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社畜,怎么成凶案嫌疑人了?》 第1章拿个外卖,怎么成凶案嫌疑人了? “喂,110吗?” “垃圾桶里,死、死人了!” ………… 2025年6月10号,幸福小区居民楼下,数辆警车一字排开,垃圾桶区域早已拉起明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外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照,都被现场民警及时制止。 姜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打着哈欠下楼拿外卖。 外卖刚到手,她本想立刻上楼,继续瘫在房间里虚度假期,可一扭头看见警戒线外乌泱泱的人群,好奇心还是压过了懒劲,鬼使神差地挤了进去。 她拎着外卖挤进人群,只见警戒线内站满警察,几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法医正蹲在垃圾桶旁,小心拆解四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不远处立着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正低声与法医交谈,偶尔颔首,神情沉肃。 “根据耻骨联合面的骨化结节、边缘形态与骨质密度判断,死者为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要回局里把尸块拼凑完整后才能确定。”法医江鹤语气平稳地汇报。 宋延微微点头,朝旁边一名警员招了招手。 “头儿,您找我?” “去找那位环卫工做笔录,再仔细问问周围居民,看有没有目击者或可疑情况。” “是。” 幸福小区是片老居民区,楼房多建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路面坑洼不平,一到雨天就积水。 路边的路灯年久失修,一到夜里便忽明忽暗,尤其是垃圾桶那一片,灯光接触不良,一闪一闪,深夜看着格外渗人。 居民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始终没有结果,久而久之也就算了,只是到了晚上,敢独自过来扔垃圾的人越来越少。 偏偏不巧。 姜绵昨晚下楼等外卖,顺手扔了袋垃圾,还在垃圾桶旁边多站了几分钟,就为了第一时间拿到热乎乎的外卖。 谁能想到,只隔了一夜,垃圾桶里就惊现人民碎片。 一想到自己昨晚很可能和装着人民碎片的袋子“近距离相处”了三分钟,姜绵瞬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以后说什么也不在这边扔垃圾了。 这时,许贺将一名穿着环卫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带到一旁,打开笔录本开始询问。 “你几点到这儿的?当时在做什么?” 环卫工人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 “我、我大概十二点左右到的,像往常一样扫了落叶倒进垃圾桶,平时也会顺手捡点塑料瓶卖钱,今天翻垃圾桶时,发现四个黑色塑料袋,掂着挺沉,我还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猪肉……” “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就想拿回去煮了,结果一打开……白花花的肉里夹着一根人的手指!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赶紧报警。” 许贺沉着脸追问:“打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环卫工人额头上渗出汗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 “没有,就我一个人,大中午天热,大家都在家待着,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子经过。” 许贺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慌乱或撒谎的痕迹。 可环卫工人眼底只剩看见尸块的恐惧,再问下去也难有收获。 许贺又简单问了几句,便让他先离开,转而走向围观人群,挨个询问线索。 来看热闹的人本就没什么有用信息,一连问了好几个,都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位穿红色夹袄、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气喘吁吁地挤进来,高声喊道: “警察同志!我知道凶手是谁!”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也吸引了那道冷硬身影的注意。 宋延深邃的黑眸落在大妈身上,略一思索,迈步走了过去。 姜绵也好奇得不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妈,等着下文。 被这么多人盯着,大妈咽了口唾沫,底气十足地说:“警察同志,凶手就在这儿!”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 你看我,我看你,人人都觉得身边站着杀人分尸的恶魔,刚才看热闹的轻松劲儿一扫而空,只剩下恐慌。 谁能想到,一个凶残的凶手,居然敢光明正大留在凶案现场。 许贺走到大妈面前,语气沉稳:“你说凶手在这里,有证据吗?” 大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抹算计的笑:“警察同志,提供线索有奖金不?” 许贺淡淡道:“提供重要线索确实有奖,但如果是伪造线索,冤枉好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大妈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嘿嘿一笑:“我昨晚亲眼看见凶手抛尸了!” 许贺皱眉:“你怎么确定那是抛尸?” 大妈嗤了一声,满脸笃定: “她拎着两个垃圾袋,鬼鬼祟祟的,不是抛尸是干什么?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正经人家谁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扔垃圾?我看就是趁夜黑风高出来抛尸!” 许贺静静听着,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大妈见他不说话,以为对方不信,声音陡然拔高:“你不信我?” 许贺抬眼,温和点头:“我信,您继续说。” 大妈脸色稍缓,接着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凶手穿一件黑色短袖,戴黑色帽子和口罩,抛完尸还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看她就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姜绵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而来。 大妈描述的穿着,时间,行为……怎么越听越像昨晚的自己? 算了,热闹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真怕被警察当成凶手抓去“喝茶”。 大妈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凶手的外形,许贺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听这描述,目击者大概率真的看清了抛尸者的特征。 可大妈刚才说凶手就在现场,是什么意思? 难道凶手是个变态,杀了人还特意回到现场回味? 许贺追问:“您刚才说凶手还在这里,请问是哪一位?” 大妈目光扫过人群,当视线落在姜绵身上时,突然浑身一哆嗦,声音发颤地尖叫: “她、她还在!她在盯着我!肯定是我揭发她,她要杀我灭口!” 许贺眉梢一挑,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多了几分玩味。 被目击指证,还不跑? 这凶手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硬,甚至敢公然挑衅警方。 姜绵心里慌得一批,再不跑更待何时? 她悄悄转身,想趁乱溜之大吉。 可就在这时,大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指向她: “凶手在那儿!她要跑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姜绵钉在原地。 她迈出去的脚猛地收回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妈。 在大妈眼里,这副模样就是心虚,就是想趁乱逃跑。 许贺顺着大妈指的方向,看向正准备开溜的姜绵,此时的姜绵身上穿的正是黑色短袖,他沉声喝止: “那位女士,请站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姜绵,站在她附近的人下意识往后退,给她空出一片孤零零的区域。 姜绵一脸茫然无措。 许贺看向宋延:“头儿,先带回局里?” 姜绵:“?” 带、带回局里? 抓谁?抓她? 宋延淡淡扫了姜绵一眼,将她脸上的慌乱与无措尽收眼底。 薄唇轻启,语气冷硬: “带回去审问。” 姜绵指着自己,彻底懵了:“审、审我?” 有没有搞错!她只是下楼拿个外卖而已,怎么就成杀人凶手了? 她比窦娥还冤,长这么大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分尸? 大妈在一旁激动地指着她大叫:“警察同志你们看!她杀了人还敢跑来看热闹,多嚣张!快点把她抓起来判死刑!” 姜绵:“……” 大妈,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讲啊。 许贺走到姜绵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你是本案重大嫌疑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姜绵气笑了,把手里还温热的外卖递到他面前: “警察叔叔,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我就下来拿个外卖,怎么可能是凶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大妈叉腰啐了一口:“呸!杀人犯还狡辩!警察同志,赶紧把她抓回去!” 姜绵一脸生无可恋。 许贺伸手:“女士,请吧。” 许贺将姜绵带到宋延面前:“头儿,您看?” 宋延的黑眸在姜绵脸上停留一瞬,冷声道: “我带回去审。你和一舟留下来继续勘察现场,扩大搜索范围,把附近监控全部拷贝回局里。” “是。” “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杀人!”姜绵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宋延语气平淡:“是不是凶手,回局里审清楚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我亲自审。” 姜绵被两名民警带上警车,手里还攥着那盒没来得及吃的外卖。 坐在警车里,她对着宋延的背影咬牙切齿,悄悄挥了挥拳头: “人面兽心!” 宋延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身。 姜绵的拳头还僵在半空,小动作被抓了个正着。 她脸上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扯出一个假笑。 看什么看,老毕登。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宋延若有所思地看了警车片刻,转身坐上另一辆警车。 到了警局,姜绵被带进审讯室。 第2章摆脱嫌疑:血色戒指1 那盒外卖放在审讯桌上,麻辣烫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馋得她直咽口水。 可她现在别说吃了,连自己能不能顺利出去都不知道。 妥妥的倒霉蛋本蛋。 片刻后,宋延推门走进来。 他身形挺拔,往小小的审讯室里一站,瞬间让空间显得逼仄压抑。 尤其那张极其俊美的脸,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几分。 “长得人模狗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姜绵埋头小声嘀咕。 “我听见了。”宋延淡淡开口。 姜绵的长相属于甜妹那一挂的,脸蛋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 而此时的她抬眸不明所以看着宋延:“啊?” 宋延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开门见山: “为什么杀人?” 姜绵:“???” 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啊!问题是她根本没杀过人!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叔叔,那位大妈真看错了!我昨晚只是下楼扔垃圾、等外卖,没有杀人!” 她深吸一口气,搬出底牌:“我是警察大学的,预备警官,警察怎么会杀人?” 听到“警校”“预备警官”,宋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人不可貌相,你最好老实交代。” 姜绵偏过头去,咬牙小声嘟囔:“交代个毛线,我压根不是凶手啊。” “头儿,她的资料查到了。” 一名警员推门进来,将一份档案放在宋延面前,随即退出房间。 宋延翻开档案,边看边问:“姓名?” 等了几秒没回应,他抬眸再问:“姓名?” 姜绵扯了扯嘴角:“你不都拿着我资料吗?还问,这不多此一举?” 宋延翻文件的指尖微顿,干脆“啪”地合上档案,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这样呢?” 姜绵被他这迷之操作气笑了,咬牙切齿:“姜绵。” “为什么杀人?” 姜绵彻底无语,扶着额头道:“你就只会问这一个问题吗?” “哦,忘了。”宋延一脸无辜,“昨晚一整晚你都在做什么?” “点外卖、扔垃圾、等外卖、吃外卖、睡觉。” “等外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没有,就我一个。”姜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不信你查监控,我真的没杀人。” “嗯,知道了。”宋延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档案。 姜绵:“?” 这人也太恶劣了! 她真想一拳把他捶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可现在她是他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 【滴滴滴……系统正在匹配目标人物……】 【系统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绑定神探系统,我是小探,今后请多指教。】 姜绵:“???” 神探系统?能吃吗? 她该不会是被这个男人气出幻觉了吧? 宋延见她忽然发愣,抬头问道:“有谁能证明你昨晚下楼只是扔垃圾、等外卖?” 【宿主,你想洗脱嫌疑吗?我可以帮你。】系统清冷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姜绵接受能力一向很强,瞬间接受了自己绑定系统这件事。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老天看她被冤枉得太惨,特意送来的金手指。 【你面前这个人是刑警支队队长,破案无数,硬碰硬你斗不过他。有我帮忙,你才能快速洗清嫌疑,早点回家。】 姜绵一想到自己只是拿个外卖就被当成分尸凶手抓进来,心里那股怨气就压不住。 宋延这人又难对付,有系统帮忙,确实是最快脱身的办法。 【我该怎么做?】 【主动出击,你先告诉他,你和死者毫无交集,死者是女性,但头颅不在现场,你想想,凶手为什么要特意把头颅藏起来?】 【为什么要分尸,还用黑色塑料袋抛尸在人流不少的老区?】 【你再想想,凶手和死者,会不会是熟人?】 系统几句话点醒,姜绵脑子瞬间清明。 她不再回答宋延刚才的问题,而是清了清嗓子,径直说出自己的推理。 “据我所知,死者为女性,现场没有找到头颅,我敢肯定,头颅被凶手藏起来了。他和死者是熟人,怕警方查到死者身份,才特意藏起头颅,打算找机会二次抛尸。” 宋延挑了挑眉,语气冷肃:“你凭什么断定凶手和死者是熟人?有依据吗?” 姜绵笑了笑:“就凭那颗头颅。” 宋延满脸疑惑:“头颅?” 姜绵神色一正:“如果不是熟人,他没必要刻意藏起头颅。他这么做,说明他在害怕,不愿让人认出死者的身份。” 见他认真听着,姜绵继续开口:“还有,他为什么要把尸体抛在人流量不算小的老区,而不是更偏僻的地方?” 宋延一双深邃的黑眸静静落在她身上:“继续说。” 姜绵咧嘴一笑,神采奕奕:“因为他腿脚不便,或者重病缠身,走不了远路,只能就近抛尸。他以为垃圾桶里的垃圾会很快被拉去垃圾场焚毁,抱着侥幸心理,却没料到环卫工有翻找垃圾的习惯。” “更重要的一点是凶手对老区周边环境熟悉,这点能让他有极好的安全感用来抛尸。” “说实话,凶手的抛尸手段太拙劣了,一看就是第一次杀人。” 说完,她直直看向宋延的眼睛,无比认真:“最重要的一点,我和死者毫无交集,我更不是凶手。” 看着姜绵这副笃定又认真的模样,宋延扯了下嘴角:“推理得不错,我采纳了。” 姜绵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甜美又娇俏的笑:“这么说,你相信我不是凶手了?” 宋延淡淡道:“你本来就不是。” 姜绵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耍我?” 宋延拿起档案,低低一笑:“怕虫子的警察,怎么会是杀人犯?” 姜绵瞬间哑火,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又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带了点讨好。 “警察叔叔说得对。怕虫子的预备警察,怎么会是杀人犯呢?我可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善良小警察呀。” 宋延看着她脸上那抹刻意的讨好,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倒是个聪明又识趣的姑娘,有点意思。 “宋延,验尸报告出来了。” 江鹤推门而入,将报告递了过去。 他注意到旁边的姜绵,温和一笑:“你好,凶手小姐,恭喜你,洗脱嫌疑了。” 姜绵:“→_→” “死因是窒息?分尸工具是一把菜刀?”宋延翻看报告,皱眉问道。 江鹤摊了摊手,表情一言难尽:“我也很意外,凶器居然这么朴素。若不是在尸块上检出葱姜蒜和铁锈残留,我也不会先判定凶器是菜刀。” “看来凶手经验不足,应该是第一次作案。尸块切口很不平整,应该是行凶时手剧烈颤抖造成的。” 听完江鹤的话,宋延眉头拧得更紧。 菜刀分尸?这结论会不会太过草率? 他刚要开口,一旁听完全程的姜绵已经先一步出声:“法医先生,请问你干法医几年了?” 江鹤不明所以:“五年。” “那你这五年法医白干了。” 江鹤:“?” 他倒没恼,反倒绅士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姜绵双手撑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人体骨骼十分坚硬,尤其是承重能力最强、最坚固的大腿骨,用菜刀很难将其砍断。” 江鹤点点头:“有道理。” 姜绵继续道:“可能凶手一开始确实想用菜刀分尸,后来发现菜刀砍起骨骼很费力,就换了别的工具,比如剔骨刀、斧头、手锯、砍刀之类。而且作案工具应该是全新的,如果是用过的旧工具,你早就能在尸块上检出其他残留了。” 江鹤听完,朝姜绵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凶手女士,你的推理我采纳了。” 随即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我已经三个月没休假了,人太累了,工作时脑子不太清醒,出现错误。” “你说得对,我这五年法医算是白干了。” 姜绵笑了笑没说话。 这不过是基础常识和简单推理,最大功劳还要归功于小探。 要不是它那句生锈菜刀分尸?那凶手得是绿巨人吧,力大无穷,她也不会立刻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作案工具。 江鹤见宋延一直没说话,忽然眼睛一瞪:“宋延,该不会你也早就发现这个漏洞了?” “嗯。”宋延淡淡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通知所有人,开案情分析会。” 江鹤望着他的背影喊:“那凶手女士怎么办?” “先关着,等会议结束再放人。” 姜绵一听,对着宋延的背影狠狠挥了挥拳头,低声吐槽:“恶劣的家伙!” 江鹤十分赞同:“是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恶劣!” “凶手女士,你先在这儿等会儿,会议结束就能回家了。” 