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十年,我成了三个反派的亲妈》 第1章 穿到十年后 郁甜死的这天,江州城下了场罕见的暴雨。 十字路口。 红灯刚亮起的瞬间,斑马线突然拐进来一个小男孩。 一瞬间,两道雪白的车灯猛地甩过来。 车头冲破雨幕,笔直地朝着男孩瘦小的身躯冲去。 疾驰的轿车,尖锐的鸣笛,失控的方向,打滑的车轮,以及,那双在雨帘里放大的瞳孔。 “小心!!” 两个字卡在喉咙,郁甜奋力扑上去,把小男孩推了出去。 周遭在瞬息间陷入了黑暗。 * 郁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撕裂,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在雨中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了看,有些迷茫。 没有车,没有血,没有小男孩,就连她拿着的小花伞也不见了。 甚至眨眼般的工夫,斑马线变成了陌生街道,红绿灯消失了,眼前是铁灰色的高楼和霓虹灯牌。 天色昏暗,暴雨如注。 她站在雨里,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树苗。 郁甜站在陌生的街道里,垂眸看向周遭的一切。 道路空旷,积水倒映着铁灰色的钢筋水泥,来往的人群撑着伞稀稀落落地和她擦肩而过。 真他娘的邪门。 撞个车还能把她撞穿越了? 郁甜歪了歪头,就看到了站在街角的男人。 只是抬眸对视的一眼,男人手里抱着的购物袋掉落在地上,一颗苹果滚落到她的脚边。 男人撑着伞,身高腿长,一身黑色夹克装,气质清冷矜贵。 他长得近乎难以接近的清冷,眉眼深邃,挺鼻薄唇,路灯的光被伞面遮住,昏暗的光线中轮廓略显疏冷薄情。 大雨磅礴。 郁甜没有伞,浑身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 她弯腰捡起苹果,打算递过去。 没想到男人已经靠近,撑着伞站在她的面前。 郁甜觉得男人的脸面熟得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或许,您是佟墨白的哥哥?” 佟墨白是她的丈夫,两个人大学毕业之后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她给佟墨白生了三个孩子,也是别人口中的模范夫妻。而眼前的“佟墨白哥哥”一句话也没说,甚至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盯着她。 男人紧抿唇瓣。 雨水顺着伞面淅淅沥沥地落下,遮住了他近乎失控的目光。 郁甜等了一会儿,还在思考佟墨白什么时候有了哥哥? 可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比佟墨白年长,模样也有个七八分相似。 不是他哥哥,又能是谁? 郁甜的眼眶湿润了,委屈巴巴地看向他,“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不就是被车撞了吗? 怎么还撞到另一条街上了? 而且,她观察到之前的咖啡店变成了小超市,街边的餐厅换上了绚烂的霓虹灯,这里俨然变成了酒吧一条街。 郁甜有些迷茫,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没等来男人的回答,郁甜有些不耐烦,她骂了声,“神经病啊?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她故意撞了下男人的肩,嚣张霸道,转身,和男人擦肩而过。 佟墨白的嘴角微微抽搐,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这十年来多么的害怕,说他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很辛苦,说他每晚都会梦见她…… 最终只变成了一句:“不,不可能是她。” * 郁甜怀疑自己被车撞晕了,怎么可能碰到佟墨白的“大哥”? 可是那个男人和佟墨白七八分相似,就是老了很多。 眉眼里的阴郁很浓,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肯定是认错了。 眼前的男人不是佟墨白,应该是佟墨白的哥哥! 至于为什么没听佟墨白提起过“大哥”,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眼前的这个人是私生子!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很离谱的时候,郁甜觉得她穿了这件事更加离谱!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便利店门口的led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白色的阿拉伯数字。 2035年7月7日星期三14:53:08 一瞬间,郁甜觉得自己脑袋爆炸了,嗡嗡作响,她任由雨水哗啦啦地洒在身上,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吓得店里面的店员慌乱地打开透明玻璃门,“女士,外面雨大,您要不要进来避一避?” 相比之下,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街道变成了不一样的酒吧一条街,超市不见了踪影,变成了一个便利店。 郁甜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大脑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她记得很清楚,出事那天是六一儿童节,她刚从商场给三个孩子买礼物,撑着那把小花伞,哼着歌准备过马路回家。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男孩。 一辆车失控的撞上来…… 她扑了上去。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浑身湿透,店员热情的接待她进了便利店,甚至还贴心的递给她一杯热水。 郁甜脑子里一团乱,急促的摸了摸口袋。 她手机呢? 店员看着她急促的样子,皱着眉询问,“女士,你是不是走丢了?” 郁甜抬起手抹去下巴上的雨水,抓着店员的制服衣角,喘着气,“你告诉我现在是多少年?” “什么?”店员的表情莫名其妙。 “现在是2035年对不对?我被车一撞撞到了十年后?!不,这不可能!”郁甜有些疯狂,甚至说癫疯。 看着陌生人这样子,店员推开她,拿起店里的座机紧张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女士,警察很快就来了,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郁甜烦躁地抓了抓头,结合看到的时间,又想到离奇的穿越,只能接受现实。 她穿了——穿到了十年后! “不,不可能!我真的消失了十年?那小白岂不是十四岁了,初一和十五也……十二岁了?还有我老公……岂不是也老了十岁?!” 店员垂眸,有些不理解,仍然保持着职业素养,保持微笑提醒道:“女士,如果你觉得很饿,可以吃一点东西,金额在十块钱以内,我们店是爱心便利店,经常帮助有困难的人。” “……” 郁甜拍了下桌子,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秀气的眉毛蹙紧,“我最后问你一次,今年是哪一年?” “20……2035年。” 第2章 重度精神分裂 郁甜没说话。 她慌乱地烦躁地抓了一个面包,打开玻璃门,冲进了雨幕。 2035年,距离她离开家去购物商场,已经十年过去了。 而她……一点没变。 她抬头看着天空的大雨,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大雨,她只不过好心救了一个即将被车撞的小男孩,怎么就撞到了十年后? 郁甜耷拉着肩膀,有些沮丧。眉眼里满是阴郁和悲伤。 回家。 她必须回家看一看……总不能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们都长大了吧? * 城市的另一角,第一精神病院的科室里人满为患。 这里是现代人的失乐园。 由于工作压力大,竞争激烈,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复杂的人际关系等多种因素影响,大部分人处于亚健康的状态,更多的人患有心理疾病。 佟墨白快速停好车,穿过长廊,走进咨询室。他像是老熟人一样,自然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穿着大白挂的眼镜男人。 “哟。佟总,今天怎么主动来治疗了?”季迟开起了玩笑。 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更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没事……”佟墨白起身想走,却被季迟叫住。 “怎么?”季迟挑眉,握着笔的手开始转笔,显得轻松自然,“你又梦见亡妻了?” 佟墨白一愣。 果然骗不了他。 “不是死了,是失踪。”佟墨白再次纠正。 他明明有感觉的。 和他站在黑色的大伞下的女人,娇小,楚楚可怜。 是她。 也没有消失。 “佟墨白!是兄弟才劝你,别再纠缠过去了,你老婆已经死了!死了十年了!”季迟敏锐地察觉到,病患有严重的幻觉迹象。 这些年佟墨白病了,郁甜就是他一切心理问题的根源。而郁甜已经在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可是这些年,佟墨白一直会看见她。 不,或许梦见她。 甚至产生幻觉。 “……”佟墨白没说话,眼眶发红。 季迟再次肯定:“郁甜已经、死、了!” 佟墨白手心颤抖,顷刻间,疲惫和溃败全都涌向心头。 在季迟震惊的眼神中,平静道:“我见到她了。” 啊?? 季迟签字的笔顿住,疑惑道:“然后呢?” “我想……带她回家。” “那请问这位小姐和你记忆中的人很像,还是……又是哪个人故意整容来骗你的?” 佟墨白肯定:“一模一样。” “和她十年前长得一样,穿着和那天一样的碎花裙,甚至知道我们小时候的秘密!” “她,就是郁甜。” 季迟慌了。 这样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不愧是一个重度精神分裂患者。 季迟沉默了一会,好心提醒:“佟墨白,现在是大白天,暴雨。当年也是这么大的暴雨,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撞鬼了?” “很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佟墨白反驳。 笃定是她。 季迟又说:“那我们来确认一件事——十年前,郁甜小姐因为见义勇为,车祸身亡。” “是失踪。” “那好。”季迟换了个说法,“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如果当年郁甜没有死,那么今天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次,轮到佟墨白沉默了。 “嗯。” “很好,你没撞鬼。不过,我可以给你两个选项。” “一,这个女人真实存在,她和郁甜长得很像,让你产生了混淆,觉得她就是郁小姐。” “二,这个女人并不存在。她从头到尾,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季迟说的委婉,可是每一字都像是刀扎一样。 佟墨白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你的结论是什么?” “意识清楚,智力正常,出现幻听幻视,自称见到了死人。佟墨白,你的症状更严重了。”季迟在本子上写下‘精神分裂症’,瞥了一眼旁边的护士,“我给你开点奥氮平和利培酮吧!” 季迟是心理医生,在市第一精神病院上班。作为好友,佟墨白的病一直是他在处理。 只不过,这一次更严重了。 “我不吃。”佟墨白自嘲地笑了,“我认为,那就是她。” 季迟:“……” 这位患者,抗拒服药是最危险的。 “那你回忆一下,是不是因为这场暴雨,才导致你看到了她?因为她当年就是在暴雨里出了事,所以……其实,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又或许,等你们回了家,她就消失了。” 佟墨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他的情绪激动:“她是真的,对不对?” 对不对! “季迟,我真的看见她了!真的!”佟墨白拍了下桌子,激动地站起来。 眼看他转身要离开,季迟一个冲刺把人抱住,右手拿着的一根镇定剂飞到佟墨白的胳膊上,就这么狠狠地给了他一针。 “季迟……”佟墨白挣扎,脸深深地埋下,“我不要吃药……我没病……” 半晌,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刚刚睡了会儿,我又梦见她了。” 季迟问:“谁?” 哦,他的那个亡妻。 佟墨白还是肯定:“不,她就是真的。” 季迟:“……” 好好好,这位患者要翻天。 季迟把室内的光线调暗了些,声音娓娓道来:“现在闭上眼,深呼吸……你需要安静……佟墨白……你要记得一件事……她已经离开了……不在这个世界了……” 佟墨白的眼神变得涣散,很快,躺在躺椅上睡了去。 或许梦见了什么,他的眼皮转动了几下,最后,终于平静。 季迟打开诊疗室的门,他探出脑袋:“安排病人住院,他需要静养!” 两个护士匆匆赶来,把人带走。 季迟看着佟墨白那张因为疾病变得轮廓分明的脸,重重叹了一口气:“郁甜?这次又是哪个女人?有意思,整容成亡妻,上新闻的节奏!” * 轿车急速驶过减速带,开进佟家老宅的小区门口。 郁甜走下车,看着熟悉的地方,有些动容。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坐落在江州城最贵的地段。十年前她和佟墨白结婚后就住在这里,花园里还有她亲手种的蔷薇。 但现在,花园荒了。 蔷薇枯死了大半,草坪也长得参差不齐。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廊的灯坏了一盏也没人修。 整个宅子透着一股暮气,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第3章 小霸王 郁甜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了。 她有些害怕面对现实。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看看!”郁甜走到门口,熟练的输入密码。 门开了。 玄关处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郁甜摸索着去按开关,灯亮了,照亮了整个客厅。 然后,她呆住了。 客厅乱糟糟的。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泡面桶,沙发上散落着校服和运动鞋,电视柜上蒙着一层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是十年前的,是她出事前一个月拍的,照片里她抱着十五,他佟墨白抱着初一,小白站在最前面比了一个耶。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灿烂,佟墨白那么温柔,三个小孩那么可爱。 可是现在…… “谁啊?”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懒洋洋的。 郁甜抬头,看到一个少年正靠在楼梯扶手上。 他穿着校服,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两颗扣子。少年长得很高,目测已经一米七五往上,身形单薄,下颌线凌厉。 最让郁甜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分明和佟墨白一样,却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和戒备。他看着郁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糕。 他在看一个入侵者! “小白?”郁甜的声音在发抖。 少年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郁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让郁甜后背发凉。 “你是谁?又是我爸带回来的女人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 那种口气,像个混世魔王,带着与生自来的孤傲。 郁甜僵住了。 什么叫……又? 她下意识地去想,难道消失的这十年里,佟墨白经常带其他女人回家? 该死的,狗男人,狼心狗肺,没有良心! 郁甜认真打量已经长大的佟玉泽,再一次相信了自己已经穿到十年后的事实,她走上前,一字一顿道:“我是你妈!!”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佟玉泽笑了。 笑声不大,轻飘飘的。 但是郁甜却觉得那笑声像是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我妈?”少年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我妈十年前就死了,只有我爸还以为她活着,就因为他相信,所以我们家的每个人都要假装相信,要不然,他会疯的……” 他在郁甜面前站定,比她还高半个头。 十四岁的少年微微低头,那双眼睛几乎贴到郁甜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整得还挺像。”他评价道,“花了多少钱?” 郁甜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小白,我是妈妈。”她伸手想去摸少年的脸,手指却在发抖,“你看,妈妈回来了,妈妈没有死……” “别碰我。” 佟玉泽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厌恶。 “我不管你是谁,”他说,“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郁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孩子们重逢的场景,以为他们会扑进她的怀里,会哭着喊妈妈。 可现实是,他的儿子站在她面前,让她滚。 郁甜看向少年,“佟玉泽,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佟玉泽挑了挑眉,“你又是从哪儿来的整容怪?还想冒充我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佟玉泽!” 少年勾了勾唇角,露出胜利者的姿势。 “够了。”郁甜突然开口,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佟玉泽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比客厅还乱。 水槽堆满了没洗的碗碟,灶台上落了一层油垢,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纸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她出事前写的——【小白要喝温牛奶,初一十五要加钙片】 郁甜盯着那张便签纸愣了三秒,然后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和一袋发霉的面包。 她关上冰箱,打开橱柜。 橱柜里全是泡面,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堆得满满当当。 郁甜朝着佟玉泽伸出手,“给我钱!我去买菜,你这厨房连根葱都没有。” 佟玉泽愣了一下,“不装了?” “我刚才开了个玩笑……”郁甜压住心里的悲伤,勉强说道,“其实,我是家里新来的保姆。” “哦,我就说!”佟玉泽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塞给她,“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和她一样!” 郁甜黑脸。 她就是郁甜啊……不过是十年前的郁甜。 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不解释吧。 郁甜数了数,大概两千块。 “够了。”她把钱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少年,“小白。你喜欢吃什么?” 佟玉泽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从侧面来说,佟墨白用十年的时间,把孩子们都养废了! 郁甜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现在长大了,喜好可能和小时候不一样。