华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热情的人跟自己讲话。 她低头看着那满满的布篮,犹豫了一瞬后当即接过,热情地拉着林清然进了屋子,走到沙发边,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你真客气,辛苦你今天来陪我玩。” 芳华把红彤彤的苹果塞进小姑娘的怀里。 她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叫她姐姐,这种感觉真新奇。 “不辛苦。”林清然受宠若惊地捧着苹果连声道:“宋团是我哥的领导,这两天照顾了我哥很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今天天色很好,芳华姐姐跟我去集市逛逛吧?” 林清然知道宋团委托自己来给他的小妻子做向导,她当然不能让宋团失望。 而且,她虽然跟面前这个漂亮姐姐刚刚认识,但她对芳华的第一感觉很好! “今天是大集,街上可热闹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卖,还有一些玩的平时都瞧不见。” 芳华本来是想拉着她在家里唠嗑,这么一听她当即来了几分兴趣。 在家里说话确实没有去外面玩有意思,于是她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咱们就出门。” “成,芳华姐姐你慢慢换!” 两个人戴着一模一样的遮阳帽逛到了海岛的集市上。 这个集市离家属院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芳华刚到集市口就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商贩的叫卖,顾客的讨价还价,还有孩子们高兴地打闹。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芳华从来没见过的烟火气。 这里的人民生机勃勃,跟她梦中惨烈的景象天差地别。 芳华好奇地继续往前走,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鱼腥味。 道路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鱼摊,大量的鱼虾蟹贝在水桶里活蹦乱跳,老板坐在小马扎上,在店口一条接一条地杀鱼。 再往前走是各式新鲜的蔬菜瓜果,还有一些日用百货,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早知道我和宋霁明前两天应该来这逛,我们上次去的地方也挺好玩的,但没这有烟火气。” “那是当然啦!这条街是海岛最大的集市,也是商贩最多的集市。”林清然显然对这里很熟。 她拉着芳华的手走到一家小吃店前,热情地指着上面的饼说:“芳华姐姐,他们家的海蛎煎味道全街第一,还有鱼丸特别q弹爽滑,都是用最新鲜的鱼做的,你要尝尝吗?” 芳华被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吸引到了。 她来海岛好几天了,还没正经地吃过海鲜呢。 “那来两个,我请你吃!” 芳华只犹豫了几秒,对美食的憧憬让她大胆地做出了决定。 “鱼丸也要,我们在这坐着吃完再逛。” 她主动走到椅子旁坐下,林清然高兴地去和老板沟通。 热气腾腾的海蛎煎很快端上桌,芳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嫩的汤汁在嘴巴里蔓延开,美味程度在她心里已经排到了第一位! 看到芳华姐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林清然也特别有成就感:“我家里人特别喜欢他们家的味道,待会儿回来要是老板还没收摊,芳华姐姐可以给宋团买一份回去尝尝。” “好!”芳华一边吃一边嘟囔着回:“他一定喜欢这个味道!” 宋霁明最近可忙了,他们上次去食堂吃的花甲粉味道虽然也很好,可是林清然刚刚跟她说那不是海岛的特色,花甲也不是海鲜。 昨天的欢迎仪式,他也是一味地跟领导说话,连口肘子都没吃上。 芳华想到这里,不由得觉得驸马养家着实辛苦。 不过这都是她应该做的,公主殿下享福得理所应当~ 吃完美味,她们两个逛到了集市的批发区。 这里摆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贝壳和海螺。 第33章 你敢糊弄我 它们被随意地堆在地上,夸张到可以用一座座山来形容。 雪白的白蝶贝,带着彩色花纹的虎斑贝,还有螺旋形的海螺,在这就跟不值钱一样。 林清然注意到芳华看向这些贝壳的眼神中带着疑惑,温柔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贝壳跟海螺都是渔民从家里拿出来卖的,因为没有加工过,所以价格比你上次逛的那个集市便宜很多。” “大多数的商人们会来这里批发贝壳,回去后做成风铃,项链这些工艺品,再单独拿出来售卖,我今天在你家看到的那串风铃,就是用这里的贝壳做的。” “怪不得,我刚刚就觉得那个贝壳跟我家风铃上最大的那个一模一样。” 芳华看着摊子上放的原材料,其实这些贝壳跟海螺形态各异,颜色万千,本身已经很美了。 但它们被加工做成各种工艺品后,美丽被充分挖掘,和最初的模样比起来各有各的优点。 不过这些贝壳价格那么低廉,要是她也把它们买回去,请人动手做成工艺品,那是不是也能挣钱? 虽然宋霁明工资很高,芳华之前也攒了一些钱,但小公主不会嫌钱多,甚至希望钱越来越多! 脑海里有了这个念头,芳华开口征询林清然的意见。 她是这里的土著,会比自己更了解这里的市场。 “清然,你说我跟那些商人一样,在这里买贝壳回去加工,成品能卖得出去吗?” 林清然没想到芳华姐姐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才道:“那芳华姐姐要比这里的商人做得更好才有可能挣钱,毕竟海岛上的人从小看着这些东西长大,你很难让他们从口袋里掏钱出来买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做的工艺品。” 但她没有一味打击芳华做生意的热情,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建议。 “得想办法把东西卖去外地,样式上也要推陈出新,咱们海岛有去省城的专车,要是芳华姐姐做出来的东西能够让省城的人满意,那就不用担心亏本挣不到钱了。” 林清然认识的不少商人朋友都在努力把自己的货物销往省城。 不过他们既不认识人也没有路子,想要打开销路并不轻松。 可芳华姐姐不一样,她的丈夫是宋团,她要是愿意,多的是人帮她广开财路。 小公主听到林清然的话心里只有满意。 那是当然啦~ 她可是最聪明的公主殿下,想当年皇姐的绣坊被奸人陷害,积压了上千件绣品,眼看绣坊要破败,是自己挺身而出想出了绝妙的办法,让皇姐的生意起死回生。 即便换了一个时代,做生意的理念相同,她自己当老板,还能有挣不到钱的道理? 想到大笔的钱财要进入自己口袋,芳华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件事我回去和宋霁明商量一下,要是可以,我还要找你帮忙呢!” 她是越来越喜欢林清然这个女孩子了。 聪明又温柔,她之前在村里遇到的那些女生,简直不能和林清然相提并论。 “那是我的荣幸,芳华姐姐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有了做生意的目标,芳华就准备带着林清然挑些贝壳带回去给宋霁明看。 虽然驸马的钱也是自己的,但做生意的事儿还得跟他通口气。 就在小公主挑得正起劲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前面的摊子上传来一声尖锐的怒骂。 芳华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瘦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贝壳摊前,一脸怒容地指着老板大声吼。 她穿着张扬的红色连衣裙,烫着洋气的卷发,手上还戴着海市来的手表,家境非常不错的样子。 但动作很粗鲁,她一脚把木桶里的贝壳踢到地上,里面的贝壳滚出来,有些直接碎成了两半。 摊子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头发随意地捆在脑后,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脸上挂着疲惫的神色,听到女人吼自己,不由得缩起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这位客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你居然还敢问我什么意思!” 高瘦女人冷笑一声,她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的贝壳,怒火一点没消。 “我们签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要一斤鸟尾蛤,一斤香槟贝,二十个白海兔螺,为了让你愿意给我留最好的,我还多付了二十块定金,可你什么意思?” “你居然用这些次品来糊弄我!你自己仔细看看,没倒出来的这些贝壳有一半都是坏的!” 高瘦的女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捡起地上的几个扔到老板面前,声音大得要吃人: “看清楚没有?这些上面都有裂痕,还有这个颜色都发黑了,你把这些卖给我,你是故意要砸了我的招牌?” 她余光看到熟睡的婴儿,不肯罢休地继续说:“当初我可没答应跟你做这笔生意,是你说你丈夫腿摔断了挣不到钱,又还有孩子要养家里拮据,求了我几天我才肯跟你签合同,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老板面带迷茫和惶恐地捡起地上的贝壳仔细看,果然上面都有裂痕,还有不同程度的色泽暗淡。 这些确实是次品,但不是她昨天选出来的货物啊! 她更茫然更不知所措了,脸色白着解释:“这件事……这件事应该有隐情,昨天送去的贝壳我都是精挑细选过,我保证它们没有这些问题的。” “我……我知道张小姐你人好,对我们家有大恩大德,我只有一直记着感念你照顾我们的道理,哪里敢……” “你说你没有拿次品糊弄我,那你把证据拿出来。” 高瘦女人冷笑一声,她现在是不可能信这老板的话了。 “昨天这些东西拿到店里就是这个样子,我昨天晚上就来找你了,但你和你那个丈夫都不在家,不然昨天就该让你赔我钱!” 想到自己花出去的善心,高瘦女人的态度更加不好。 她懒得去看老板畏畏缩缩的样子:“还钱,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看以后谁还敢来你家买贝壳!” 第34章 还有第三人呢 老板听到高瘦女人要让自己退钱,还有可能去派出所告自己,眼泪马上就下来了,肩膀一抽一抽地说。 “我真的没有骗你,而且我也没有钱……我今天天不亮跟着大家出海,这些贝壳和海螺是我所有的货物了,我现在兜里干净的,连五块钱都掏不出来!” “没钱?” 高瘦女人可不管那么多,她抬脚又踹了一下木桶,里面剩的东西不断地往外流。 “没钱我们就去派出所!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知道我等着你这批货赶省城的订单,故意拿这些破烂糊弄我。”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把这批货物的钱还给我,要么我们去完派出所后去工商所,你这种没有诚信的人,不配在这里摆摊!” “可是我真的没有啊!” 老板急得直跺脚:“我敢保证你家员工来的时候,我给他的货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要是拿次货糊弄你,就让我男人一辈子站不起来!” 她赌咒发誓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眼睛里满是被逼在绝路的委屈和绝望。 这个摊子是他们一家人唯一的活路,要是真的被工商所封了,他们一家人今天晚上到哪吃饭都不知道。 芳华本来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可是看两个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这个女老板又着实可怜得很,还是没忍住掺和进去。 她刚刚都看见了,木桶里倒出来的贝壳,有几个断口处粘着白色的粉末,明显是刚摔碎没多久。 老板说昨天供货,高瘦女人说昨晚就发现了问题,能够同时在她们两个人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好像只剩下一种人了。 芳华戳了戳林清然的胳膊,后者茫然地看着她。 “姐姐,怎么了?” 正看着热闹呢。 林清然不晓得芳华是什么意思。 芳华压低声音问:“这个老板人怎么样,值得帮吗?” 林清然看着女老板懦弱的模样点了点头:“他们家挺可怜的,老板的丈夫前两年见义勇为断了腿,虽然政府奖励了钱,但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家里的经济压力一直挺大的,她要是这个店真的被举报开不下去,恐怕她丈夫的药,还有孩子的饭钱全都要断了。” 芳华颇有些讶异地看着女老板,没想到她看上去懦弱好说话,实际是个凭一己之力养活全家人的伟大女性。 芳华真心愿意帮忙了。 她在林清然错愕的目光中往前迈了一大步,站到两个人旁边。 “别吵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带着一股力量感,让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高瘦女人上下打量了芳华一眼,见她穿得还行,又身娇体白,一看就是家属院养出来的大小姐。 她语气不耐烦地说:“你多管什么闲事?我们两个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芳华很有耐心地跟她说话,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你们两个一个说自己给的是好货,一个说自己拿到的是次货,都保证自己没有撒谎骗人,可这些贝壳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裂纹,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小人作祟。” 女老板感激有人替自己说话,她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芳华。 接收到她的目光,小公主骄傲地昂起下巴:“你们两个人怎么一起忘了,中间那个来提货的工作人员跟这件事的关系也很大呢?你们没撒谎,问题只能出现在他身上。” 林清然立刻上前附和:“没错!张小姐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受到了损失,但要真的是你店里的人出了问题,那琴姐也很委屈。” 没错! 这种小手段对于小公主来说并不算什么。 想当初内务府的太监为了偷换贡品,玩的调包计比这高明十倍都不止。 他们那以假乱真的手段,这种把次货换成好货的小伎俩,简直是班门弄斧。 “不可能!” 高瘦女人听到她们怀疑是自己店里的人出了问题,直接反驳:“小王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我看你们就是为了给他开脱,才把脏水泼到我们店上!” “这有什么好泼脏水的?”芳华目光挪到女老板身上,“你仔细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昨天放进去的那批?贝壳按斤称你没有印象,那二十个海螺总是你挨个选的吧。” 老板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捡起地上的白兔海螺翻来覆去地检查。 刚刚只顾着辩解,现在认真一看,确实发现了不对劲。 女老板抬头和芳华对视,毫不犹豫地说:“这不是我昨天选的白兔海螺,我昨天挑的白海兔螺螺口带淡粉色晕染,壳上的螺旋纹是浅棕色的,而且每个都有巴掌那么大,但是这个螺口发黑,螺旋纹也是深灰色,根本不是我昨天选的那些。” 女老板已经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不对劲,眼神坚定地看着高瘦女人:“张姐,我敢保证这些不是我昨天卖给你的,起码这些白兔海螺不是。” 张姐对上女老板坚定的目光,不由得动摇自己的想法。 她当初就是觉得女老板人品好,才愿意把这个单子给他们做。 不然以她给的价格,渔民会抢着给她供货。 但这件事情跟女老板无关,就只能是小王在背后动手脚了。 刚刚女老板用她残疾的丈夫发誓,张姐知道他们俩的感情深厚,也知道女老板丈夫的腿伤是他们一家人不可磨灭的伤害,她更加动摇。 但她没有立马移除对女老板的怀疑,而是说:“我现在就去把小王叫来,你们两个当面对质。” 她声音冷到了极点:“原材料的价格是五十块,我接的单子定价是几百块,不管是你们两个谁对这些东西动手脚,都直接间接损伤了我的利益。” 她半点不饶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女老板:“如果确定是你,那派出所和工商所你哪个都跑不掉,但要是不是你,为了表达我的愧疚,我可以再给你几笔新订单弥补对你的伤害。” 女老板听到有新订单接,高兴得眼睛都睁大了。 她顾不上张姐的威胁,眼睛亮晶晶地点头:“绝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第35章小事一桩 张姐离开摊位以后,女老板的娃娃哇哇大哭。 她冷静地将他抱起来拍着背哄睡。 小孩子哭累了,抽抽搭搭地依偎在她怀中,手里拽着个贝壳玩偶,时不时地吸吸鼻子。 芳华看着一地的贝壳,她主动跟林清然蹲下身帮忙捡,此刻林清然看着芳华,就像看天神一样。 “芳华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里,要是你刚刚不说,这老板跟刚刚那个客人还有的扯呢。” 听见夸赞,芳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捡起一个香槟贝对着太阳看。 金色的边缘像镀了一层碎金,这么美的东西跌入泥土里也太可怜了。 何况这算什么? 她高傲地和林清然说:“小事一桩,这种调包计我见得多了。” “这个大姐看上去老实,丈夫残疾还带着孩子,她要是有点脑子都不敢做这种拿次货糊弄人的事,毕竟砸了招牌,她就算身世再可怜,又有谁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帮助她?” 芳华说完这话,林清然看着她的眼神更崇拜了。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再有善心的人也不愿意跟没有诚信的人合作。” 所以这样的道理,刚刚那位张姐心里也是明白的。 芳华目光转而落到摊子堆积如山的贝壳上。 小公主开始盘算自己真的做这生意,能在其中挣到多少钱。 林清然说货物必须卖到省城才能牟利,刚刚那位张姐穿着那么显眼,显然是资产不错的。 要是自己能跟她搭上关系,以后长期跟她合作,或许这条路子就打通了! 小公主喜欢经商,在宫里的时候就很羡慕皇姐皇兄能有自己的产业。 但那时她年幼,父皇母后不愿意放权,她就只能躲在皇姐的背后操纵风云。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一个自由的时代,就算是女子,在这个时代也大有可为! 小公主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林清然一起入伙的时候,张姐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铁青着一张脸,头发也乱了。 她身后跟着个低着头的年轻男人,女老板认识,是她店里的员工小王。 此刻小王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张姐抓到了罪魁祸首,她看着女老板的眼神缓和了一些:“我查清楚了,这件事确实跟你没有关系,是他胆大包天把货物调换,怕被我发现才栽赃给你。” 她的目光移到小王身上,眼中全是厌恶:“他不但敢偷你的货,还私吞了我给你的货款,我平时待他不薄,没想到他做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小王被骂得脸红,他低着头小声嘟囔:“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张姐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时糊涂怎么不把自己卖了换钱?你已经被开除了,明天把你贪污的货跟钱全部还到公司,不然我就报警抓你!” 小王知道张姐的性格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他晓得自己理亏,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解决了这个王八蛋,张姐满脸疲惫地看着女老板道:“我这个人做事恩怨分明,我刚刚说了只要我冤枉你,就再给你两个单子。” 她递给女老板两张供货单:“三天期限,上面的东西能凑齐吗?” “能的能的,张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女老板看到有单子,这会儿再大的火气也没了。 她激动地连连点头:“三天后我亲自送货上门,保证给张姐的质量是最好的!” “你是个实在人。” 张姐看到女老板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接着看向站在旁边的芳华。 “多谢这位同志刚刚提醒我,不然我差点错怪了好人,你的这份恩情有机会我会报答的。” 张姐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芳华:“我叫张梅华,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张姐。” “张同志客气了。” 小公主可没有跟着喊张姐,她的姐姐和她一样是父王母后的孩子,她的父皇母后没有给她生那么多兄弟姐妹。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耍小聪明欺负老实人,能够帮到你和老板就好。” 不过说到报恩…… 小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当即抓住机会开口:“这份恩情不用等有机会才能报答,不瞒张同志说,我正想入行做贝壳首饰的买卖,相关技艺我以前跟着家里的人学过一些,就是刚刚来到海岛,苦于没有入行的机会。” 小公主极为主动:“张姐要是手里有小单子,能不能也给我几个?价格好商量,并且我保证质量。” 这里有那么多供应贝壳的商人,自己不管是找合适的人做中间商,或者雇佣渔民去沙滩上捡贝,这生意似乎都做得起来。 但一定要有人慧眼识珠,给自己单子才行。 张姐没想到芳华想要的报答是这个,她当即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这是小事,你要是想做可以跟着这位老板一起,刚好这两笔单子有人帮忙,她也能轻松一些,但事先说好,你们两个要合作,报酬的事得你们另外谈,我只付给一个人。” 张姐说完面色疲惫地离开,小公主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跟女老板分这杯羹。 毕竟她看得出来,女老板家境贫困,非常需要钱。 而她虽然想做生意,但更多是满足兴趣爱好,钱的方面有驸马托底,小公主从来没有发愁过。 她这边犹豫,女老板却主动地拉住她的胳膊:“同志,咱们一起吧!” 芳华和林清然转过头,三双眼睛惊讶地跟对方对视。 但女老板的眼中有些憨厚的真诚:“我晓得如果不是你今天帮我,别说拿到新单子,单论赔偿的那笔我就吃不消,恰好我店里的帮工这两天回家了,要是有你们帮我,我这两天也能轻松点。” 女老板看得出来芳华是新来海岛的,不知道刚刚那位张姐的厉害,所以主动开口。 “同志你可能不晓得,张姐的丈夫在岛上地位很高,他们家几乎垄断了海岛饰品这一行的,如果没有你帮忙,刚刚我得罪她的事,会让我以后在这都接不到单子的。” 第36章 意外受伤 女老板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她越加感激地看着芳华,心里想自己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 “那么厉害?” 芳华听后讶异地挑了挑眉,她开口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其实知道了也无所谓。 她要是没点背景,在这荒芜的海岛上也不至于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但能垄断海岛的饰品行当,确实有些本事。 这样想想,自己刚刚随口几句话,确实帮了女老板的大忙。 “那行,你的单子我就跟着你一起干了,你以后就叫我……叫我芳华吧。” 芳华迫不及待地讲:“我和我旁边的清然一起做,你现在快跟我们讲讲,第一步要做什么?” 女老板吴琴看芳华那么热情,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我们就从找贝壳开始干起吧,本来我请了隔壁村的王大哥专门帮我捡贝壳,但昨天他家里出了事,得三天后才能回来工作,我手里的这两个单子还差二十个白海兔螺和十个香槟贝,你们一人拿一个比对的,咱们现在就走吧。” 吴琴把店里干净的胶鞋给她们两双:“你们两个换上,沙滩上的碎贝壳多,还有些从渔船上掉下来的锈钉子,你们穿的鞋子底子薄,不小心踩到,会受伤的。” 小公主看着那双黑乎乎的胶鞋有些犹豫地蹙了蹙眉。 虽然吴姐说这是新的,但看着那么丑陋,实在配不上她今天这身搭配。 可小公主也很惜命,要是真的踩到钉子受伤,那也太惨了! 她慢吞吞地和林清然换上鞋子,胶鞋硬硬的鞋底板叫小公主难耐的眉头直皱,她在心里想回去一定要让驸马给自己定制一双鞋底软和的。 此刻正值傍晚,三人沿着退潮后的沙滩往前走。 太阳的余晖洒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海水波光粼粼极为好看。 沙滩上四处是五颜六色的贝壳,芳华一眼就看到了她们这次来要找的东西。 芳华高兴地把白海兔螺放进竹篓里,然后蹲下来继续挑选她喜欢的贝壳。 小公主很喜欢上次买的风铃,她打算选一些贝壳自己回去做个新的,符合自己小巧思的。 “哇,芳华姐姐你捡的贝壳都好漂亮!” 林清然眼睛亮晶晶地挪过来,她捂住嘴赞叹:“跟你的比起来,我这些歪歪扭扭的,芳华姐姐的审美真好!” “那是当然,你跟我选差不多的,回去我教你怎么做风铃。” 芳华很喜欢林清然,并不排斥她叫自己姐姐,她还得意地昂了昂下巴,从自己的兜里取出最完整的那个贝壳送给她:“拿着这个去比对吧。” “好呀好呀!” 林清然开心地接过贝壳,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芳华后面,芳华捡什么,她就捡什么。 吴琴看她们两个有说有笑,时不时也附和几句。 她动作熟练麻利,没多久就捡够了这次出来的任务。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吴琴看天色要黑了,正想叫她们今天就到这儿,不够的明天再来。 林清然突然凄厉地痛叫:“啊!” 芳华和吴琴齐齐看过去,只见刚刚还笑脸盈盈的小姑娘现在蹲到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水一颗接着一颗往外冒。 芳华心里咯噔一下,她视线落到林清然的脚上,只见她的右脚正踩在一块旧木板上,一根长长的锈铁钉从前脚掌钻出来,穿过了她的鞋子。 乌黑的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在沙滩上晕开了刺目的红。 “清然!” 芳华和吴琴立刻跑到她旁边,芳华冷静地蹲下身看着那根铁钉,她克制自己的慌张:“你别动,千万别动!” 这根铁钉生锈了,很可能会引起伤口感染。 “好疼啊……好疼啊姐姐!” 林清然疼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她下意识地想抬腿,被芳华一把按住。 “不能动!也不能拔,现在拔了会出很多血的。” 吴琴慌了神,她连忙说:“我们赶紧送她去部队医院,那里有破伤风针。” 芳华立刻看了一圈,她跑到不远处的一位男同事面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同志,我可以雇你把我朋友背到医院去吗?” 那位男同志看到钱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停留在林清然受伤的腿上,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不用钱,我们马上走。” 他当即蹲在林清然面前,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急诊室里很安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这会儿正坐在桌子前写病历。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 唐如画,今天是急救室的值班医生。 看见芳华满脸担心地扶着疼得浑身发抖的林清然进来,她讶异地微微挑眉:“怎么回事?” “在沙滩上踩到钉子,你快给她看看。” 芳华没有想到今天是唐如画值班,但她相信唐如画作为医生是有医德的,不会因为跟自己的矛盾就为难她的病人。 “坐下吧,我仔细看看你的伤。” 唐如画没多说,她转身到器械台边端来一个搪瓷盘。 上面有镊子,剪刀,双氧水和碘伏。 她熟练地戴上手套,伸手按住林清然的脚踝。 她查看扎入深度:“忍着点。” “我听说你是林磊的妹妹,你哥哥最近是不是在准备相亲啊?” 唐如画眼睛盯着伤口,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 林清然不知道这位医生为什么会认识自己的哥哥,她一时惊讶的顾不上疼痛,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唐如画拿起镊子夹住钉子的尾部,猛地一拔! “啊!” 林清然痛得身体都弓了起来,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觉得自己的右脚已经痛到她无法接受的程度。 带着铁锈的钉子被拔了出来,上面甚至沾着鲜红的血和一点点皮肉。 随后乌黑的血液猛地从伤口往外溢,很快浸透唐如画垫在她脚下的纱布。 “再忍一下。” 唐如画打开双氧水和碘伏,反复冲洗伤口。 双氧水跟伤口接触的一瞬间,不停地冒白色的泡沫,林清然痛得呜呜叫,她忍不住抓住芳华的胳膊,指甲嵌进她的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对不起芳华姐,但是我真的好痛!” 第37章 我们一定要打 林清然痛成这个样子,芳华心疼得也要跟着掉眼泪,怎么舍得说苛责她的话? 她连忙用袖子擦去林清然脸上的汗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公主的声音柔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她说完看向唐如画,把她们之前的矛盾暂时抛之脑后:“不可以给她打一点麻药吗?你看她疼成这样太遭罪了。” 唐如画手上的动作没停,她面不改色地用镊子在伤口里仔细地挑着细小的铁锈渣。 她又打开一瓶双氧水冲刷伤口,低头回答芳华刚刚的话。 “海岛的补给船半个月来一次,医院的麻药要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她这种外伤用了是浪费,而且你也可以放心,以我的医术处理她这种伤口很轻松。” 听见林清然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呼,还有看见旁边那个渔女担忧的目光,唐如画顿了顿又补充。 “何况打麻药有一定风险,有些人对麻药过敏,保险起见,能不用就不用。” 小公主不知道唐如画有没有骗自己,她还想再说什么,林清然却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芳华姐,算了……海岛医院的麻药确实很紧张。我哥上个月训练的时候胳膊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没打麻药硬缝了八针。” 她的脸色白如纸:“我不会给我哥哥丢脸,也不会给我们女同志丢脸,我忍得住。” 小公主又心疼又无奈,虽然麻药很紧缺,但是她的伤明显用一点就够。 而且小公主也分不清楚,唐如画不给林清然用麻药,究竟是麻药真的紧缺,还是她因为跟自己有矛盾的原因,拿林清然撒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公主知道林清然的伤需要唐如画处理,她压下心里的火气跟不解,看着唐如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唐医生,那你动作轻一点总可以吧?” “芳华同志。” 唐如画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放下手里的镊子,换了一双干净的手套抬头和芳华对视:“清创就是这样,看着吓人,但我必须把伤口里的铁锈和泥沙清理干净,不然感染了会很麻烦。 而且我的动作已经很轻了,要是你觉得我处理不好,让你朋友不舒服了,不如我把镊子给你,你来?” 她说完还摊了摊手,小公主被她的话气得脸颊通红。 如果不是林清然脚上的伤太严重,她一定立刻怼回去! 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太医院的院判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我不是医生,我不会处理伤口。” 芳华忍着脾气:“唐医生是专业的,希望你人跟医术都要专业,别带着个人情绪工作。” 唐如画脸上的笑容不变:“那是当然。” 她继续给伤口清创,动作专业规范,但力道一点都没轻。 镊子每一次碰到林清然的伤口,她都会疼得浑身一抽。 可是小姑娘害怕惹芳华和吴琴担心,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芳华看出来唐如画力道不对,她在心里给她狠狠记了一笔! 居然敢拿公主的朋友撒气,这笔账她迟早要跟她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如画终于清创完毕。 她再次给伤口消毒,拿出纱布和绷带熟练地把伤口包扎好。 “好了。” 唐如画把手套扔到医疗垃圾箱里,她后腰抵到桌子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悠闲地跟林清然讲话。 “伤口处理好了,三天后过来换药,不要碰水,少走路多休息,要是出现红肿发烧的情况马上来医院。” “谢谢唐医生。” 林清然听见她的话松了一口气,连忙感谢。 唐如画点了点头,她讨厌芳华,但作为医生的素养让她补充道:“对了,我建议你打一针破伤风,毕竟扎伤你的钉子是生锈的。” “要打,我们一定要打!” 林清然还没说,吴琴立刻抢着讲,她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清然,这个钱一定不能省,我们村去年有个小伙子跟你一样,不小心在沙滩上踩到了锈钉子,但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打破伤风,结果只过了半个月,他就浑身抽搐没几天死了。” 吴琴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步那个小伙子的后尘。 林清然第一次听到破伤风,还没完全了解这个东西是什么,就听到会死。 她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芳华的腰。 唐如画看见她害怕,俏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语气也柔和了很多。 “打了破伤风的针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针有些贵,需要十块。” 十块? 林清然听到这个价格面露难色。 她家里全靠哥哥挣钱,哥哥一个月的工资虽然高,但要负担房租和生活起居,一个月也存不了多少。 十块钱,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唐如画看出来林清然面露犹豫,她笑着扮演温柔可亲的好医生:“你要是出不起这钱,我可以帮你垫付,我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你哥哥工资也不高,十块对你们家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说得非常真诚:“作为医生,作为跟你哥哥相识的朋友,请给我这个帮一点小忙的机会,等你哥哥发了工资还给我就好。” 唐如画对林磊是有些印象的。 虽然是去年刚入伍的新兵,但今年已经得到了重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她卖他一个人情,帮助他唯一的妹妹,以后总会有用得到他报答的地方。 “那……” 林清然面带犹豫地看着唐如画,她知道这位唐医生在部队医院享有美名,被称为部队医院最年轻的外科圣手。 哥哥在家里也夸过她好多次,可是林清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位美女医生有些奇怪。 跟她说话好像蒙了一层雾。 十块钱…… 林清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芳华,后者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 “不用了。” 芳华截停唐如画的“好意”。 她语气干脆利落:“这钱我出,你现在就给她打针。” 十块钱而已,对芳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第38章 我要举报你 “芳华姐。” 林清然感激地看着芳华:“等我哥发工资了,我一定让我哥立刻把钱还给你!谢谢你芳华姐,你对我可真好!” “没事。” 小公主语气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是跟我出门才受的伤,我应该负担起你治疗的责任,再说了这点钱不算什么,等咱们的生意挣钱了,你还怕还不起我吗?” 小公主根本没在意这十块,就算是一百块对她来说也是洒洒水。 她自己有小金库,驸马一个月的工资已经涨到了两百多。 他们家现在的钱多到,就算负担林清然全部的治疗费用也是轻轻松松。 “既然芳华同志那么大方,那就麻烦你去收费处交一下钱。” 唐如画笑脸盈盈地同芳华说:“记得预约挂号,还要排队打针。” 没收到这个人情唐如画也不气馁,她在医院上班,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头痛脑热都要来挂号。 她拿捏他们的机会还多,何必纠结于这一次。 “行。” 小公主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她在急救室借了轮椅,让吴琴照顾林清然。 “我去挂号,你们两个就在这等我,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个病房。” “放心吧芳华同志,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会好好照顾清然的。” 吴琴把林清然推到急救室旁边的休息室,她说:“我们在这等,外面的消毒味太大了。” 两个人眼巴巴看着芳华去缴费的背影。 林清然好不容易不掉眼泪了,现在眼眶又红了点。 芳华姐姐真好,人美又温柔大方,愿意给自己出医药费,等她以后挣钱了,一定会好好报答凤芳华姐姐! 小公主不知道自己拥有了一位迷妹,她快步走到另一栋楼的收费处,交了费后预约破伤风的针,半个小时后在刚刚的急救室打。 小公主收好收据,她记得医院门口有间小卖部,她们还要在这耽搁半个小时,她打算买些吃的回去。 小公主提着面包和饼干抄近路回急救室,她刚刚到二楼,就听到拐角处有人说话。 小公主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她正预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熟悉的话题。 一个陌生男人开口:“如画,你为什么要骗刚刚那个踩到钉子的小姑娘,说医院的麻药不够用了?我刚刚看见她脸色发白,痛到浑身抽搐,你这样撒谎不好。” 这个声音芳华从来没听过,但是男人穿着白大褂,应该也是医院的医生。 紧接着唐如画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跟她平时特意装出来的温柔大相径庭:“用什么麻药?局部麻醉的药虽然很多,但那也是稀缺物资,何况她家里条件很差,不一定负担得起这笔花销。 而且她哥哥在部队工作,上次受伤缝了八针都能忍,她这个妹妹为什么不行。” 唐如画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讨厌何芳华,所以迁怒林清然,想让她多吃一些苦。 “话不能这么说。” 男医生反驳:“她的伤口创面小,但生锈的铁钉不比被刀划伤带来的痛苦少,你也说局部麻醉的药很多,即使她家里条件不好,也应该给她选择的机会,你这样帮她做决定是欺骗患者。” 男医生没有想到唐如画会这样。 在他的印象中,唐医生一直是温柔大方,为病人考虑的优秀医生。 这种事她第一次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能是欺骗?” 唐如画轻笑:“我明明是为了她好,你认识她哥哥,林磊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又要给他妈妈买药,又要养活这个没找到工作的妹妹,十块钱的破伤风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别说再加两块钱的麻药。” 唐如画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私心:“难道你觉得女孩子没有男孩子坚强?事实上她也挺过来了不是吗?” 男医生觉得唐医生在诡辩,但又不知道怎么辩驳。 如果是他,他会把这个选择的机会给患者本人。 小公主站在楼下,听到唐如画倨傲的话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啊,她果然是故意的! 她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她一上来就处理伤口,根本没说过麻药的事。 后面自己问了,也只是说麻药储备不够。 明明就是她因为跟自己的矛盾故意折腾清然,居然还打着为清然好,为她家里考虑的幌子。 简直是胡说八道! 恶毒又虚伪,海岛医院的医生中居然有她这种人存在! 芳华咽不下这口气,她猛地上楼,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和唐如画对视。 看到来人是芳华,唐如画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得体的笑,仿佛刚刚那个说话刻薄冷漠的人不是她一样。 “芳华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唐如画故作惊讶地问:“我不是让你去交钱了吗?你这个时候没有回急救室,来这里干嘛。” “我要庆幸自己没有回去,要不是为了抄这条近路,也听不到唐医生的这番高论。” 小公主言辞冷漠地嘲讽:“我刚刚都听到了,明明医院有麻药,唐医生为什么要骗我们没有?你让我的朋友故意承受那么大的痛苦,这是你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有的医德吗?” “作为医生,你不想着帮患者减少痛苦,而是让患者承受更多的痛苦,我觉得你不配做一个医生。” 男医生这会儿正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没有想到自己跟同事的几句闲语会被病人家属听见。 他尴尬地想要开口,但唐如画却毫不在意地慢悠悠说:“你别激动,我刚刚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医院的麻药是稀缺资源,要留给更需要的重伤伤员和做手术的病人,你也知道你的朋友只是受了皮外伤,何必浪费这个资源呢?” 她双臂环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我作为处理伤口的医生,我心里是有数的,清创过程中她如果忍不住疼,我会建议她使用麻药,但她不是忍下来了吗?” “林清然是军人的家属,难道她连这点忍痛能力都没有?那也太给她哥哥丢脸了。” “你这是诡辩。” 小公主半点不踩她的坑:“我在意的是你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你凭什么帮她做决定?” 第39章 原来是宋夫人 小公主掷地有声:“你就是仗着自己是医生,用手里那点权力随便欺负人而已。” 芳华知道唐如画根本不是为了节约稀缺物资,而是因为欢迎仪式上的事记恨她,所以故意拿林清然撒气。 她爱装出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其实比谁都恶毒。 听到芳华直白攻击她的话,唐如画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她耸肩轻嗤:“随你怎么说,你想怎样我随时奉陪。反正这事我没有一点责任,今天她那种伤,谁来了都没有麻药。” “我要去举报你,我就不信那么大的医院,一点王法都没有!” 芳华生气地转身就走。 她才不畏惧唐如画的威胁! 小公主在宫里的时候,最擅长断宫女太监的官司,何况她现在掌握着唐如画欺上瞒下的证据? 她还能被一个小小的医生欺负了? 今天这件事她必须讨个说法,绝对不让清然白白受罪! 看着芳华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唐如画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旁边的男医生意识到事情闹大,他又愧疚又担忧地说:“是我不该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如画,要不你还是去跟她们道个歉吧?要是她真的去院长那举报你,对你影响不好。” “病患举报医生的事还少吗?” 唐如画冷声开口:“一点皮外伤就要闹着用麻药,那下次手割破一点皮也闹着用怎么办?随便她去说,我不信院长不站在我这边。” 唐如画是海岛医院最年轻厉害的外科医生,她自信院长不会为了何芳华惩罚自己。 即使她确实别有用心,但她做的也合规合法。 男医生作为唐如画的工作搭子,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 看似温柔和善,实则心高气傲,犯倔的时候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劝。 算了,要是院长真处理下来,他就把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毕竟唐医生今天是为自己值班。 另一边,小公主沿着指示牌已经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 她压下心里的火气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请进。” 小公主推开门走进去,看见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 看到来人是张陌生的面孔,他当即放下手里的钢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是谁?怎么随意闯入我的办公室!” “一点规矩都没有!我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这种小姑娘随便玩闹的地方!” 