江鹤瞥了眼桌上的外卖,笑道,“你先吃吧,快凉了。” 说完,他对姜绵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离开。 姜绵垂头轻叹一声,拆开外卖包装,默默吃了起来。 另一边,会议室里人声渐静。 宋延坐在首位,听着江鹤等人的汇报。 “死者具体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十二点之间。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何娜,已婚,无工作是一名家庭主妇丈夫叫张周。” “死者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残留一枚指纹,指纹是否与凶手有关,还要等痕检科进一步确认。” 江鹤翻着资料,顿了顿又道,“分尸工具初步判定为一把全新的斧子和一把菜刀,多亏姜绵提醒,不然我还一直傻乎乎以为凶器只有一把菜刀。” 许贺一惊:“她还会推理?” 江鹤失笑:“人家是警察大学的,懂点基础推理很正常吧。” 许贺一听姜绵是警大的,忍不住咋舌:“哟,九九成,稀罕物。” “想当年我读警校时,全班就俩女生,剩下全是大老爷们。” 宋延指尖轻叩桌面:“开会,别扯无关话题。” 许贺收了声,继续汇报:“监控显示,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姜绵确实下楼扔过垃圾、等过外卖。她丢的两袋垃圾我们也检查过,都是普通生活垃圾,没有异常。” 他滑动屏幕,用指示灯指着画面:“凌晨一点到三点,我们发现一名可疑人员,穿黑色连帽外套,手提两个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后左右张望,随后消失在一条无监控的小巷。” “半小时后,他又提着两袋垃圾回来,扔完再次离开。” “根据行为、穿着、时机,我初步判定,这人就是本案凶手。” 许贺说完回到座位,轮到刘一舟汇报。 “走访附近居民,暂时没有太多线索。但有一户居民反映,凌晨两点多听到过类似剁骨头的声音,具体是哪一户,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听完所有人汇报,宋延沉声道: “许贺,你去联系死者家属过来认尸,重点观察何娜家属的神色。” “刘一舟,你扩大监控范围,尽快找出死者头颅。” “江鹤,你继续在尸检上深挖,尤其是那枚戒指,很可能是破案关键。” “会议结束,开工。” 宋延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 宋延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麻辣烫味,微微皱眉:“你可以走了。” 姜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拎起外卖盒,大大咧咧走到他面前,笑眯眯道:“警察叔叔,再见。” 没等宋延回话,她已经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宋延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叔叔? 他很老吗? 他才二十八岁。 正当宋延还沉浸在被喊叔叔的郁闷里时,江鹤火急火燎推门冲了进来。 “宋延,那枚戒指上,检出了张周的指纹!” 第3章无尽的谎言:血色戒指2 出了警局,姜绵掏出手机叫了车。 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她一想起宋延在审讯室里那张又冷又恶劣的脸,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两拳。 可恶的男人。 她在心里默默诅咒,最好别落在她手上,不然,她非得连本带利报复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干净、不带一丝电流杂音的少年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需要我帮你教训他吗?】 姜绵抱臂挑眉,撇了撇嘴:“怎么?你还能把人卖去缅北嘎腰子不成?” 系统语气冷酷得不像话:【只要你想,就可以。】 这句话成功让姜绵在大白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干笑两声:“宝子,现在是法治社会,乖,违法的事咱们不干。” 系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怂货。】 “喂,我可是你的宿主,放尊重点。”姜绵不满地嘟囔,“既然绑定了我,以后咱们就和平相处。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系统?老实交代。” 系统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是神探系统,专门辅助宿主破案的金手指。】 【每破一桩案子,可获得100点神探值。案件难度越高,神探值越多。100点神探值,可以兑换一万元现金。】 【累积到500点,可开启专属奖励和盲盒抽奖。之后每达到1000、1500、2000点,都会解锁新奖励。神探值的基础获取也会随之提升,比如500点之后,每案保底150点。】 【有我辅助,你能快速成为破案天才。】 姜绵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得连车到了跟前都没反应。 直到司机探出头喊她,她才猛地回神,匆匆拉开车门坐好,迫不及待追问:“照你这么说,凶手是谁,你都能直接告诉我?” 【我只提供辅助,不会直接告诉你凶手。但我可以给你线索、引导你破案,功能多的是。】 “什么功能?快说说!”姜绵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她好奇的模样,才缓缓开口: 【现场扫描,血迹形态、指纹残留、药物成分、毛发纤维,全都能识别。】 【心理侧写,给出凶手年龄区间、职业特征、行为习惯、作案动机。】 【还有黑客功能,只要是网上的信息,没有我查不到的。公安内网,我也能轻松进入,调取所有隐藏线索。】 【不客气地说,没有我黑不进去的地方。】 “哇!黑客系统?也太牛了吧!”姜绵瞬间两眼放光,“那你先帮我黑进宋延的电脑,给他桌面放一只猪,一开机就弹出来那种!” 她已经开始脑补宋延看到后铁青的脸,那表情,肯定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可惜,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骨感。 系统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 【黑客功能,需要累积500神探值才能解锁。现在只有基础功能:现场扫描、心理侧写。】 姜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袋瞬间耷拉下去,靠在车座上生无可恋地闭着眼。 宋延这个老毕登,连老天爷都偏着他。 长得帅、能力强、个子高、家世好,还手握刑警编制,简直是上天的宠儿。 再看看她自己…… 外卖重度爱好者,曾经创下一天十单外卖的辉煌战绩,一夜之间震惊整个片区外卖小哥群,从此被小哥牢牢记住。 从那以后,她的外卖永远是优先派送那一个。 这么一想,她何尝不是外卖界的宠儿? 【宿主,只要你破掉这次的碎尸案,就能拿到100神探值。这个案子不难,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简单是一回事,可我怎么参与进去?”姜绵有气无力,“警校实习是随机分配,不一定能分到临江市刑警支队。再说了……” 她一想到宋延那张臭脸就头疼:“我才不想跟一个整天摆脸的人一起共事,那日子比蹲号子还痛苦。” 系统忽然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定,缘分到了,怎么都挡不住。】 姜绵闭眼假寐,毫不在意:“猿粪?我不稀罕。” 系统没再说话。 没人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在她识海里轻轻一闪,随即消散。 少年音在心底轻哼一声:【搞定。】 第二日,张周和张父张母一同来到警局,他们似乎出了趟远门,三人鞋底沾染些泥泞。 三人进门后便左顾右盼,眼含慌乱,尤其是张周,踏入警局后双腿发僵,满头冷汗,脸色惨白。 而何娜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再无亲人,也无亲近朋友可以联系。警局这边实在找不到何娜的亲属或朋友到场,只能另想办法。 张周被许贺带进主审讯室,由宋延亲自审问。 张父张母则被安排在另外两间审讯室,分别由其他警员问话。 这间审讯室没有窗,像一个密封的铁盒子,头顶的白炽灯悬得极低,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挡地砸在桌面上,墙面是冷硬的浅灰,厚厚的吸音棉吞掉所有多余声响,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死寂。 张周坐在那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前,脸上看似平静,双手却在桌下死死交握,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一道陈旧划痕上,眼球不受控制地轻颤,下颌线绷得发紧,脊背挺得僵直,浑身上下都透着强撑出来的紧绷。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宋延开口,语气冷淡,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把张周的心理防线震裂。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强作镇定地调整了半天,他才艰涩开口:“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许贺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电话里已经通知你,你妻子被人杀害,你现在说不知道?” 锐利的目光像鹰隼般锁定他,张周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桌下的双腿轻轻发抖。 可他依旧咬着牙,硬撑道:“我、我一时忘了。” 许贺嗤笑一声,指尖重重敲着桌面,语气冰冷:“忘了?自己妻子遇害,你半点儿伤心都没有,反倒忘得挺快。” 张周抬手抹了把脸后,僵硬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她整天出去打牌,惹是生非,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遭了报应。” “9号晚上十点到凌晨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许贺直切重点。 问到这个,张周明显松了口气,之前的紧绷瞬间散去大半。 “我乘坐早上七点的飞机,九点落地,十点到十二点在见客户,下午一到三点去酒店见朋友,四点到五点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我就回了酒店,一整晚都没出门。” 他回答得流利顺畅,滴水不漏,像是早已背熟。 怕两人不信,他又连忙补充:“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我那位朋友,她能给我作证。” 宋延抬眼,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戳心:“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倒像是提前背好的。” 张周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强装镇定:“我有强迫症,一向对时间记得很清楚。” “那你解释一下,”宋延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炸雷落下,“为什么你妻子的戒指上,会有你的指纹?” “你说你当晚根本不在家,戒指上的指纹,哪来的?” 每一个字,都稳稳敲在张周的神经上。 张周猛地抬头,视线刚撞上宋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慌慌张张偏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干巴巴地辩解:“可、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沾上的。” “那你妻子颈部提取到的皮肉组织,dna比对结果和你完全吻合,这又怎么解释?” 宋延轻飘飘再抛一记重锤。 这话不仅震懵了张周,连旁边的许贺都愣了一下。 案卷资料里,根本没有这项证据。 他瞬间反应过来,又是头儿审讯时惯用的心理战术,不算光明正大,却百试百灵。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张周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宋延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有力:“科学不会骗人,会骗人的,是你。”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张周心底最后防线。 他不敢抬头,把脸埋得更低,呼吸又浅又急,胸口剧烈起伏。 宋延不紧不慢,继续追问:“说说吧,你为什么前后离过三次婚?” 这个问题,反倒让张周松了口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宋延的眼神里充满愤恨,语气激动:“她们全都嫌贫爱富!背着我勾搭富二代!对我爸妈非打即骂,不离婚留着过年?” “况且我这么优秀,她们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 许贺不动声色地扫了张周一眼,忍不住轻咳一声。 就这长相这条件,到底哪来的自信说别人配不上他? 他这种就是网上所说的普信男。 张周听出那声轻咳里的嘲讽,可身在审讯室,不敢造次,只能死死憋着一肚子火。 “你们问这么多,无非就是认定我杀了何娜。” 他忽然嗤笑一声,身体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何娜那个人,嗜赌如命,一天不打牌就浑身难受,跟多少人结过仇,数都数不清。” “她被人杀了,是她活该。” “再不死,死的就是我爸妈!她嫁进来之后,输了钱就拿老人撒气,拳脚相加,连养老钱都被她抢去赌!” “你说,这种老婆死了,难道不是好事?”张周双眼猩红,紧握双拳不停捶打桌面,砰砰的声响仿佛表示他真的很恨何娜。 “所以,你觉得你妻子,死有余辜?”许贺语气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冷意。 “本来就该死!”张周又一拳砸在桌面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面目狰狞。 许贺看向宋延:“头儿,还有要问的吗?” 宋延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声响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扎在张周最紧绷的神经上。 在这两个警察里,他最怕的就是宋延。 这人从不多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声音不高,每一句却都冷得刺骨,逼得人恨不得把所有事情全都抖出来。 狭小的审讯室里,宋延身上那股冷肃压迫的气息,几乎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淡漠: “故事编得不错,有点意思。” 张周的呼吸,彻底乱了。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没有人再开口。 可那慌乱急促、几乎窒息的呼吸声……答案呼之欲出…… 第4章母子禁忌:血色戒指3 张周被带出审讯室,在会客厅坐着,双手紧握在前,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他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另一间审讯室的方向,里面坐着是张母,由刘一舟负责审讯。 宋延站在审讯室外,双眸紧盯着张母,面色冷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和张周的慌乱截然不同,张母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敢主动反问刘一舟。 “照你这么说,我儿子就是杀何娜的凶手了?你有证据吗?”张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一舟,一副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 刘一舟翻看着案卷,没有接话,只淡淡问道:“9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做什么?” 张母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还能干什么,睡觉!” “你怀疑是我杀了何娜?”她冷笑。 刘一舟无视她的挑衅,继续问:“你和何娜平时关系怎么样?” 张母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那个贱女人,整天就知道出去打牌,家里活儿一点不干。半夜回来不顺心,就对我们又打又骂,连我们的养老钱都抢。我们敢反抗,她就下手更狠。” “饭菜不合口就打骂,这种日子我们过了整整半年!” “还好有好心人收拾了她,我要是见到那凶手,真想当面说声谢谢!” 她说完,脸上竟露出一丝期待的笑,仿佛真的无比感激那个凶手。 刘一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张母这面相、这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说何娜家暴她,实在太过违和,反倒像是她家暴何娜还差不多。 资料里明明写着,何娜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执,甚至还怕昆虫。 一个怕虫子的人,怎么敢对两个老人拳打脚踢?逻辑完全不通。 张母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补充道:“何娜那是在外人面前装贤妻良母,背地里怎么虐待我们,你们根本不知道!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刘一舟:“何娜死了,你很高兴?” 张母冷笑,恨意毫不掩饰:“家暴老人的畜生,死了当然高兴!亏她还是名牌大学毕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何娜是名牌大学毕业,怎么会看上大专学历的张周?” 一提到张周,张母脸上立刻溢出自豪与得意:“我儿子优秀,多得是女人往上贴!” 她忽然又勾起一抹嘲讽:“我儿子这么好,还不是有三个女人跟他离婚?那些女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换作是我,能遇上这么优秀的男人,早就把他供起来了。”她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痴迷。 刘一舟眉头紧锁,心里越发怪异。 张母对张周的情感,明显超出了正常母子的界限。 可看着她满脸皱纹的样子,他又强行压下那荒唐的念头,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之后的讯问,不出所料,张母三句不离骂何娜,泼辣又市井,和她口中“被家暴的老人”形象完全不符。 刘一舟基本可以确定,何娜的死,绝对和张母脱不了干系。 张母这边审讯结束,张父那边也问完了。 毫无意外,一家三口口供高度统一,全都一口咬定何娜嗜赌成性、家暴老人。 但因为没有找到作案现场和头颅,缺乏实锤证据,警方只能先将三人释放。 会议室里,众人愁眉不展。 9号那天,刘一舟找到张周住处时,人已经不在,邻居说他们全家回老家探亲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9号回,这点很值得怀疑。 直到今日张家人在警方的催促下才慢悠悠来警局接受问话,得到的线索全是他们乱编的故事,嘴里没一句实话。 去张周工作单位打听,老板和同事对他评价尚可,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主见,典型的妈宝男。 扩大监控范围后,也没有找到有用线索。 唯一有力的证据,就是那枚戒指上留有张周的指纹,这枚戒指可能会成为这桩案子的突破口。 宋延听完汇报,双手撑着下巴,缓缓开口:“你们审讯的时候,没发现一个问题?” 众人冥思苦想,许贺忽然一拍脑袋,眼睛发亮: “三个人的口供一模一样,前晚做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像提前背过一样!” 刘一舟点头:“没错,口供完美得毫无破绽。” “但破绽也就在这儿,张母对何娜的恨意太刻意,完全不像被家暴的人,我怀疑她一直在说谎。” 