我记得佟先生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糖醋排骨。” 佟玉泽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点了点头,反而笑了,“怎么,你要给我下毒?” 佟玉泽嗤笑一声。 郁甜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佟玉泽皱了下眉。 “你小时候最爱吃你妈妈做的糖醋排骨,”郁甜说,“每次都能吃两碗米饭,还会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举着骨头跟妈妈说,妈妈你看,小狗都没有我啃的干净!” 佟玉泽的表情变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厌恶的神情。 他冷笑着:“别跟我套近乎!你说的事情,不就是他告诉你的吗?” 说完,佟玉泽转身上楼,脚步又快又急。 郁甜站在楼梯口,听着二楼传来一阵重重的摔门声。 十年了。 她为了救一个孩子,把自己弄丢了,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没关系。 她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 *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郁甜推着购物车,挑选了不少新鲜蔬菜和鱼虾,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好几眼。 第4章 他们一家都有病 “您好,一共三百五十块八毛。” 郁甜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 雨已经小了,毛毛雨洒在脸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郁甜把东西放到厨房,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洗碗。 水槽里的碗碟堆积如山,有些已经长了霉斑。 郁甜戴上橡胶手套,一个一个地洗,洗洁精用了大半瓶,才把这些碗碟刷出本来面目。 然后擦灶台、擦油烟机、擦瓷砖。 厨房焕然一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郁甜擦了把汗,开始做饭。 糖醋排骨,酸菜鱼,白灼虾,清炒时蔬,再煲一锅玉米排骨汤。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按照记忆里的味道来做。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炒糖色,最后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淋一勺醋提鲜。 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飘遍了整栋房子。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郁甜擦了擦手,立刻去开门。 男人面容英俊,身高腿长,穿着一套休闲装,周身气质冷冽,眉眼里夹着一点疲惫。 “你是……”季迟看着眼前的女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不是……不是郁甜吗? 难道他也被佟墨白传染,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不不不,精神病怎么可能传染! 郁甜热情地一笑,“我是家里新来的保姆,您是……” 季迟的心收紧了些。 哦,原来是保姆。 不过找个这么像的年轻保姆,佟墨白是打算给孩子们找后妈了吗?! “我是季迟,佟墨白的主治医生。”他往里面走了一步,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我来拿点换洗衣物。” 郁甜着急,“他怎么了?” 季迟:“他住院了。” “啊?”郁甜吓了一跳,抓住季迟的手腕,狠狠用力,“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季迟掰开郁甜的手指,熟练地往楼上走,打开衣柜随意拿了几件衣裳打包装好。 “什么老毛病?”郁甜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这十年里,佟墨白是怎么一个人去看病拿药的! 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季迟不想说,他何必跟一个保姆解释? “喂……你怎么走了?” 季迟无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饭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郁甜皱眉,“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这家人多少有点毛病,如果有紧急情况,请立刻找我。” “莫名其妙。” 郁甜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句。 * 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拎着口袋走进病房,打开门一看,佟墨白也醒了。 佟墨白抬头,难得笑眯眯的:“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季迟也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碰到了和她长得相像的人?哪有人十年了,面容没有改变,没有变老的?” 佟墨白举起书架上的一本小说,很笃定地回答:“小说里就有。” 季迟沉默了。 哎,病人的病更严重了,怎么办? “可是我不明白,她怎么把我认作大哥了?”佟墨白没等季迟的提问,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季迟表情变了变:“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老了十岁。” “那我也是佟墨白啊!她叫我大哥,你知道吗?你明白我心里的感觉吗?我都承认她回来了,可是她却不认识我了。”佟墨白越说越委屈,指尖顿了顿,把抽屉里的药物丢到垃圾桶。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些药了! 季迟眨眼:“哎,你干嘛啊?把药丢了做什么!我就是来给你做心理疏导的,以后每周来两次吧!” “还有,不管什么情况,最好都不要和那个‘郁小姐’深交。” “抱有幻想只会越陷越深。” “佟墨白啊佟墨白,我们要相信科学。” 佟墨白表情微变:“所以,你的结论是……” “她只是一个和郁甜长得很像的女人,并且,是带着某种目的靠近你的。” “佟墨白,你要小心了!” 佟墨白的表情顿了顿。 手在桌子上不自然地敲击了两下。 “我不吃药。” 季迟扯了扯嘴角,这人逻辑都说不通的事情,还没有主题,怎么又扯到吃药上了。 看来是见到那个女人的后遗症。 季迟改口:“说不定她很快就消失了呢……” 说完,季迟站起身来,“医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如果发现她消失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不,她不会消失的。”佟墨白万分的肯定。 * 佟家老宅。 二楼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郁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了佟玉泽,还有一个女孩。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和佟玉泽同款的校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郁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初一?还是十五? 她记得很清楚,她生的是龙凤胎,一男一女。 男孩是初一,大名佟嘉初。女孩是十五,大名佟宛禾。 所以这个是…… “十五?”郁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一层冷漠覆盖。 “你是谁?”她问,声音比佟玉泽还冷。 郁甜注意到女孩的校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 疤不长,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郁甜的心一沉。 “我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是新来的阿姨。” 她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可能是因为佟玉泽刚才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女孩手腕上的疤。 她怕了。 她怕孩子们再次抗拒她,再次让她“滚”。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身份。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佟玉泽也跟着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郁甜一眼。 郁甜把菜端上桌,摆了四副碗筷。 “还有一个人呢?”她问。 “谁?”佟玉泽挑眉。 “你爸呢?” “那个男人从来不回家吃饭。”女孩说,面无表情。 郁甜皱了皱眉。 好好好,孩子们对佟墨白这个“爸爸”没有半点喜欢,要么只字不提,要么叫他“那个男人”…… “家里怎么这么乱?” 她更想问这个,老宅不是有保洁吗?怎么又脏又乱? 第5章 滚!你不是我妈! 佟玉泽端起碗,冷笑一声:“我和弟弟妹妹住校!你应该去问问你的雇主,为什么家里这么乱。” 好吧,一切的矛头都在佟墨白身上。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诡异得要命。 佟玉泽低头扒饭,佟宛禾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佟嘉初沉默地喝着汤。 谁都不说话。 郁甜受不了这种沉默。 “糖醋排骨不合口味吗?”她问佟玉泽。 少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块排骨放进碗里,没有吃。 “我不吃糖醋排骨。”他说,语气很硬。 “你不是最爱吃妈?” “那是小白,是那条狗,我,不是狗。” 又是这种话。 郁甜觉得儿子的精神状态堪忧,他怎么总是气鼓鼓的。 郁甜咬着嘴唇,看着佟玉泽碗里那块排骨,突然伸手夹了回来。 “不吃就不吃。”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那你尝尝酸菜鱼,阿姨做酸菜鱼可是一绝。” 她给佟玉泽夹了一块鱼肉,又给佟宛禾夹了一筷子青菜。 女孩看着碗里的青菜,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郁甜松了口气,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刚送到嘴边…… “啪!” 一声脆响。 佟玉泽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他盯着郁甜,眼睛里全是怒火,“既然是保姆,就好好当你的保姆,少在这装模作样。” 郁甜放下汤碗,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装模作样。” “没有?那你说什么小白最爱吃糖醋排骨?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 “因为我就是你妈。” “放屁!” 佟玉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妈十年前就死了!你见过哪个妈会消失十年?你见过哪个妈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叫野种?” “哥哥!”佟嘉初突然喝止。 佟玉泽住了嘴,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郁甜皱眉。 野种。 谁叫她的孩子野种? “谁说的?”郁甜站起来,声音还在抖。 佟玉泽冷笑一声:“不用谁说。我妈不要我们了,抛夫弃子,失踪十年,不是野种是什么?” “你妈没有不要你们。”郁甜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认错。 “那她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我在学校被同学笑话说你妈跟人跑了?” 佟玉泽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但郁甜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些藏在愤怒底下的委屈和伤心。 十四岁的少年不会说“我想妈妈”,所以他用愤怒和冷漠把自己武装起来。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餐桌,走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她需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佟玉泽。”她说,伸手去握他的手。 少年想甩开,但郁甜握得很紧。 “你妈没有不要你。”她一字一顿,“你妈只是迷路了,迷了很久的路,但她回来了。” 佟玉泽的嘴唇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郁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不是。”他说,声音已经哑了,“你不是我妈!我妈不会走那么久!” “我是。” “你不是!” “那我问你。”郁甜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三岁那年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吃完把包装袋塞进沙发缝里,后来是谁发现的?” 佟玉泽僵住了。 “你四岁那年非要养仓鼠,你爸不让,你就把仓鼠藏在床底下,结果仓鼠咬坏了你最喜欢的那双运动鞋,你哭着说是老鼠咬的,谁信了?” 佟玉泽的瞳孔在震动。 “还有,你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抱着妈妈的手臂才能睡着,有一次妈妈起夜,你半夜醒来发现手臂不见了,哭了整整两个小时,等你爸打电话把妈妈叫回来,你已经哭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眼泪。” 郁甜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这些事情,只有你妈知道,只有你妈记得。” 佟玉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十四岁的少年哭起来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号啕大哭都让人心碎。 郁甜踮起脚尖,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这一次,他没有躲。 “不,你不是我妈!” 佟玉泽闭了闭眼,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郁甜蹲下来,轻轻抱住他。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滚!!”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涩,“你别以为你长得和她一样,就能为所欲为!” 郁甜抱紧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转头看到佟宛禾还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郁甜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发抖。 “十五。”郁甜朝她伸出手,“来妈妈这里。” 女孩没有动。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站起来,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经过郁甜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不会叫我十五。”她说,“她叫我禾禾。” 郁甜愣住了。 是的。 她从来不叫女儿十五,那是小名,只有家里长辈叫。她一直都是叫禾禾,或者宝贝。 刚才她太着急了,脱口而出就是十五。 “禾禾。”她立刻改口,“来妈妈这里。” “不用了。阿姨。我吃饱了。” 女孩面无表情,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转身去了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池,然后上楼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郁甜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佟玉泽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郁甜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别哭了。” 佟玉泽推开郁甜。 “滚!你不是我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站在一旁的佟嘉初伸出手,想把郁甜扶起来。 郁甜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初一……你……”郁甜刚开口喊了声,对方扬起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郁甜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震惊地看向少年。 佟嘉初眼神狠厉,语气激动:“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第6章 当好你的保姆 郁甜捂着脸,眼神惊恐地看向小儿子:“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啊,初一。” 佟嘉初攥着拳头,用尽力气,怒斥:“我不叫初一,我叫佟嘉初!既然你是新来的保姆,你的雇主没告诉你家里的成员吗?” 郁甜摇头。 她就这么回来的,从十年前来到了十年后。家门的密码也没变。可是,好像这里不像她的家了。 儿子不敢认,她只能说自己是保姆。 “……” 佟嘉初见着“新保姆”没说话,只是冷笑:“如果你想要替代我妈,那么很抱歉,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 “一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我对她没什么好感。” “哥哥说你和她长得特别像,”佟嘉初凑近,仔细打量,就连郁甜眉眼下的那颗泪痣也没错过,“长得和照片上的女人七八分像吧……不过,都十年了,她不可能这么年轻。” “你也别想取代谁!” 说完,佟嘉初转身,也想要上楼。 就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手被郁甜抓住了。 郁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问了一句:“禾禾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佟嘉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他没说话。 郁甜冷声逼问:“别拿不小心弄伤的来蒙混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声。 “说。”郁甜看着他。 “那是……”少年的声音变得沙哑,“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什么事?” 