院长看芳华年轻,以为她是哪个病患的家属走错了楼层,误入自己的办公室。 瞧见院长的态度,芳华更加生气,觉得他们这里蛇鼠一窝,她今天一定要替她自己,和无辜的清然讨个公道。 小公主挺直脊背,看着院长语气坚定:“我要向你投诉你们医院的唐如画医生,我朋友刚刚在急诊室处理外伤,她刻意向我们隐瞒麻药充足的事实,假借药品不够为由哄骗我朋友强行忍着疼痛清创。 究其原因是她对我本人存在私人情绪,将个人是非带到工作当中故意报复,我觉得她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医德,并且损害患者利益,请医院立刻展开调查,作出公正处理,如果院长不愿意肃清院风,那我就举报到政府去!” 小公主一口气说完,她的条理十分清晰。 没有不维权的义务! 没有向恶势力低头的可能! 听到芳华要举报后,院长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棉布擦了擦,然后戴上,上下打量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女同志,这投诉可不能乱讲,唐医生一直是我们医院的骨干医生,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院长仅用了一秒就决定站在唐如画这边。 他们医院是海岛唯一的医院,要是医患之间发生矛盾他们直接站在病人那边,岂不是让医生寒心? 愿意来海岛的医生都是国家栋梁,都是为人民付出的好同志,至于面前的小姑娘嘛……院长暂时不把她当成故意找茬的坏人。 他接着讲:“而且唐医生说得没错,我们海岛条件艰苦,物资一直很紧张,运送药品的船,有的时候一个月才来一次,唐医生为了大局考虑,把麻药留给更需要的人是值得医院褒奖的事。 你不是医生不知道,每个医生面对病情都有他们自己的判断和治疗方案,你不能因为朋友受不住疼就来举报医生吧?这样会寒了医生的心。” “为了大局考虑?寒了医生的心?” 芳华现在知道为什么唐如画不怕自己来举报了。 她不肯让步:“她没有给病人选择的机会替病人做主,这才是寒了病人的心,而且发现她没有给病人选择机会的也是你们医院的医生,是他亲口说医院现在局部麻药根本不缺!” “好了好了,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了。” 院长摆了摆手想赶芳华走,明显不想再跟她谈下去了:“我会去找唐医生了解情况,你先走吧,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的。” 没问自己名字,没问自己联系方式。 院长这明显就是打哈哈,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小公主哪里不明白? 她要是现在走了,唐如画肯定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院长把她当泥捏的,可谁是泥菩萨还说不准呢。 她心情平静下来看着院长:“我可以走,但我要给我丈夫打个电话。”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开口:“你丈夫是谁?这点小事还要打电话给你丈夫?”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小公主娇蛮地上前拿起话筒,拨到宋霁明的联络员那儿。 宋霁明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跟她说了联络员的号码,让芳华有事可以及时联系到他。 小公主那时还觉得驸马多此一举,现在她觉得驸马是未雨绸缪。 院长愣愣地看着她把电话打到了海岛部队办公室,然后听到了负责海岛公务的领导的联络员编号。 院长震惊的眼睛都要瞪出来,接着他看着这位女同志面无表情地说。 “帮我接宋霁明,我是他的妻子何芳华。” 第40章 是谁欺负她? 院长站不住了,院长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扶着办公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记得海岛来的那个新领导就叫宋霁明,看着面前如此眼神骄纵的女同志,她居然是那位新领导的爱人? 二十几岁的上校前途无量,他居然就这么得罪了他的爱人? 院长后悔到扼腕,还没等他和芳华说好话,紧接着低沉冷静的男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好。” “宋霁明。” 小公主听到驸马的声音,她今日受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语气中带着哭腔与骄纵:“有人欺负我。” 宋霁明听到联络员说小妻子拨通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原本很惊讶。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确实交代了她自己的号码,但是小妻子那会儿倨傲地抬起下巴,说海岛没人敢欺负她。 却不曾想就一天的功夫,她委屈巴巴地把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 他声音紧绷起来:“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是谁欺负她? 是谁敢欺负她? 宋霁明眸光陡然锐利。 “我在部队医院。” 芳华吸了吸鼻子,把事情迅速说给他听:“今天我跟清然去捡贝壳,不小心踩到了铁钉子,我来医院处理伤口,医院的医生明明有麻药却骗我们没有,故意让我们忍着疼清创。” 小公主现在都还记得清然痛到浑身抽搐的模样,她更加生气:“我来找院长维权,他居然说我无理取闹,说医生是为了节约资源,但那位医生没给我们选择的机会,还是我们穷用不起麻药。” 她越讲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你快来,他们欺负我们没人帮忙。” “在医院等我。” 宋霁明立即道:“十分钟,我十分钟后到。” “好。” 芳华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院长,满脸讥讽地开口:“等着吧,我丈夫马上就来。” 小公主这可不是仗势欺人,是善于利用身边的人脉。 在海岛,驸马就是她的靠山。 驸马努力工作身居高位,为的就是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能有夫君相助,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单打独斗? 再说了,要是父皇母后还在,也轮不到驸马保护她。 院长已经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僵硬地挤出笑容,点头哈腰地和芳华说:“误会,这都是误会呀!” “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宋团的爱人,我刚刚……我刚刚工作太忙了脑子不清醒,才说了冒犯您的话,但唐医生那边我真的相信是误会,她平时工作很认真的,或许是真的记错了麻药的库存?” “误会?” 小公主双臂环胸坐在沙发上,她睥睨院长:“刚刚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亲口说,医院局部麻醉充足,也是你口中认真工作的唐医生说,觉得我们家里穷,用不起麻药,只配忍着,还说女生娇气,这点痛我哪里忍不了?难道这些也是误会?” 唐如画贬低女性的那副嘴脸,看着可不像是认真工作的样子。 “我确定她是因为私人原因才拿我的朋友撒气,这种带私人情绪工作的医生,不配在部队医院上班。” 院长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知道一直备受病人好评的唐如画医生,这次怎么就昏了头,得罪了这位大佛? 院长只能先哄着她:“是是是,宋夫人说的都是,我马上让人把唐医生叫过来当面问清楚,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的错,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不用了。” 小公主可不想跟她玩这种无聊的演戏游戏,她轻嗤一声:“有什么等我丈夫来了,你跟我丈夫说吧。” 院长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叫苦不迭。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他想给唐如画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道歉,可又怕唐如画脾气倔不肯低头。 这位唐医生不仅是他们医院外科的一把手,家里也很有能量。 平时在医院自己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要是得罪了唐如画,他这个院长后面在医院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可宋霁明他也得罪不起! 院长心里犹豫挣扎,最后下定决心给唐如画打电话。 没了唐如画医院还能转,可要是得罪了宋霁明,说不定明天他就要下岗! 院长刚走到桌子边预备拨通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他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整理衣服,脸上堆起最谄媚的笑容。 “宋团长!” 门被推开,宋霁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行政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院长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认识他们肩上闪闪发光的徽章。 他再次确定自己踢到了铁板! 但他还是迎上前去,伸出双手想跟宋霁明握手:“欢迎欢迎,欢迎您的到来!” 宋霁明忽略院长,他的目光落到坐在沙发上的芳华身上。 他快步走过去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上下打量,确定她穿的鞋没有被洞穿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他低声:“有没有事?” “没事。” 小公主摇了摇头,她怒意又上来:“我没有事,但清然疼得要晕过去了!唐如画明明有麻药却不给我们用,还说我们娇气和穷。” 宋霁明轻轻拍着妻子的手安抚她的情绪,随后转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院长。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院长被看得浑身发毛,咳嗽好几声后才解释道:“宋团,这件事就是个误会,是唐医生工作失误记错了麻药的库存,我正准备批评她,让她来给夫人和患者道歉!” “道歉?” 宋霁明脸上的冷意不减:“我妻子因为你们工作失误心情受到影响,她的朋友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光道歉就够吗?” “林清然的哥哥是军人,他为海岛抛头颅洒热血,部队医院就是这么对待英雄的亲属,攻击英雄的家庭?” 好大的一顶帽子扣到院长头上,院长恨不得跪下来问唐如画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连忙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是,是我们做得不对,宋团你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对二位造成的伤害?” “要是唐医生一个人道歉不够的话,我和她一起!” 第41章 有旧情? 小公主勉强满意院长的道歉态度,她倨傲地开口:“行啊,那就你们两个一起道歉,唐如画呢?让她来。” 小公主还不信,欺负她的人可以逃之夭夭。 今天他们不给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说法,她一定要让驸马给他们好看! 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小公主最擅长。 宋霁明无条件站在小妻子这边。 在他眼里,自己的妻子高高兴兴地出门,却面露委屈地回来。 他看向自己的随行人员:“去把林清然和吴琴同志接上来。” “是。” 两个随行人员应声离开,院长抖着手给唐如画打电话。 这可是刚刚来的宋领导,唐如画眼高手低地惹到人,害得他也跟着遭殃。 小公主继续坐在沙发上,她心情很好地玩宋霁明的衣袖扣子。 刚刚的委屈烟消云散,驸马很上道,她很满意。 宋霁明感受到小妻子的动作,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微柔和了些,跟刚才和院长说话冰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很快,宋霁明的随行人员推着轮椅进入办公室。 林清然坐在轮椅上,她右脚缠了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都透着股虚弱劲。 吴琴很拘谨地站在旁边,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刚刚这两个人来找她们,说是宋夫人要她们上去。 吴琴还在犹豫,想说她才不认识什么宋夫人呢。 要不是清然在旁边说芳华的爱人姓宋,她差点就要闹笑话了。 她的老天爷,怪不得芳华看着一身贵气,原来她丈夫那么有本事! 吴琴以前只听说过海岛的大领导,但见到真人还是生平第一次! “宋霁明你看!” 小公主现在看见好朋友脸色苍白的样子都还心疼,她站起身伸手指着林清然被包得跟粽子一样的脚:“这么严重的伤,生锈的钉子直接穿过,她还骗我们说麻药不够!” “打破伤风针的时候阴阳怪气清然家里没钱,一股施舍的语气愿意借给清然,但是有我在,我怎么可能让清然欠她的人情?” 芳华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人:“说什么她在医院很讨病人喜欢,我现在怀疑她的讨人喜欢,就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来的!” “你这是诽谤!” 宋霁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评价,唐如画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她换下白大褂,身上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脸上温和得体的笑容不减,但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但这份怒意在看见宋霁明的时候散了些。 她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挺起脊背,迈着小步子往前走,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你这样胡言乱语,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在宋霁明面前,唐如画绝对不要他瞧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哪怕面前的男人这个时候喊自己过来,是为了他的农村妻子找自己麻烦。 看着一脸骄傲的芳华,唐如画的心里涌起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何芳华到底凭什么能够得到他的喜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过往的情分还比不过一次救命之恩? 一定是她勾引了宋霁明,她这个可恶的狐媚子! 尽管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唐如画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 她主动和宋霁明解释:“今天的事情是个误会,我们两个人认识那么久,你是了解我的。” 听到他们两个认识那么久这句话,办公室的人满脸惊诧,没想到唐医生和宋团还认识? 他们之前从来不知道! 小公主的脸色陡然难看,什么意思?驸马在这海岛居然还有个红颜知己吗? 那他被调到这里来是领导的无意安排,还是他自己的有意周旋? 唐如画仿佛不知道她的话会引起别人多想,她继续说:“我了解林同志家里的情况,她妈妈也是我的病人,她的伤只是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小伤口,真的没必要再花几块钱打麻药,他们家用钱的地方多,这里省省那里省省……” “哎哟唐医生!省不省钱是病人自己的事,咱们要做的是给病人选择的机会,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院长本来以为唐如画是来道歉的,刚刚听到她跟这位宋团认识,脸色还缓了些。 想着熟人之间有交情,宋团会给他们医院留个面子。 可唐医生说得春心荡漾,宋团脸色难看得像在脸上堆了冰库。 他的魂真的要飞走了:“你快给宋夫人和林同志道歉吧,寻求她们的原谅才是我叫你来的目的。” 怕事情继续恶化,院长立刻转身对芳华和林清然鞠躬道歉。 “这件事是我们医院不对,是我管理不善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在这里诚恳真挚地向二位道歉,希望你们能给我们医院改正错误的机会,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清然看见医院的领导给自己道歉,她不适应的脸都憋红了,刚想摆手让院长不用这样,小公主直接按住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公主冷声道:“是他们做错了,我们是受害者,你要是不愿意接受他们的道歉,我就去上面举报。” 听到宋夫人要举报,院长差点没吓得昏过去! 要不是看这位宋夫人年纪实在小,他都想跪下来求她高抬贵手了! 院长家里好不容易找关系给他塞到这个位置上,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工作整没了。 “不不不!道歉就够了!” 林清然注意到了院长求救的眼神,她表示自己已经不生气了。 宋霁明也不欲把这件事情闹大,他的视线在唐如画身上停留一瞬,而后和院长对视,声音强劲有力,不容置疑。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你们医院,涉事医生承担病人本次治疗的所有费用,包括后续换药,复查,以及可能出现的感染费用。” “是是是,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院长听到这个做决定的人只要他们赔钱后大喜过望,他生怕宋霁明不满意,赶紧补充:“还有营养费!这位林同志的营养费也由我们医院承担,我们一定会给林同志好好补身体,以表我们医院的心意!” 赔钱事小,唐如画不能接受她的面子被人踩在脚下。 第42章 你骗我 唐如画听到这个安排,完全没有想到宋霁明不在意她的解释,听信一家之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宋霁明,我们认识那么久,你真的因为这点小事……” “我处理事情只论对错,不会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宋霁明面无表情地盯着唐如画受伤的眼睛,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作为医生,你的职责是用你的专业能力去减轻病人的痛苦,而不是因为那点所谓的了解,随意地为别人做决定,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点所谓的了解? 唐如画没有想到两个人分别了那么多年,再见不是情意里面的寒暄,而是他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她戴上的面具崩裂,露出她真正的情绪,扭曲的表情出现在宋霁明面前,露出比他更冰冷,更无情的脸。 “记得把钱送到林家。” 宋霁明没有再看唐如画一眼,他牵起芳华的手,语气瞬间温和。 “走吧,我们回去。” 芳华跟着他离开办公室,院长点头哈腰的跟在后面,把自己的秘书喊来,安排林清然住进海岛医院最好的病房。 宋霁明牵着芳华的手离开医院,他们站在阴凉的屋檐下,宋霁明刚想认真问芳华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小公主直接甩开他的手。 他手僵在半空微微皱眉,低头惊诧的看着面前的小妻子,不明白她怎么生气了? 她精致俏丽的脸没有表情地盯着宋霁明,那双杏眸冷下来,花瓣唇抿成紧绷的直线,比起刚刚在办公室里主动依赖他的模样,此刻的小妻子看他,只剩满身的疏离和压不住的怒火。 他不明白,继续问自己关心的:“有没有受伤?” 他怕她脾气上来只顾着帮林清然出头,自己哪里磕着碰着都不知道。 “重要吗?” 芳华现在心里很烦,看见宋霁明后更烦。 她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转身加快脚步想要离开,但宋霁明不愿意被她冷暴力,也不想矛盾发酵。 他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芳华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失望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唐如画早就认识?” 她现在真的很失望,非常非常的失望! 她是公主,宋霁明是她亲自选中的驸马。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宋霁明对她来说是最亲密重要的人。 他们两个人对彼此可以有秘密,但是怎么能有这种,他在外面有人的秘密? 唐如画已经针对了她两次,这两次他都在现场。 但若不是唐如画点破他们两个人认识的过往,他还要继续瞒着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小公主现在很委屈,非常非常委屈! 他骗她,驸马怎么可以骗公主?为什么可以骗公主! 小公主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父皇母后跟她说过,夫妻间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但他们两个之间,连坦诚相待都做不到吗? 想到这些,她气得甚至想要踹他一脚! 但宋霁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仍是不明白,眉头皱得更深。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能让她生那么大的气? “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甚至依旧平淡:“我跟她的确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和初中都是同班,但后面她考了省里的医校,我参军报效家国,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联系过,如果不是这次调到海岛,我都快忘记她这个人了。” 在宋霁明看来,唐如画不过是一个早就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普通同学而已,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一个路人甲,他并不觉得要特地和芳华提起,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值得特别报备的大事。 “你不在意她,你说你要忘记她了,但是她呢?” 芳华提高声音,她怒火越烧越旺,看着男人的态度,实在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你难道没发觉她看你的眼神?宋霁明,你是真瞎还是装瞎,她那双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你敢说她也是把你当成普通同学吗?” 芳华甚至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这两次被唐如画针对,或许都是遭了宋霁明的无妄之灾。 唐如画喜欢宋霁明,不喜欢自己,所以才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伤害自己。 她说:“欢迎仪式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跟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当众为难我?几块钱的麻药要说成林清然家里穷用不起,她搞的这些小动作,分明就是因为喜欢你而迁怒我!” 好大的委屈,真的是好大的委屈! 不明不白地被人针对,还是因为自己驸马的欺骗。 她讨厌这种后知后觉,非常讨厌! “但芳华,那是她的事,你不能因为她的过错怪我。” 他看见小妻子的眼泪,心里后悔没说他和唐如画认识的事。 但他也不觉得这件事怪自己,他的声音生硬:“我不能控制别人对我的好感,难道我每遇到一个都要跟你报备?这很麻烦,芳华,我回应不了所有人的心意。”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中夹杂着不解和无奈:“而且我今天帮你出气了不是吗?我让她承担了林清然所有的医药费,也让院长给你们道了歉,还警告了她以后不准再犯。” “你明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做错了事情接受其惩罚理所应当,你是我的丈夫,你帮我忙也理所应当,我在意的是你的欺骗,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隐瞒我!”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她不想跟他讲话了,小公主生气地拍掉他的手,转身想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宋霁明连忙跟上去,他下意识地去扯她的胳膊:“别闹,我们回去再讲。” “别碰我!” 芳华侧身想要躲,但她的动作太急,没有注意到路边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她右脚踩上去踏空,脚踝狠狠地崴了下去! “啊!” 第43章 你敢打我 芳华疼得尖叫,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宋霁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小公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顾不得感慨驸马身材好,她痛到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掉出来。 怎么那么倒霉?走路还能崴着脚! “别动。” 宋霁明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蹲下身查看她右脚的情况。 芳华原本纤细白皙的脚踝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一个发面馒头一样。 扭伤的那块皮肤已经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宋霁明忽然有些自责,他抿着唇。 要是他刚刚跟她解释清楚,她也不会因为生自己的气想要跑,不小心把脚扭伤了,是他的错。 芳华痛得不想分辨是谁的错,她红着眼睛委屈到不行。 呜呜呜,早知道走慢点了。 是宋霁明对不起她,应该他走,凭什么自己让步? 她气得用力捶宋霁明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怪你,宋霁明你这个大坏蛋!都怪你都怪你!” 宋霁明任由她捶打没有躲闪。 他再次拥她入怀,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他转身往医院大门去。 “放开我!宋霁明你放开我!” 芳华现在气得要命,她不停地在他怀里挣扎,没有受伤的手使劲地推他的胸口。 她才不要跟他在一起,就算去医院,也要别人和自己去! 她要打医院的电话! “别动。” 宋霁明虽然愧疚,但他开口就带着不容芳华拒绝的强硬,他收紧手臂:“再动你的脚会更严重。” “那也不用你管,严不严重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小公主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她气得想要一巴掌呼在宋霁明这张冰块脸上。 宋霁明被她闹得没办法,又怕她真的把脚伤得更重。 他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对着她的屁股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芳华瞬间僵住,她的挣扎和哭喊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宋霁明面无表情的冰块脸,脸唰地爆红! “你……你大胆!” 小公主语无伦次:“你居然敢以下犯上!你居然敢打我!还……还打的那个地方!” 驸马怎么敢打公主?大庭广众之下,他……他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这太羞耻了! 想到那声轻响,小公主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火辣辣地发烫。 “你不要再乱动,我就不会打你。” 宋霁明耳畔响起小妻子又娇又恼的声音,宋霁明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他刚刚一时情急,太想让她配合才这样。 看着怀中的小姑娘通红的耳朵,他对上她诧异又羞怯的眼睛,下意识地收紧手上的力气。 “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要听话,要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 他转移自己的失态,在芳华好不容易愿意安静的这几分钟里,抱着她到了急诊室。 急诊室里没有人,只有一位医生正坐在桌子前整理病例。 他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医院好不容易送走的两尊大佛又回来,惊讶地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张医生还没来得及思考是要谄媚些,还是正常些,就看见那位骄纵的小小夫人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到宋团的怀里,她右脚光着,脚踝肿得老高。 “这是……” 张医生更惊讶了,他们两个才出去没几分钟吧?这就能不小心把脚崴了? 宋霁明把芳华放到病床上,他没注意到张医生变幻莫测的神情,开口说:“她刚崴了脚,你好好看看。” “好的好的,我的医术你尽管放心。” 张医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他拉过凳子坐在床边,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抬起芳华的右脚。 芳华还是低着头不看人,她脸上的热意还没下来,这会儿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心里已经把宋霁明骂了千百遍。 这个混蛋,怎么敢打了公主的屁股还不道歉? 她这次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但小公主又觉得……很奇怪? 明明他冒犯了自己,但是她居然没有那么生气? 反而有一种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她的胸膛里揣了一只小兔子,一颗心跟着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她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张医生的触诊。 从他们两个进来到芳华坐下,这短短几分钟内,她的脚踝又肿了一些。 要是正常治疗……这个时候他肯定选择先冰敷。 但是想到医院今天的闹剧,张医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宋夫人,你的脚踝肿得很厉害,但我确定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扭伤的初期你可能会很疼很难受,需要我给你打麻药减少痛苦吗?” 听到麻药两个字,小公主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馒头脚踝,又抬头看回一脸不自在的张医生。 她问:“扭伤需要打麻药?” 张医生立刻说:“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只用冰敷消肿止痛就行,但要是宋夫人特别怕疼,可以局部注射。” 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她这种情况自然也不需要。 芳华没想到麻药的事能让这位张医生如惊弓之鸟。 她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正常怎么治就给我怎么治,我没你想得那么娇气。” 林清然那是又见血又见肉,自己这个……就是纯属倒霉。 再说了,小公主之前常常跟皇兄去围场打猎,那时她从马上摔下来把胳膊摔断了,一口麻沸散没喝,硬生生挨过去。 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没那么娇气。 张医生讪讪地笑:“那我就给夫人冰敷了。” 他这也是没办法不是? 谁让院长刚刚下了通知,唐医生得罪这两位大神,停职反省一个星期,还要写一千字的检讨,下个月开早会的时候当着全院职工的面念。 唐如画在医院的地位那么高都掰不过这二位的胳膊,他一个小医生,当然只能小心伺候。 张医生拿出刚上临床的小心谨慎给芳华冰敷,十分钟过后,才用绷带把她的脚踝包扎好,把红花油递给刚刚拿轮椅回来的宋霁明。 第44章 她怎么来了 “辛苦宋团照顾夫人,未来一个星期不要走动,这瓶红花油四十八个小时后再用,每天擦三次,轻轻按摩至吸收,要是五天后脚踝还没消肿,就再来医院复查。” “多谢。” 宋霁明把芳华抱到轮椅上,他正准备推芳华离开,她突然伸手摁下他的动作。 芳华刚刚无聊看向窗外,这会儿一楼大厅里多了不少人。 男女都有,他们手里拿着表格紧张地看向前面。 旁边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芳华本来也没多想,单纯冰敷的时候转移注意力。 却没想到她意外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的脸。 女人梳着麻花辫,看着单纯无害,偏偏她的名字是王冬霞。 怎么是她? 芳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记得前两天王姨刚跟她通完电话,王姨说他们两个狗咬狗,为了工作被供销社拉黑了。 供销社的主任通知其他单位,重点关注他们两位知青,只要不符合国家规定,就不许他们打擦边球报考工作。 芳华还听说,王冬霞在村里名誉扫地,欠了不少亲戚朋友的钱。 混成这样,她还能找机会来海岛? 芳华脸色难看地盯着大厅的方向,宋霁明和张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张医生主动开口解释:“那些人是新调到海岛的工作人员,上面安排他们今天统一在医院体检,等体检合格了,就会根据他们的特长和能力,分配到各个单位去。” 张医生怕芳华不懂,解释得非常清楚:“这两年海岛大力建设,在全国各地都有招人。” 是吗? 芳华心中存疑,她看着大厅里洋溢着灿烂笑容的王冬霞,这种人也是组织需要的人才? 跟张医生告别,宋霁明推着芳华回了家。 刚进院子,芳华立刻拉住宋霁明的手问:“宋霁明,调到海岛来工作是件很容易的事吗?” 宋霁明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 难道是刚刚在医院看到熟人了? 他搬过凳子坐在芳华面前,认真回答:“并不容易,这座海岛地理位置重要,虽然正在大力建设确实缺人,但门槛很高,要么是在原有岗位上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骨干,要么是有一技之长的特殊人才,调任之前还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各方面达标才能上岛。”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不需要个人能力的渠道——随军家属。 何芳华就是因为这重身份才能跟他一起到海岛,但宋霁明觉得这没有强调的必要。 小公主也没想到这一层,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听完严苛的选拔标准后,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我刚刚,在医院看见王冬霞了。” “王冬霞?” 宋霁明皱了皱眉,他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是小妻子之前的好朋友,两个人在他们来海岛前闹翻后,芳华跟供销社的同事商量好,把工作高价卖给她。 宋霁明对这位女同志印象不深:“确定是她?” “我觉得我没看错。” 小公主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才觉得这件事情荒谬。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她是初中毕业的知青,前几年插队下乡的,文化水平不高,也没有个人突出技能,怎么能调到海岛上来?清然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海岛对高中毕业的人都要挑挑拣拣,愿意接受一个初中毕业的……这里面一定有鬼!” 走后门。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 宋霁明站起身:“我打电话给人事部问问,你等我一会儿。” “一定要问清楚,有任何违规的地方,马上赶她走!” 芳华烦王冬霞烦到透顶,才不希望又跟她生活在一个地方! 宋霁明很快打完电话,他一贯面无表情,但想起电话里的回答,脸上也出现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样,人事部那边怎么说?” “她是通过文工团特招名额进来,走的才艺特长路线。” 宋霁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惊讶,他记得他和芳华之前生活的那个村子,没有文工团这个单位。 既然没有,那她怎么异地报名,还通过了层层审核? “文工团特招?” 小公主觉得这一切越来越不可思议了,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会?她之前连简谱都不认识,唱歌五音不全,更是从来没跳过舞,她怎么会有才艺?还能通过特招!” “程序合法合规。” 宋霁明也觉得古怪,但人事部的同事说录取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特长是古琴,她有县城文化馆的推荐信,省里的老艺术家给她写了评语,所以文工团破格特招了她。” 古琴? 芳华觉得这更荒谬了,在原主记忆中,王冬霞从来没倒腾过什么乐器,可能她都不知道什么是古琴古筝。 何况古琴极其难学,没有十几年的功底弹不出像样的曲子。 他们才到海岛半个多月,半个多月前她尚且是音痴,难道半个月后就天赋觉醒? 她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买通了关系,才弄到这个文工团的特招名额。 看见小妻子的面色,宋霁明知道她不喜欢王冬霞,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 他本人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寻常,他轻轻拍了拍芳华的肩膀:“这件事我会跟进,如果她没有这份技能,我会让相关部门严肃处理。” “她什么时候会参加表演?” “你上次不是问我对文工团感兴趣吗?”芳华主动问,“之前一般,但我现在有想法了,我想去文工团做古琴老师。” “你的脚?”宋霁明神色莫名,“医生说你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我可以坐在轮椅上指导,我是用手弹琴,又不是用脚踝弹琴。” 芳华不依,她总觉得王冬霞这次来海岛是针对自己。 既然旁人又要玩弄那些手段,那不如她自己主动出手,把危机摁死在萌芽阶段。 “等五天后再说,伤势没有恶化,我就去对接文工团。” 宋霁明当务之急,是要督促她好好休养。 他解开袖扣预备做饭:“这几天吃猪蹄汤,明天早上我买只鸡回来。” “不喜欢猪蹄。”小公主不高兴地撇唇,“我想吃鱼肉。” 第45章 养伤日常 宋霁明不赞成地开口:“这几天你不能碰发物,海鲜,辣椒,羊肉都不能吃,除非你想脚踝好不了。” “这些东西,等你能正常走路了才能碰。” “为什么?我从没听过脚受伤了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小公主听到不能吃喜欢的东西,她瞬间炸毛,顾不上脚踝传来的刺痛,瞪着漂亮的杏眼同宋霁明呛声。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高傲的孔雀:“你之前答应我每天都能吃好吃的,吃喜欢吃的,猪蹄一点味道都没有,你要我吃这些,你想饿死我吗?” 本就因为王冬霞那个讨厌的人也来海岛而心烦,现在小公主连爱吃的东西都要失去,她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 宋霁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很有耐心:“伤好不了,就不能去文工团当古琴老师。” 芳华的悲伤怒火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你同意我去文工团?” “嗯。” 宋霁明颔首:“文工团缺老师,我听过你弹琴,水平不错,我可以给你提供考试的机会,但你要靠你自己的能力通过文工团的考核,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你脚好了的基础上。” 小妻子愿意找些事情做,宋霁明很支持。 他的妻子,可以在家里受他供养,也可以在外面茁壮长大。 他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或是怕筹码不够大,宋霁明又抛出一根胡萝卜:“下个月文工团迎新汇报演出,王冬霞作为新招聘的人员必须要参加表演,不是古琴独奏,就是集体弹奏。” “真的?!” 芳华这下是真精神了,她顾不上刚刚还在和宋霁明赌气,伸手抓着他的胳膊晃呀晃:“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能给我报名的机会,我一定能通过考核!” 她骄傲又自信,藏不住脸上的得意:“看在你能替我收拾那个骗子的份上,我可以配合你好好吃饭,但我不想只吃猪蹄,你得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给我补身体。” “而且伤好了,你要给我做油焖大虾还有清蒸鱼,这些天吃不上的,后面全都要给我补回来,少一顿都不行。” “好。” 宋霁明看着小妻子娇憨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第二天宋霁明出门上班之前,把芳华平时用得着的东西放到她的床头柜上。 他掖好被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隔壁张嫂子家的二女儿一会儿过来照顾你,我给她开了工资,让她负责给你做早饭和午饭,你有什么需要的都跟她讲。” “知道了。” 芳华睡眼惺忪地嘟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宋霁明走了没十分钟,芳华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伴随着细细小小的,温柔没有攻击力的声音:“嫂嫂在家吗?我是隔壁的孟春来。” “进来吧,门没锁。” 芳华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她等孟春来过来扶她坐轮椅。 昨天还没有受伤的实感,这会儿躺在床上不良于行,才知道残疾人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一条打了两个补丁的蓝色工装裤,脚上踩着纳得厚厚的黑布鞋,头发梳成整整齐齐的麻花辫。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却偏偏怯生生地垂着不敢抬头看人,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这样内向,芳华有点好奇她要怎么照顾自己了? 不过芳华认真地打量她的模样,和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太像了! 太像她的堂妹宁安,她的堂妹也是这样,虽然是郡主,但性子软软糯糯没有攻击性。 从小到大都跟在她的身后,怯生生地喊她姐姐。 芳华跟她在一起玩的时候,宁安从来不会抢她的东西,甚至还大方地可以跟她一起分享。 战争来的时候,宁安才十四岁,那一日她还没来得及进宫,不知道在王府,小姑娘能不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芳华瞬间对面前的小姑娘有了无尽的包容心,她的声音柔下来:“过来吧,先扶我坐轮椅。” 孟春来局促不安地走进屋,她在芳华的指引下扶她坐在轮椅上。 然后犹豫地开口:“我去给嫂嫂做早饭吧,宋大哥给了我你的每日食谱,今天早上你吃玉米面馒头和小米粥。” “麻烦你了。” 芳华笑着点头,她从床头柜里抓了一把奶糖递给孟春来:“请你吃,这是宋霁明之前给我买的大白兔,可甜了。” 孟春来看着甜腻的糖果愣了一下,她连忙摆着手往后退,脸涨得通红。 “不用了嫂嫂!宋大哥给了我工资,我是来干活的,不能拿你的吃的。” “拿着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芳华把糖硬塞进她手里,下巴微扬:“你这么客气,倒是显得我这个人不好相处,不过是几颗糖,吃了又没人能怎么你。” 孟春来攥着手里的奶糖,她看着芳华骄纵的笑颜,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嫂嫂。” 出门的时候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说宋大哥的媳妇很娇气且不好相处,让她千万千万不要惹她不高兴。 孟春来今天紧张了一早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踩了雷,失去这个挣钱的机会。 