宋延微微颔首:“不错,有进步。” 刘一舟立刻喜上眉梢,挠着头不好意思道:“还是头儿教得好。” 宋延指尖轻敲桌面:“现在最关键的是,死者头颅还没找到。如果凶手真是张家三人,你们觉得,他们会把头颅藏在哪里最安心?” 众人对视一眼。 宋延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意味着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许贺抬眼:“当然是藏在他们觉得最安全、最放心的地方。” 宋延挑眉一笑:“你觉得哪里最让他们安心?” 刘一舟猛地一怔,迟疑着开口:“……老家?” “我去,老刘,可以啊!这都能想到?”许贺拍了下刘一舟的肩膀,眼里全是惊讶。 刘一舟眉梢微挑:“他们来警局时注意到他们鞋底沾有泥巴,所以想到他们可能把头颅藏在老家。” 许贺连连点头:“对对对,张家人老家在临江市蛇尾镇马头村,据说当年修水泥路时村民不同意,所以修水泥路的工程便耽搁下来了,如今那村子还未修水泥路。” “他们鞋底沾有泥巴,肯定回老家藏东西了。” 宋延翻开尸检报告,看向江鹤:“你呢?那边有什么发现?” 江鹤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死者虽然无头,但颈部肌群大面积出血,甲状软骨、舌骨骨折,有典型扼压痕迹,心肺可见瘀点性出血,符合窒息死亡特征。颈部扼伤为生前伤,头颅是死后被砍下的。” 许贺一脸懵:“说人话。” 江鹤撇撇嘴:“死者是被人掐死的,死后才被割头。” “颈部伤口检验结果是,用菜刀一刀一刀砍下。” “其他尸块有多处淤青,生前遭受过殴打,胃内容物没有中毒迹象。” 许贺啪一声将资料扔桌上,摊手冷笑:“这还用查?凶手肯定是张周。” “刚才在审讯室他紧张得要死,头儿诈供的时候,他脱口那句‘不可能’就说明问题了。他掐死何娜后,应该仔细清洗过颈部,所以上面没留下他的皮肉组织。” 宋延没表态,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再去张周家找线索。” 宋延离开后,许贺还一脸不解:“凶手不就是张周吗?还用再查?” 刘一舟拿起资料,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平时说你笨,你还不服,走,去张周家。” 说完,笑着离开了会议室。 只剩许贺和江鹤面面相觑。 江鹤也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真笨。作案现场和头颅都没找到,怎么定张周的罪?” 这一提醒,许贺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骂一声笨蛋,连忙跟着江鹤离开。 中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大地,垃圾桶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阵阵恶臭,公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汽车经过。 宋延一行人再次回到发现尸块的地点,把垃圾桶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几人准备前往张周住所时,又恰巧遇上了姜绵。 她提着一袋蔬菜水果撑着伞,低着头踢石子玩,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姜女士,买菜回来了?”许贺一见她就喜出望外,立刻出声叫住。 姜绵应声回头,目光落在许贺和刘一舟中间的宋延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平淡带刺:“怎么,又想抓我回警局喝茶?” 这话一出,除了宋延,许贺和刘一舟都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为缓解尴尬,许贺干笑两声:“姜女士,你又不是凶手,我们怎么会抓你。” 姜绵抱臂而立,嘴角扯出一抹假笑:“昨天我也不是凶手,不还是被你们带回去了。” “啊?哈哈哈,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头儿要求的。”许贺果断甩锅。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当了回大冤种很憋屈。” 她脸上笑着,那笑意却冷得许贺和刘一舟后背发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我不打扰你们破案,先上楼了。” 她其实很想参与,可宋延是负责人,没他点头,她根本插不上手。 刚转身走几步,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叫住她。 “看得出你对这案子很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张周家?说不定,你的推理能帮上忙。”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绵心里一喜,她正愁没机会参与,没想到宋延居然主动邀请。 心里再激动,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她转过身,语气淡淡:“理由。” “你聪明,对案子会有自己的见解。” “你是警校生,迟早要去警局实习,就当提前适应。” 姜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既然如此,走吧。” 说完,她径直走在前面,走了几步见几人没跟上,回头催促:“不是查案吗?跟上啊!” 许贺和刘一舟同时“啊”了一声,偷偷瞄向宋延,见他目光沉沉望着姜绵的背影,神色晦涩难辨。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你们两个带路。” 许贺挠挠头:“你走前面,我还以为你知道张周家在哪。” 姜绵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没跟张周住一起,怎么知道他住址?” 许贺:“……好吧,有点道理。” 姜绵、许贺、刘一舟走在前面,宋延落在最后。 他望着姜绵的背影,眸色深暗,藏着几分探究。 一行人穿过一条又黑又窄的小巷,踏上一段没有护栏的水泥楼梯。 楼道阴暗潮湿,拐角的声控灯线路接触不良,人一靠近就忽明忽暗。 空气里飘着一股又腥又酸的异味,墙皮上爬满黑色霉斑,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楼梯转角堆满生活垃圾,蟑螂四处乱窜,被脚步声惊得纷纷钻回垃圾堆。 姜绵对此毫无波澜,因为她以前住过比这更糟的地方,一住就是十八年。 四人继续往上,最终停在401室门口。 许贺抬手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是张母。 一见是宋延他们,她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换上得体的笑:“几位警察同志,这是……” 许贺开口:“我们想来看看何娜住过的地方,顺便找找线索,不介意我们进去吧?” 张母心里虽不满他们不请自来,却也只能侧身让他们进屋。 刚进门,张父从房里出来,见到警察先是一愣,瞥见张母镇定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警察同志,你们随便看,我们一定配合。” 刘一舟点点头,开始在屋里四处查看。 屋内陈设简单普通,看不出异常。 姜绵慢慢走到一间房门前,门上贴着一张黄符,与简洁的客厅格格不入。 张父张母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见她停在那扇门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姜绵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推开,张母猛地冲过来拉住她,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警察同志,这是何娜的房间,进去……晦气!” 姜绵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勾唇一笑,笑得无害:“既然是何娜的房间,那就更有必要进去看看了。” “不行不行,这房间晦气!”张母死死拽着姜绵的胳膊,拼命阻拦。 姜绵不惯着她,直接用力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姜绵瞬间皱紧了眉。 怪不得张母死活不让人进,原来这房间里,藏着东西呀。 第5章消失的头颅:血色戒指4 姜绵抬脚走进房间,一双灵动的眸子,将何娜的房间细细打量了一遍。 大概是被张父张母收拾得太过整洁,房间显得空空落落,几乎找不到任何与何娜有关的物品。 张母站在两人身后,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看着警察翻查房间,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不安。 “两位警察同志,何娜的那些衣物……我们看着晦气,全都扔了。她用过的东西也一并处理了,对着那些东西,我们整日魂不守舍,总觉得她还在屋里徘徊,不肯走。” 话里话外,竟是对死去的何娜满心嫌恶,人一死,便急着将她所有痕迹清除干净。 究竟是怕鬼魂纠缠,还是心中有鬼,旁人不得而知。 姜绵在房里细细翻找,时不时轻嗅空气,试图找到那股异样气味的来源。 宋延也打开了衣柜,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最下方一格被锁头锁住。 他蹲下身,指尖轻敲,声音沉闷,显然里面藏了东西。 因离得近,他清晰地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正是从这格柜子里飘出来的。 张母一见宋延蹲在柜子前,脸色骤变,慌忙冲上前,用力将他拉开,仿佛那柜子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此时,许贺和刘一舟在客厅搜查完毕,没有发现有用线索,刚走进房间,便看到这一幕。 两人对上宋延一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上前架住张母,任凭她如何哭喊挣扎,都不肯松手。 听着张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姜绵内心毫无波澜,她此刻只想找到那股气味的源头。 她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不少案件里,死者常会把重要东西藏在床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伸手往床底一探。 再抽手时,掌心多了一本本子。 她扬了扬手里的本子,扬声喊道:“宋延,我找到一本本子!” 张母猛地僵住,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她明明把何娜所有东西都扔了,怎么还会漏下一本东西? 恐慌瞬间攫住她,她拼命挣扎,想冲上去抢夺,却被许贺和刘一舟牢牢堵在门口。 宋延快步走了过来。 姜绵站起身,翻开日记本,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便能看清纸上的内容。 这是何娜生前的日记。 里面记录着张周赌博输钱、醉酒后对她拳打脚踢,张父张母非但不拦,反而跟着一起对她家暴。 家里所有家务全压在她身上,买菜做饭,一刻不停,饭菜稍不合口味,便会招来一顿打骂。 何娜父母早亡,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面对张家的欺凌,无处求助,只能默默忍受。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张家威胁她,只要敢报警,就往死里打,即便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日记里还写着,她和张周结婚后一直分房睡,而张周始终和张母同住一屋,张父单独一间。 有一次她买菜回家,撞破了张周和张母……让她大病一场,从此对张周极度排斥。 姜绵看到这里,只觉得三观震碎。 世上竟有如此龌龊不堪的人,光是想想都让人生理性不适。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留在2025年6月6日。 何娜是6月9日夜里遇害,那么,7号、8号这两天,她为什么没有再写日记? 姜绵想了片刻,没有头绪,把日记本往宋延怀里一塞,转身继续去寻找气味来源。 “不用找了,找到了。”宋延抬手指向衣柜下方那格锁柜,声音平淡。 他拿出手套和口罩递给她:“戴上。” 随即,他看向失魂落魄的张母,面无表情:“开锁。” 事到如今,张母再也不敢反抗,颤巍巍掏出钥匙,开了锁。 “张女士,感谢配合,在这之前,请不要再次进入房间。” 张母一怔,随即捂着脸崩溃大哭。 张父坐在客厅沙发上,自始至终慢悠悠喝着茶,对张母的哭喊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 宋延戴好手套口罩,缓缓拉开柜子。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灌满整个房间。 身旁的姜绵狠狠皱眉,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宋延神色平静,从里面拎出一只黑色塑料袋,分量并不重。 姜绵低声道:“这里面……应该不是何娜的头颅。” 宋延没说话,径自打开了袋子。 姜绵弯腰探头一看,只一眼,脸色瞬间发白。 袋子里,是一团黏腻的头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是,为什么要将死者的头发剃下来?还放在死者房间里。 姜绵脸色惨白,慢慢退到宋延身后。 见惯了现场的宋延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提起袋子,看向许贺和刘一舟:“重点搜查浴室,做鲁米诺检验。” 两人跟着宋延两年,一听这话便心里有数了。 浴室,就是分尸现场。 姜绵跟着宋延走出房间,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阳台,掀开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过劲后,她打量起这处阳台。 地方不大,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灰,外侧是半旧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栏杆上拉着几根细铁丝,晾着几件旧衣服。 角落里堆着几只旧塑料盆,胡乱种着几株绿植,在逼仄的空间里勉强透着一点生气。 姜绵环顾一圈,没发现异常,便回到宋延身边。 不多时,许贺和刘一舟从浴室出来,脸色都十分沉重。 许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头儿,浴室地板检出鲁米诺反应,这里就是分尸现场。” 姜绵猛地抬眼,看向宋延:“你怎么知道分尸现场在浴室?” 宋延垂眸看她,言简意赅:“分尸会产生大量血迹,浴室有水,方便冲洗,是最合适的地点。” “而且头发上沾有水迹,我便想到分尸现场是在浴室里。” 姜绵轻轻“噢”了一声。 “找到了死者头发,又确定了分尸现场,张家杀人的事实基本可以坐实。 只是头颅还没找到,他们一定藏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向依旧在喝茶的张父,开口:“事到如今,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张父放下茶杯,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张母,轻轻叹了口气:“带我回警局吧,我全都交代。” 就在这时,宋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淡淡应了几声,便挂了。 “何娜的头颅,在老家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 “张周企图逃跑,已经被抓获,正在押回警局的路上。” “不可能……怎么会……”张母抱着头,失魂落魄地喃喃,“他昨晚不是坐飞机去安陵市了吗?怎么会在老家……” 最终,张父张母被带上警车。 姜绵也跟着宋延一行人,一同返回了警局。 会议室里,江鹤看到拎着一袋蔬菜走进来的姜绵,惊得眼睛都直了:“你怎么进来的?” 姜绵自然地坐下,朝审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睛弯成两道细缝,笑得明媚:“当然是你家队长带我进来的呀。” 江鹤嘴巴张成o型,震惊得说话都结巴:“不是吧?真是带进来的,不是抓进来的?” “嗯!带进来的!”姜绵用力点头。 “疯了,全都疯了,宋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江鹤喋喋不休,在屋里来回踱步。 姜绵没理他,起身走到审讯室外,静静看着里面审讯张周的宋延。 虽说宋延这人性格冷硬,可那张脸,真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夺目。 此刻他穿着深色修身夹克与黑裤,身形挺拔利落,眉眼锋利,只是静静坐着,便难掩一身冷冽俊气。 宋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头望来,眸子微眯。 姜绵心头一跳,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别处。 宋延薄唇微抿,重新将视线落回张周身上,淡淡开口: “为什么杀何娜?” 第6章雨散天明:血色戒指5 张周垂头不语,桌面上那双颤抖的手和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早已将他心底的慌张暴露无遗。 宋延并不急躁,反倒像冷眼旁观一场困兽之斗,一贯冷肃的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寒意:“确定不交代?” 张周泛红的眼睛在宋延身上来回打量,似是挑衅,又像是怕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宋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完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张周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张周如临大敌。 宋延放下手机,指尖轻敲桌面,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看向他:“你母亲已经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你还要跟我耗下去吗?” 张周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瞬间炸开绝望与恨意。 片刻后,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面那道旧痕上,偏头苦笑:“我不想杀她的,我只是失手……我没想到她的脖子这么脆弱,轻轻一掐,人就没了。” “我当时怕得厉害,想救她,可她脸已经发青,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我更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赶来看到阳台的尸体,我妈立刻去厨房拿了菜刀,叫我和我爸把尸体拖进浴室分尸。” “菜刀太钝,只能砍下头颅和四肢,大腿的骨头根本砍不动。我又找了一把新斧子递给我妈,麻木地看着她把人一块一块切开。” “我们不敢走远,加上我爸妈年纪大了,就把尸块装进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何娜无父无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立刻怀疑我们。” 张周一口气说完,突然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崩溃:“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记得血溅在脸上的黏腻感。一闭眼,就是何娜盯着我的样子,我已经好几晚没合眼了。” 宋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见多了凶手落网后的痛哭流涕。 他们是真的在后悔吗? 不。 他们从不是后悔害了一条人命,只是后悔自己败露,害怕要为此付出代价。 骨子里冷漠至极的人,又怎么会真心悔过? 宋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嘲讽:“何娜的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赌博、酗酒、长期家暴她。你之前却倒打一耙,说赌博家暴的人是她,怎么解释?” 张周死死咬着唇,直到唇瓣渗出血丝,才猛地松开,冷笑出声:“我要是承认是我,你们早把我定为凶手了,还会等到今天?” “至于家暴,呵。”他再次嗤笑,“她活该!她父母留了一大笔财产,她舍不得用,我是她丈夫,她不给我花给谁花?” “可她偏偏不识好歹,每次问她要钱,都装聋作哑。