佟嘉初叹气:“十五被校园霸凌了,我没有及时发现。等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郁甜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郁甜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女儿,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被欺负到自残。 而他们,竟然事后才发现。 “后来呢?这事情怎么处理的?”郁甜问。 佟嘉初沉默了很久。 “佟墨白找了学校,找了家长,让霸凌的几个学生转学了。”他说,“但伤害已经造成了。从那以后,十五就不再说话了。” 郁甜猛地转头看向楼梯方向。 不再说话? 她刚才明明听到女儿说话了。 “她不是不说话。”佟嘉初解释,“她是不跟我们说话。她跟同学说话,跟老师说话,就是不跟我们说。” “为什么?”郁甜问。 佟嘉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因为她觉得我们没用。”他的声音很轻,“她觉得佟墨白是个疯子,他只顾着找那个女人,觉得我只会跟人打架,觉得哥哥没空理她。没人能保护她,所以她学会了保护自己。” 郁甜的声音平静的可怕:“我知道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在超市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 她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老公”。 郁甜心想,狗男人,根本没当好这个爸爸! 她很生气,气得把备注改成了“孩子他爸”。 “明天我去学校。”她说,“我要见校长!” “事情已经处理了。”佟嘉初面露紧张,“你还想把事情闹大吗?” “处理?”郁甜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所谓的处理就是把施暴者转学?那禾禾心里的伤呢?你们处理了吗?” 佟嘉初哑口无言。 缓和了心情之后,他才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没有妈的野种?!” 郁甜一怔。 孩子们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十年来,佟墨白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郁甜看了一眼佟墨白,语气突然变了,她转移话题,“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学校五点放学,你到家快七点了。” 佟嘉初的表情僵了一下。 “路上堵车。” “堵两个小时?” “我……去网吧了。” 郁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让佟嘉初莫名心虚。 很奇怪。 他怎么会怕一个保姆? “你骗人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挑一下。”郁甜说。 佟嘉初下意识抬手去摸眉毛,摸到一半反应过来,手僵在半空中。 “跟人打架了?”郁甜问。 佟嘉初的脸色变了。 “没有。” “袖口上有血。”郁甜指了指他的校服袖子,“不是你的,是别人的。对不对?” 佟嘉初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是……有人找茬。”他承认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说什么了?” 佟嘉初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客厅里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打得好。”她说。 佟嘉初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想到打架还被人夸奖了? “但是。”郁甜话锋一转,“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打赢了这一次,下一次他们会变本加厉。你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动手,是让他们再也不敢动你。” 佟嘉初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做?” “明天我会去学校。”郁甜说,“我要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佟嘉初感觉到了那股暗涌的怒意。 十年前的那个郁甜,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小白在幼儿园被同学抢了玩具,她第二天就去找老师沟通,不是告状,是把事情讲清楚。她说我的孩子可以学会分享,但不能被欺负。 十五在游乐场被别的孩子推了一把,她蹲下来对那个孩子说,你要道歉,因为推人是不对的。 她从来不发火,但她从来不退缩。 郁甜只是这么一想,眼眶就红了。 十年了。 她回来了。 佟玉泽叮叮咚咚地从楼上走下来,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要命。 他转过头,假装没看到,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 “阿姨!”他突然喊了一声。 第7章 要见校长 郁甜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嗯?” “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有吗?”佟玉泽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笑的。 “有。”她说,声音哽咽,“管够。” 她去厨房重新热了一份糖醋排骨,端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盯着那盘排骨看了几秒,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 “是妈妈的味道。”他含糊不清地说,嚼着排骨,眼泪掉进了碗里,“就是妈妈的味道。” 郁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二楼的门开了一条缝。 佟宛禾靠在门框上,看着楼下这一幕,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她关上门,轻轻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还有哥哥的哭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了。 女孩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是全家福,她还在襁褓里,哥哥站在旁边比了个耶。 照片的背面,是妈妈的字迹:【禾禾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女孩的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摩挲,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还是把照片放回抽屉,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下面,有很轻很轻的哭声。 她没有去楼下。 但她也没有睡着。 那个女人……是妈妈,对吗? 老天爷,你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把妈妈还给我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郁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下楼一看,佟玉泽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看就是第一次下厨。 “你在干什么?”郁甜靠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佟玉泽回过头,脸上沾了一小块油渍,表情有些窘迫:“我给弟弟妹妹做早饭。” 郁甜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煎蛋已经糊了。 “还是让我来吧。”她评价道。 佟玉泽:“……嗯,我做的不好。” 郁甜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糊掉的煎蛋倒进垃圾桶,重新起锅烧油。 “去叫初一十五起床。”她说,“今天周一,要上学。” 佟玉泽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阿姨。” “嗯?” “谢谢你。” 郁甜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佟玉泽上楼去喊弟弟妹妹。 郁甜手脚麻利地做了早餐,煎蛋、三明治、牛奶,还榨了新鲜的橙汁。 佟玉泽第一个下楼,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早。”他喊了一声,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比昨天好多了。 “早,坐下吃饭。” 佟玉泽拉开椅子坐下,看到餐桌上摆着的早餐,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郁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佟宛禾第二个下楼。 她还是穿着昨天的校服,马尾扎得很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禾禾早,来吃饭。”郁甜端着一杯橙汁放到她面前。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下来吃饭。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数数。 郁甜注意到她只喝牛奶,没碰橙汁。 “不爱喝橙汁?”她问。 女孩摇了摇头。 “那喝什么?苹果汁?还是草莓奶昔?”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红蛇果。” 郁甜愣了一下。 红蛇果? “我小时候最讨厌吃红蛇果。”郁甜说,语气很随意,“可是我爸觉得红蛇果有营养,天天逼我吃。”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喝牛奶,没有接话。 但郁甜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 她记下了。 红蛇果。 她小时候不爱的东西,女儿喜欢。 佟嘉初最后下楼,校服校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郁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你这衣服不合身了。” “是吗?”佟嘉初低头看了看,“定做的,穿了好几年了。” “肩线不对,袖长也短了。”郁甜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长得太快了,衣服当然跟不上。” 佟嘉初没有说话。 郁甜叹了口气:“吃完饭跟我去量尺寸,我给你重新做一套。” “你会做西装?”佟嘉初愣住,这个保姆连爱好都跟妈妈一样。 他记得妈妈以前就是服装设计师,小时候,她经常给十五做小裙子。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郁甜白了他一眼。 佟嘉初沉默了。 他记得不太清楚。 当年妈妈帮他改过一件衬衫,他把那件衬衫穿到现在都舍不得扔。 因为记得越清楚,失去的时候就越痛。 早餐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佟宛禾第一个吃完,背起书包出门。 佟玉泽紧跟其后。 佟嘉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郁甜一眼,“你真的要去学校?” “真的。” “那……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佟嘉初难得露出了几分担忧,“有些人说话很难听。” 郁甜笑了笑:“放心,我见过的世面比他们吃的盐都多。” 佟嘉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郁甜收拾完厨房,换了一身衣服。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件十年前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衬衫有些褶皱,但还能穿。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看着镜子里那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小区,郁甜拦了一辆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江州外国语学校,是江州城最好的私立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贯制。小白和初一十五都是在这里上学。 车停在学校门口,郁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校门。 “江州外国语学校”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校门口停满了豪车,送孩子的家长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 郁甜穿着老旧的白衬衫,在这群人中间格外扎眼。 不过,她不在乎。 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你好,我是佟宛禾的妈妈。”她对校长秘书说,“我想见校长。” 秘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露难色:“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恐怕不行,校长现在很忙……” “那就等到他不忙。”郁甜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女儿在这所学校被霸凌到自残,我想知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校长今天没时间,我明天再来。明天没时间,我后天再来。我有的是时间。” 秘书的表情变了。 十分钟后,郁甜坐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第8章 妈~妈~ 校长姓王,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 “佟宛禾妈妈,您女儿的事情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王校长笑着说,“涉事的学生已经转学,我们也加强了校园安全管理。” “怎么加强的?”郁甜问。 王校长愣了一下。 “我问——”郁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你们怎么加强的?装了监控?增加了巡逻的老师?还是给学生们上了心理健康课?” “呃……都、都有。” “那为什么我女儿到现在还在被同学议论?”郁甜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为什么还有人在背后叫她野种?为什么还有人拿她手腕上的疤开玩笑?” 王校长的笑容僵住了。 “佟宛禾妈妈,这些事情我们确实不知情。” “你们不知情?”郁甜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桌子震了一下。 王校长一怔,下意识的翻开手机里那条“佟氏夫人见义勇为”的旧新闻。 他点开照片对比——眼睛猛地瞪大。 眼前这个女人,和十年前的照片一模一样。 难道,是佟夫人的双胞胎姐妹? 不,这不可能。 哪有人十年了,还没变老? 王校长慌了。 郁甜反而被气笑了,“都这种时候了,您还看得下去新闻?!” 她抢过王校长的手机,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真的是佟宛禾的母亲?”王校长的脸色变了。 “校长,您说您不知情。可是,你们是学校,学生在学校里被霸凌、被孤立、被伤害,你们说不知情?那你们知情什么?”郁甜一字一句问:“知情学生的成绩?还是知情家长的捐款?” 王校长被逼上绝路,眉毛拧成了麻花:“这位家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很注意。”郁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现在是心平气和地跟您沟通。但如果我的女儿再受到一丁点伤害,我不保证下次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她说完拿起包,转身要走。 “佟宛禾妈妈。”王校长叫住她,“你……你真的是佟宛禾的妈妈?” 郁甜转过头:“什么意思?” “佟宛禾的妈妈……失踪十年了。”王校长斟酌着措辞,“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知道这件事。你突然出现,如果拿不出足够的证明,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郁甜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同,冷得像是冬天的冰碴子。 “王校长。”她说,“我的身份不需要向您证明。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谁欺负我的孩子,谁就要付出代价。”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郁甜深吸一口气,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 “佟宛禾妈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甜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女老师正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我是佟宛禾的班主任,姓林。”女老师说,表情有些紧张,“您……您真的是宛禾妈妈?” “不是。” 郁甜迅速否认。 现在不是表明身份的时候。 她消失了十年。 现在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哪有人会十年了,还没有变老? 万一有人把她抓去做研究怎么办? 就像佟嘉初说的,她现在只能好好的做好“保姆”这个角色。 “那您是……”林老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像,真的很像。” “简直和十年前的佟夫人一模一样!”林老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捂着嘴,皱眉,“抱歉,您和佟夫人实在是太像了,我有些失态。不过,佟夫人要是现在还在的话,不可能这么年轻。” 郁甜蹙眉。 看,根本没人相信她就是佟夫人本人! 郁甜诚恳地应道,“其实,我是佟家新来的保姆。” “啊?”林老师的眉毛舒展开,在心里腹诽,以前也没见保姆找上门啊!现在的保姆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郁甜没多想,直言道:“林老师,我想跟您聊聊宛禾的情况。” 林老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办公室说吧。”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林老师把她带到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佟宛禾的情况……”林老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其实不太好。” 郁甜的心一沉:“怎么不好?” “她成绩很好,年级前三。