可没想到,芳华嫂嫂根本不是妈妈说的那样。 孟春来非常勤快。 一早上不但做了早饭,还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芳华不管吩咐她做什么,她都能干得又快又好,最主要的是她炒的菜极好吃。 虽然是按照宋霁明给她定制的食谱,有很多芳华不受伤绝对不会吃的菜,但也色香味俱全。 吃了午饭,芳华习惯睡会儿午觉,下午再出门玩。 但她今天在家睡了一天,骨头都要睡软了。 好不容易今天是个阴天,外面没有太阳,她就生了叫孟春来推她出去走走的想法。 孟春来推芳华在家属院里逛,她们住的这个家属院是一户户独立的院房,一户与一户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 海岛特色,院墙都是用碎贝壳和黄泥砌成的。 这会儿是中午下班的点,许多随军的女同志都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等丈夫回来。 她们院子里种着豆角黄瓜,一些家常蔬菜。 只是刚走到东边第三户,芳华耳尖地听到一声男人的怒骂。 第46章 速速报警 “你这个臭娘们居然敢藏私房钱!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碗碟摔碎的声音,然后响起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以及一个小女孩不知所措的哭声。 芳华和孟春来听到这动静都吓了一跳,芳华皱起眉头,她仔细地听,还能听见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以及什么东西撞到墙上的声音? 女人有气无力地哀求:“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妞妞还在这儿呢……” “我打你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让你不给我钱?给脸不要脸的贱人,还真以为自己嫁了个军官,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男人的骂声越来越凶狠,还伴随着踹东西的声音。 芳华听到这儿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沉了脸色,恨不得进去把那个贱男人的脸都打烂! 她不知道里面那个女人和孩子有多害怕,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伸张正义,但是脚崴了站不起来。 早知道昨天就不为了那点小事和宋霁明争执,芳华不敢浪费时间,她立刻捉住孟春来的手,让她报警! “春来,派出所就在咱们家属院门口,你快去喊警察来,告诉他们这里出人命了!” 孟春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吓得眼中满是惶恐,害怕地问:“可是嫂嫂你……你一个人在这儿吗?我害怕,万一他出来打你怎么办?” “他敢!” 这种躲在家里打人的人,都是窝里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他出来一定伏低做小,绝对不敢得罪外面的人。 何况家属院里的女眷都是随军家属,听他刚刚的口吻,他并不是里面女人的丈夫,所以他再怎么嚣张看不起女人,也不敢贸然动手。 孟春来恐惧地狂跑,她用最快的速度去派出所报警。 芳华坐在轮椅上紧紧地攥起拳头。 她听着房子里面女人越来越弱的哭声,还有小女孩喘不上气的尖叫,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快点,再快点。 警察同志快点来啊!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喊,五六分钟后,两个警察拎着警棍面色严肃地跑过来,他们旁边跟着喘着粗气的孟春来。 警察同志用警棍指着前面的房子:“他们家?” “没错!” 此刻房子里痛苦的呼喊声少了很多,但还是能让外面的人听见砰砰撞墙的声音。 警察当即上前用力拍门:“开门,派出所的。” 听到拍门声,屋子里的打骂声戛然而止,里面半天没有动静。 警察又喊:“再不开门我们就踹门了!” 还是没动静。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同时抬脚猛地踹在木门上! 哐当一声,一片狼藉的客厅展露在众人眼前。 里面的家具被砸得差不多了,暖瓶的内胆碎裂,里面的热水流了一地。 此刻一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男人正抓着女人的头发,不停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女人的头被撞破,鲜血不断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她的眼神涣散,哭都哭不出来。 旁边的小女孩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着,她心疼妈妈哭得浑身抽搐,脸憋得发紫,眼看就要喘不过气了。 两个警察见状立刻冲过去控制住男人。 其中一人一把攥住醉汉的手腕,让他无法继续施暴。 另一人顺势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醉汉还没醒酒,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直到被警棍锤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抓自己,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已经彻底醒酒了。 等他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他的脸变得惨白,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浑身抖得像筛糠,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老实了,警察用麻绳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另外一个快步走到女人旁边,蹲下身拨开她散乱的头发,看着她额头上不断流血的伤口,眉头紧皱。 “同志,能听到声音就点头。” 警察需要确认女人是否还有意识。 但女人没有应声,她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 旁边的小女孩哭喊的声音更大,她撕心裂肺地喊:“妈妈!妈妈别丢下妞妞!” 小女孩被男人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男人怕她出去报警,把她和桌子捆在一处。 警察见状连忙解开绳子,迅速地给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她顺气。 “吸,呼,吸~” “妈妈,呜呜呜呜我要妈妈!” 妞妞被警察抱在怀里,她按照警察说的去做,但还是哭得浑身抽搐,小脸憋得发紫。 或许是女儿的哭喊声太过凄厉,原本瘫在地上不想活了的女人,她消失的灵魂好像又住进了这具身体里。 她努力地睁开眼,气若蚊蚋:“妞妞……我的妞妞……” 母亲的伟大让她用力抓住警察的裤脚,眼睛里满是哀求:“送我女儿去医院,求求你们,送我女儿去医院。” “你们两个都要去医院,我们都会送的!”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年纪大一些的抬头看向孟春来:“麻烦同志,再去派出所喊两个同事来。” “好,我马上就去!” 孟春来知道人命关天,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去派出所。 芳华看着可怜的小女孩,她推着轮椅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没吃的大白兔奶糖,塞到小女孩的手里。 小公主的声音放软:“乖,警察叔叔会救你的妈妈,不要哭了好不好?吃一颗糖,吃了就不难受了。” 妞妞接过糖,她的哭声小了一些。 她抽噎着躺在警察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着警察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芳华第一次看见那么可怜的小孩。 她余光瞥向男人,眼中都是嫌恶。 怎么会有这样狠心又恶毒的人? 能够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还有这个小女孩,居然也舍得捆在旁边看着她哭。 派出所距离这房子只有几分钟路程,很快外面响起警车的鸣笛声,三个警察跟着孟春来进门,其中一个提着药箱,立刻跑到女人旁边紧急给她处理伤口。 其中两个给瘫倒地上的醉汉戴上手铐,醉汉的酒已经彻底醒了,他半点不敢挣扎,顺从地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王哥,他我们就带回去了,麻烦你送他们两个去医院。” “好,路上小心。” 第47章 恶心的臭男人 一辆警车去医院,一辆警车回派出所。 一位年轻的警察转过头看着芳华和孟春来:“两位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好。” 芳华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她作为这个国家公民的职责,而且她也想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敢这么毒打一个女人? 孟春来更加不会拒绝,警车放不下芳华的轮椅,孟春来便在后面慢慢推着她去。 派出所确实离家属院很近,走路七八分钟,开车两三分钟。 芳华到了以后打量着面前这栋红砖三层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海岛派出所五个大字。 她进入笔录室后,值班民警给她们倒了温水,随后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别紧张,我就是简单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把刚刚听到的,看到的如实说就行。” 芳华点了点头,她先开口:“我们今天吃完饭出门散步,路过他们家门口听到有吵架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本来没放在心上,以为是里面的人发生了小摩擦,直到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才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条理清晰:“因为我脚崴了走不了路,所以才让我妹妹春来来报警,大概五六分钟后,前面两个警察就到了,他们踹开门,我们就看见那个男人抓着女人的头往墙上撞,小女孩被绑在旁边嗷嗷地哭。” 芳华的声音清脆,语速恰当适中,把她看到的全部描述出来。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芳华说完,她看向孟春来:“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孟春来摇了摇头:“跟嫂嫂说的一样,我当时站在嫂子的后面腿都吓软了,还没有嫂嫂记得的多。” 民警点点头,她把写好的笔录递给两个人,让她们确认无误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些,她感慨地叹了口气:“那女同志和孩子运气好,如果不是你们路过报警及时,她今天可能要被那个男人打死。” 女人住处的左右两户人家,今天中午都没回去。 那会儿大部分的人吃完饭预备午睡,谁能知道家属院里会发生这种惨事? “那个男人是谁,是她的丈夫还是?他怎么敢那么嚣张,下那么重的狠手。” 小公主皱着眉头,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个。 在宫里的时候,父皇皇兄身居高位,可他们从不会主动为难女子。 宗室之人纵有纨绔之辈,也决计不敢这般欺辱女人。 所以这样恶心的男人,小公主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 民警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不是她的丈夫,你们那个家属院住的都是随军的女同志,打人的叫王强,是女人王秀莲的亲弟弟,他们爹妈死得早,姐姐王秀莲把他从小拉扯到大,但没想到这小子长大了后不学好,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钱了就问姐姐要,不给就又打又闹。” 她顿了顿继续说:“王秀莲的丈夫上个月离开海岛做任务,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准信,家里就王秀莲跟她女儿妞妞两个人,可能想把丈夫的工资留着给女儿读书用,这次王强问她要她就没给,谁知道他今天喝了酒撒泼打滚,就把王秀莲打成了那样,连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要不是碍于职业不能骂人,民警难听的话可以一箩筐接着一箩筐。 “简直不是人!” 小公主听完气得脸都白了:“他姐姐对他那么好,辛辛苦苦把他拉扯长大,不想着报恩就算了,居然还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我看他这种人就应该永远关进牢里,永远别放出来!” 这种人,简直不配为人! 小公主不敢想王秀莲现在会有多难过。 被亲弟弟打成这样,若是她一定要断绝这层关系。 民警也想,但他们只负责抓人,判案的事情他们做不了主。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眼睛中都是对另外一个女人的心疼。 出了派出所,海岛的风吹散了下午的闷热,却吹不散她们心里的郁结。 孟春来推着轮椅小声问:“嫂嫂,我们现在是要回去吗?到了中午要吃饭的时候了。” 小公主现在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她摇了摇头,心情并不好:“不回去,你跟我去医院一趟。” “去医院?” 孟春来愣住,她下意识地看向芳华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嫂嫂的伤又疼了吗?是不是我刚刚推得太快颠到你了?都是我不好,我们快回去躺着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嫂嫂的脚踝伤得那么严重,可能还不止躺一百天呢。 “我的腿没事儿,我就是想去看看王秀莲,她和孩子那么可怜,我放心不下,想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 当然,小公主也是想借这个机会顺便去看看林清然。 听说她家里人忙着没时间照顾她,就让她在医院住院养伤了。 “好,只要嫂嫂没事,去哪我都推着嫂嫂去。” 孟春来最听芳华的话,芳华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小心地调整了轮椅的方向,推着芳华朝着医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家属院离医院不远,孟春来特地走的平整的路,大概二十分钟,她们就到了医院门口。 在这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因为母女两个是被警察送来的,所以芳华在一楼一问,就知道她们在哪个病房。 但也真是巧,芳华刚到二楼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张医生抱着一大摞病历本,低着头匆匆忙忙往前。 “哎哟!” 张医生没看清楚撞到芳华的轮椅,他刚想问撞着自己的人是不是没长眼睛,就对上了芳华似笑非笑的眼睛。 “宋夫人!” 他连忙弯腰捡起病历本,难掩惊讶地上下打量着芳华,尤其盯着她的腿看了很久。 “你怎么今天又来医院了?难道是脚伤更严重了,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要在床上躺着吗?你这要是留下后遗症,我怎么跟宋团交代?” 医生最怕的就是遇到不听话的病人,尤其还是这种得罪不起,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处理了的病人。 “谁跟你说来医院就是身体不舒服?” 第48章 妇联:我帮你告 芳华挑眉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嗤笑:“我就不能来看朋友,难道你们医院规定了只有病人才能进?” “这倒不是。” 张医生愣了一下,他随即讪讪地笑道:“宋夫人来看什么朋友?二楼是骨科,你的朋友是……” 张医生礼貌性地问着,实则忍不住腹诽,谁没病谁没事往医院跑啊?除了在这上班,谁不想一辈子不进这地方? 也就是这位宋夫人厉害,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毕竟人家身份特殊,就算是把他们医院包下来当后花园,也没人敢置喙。 “王秀莲住在哪个病房?就是今天中午被送过来的那个女人。” 小公主不在意他是不是在心里说自己,把他当成解决问题的渠道。 “哦,原来宋夫人的朋友是她,就在前面202病房,她的伤口刚刚处理好没多久,头上缝了六针,有点轻微脑震荡,她女儿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 张医生没想到这个世界那么小,这位宋夫人来看的朋友,居然是他负责的病人。 “谢谢。” 小公主微微点头,孟春来推她到202门口。 孟春来敲门,很快里面响起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 “请进。” 她们两个人进去,一眼就将病房里的陈设尽收眼底。 病房并不大,里面摆着两张铁架病床。 其中一张空着,另一张上躺着王秀莲。 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隐往外渗着血。 她现在很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女儿妞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姑娘的脸色看着比下午好了一些,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白面馍馍。 看到芳华和孟春来进来,王秀莲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但不小心牵到了头上的伤口,她疼得嘶了声,又倒了回去。 “快好好躺着,可别扯到伤口了。” 孟春来推着芳华坐到床边,她们两个看着王秀莲这副模样,眼眶泛红。 王秀莲又委屈又不好意思,她哀泣着掉眼泪:“谢谢你们两个来看我,谢谢你们两个今天帮我报警,否则我……我真的是要被这个畜生打死了。” 她带着哭腔,偏头看着不谙世事的妞妞,后怕道:“我死了不要紧,但我怎么能连累妞妞跟我遭罪?” “不要说这些,错的不是你,错的是王强那个贱人。” 小公主义愤填膺:“他简直不是人!怎么能够对姐姐做出这种事,警察说他从小是你带大的,你对他来说如父如母,竟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羔羊跪乳,乌鸦反哺。 动物尚且有感恩之心,可人居然这般狠毒无情。 大概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王秀莲流的眼泪更多了:“是我从小把他惯坏了,我总觉得我们没爸没妈可怜,他年纪比我小,我就什么都依着他,但没想到把他养成了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好今天妞妞没有出事……不然我真对不起张林。” 张林,就是王秀莲的丈夫。 “现在不说这些了,我现在过来看你除了关心你的身体,还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不要告他?” 芳华耐心地跟她分析利弊:“我可以帮你找律师,只要你点头,就能让他受到应有惩罚,不然这次被他逃过,下次你不一定能再遇到救你的人了。” 言外之意就是,王秀莲和孩子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幸运。 她们只能住在家属院,但坏人不是只犯罪一次。 王秀莲沉默,她知道芳华说得对,可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就算再怎么恨,也不能把他送到监狱吧? 要是真的告了他,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可是不告他……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妞妞,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机械麻木地吃着食物。 她是大人,被人打骂尚且可以自己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可是小孩不会,妞妞心智没有长全,她不知道舅舅是因为利益对妈妈翻脸。 她只知道,舅舅要把妈妈打死了。 王秀莲不想影响女儿的成长,但也不想断绝和王强的姐弟关系。 芳华瞧见她这般犹豫,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表示理解。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给她空间,“我没有逼你,只是你一定要为孩子考虑,他打你,你力气再小也有反抗的余地,可是孩子呢?” “丧心病狂的人一次受挫不会改正,只会想更恶毒、更能让他们牟利的办法。” 王翠莲依旧没吭声,芳华从荷包里取出二十块递给她:“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自己和孩子买点补品,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要好好休养。”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王秀莲连忙摆手,她要把钱塞回给芳华:“你愿意来看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二十块,这也太多了。” “给你你就拿着。” 芳华皱着眉头不许她拒绝:“这点钱对我和宋霁明来说不算什么,我搬到家属院那么久也没跟你们打过招呼,你要不拿,我就当你没把我当邻居。” “可是……” “别可是了。” 芳华打断她的话:“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我要再去看个朋友,就不在这打扰你了。” “谢谢。” 王秀莲捏着二十块眼泪又掉了下来:“芳华同志,你真是好人。” 芳华没把她感谢的话放在心上,孟春来刚要推着她出病房,几个脸色焦急的女同志走进病房。 她们没来得及和芳华她们打招呼,直接到病床旁边开口:“同志你好,我们是海岛妇联的,刚刚派出所打电话给我们,说你跟家里人发生经济纠纷被殴打,我们现在来找你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妇联? 芳华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地驻足。 她回头看着那些女同志,继续听她们说话。 “我们已经了解了情况,虽然你们存在亲属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你进行暴力行为不用负法律责任,我也了解你丈夫在外出任务,不能及时赶回来照顾你跟孩子。”