出差那天,我被客户刁难,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去夜店喝了酒。” “回家看见她在阳台晾衣服,借着酒劲我又逼她拿钱,她不肯就算了,还敢骂我!”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这么羞辱?我越想越气,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就在阳台上,活活把她掐死了。” “你知道吗?她一直跟我求饶。只要她把钱交出来,她根本不用死,我以后还能对她好。是她自己不识抬举,非要找死,哈哈哈哈,这都是她活该!” 张周仰头狂笑,笑着笑着,额头重重抵在桌面上,又崩溃大哭。 宋延声音冷得像冰:“你哭,不是后悔杀了她,是因为她到死都没说出那笔财产的下落,你不甘心。” 张周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不断滚落。 姜绵站在会议室,隔着单面玻璃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大概就是鳄鱼的眼泪吧。她看着看着,心口莫名涌上一股火气。 “哈哈哈,被你猜中了!”张周突然抬起头,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宋延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刺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目光太过压迫,张周浑身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 宋延眉峰微蹙,拿起一张监控截图推过去:“照片里抛尸的人,是你?” 张周凑近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是我爸妈。我当时吓傻了,动都动不了,他们心疼我,才帮我去抛的尸。” “为什么要把何娜的头发剃下来放柜子里?” 张周苦笑:“还不是我妈贪小便宜,留着卖钱呢。” 宋延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何娜的日记里还记录,你和你母亲存在不正当关系。” 张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是又怎么样?这是我和我妈的私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怀疑,何娜撞破了你和你母亲的事,你不仅贪图她的财产,更怕丑事败露,才对她痛下杀手,半点犹豫都没有。” 张周一愣,随即抹了把脸,笑得轻佻又恶心:“啧,又被你发现了。” 宋延抬眼扫他,眼神沉暗如夜,只吐出四个字:“无可救药。” 该问的都问完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审讯室。 门一关上,里面立刻爆发出张周癫狂的大笑。 姜绵望着里面边笑边捶桌的人,眼底染着几分不解,轻声问:“为什么一条人命,在有些人心里,还比不上一笔钱?” 系统的声音清冽干净:【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尊重生命。贪婪一旦磨灭良知,就不配称之为人,只能叫未开智的低等动物。】 姜绵转身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圈:“那我以后,要遇到很多这样的人了。” 【以后像张周这样的只会更多,你还会见到比他更扭曲、更恶劣的人性。】 姜绵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没过多久,许贺和刘一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一进会议室,两人眉宇间都凝着浓重的肃杀,显然审讯张父张母的过程也让他们极度不适。 两人正气头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吐槽,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姜绵。 “老刘,你知道张母跟我说了什么吗?干这行这么久,我第一次被人气得说不出话。”许贺烦躁地扇着风。 刘一舟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丢,无奈嗤笑:“张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妻子和儿子乱伦,他不阻止,还拍视频自己留着看。” “他在外风流成性,天天借跳广场舞跟老太太幽会,张母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他也交代了分尸的全过程。这一家三口,骨子里烂透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许贺闭了闭眼,声音沉了下来:“何娜生前,天天被张母家暴,张周看见了不仅不拦着,还跟着一起打,身上全是伤。” “张母说,她嫉妒何娜能和张周同床共枕,对张周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分尸的时候,她想的都是——何娜死了,就没人跟她抢张周了。” “至于乱伦,她根本不觉得有错,只觉得母子之间,本就可以亲密到这种地步。” “六六六,果然是未开智的低等动物。”姜绵忽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两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贺猛地睁眼,看向角落,只见姜绵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他心有余悸:“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我一直都在啊。” 刘一舟无奈:“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案子没结,我怎么能走。刚才听你们说,我大概猜到真正的作案动机了。” “啊?”许贺和刘一舟异口同声地愣住。 “哦?说说看。” 宋延推门进来,径直坐下,抬眼望向姜绵,目光深邃而专注。 许贺、刘一舟也齐刷刷看过去,满心好奇。 他们一直以为,张周杀何娜是醉酒失手,张母分尸是出于嫉妒。 可姜绵却说另有动机,他们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姜绵被三双眼睛盯着,微微一窘,缓缓坐直身体:“日记里写过,何娜撞破了张周和张母的事。七号、八号没有写日记,很可能是被张母关了起来。” “何娜房间的双开门衣柜,空间很大,足够藏一个人。那两天,她应该是被锁在了衣柜里,所以才没写日记。” “你怎么知道何娜被关在衣柜里?” 姜绵:“衣柜有几道抓痕,应是何娜留下的。” 宋延低头记录着什么,抬眸淡淡道:“继续说。” “何娜的死因是什么?”姜绵看向宋延。 宋延言简意赅:“掐死的。” 姜绵轻轻一拍手,条理清晰说:“何娜被掐的时候,一定会求饶。就算张周喝了酒,也会有一瞬间清醒。他之所以没松手,是因为他清楚,何娜知道了他和他母亲的秘密。” “他怕丑事曝光,所以哪怕清醒了,也一定要杀了她。张周这个人,极度虚伪自私,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点不堪的脸面。” “宋队长,我说得对吗?” 她轻轻弯起眼,笑意清浅明亮。 宋延薄唇几不可查地向上一挑,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不错,说对了。”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没看错吧? 一向冷脸寡言的队长,居然笑了? 这可是他们入队两年,头一回见到。 姜绵站起身,拎起桌上放着的一袋蔬菜,朝几人挥挥手:“拜拜啦,警察同志们,下次见。” 她离开后,许贺还在喃喃:“她太有意思了,真想让她来咱们队实习。” “笨死你,警校实习是随机分配的,哪能这么巧?”刘一舟抬手敲了下他的头。 “你又敲我……”许贺委屈地揉着脑袋。 宋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冷静:“案子告破,立刻固定证据,整理完整卷宗,连同起诉意见书一并移送检察院。另外,对外发布警情通报,告知死者家属案件侦破情况。” “是。”许贺和刘一舟立刻起身忙碌。 姜绵走在路上,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神色平静,只有耳尖微微泛红,悄悄泄露了心绪。 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清透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知道这案子为什么能这么快破吗?】 姜绵闷闷地开口:“宋延厉害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死者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 【戒指内侧留有张周的指纹。那是死者留给警方的关键线索。如果不是这枚戒指,案子不会这么快水落石出。】 姜绵似懂非懂地点头,轻声感慨:“那枚纯白的戒指,一面是把她拖入地狱的婚姻枷锁,一面是她揭穿所有谎言、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最后一刀。” “算了,案子破了,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 她坐上公交,找了个位置闭眼假寐。 车到一站,上来一位孕妇,车里已经没有空位。 姜绵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睁开眼一看,立刻起身:“姐姐,您坐这里吧。” 孕妇连忙摆手:“没事,你上了一天班也累,我马上就到了。” 姜绵不由分说扶着她坐下,轻声道:“我正好到站了。” 话音刚落,公交靠站,她快步下车。 一个多月的平静日子一晃而过。 当姜绵得知自己被分配到临江市刑警支队实习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她去警局报到的当天,一名钓鱼佬在清水河钓起一具腐尸。 第7章姜绵去警局报到 2025年8月1日,姜绵准时到临江市刑警支队报到。 她穿了一身同色系牛仔,上身是修身短款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内搭简单白t,透着几分随性。下身搭配高腰直筒裤,衬得腿线又直又长。 这身打扮干净利落又随性,她一走进办公室,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好,我是姜绵,新来的实习生,以后请多多指教。”姜绵站在众人面前,手攥着斜挎包肩膀带,一副乖巧模样。 办公室里的警员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许贺,正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看见姜绵悄无声息走进来,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一个多月前还被列为嫌疑人的人,突然跑来刑警队说自己是实习生,这跟撞见鬼没什么两样。 还是刘一舟先回过神,起身走过去,伸手温和一笑:“你好,姜绵,欢迎加入临江市刑警支队。我叫刘一舟,叫我老刘就行。我这人热心肠,以后有遇到困难尽管找我。” 姜绵伸手轻轻虚握了一下:“那以后就多多麻烦你了,老刘。” “不麻烦,”刘一舟摆摆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对了,你实习多久?”刘一舟为了套近乎,又问道。 “半年。”姜绵如实说。 刘一舟一愣:“不是一年吗?我当年实习就是一年。” 姜绵瞬间应激:“一年?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刘一舟叹气:“没区别,就是多份工资,多份责任。” 姜绵笑了笑没接话。 半年她都觉得够受了,真在这儿待一年,非得被折磨成人见人烦的疯子。 这警局哪儿都好,就是顶头上司性格恶劣又腹黑有点难相处。 以宋延那10086个心眼子,来十个她都斗不过他。 唉,既来之,则安之,见宋延躲之。 许贺端着咖啡走过来,伸手露出一口标准笑:“你好,我叫许贺,叫我贺哥就行。我也热心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姜绵对他印象不错,爱笑,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心事、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她伸手轻握,唇角浅浅一扬:“贺哥,以后多多关照噢。”随即话机一转,她开玩笑说:“一有麻烦我第一个找你。” “包在我身上。”许贺拍着胸口保证。 刘一舟带着姜绵去认识其他警员和痕检科的技术人员。 见一个人她就笑一下,一圈下来,姜绵笑得脸都快僵了,才算把人认全。 当然,还有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顶头上司,宋延。 此时,刘一舟领着姜绵站在办公室门口,迟疑了几秒才抬手敲门:“头儿,你要的实习生来报到了。” 姜绵:“?” 什么叫他要的实习生? 听着跟她是他专属物件似的。 真晦气。 刘一舟看出她疑惑,低声解释:“最近队里忙,警力不够,头儿特意向上级申请了实习生,没想到来的是你。” “你别担心,他人其实挺好,就是高冷了点,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爱找茬……其他都还行。” “他破案能力在临江数一数二,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跟着他,你能学到很多真东西。” “我相信头儿看见你肯定会高兴的。” 姜绵赔笑一声,目光有些飘忽:“希望他能放下个人恩怨,不要给我穿小鞋。” 宋延这种人最会记仇了,上次她和他闹得这么僵,估计心里已经想出无数个搞死她的方法了。 刘一舟察觉姜绵情绪不对劲,干笑一下:“你和头儿之间有误会,你们千万别因为意见不合啥的就天雷勾地火突然干起来了。” 刘一舟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后来何止是天雷勾地火,是真刀真枪地“干”到了一起。 当然,那都是后话。 此刻姜绵只觉得,一看见宋延那张冷脸,她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敲门没反应,刘一舟嘀咕:“头儿怎么没应声?不会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吧?” 他又敲了敲。 “进。”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刘一舟推门进去,姜绵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办公室。 地方不大,陈设极简,桌上堆着卷宗、钢笔和半凉的咖啡,身后白板写满线索,贴满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 宋延正靠在椅上,指尖按着眉心,像是被吵醒了,抬眼时眼底带着明显倦意。 刘一舟个子高,把姜绵挡得严严实实,宋延一开始觉得只有刘一舟一人进来找他。 他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刘一舟身上:“有事?” 刘一舟神秘一笑,立刻往旁边一让,姜绵像被凭空变出来似的,骤然出现在宋延面前。 “头儿,你要的实习生到了,你看看是谁?”他把姜绵推到跟前邀功似的说。 姜绵眉眼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宋队,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姜绵,以后请多多指教。” 宋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语气冷淡:“嗯,多多指教。” 还是那副不近人情、又冷又傲的样子,姜绵在心里默默吐槽。 刘一舟:“头儿,你不惊讶姜绵会是咱们新来的实习生?” 宋延翻开一本卷宗,低头边看边回:“高局已经打电话告知我,警局会来一名实习生,我没想到会是姜绵而已。” 片刻再抬眼,见两人还站着,眉峰微蹙:“还有事?” “哈哈,头儿没发话,我们哪敢走。”刘一舟无奈笑了笑。 他平时都等宋延示意再退,也想给姜绵做个样子。 宋延目光沉敛,看不出情绪,淡淡扫过姜绵的脸:“出去吧。” 刘一舟立刻带着姜绵退出办公室。 出来后,姜绵才发现她跟宋延见面,总共就说了一句话。 对方依旧是那张高冷面瘫脸,对她爱搭不理。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以后尽量离这位面瘫哥远点,免得被传染也变成面瘫了。 刘一舟指着一处空位:“姜绵,这是你的位置,我坐你前面,许贺在你旁边。案子上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们。” 桌上摆着电脑,还放了两盆小绿植,桌面干干净净,明显是提前收拾过的。 许贺见她盯着桌面发呆,以为她不满意,连忙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位置,我马上给你换。” 姜绵心里一暖。 她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很久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来这里实习好像也不算坏事。 她坐下,抬头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许贺被这一笑晃了眼,耳尖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用谢啦。” 说完,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捧着脸,扭捏又娇羞地跑开了。 姜绵看向刘一舟,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他怎么了? 刘一舟摊手:“他对甜妹没抵抗力,现在已经把你归当天选甜妹了。” 姜绵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笑得勉强:“……我是甜妹?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长相确实是甜妹那一挂,可本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疯感硬生生把甜妹的影子压下去了。 不过不开口的时候,勉强算个哑巴甜妹。 两人畅谈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刘一舟快步过去接起:“你好,这里是临江市刑警支队,请讲。”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警、警察同志……我钓鱼,钓上来一具腐尸……” 第8章河边腐尸:小小的他1 电话一挂断,刘一舟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宋延的办公室。 事态紧急,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入,语气焦灼: “头儿,清水河边,有钓友钓上来一具腐尸。” 宋延起身,随手披上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道: “叫上姜绵,立刻出现场。” 警车呼啸而至,现场很快拉起了黄色警戒线,警员们迅速疏散围拢过来的群众。 岸边的芦苇被风卷得沙沙作响,清水河的水面泛着一层暗沉的绿光。浅滩上,一具严重变形的躯体静静搁在泥地里。尸体被河水泡得惨白透亮,表皮紧绷发亮,整具躯体像被无形的气撑得鼓胀起来,轮廓早已模糊不清。身上的衣物被泡得软烂,黏腻地贴在肿胀的肢体上。 姜绵跟着大部队靠近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先一步钻进鼻腔。 不是普通的腐臭,而是河水腥气、淤泥与腐败气息混在一起的闷臭,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身旁的宋延注意到她抬手捂鼻的动作,眉峰微蹙,递过一只口罩: “不适应就到旁边缓一缓,很多实习生第一次见腐尸,都会头晕呕吐,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姜绵接过口罩戴好,一双眼睛亮而坚定: “我是警察,如果连受害者都怕,那我这身警服不就白穿了?” “你也说了,习惯就好。” 说完,她转身钻进警戒线,径直朝法医江鹤的方向走去。 宋延站在原地,目光不知不觉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日的沉冷。 他掩去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江鹤验尸的位置,安静地听他汇报初步情况。 江鹤一身藏蓝色法医连体防护服,从头罩到脚,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鼻梁上架着防雾护目镜,手上套着两层深蓝色丁腈手套。