但她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独来独往,上课不发言,下课不活动,中午吃饭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跟同学说过话吗?” “说过,很少。基本都是被动的,同学问她问题她才会回答,而且都是很简短的那种。”林老师顿了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上周,宛禾在厕所里被几个女生堵了。” 郁甜的拳头瞬间攥紧。 “她们没动手,就是说了一些话。”林老师的声音更低了,“我事后调查过,那几个女生说宛禾是……是没妈的孩子,说她手腕上的疤是做作,是想博同情。” “然后呢?” “我批评了那几个女生,也通知了家长。”林老师叹了口气,“但宛禾……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哭,就那样听着,听完就走了。” 郁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那几个女生的名字。”她睁开眼,“给我。” 林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下来。 郁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林老师,谢谢你。”她说,“以后宛禾在学校有什么事,麻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林老师犹豫了一下,又说,“您……您真的和佟宛禾的妈妈好像。我是说,宛禾的妈妈失踪了十年,不可能还这么年轻,您……” “嗯,我知道。”郁甜打断她,“可能因为我跟她很像,所以才得到了这份工作吧!” “也是。”林老师认同了这个原因。她不是没有接触过佟墨白,那个男人阴沉腹黑,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人。 如果不是因为长得相似,恐怕也不能在佟家担任保姆这份工作。 “那你叫什么?”林老师又问。 第9章 她杀回来了 郁甜:“我叫陈甜。” 陈,是母亲的姓氏。 以后,她在外就是佟家的住家保姆——陈甜。 “好的,陈小姐,如果碰上宛禾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林老师拿出手机,“留一个联系方式吧?” “好。” 郁甜和林老师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是手机里保存的第二个号码。 她一定要查清楚佟宛禾被霸凌的事情! 从茶水间出来,郁甜经过教室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了佟宛禾。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她身上,但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团阴影笼罩着。 她低着头在写作业,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聊着天,没有人跟她说话。 郁甜站在窗外看了很久,直到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佟宛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郁甜朝她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女孩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 从学校出来,郁甜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佟玉泽的班级。 初二(3)班,在另一栋教学楼。 她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佟玉泽他妈回来了?哈哈哈哈笑死了,他妈不是早死了吗?” “就是,失踪十年突然回来,不会是假扮的吧?” “说不定是整容怪,之前网上不是有新闻,有人整容成失踪富豪的妻子去骗钱——” “砰!” 郁甜推开了教室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 “好像她就是佟玉泽的妈妈……” “我靠,保养的这么好?和新闻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是个神经病吧?哪有人消失十年了,一点没变?我看就是个整容怪!骗钱的!” “你们看佟玉泽,脸都绿了。” “……” “全都给我闭嘴。”郁甜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你们爸妈没教你们出门要带脑子吗?” 刚才的嘈杂瞬间归于平静。 郁甜挑眉,把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佟玉泽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笔。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反驳,就那样低着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嘲笑。 郁甜的心脏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她走过去,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佟玉泽面前。 “玉泽。”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柔。 少年抬起头,眼眶红了。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郁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听到少年小声的嘀咕声:“今天就让你当我妈妈一天,就一天!” 然后,郁甜转过身,对着他笑了下,像是默许。 果然啊…… 大儿子的心是软的。 “我是佟玉泽的妈妈。”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失踪十年,是因为出了意外。不是跑了,不是跟人走了,是出了意外,回不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有人再拿这件事嘲笑我的孩子,说他是野种,说他有娘生没娘养,我不会客气。” 她说完看了佟玉泽一眼,少年已经泪流满面。 郁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然后转身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说话最大声的那个男生。 “还有,你刚才说的整容怪。”她笑了笑,“我这张脸是妈生的,纯天然,不信你去查。” 男生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郁甜走出教学楼,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一天过去了,你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凭直觉,郁甜觉得那个人是那个精神科医生。 或许是觉得对方不清楚,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哦,我是季迟。佟墨白先生的主治医生。至于你的号码,我随便一查就查到了,昨天才办的新号,对吧?】 郁甜有理由相信季迟能查到她的电话号码。 她好奇的是佟墨白住院了,她该不该去医院探望? 还有,那天碰到的“佟墨白哥哥”又是谁? 这些都要当面找佟墨白询问清楚。 她回了一条:【第一仗,打赢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但还没结束。】 她翻出林老师给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三个围堵佟宛禾的女生—— 吴月月。 刘莉雅。 朴有娜。 郁甜看着那些名字,眼睛慢慢眯起来。 “第二仗。”她喃喃自语,“还没开始呢。” * 郁甜离开之后,佟玉泽的同桌靠上来,小声地询问:“佟玉泽,那真的是你妈?” 佟玉泽头也没抬,冷冷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同桌嘀咕,“你生什么气啊,我是说她看起来好年轻!我还记得你的文具盒里有一张全家福,那个女人跟她一模一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十年了没一点变化?佟玉泽,你被骗了吧?现在很多女人整容成豪门丧妻,就是为了骗钱的!你要是接受她,就完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整件事情都有理有据的。 佟玉泽不爽,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好写你的作业,别每次考试都来抄我的!”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也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 佟玉泽站起身,在同桌震惊的表情中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上课老师拿着书本走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他眉头一皱:“佟玉泽,你又逃课?你要去哪儿!” 佟玉泽没回头,丢下两个咬字很重的字:“网、吧。” 上课老师看着少年的背影——萧条,又带着某种强硬。 他尴尬又无奈,为了挽回局面,补了一句:“大家认真上课!别被某些同学影响了!他成绩那么好,肯定是作弊了!这是反面例子,大家别学!” 学生们一阵唏嘘声。 上课老师拍了下黑板:“好了,开始上课。” 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而这个时候,校群炸了。 【惊天新闻:佟玉泽的亲妈杀回来了——】 第10章 乱套了 校群的消息席卷到校内网的时候,郁甜正站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前买红蛇果汁。 佟宛禾喜欢红蛇果,她一直记在心上的。 打算放学的时候给她。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她低头一看,是季迟转发过来的截图,上面是江州外国语学校的学生群聊天记录—— 【惊天新闻:佟玉泽的亲妈杀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失踪十年了吗?】 【我刚才亲眼看到的!就在我们教室门口!长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我去,十年了都没老?这也太离谱了吧!】 【该不会是整容的吧?之前不是有新闻说有人专门整容成富豪失踪的妻子骗钱吗?】 【佟玉泽还喊她妈了!你们没看到他哭的样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哭包佟玉泽,平时那么拽,原来也会哭啊】 【话说他妈真的好漂亮……比照片上还漂亮……】 【哇,以后再也不敢说佟玉泽是没妈的孩子了,噗,哈哈哈,我竟然觉得有些搞笑,抱歉,我真的觉得很好笑。】 【佟嘉初也是一个魔丸,上次我掉进了佟嘉初设置的陷阱,浑身都是泥。】 【那以后谁还敢欺负佟宛禾啊?她不是玩自杀那一套吗?现在有“亲妈”管了!】 【恶魔低吟,我感觉越来越有趣了……】 【……】 看着这些匿名评论,郁甜的眉头越皱越紧。 也不知道是谁透露的。 帖子全是匿名,很显然就是不希望被人查到真实身份。 郁甜完全可以猜到欺负佟宛禾的那三个女生就在这些人里面。 没等着郁甜回消息,季迟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调查到了,你叫陈甜,不是佟夫人。】 郁甜没想到季迟的动作这么快,还真的把她调查到了。 不过,估计是林老师说的。 毕竟那个班主任看起来柔柔弱弱,佟墨白生病住院了,作为朋友加主治医生的季迟,很显然的就担当起了“父亲”的这个角色。 季迟是佟墨白的好友,他肯定会调查自己。 只是,郁甜没想到“陈甜”这个身份这么好用。 她勾唇,【季先生,手段高明。】 对方的消息来的很快,【陈小姐,你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整个学校都在讨论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用的身份是佟家的保姆。一个保姆,在学校里自称是学生的妈妈,这不太合适吧?】 郁甜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红蛇果汁,味道又酸又涩。 不是果汁的问题,是心情的问题。 她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 但她不后悔。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收场。 * 没一会儿,放学铃声响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郁甜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从眼前掠过。 有人在看她。 窃窃私语。 指指点点。 郁甜充耳不闻,眼睛一直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佟宛禾第一个出来。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郁甜迎上去,把红蛇果汁递给她。 “给你买的。” 佟宛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郁甜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果汁。 她没有接。 “你为什么要来学校?”女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知不知道,你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没妈的孩子了?” 郁甜愣住。 “他们以前只是猜。”佟宛禾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他们知道了。我妈妈真的回来了,而且是一个消失了十年,看起来比他们妈妈还年轻的妈妈。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我吗?” “会怎么想?”郁甜问。 “他们会想……”佟宛禾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妈妈是不是整容怪?是不是骗子?是不是来骗钱的?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你妈妈真可怜’的眼神看我!你到底懂不懂!” 郁甜的手僵在半空中。 果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禾禾。” “别这么叫我。”佟宛禾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我妈妈。你只是一个跟妈妈长得很像的人。我哥认错你了,可我不会。” 说完,她转身跑了。 书包在背上颠簸,马尾在风中甩动,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郁甜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杯果汁。她慢慢地放下手,低头看着那杯果汁,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以为自己回来是拯救孩子们的。 没想到,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季迟,是佟玉泽。 “你在哪?”少年的声音闷闷的。 “学校门口。” “别走,我马上出来。” 三分钟后,佟玉泽出现在校门口。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上车。”他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郁甜愣了一下:“哪来的车?” “司机来接的。”佟玉泽打开后座车门,“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郁甜坐进去,佟玉泽也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内一片安静。 司机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你今天不该来的。”佟玉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妈回来了,但他们不信。” “我知道。”郁甜说。 “你不知道。”佟玉泽转过头看她,“你知道吗,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女人跑到我们家门口,说她是我妈。有的整得像,有的整得不像,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不是。” 郁甜的心猛地揪紧了,她问:“所以,其实你不信我。” 佟玉泽沉默了很久。 “我想信。”他说,“我想信你就是我妈。你今天在教室里喊我玉泽的时候,我真的差点就信了。但你想想,一个人消失了十年,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你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吗?” 郁甜哑口无言。 她没办法解释。 她连自己怎么穿越的都搞不清楚,怎么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解释这些? 第11章 老太太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了,我还是不解释了。”郁甜心里烦闷,她现在的身份无法公开,根本不能保护孩子们。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佟玉泽问,“继续假装我妈?还是承认你是保姆?” 郁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她反问。 佟玉泽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继续假装我妈,麻烦会越来越多。如果你承认你是保姆,那你今天在学校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撒谎。”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对。”佟玉泽点头,“你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车内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她说,“既然都是错的,那我选一个不那么错的。” 佟玉泽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会继续当你们的保姆。”郁甜说,“但在外面,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我是你们的妈妈,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叫你们野种。” “那在家里呢?” “家里我是保姆,你们叫我陈阿姨。” 佟玉泽盯着她看了很久,敛眸,“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你妈本来就很奇怪。”郁甜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 佟玉泽的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复杂得像个大人。 “你跟我妈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他的声音很小,“但她不会这么冒险。