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有我们妇联在,我们都会帮你的。” 第49章 这就叫难听啊 小公主还没来得及反应妇联是什么意思,具体是干什么的,就被站在末尾的那个身影吸引过去。 王冬霞。 和在村子里的灰头土脸不一样,她现在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连衣裙,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扎在脑后,手里提着帆布口袋,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真是冤家路窄。 小公主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想自己还没有主动去找她的麻烦,她居然送上门来了。 还混到了妇联的队伍里,这些女同志说她们可以帮王秀莲打官司,可以让那个歹徒伏法,想必不是一般的组织。 她本事倒是大,能够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特招进海岛,现在还这么轻易和别人混熟。 “春来,先别走。” 芳华的轮椅停在病房门口,孟春来跟着她看向病房内,疑惑地小声问:“嫂嫂跟里面的人认识吗?” 孟春来认识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女同志,李雪,妇联主任,是个很好很好的阿姨,帮了他们家不少忙。 “只认识一个。” 小公主骄纵地昂起下巴,她唇角勾起讥讽的笑:“老熟人了,春来你运气真好,待会我请你看戏。” 她们说话间,妇联的人已经跟王秀莲说好话,她们不好打扰王秀莲休息,正预备离开下次再来的时候,被小公主和孟春来堵在走廊。 王冬霞抬头瞬间,正好对上芳华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抓紧包带,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她知道芳华也在这座海岛,甚至她这次过来就是存着跟芳华争夺宋霁明的想法。 王冬霞重活一次,晓得宋霁明前途无量,她实在不能放过这个金龟婿。 但何芳华脑子突然出问题不听她的话了,王冬霞想徐徐图之,在没有新的办法之前,不想跟何芳华这个疯子对上。 但偏偏……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自己走到哪里都有她? 小公主看得出来,王冬霞正在用脸狂骂自己。 但她无所谓,她慢悠悠地用眼神上下打量王冬霞,语气轻飘飘的,嘲讽意味十足。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王冬霞同志吗?好久不见,你怎么也不跟我打招呼。” 王冬霞不想这么快和何芳华正面冲突,她工作的事还没落实好,还没在海岛站稳脚跟。 她另一只手掐着掌心,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唇角,硬着头皮开口:“我没看见,芳华,你怎么突然坐轮椅了?你的脚……是受了什么伤吗?” 她装作一副和芳华很熟的模样,慌乱过后,脸上挂着担忧的神情:“早知道我应该提前跟你通电话,今天先去你家看你的,你的脚看过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我这包得严严实实的都坐轮椅了,你说我看没看医生?” 小公主拆穿她蹩脚的关心,抱着胳膊音量不减:“你没看见我,我倒是看见你了,你本事还真不小,上个月还能在村里跟李学峰抢工作,灰头土脸的被供销社赶出去,这个月就摇身一变,在海岛找到铁饭碗了?” 她上下打量王冬霞,啧道:“听说你是走文工团古琴特招进来的?” 小公主一贯觉得,跟这种人是没必要讲什么为人处事。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特招,听着像是要很有本事的人才能通过,只是之前在村里,从没听过王同志会古琴,不晓得你这技艺是跟谁学的?我印象中,你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吧?别到时候上台表演,十指无定音,弹琴不成曲,故意惹人笑话。” 如果说妇联的同志刚刚还以为王冬霞是遇到熟人寒暄,那这会儿就反应过来她是遇到仇人了。 大家下意识地看过去,王冬霞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辩解的话。 她确实不懂古琴,这个名额是张镇长想办法给她弄的。 最近他们那能来海岛的机会就这一个,张镇长为了报恩找了熟人,他们先把她弄进海岛,私底下也找人教授她琴艺。 但王冬霞在这方面实在愚钝,这么久只会弹考核的那首曲子,别的一点都不通。 她这两天日日都在住的地方苦练琴艺,就是希望入职文工团的时候别露馅。 这是她的痛点,也是她不敢被别人发现的秘密。 她要是承认自己之前不会,那不就等同于当众承认她是造假进来的? 要是承认自己会,万一何芳华这个贱人让她当众弹奏,那她肯定也是露怯。 就在王冬霞进退两难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妇联主任李雪皱着眉头挡在王冬霞身前。 她上下打量芳华,见她虽然坐着轮椅,但穿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皮肤白皙不像海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家属院养尊处优的娇小姐。 不是哪个领导的女儿,就是哪个领导的妻子。 李雪并不排斥因为家庭比大多数人生活过得轻松的女孩子,但她不喜欢她们用自己的长处,贬低别人的痛处。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这位女同志说话未免太过夹枪带棒,王同志能够通过海岛的选拔,就足以证明她是可以建设海岛的人才,大家都是为了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李雪对王冬霞的印象很好。 她今天来妇联,是让她们帮她落户。 这小姑娘手脚麻利,说话又好听,她们妇联的同志都挺喜欢她的。 虽然眼前坐着轮椅的小同志她也不讨厌,但李雪心里天然偏向王冬霞。 小公主听见李雪并不友好的话,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是谁不重要,我就是跟王冬霞同志是老相识,之前在一个村里认识了许久,没想到会在海岛又碰面,我很高兴,跟她聊两句而已。” 小公主说话的中心完全围绕着王冬霞:“咱们好友见面,我有好多话等着跟你说呢,你知道我来了海岛一直没找到工作,想向你取取经,你是怎么从一个知青摇身一变成为文工团的文职,据我所知,知青是不能参加这种公职考试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话里带着刺:“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我应该慢些过来,这样说不定,工作也能跟着我一起转呢。” 第50章 我还不够直接? 李雪见面前的小姑娘越说越过分,她正准备迈步领着大家往前走,小公主寸步不让地挡在她们面前。 她的轮椅挡在正中间,不给她们离开的机会,也让大家可以清晰地听见她说的话。 “大家别着急呀,我这见到老熟人正高兴得很,话还没说几句你们就走,难道真怕我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与生俱来的骄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王冬霞不敢吭声,李雪依旧为她辩驳。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熟人,但我觉得大家身为同志,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这样绕弯子,不利于革命友谊。” “我还不够直接?” 芳华挑了挑眉,她笑脸盈盈地看着王冬霞,唇角上扬的弧度更甚:“我刚刚不是讲了嘛,我就是想向你取经,毕竟上个月我还接到村里的电话,说你和李学峰两个人在县城的供销社闹得鸡犬不宁,为了工作惹得好大的不愉快。” “怎么就一个月的功夫,没有考试资格的王同志,摇身一变成了文工团特招的文艺骨干,还是在我这个同村之人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技艺的前提下。” 芳华说完,目光又落到李雪身上:“王同志真的厉害,不光能够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工作,还可以找到妇联的同志帮忙,怎么,你背后的人没有给你安排海岛的生活起居?这刚来就落户,妇联同志,我想问问这符合组织的规矩吗?” 小公主这话是半点没藏着掖着,几乎是把王冬霞在众人面前扒了个透彻。 李雪跟她身后妇联的工作人员变了脸色,她们齐刷刷地看向王冬霞。 她们不负责招聘和公示,但从来没有质疑过海岛的工作调动。 文工团是特招,听说他们是需要推荐和才艺评定的。 李雪下意识地看回笑意不减的芳华,这位女同志敢当众说这样的话,难道王冬霞真的为工作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对上众人怀疑的目光,王冬霞也没办法再当鹌鹑了。 “你胡说!” 她拔高声音,眼眶唰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委屈:“你这是构陷,是污蔑!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当众说我的坏话,我得到这个工作是合规合法,考核我通过了,就证明我有在文工团工作的能力,你怎么能因为过往的事情,就否定我未来的一切?” “这么激动啊?” 芳华嗤笑一声,她眼睛里的讽刺明明白白:“我是合理质疑呀,你之前确实不知道古琴五音,而且咱们村里往上数三代一个会弹琴的人都没有,县城更未曾听说过相关人才,咱们当了那么久的好朋友,没道理我没听过的东西,我没见过的人,你听过见过,还学到精髓了吧?” 谁让王冬霞之前为了骗原主的东西,跟她在村里当了人尽皆知的好朋友那么久。 芳华的质疑合情合理。听说他们的工作有公示期,王冬霞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公示期已经过了。 真是可惜,不然她一定实名举报她。 王冬霞别的敢反驳,就是不敢顺着芳华的话说她可以弹奏曲子证明清白。 她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雪这会儿在旁边也品出来不对劲了。 她刚开始确实觉得这个坐轮椅的小姑娘说话太冲,得理不饶人。 但现在王冬霞的反应确实奇怪。 她要是真的有真材实料,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么污蔑她? 再说了…… 李雪余光打量着芳华,这位女同志眉眼清亮,穿着富贵讲究,说话条理分明,眼神坦荡,也不像是个会凭空污蔑人的人。 听她说她是前不久才来海岛,莫非是跟着丈夫来随军的? 她丈夫能有本事被选到海岛干活,想来文化程度很高,不会娶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女人。 李雪抿了抿唇,没再替王冬霞说话。 虽然女人帮助女人,但她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弄虚作假的人。 要是王冬霞真的靠歪路子混进文工团,别说她们妇联不能帮她落户,就是文工团那里,她也得去反映反映,绝对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见李雪都不帮自己了,王冬霞心里更委屈更慌张。 张镇长说能帮她打理好一切,但他仍在县城鞭长莫及,自己这里的工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不一定能像许诺的那样帮自己处理好。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拥有一个铁饭碗,真的被退回去,她不想活了! 好不容易摆脱命定的苦难生活,好不容易可以重新开始,可以试着再勾搭宋霁明,王冬霞绝对不能接受,再回到那一滩泥沼里! 就在她茫然失措,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骂何芳华几句的时候,护士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走过来提醒她们。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聊天的菜市场,你们有什么说的去外面,不要影响别人休息。” 护士注意她们很久了,刚开始碍于人多不好说话,但看到有人哭哭啼啼,甚至音量越来越高,她便必须“请”她们出去。 “既然医院有规定,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反正海岛不大,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聊天。” 芳华没有为难护士,她只会针对王冬霞,让王冬霞不高兴。 “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好好向你讨教讨教古琴技艺,你可不许推脱藏私哦。” 王冬霞听明白了她的话,这哪里是讨教,明明是警告! 她脸色白了又白,既不敢反驳,也不敢放狠话。 孟春来推着芳华离开,她刚刚看完全程,现在看向芳华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嫂子刚刚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怼得哑口无言,我看李阿姨后面都不愿意帮她了,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不是真的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要是真的走了关系,那也太恶心了!” “这有什么?” 小公主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语气中带着得意:“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我笃定她得到这个工作的办法见不得光,敢舞到我面前,还真以为能弄虚作假的瞒一辈子?迟早有露馅的那一天。” 第51章 没有底线的造谣 小公主觉得王冬霞真是愚蠢,走关系找工作也不找个简单的。 偏偏眼高手低找了这种对技艺有要求的工作。 而且倒霉,碰到了自己这个古琴专家。 小公主可是非常自信,她自记事起受名家调教,一首古琴弹得出神入化。 她自信这座海岛没有人比她更会弹琴,王冬霞一定会落入她的手里! 等着看吧,等她成为文工团古琴老师之后,她们两个有趣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另一边,李雪带着妇联的人离开,走廊只剩下王冬霞一个人默默啜泣。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担心自己的工作会因为刚刚的变故弄丢,会被人送回村里。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铁饭碗,还没捧上吃两口,要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弄丢,她真的不想活了! 王冬霞越想越慌,她胸口剧烈起伏,两条腿沉重得没有力气,一步都挪不动。 正当她六神无主地快要昏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得能沁出水的声音。 “这位同志怎么一个人在这哭,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王冬霞连忙抹了眼泪回头,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自己身后。 女人模样温婉清丽,眉眼弯弯地笑着,显得很亲切。 她一只手拿着病历本,一只手拿着干净的帕子递给王冬霞。 她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英雄牌钢笔,王冬霞只一眼就确定她出身很好,是个有钱人。 眼泪顿住,她哽咽开口:“没有。” “那干嘛哭呀?快擦擦眼泪吧,眼睛都哭红了。” 唐如画语气软软地把帕子塞进王冬霞手中,她关切道:“我是外科的唐医生,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或者身体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说,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王冬霞捏着带着清香的手帕,她心里的委屈像被水浸透了的棉絮,坠在她的心口,胀得她心口发闷。 起初她还抿着嘴强撑着不肯说,只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麻烦唐医生了。” 王冬霞就算再蠢也不敢逢人就掏心窝子。 而且她不知道面前这位医生的底细,要是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工作,更加没可能保住了。 唐如画大学辅修了心理课,她轻而易举地看出她的顾虑。 她拉着王冬霞到楼梯口,纤细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更加温柔:“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在医院实在可怜,不知道你有没有亲人在海岛上,要是没有,独自打拼确实辛苦,但这也证明你很厉害,是个有实力的女生。” 她肯定王冬霞的个人价值,也没忘记铺垫她搭话的真正目的。 “我看你刚刚跟那位坐着轮椅的女同志相谈甚欢,我听说她丈夫是部队里的领导,连我们院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我刚过来没听见太多,隐隐约约听她说,你们是一个地方来的?” 唐如画状似无意的询问,却正好戳中了王冬霞的痛处。 她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 “我确实跟她是一个地方来的,她确实厉害嫁了个好丈夫,但我们没有她那么好的运气,没关系没人脉,就该被她欺负吗?” 委屈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收不住。 王冬霞顾不上什么戒备不戒备,她满肚子的怨气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倒。 “我这个工作,是凭我自己的本事考过的,我想着自己好不容易能从村子走出来,想要在海岛好好干,混出个人样。 可是我没想到,我刚到海岛就碰到了她,她因为跟我过往的矛盾,质疑我的工作来路不正,话里话外都说我搞关系,搞人情,她就是看不得我好,想要把我赶走!” 她说得激动,肩膀一抽一抽。 唐如画适时地安抚她的情绪,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原来是这样啊?那她也太可恶了,快别哭得那么难过了,身子是自己的,因为那种人哭坏了不值得。” 王冬霞感受到她的安抚,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越说越顺嘴,毫无心理负担地给何芳华造谣。 “唐医生你不知道,她在村里的时候就霸道得很,仗着她爹以前偶然救过她男人一命,就死缠烂打逼着人家娶她。 要不是有这层恩情在,就她那好吃懒做的性子,她男人那么厉害,怎么看得上她这种货色?” 果然是这样,唐如画就说宋霁明眼光再变,也不至于向下兼容到这种程度。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 她面上笑意不减,只是配合的微微皱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是如此?我之前见过她丈夫,看着跟她的确不配,还以为两个人是两情相悦……” “什么两情相悦?” 王冬霞满脸鄙夷,她说得更起劲,专挑最恶毒的话编排。 “她那人最贪慕虚荣,在村里的时候骄奢淫逸,不但不肯干地里的活,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村里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说她作风不正派,也就她男人工作忙,听不见底下群众的声音,才被她蒙骗到这种地步!” 虽然这些话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在王冬霞眼里,何芳华就是配不上她现在拥有的幸福生活。 有了宋霁明还和李学峰勾搭不清。 明明按照她的预想,何芳华应该被李学峰蒙骗,失去宋霁明这个金大腿。 不知道她哪根筋对了,居然在要离婚前夕反应过来,反悔和李学峰的婚外情,一反常态到跟宋霁明随军。 一想到她还会像前世一样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王冬霞又恨又忮忌,做梦都想取而代之! 忮忌到了极点,王冬霞实在忍不住往最脏最龌龊的地方编排何芳华。 反正海岛离村里几千公里远,没人能去查证真假。 看见王冬霞眼中恶毒的光,唐如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没想到这个对象还真没挑错,一个地方来的就是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何芳华之前有那样的名声,够她在海岛好好运作了。 第52章 我们是盟友啊 唐如画已经有了针对何芳华的方向,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但故作惆怅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冬霞的肩膀。 “这样的女人能通过嫁人跨越阶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不瞒你说,我其实也很讨厌她的,昨天她朋友不小心踩到钉子来处理伤口,明明是皮外伤,没有必要用麻药,但她不依不饶的硬说是我看不得病人好,也把她丈夫喊到了医院,仗势欺人,逼着院长给我处分。” 唐如画真假参半地讲给王冬霞听,她语气中带着委屈,眼眶泛红:“我在医院干了那么多年,兢兢业业,从来都是把患者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我作为医生,难道还没有她一个旁观者知道怎么治疗病人的伤口吗? 只是人家丈夫是领导,位高权重,我一个普通医生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咱们两个都在她身上吃亏,可不同是天涯沦落人?” 王冬霞听到唐如画的话,她后知后觉的品出了不对劲。 刚才只顾着倒苦水泄愤,现在听唐如画有理有据地说起何芳华,她意识到她来安慰自己,怕不是临时起意吧? 眼泪蓄在眼眶中,王冬霞骤然警惕。 唐如画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她自然地继续往下说。 “你不用那么看着我,我刚刚是真的担心你才来安慰的,我要是别有用心,干嘛在不知道你跟她有没有矛盾的时候,贸然跟你说话?” 她语气从容:“万一你们是久未见面的好友,那我不是安慰讨厌人的朋友了?况且我现在也只是觉得,咱们有共同讨厌的人,与其各自憋着气受她欺负,不如搭个伴。”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诱惑力:你刚刚说她造谣你的工作来路不正,你担心自己真的会受到影响,其实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唐如画循循善诱,是捕获猎物的猎手:“海岛最近在外招聘的岗位很多,但是你这个年纪能够满足的……应该是特殊人才,让我想想,能够被她质疑德不配位,应该是特殊岗位,不知道你应聘的是不是文工团的专技人员?” 