他蹲在尸体旁,指尖轻轻拨开黏在躯体上的烂布,声音平稳无波: “尸体呈明显巨人观,全身高度腐败膨胀,皮肤紧绷发亮,部分表皮脱落,尸斑不明显。” 他指尖移至耻骨联合处,动作轻而稳: “耻骨联合面可见分娩疤痕,耻骨下角因生育进一步张开。” 顿了顿,他扫过骨盆形态,语气笃定: “骨盆入口呈圆形,耻骨角较宽,典型女性骨盆特征。结合颅骨骨缝闭合度、骨骼磨损程度,死者为女性,三十五岁左右,有过生育史。” 江鹤缓缓俯身,凑近观察头面部: “眼球突出,舌外伸,口鼻有少量泡沫样分泌物,符合水中浸泡+晚期腐败表现。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低于48小时,具体要回解剖室进一步确认。” 他手指轻按尸体肿胀的四肢,观察回弹: “四肢无明显抵抗伤,颈部、腕部未见索沟、扼痕。暂不排除溺亡,但腐败严重,必须解剖排除内脏损伤、毒物及窒息征象。” 江鹤抬手触了触尸体腹部,指尖一顿,眉头猛地一皱。 他站起身看向宋延,眼底多了几分沉重。 宋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语气却多了一丝凝重: “腹部有问题?” 江鹤喉间微涩,叹了口气: “死者怀孕七个月,一尸两命。” 宋延唇线瞬间抿直:“他杀,还是意外?” “现在看不出来,腐败太重,必须解剖。” 宋延的目光扫过水面与岸滩交界线,声音平静却有力: “尸体被水流移动过。如果是他杀,第一现场不在这里。” 姜绵望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沉静开口: “验尸时,有没有发现随身物品,或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江鹤摇头:“衣物泡烂了,没有证件、手机这类物品。尸体面部肿胀难辨,身份只能靠dna比对。” 姜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时,许贺快步跑了过来: “头儿,钓友是早上八点钓上尸体的,问了几遍,没什么有用线索,已经让他先走了。” “他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姜绵问。 “吓懵了,说话颠三倒四,但确定没看见其他人。”许贺顿了下,又补充,“围观群众也问遍了,没线索。我看,十有八九是杀人抛尸。” “没错,这地方偏,没监控。”刘一舟喘着气跑过来,“最近的监控在两公里外的清水公园,能不能拍到东西,全看运气。我问了附近路人、钓鱼的、散步的,全都一无所获,这次只能靠江鹤那边了。” 姜绵走到河边,低头看了眼水流,忽然开口: “尸体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身旁的宋延挑眉:“怎么判断出来的?” 姜绵指向缓缓东流的河水: “这里水流自西向东,尸体的朝向应是头西脚东。” 江鹤微怔,看向她: “尸体被钓上来时朝向已经乱了,你怎么确定头西脚东?” 姜绵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尸体朝向……是根据水流猜的。” “猜的?”许贺皱眉。 说得这么笃定,哪里像猜的,倒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被几人同时盯着,姜绵又摸了摸鼻子:“对,猜的。” 她当然不能说,是系统在她脑海里跟她说的。 此时系统又循循善诱:【看水草缠绕方向,发现什么了?】 姜绵在心里回:“水草从脚往腰缠,很规律。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水草不会缠得这么齐,泥地上也不会有拖拽痕。” 【所以?】 “抛尸现场在西边上游。” 系统立刻捧场:【恭喜宿主,地理满分实锤!】 姜绵压住窃喜,故作谦虚:“那是,我上学地理从来接近满分。” 系统毫不留情:【你这叫谦虚?都快飘上天了。】 姜绵没理系统的吐槽,正准备把结论说出来,一直沉默的宋延先开了口。 “水流自西向东,按这个方向反推尸体朝向,逻辑成立。” 他走到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指尖轻点泥地: “如果尸体确实头西脚东,再结合背部、后腰的淤泥和水草,基本可以确定,是被水流从西边推过来,搁浅在此。” 许贺几人听得连连点头。 姜绵站在一旁,听得满眼震惊。 他居然没质疑她,还直接把推理补全了。 宋延又拨开死者腿上的水草,声音冷静清晰: “水草缠绕方向一致,全是顺着水流从下往上、从脚到腰缠的。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水草不会这么规律,泥滩上也不会留下被水流推动、拖拽的痕迹。”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河道往西望去: “死亡或抛尸现场,在西边上游。” 姜绵彻底惊得张大了嘴。 只凭尸体朝向和水草,他就直接推到了抛尸点? 她还是靠系统提示才能推断出,这人居然凭肉眼和经验就捋清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经他手的案子,几乎没有破不了的。 宋延,天生就是吃刑侦这碗饭的。 宋延看向她微张的嘴,眼底暗潮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这,是不是你本来要说的?” 姜绵干笑一声:“……被你抢先了。” “既然你已经推出来了,我就不多说了。” 宋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峰微松,眼神比平时软了几分,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错,思路是对的。” 姜绵懵了一下:“?” 她没听错吧? 这个一向冷硬的宋延,居然在夸她? 许贺和刘一舟瞬间看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佩服。 这哪是猜的,这是真本事啊! 江鹤看向姜绵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被几道光柱似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姜绵立刻转身: “既然确定抛尸方向在上游,那就赶紧去找线索。” 宋延看向许贺、刘一舟,声音恢复冷硬:“跟上。” 又对江鹤吩咐:“你安排人把尸体运回,尽快解剖。” “好。”江鹤应道。 一行人驱车往西,抵达上游地段。 这里比下游更偏僻,遍地荒草与芦苇,几乎看不到人迹。 众人散开搜查,没过多久,芦苇丛里的姜绵的声音突然紧绷: “快来!这里有东西。” 第9章白色轿车:小小的他2 众人拨开重重芦苇与杂草,走到姜绵身边时,她正捏着一枚形似纽扣的物件,低头仔细端详。 “宋队,你看这个。”姜绵将那枚白色纽扣递过去,“会不会是凶手身上的?” 宋延接过,举到光线下看了片刻:“可能是成人衣物的纽扣。” 许贺一拍脑门:“会不会是死者和凶手争执时,被扯下来的?” “是不是凶手的,带回痕检科就知道。”宋延指尖轻抵纽扣边缘,“如果上面有死者指纹,基本可以确定是撕扯中脱落的。” “也有可能是死者自己的。”姜绵轻声提出另一种可能。 刘一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也可能是抛尸拖拽时,从尸体上掉下来的,凶手没发现。” “要是能查到纽扣的品牌,说不定能确定死者身份。” 许贺立刻泼冷水:“说得简单,万一是杂牌呢?” “好了,先别猜。”宋延收了纽扣,语气干脆,“继续在附近搜查,重点找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以及凶手可能遗漏的痕迹。” 话音一落,众人再次钻进一人多高的芦苇丛。 姜绵也不敢懈怠,一脚踩进没膝的黑泥里,淤泥瞬间吸住水鞋,寸步难行。腐腥的河水气息混着烂叶的霉味直冲鼻腔,风卷着芦苇疯狂晃动,遮天蔽日,三步开外便只剩一片模糊的绿,远处偶尔传来许贺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她艰难搜遍河滩,河边空空荡荡,即便有凶手留下的脚印,也早已被软泥彻底淹没。姜绵不死心,又仔细翻找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她叉腰站在芦苇间,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抬手擦去额角的热汗,心里暗暗感慨,刑侦这碗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 顺着踩出的小径退回岸上,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如果再在那股霉腥里多待几分钟,她怕是真要晕在芦苇丛里,折腾这么久,半点儿线索都没有,实在让人憋闷。 不多时,其他人也陆续回到岸上,看神色便知,全都空手而归。 姜绵心想,凶手选这片芦苇荡抛尸,显然是算准了这里能帮他销毁痕迹,比起上一桩碎尸案,这次的对手明显更冷静,也更懂反侦察。 离开芦苇丛后,宋延安排许贺和刘一舟走访附近居民,寻找目击证人,自己则带着姜绵前往清水公园保卫处调取监控。 宋延拷贝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准备带回局里细查,两人从保卫处出来,并肩走在公园小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淡淡的尴尬在空气里漫开。 姜绵几次想开口,可瞥见宋延那张没半点情绪,神色淡得近乎漠然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宋延忽然低眸看向她。 姜绵来不及收回目光,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目光平静无波:“你有事要说?” 被他这么一看,姜绵有些不自在地挠了下眉骨,掩饰慌乱:“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公园监控没拍到人,他应该熟悉公园环境,刻意避开了监控盲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清水公园离芦苇滩有一公里左右,凶手肯定有代步车,不太可能靠步行抛尸。” 宋延转回头,目视前方:“推断得没错,凶手有交通工具,回局里后,重点排查近期进出这片区域的车辆。” “哦。” 对话一断,尴尬再次笼罩两人。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才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也吸引了姜绵的注意,她抬眼望去,一群穿着鲜亮,精神十足的阿姨正在野餐,气氛热闹。 姜绵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早起晨练、遛弯的长辈,往往比监控更管用。 她拍了拍宋延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宋队,麻烦您去买些水果和小蛋糕回来,我有大用。” 宋延扫了眼不远处的阿姨们,语气笃定:“贿赂?” “什么贿赂,说得这么难听。”姜绵理直气壮,“这叫人情世故,懂不懂?” 宋延垂眸定定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姜绵见他不动,轻轻肘了下他的手臂,郑重道:“相信我,她们一定见过些什么!你想放过线索吗?”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重点,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不远处的水果小摊走去。 姜绵简单理了理衣服,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甜笑,主动朝阿姨们走了过去,她嘴甜又会夸,三两句就把阿姨们哄得心花怒放,短短几分钟便彻底融入了圈子。 气氛热络后,姜绵才开始切入正题。 她拉过一位穿真丝花衬衫、配高腰白阔腿裤、戴珍珠耳饰的阿姨,笑得又甜又乖:“姐姐手保养得也太好了吧,一看就是天天早起晨练的人,不然怎么能这么嫩,跟十八岁小姑娘似的。” 花衬衫阿姨被夸得捂嘴笑:“哎哟,小姑娘嘴真甜,我确实天天晨跑,都坚持好几年了。” 姜绵故作惊讶:“哇,姐姐也太厉害了!那一周前早上跑步,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呀?” “奇怪的人?”阿姨喃喃重复。 “不急,姐姐慢慢想。”姜绵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花衬衫阿姨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7月28号的早上六点多,晨跑时,我看见一个男的开着白色小轿车,在公园附近绕了好几圈,后来往清水河方向开了。” “我跑完几圈回来,又看见他从清水河那边出来,没多停留就直接走了。” 姜绵心中一喜:“姐姐记性也太好了吧,还记得车牌号吗?” “哪有那么好。”阿姨笑着摆手,“我就记得后三位是698,前面的没看清。” 姜绵立刻接着夸:“这还叫记性差?姐姐背一千首古诗都没问题!” “哎哟,你这孩子太会说了。” 花衬衫阿姨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嘴上客气着,眼角已经笑出了细纹。 “车牌号698的白车,我也见过。”另一位穿中式改良旗袍的阿姨忽然开口。 姜绵立刻看向她,笑得乖巧:“姐姐人美心善,快跟我说说~” 旗袍阿姨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漾开笑意:“也是28号那天,大概上午十点,我出来遛狗,看见那辆车在附近转悠,之后也往清水河去了。” 姜绵微微蹙眉。 六点去过一次,十点又去一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一边继续笑着搭话,一边旁敲侧击问起司机的穿着、外貌、是否戴眼镜等细节。 不多时,宋延提着两袋水果和一盒小蛋糕回来。姜绵笑着迎上去接过,大方地分给各位阿姨,当作谢礼。 阿姨们一见到突然出现的宋延,目光瞬间黏在他身上,七嘴八舌地打听年龄、工作,争相要给他介绍自家的闺女。 姜绵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戏,心里乐开了花,刚才她被围着盘问的滋味,总算也让他体验了一回,看着那张万年冰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裂痕,她别提多开心了。 宋延没多纠缠,三言两语客气又利落地脱身,上前不由分说握住姜绵的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开。 坐进车里,姜绵瞥见他那副无奈又绷着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宋延呼吸微沉,眉峰微蹙:“别笑了,回局里。” 他这副隐忍又别扭的模样,反而更戳笑点,姜绵靠在椅背上,笑得停不下来。 宋延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绷着脸,任由她笑了一路,直到车子驶回警局。 进门后,宋延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仿佛完全忘了被笑一路的事,没有半点要报复的意思。 他坐在会议室首位,看向江鹤:“江鹤,尸体那边有什么发现?” 江鹤翻开验尸报告,清了清嗓子:“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已经确认了,情况不太乐观。” 第10章一尸两命:小小的他3 许贺脱口而出:“不会真是自杀吧?” “不是,详细检验显示,颅骨骨折边缘有出血浸润,脑组织内可见挫伤环,均为出血性改变。尸体虽已呈巨人观、软组织腐败,但颅骨骨折伴随颅内出血的生活反应明确,死者头部是生前受撞击,并非死后磕碰。” 许贺抱头哀嚎一声:“别说这么专业,我们听不懂。” 江鹤端起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回验尸报告,继续道:“既然听不懂,那我长话短说,死者是生前遭外力推搡,从楼梯处向后仰跌,头部撞击墙面,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之后尸体沿楼梯滚落,形成多处体表及骨质损伤。死亡原因是被人推下楼梯,头部撞击墙面致死,死亡性质是他杀。” 许贺眉头一蹙,指尖转着笔,语气沉闷:“把一个孕妇推下楼,一尸两命,这凶手不是一般的狠毒。” “具体死亡时间呢?”宋延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 “尸体已形成典型巨人观,全身出现腐败绿斑、皮肤水泡,腹壁高度膨胀。结合近几日室温,死亡时间不少于48小时,不超过7天。再根据虫体发育程度,可进一步缩小范围,大约4到6天前死亡。” “这和几位阿姨看见的白色小轿车时间对得上,车主有重大嫌疑。”姜绵立刻把从阿姨们那里得到的关键线索说了出来。 刘一舟听有线索,赶紧追问:“那辆车有什么异常举动?有人看见车牌号吗?” “阿姨说7月28号早上六点左右,那辆车在公园附近徘徊了一阵,随后往清水河方向开去。另一位阿姨说,当天中午十点左右,同一辆车又在公园附近绕了圈,同样开往清水河。车牌号只记得后三位是698。” 许贺疑惑:“如果六点是去抛尸,那十点他回去干什么?总不能是把尸体捞上来换地方抛尸吧?” 姜绵摇头:“不太可能,按水流速度,尸体早就被冲走了,凶手没那么大本事下河捞尸再重新抛尸。” “你说得对,毕竟凶手也不是神通广大。”许贺干笑了一声。 宋延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抬眼看向许贺:“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许贺摊手一脸无奈:“走访了公园附近的居民,大多一问三不知,没什么有用线索。不过有位常散步的大爷,提供了一条不知道算不算线索的信息。” “大爷说,从一周前开始,有个穿黑衣的人,每晚七点准时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一直待到九点左右才离开,不过最近几天倒没见到他人。” “你们说,这个黑衣人会不会和案子有关?” “行为确实古怪,倒像是在缅怀什么人。”姜绵撑着下巴点头。 “一舟,那枚纽扣有结果了吗?” 刘一舟神秘一笑:“你猜猜这纽扣出自哪个牌子?” “看你这副样子,肯定不是杂牌。”姜绵一脸笃定。 “这枚纽扣来自“喜衣”品牌,定位中高端,价格不便宜,说明纽扣主人经济条件不错。我去店里核实过,这款纽扣主要用在男士衬衫上。” 许贺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发现疑点的兴奋:“这么说,纽扣不是死者的,而是凶手的?能查到购买记录吗?” 姜绵轻轻吐了口气:“这款衬衫线上线下都能买,真要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许贺:“也是。” “对了,死者身份确定了吗?”姜绵忽然看向江鹤。 江鹤翻开一份档案:“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曹晓玲,三十五岁,无业,家庭主妇。丈夫叫曾强,是一家外贸公司总经理,两人育有一子,今年十岁,在希望小学读三年级。” “伴侣遇害,八成是枕边人作案,更何况妻子失踪一周,他都没报警,肯定有问题,重点查曾强。”许贺当即拍桌说道。 姜绵也认同许贺的说法,新闻里这类案子,丈夫是凶手的比例确实很高。可曹晓玲已经怀孕七个月,虎毒不食子,他真能狠到连自己的孩子一起杀? “死者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姜绵又问。 江鹤叹了口气:“已经成形,是男胎。” “那就排除重男轻女的可能,这么说来,还有另一种可能。”姜绵想到了一个更黑暗的动机,低喃道。 既然是男胎,排除重男轻女,凶手仍能狠下心将人推下楼梯致死,只有一种解释: 凶手根本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甚至对胎儿怀有嫉妒与怨恨,才对孕妇痛下杀手。也有可能,凶手原本只想让她摔流产,没料到曹晓玲身体脆弱,当场死亡,腹中孩子也窒息在母体里。 都21世纪了,还有人容不下一个未出世的婴儿,这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天生歹毒。 姜绵想得入神,旁人连叫几声都没反应,直到许贺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小绵,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姜绵没有隐瞒,直接开口:“我在想,如果凶手真是曾强,他怎么能狠下心,对妻儿下手?” 许贺嗤了一声:“心理变态呗。” 刘一舟:“别瞎猜了,去曾强家看看,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一查就知道。” 汇报结束,宋延开始分配任务:“许贺,一舟你们重点看我拷贝回来的监控,找找白色小车和黑衣人的踪迹。” 他顿了顿,看向姜绵:“姜绵,你跟我去曾强家里。” “江鹤,你继续在尸体和物证上深挖。会议到此,开工。” 清水小区华艺路29号。 姜绵和宋延抵达曾强家门口,两人上下打量着这栋房子。 这是一栋两层小别墅,铁艺庭院里种着稀疏的灌木,杂草丛生,明显很久没人打理,一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安静得过分,几乎没有人气。 