她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好退路,不会像你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想就冲到学校来。” “那是因为你妈以前没有失去过你们。”郁甜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失去过一次的人,就会变得冲动。” 佟玉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别墅门口。 郁甜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白色suv。 “谁来了?”她问。 佟玉泽的脸色变了。 “是奶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她怎么来了?” 郁甜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奶奶。 佟墨白的妈妈。 当年她和佟墨白结婚的时候,婆婆就不太满意。不是因为门第,是觉得她太年轻,怕她照顾不好佟墨白。后来她生了三个孩子,婆婆对她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消失了十年,突然以“保姆”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家,婆婆会怎么想? 郁甜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别墅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郁甜。 “你就是新来的保姆?”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就是郁甜?” 郁甜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她被认出来了,而是因为老太太用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妈~~”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老太太,您认错人了,我是新来的保姆,姓陈。” “陈?”老太太冷笑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你眉尾那颗痣,你说话的语调,你站着的姿势,跟郁甜一模一样。你要是整容的,能把整容医生介绍给我吗?我也想年轻十岁。” 郁甜:“……” 这老太太比十年前难对付多了。 “奶奶,您别为难她了。”佟玉泽突然开口,“她是新来的保姆,不是我妈。” 老太太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看郁甜,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进来说。”她转身进屋,丢下一句,“我有话问你。” 郁甜和佟玉泽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老太太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佟宛禾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佟嘉初站在窗户边,抱着手臂,表情冷淡。 一家子的气氛比郁甜刚回来的那天还要压抑。 “坐。”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郁甜坐下了。 “你是哪年出生的?”老太太问。 “九八年。” “哪月?” “七月。” “哪日?” “十五。”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一下。 郁甜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 郁甜的生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当年婆婆因为这个日子,说过一句“这孩子命硬”。 “你跟郁甜同年同月同日生?”老太太的声音高了几度。 “巧合。”郁甜面不改色,“这个世界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很多。” “那你告诉我,郁甜左耳后面有一颗痣,你有没有?” 郁甜愣了一秒。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耳后面,摸到那颗小痣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别摸了。”老太太说,“你刚才那个动作,就是在摸那颗痣的位置。如果你真的是整容的,不会连这个都知道。” 郁甜无话可说。 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回郁甜脸上。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郁甜。”老太太的声音很疲惫,“但我知道一件事。墨白因为你的出现,已经开始产生更严重的幻觉了。” 郁甜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他昨天从医院跑了。”老太太说,“他说他要去找你。” “找我?” “他说你在学校门口被人欺负了,他要去保护你。”老太太的声音发抖,“他一个病人,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郁甜猛地站起来。 “他去了哪个学校?” “江州外国语。” 郁甜看了一眼时间,“可是现在已经放学了,他应该不在那里了。” “他不在那里。”老太太说,“他去了另一所学校。” “哪一所?” “十年前出事的那个路口,孩子们念的那所小学!” 郁甜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那个路口。 她救小男孩的路口。 那个让她穿越到十年后的路口。 “我去找他。”郁甜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太太叫住她,“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去只会让事情更糟。”老太太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佟墨白现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看到你,只会更加坚信你是郁甜。但如果他发现你只是长得像郁甜,他会崩溃。不管怎样,你见他,对他都是伤害。” 第12章 佟墨白跑了 郁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怎么办?”她问,“就让他一个人在那个路口吗?” “司机已经去接了。”老太太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儿子的生活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三个孩子都看着郁甜,谁也没说话。 佟玉泽的眼神复杂,佟嘉初的眼神警惕,佟宛禾的眼神空洞。 郁甜深吸一口气。 “我说过,我是保姆。”她一字一顿,“我来这个家,是因为我需要一份工作。我跟佟夫人长得像,是巧合。我没有目的,没有阴谋,更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老太太追问,“那你为什么对孩子们这么好?为什么去学校替他们出头?你一个保姆,管得太宽了吧?” “因为我心疼他们。” 郁甜的声音拔高,“我看到三个孩子没妈照顾,家里的饭桌上全是外卖,老大的衣服不合身了没人管,老二的校服脏了没人洗,老三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我看着心疼,不行吗?” 老太太沉默了。 佟玉泽的嘴唇在发抖。 佟嘉初转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佟宛禾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你说你心疼他们。”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你知道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墨白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一个外人,说心疼就心疼,你凭什么?” 郁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拼命忍着,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不凭什么。”她说,“我就是心疼。” 说完,她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了保姆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楼下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你们三个记住,这个女人不是你们妈妈。你们妈妈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回来。” 然后是佟玉泽的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您别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了,“你们要是认了这个假妈妈,你们妈妈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可是她做的糖醋排骨跟妈妈做的一模一样!”佟玉泽吼了出来,“她说话的语气跟妈妈一模一样!她知道我小时候所有的事!她如果不是妈妈,她是谁?鬼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 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郁甜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了糖醋排骨,洗了堆积如山的碗碟,在学校门口替孩子们撑了腰。但这双手证明不了她是郁甜。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她抱着小十五,佟墨白抱着小初一,小白站在最前面比了个耶。 一家五口,笑得很灿烂。 十年前的她不会想到,这张照片会成为她唯一能证明自己是自己的证据。 而现在,这个证据也不能用了。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会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迟发来的消息。 【佟墨白找到了。他在那个路口站了两个小时,被司机带回来了。现在在医院,情绪稳定。你不用来了,来也帮不上忙。】 郁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窗外,天彻底黑了。 郁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这个城市有无数盏灯,但没有一盏是为她点的。 她在这个世界,是个不存在的人。 “没关系。”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慢慢来。” 玻璃上的倒影朝她笑了一下,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敲门声响了。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郁甜打开门,门外站着佟宛禾。 女孩手里端着那杯红蛇果汁,已经不那么冰了。 “给你。”她把果汁递过来,声音很小,“你不是说想喝吗?” 郁甜接过果汁,低头看着女孩。 “禾禾。” “我不信你是我妈妈。”女孩说,声音在发抖,“但是……谢谢你今天在学校替哥哥说话。” 说完,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郁甜端着那杯果汁,站在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杯子里。 果汁是甜的。 眼泪是咸的。 甜咸混在一起,是她十年没尝过的味道。 郁甜端着那杯已经不冰的红蛇果汁,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听到佟宛禾房间的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然后是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女孩把自己关起来了。 就像这些年她一直在做的事——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郁甜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又酸又涩,但她舍不得放下。 这是女儿给她的。 哪怕是假的,哪怕女儿嘴里说着不信,但这杯果汁是真的。 她回到保姆房,坐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环顾四周。 这间房以前是杂物间,堆满了不用的旧家具和落灰的纸箱。现在被简单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角还堆着两个没收走的纸箱。 郁甜打开纸箱看了看,里面全是佟墨白的东西。 旧领带、破皮的文件夹、一个相框。 她拿起相框,借着台灯的光看清了照片。 是她。 十年前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她大学毕业那天,佟墨白给她拍的。 他那时候还很穷,买不起相机,用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部二手的拍立得。拍完这张照片,他把照片揣在口袋里,整整揣了一个星期,最后放进相框里,摆在书桌上。 郁甜记得这件事。 因为后来她发现那张照片上有一个指印,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拿给舍友显摆的时候被按上去的。 “我老婆,好看吧?”他当时是这么跟舍友说的。 郁甜那时候觉得他幼稚。 现在捧着这个落灰的相框,她只觉得心酸。 她把相框擦干净,摆在书桌上。 然后打开手机,搜索“佟墨白”。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 大部分是财经新闻,佟氏集团的股价、并购、扩张。偶尔有几条娱乐新闻,标题都差不多。 第13章 疯批霸总 【佟氏掌门人佟墨白十年不娶,只为等亡妻归来?】 【深情还是偏执?佟墨白拒绝所有联姻,独守空宅十年。】 【佟墨白再登封面:我妻子没有死,她只是失踪了!】 【佟氏集团开启ai时代,第一份作品就是陪伴型机器人……】 郁甜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到最后,手指在屏幕上发抖。 她点开一条视频。 是去年的一期财经访谈。 佟墨白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演播室里,灯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主持人问:“佟总,大家都很好奇,您为什么这十年一直单身?” 佟墨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是单身,我有妻子。” “可是据我们所知,您的妻子已经失踪十年了。” “失踪不代表死亡。”佟墨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她只是暂时回不来,我会等她。” “如果她一直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等。” 主持人又问:“您有没有考虑过,您的妻子可能已经……” “没有。”佟墨白打断了她,“她没有死,我能感觉到。” 视频下面有几千条评论,点赞最高的几条有褒有贬。 【这个男人疯了,真的疯了!】 【这不是深情,这是病态!】 【十年了还不愿意接受现实,建议看心理医生。】 【但是好帅啊,有钱又痴情,这样的男人哪里找?】 【楼上的,他需要的不是老婆,是心理医生。】 【太偏执了,他是不是疯了?】 【财经大佬居然是个恋爱脑?谁会相信他妻子还活着啊!那不是一年,是失踪十年了!!】 【……】 郁甜关掉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十年前的那场车祸,她失去了十年的人生。她的孩子从三岁、两岁长到了十四岁、十二岁,她的丈夫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病人。 而她,什么都没变。 她穿着十年前的衬衫,用着十年前的口头禅,保留着十年前的所有记忆。 但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十年前的郁甜了。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一个消失了的、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死了的郁甜。 她在桌上趴了很久,久到手臂麻了,久到窗外彻底黑了。然后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孩子们的待办事项】 1.佟玉泽:衣服不合身,需要重新量尺寸做校服。脾气暴躁,需要引导。成绩好但不能逃课。 2.佟嘉初:打架问题严重,需要查清楚原因。校服袖口有血,说明最近又动手了。 3.佟宛禾:被霸凌后遗症,需要心理疏导。手腕上的疤需要看医生能不能淡化。她送给我红蛇果,说明她在意我。 郁甜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然后又加了一条:【需要去一趟医院,见一见十年后的丈夫。】 可是,该怎么跟佟墨白解释这一切? 告诉他:我是郁甜,我穿越了,从十年前穿过来的? 他会信吗? 他当然会信。 他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什么都信。 但正因为如此,她不能告诉他。 因为她不想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最怕的就是被证实自己的幻觉是真的。 因为他会开始质疑一切!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还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季迟给她发过一条很长的消息。 她当时没细看,现在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陈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郁甜。但从专业的角度,我恳请你不要见佟墨白。他现在的情况很脆弱,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导致病情恶化。如果他见到你,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郁甜,对他都是一种折磨。如果是假的,他会崩溃。如果是真的,他会疯得更厉害。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我是说,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突然活着出现,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郁甜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地打下一行字:【好,我不见他。不过,恳请你好好照顾他。】 季迟秒回:【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倒是你,孩子们怎么样?】 郁甜回:【一个比一个难搞。】 季迟:【加油,陈小姐。】 郁甜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 隐约中,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佟宛禾翻身的声响,听到楼下客厅里佟玉泽和佟嘉初压低声音的争吵,听到窗外风吹过蔷薇花丛的沙沙声。 这个家到处都是裂缝。 但裂缝里,开始透进来一点光。 那是,她带来的。 