王冬霞听到这话惊诧地看着唐如画,没想到她居然能够猜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心脏怦怦直跳,听唐如画继续开口。 “这并不麻烦,妇联的李主任是我的好朋友,文工团的领导我也熟悉,我可以帮你运作,我记得你们考核的时候只用弹一首曲子,你只要把那首曲子弹得滚瓜烂熟,再了解一些该懂的知识,就算后面被拆穿能力不够,也能解释你当初是凭好运获得的这份工作。” 王冬霞没想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 她死死盯着唐如画温柔的笑脸,心里开始思考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被她看上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人会愿意无偿帮助另外一个人。 这位唐医生,一定是看中了她什么。 王冬霞现在的处境确实难,她也真的担心自己会露馅。 要是这位唐医生真的能够帮她,那自己跟她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犹豫了不过几秒,她主动示好。 “唐医生真是个好人,你愿意帮我,我很感动,就是不知道,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朋友之间说报答干嘛?” 唐如画轻笑:“我帮助你,是因为我很讨厌何芳华,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结成盟友,咱们两个一起想办法为自己报仇,来这世上活一辈子,不能白白受别人的气吧?” 唐如画主动伸手:“但你也可以拒绝我,毕竟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你要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唐医生!” 王冬霞看着那只干净纤细的手,她这会儿没有任何犹豫了,心里一横,直接握了上去。 “我愿意跟唐医生做盟友,唐医生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 “这就见外了。”唐如画捂着嘴轻声地笑,“你先和我说说,你现在具体担心的是哪些,咱们刚成为朋友,我一定把你担心的问题先解决了。” 小公主不知道她在这座海岛上最讨厌的两个人,已经结盟要针对自己。 她这个时候心情不错地叫孟春来推她去三楼林清然的病房。 看到何芳华来看自己,林清然激动得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 还好吴琴眼疾手快扶住她:“慢一点,要是扯到伤口又要缓几天才能好了。” 吴琴看到何芳华也很高兴,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承担着照顾病人的责任。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芳华笑了笑:“你受伤了怎么还特地跑过来看我们啊?应该等你们都好了,我们再见面的。” 林清然住的病房也是两人间,但现在里面只住了她一个人。 芳华笑脸盈盈看着她们两个,只见病床旁边有个木桶,里面放着她们挑选过后的贝壳。 病床上面有张桌子,桌子上有个竹编小筐,里面是做饰品的工具,芳华进来的时候,林清然手里正拿着磨了一半的贝壳。 吴琴身上沾了不少白色的粉末,她手边是几张绘有图案的白纸,显然两个人刚刚是凑在一起商量饰品样式。 小公主骤然想到她们的生意,孟春来推着她到病床边,她道:“刚好今天来医院看别人,就顺路瞧瞧你有没有好一点。” 她的视线落到那几张图纸上,看见上面的风铃挑了挑眉:“这么努力?受伤了还记挂着生意,你们画得不赖嘛。” 林清然听见芳华的话脸一红,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琴姐在这照顾我也没事做,我们两个就寻思商量一些发夹和手链的样式,琴姐说这批原材料卖出去,她攒了些钱,可以在集市里面租个摊位,卖点饰品。” 林清然对做生意有很大的热情,她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高兴:“琴姐说,卖成品挣的比原材料多很多,要是我们能够设计出客人喜欢的饰品,赚了钱,她可以分给我百分之十的提成,还能带着我长久干!” 林清然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高兴。 第53章 我要开公司 “芳华姐姐你也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家里只有我哥一个人挣钱,他大半的工资都给妈妈买药了,而我高中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总在家里吃闲饭也不是。” 林清然声音中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懂事:“现在吴琴姐愿意带我,我心里特别感激,只要能挣钱减轻哥哥的压力,我能干多少就干多少,累点没关系的。” 吴琴听见林清然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她在旁边憨厚地笑:“没有清然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觉得她实诚又细心,挑贝壳,磨边都比我做得好,带她我也省心。 就是现在单子少,提成不多,她跟着我也赚不到什么钱,不过我可以保证,以后生意好了,我肯定给她涨。” 芳华听见吴琴对林清然的夸奖,她跟着点了点头,也觉得林清然聪明又能干。 虽然她们刚认识没几天,但这姑娘在自己的印象中是个有上进心,可以共事的人。 吴琴也不错,不抠门懂得让利,倒是比那种斤斤计较,克扣员工工资的老板强多了。 小公主表达对她们的肯定:“你们两个都好,在我心里你们一个能干一个厚道,在一起做生意肯定差不了。” 她语气真诚:“天道酬勤,清然你跟着吴老板好好干,说不定你们的生意以后能做到省城去呢。” 吴琴被芳华夸得满脸通红,她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哪有芳华你说得那么夸张?你真是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在集市上讨生活的摊贩,能混口饭吃养活家里人就够了,怎么敢想那么远的事情。” 能挣钱养活家里人,吴琴就已经很高兴,她绝对不敢想把生意做到省城去这种大事,做梦都不敢想。 “哪里夸张?” 芳华挑了挑眉,她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吴老板不是第一天干这一行,你熟悉市场,一定知道顾客喜欢哪种款式,做什么能够让大家挣到钱,只要样式足够新颖,销路肯定不愁。” 芳华没忘记这笔生意还有自己的一份,她和两个人说着自己的打算。 “本来咱们三个说好了一起做这笔单子,但我和清然脚都受伤,暂时也出不了大力,吴老板一个人忙活不太公平,所以我有个想法。” 吴琴和林清然对视一眼,她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芳华,等着她往下说。 “这笔单子我出钱,雇你们俩来做。” 芳华语气平淡且条理清晰:“所有的原材料跟工具都算我的,你们两个负责挑货,打磨,加工成品。 工钱按天算,等单子结了款,我还会给你们一笔奖金,但以上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就是这笔单子必须以我的名义交付给张姐。” 小公主把自己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绝对不占她们两个人的便宜,也让她们心里有个数。 “我没有跟你们两个抢功劳的意思,张姐的单子就当咱们团队在试水,做完这笔,麻烦吴老板去接成品,或者自己设计的单子,既要让张姐认可我们卖原材料的能力,也要想办法挤进成品这个行当,最好开个公司。” “路子铺得那么大?” 吴琴听完芳华的话,眼睛都直了。 她手里攥着的贝壳啪嗒一声掉到地上,都没顾得及捡。 “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我以前最多在集市上摆过流动小摊,大部分的单子都是贝壳海螺这些原材料,开公司……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林清然也觉得不可置信。 故事的一开始,她只是想减轻家里人的负担,找一个稳定的工作。 没想到芳华姐姐几句话,就把她们的小生意上升到开公司的地步。 小公主并不意外她们诧异的样子,她心里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开个公司算什么稀奇? 之前在宫里,她筹办宴会统管内务府,手底下可支配的下人不知道有多少。 金银玉器,锦缎刺绣,什么不需要她安排? 现在不过是卖点小小饰品,对小公主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并且她的野心绝对不止步于此,既然更大的市场在省城,她的生意是一定要做到那里去的! 这个时代多好呀,不歧视商人,商人亦可以和读书人当官的平起平坐,这对于之前只能在宫里指点江山的小公主来说,简直是游龙入水,乐不思蜀的事。 她继续说着让两个人惊掉下巴的话:“你们要大胆地想,也要脚踏实地地干,咱们一步步来,就从张姐的单子开始,吴老板说张姐丈夫很有实力,咱们做好她的单子,就能有机会做到她丈夫的单子,能得到市场大佬的认可,还怕开不起公司,挣不到钱吗?” 小公主理直气壮地分配,她首先看向吴老板:“你经验丰富,以后进货、生产、质量的事情都交给你;清然细心,就负责记账、核对订单。 我负责出本钱跑渠道,想新样式,咱们三个各自分工,这生意只会越做越大,没有干不起来的可能。” 吴琴和林清然还没来得及给芳华回应,孟春来在后面听得热血极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大胆开口:“嫂嫂,这件事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干吗?我也很需要一份工作,我保证我会很勤快,打杂跑腿的事我都能做,绝对不偷懒!” 芳华没想到第一个赞同自己开公司的会是孟春来。 她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崇拜和笃信,当然没有拒绝的可能。 她颔首道:“可以啊,那你暂时当我们的小助手,在我们受伤期间,负责给我们传信吧。” 本来电话能解决联系的问题,但家属院里不是谁家都安得起台式电话。 而且宋霁明现在身份特殊,他们家里的电话,也不是随时随地,想打给谁就打给谁的。 “谢谢嫂嫂愿意给我机会,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嫂嫂的期望!” 孟春来听到嫂嫂愿意带着她干活挣钱,高兴得憋不住脸上的笑,小姑娘兴奋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好耶,如果妈妈知道她高中没毕业就能找到工作,能够挣钱给家里减轻压力,一定会夸赞她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 第54章 新华书店 看见公司又多了个人才,吴琴深吸一口气,这才缓过劲来。 她确定芳华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自己的耳朵也没出问题。 她脸上的犹豫慢慢变成坚定。 她是个做事犹豫,要花很多时间来评估风险的人。 可是现在机会送到她面前,犹豫就会败北,她相信芳华,愿意跟她赌一把! 芳华的丈夫很厉害,跟着她,有她丈夫帮忙牵头,或许真的能够把生意做到省城,干出些名堂! “我愿意跟着你干,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也都做得来,但是有一点我得先让你心里有数,我们现在手里的单子挣不到多少,后面的成品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推出,前期的投入会是笔巨大的数字。” 吴琴语气诚恳,已经开始为这个团队考虑了。 “可能你最少得先拿出两千块,才能保证公司前期能运转。” 两千块,对于吴琴来说已经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就靠她每天卖原材料,要给丈夫治腿,或许一辈子都攒不到两千块。 林清然却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她是芳华姐姐的无脑追随者! “我愿意跟着芳华姐姐干,如果芳华姐姐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可以脚好了立刻去打零工,我一定努力让咱们的公司开起来!” 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我也会努力学习,虽然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记账,但是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看着两个人一个理性,一个感性的样子。 小公主弯了弯眼睛,她同样拿出了十足十的干劲。 这算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份正经的工作,第一件正经想干的事。 以前在宫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要她愿意做生意,有皇室的名头在,没有多少人敢使绊子,影响她挣钱。 但在这个时代她是一个普通人,从零开始,接触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怎么不算令人热血沸腾的挑战呢? “钱不是问题,反正拉投资的事都交给我,你们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干好分内的事就行。” 她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具体的章程我今天晚上会整理出来,明天让春来送给你们,你们两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张姐的单子,饰品样式的图纸,最迟一个星期后,会送到你们的手中。” “嗯嗯,芳华姐姐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林清然乖乖应,她现在无条件地相信和崇拜芳华。 吴琴亦然,她给自己加油鼓劲:“事情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四个女孩在病房中看着彼此的眼睛,都对对方充满了信任和肯定。 从医院离开,小公主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让孟春来推自己去新华书店。 她吹着海风,心情非常不错。 “咱们从今天开始要多多学习,好好看书,做生意可不能想当然,一定要学一些靠谱的,正经的经营办法。” 小公主掌握更多的是古代经营生意的办法,但那些放到这个时代未必有用。 虽然原主是高中毕业,该认识的字都认识。 但原主的高中尽去享福了,成绩非常烂,拿得出手的科目一门没有。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质疑一个半文盲怎么突然会经商,也为了可以更好地适应这个时代,小公主必须要把自己的半吊子水平转换成行家水平。 所谓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要争就要成为第一。 孟春来推着芳华到了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是这条街最高大上的门面,玻璃擦得干干净净,门口的架子上放着最畅销的文学小说,进去有一张横幅,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孟春来和芳华刚到货架旁边就闻到了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莫名地让人觉得心安。 “嫂嫂,这里好多书啊。” 孟春来从来没在学校以外看到过那么多书,她惊讶得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们要买哪些,嫂嫂你有想法吗?” “先看看。” 芳华指挥孟春来推着轮椅,她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这间书店的书很全,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区域。 《基础图案设计》,《供销经营常识》,《手工业生产管理》,这三本书她将全款拿下。 孟春来更加震惊芳华的财力了,这三本书一起三十五块,都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要是让她妈妈知道,有三十五块不拿来吃喝,而是买这种用不着的东西,一定会大骂她败家。 宋大哥真好,愿意把钱都给妻子管,而且不管妻子把钱花到哪里。 孟春来从来没见过那么慷慨的男人,也从来没见过买东西那么有魄力的女人。 芳华并不知道自己的财力震惊到了孟春来,她又挑了两本讲民间工艺的小册子,还有一本讲财务管理的入门书。 前前后后加起来六本,放到柜台上垒成厚厚的一沓。 “就这些,帮我结一下账。” 女营业员拿过书挨个计算,她道:“四十八块五。” 芳华听到这个价格眉头都没皱,她从荷包里取出钱递给女营业员。 本来这些钱是宋霁明给她的零花,小公主原本是预备买裙子的。 但现在用来买书,倒是比好看的裙子要有用一些。 当然裙子她也不会错过,有好看的喜欢的,一定会全款拿下! 在公主这里,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勤俭节约的选项。 只有公主想要,公主得到! 女营业员收了钱,她把书捆起来的间隙,芳华眼角的余光瞥到在门口徘徊的人。 呀,居然又是张医生。 他显然是下了班准备来书店买东西,手里捏着钱包犹豫不决。 能到了目的地徘徊不进,他犹豫的是什么也不难猜了。 张医生显然是看到了她,想要转身离开,又偏偏和芳华对视上了。 张医生很畏惧这位领导夫人,几次见面都没到她身上落得好,看见她,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那么局促,小公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主动朝他招手,戏谑地道:“张医生,好巧啊,你也来买书吗?” 领导夫人开了口,张医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挤出一个讪讪地笑:“好巧啊宋夫人。” 第55章 张医生也不知道吗? “我来买新上市的专业书,不知道宋夫人买什么?” 他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摞厚厚的书上,扫过书名,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图案设计、供销经营、生产管理…… 这三本书涉及的领域都不同,不像是个随军家属会看的书。 张医生承认自己对芳华是存在偏见的。 毕竟每次看到她,她都打扮得张扬又娇气。 他以为这位夫人是靠外表得到了宋团的侧目,但现在看来……她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草包。 “闲着无聊,买些看着有趣的书打发时间。” 小公主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眼中漾出几分笑意。 她叫张医生和她们一起到书店的休憩区,白皙纤细的手指搭在书的封面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 她微微歪头和张医生对视,语气俏皮带着打趣,像在逗弄老实人。 “听说海岛医院的医生都是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张医生读过大学,读的书肯定比我多,你有没有什么推荐?那种读着轻松,又能长见识的书。” 夕阳映衬着新华书店的玻璃透着霞光,张医生看着面前少女俏丽的容颜,他更加不知所措。 他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片。 “宋夫人太抬举我了,我虽然读了大学,但平时并不喜欢看书,除了专业上的书,基本没读过别的,如果宋夫人一定要推荐,我只能给你推荐四大名著了。” 张医生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细看芳华,他觉得这位宋夫人擅长给人下套,面无表情的时候唬人,笑起来的时候也很有威慑力。 “原来是这样啊。” 芳华像是没看出来他的不安,她拖长了尾音,顺着话往下聊,故意为难他。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张医生是哪个科的呢?上次在急诊室匆匆见了两面,注意力都在受的伤上。” “我是妇科的。” 张医生诚恳地回答,又担心自己讲得太简单惹芳华不高兴,连忙补了一句:“就是专门给女同志看病的科室。” “妇科?” 小公主挑了挑眉,没想到医院还有专门给女子看病的科室。 她记得在宫里,虽然太医院的太医中也有擅长给女子调养身体的,但他们大多数都是治女子月事不顺,或者产后失调。 且看病之时,都要隔着纱帘诊脉,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去医院,小公主还是第一次听见。 毕竟这跟女子外体有所损伤不一样,前者不包扎不治疗会死。 但有些病,女子宁愿死也不肯启齿。 她俏丽的脸上带着懵懂的疑问:“是给已经结婚的妇人看病的吗?” “不是。” 张医生有些震惊宋夫人居然连什么是妇科都不知道,但他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非常认真地解释。 “不是只有结婚的女同志才能看,按法律规定,十四岁以上的女性都是妇女,不舒服都能挂妇科。 旁边的孟春来听到他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下旁若无人地聊这个,有些害羞,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听。 原来十四岁以上的女性都是妇女啊,怪不得以前妇科的李阿姨来家里的时候,认真地跟她说,有需要帮助都能找妇联。 她那个时候还好奇,怎么这种话不跟哥哥弟弟讲?原来是因为自己是妇女。 芳华注意到了孟春来害羞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故意逗他们两个。 她慢悠悠地开口:“这么说的话,春来的妹妹今年刚满十四,要是身体不舒服,也得挂妇科?” “啊?” 张医生没想到宋夫人还有抽查,他立刻根据实际情况考虑年龄衔接:“可以,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建议她看儿科,儿科大夫对小孩子的生长发育,常见病更熟。” “张医生刚刚说十四岁以上都是妇女,怎么现在又要让她妹妹看儿科了?” 小公主挑弄他话里的错处,噗嗤一声:“张医生看来对自己科室的归属还不熟悉。”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理论上这位患者看哪个都可以,但如果涉及女性特殊生理现象方面,我建议到我们妇科看。” 张医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歧义,他有些窘迫道:“我可能说得不是很清楚,让你们两个见笑了。” “怎么会?” 