姜绵注意到,二楼同样窗帘紧闭,落地窗也锁得死死的,整栋房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似乎压根没人住在里面。 宋延按下门铃。 几分钟后,一名穿白衬衫、西裤、戴眼镜的男人过来开门。 门一开,姜绵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男人长得斯文端正,一表人才,可眼下乌青浓重,面色异常憔悴,一看就是遇到什么事了。 此男定与他妻子的死有关。 男人扶了扶眼镜:“你们好,请问是?” 宋延亮出证件,又迅速收回:“曾先生,我们是临江市刑警支队,过来了解一下你妻子的情况。” 男人闻言,又下意识扶了扶眼镜,一脸困惑:“我妻子回娘家了,你们找她,得等她回来。” “回娘家?”宋延皱眉,似乎不信曾说的话。 “是啊,晓玲一周前回娘家了,你们找她是……?” 宋延看着曾强一脸不知情的模样,眯了眯眼,淡淡开口:“进屋说吧。” “好,好,请进。” 进屋后,姜绵继续观察屋内陈设。客厅铺着米色地砖,沙发套着浅灰色罩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抬头望向二楼,楼梯扶手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走廊光线昏暗,处处透着冷清。 “曾先生,我可以随便走走吗?”姜绵一只脚踏上楼梯问。 “你们随便看,我都配合。”曾强倒了杯水放宋延面前笑笑:“警官,请喝水。” 宋延低眸看了眼那半杯水,简单跟他说了下他妻子的情况。 曾强听完,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低头哽咽:“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回了娘家,没想到她竟然……”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似乎接受不了妻子的遇害事实。 “你妻子回娘家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曾强流着泪摇头:“没有,她听说要回去见爸妈,那天很高兴,没什么不对劲。” “本来我想陪她一起回去,可公司临时有项目,只能让她自己走了。” “如果当时我们跟她一起回去,她是不是不会……”说着,曾强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即又低低抽泣起来。 “你妻子到娘家后,跟你联系过吗?”姜绵站在楼梯间问道。 “平时她出门到了地方,都会给我打电话。但那天她没打电话,只给我发了消息,跟我说路上的事,还有我岳父岳母的情况,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宋延:“我们可以看一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曾强点头:“可以。”说着掏出手机递过去,“我们平时都用短信聊,你打开就能看到。” 姜绵也走下楼梯,和宋延一同查看聊天记录。 看完后,宋延把手机还给他,继续问道:“你和妻子平时关系怎么样?她回娘家当天,你们有没有吵过架?” 第11章夫妻关系:小小的他4 “我和晓玲的夫妻关系一直很和睦,结婚十五年,我们从来没有吵过一次架。遇到问题我都会主动解决,绝不会让她操半分心。这十五年她也没上过班,每天要么去清水公园遛狗,要么和小姐妹逛街喝下午茶,她过得很开心。” 姜绵看着他,轻声问:“那你知道她和谁闹过矛盾吗?” 曾强摇了摇头:“没有,晓玲性子向来和善,和她那些小姐妹都处得很好,从没和人红过脸。” “那你知道你妻子怀的是男孩吗?” “知道,其实她更想要个女儿,凑个好字。得知是男孩时,她还闷闷不乐了一阵子,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哄好。” 姜绵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还有一条金毛,曹晓玲笑得明媚灿烂,看上去十分幸福,连金毛都像是在笑。唯独那个穿小西装、打领带的男孩,脸色阴沉,眼神抵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情愿,看得她格外别扭。 她盯着那孩子,有意无意地问:“全家福里这个穿小西装的,是你儿子吧?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提到孩子,曾强抹了抹脸上的泪,转头看向相框,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拍照片那天,建治不肯写作业,被晓玲说了几句,闹小脾气呢。” 姜绵还想追问,可话到嘴边,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到了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忘了。她只好转身对宋延说:“宋延,我问完了。” 宋延始终安静地坐在曾强对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半杯水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姜绵跟着他也有两三天了,很清楚他一旦突然沉默,便是在推敲细节,或是在判断对方的话里有没有漏洞。 宋延最擅长抓细节,也最擅长观察微表情。 此刻,他的目光已经从水杯移开,沉沉落在哭得双眼红肿、看上去悲痛万分的曾强身上。 他神色淡漠地点了下头,语气沉肃:“介意我们去你妻子的房间看看吗?” 曾强勉强扯出一个笑:“不介意,晓玲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楼梯左手边,没锁,你们随便看。”说完,他看了眼宋延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凉水,很自然地起身端走,“水凉了,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 他转身走向厨房,不多时,烧水的声响便传进客厅,宋延淡淡瞥了一眼厨房方向,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了几分。 两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左手边的房门。 灯光亮起,房间内的摆设一目了然。死者的物品都还在,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难道曾强每天都会打扫,等着妻子从娘家回来住? 他表现出的悲痛不像是演的,倒像是真情流露,难道他真的和妻子的死无关? 姜绵一边想,一边打开衣柜,里面全是曹晓玲的衣服,款式繁多,清一色大牌,看来曾强没撒谎,她婚后的确过得锦衣玉食。 她又看向鞋柜,同样摆满名牌鞋。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玻璃包柜,香奈儿、lv、dior、gi……各大牌包包按色系整齐排列,奢华又规整。死者生前,确实是被宠着、养着的。 可究竟是多大的仇怨,才会对一个孕妇下手? 两人在房间里搜查许久,没找到任何有用线索,只剩下楼梯间还没查。 “宋队,你带紫外线笔了吗?”姜绵关上门,回头问。 宋延眼睫微垂,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线低沉:“带了。” 话音刚落,姜绵便下意识伸手轻轻拽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楼梯间走:“走,你照一照,看看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延眸光沉了沉,却没挣开任由她拉着走。 他拿着紫外线灯从一楼到二楼仔细照了一遍,楼梯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血迹反应。 姜绵靠在扶手上,抱着手臂,侧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男人,她轻声问:“我们是不是推断错了?曾强真的是清白的?” 宋延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毫无波澜,语气漠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涉案,但在我这里,他算不上清白,我依旧怀疑他。” “嗯……我也觉得这栋房子、还有曾强,处处都透着古怪,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走吧。”姜绵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宋延垂眸不语,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又很快收回。 路过客厅时,姜绵看见曾强抱着曹晓玲的照片失声痛哭,两人一走近,他哭得更大声了,那哭声夸张得有些刻意。 姜绵拉了拉宋延的衣角,压低声音,用只让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你觉不觉得……他是故意哭给我们看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开一点,语气平淡:“表演痕迹太重。” 姜绵又凑近几分撇嘴说:“我也觉得。”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将人推开一点,十分冷漠道: “别靠这么近。”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洗发水熏得慌。” 姜绵:“?” 她在跟他说正事,跟洗发水有什么关系?这男人的脑子是不是短路了。 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不好意思再凑上去,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面无表情:“这下熏不到了吧。” 宋延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愣了一瞬,他别开脸,上前一步对曾强道:“多谢曾先生配合,我们先回去了,后续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联系临江市刑警队。” 曾强抱着照片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杀害晓玲的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我们会的。”姜绵认真点头。 “你们慢走,我……我就不送了。” 从曾家出来,姜绵一坐进车里就喃喃自语:“我总觉得漏掉了一个问题,还是特别关键的一个问题。” 宋延系上安全带:“系好安全带,去下一个地方。” 姜绵愣了愣,不确定地问:“希望小学?” “嗯,他已经三年级了,应该能说出一些线索。” 姜绵乖乖系好安全带,应了一声,便低头玩起了手机,不再说话。 宋延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淡淡看了她一眼,眸色不自觉暗了几分,她……是不是生气了? 去往希望小学的路上,他频频瞥向后视镜,姜绵始终低头玩手机,一言不发,这份反常的安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车停在希望小学门口,两人出示证件后,保安带他们进入校园,并找到了曾建治的班级。 正好是大课间,老师们都在办公室备课,说明来意后,班主任答应带曾建治过来配合问话。 曾建治被班主任牵着手走进办公室,老师俯身轻声对他说:“这两位是警察叔叔和姐姐,他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不用害怕,实话实说就好。” 男孩立刻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抿出一抹乖巧的弧度:“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朝宋延点了点头。 因为是未成年人问话,班主任没有离开,留在一旁陪同。 姜绵微微弯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害怕,姐姐只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宋延冷淡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语气不带温度:“如实回答,我们不会为难你。” 这话一出,曾建治吓得立刻躲到班主任身后,一双眼睛又软又无辜,怯生生地望着宋延。 “宋队,他还是个孩子,你温柔点。”姜绵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略带不满。 她重新牵过曾建治的小手,语气温柔:“妈妈回外公外婆家那天,你在家吗?” 曾建治点了点头。 “那爸爸妈妈那天吵架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没有。爸爸很爱妈妈,会给妈妈买好多漂亮衣服和包包。” “那你知不知道,妈妈和谁有过矛盾?” 曾建治皱着眉想了想,小声说:“我看见妈妈和一个阿姨吵过架,吵得特别凶。” “你知道那位阿姨叫什么吗?” “我叫他陈阿姨,她每次来找妈妈,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 姜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问:“那陈阿姨和爸爸的关系怎么样呀?” 曾建治低下头,吞吞吐吐:“很、很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回去上课吧。” 班主任带着曾建治离开后,姜绵语气肯定:“曾强出轨了。” “曾建治很可能撞见过他爸爸和陈阿姨在一起,不然说话不会这么吞吞吐吐。” 宋延看向她,神色平静:“你觉得这位陈阿姨,会在哪里?” 姜绵轻轻打了个响指,挑眉一笑:“你觉得呢?” “走,去会会这位陈阿姨。”宋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去。 第12章人面兽心:小小的他5 车在曾强公司停下,门口静得可怕,行人寥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沉默。 两人并肩走进公司大门,内部装修低调却不失奢华,前台只有一人,再无其他人影,处处透着冷清。 向前台出示证件后,前台领着他们前往办公楼层。 等电梯时,姜绵随意地问:“你们公司里,有没有一位姓陈的职员?” 前台眼神飞快一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勉强笑了笑:“有的,她是总经理的秘书。” 姜绵眉梢一挑,眼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她叫什么名字?为人怎么样?” 前台勉强扯出一丝笑,目光不敢乱飘,只盯着地面:“她叫陈美,人……人挺好的。” 姜绵还想再问,电梯门恰好打开,前台像逃一般快步走了出去,显然极其不愿谈及陈美,对姜绵的问题充满抗拒。 校园里有霸凌,职场里也一样,从前台的反应来看,陈美在公司里必定横行霸道,员工们都生活在她的压迫和威严之下。 姜绵用手挡着嘴,边走边低声对宋延说:“你看她那样子,陈美在公司肯定嚣张惯了,估计不少人都被她欺负过。” 宋延起初还没太在意,可一踏入办公楼层,立刻听见尖锐的训斥声和摔东西的动静。 声音刺耳难听,宋延眉头一蹙。 “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项目都能搞砸!”陈美将手中文件“啪”地摔在一名女职员身上。 女职员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陈姐,是我的错……” 陈美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你就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不用干了,滚。” 女职员低声抽泣,不敢反驳一句,只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压抑又窒息的地方。 其他员工全都埋首工作,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谁也不敢出声。 陈美看着边哭边收拾的女职员,冷笑一声正要转身,迎面撞上了宋延和姜绵。 见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她瞬间炸毛,指着两人脸色阴沉:“你们是谁?谁让你们上来的?”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宋延拿出证件亮在她面前:“临江市刑警队,过来调查曹晓玲遇害一案。” 陈美仗着曾强撑腰,平日里在公司作威作福,穿小鞋、抢功劳、甩黑锅是家常便饭,专挑软柿子捏,员工们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警察找上门,众人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有人甚至悄悄拿出手机拍照。 陈美一见是警察,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位警官,曹晓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绵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对下属颐指气使的人,语气冷淡:“我们怀疑你与曹晓玲的死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陈美彻底慌了,说话都不利索:“我跟曹晓玲根本不认识,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绵:“回警局再说。” 她上前扣住陈美的手臂往外带,警察身份摆在眼前,陈美想挣扎却不敢,只能被姜绵拽着走。 临走前,姜绵朝宋延递了个眼神,宋延立刻心领神会。 陈美被带走,员工们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敢发泄,此刻问话,必定知无不言。 宋延走到刚才被欺负的女员工面前,语气平静:“陈美和总经理曾强的关系怎么样?” 女员工愣了一下,心里挣扎片刻,反正自己已经被开除,陈美又被警察带走,就算说了什么,她也奈何不了自己。 她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开口:“陈美是总经理的秘书,更是他的情人。” “他们经常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厮混,动静很大,我们都听得见。总经理明明有老婆,陈美就是小三。” 宋延:“她刚才说不认识曹晓玲?” 女员工嗤笑一声:“总经理从不让陈美出现在曹晓玲面前,表面装得深情顾家,背地里包小三、到处约,他老婆一直被蒙在鼓里。” “也正因为有总经理撑腰,陈美才敢这么欺负我们,好多人都被她骂走、开除了。” 宋延点点头:“你知道陈美住哪儿吗?” 提到这个,女员工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她靠着当小三的手段,哄着总经理给她买了独栋别墅,总经理现在周末不回家,都去她那儿。” 宋延若有所思,又向其他员工简单询问了几句,便离开了公司。 审讯室内,陈美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姜绵和宋延:“我是认识曹晓玲,但从来没跟她接触过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认识,我更不可能杀人。” 她心里憋屈得很,本来正在教训员工,下一秒就被警察以涉嫌杀人带回局里,她不过是个小三,哪有胆子杀人。 宋延唇线紧绷,神情严肃:“曹晓玲知道你和曾强的关系吗?” 陈美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从没在她面前露过面,她怎么可能知道?估计还傻乎乎以为曾强多爱她。” “说起来曹晓玲也蠢,竟然相信男人,还是曾强这种又装又花心的。” 姜绵低头记录,抬头问道:“听你这话,曾强还有其他情人?” “曾强这种花心大萝卜,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他经常出去约,网红、模特、外围,玩得花着呢。说实话,要不是为了他那点钱,我才不当他小三。” “他睡过那么多女人,我都怕染上病。” 说完,她双臂一抱,轻蔑地扫过姜绵和宋延:“警官,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别被男人骗了,这世上没几个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不偷吃,那就不是男人。” “别聊与案情无关的。”宋延指尖轻敲桌面,语气严肃。 陈美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散漫又目中无人。 姜绵有些意外,陈美嚣张到这种地步,反倒从侧面说明,曹晓玲的死,大概率和她无关。 那曾建治口中的“陈阿姨”,是陈美还是另有其人? “你见过曾强的儿子曾建治吗?” 