虽然微弱,但足够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郁甜准时醒了。 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佟玉泽站在灶台前,这次煎的鸡蛋没有糊。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我试了三次,这次应该能吃。” 郁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拙地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学做饭?”她问。 佟玉泽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你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郁甜的心脏。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谁说的?” 佟玉泽转过身,那双和佟墨白如出一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只是保姆,迟早会走。” 郁甜没有反驳。 她起锅烧油,打了四个鸡蛋,每一个都煎得金黄圆润,边缘微微焦脆。 “只要我还在一天,”她说,把煎蛋装进盘子里,“你们都不会吃糊的。” 佟玉泽盯着那盘煎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盘子,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陈阿姨。” “嗯?” “昨天的事……谢谢你。”少年的声音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以后别去学校了。” “为什么?” “因为我同学都在说你。说你可能是整容的,可能是骗钱的,可能是——”他咬了咬牙,“可能是鬼。” 郁甜笑了。 “那你怎么说的?” 佟玉泽沉默了几秒:“我承认自己说谎了,你不是我妈,你只是长得像。” “实话。” “可是,没人信。”他的声音低下去,“他们觉得我在帮你打掩护,他们觉得你就是整容的,是骗钱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郁甜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佟玉泽。 “小白。”她喊了一声。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小时候问过我一个问题。”郁甜说,“你问我,妈妈,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该怎么找你?” 佟玉泽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说,你就站在原地,妈妈会回来找你。” 佟玉泽的眼眶红了。 “你现在站在原地了吗?”郁甜问。 佟玉泽没有回答。 他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身跑出了厨房。 郁甜听到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她低下头,看着料理台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煎蛋,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轮。 输了。 她输给了曾经的自己。 可悲吗? 可笑吗? 郁甜整理了情绪,朝着楼上喊了声:“孩子们,吃饭啦……” 第14章 女儿谈恋爱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 郁甜站在楼梯口,又喊了一声:“吃饭了!” 沉默。 还是沉默。 根本没有人回应。 郁甜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她站在佟玉泽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先敲了佟玉泽的门,“小白,早饭好了,下来吃。” 门内没人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我知道你听见了,开门。” 依然没回应。 郁甜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她推开门,看到佟玉泽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局还没开始的游戏界面。 “吃饭了。” 郁甜的声音平静。 “不饿。” 佟玉泽的声音冷冷的,和昨天那个问她“糖醋排骨还有吗”的少年判若两人。 郁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她叉着腰,注意到他的游戏,“你别一上来就加三技能,很耗蓝。” 佟玉泽点了一下鼠标,他操控着角色机械地移动,“你很懂吗?” “一般般,年轻的时候打过职业赛。”郁甜说的不假,大学时候她还带过队参加过大学生电竞比赛,当时佟墨白就是背后的金主,砸钱的那个。而她是提供培训和技术的核心人物。 “如何呢?”佟玉泽嗤笑,“就算你会玩,又能怎样?” “……” 郁甜吃瘪。 她抓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听见佟玉泽用更冷的声音,说道:“我不吃你做的饭,你出去。” 郁甜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佟玉泽的态度就天翻地覆。 难道就因为她刚才提到的事情? 因为他不肯承认她是妈妈…… 既然如此,郁甜也不纠结,“不想吃的话,早饭我给你留着,你饿了再吃。” “不用。”佟玉泽的声音更冷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郁甜愣在原地,“昨天不是还说……” “昨天是昨天。”佟玉泽打断她,“你不是我妈,我也不需要一个长得像我妈的人来假扮她。你当好你的保姆,做好你的分内事,其他的,不用你管。” 郁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少年眼底那层薄薄的倔强,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她说,声音很轻,“那我把早饭放在厨房,你饿了……” “我说了,不吃。”佟玉泽转回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郁甜站了几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桌上。 脾气还挺大的? 郁甜总觉得儿子的暴躁估计和佟墨白有的一拼。 佟墨白找她都找疯了。 她想既然儿子态度不好,看看女儿呢?郁甜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她走过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她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 那种很轻,很嗲,像是在撒娇。 “知道啦~~宝贝儿,一会儿见……哎呀,我就喜欢叫你宝贝!” 郁甜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女儿在给谁打电话,为什么这么亲密? 闺蜜吗? 还是……还是男朋友? “禾禾?”郁甜推开门。 佟宛禾猛地转过头,瞬间变脸。 她警惕地看着她,屏幕还没暗下去。郁甜瞥见通讯录上备注的是一个心形符号,没有名字。 “谁的电话?”郁甜问。 “同学。”佟宛禾把手机屏幕熄灭,像是害怕被人看到什么。 “什么同学?”郁甜走过去,“早饭做好了,先下楼吃饭。” “不吃了。”佟宛禾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床上的书包,“我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比吃饭重要?” 佟宛禾没有回答,低着头从郁甜身边走过。 郁甜注意到她今天穿了裙子。 是一条雪纺纱裙,看起来清爽又漂亮。 而且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扎得一丝不苟,而是散下来披在肩上。 “禾禾。”郁甜叫住她。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 郁甜震惊道:“你今天很漂亮。” 佟宛禾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 “没有。” 说完,她加快脚步下楼了。 郁甜站在走廊里,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个电话到底是谁的? 她为什么这么在意?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太愿意面对的可能性——女儿谈恋爱了。 可是,她没有阻拦。 如果这个时候反对,只会让禾禾更加抗拒。 最后,郁甜去敲佟嘉初的门。 这个房间在最里面,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十年前很火的一部动画片的主角。贴纸已经卷边了,但还牢牢地粘在门上。 郁甜记得这张贴纸是她贴的。 那时候佟嘉初三岁,最喜欢看这部动画片,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她陪他看一集。她就在玩具店买了这张贴纸,贴在他房间门上,他高兴得抱着她的腿转了三圈。 “初一,吃饭了。”她习惯性地喊了小名。 门开了。 佟嘉初站在门口,穿着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淡淡的。 “别叫我初一。”他说,语气不算凶,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嘉初。”郁甜改口,“早饭好了,下楼吃。” “哥吃了吗?”佟嘉初问。 “他说不饿。” “姐呢?” “已经出门了。” 佟嘉初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跟着郁甜下了楼。 餐桌上摆着三份早餐。 佟玉泽的那份郁甜没撤,还放在他的位置上,煎蛋已经彻底凉了,蛋黄凝结成一层硬皮。 佟宛禾的位置空着,牛奶杯里的牛奶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佟嘉初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郁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今天有体育课吗?”她问。 “没有。” “那为什么穿运动鞋?” 佟嘉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习惯了。”他说,然后把话题岔开,“你今天要去医院看佟墨白吗?” 郁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医院?” “猜的。”佟嘉初放下牛奶杯,“你昨晚在房间里打了很久的电话,我听到了。” 第15章 三个反派 “你偷听我?”郁甜反问。 佟嘉初扯了扯嘴角,“希望你能正确的认识到我们的关系,我是雇主,我有权利知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一句话,成功地让郁甜闭上了嘴。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看我爸?”佟嘉初见着郁甜吃瘪,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不去。”郁甜回答,“他需要静养,我去了反而不好。” “那你去哪?” 郁甜看着佟嘉初,觉得这个儿子的问话方式不太对劲。 他在套话。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套她的话? 他有什么目的? 怎么小小年纪,心机就这么深了? “我哪都不去,在家做家务。”郁甜摇头,“你们三个的衣服都该换了,我今天给你们量尺寸,重新做几套。” 佟嘉初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的袖口短了两厘米,裤脚也磨破了。” 佟嘉初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郁甜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校服穿得比昨天整齐,头发比昨天梳得认真,就连指甲都修剪过了。 一个经常打架的孩子,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仪表。 除非——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 * 吃完早饭,佟嘉初背上书包出门了。 郁甜收拾完厨房,正准备上楼整理房间,余光瞥见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包装精美,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昨天还没有。 今天早上她打扫客厅的时候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个盒子是刚刚出现的。 郁甜走过去,弯腰拿起盒子。 盒子很轻,摇了摇,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只有一条红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郁甜皱了皱眉,伸手去拆丝带。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蝴蝶结的瞬间…… “嘭!” 一声巨响。 盒子猛地弹开,一个黑色的东西从里面弹射出来,直直地朝她的脸飞来。 郁甜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东西弹到她面前约十厘米的位置,突然展开! 是一只巨大的仿真蟑螂。 翅膀张开,触须抖动,甚至,腿在空气中划动。 郁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怕蟑螂。 但这个东西弹出来的速度太快,声音太响,加上那只蟑螂做得太逼真,生理性的恐惧在一瞬间击溃了她的理智。 她感觉到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后脑勺撞在茶几角上,一阵钝痛传来,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郁甜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后脑勺隐隐作痛,眼前的天花板在缓慢地旋转。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在滴答作响。 那只仿真蟑螂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郁甜撑着地面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触到一个鼓包,按下去有点疼。 她盯着那只仿真蟑螂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 十二年前,佟嘉初三岁,最喜欢用整蛊玩具吓她。 塑料蛇、假老鼠、会弹出来的骷髅头,每次都能把她吓得跳起来,然后小家伙就笑得前仰后合,跑过来抱住她的腿说“妈妈胆小鬼”。 她每次都假装很害怕,逗他开心。 但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是因为蟑螂。 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佟嘉初不是在跟她玩。 他是认真的。 他用整蛊玩具试探她,警告她! 郁甜从地上站起来,把那只仿真蟑螂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盒子底部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但工整:【你不是我妈!别想替代谁!】 郁甜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便签纸从盒子底部撕下来,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佟嘉初发了一条消息:【整蛊玩具质量不错,在哪买的?我也想买几个玩玩。】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郁甜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后脑勺撞了个包,不过没关系。下次要吓我,提前说一声,我好戴个头盔。】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郁甜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午饭。 佟玉泽说不吃她做的饭,但她还是做了。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她把饭菜端上桌,用保鲜膜封好,在上面贴了一张便签:【饿了就吃,别浪费粮食。】 然后她上楼,敲了敲佟玉泽的门。 没有回应。 她把饭菜放在门口,转身去了佟宛禾的房间。 房间门锁着。 郁甜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没有人。 她拿出手机,给佟宛禾发了一条消息:【中午记得吃饭,别饿着。】 同样没有回复。 郁甜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存在,但不被需要。 她所做的一切,永远填不满这个家的空洞。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季迟发来的消息: 【佟墨白情况稳定了。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等了十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但你发现她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会怎么办?】 郁甜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窗外,阳光很好。 但郁甜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像是被人从心底掏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凉透了。 季迟的消息又弹出来:【陈小姐,你接近佟墨白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很担心你们两个人如果见面了,会不会让佟墨白病情恶化。毕竟,你和佟夫人长得太像了。】 郁甜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眨眼穿越到十年后,她明明昨天还是一个给孩子们过儿童节的好妈妈,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三个反派的亲妈? 大儿子佟玉泽冷漠又疯批,还是个矛盾体;二女儿佟宛禾疑似早恋,对她不冷不热;小儿子佟嘉初只想吓跑她,对她毫不在意。 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 第16章 以后,叫我少爷 郁甜在走廊的墙上靠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直起身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半。 距离她做好午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佟玉泽也没出来。 佟玉泽的房间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亮。 他在里面,可他不出来。 郁甜蹲下来,把那份已经凉透的饭菜端起来,下楼重新热了一遍,又端回来,放在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贴便签。 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郁甜回到厨房,开始收拾。 