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倒是让小公主高看了他几分。 小公主到海岛一共认识两个医生,唐如画听说医术不错,但医德不行。 这位张医生嘛,看着古板木讷,几次交流下来,小公主暂时没发现他有花花肠子,倒是可以试着做个朋友。 她收了打趣的心思,非常随意地提起另一个人。 “我刚来海岛,对医院的事很不熟悉,就比如上次给我朋友治伤的唐医生,虽然不会做人,但听说她医术很好,院长很重视她嘛。” 说到唐医生,张医生更汗流浃背了。 唐医生接诊过海岛那么多病患,唯一一次被人投诉,还到了要写检讨的地步,就跟面前这位宋夫人有关。 那么多病人,这位宋夫人是唯一说唐医生不会做人的。 张医生立刻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他斟酌语句,尽量不说可能会惹怒面前这位祖宗的话。 “唐医生的医术确实很好,是我们医院外科一把手,她毕业于首都最好的医科大学,正经的高才生,原本毕业的时候她有很多选择,可以留到首都医院闪闪发光,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主动申请来建设海岛。” 一提到唐如画,张医生眼睛中都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还有人品和奉献精神的肯定。 这么高的评价,小公主一时间有点看不懂唐如画这个人了。 有成功的事业,良好的名声,完全聪明人的配置,居然也会为了男女情爱昏了头,夸张到在专业上针对她这个无辜的人吗? “听起来,你很佩服她。” “那当然。”张医生回答得毫不犹豫,“唐医生不光专业好,在医院也很照顾同事,谁值班遇上棘手的病人,只要她在,哪怕再累再忙她都愿施以援手,对病人家属也耐心……” 第56章 给我开公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犹豫地抬头瞄了一下芳华的脸色,见她脸上还带着笑,不像因为自己刚刚说的话生气的样子,才鼓起勇气又说道。 “宋夫人,我觉得上次麻药的事真的是你误会了,唐医生平时对病人真的很负责,或许那天她真的是考虑到林同志的家庭情况……咱们海岛家境一般的同志很多,我相信她没有恶意。” 话说完,他心里还有点打鼓。 毕竟上次为了这件事,院长都点头哈腰地道歉。 他一个人微言轻的妇科医生,万一他说的话惹这位夫人不高兴,她回头给院长递话,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但还好,芳华并没有变脸,她脸上笑意不减,虽然张医生觉得她没有多高兴,但好歹没听出怒意。 “误会就误会了吧,唐医生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我当然不会对她有意见。” 只是非常讨厌她,非必要不想看到她而已。 小公主眉眼弯弯:“我着急回家,就不跟张医生闲聊了,辛苦张医生陪我和朋友那么久。” 小公主在宫里长大,面甜心毒,口蜜腹剑的人不知见了多少。 唐如画或许在职业上值得尊崇,可她看宋霁明那毫不掩饰的眼神,足以证明她没那么干净,会借公事泄私愤。 只是这些话说给面前这个老实人也没用,他们也就点头之交,小公主可没把他划到自己阵营里,不过是刚刚无聊,拿他打发时间。 “不辛苦不辛苦!我很乐意能跟宋夫人聊天,这是我的荣幸!” 张医生见这位夫人终于要走,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孟春来推着芳华回了家属院,她推她进入院子,颇有些不舍得地开口:“嫂嫂,今天的活我干完了,明天我早点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你手艺好,做什么我都爱吃。” 芳华自己移动轮椅到客厅的饭桌旁边,她从盘子里拿了两个苹果,又在旁边抓了一大把奶糖和油炒花生。 她把这些东西装到布袋里,塞给孟春来:“你拿回去和弟弟妹妹分着吃。” “不用的嫂嫂,我今天已经在你这得到很多东西了,我不能那么贪心!” 孟春来连忙后退,不敢伸手去接芳华的好意。 她俏丽的小脸涨得通红,又有些不知所措:“嫂嫂已经答应要带着我做生意,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礼物。” “这是两码事,我给你你就拿着,不许拒绝。” 芳华强硬地过去拉住她的手,把布袋绳子挂在她的手腕上:“你也说我要带着你做生意,怎么,还没入职就要跟老板唱反调?” “我不敢的,嫂嫂。” 孟春来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布袋,她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湿。 她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从来没有人对她那么好过。 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会因为家里孩子多,难免漠视她。 孟春来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跟着嫂嫂干活,报答她,绝对不让她失望! 孟春来离开没多久,宋霁明就提着一大碗鸡汤回家了。 小公主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味,美味的鸡肉和药材的醇厚混在一起,竟让她有了几分食欲,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宋霁明,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宋霁明放下鸡汤,他解开领口和袖口的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强劲有力的小臂。 “嗯,让食堂的人放了滋补的药材,对你的腿好。” 他没有着急吃饭,而是走到芳华面前,弯下膝盖检查她的脚踝,虽然红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但他记得医生说这些都是正常的现象。 他放缓语气:“下午怎么出门了,不是让你没事在床上躺着吗?” “那么好的天气躺在床上太浪费了。” 芳华晃了晃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腿,她满不在意地回答:“而且我是坐着轮椅,你特地花钱请人给我推轮椅,我不能浪费你的工资。” 听着小妻子的歪理邪说,宋霁明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跟她争辩这个话题,视线落到茶几上的那堆厚厚的书上。 他走过去随意翻了两本,看见封面上的字有些诧异。 “怎么突然看这些?” 他觉得小妻子太反常了。 “以前在村里让你跟着扫盲班多学字,你说那是浪费时间坐不住,怎么现在不但愿意学,还买了那么多风马牛不相及的书。” 他看了价格,几本书加起来快五十块,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霁明虽然并不控制妻子花钱,但不代表他无条件纵容芳华买买买,不合理的地方他会提出来。 即使他的工资和津贴够小妻子挥霍,也希望小妻子有健康的消费习惯。 芳华闻到鸡汤都忘了自己买了那么多书的事,她想到自己的宏图伟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衬衫下摆,仰着小脸,满脸雀跃:“因为我要开公司啊。” 她语气理所应当:“我跟我的几个朋友商量好了,我们要开公司做贝壳饰品生意,为了更快上手,我特地买了书向这些成功人士学习呢!” 小公主越说越起劲,她下巴微微扬着,自信又骄矜:“我都打算好了,先卖一些散货赚到第一桶金,然后设计出受消费者欢迎的艺术品,把样式做新做精致,等口碑打出去,就往省城发展!” 她说完想到其中重要的一环,于是期待地盯着宋霁明的眼睛:“就是我有一个忙想请你帮,宋霁明,你不会拒绝我吧?” 小妻子此刻的模样,在宋霁明眼中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狐狸。 他下意识地觉得那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忙,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她继续说。 “我知道海岛的物资都是由省城定期派运输船送过来的,他们回去的时候也会带上一部分东西走,你在部队当那么大的官,认识的人比我多,肯定有运输队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她顺着杆往上爬,没有注意到宋霁明在听见她话以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还有省城那边的百货商店,你认不认识他们的负责人?或者有没有朋友认识他们的负责人?我要是能提前搭上省城那条线,可以省掉中间很多麻烦事呢。” 第57章 真的帮我画重点 小公主从来没有想过宋霁明有拒绝自己的可能。 她从前在宫里,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也就是现在,才要小公主亲力亲为。 何况在小公主的眼里,宋霁明是海岛上厉害的干部,帮她这点小忙根本是举手之劳。 可她话说完,宋霁明的脸色也冷完了。 他只有两个字:“不能。” 小公主听到这两个字,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你说什么?” “运输队的船是公家的,船只专门负责运送部队补给和岛上刚需物资,不是给私人拉货谋利的便道。” 宋霁明声音平稳,同时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原则性。 “省城的百货商店有统一的采购渠道,大家都按流程竞选,我没熟人给你走后门。” 他说完以后看着小妻子垮着的脸,虽然知道自己话说得难听,但这些原则性的问题,他必须让芳华知道:“你想做生意很好,但你要靠自己的努力,不能一上来就想走捷径,公家的资源是为全岛的居民服务,不是我个人的私产,我不能随意取用。” “什么叫走捷径,什么叫要自己努力?” 小公主听到这个回答恶狠狠地看着他,她理直气壮地质疑反问:“我跟你是正经领了证的夫妻,我们两个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体,我做生意遇到难处,找你搭把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向自己丈夫寻求帮忙,到你嘴里就成了走捷径?” 她杏眼圆睁,脸颊因为生气泛着淡淡的粉:“别人的丈夫知道妻子需要帮忙,巴不得跑前跑后地帮衬,你倒是好,我刚开了个头,你就给我泼一盆冷水,我现在还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听,还没真的让你把我的东西塞进去呢。” 她不理解不明白,怎么想都想不通。 “难道你去问几个问题,就是随意取用公产了吗?你到底是真的有难言之隐,还是因为不想帮我,所以在这胡编乱造,糊弄我呢?” 芳华不能接受宋霁明用公私分明来糊弄她。 在她眼里,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宋霁明是她明媒正娶的驸马。 他的府邸,他的俸禄,他能调度的所有人脉资源,本该都是属于她这位公主的。 她想用就用,想取就取,也不用跟他商量。 要不是现在时代不一样,她跟驸马要互相尊重,她都不必浪费唇舌,取得他的许可。 而且她又不是要公船直接私用,最多最多借个空位,哪里就到他,要板着脸跟自己说话的时候? 宋霁明看着小妻子气鼓鼓的俏脸,觉得她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小松鼠,炸着毛却没有攻击性。 他今天很有耐心,于是和芳华慢慢说道理。 “我没有糊弄你,我作为你的丈夫,当然事事以你为先,但这些也是有界限的。” “海岛的运输船是部队和特定部门联合调度,每一趟拉什么,拉多少,都是提前半个月报计划审流程。 每一厘舱位都有定数,它不是谁能私自占有的货仓,我就算职位再高,也不能染指公器私用。 还有省城的百货商店,你之前在供销社上过班,你知道他们有统一负责采购的人,不是谁打个招呼就能随意把东西塞进去,而且你有想过,以你现在的资产,能否在百货商店买下专柜吗?” 小公主听见他的话短暂地陷入沉默,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似的轻颤。 他语气又软了些,补充道:“如果你需要我个人帮忙,等你把样品做出来,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供销社谈合作,你一定要去省城,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问百货商店负责人的联系电话。 但这些都必须建立在合规合法,不走后门,不搞特殊的基础上,我不是在针对你,也不是不想帮你,这是原则问题。” 身居高位,更应该知道手里的权力不能滥用。 他辛苦做官努力上进,是为了更好地替人民服务,而不是做利己不利人民的事。 宋霁明垂眸认真地看着芳华,妻子年幼,在家被岳父娇惯,嫁给自己以后也没吃过苦。 她过得顺风顺水,一时分不清公私边界,他并不怪她。 只是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和他一个人说就行,宋霁明担心她会贸然拿这套说辞去找别人。 到时候碰了钉子,受了委屈,他还不能正大光明地替她出头。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硬朗的侧脸上,芳华泪眼盈盈地看过去,男人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她心里的怒火也大多散去。 她后知后觉宋霁明说得对。 她已经不是公主了,这里也不是夏国。 没有人会再像父皇母后那样,事事依她。 哪怕宋霁明把驸马的身份扮演得很好,他也不会像父皇母后那样,任何事,都无条件地支持自己,顺从自己。 她有点难过,又不想在宋霁明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 她接受了他的劝告,但嘴上还是不肯轻易认输。 她抿了抿唇:“我听明白了,你说的原则问题我懂,你不愿意帮忙就不帮忙,大不了我自己慢慢走流程,我就不相信我那么聪明,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做不成的事!” “嗯。” 宋霁明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他漆黑的眼眸里漾出笑意,推着她的轮椅到餐桌边,盛了一碗鸡汤推到她面前。 “趁热喝,我让食堂的师傅放了有益于你养伤的药。” 奶白色的鸡汤鲜香美味,小公主从不亏待自己的肚子,她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 但她没有完全放弃利用宋霁明这个人脉。 她一边吃肉,一边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些书,理直气壮地指挥:“你说我不识字,那我就不识字,你帮我把那些书重要的内容整理出来,我时间很宝贵,只能看重点。” 芳华一共买了六本书,那六本书垒在一起比旁边的茶壶还要高。 她下达完命令,本来以为宋霁明会拒绝,让她自己读。 却没想到男人自然地坐到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空白的本子,开始翻阅第一本《手工业生产管理》。 她漂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诧异地开口:“你现在就开始看书吗?真的帮我划重点!” 第58章 睡得很好 “嗯。” 宋霁明头也不抬地回答,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停地写着字:“你喝完放着,我待会来收拾。” “好。” 小公主喝完鸡汤,非常满意地揉了揉肚子。 她自己推着轮椅到沙发边,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她拿起《基础图案设计》这本书摊在膝头,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本书写得很好,既有传统图案,也有现在流行的外国图案,每一个图案旁边都详细地写着构图要点。 芳华目光停留在第二页的缠枝莲纹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之前在宫里,很多衣服上都绣有这个图案。 不过宫里绸缎上的缠枝莲纹绣的比这精致百倍,用了金线银线,莲花的每一瓣都清清楚楚。 书里的是删减过的,虽然没有原版的震撼,却很适合用小贝壳拼叠。 芳华看得入神,时不时在白纸上勾画,琢磨着怎么优化这些纹样,可以把贝壳和海螺都用上去。 不失精巧,也贴合海岛元素。 小公主和宋霁明各自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他们手里的书。 客厅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斜,月华从窗户里照进来,让客厅明亮的灯照出来的光柔和了不少。 夜风也从窗户里吹进来,芳华偶尔能听到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鸟鸣蝉鸣。 一切都生机勃勃,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吵闹。 她全副心神都投入到这本书里,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感受到了困意。 她疲惫地打着哈欠,漂亮的杏眼里眼泪盈盈,声音软软糯糯地同宋霁明道:“都十点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宋霁明抬眼看着时钟,十点零五分,确实是到了他们平时睡觉的时候。 他合上书,把钢笔别在笔记本上。 “你先去,我还有些工作要整理。” “嗯。” 小公主迷迷瞪瞪地洗漱,然后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盖着夏凉被。 这是海岛的特产,她以前在村里从没用过。 海岛很热,晚上虽然有海风,却也不比白天凉快多少。 可大家夜里又不能不盖被子,不管怎样都要把肚子保护好,所以夏凉被就出现了。 薄薄的一层,盖着冰冰凉凉的可舒服了。 …… 宋霁明上床的时候,芳华已经彻底睡熟了。 她睡在靠窗的那边,娇小的身躯只占据了床的很小一部分,宋霁明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熟悉的困意袭上大脑。 他常年待在部队里,医生说他是精力旺盛的人,每天只用睡三四个小时,身体就能支撑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 没有结婚之前,宋霁明觉得睡觉是人必要的机能,累赘又没办法割舍。 他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净化掉睡眠,直到结婚,和何芳华躺在一张床上,他第一次认识到,睡觉不是一件机械的事,而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听着小妻子在身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下去。 睡意来得又快又沉,往常四点钟就该起来晨训,现在居然能一觉睡到天亮。 他弄不清楚身体的变化是为什么,他只知道,他并不排斥这种变化。 宋霁明轻车熟路地睡到芳华身侧,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意很快袭来。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沉到海平面以下,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 晚上十一点,整个家属院都陷入了沉睡。 连鸟儿蝉儿都休息了,如此好的时间,小公主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却没想到,她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 起初是“吱呀吱呀”的,有节奏地轻响,像是老旧的木床承受不住重量,随着上面的东西晃动发出的声音。 后面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 声音本来不大,但在此刻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清晰。 芳华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她抓着被子努力辨别。 像是女人在轻喘,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断断续续,带着点她说不清的急促。 本来是半梦半醒,脑子懵懵的。 但听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芳华瞬间想到了王秀莲被家暴的事情,她瞌睡全部消失,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王秀莲被打得头破血流,妞妞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仿佛在她脑海里回放,她现在别说是睡觉,胸膛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立马要去为苦主做主! 岂有此理,这海岛上的男人怎么回事?个个都喜欢动手打老婆! 还专门挑大半夜动手,是故意怕别人听不见吗! 妇联这个时候赶不过来,她只有一个人得先去报警,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女同志! 小公主最见不得恃强凌弱,尤其是男人欺负女人! 她现在顾不得自己脚受伤,掀开被子着急地就要往下跳。 可她刚动,纤细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 宋霁明力道不大,却足以让芳华动弹不得。 芳华一愣,她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黑暗中,宋霁明眸色沉沉,他的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显然处于清醒的状态。 “你抓着我干嘛?” 芳华回神立刻挣了挣手腕,她脆生生的语气中带着火气:“你没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吗?肯定是那个男人在打他老婆,大半夜还敢那么猖狂,咱们得过去拦着,不能白白地让女同志受欺负!” 她现在正义感爆棚,一定要过去帮可怜的邻居主持公道。 可宋霁明听见她的话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确定是家暴?” “不是家暴还能是什么?” 芳华皱着眉,下意识地反问:“你听她刚刚都那样了,如果不是被打,那她在叫什么?” “隔壁住的是领了证的正经夫妻。” 宋霁明慢悠悠开口,他手掌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炙热的温度几乎要烫红芳华的皮肤。 “深更半夜,两口子躺在一张床上,除了打架,你觉得还能做什么?” 另一种可能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在芳华头顶。 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嬷嬷曾经说过,夫妻睡在一起要行的周公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