洗碗、擦灶台、拖地、整理冰箱。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家务填满那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间。 冰箱里那袋发霉的面包被她扔了,过期牛奶也清空了,她把新买的蔬菜和水果分类放好,又在最上层放了两盒红蛇果。 那是给禾禾准备的。 虽然禾禾没说要,但她还是准备了。 就像她还是会做佟玉泽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是会想着给佟嘉初做新衣服。 哪怕他们不要。 可是她也会去做。 时钟指向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郁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佟玉泽背着书包从楼上走下来。 书包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去上学。而且现在已经下午,学校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是午休时间。 也就是说,他这个时候出门,不是去上课的。 “小白。”郁甜喊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改口道,“玉泽。” 佟玉泽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门口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要去哪儿?”郁甜追了两步,站在客厅里问。 佟玉泽停下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在问我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问你问谁?”郁甜说。 佟玉泽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我跟你说个事。”他走回来两步,在郁甜面前站定,比她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看她的样子,像极了佟墨白审视下属时的神态。 “以后,你要叫我‘少爷’。”他说,一字一顿,“叫佟墨白‘‘先生’。保姆不都是这样吗?你得好好学学如何当一个好保姆。” 郁甜愣住了。 她想过佟玉泽会冷漠,会疏远,会用各种方式拒绝她。 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他在把她彻彻底底地划到“外人”那一边。 “你认真的?”郁甜的声音有些涩。 佟玉泽反问,“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郁甜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她现在是陈甜,是佟家老宅的住家保姆。” “好。”郁甜点了点头,“少爷,您要去哪儿?” 佟玉泽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郁甜会真的这么叫他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冷漠。 “关你屁事。”他说,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一个保姆还想管主子做什么?” 郁甜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佟玉泽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震得客厅的窗户都在抖。 郁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姿势,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那张全家福里,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而现在,他叫她保姆,把她当做外人。 郁甜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客厅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哭没有用。 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郁甜。”她对自己说,“你欠他们的。十年,你欠了他们十年!他们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可是你要记住,终有一天,他们会叫你‘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继续做家务。 擦桌子、扫楼梯、整理客厅。 她把茶几上那盒整蛊玩具收进了柜子里,把那只仿真蟑螂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到了林老师的微信。 【宛禾这次的月考成绩出来了,您看一下。】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是佟宛禾的语文试卷。 作文题目是《我最想见的人》。 佟宛禾写了满满一页纸,字迹工整,娟秀。 不愧是好学生,就连字体也那么漂亮。 郁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眼睛也渐渐变得湿润。 佟宛禾写的是她。 ——这个消失了十年的妈妈。 【我最想见的人是我的妈妈。】 【我妈妈在我三岁那年失踪了。我对她的记忆很少,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我记得她会给我扎辫子,会在我睡觉前给我讲故事,会抱着我唱一首我听不懂的歌。】 【长大后,我听爸爸说,我妈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会为了救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她久了别人,可是,弄丢了自己。】 【我想见我的妈妈。我想告诉她,我不怪她。我想告诉她,我很想她。】 【可是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到。】 作文的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了,看不清楚。 郁甜知道那是什么——眼泪。 “十五……我的十五……妈妈也想你,也很爱你。” 郁甜攥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 林老师在照片下面又发了一条消息:【宛禾的作文写得很好,语文考了150分,满分。她的语文一直很好,但这篇作文,是她写过的最好的一篇。陈小姐,我觉得……她真的很想她的妈妈。】 郁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慢慢地打下一行字:【谢谢林老师,我会转告她家人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您还愿意相信我是他们的家人。】 发完这条消息,郁甜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也只有林老师还相信她了吧。 不对,林老师相信的不是“郁甜回来了”,林老师相信的是一个叫“陈甜”的保姆,在真心关心佟家的孩子。 那就够了。 哪怕是以保姆的身份,只要能靠近他们,就够了。 第17章 佟墨白又跑了 郁甜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佟墨白在市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说他情况稳定了,但稳定不代表好转。 她还是想去看看他。 哪怕,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也好。 她换了一身衣服,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手机响了。 是佟嘉初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头盔?】 郁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复她那条“下次要戴头盔”的消息。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笑脸:【开玩笑的,下次你吓我,我就吓回去。】 这次佟嘉初回得很快:【你不会。】 郁甜:【为什么?】 佟嘉初:【因为你根本不会用整蛊玩具。我妈才会。】 郁甜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佟嘉初在区分。在警告她别想替代。 他和佟玉泽一样,在刻意地把她和“妈妈”这个身份划清界限。 郁甜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穿好鞋,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郁甜站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第一精神病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但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郁甜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佟玉泽的冷漠,佟嘉初的试探,佟宛禾的作文。 还有佟墨白的问题——如果你等了十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但你发现她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见他一面。 不是为了相认,不是为了解释。 只是为了看看他。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门口。 “市第一精神病院”这几个字在医院门口的招牌上,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庄重而冰冷。 郁甜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第一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地砖。 郁甜走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从走廊尽头走过,身后跟着护士,脚步拖沓,眼神空洞。 前台护士拦住了她:“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季迟医生。”郁甜说,“我是他的……朋友。” 护士打量了她一眼,低头翻了翻预约记录:“季医生现在在住院部,您稍等,我帮您联系。” 郁甜站在前台旁边等,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关爱心理健康,拒绝歧视”几个大字,下面是各种心理疾病的科普介绍。 郁甜的视线停在其中一栏上。 【精神分裂症:患者可能出现幻觉、妄想、思维混乱等症状。早期干预和治疗对预后至关重要。】 幻觉。 佟墨白看到她,是幻觉吗? 可是她真的存在啊。 但她无法证明。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是郁甜。 “陈小姐?” 一个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郁甜抬头,看到季迟穿着白大褂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上次在家里见到时严肃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季迟走到她面前,眉头微皱,“我不是说了,你最好不要来。” “我知道。”郁甜说,“但我还是想来。我不进去,就远远地看一眼。” 季迟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什么危险?” “对佟墨白,对你自己,都很危险。”季迟压低声音,“他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他不是简单的思念过度,他已经出现了系统性的幻觉和妄想。你不是心理医生,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郁甜沉默了。 她知道季迟说的有道理。 但她还是想看一眼。 只看一眼。 “季医生。”一个护士急匆匆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发白,“季医生,不好了!” 季迟转过身:“什么事?” “佟先生不见了!”护士喘着气,“我刚才去查房,发现他的病房门开着,人不在里面。我找遍了整个病区都没有找到他。” 季迟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确定,上次查房是四十分钟前,那时候他还在。” 季迟把手里的文件夹塞给护士,快步朝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郁甜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佟墨白不见了,他能去哪儿?他还生着病! “他去哪了?”郁甜追上去,抓住季迟的白大褂袖子。 季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表情在焦急和犹豫之间切换了几次。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大概能猜到。” “哪里?” 季迟没有回答。 但郁甜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个路口。 她十年前出事的那个路口。 不对! 她突然想到什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会不会去了便利店? 那条街上的那个便利店? 她穿越过来时,遇到的人,除了佟墨白,就是那个便利店的店员。 她问那个店员今年是哪一年,那个店员还差点报了警。 如果佟墨白去了那家便利店,如果那个店员还记得她…… “季医生。”郁甜的声音有些发抖,“佟墨白最近去过那条街吗?就是你说的那个路口附近?” 季迟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条街?” “我……”郁甜张了张嘴,“我猜的。你不是说他是在那个路口被找到的吗?他既然跑出去,应该会去同一个地方。” 季迟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往住院部走。 “我去调监控,安排人去找。”他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我跟你一起去。”郁甜跟上他的脚步。 季迟停下,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陈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佟墨白真的是去找你的,那你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如果我不是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呢?”郁甜说,“只要能确定他安全,然后离开。” 第18章 奇怪的女人 季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我妈也这么说。” * 与此同时,江州城东区。 那条十年前郁甜出事的街道,如今已经变了模样。 街角的咖啡店变成了连锁便利店,对面的餐厅换成了酒吧一条街,就连路口的红绿灯都换过了。 佟墨白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佟墨白推开门,走进便利店。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戴着鸭舌帽,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佟墨白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店员面前。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店员低头看了看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裙,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校门口,阳光很好,女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没见过。”店员摇了摇头,把照片推回来,“这照片上的女人挺漂亮的,是你女朋友?” “妻子。”佟墨白纠正,声音很轻。 “哦,妻子啊。”店员笑了笑,“那你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 佟墨白把照片收起来,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前几天,下暴雨那天,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大概这么高,长头发,看起来很年轻。” 店员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那天我休息,不是我值班。” 佟墨白的眼神暗了一下。 “谢谢。”他说,然后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 佟墨白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和那天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暴雨如注,一个女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用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看着他。 她问他:“或许,您是佟墨白的哥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不是假装,是真的。 因为她的眼神骗不了他。 那个眼神,和十年前她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清澈、坦荡、带着一点点调皮。 不是整容能达到的。 不是演技能达到的。 那是她。 只不过只是那双眼神是她。 佟墨白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 她看到佟墨白,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佟墨白没有注意到她,径直朝路边走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 中年女人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佟墨白的背影。 “哎……”她喊了一声。 佟墨白没有回头。 中年女人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快步走回便利店,推门进去,冲到收银台前。 “小李!”她拍了一下年轻店员的肩膀,“刚才那个男人,你知不知道是谁?” “谁?”年轻店员一脸茫然。 “就是刚才出去那个啊!穿灰色风衣那个!” “不知道啊,一个来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 “找他老婆吧,拿了一张照片问我有没有见过。” 中年女人眼睛一亮:“什么样的照片?” “就是一个女人,长得还挺漂亮的。”年轻店员想了想,“穿着碎花裙,站在一个大学门口。” 中年女人的手猛地拍在收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我就说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就说他看起来很眼熟!那不就是佟总吗?网上那个很火的恋妻狂!” “什么恋妻狂?”年轻店员还是一脸茫然。 “就是佟氏集团的佟墨白啊!你没看过他的新闻?他老婆十年前失踪了,他一直没再娶,每年他老婆生日那天,他都会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网上的人都叫他恋妻狂!” 年轻店员眨了眨眼:“还有这种人?” “你们年轻人不看新闻的吗?”中年女人白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他来干什么?拿照片找媳妇?” “对啊,拿着照片问我有没有见过。”年轻店员耸了耸肩,“我那天休息,我哪知道?” 中年女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想起什么似的,瞳孔微微放大。 “照片……”她喃喃自语,“那张照片上的人……” “怎么了?”年轻店员看她表情不对,好奇地问。 中年女人抓住年轻店员的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小李!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暴雨那天,是不是你值班?” “不是啊,我都说了我那天休息。”年轻店员想了想,“那天好像是陈姐值班。” “陈姐呢?她现在在哪?” “她今天早班,已经下班了。你找她干什么?” 中年女人松开手,靠在收银台上,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前几天暴雨那天,我也在店里。”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当时在后面仓库盘点,听到前面有人说话。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收银台前面,浑身湿透了,问陈姐今年是哪一年。” “啊?”年轻店员皱起眉头,“问今年是哪一年?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奇怪啊,所以印象特别深。”中年女人说着,掏出手机翻找什么,“我当时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女儿看了,我女儿说这女的是不是穿越了……” 她翻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怼到年轻店员面前。 “你看,就是这个人!”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角度有点歪,但能清楚地看到画面中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前,表情有些迷茫。 年轻店员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这不就是刚才那张照片上的人吗?”他抬头看着中年女人,“一模一样啊!” 第19章 我去找他 “对啊!”中年女人的声音更大了,“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看到网上佟夫人的照片,才觉得像。但我想着,哪有人十年过去了还那么年轻的?就没当回事。” “可是这也太像了吧……”年轻店员盯着照片看了又看,“简直是一模一样。你确定不是同一个人?” “我确定!佟夫人失踪十年了,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这么年轻。你看这照片上的人,最多二十多岁,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年轻店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可能是长得像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可是……”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那个女人那天问陈姐的话很奇怪。她问今年是哪一年,还说什么‘我穿了’之类的话。陈姐后来跟我说,那女的看起来像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年轻店员笑了一下:“陈姐是不是又看穿越小说了?她上次还说她梦见自己是王妃呢。” 中年女人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又看了看便利店门口的方向。 外面,佟墨白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过……”她喃喃自语,“那个女人真的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啊,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心说这不是佟夫人吗?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嘛。” “就是,怎么可能嘛……”年轻店员附和道,“哪有人十年过去了还那么年轻的。” “这世界玄幻了?” 中年女人把手机收起来,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别想了,估计只是长得像……穿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又不是小说!”中年女人解释着。 阳光照在便利店门口的招牌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她眯着眼睛,看着空旷的街道,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她突然想,如果今天是暴雨,或许就能看见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到时候,她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不是穿越! * 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从监控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二十分钟前从侧门出去的,没有人注意到。”他说,声音里压着怒气,“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也通知了佟家的人。” 郁甜站在走廊里,双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他会去哪?”她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季迟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知道。” “那条街。”郁甜说,“他去找我了。” “对。”季迟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他如果找不到你,可能会一直在那里等。上次他就是在那条街上站了整整一天,直到体力不支被司机带回来。” 郁甜咬了咬嘴唇。 “我去找他。” “不行。”季迟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出现在他面前,”季迟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就坐实了他的幻觉。他会更加坚信你是郁甜,更加坚信他的判断是对的。然后呢?然后你要怎么办?承认你是郁甜?你怎么证明?你拿什么证明?” 郁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季迟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根本不需要证明?你就是郁甜?”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郁甜看着季迟,季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季医生。”郁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一个人消失了十年,还能活着回来吗?” 季迟沉默了很久。 “从医学角度,不可能。”他说,“但从概率角度,万事皆有可能。” “那你相信我吗?” 季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派人去找他。”他说,没有回头,“你在这里等着。如果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你。” “如果他没回来呢?” 季迟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去。”他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不管你能不能帮到他,都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郁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地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年前的这双手,抱过三个孩子,设计过很多衣服,做过很多顿饭。 十年后的这双手,什么都没有变。 但什么都没有变,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当她穿来之后,问店员今年是哪一年。 那个店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她跑出了便利店,在雨中狂奔,想要回到十年前的世界。 但是,她回不去了。 郁甜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她输入了那条街的地址,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路线,距离这里十二公里。 三十分钟车程。 如果她打车去,如果佟墨白还在那里…… 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前台护士叫住她:“陈女士,您要去哪?季医生说让您在这里等着。” “我会回来的。”郁甜说,脚步没有停,“我就去看一眼。” 前台护士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哎,这家人都疯了……” “嘀咕什么呢?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护士长看向前台护士骂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嘴真碎……能够在这里住下的病患,身份地位可不简单!能是被你骂的?” “晓得啦,晓得啦~~”前台护士整理着资料,翻了个白眼,心里感叹,“首富都疯了,这世界是不是也快疯了?” * 出租车刚到路口,郁甜喊了声,“师傅,我就在这里下。” 付了钱,她打开车门走到马路边的那家便利店,里面的服务员看见她来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欢迎~~啊!是你!是你!”中年的店员死死盯着郁甜,拽了拽身旁年轻男店员的衣角,“你看,她像不像那个女人?” 年轻男店员揉了揉眼睛,还一脸不可置信,“我去,完全一模一样!天啦,什么人能十年过去了,还一点没变的?我撞鬼了吗?” 郁甜好奇地看向两人,突然想到一件事——佟墨白会不会来过了?要不然他们看见自己怎么会这么惊讶。 她快步走过去,“请问,佟先生是不是来过了?” 第20章 他找了她十年,可她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中年店员看着眼前的女人,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郁甜,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衣服,又从衣服扫回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真的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啊!”中年店员的声音有些发飘,“我那天在手机上看到佟夫人的照片,还以为是同一个人,但我想着哪有人十年了还这么年轻的……” 郁甜没有心思解释这些,她又问了一遍:“佟先生是不是来过?” 中年店员和年轻男店员对视了一眼。 “来过。”这次是年轻男店员回答的,“大概二十分钟前吧,拿着一张照片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 郁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我说没见过,他就走了。”年轻男店员耸了耸肩,“那天不是我值班,我确实没见过。” 郁甜转头看向中年店员。 中年店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看我,他进来的时候我在后面仓库,等我出来他已经走了,我就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年轻男店员指了指门外:“出门往右,沿着马路走的。” 郁甜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她跑出便利店,沿着马路往右跑,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行人很多。 但没有一个人是佟墨白。 她跑过一个路口,又跑过一个路口,跑到那条十年前出事的斑马线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斑马线还是那条斑马线,红绿灯还是那个红绿灯。 可是街边的布景全部变了。 除了马路边的梧桐树变得粗壮。 其他的和十年前没一点关系。 而现在的她,也不是十年前的她。 她就像是一个静止了时间的人,明明只是过去了一会儿,怎么就是十年后呢? 郁甜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没有佟墨白。 他走了。 他们又错过了。 郁甜直起身,慢慢地在路边蹲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耳边是城市的喧嚣,车鸣声、脚步声、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她和佟墨白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吵架。 吵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很生气,摔门而出,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佟墨白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力气大得她整个人都被箍住了。 “你别走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 她当时觉得好笑,明明是他腿长,怎么会追不上。 现在她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走路的速度。 他说的是时间。 她走得太快了,一眨眼就走了十年。 他追了十年,都没追上。 郁甜蹲在路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第一精神病院。 佟墨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接去了季迟的办公室。 季迟正在写报告,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佟墨白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回来了?”季迟放下笔,语气尽量平静。 佟墨白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季迟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佟墨白看着那杯水,没有喝。 “我没找到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季迟没有说话。 “我去了那家便利店,问了店员,没有人见过她。”佟墨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又在那条街上站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她也没有出现。” “佟墨白,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佟墨白打断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要说她是幻觉,对吗?你要说我病情加重了,对吗?你要给我加药,对吗?” 季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的是,你该休息了。” 佟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季迟心里一紧。 那种笑不是苦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掏走了。 佟墨白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低沉:“季迟,你知道吗,我今天站在那条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突然想,如果她真的是幻觉,那我宁愿一辈子都活在幻觉里。” 季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句话,就是典型的病人思维。” “我知道。”佟墨白停顿了一秒,苦笑了一声,“但我控制不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迟站起身,走到佟墨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病房休息。明天再说。” 佟墨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季迟。” “嗯?” “那个保姆……就是那个陈小姐,她今天是不是来过医院?” 季迟的表情变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护士说的。”佟墨白转过身,“她们说有个年轻女人来找我,长得跟我妻子很像。是你把她拦下来的?” 季迟没有否认。 “她为什么要来?”佟墨白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为什么要来医院?她认识我吗?还是说,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她只是长得很像而已,我可不可以把她当做郁甜,我……” “佟墨白。”季迟打断他,声音很严厉,“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更多的刺激。” 佟墨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季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郁甜发了一条消息:【他回来了。】 郁甜秒回:【他怎么样?】 季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好。】 * 郁甜坐在出租车上,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好。 当然不好。 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医院跑出去,在街上站了一整天,却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姑娘,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郁甜付了钱,下车。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三层的别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