陈美打了个哈欠,语气轻佻又傲慢:“见过啊,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特意避着他。” “你不怕他告诉曹晓玲?” “呵,他跟曹晓玲本来就不亲,才不会说。” 她又补充道:“曾强经常带他去我那大平层住,他对曹晓玲冷淡,对我倒还行,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和曾强的关系。” “我以前带过几年辅导班,凭我看孩子的经验,曾建治就是个坏胚子,天生的。” “对了,曹晓玲嫁给曾强十几年,出门次数屈指可数。他说她心脏不好,要保护她,好听点是保护,难听点就是囚禁。” “曹晓玲本来是富家女,眼瞎看上曾强,让他一个小员工一步步爬到总经理位置。后来她慢慢不管公司,交给曾强打理,公司没多久就成了他的,她反倒成了家庭主妇。” 姜绵:“曹晓玲的父母,就这么任由他吞并公司?” 陈美哈哈大笑:“她父母被曾强送去国外后就没消息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被他处理掉了,好安心吞公司。” “而且公司股权还在曹晓玲手上,她不死,公司永远不是曾强的,为了顺位继承,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知道的都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姜绵看向宋延:“宋队,还有要问的吗?” “放人,让许贺把曾强带回来。” 姜绵转头对陈美道:“你可以走了。” 陈美撇撇嘴,踩着细高跟,扭着腰离开了审讯室。 “还回娘家?根本就是骗我们,他算准了我们不会特意去查曹晓玲的父母,才敢肆无忌惮撒谎。”姜绵合上本子,语气愤愤不平。 曾强简直是影帝级别,在他家那番表演,差点就把她骗了。 还好一丘之貉,陈美毫不犹豫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至于曹晓玲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就看他接下来怎么演了。 她已经很期待这位“凤凰男影帝”的第二场戏了,不知道是进警局才开始演,还是被抓时就上线。 “抓回来审一顿不就知道了。”宋延似笑非笑。 姜绵也笑:“是啊,又该会会这位凤凰男了。” 两人刚起身,刘一舟匆匆冲进审讯室,神色焦急:“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出来看看!” 第13章表面的凶手:小小的他6 “发生什么事了?”宋延边走边问。 许贺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道:“曹晓玲的父母闹到警局来了,要给女儿讨公道。” “他们不是被曾强送去国外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姜绵皱眉。 许贺一脸愁容:“不清楚,得问他们本人。”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曹父曹母。两人相互依偎着低声啜泣,脊背佝偻,看上去格外凄凉。 “你们是曹晓玲的父母?” 宋延的声音一落,曹父曹母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站起身,踉跄着紧紧攥住他的手,哭道:“警官,我们……我们能不能见见晓玲?” 曹晓玲的尸体早已高度腐败,形成巨人观,两位老人要是见了那副惨状,极有可能当场晕厥,甚至引发意外,这种风险警局承担不起。 许贺面露不忍,看向宋延:“头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宋延侧身,给两人让出一条路,语气平静:“当然可以。” 他转头吩咐:“许贺,带两位老人家过去,一旦有任何状况,立刻叫人。” 许贺望着两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了。” 曹父曹母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往法医室走去,每一步都拖得沉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单薄的背影仿佛一碰就碎。 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姜绵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宋延:“他们远在国外,怎么会突然知道晓玲遇害?” “黑衣人。”宋延淡淡吐出两个字。 姜绵蹙眉:“那个黑衣人到底和曹晓玲是什么关系?资料显示她没什么朋友,曾强说她经常和小姐妹逛街,全是假话。她背后,是不是一直有个默默关心她的人?” “这个黑衣人,曾强大概率知情,等把人带回来,再审。” “对了,曾强的资料里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姜绵拿出手机。 宋延抿唇摇头:“不用,他父母是农民工,人还在北方,问不出线索。” 没过多久,曹父曹母相互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 姜绵连忙上前扶住,轻声安慰:“叔叔阿姨,节哀。” 她扶着曹母坐下,曹母靠在她肩上,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反复哽咽着两个字:“我的闺女……我的闺女啊……” 曹父始终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浑浊的眼里一片死寂,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红着眼眶看向宋延,声音沙哑:“警官,找到……杀死晓玲的凶手了吗?” 宋延眼神平静,不带多余情绪:“还没有。” “肯定是曾强那个畜生!是他害死了我女儿!”曹母失声痛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曾强?”姜绵轻轻拍着她的背,试探着问。 曹父的眼泪无声滑落,眼神空洞,脸上没任何表情:“曾强原本就是个普通职员,用手段骗晓玲看上他。那时候晓玲才二十岁,性子单纯,懵懵懂懂就掉进了他设的圈套。她以死相逼要嫁给他,我们没办法,只能答应。” “刚开始他对晓玲确实不错,可后来本性暴露,整天在外花天酒地不回家。我们在晓玲面前说了他几句,他就记恨上,找借口把我们送去国外养老。” “那时候晓玲还被他蒙在鼓里,根本看不清他的目的,后来曾强当上总经理,晓玲一手创办的公司也落到他手里。再后来,晓玲跟我们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曾强干脆不让我们联系她……没想到,再见到我女儿,竟是在验尸台上。” 曹父说完,用力抹了把脸,埋头痛哭,最后哭得浑身颤抖。 警局里众人看着,心里都泛酸,站在一旁的许贺,眼圈悄悄红了。 姜绵压下心底的涩意,继续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晓玲出事的?” 曹母哽咽:“是晓玲的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们的,我们一接到消息,立刻订机票赶回来了。” “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吗?” “不知道,他只说了晓玲遇害,别的什么都没讲。” “麻烦警官了,我们……先回去了。”曹母站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曹父牵起曹母的手,两人并肩慢慢往外走,步子慢得几乎挪不动。 姜绵看不下去,对宋延说:“派个人送他们回去吧,他们刚没了女儿,我怕他们想不开。” “好。”宋延应声,朝一旁整理资料的警员招手,“小张,你开车送曹叔曹阿姨回家,亲眼看着他们进门再离开。” 小张立刻立正敬礼:“是,宋队!” 宋延转头看向许贺,语气沉了几分:“许贺,你和一舟立刻去把曾强带回来审问。抓人时注意措辞,就说请他回警局配合调查,别打草惊蛇。” 许贺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明白,头儿!” 曾强被带回警局后,往椅子上一坐,一言不发,无论许贺怎么问,他都装聋作哑,刘一舟甚至连吓唬带逼问,全都没用。 姜绵站在审讯室外,看得心头火起。 “这个曾强真是死鸭子嘴硬,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开口。” 宋延的目光落在曾强微微颤抖的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快撑不住了。” 姜绵看着曾强眯了眯眼,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曾强,但她隐隐觉得,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 她在心里唤道:“小探,在吗?我有问题想问你。” 系统言简意赅:【问。】 “你觉得曾强是凶手吗?” 系统:【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凶手,但可以给你两条线索。】 姜绵眼睛一亮:“什么线索?” 【第一,仔细重读陈美说过的话,里面藏着关键信息,吃透这条线索,凶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第二,曹晓玲回娘家那天,去过陈美的大平层。】 姜绵摸着下巴自语:“陈美的话……陈美的大平层……这两者之间有关系?” 系统:【剩下的靠你自己推理。记住,不要轻信表面,最容易迷惑人的,往往就是摆在眼前的东西。】 姜绵细细咀嚼这句话,又问:“那个黑衣人,到底是曹晓玲的什么人?” 系统:【这一点,去问曾强,他知道。】 得到线索,姜绵脑子飞速运转,系统说陈美的话里有线索,她必须重新梳理一遍。 至于陈美的大平层,那里一定藏着秘密,明天得拉上宋延一起去看看。 宋延见她盯着审讯室方向出神,开口问:“在想什么?” “在想陈美说过的话。”姜绵脱口而出。 宋延挑眉:“想到什么,告诉我。” 姜绵一时没忍住,呛了回去:“你自己没脑子吗?不会自己想?” 说完她就慌了,完了,怎么敢怼宋延?万一被穿小鞋怎么办? 姜绵立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眉眼弯得温顺:“宋队,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口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宋延低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姜绵皮笑肉不笑:“那只能说明宋队小气,不近人情。” 宋延眉头微蹙,神情恢复淡漠:“行了,跟我进去审曾强,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姜绵立刻精神一振:“好嘞!” 两人走进审讯室坐下,宋延没给曾强任何反应时间,开门见山,语气淡漠: “为什么杀害曹晓玲?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第14章天生的坏胚:小小的他7 曾强坐在审讯椅上,身穿熨帖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手腕上戴名贵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斯文干净,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办公室的高知模样。 从被带进审讯室起,他脸上就无半分惧色,始终云淡风轻,不管警察问什么,他都垂着眼,一言不发,对警察的询问装聋作哑,铁了心要跟警察耗下去。 宋延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这是他审讯犯人时惯用的方法,不着急逼问,先用持续的声响打破对方的心理平静,放大紧张感,逼得人注意力涣散,让犯人露出马脚。 敲击声落下的瞬间,曾强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挣扎,原本放在桌上的手越握越紧。 他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可心底那道防线,正一点点崩塌。 姜绵瞥了眼握得发白的指节,嘴角一勾:“确定不说实话?一尸两命,查到最后,可是会死刑的噢。” 她继续乘胜追击:“你不为自己想,也想想你十岁的儿子。” 一提到曾建治,曾强眼底的挣扎又重了几分,脸色却明显松动。 姜绵心里松了口气,她赌对了,这人或许不是好丈夫,但可能是个在乎儿子的父亲。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曾强的弱点就是曾健治。 姜绵轻叹道:“你儿子才十岁,你真要让他刚没了妈,又没了爸?还要顶着一个杀人犯儿子的名头,在学校被同龄人指指点点?” 姜绵说完,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终于,曾强还是撑不过曾建治这一关,他埋着头,声音沙哑:“我没杀晓玲。” 姜绵侧头看了宋延一眼,示意他来审问。 宋延翻开笔录本,声音冷而稳:“7月28号早上六点到十点,你在哪?” 曾强目光飘向别处:“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他摇头:“没有,那天休息,我睡到九点起,之后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再也没出过门。” “你儿子那天在家吗?”宋延目光紧紧锁着他。 曾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吐出一个字:“在。” 姜绵立刻察觉不对,前面的问题他答得干脆,唯独这一句犹豫半天,明显是在隐瞒。 既然儿子在家,为什么不说曾健治能为他作证?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宋延直接戳破:“曾建治在家,你刚才怎么说没人证明?” “他睡到中午才起床,怎么证明?”曾强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异样,原本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问道问题是属于他的舒适区,缓解了他的紧张感。 还真别说,曾强心理素质是真硬,面对宋延压迫式的提问,依旧答得从容,谎话张口就来。 宋延继续问:“你和陈美是什么关系?她跟曹晓玲有过节吗?” 曾强神情平静看向他们:“你们肯定找过她了,她不是说过了吗,问我不是多此一举?” “陈美说她和曹晓玲从没见过。” 曾强点头:“是没见过,晓玲不知道陈美的存在。” 宋延还想再问,姜绵忽然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他侧头看她有些疑惑不解,姜绵朝他微微一笑,她有个主意,接下来的问题换她来问。 宋延立刻会意,合上笔录本,认真听姜绵审问。 姜绵身子微微前倾,轻飘飘问:“陈美说,你儿子是个坏胚,你怎么看?” 其实她不想问这个问题的,这话是她从陈美的口供里梳理出来的,陈美能说出坏胚二字,曾强不可能不知道原因。 “坏胚?”曾强猛地抬头,眼神死死盯在姜绵身上,进审讯室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除平静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他在愤怒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很明显这个问题冒犯到他了。 姜绵笑意更深:“是啊,她说你儿子天生就是个坏胚,你觉得呢?” “不是!”曾强突然低吼,双手被手铐铐着,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哐当”一声刺耳响,“建治只是不听话一点,他不是坏胚!不是!” “建治不是坏胚!他不是。”曾强垂头不断重复着。 姜绵等他情绪稍缓,才不紧不慢地换了个问题:“我想起那张全家福了,拍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强听到这个问题,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和刚才砸桌的暴怒判若两人。 他靠回椅背上,垂着眼,语气平淡:“没写完作业,被晓玲说了几句,有点不开心罢了。” 姜绵没反驳,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监控截图,举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曾强随意抬了下眼,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散漫:“不认识。” 眼眸里的那一瞬间的波动,姜绵看得清清楚楚,他认识照片里的这个人,要么,照片里的人就是他。 见曾强那副能拿我咋滴的表情,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案子看着漏洞百出,可牵扯进来的人没一个干净。曾强又太会藏情绪,想从他嘴里撬出实话,难如登天。 宋延接过照片,沉声问:“是你吗?” 曾强懒懒靠坐着,眼皮半耷:“不是。” 宋延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问也是白问,他要么闭口,要么满嘴谎话。 问多了,反而会刺激他的表演欲,还不如到此为止。 两人刚走出审讯室,许贺就抱着一叠资料跑过来兴奋道:“头儿!车牌号查到了!登记人是曾强!我就说他是凶手,这下可以直接扣人了吧!” 宋延一张张翻看着照片:“27号早上六点到十点,去清水河的,是同一辆车?” “是!同一辆!” “找到车,是不是就能定罪?”许贺急着问。 “只能证明他去过,不能证明他杀人。” “就算他杀了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车子早就被他处理干净了。” 许贺瞬间垮脸:“我熬了一天一夜,眼药水都用掉三瓶,就这?” 宋延没理他的哀嚎:“黑衣人身份呢?” 许贺一脸生无可恋:“戴口罩、戴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监控只拍到身影,拍不到脸。” “继续扩查范围。”宋延语气不容置疑,“清水公园附近所有商铺、路口监控,全部拷回来,一个都别漏,我不信他能躲开所有镜头。” “好的,头儿。”许贺蔫蔫地走了。 姜绵看向宋延:“再回去审?曾强肯定知道黑衣人是谁。” “他不想说,问十次也没用。”宋延淡淡道,“叫上一舟,去陈美那儿。” 车上,刘一舟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闷,姜绵先开口:“曾强为什么一听到别人说儿子是坏胚,反应那么大?曾建治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他世界观崩塌了?他宁愿扛着杀人嫌疑,也不想儿子被贴上坏胚标签。” 刘一舟回头搭话:“要是真有什么毛病,陈美早说了,说不定她就是单纯讨厌孩子,随口骂一句,依我看,凶手铁定是曾强,只差最后一点实锤。” “可陈美说的是天生的坏胚。”姜绵皱眉,“重点是在天生两个字啊。” 宋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天生……比如超雄综合征。” 姜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像,曾建治看着乖巧怕生,班主任也说他在学校安静话少,超雄儿情绪不稳定、攻击性强,跟他完全对不上。” 刘一舟也附和:“是啊头儿,我们以前碰过超雄的案子,一个个都暴躁得很,跟这小孩不一样。” 姜绵心里依旧存疑,却也暂时想不通,只能作罢:“到了陈美那儿再问问,她为什么要说那话。” 她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用脑过度,又累又困,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她得休息休息一会儿。 刘一舟还在自顾自猜:“你们说,陈美那别墅会不会是第一现场?曹晓玲会不会偷偷找过去,撞破曾强和陈美的奸情,争执中被推下楼摔死了?” 他问宋延:“头儿,你觉得呢?” “认真开车。” 短短四个字,刘一舟立刻闭嘴,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独栋错落分布,中央水景潺潺,绿植层次分明,石板路蜿蜒其间,安静又雅致,处处透着低调的贵气。 刘一舟啧啧感叹:“我查过,这的独栋别墅要四百万到八百万,住的全是老板老总……老天爷,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死吗?” 姜绵也跟着感慨:“曾强倒是舍得,给小三买这么贵的房子,比给老婆住的还好,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怎么想的,不对为他养儿育女的妻子好,反而对小三好。” 刘一舟打趣她:“小绵,你这么漂亮,可别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骗了。尤其是有钱的,背地里指不定包多少个小三。” “有钱没钱都一样。”姜绵淡淡道,目光不经意扫过副驾的宋延,“我对男的没兴趣。” “走吧。”宋延打断两人闲聊,率先推门下车。 到了陈美家门口,刘一舟按了门铃。没几秒,门自动打开。 “够先进啊,都不用人开门。”刘一舟嘀咕一句。 三人进屋,简单打量了一圈,便在客厅沙发坐下。 不多时,陈美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打着哈欠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 她在三人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翘起腿,眼神慵懒,语气不急不缓: “今日几位警官过来,想问什么?” 第15章蛛丝马迹:小小的他8 姜绵翻开笔录本,用牙咬开笔帽:“今天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陈美微微歪头,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发梢,语气慵懒:“问吧,我知无不言。” “好,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说曾建治是个坏胚?7月27号那天,曾强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不喜欢,自然就说他坏话咯,这有什么奇怪的?”陈美淡淡一笑,“至于27号,我出差了,29号才回来,他来没来我不清楚。” “别墅的监控呢?”姜绵边记边问。 “一个月前就坏了,我工作忙,一直没叫人维修。” “曾建治经常来你这儿住?”宋延抬眼扫了她一下问。 陈美咬了咬下唇,想了几秒才开口:“就周末过来,周一到周五在曹晓玲那边。周末休息的时候,他以带孩子上补习班的借口从曹晓玲那带走,把人丢给我看着,自己跑出去鬼混。” “他为什么不找曹晓玲带,反而找你?” 陈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散又无所谓的笑:“曹晓玲怀孕了,他不放心让曾建治跟她待一块儿呗。” 这话一出,姜绵立刻抬眼。 怀孕了就不能和儿子待在一起?难不成是怕孕妇情绪不稳定动手打孩子? 宋延也听出不对劲,追问:“为什么不放心?” “我哪知道。”陈美摊手,“大概母子不亲吧,怕她动手打孩子。曾强的心思我从来不多问,他给钱,我帮忙带孩子,就这么简单。” 宋延继续问:“你平时和曾建治相处,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看着挺乖的,胆子小,喜欢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话也少,问他也会应。”陈美说到这儿,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嫌恶,“就是爱养仓鼠,还总养死,我每个月都得帮他买,买得我都烦了。” “十岁的孩子,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养宠物,这不就是糟蹋生命吗?” 姜绵立刻抓住重点,皱眉:“他一个月大概养死多少只仓鼠?” 陈美掰着手指算了算:“差不多十只吧,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但每个月都得买十几只左右,死掉的仓鼠的尸体我从来不管也从未见过,都是叫他自己上学顺路扔掉。” 一个月养死十几只仓鼠,明明养不活还一直养,连尸体都自己处理…… 姜绵心里一沉,这孩子身上绝对藏着秘密,好几个十分了不得的秘密。 她看向陈美:“曾建治现在在你家?” “在呢,在二楼写作业。”陈美很配合,“要不要我叫他下来?” 姜绵合上笔录本站起身:“不用,我们上去问,顺便看看曾强的房间。” 陈美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看,曾强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建治的在走廊最里面,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他准备晚饭。”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三人上了二楼。 刘一舟忍不住低声感慨:“这陈美的心是真大,还帮原配养孩子,三餐都管,就她这忍耐力,以后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姜绵轻笑一声:“一个月给你十几万,你干不干?” 刘一舟立刻眼睛一亮:“别说十几万,给一半我都干!” “那不就得了。”姜绵淡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 走到曾建治房门口,刘一舟抬手敲了敲门:“曾建治,我们是警察,有些问题想问你。”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刘一舟愣了一下,看向姜绵,这开门速度,好像早就在门后等着他们啊。 姜绵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刘一舟立刻换上一脸温和的笑容。 门后,曾建治探出头,他的目光直接跳过站在面前的刘一舟,落在姜绵身上,露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声音甜甜地喊:“警察姐姐,你来啦。” 姜绵伸手拎起刘一舟的后领,示意他让位置。 刘一舟撇撇嘴,乖乖起身站回宋延身边,小声嘟囔:“这小孩还是个双标怪。” 姜绵轻轻摸了摸曾建治的头,笑得温和:“姐姐可以进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曾建治没说话,直接伸手拉住她,把她带进房间。 姜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齐。浅色系的墙纸印着卡通图案,小床上堆满毛绒玩偶,书桌上摆着童话书和彩铅,窗台上放着几盆小绿植,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又乖巧的孩子房间。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书桌旁摆着的一只亚克力仓鼠笼。 笼子干净通透,里面两只米色仓鼠正蜷着睡觉,看上去没任何异常。 曾建治见她盯着笼子看,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近笼子,仰起脸:“姐姐,我的仓鼠可爱吗?” 姜绵看了眼仓鼠点头:“可爱。” 曾建治乖巧地笑了笑,语气却轻飘飘得让人发冷:“可惜啊,它们活不久的。” 姜绵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小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嘴角却微微往上挑:“因为它们太弱小了,弱小的东西,都活不久,也不配活着。” “你个小鬼懂什么叫弱小?”刘一舟忍不住呛了一句。 曾建治的语气忽然带上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我说它弱小,它就是弱小,它们是我养的,就必须弱小。” 这话听得人头皮一麻。 刘一舟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你这话……听着怪瘆人的。” 看到刘一舟的动作,曾建治立刻又换上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歪着头:“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没有,你想多了。”刘一舟嘴上说没有,人已经悄悄躲到宋延身后了。 他是警察没错,可面对这么个眼神诡异的小孩,他是真有点发怵。 姜绵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放柔:“建治,你喜欢妈妈吗?” 曾建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沉默了几秒,用力点头:“喜欢。” 嘴上说得乖巧,眼底那层冰冷却怎么也藏不住。 姜绵心里了然。 这孩子,和他父亲曾强一样,天生就会说谎,看来他不喜欢曹晓玲呢。 她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姐姐还有工作,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曾建治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神可怜巴巴:“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不行哦,姐姐还要工作。” 姜绵轻轻抽回手,拉着刘一舟,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他们没看到的是门后的曾建治的眼神异常冰冷。 一出门,刘一舟立刻拍着胸口喘气:“这小孩太不对劲了,跟他对视一眼,我浑身都发毛。” 姜绵拍了拍他的肩:“我也觉得奇怪。他的乖巧,太像装出来的,可他才十岁,心智怎么可能成熟到这种地步。” “先别想了,回警局再说。”宋延声音低沉,“去曾强房间看看。” 三人推开曾强的房门,整体灰白格调,同样是干净整洁得过分。 三人没多耽搁,立刻分工搜查。 姜绵打开衣柜,里面全是清一色的白衬衫。她想起芦苇丛里找到的那颗纽扣,一件一件仔细检查,看有没有缺纽扣的。 翻了一件又一件,都完好无损。 直到搜查到最底下的抽屉,她抽出一件压在最下面的白衬衫。 纽扣都在。 她又仔细检查袖口、缝线、衣角,忽然在极隐蔽的袖口内侧摸到一点黏腻发硬的痕迹。 凑近一闻,姜绵脸色瞬间一沉,立刻抬头喊:“你们过来,我找到东西了!” “正好。”宋延拎起一只拖鞋,声音平静,“我这边,也有发现。” 第16章证据确凿:小小的他9 刘一舟一听姜绵找到线索,立刻快步冲到她面前,急声问道:“哪里有东西?快给我看看!” 这几日相处下来,刘一舟心里早已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所以宋延和姜绵同时发现线索时,他下意识先奔向姜绵。 姜绵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将袖口递到刘一舟面前,眼睛亮闪闪地问:“你看这滴红色凝固物,像不像血迹?” 刘一舟低头凑近闻了闻,第一遍没闻出来,再仔细一闻,立刻重重点头:“有淡淡的血腥味,肯定是血。”他随即提出猜测,“你说,这会不会是曹晓玲的血?” “得带回痕检科化验才能确定。”姜绵回道。 “我在曾强穿过的鞋底,也发现了凝固血迹。”宋延的声音从两人身后淡淡传来。 两人正聊得投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去,头儿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刘一舟吓得往后一跳,脸色发白,拍着胸口嚷嚷。 姜绵转过身,无奈地看向宋延:“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她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只是没刘一舟那么夸张,嘴上还能吐槽,其实小心脏被吓得一颤一颤的。 宋延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嘴角微勾:“我的错,下次注意。”说着,他举起一只拖鞋,“这只拖鞋鞋底也沾了血迹。” 刘一舟接过拖鞋一闻,立刻嫌恶地拿远,捂住鼻子皱眉:“血腥味这么重,肯定踩过大量血迹,十有八九是曹晓玲的。” 姜绵从他手里接过鞋子,仔细端详片刻,疑惑道:“曾强为什么把沾血拖鞋留在卧室不销毁?他不怕警方搜出来?还是说,这血迹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沾上的?” 刘一舟分析道:“如果是不知情沾上的,血迹不该铺满整个鞋底,只会沾在边缘。袖口那点血迹,才更像是无意间蹭到的。” 姜绵拎着拖鞋看了一会儿,将它递给宋延,挠了挠头:“继续搜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既然袖口和拖鞋上都能找到血迹,其他衣物和物品上大概率也会有。 果然,三人一番搜查,在梳妆柜抽屉里找到一枚婚戒,上面沾着一丝血迹,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块手表,表带上也残留着血迹。 三人看着几件沾血证物,一时沉默。 不知道要说说曾强是太过自负,这些能直接定罪的证据,他不仅不销毁,还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是说他是笃定警方查不到这栋别墅,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将证物一一装进证物袋,又把房间彻底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离开。 下楼时,姜绵让刘一舟拿紫外线灯照一照楼梯,看看有没有残留血迹。 刘一舟一节一节地上下照射,三楼没有发现,查到二楼楼梯和平台时,终于照出了血迹反应。 发现二楼楼梯有血迹残留后,宋延立刻打电话叫痕检科过来,江鹤也一同赶到。 陈美刚做好晚饭,听说楼梯上检出血迹,整个人如坠冰窟。 宋延下楼过来问她:“你不是说曹晓玲不知道这栋别墅的存在?为什么这里会有她的血迹?你怎么解释?” 陈美脑子一片空白,声音发颤:“曹晓玲真的不知道这里……我也不知道她会死在这儿啊。”一想到自己在凶案现场住了这么久,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宋延见她失魂落魄地瘫在沙发上,没有再追问,她这反应,不像是知情,更像是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是被人利用。 他回到江鹤身边:“血迹分布怎么样?” 江鹤完成鲁米诺反应检测,抬头道:“平台血迹呈星芒状、喷溅状,说明头部曾猛烈撞击平台。梯段上是连续擦蹭、拖擦痕迹,自上而下一条线,符合被人推搡后失去平衡、滚落楼梯的形态。结合血迹分布、撞击形态、体位损伤和现场挣扎痕迹,可以排除意外和自杀,死者是被人推下楼梯,撞击平台致死。” “所以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宋延问。 “是。”江鹤肯定道。 姜绵靠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目光落在血迹残留的平台上,久久不语。 实在没一点头绪,她只好在心里问系统:“小探,这个案子我没头绪,怎么办?” 清冷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其实已经摸到重点了,只是被表面证据迷惑,陷在里面绕不出来。】 姜绵细细咀嚼这句话,表面证据会骗人?难道他们找到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混淆视线? 系统又道:【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关键是你能不能分清表面的真真假假。往往最让人信服的东西,反而最会骗人。】 【我不能提示太明显,不然会被主系统检测到。】 姜绵:“你不是能勘察血迹吗?这房子里还有别的血迹吗?” 【房子里可见血迹你们已经全部找到,其余的,要靠你自己发现。】 系统不再出声,姜绵依旧靠在栏杆上反复琢磨,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找到的证据,很可能是伪造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几天的忙活,全都成了笑话。 众人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返回警局。匆匆吃过盒饭,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江鹤说尸体上还有关键线索需要确认,晚一点再加入会议。 姜绵指着案情板上曾强的照片开口:“到目前为止,曾强的话半真半假,我认为他全程都在撒谎。好在我们搜到的证物可以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是本案头号嫌疑人。” 她用笔点了点陈美的照片:“陈美是曾强的情人,口供一面倒地指责曾强,为了钱帮他带孩子。她声称不认识曹晓玲,也不知道这栋别墅的存在,可曹晓玲偏偏死在这里。” “还有曾建治,一个十岁的孩子,表面乖巧懂事,陈美却说他是天生的坏种。我也觉得,这孩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他的口供不能全信,必须找机会重新询问。” “至于那个黑衣人,是本案最神秘的人物,至今身份不明。曾强明显认识他,却绝口不提,我怀疑两人之间有矛盾或利益纠葛。” “最后是死者曹晓玲。她到底有没有来过别墅,要看别墅区监控才能确认。更重要的是,她是否知道曾强出轨,我们目前只听陈美单方面说曹晓玲不知情,死人无法开口,真假全凭活人说,不排除陈美撒谎。” 姜绵顿了顿,语气加重:“我怀疑,我们在曾强住处搜到的证据是伪造的。” “尤其是曾建治,他的心智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我怀疑他有反社会人格倾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小声议论,不少警员并不认同,一个十岁孩子有反社会人格,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姜绵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提议,立刻把曾建治带回局里严加审问!” 回警局的路上,她重新梳理了曾强、陈美、曾建治的口供,连微表情和语气都反复推敲,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陈美说曾建治是坏胚,曾强听到这话时反应异常暴怒,曾建治喜欢养仓鼠,却每个月都会养死十几只。他的口供里充满对弱小的蔑视,认为弱者活该短命,占有欲极强,而且明显厌恶曹晓玲。 他最擅长伪装,用年龄和乖巧外表博取信任,降低所有人的防备。 这时许贺举手:“小绵,你不会真觉得凶手是曾建治吧?会不会太武断了?” 刘一舟也附和:“对啊,人证物证都指向曾强,怎么可能是个孩子。” 姜绵抿了抿唇:“你们不觉得,我们问话的时候,曾建治表现得太自然了吗?他好像早就知道曹晓玲死了,不然不会平白无故说什么弱小的东西活不久。” 许贺:“也许曾强没告诉他,怕他伤心。” “就算曾强不说,陈美呢?她那么讨厌曾建治,肯定会跟他说。”姜绵反驳。 “小绵,你是不是太累了,判断有点偏差?”许贺叹气。 姜绵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目光投向宋延:“宋队,你怎么看?” 宋延抬眸看向她,望着那双明亮又执拗的眼睛,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江鹤拿着尸检报告,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尸体上发现了关键线索!” 第17章尸体上的线索:小小的他10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鹤身上,等着他开口。 江鹤咽了口唾沫,举起验尸报告,掷地有声:“尸体上的致命推力来自正面,受力点在胸口偏下位置。颈部、胸部皮肤即便已经腐败,仍能看出受力方向是由下往上、由前往后。只有比死者矮很多的人,才能形成这种痕迹。” “推力点高度只有110到125厘米。凶手身高,不会超过140公分。” 许贺立刻举手:“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孩子?” 江鹤定定看向他,语气笃定:“而且推力力度不算大,但非常突然。如果是成年男性,一推之下必然造成更严重的骨折,甚至身体腾空、多次撞击。但尸体损伤很轻,更像是孩子情急之下的爆发力。” 许贺猛地抱头,一脸震惊:“你这结论,直接把我们这几天忙活出来的证据全推翻了。原来小绵的推断是对的,曾建治才是凶手。” 江鹤翻开验尸报告,推到宋延面前,继续说:“尸体腋下、手臂上有细小手掌的拖拽痕迹。成年人拖拽,一般是抓腋窝、抱肩膀,这说明,移动尸体的人也是个小孩。” 说完,他一脸欣赏地看向姜绵:“小绵,听许贺说,是你最先推断凶手是孩子?看来你天生就是吃刑侦这碗饭的,很厉害。” 姜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谦虚道:“只是运气好而已,算不上厉害。” 江鹤失笑摇头,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拉过椅子坐下:“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谦虚。想当年许贺第一次发现关键线索,高兴得又蹦又跳,逢人就炫耀。” 许贺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刚实习就摸到关键线索,谁不开心?还有,别总把你们年轻人挂嘴边,你也就比我们大几岁,多两年工作经验而已。”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在读警校时,就看过关于江鹤的新闻报道,他能从细微痕迹锁定真凶、还原真相,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从那时起,他就盼着能来临江市刑警支队,能和江鹤共事。 真正一起工作后,他才发现,江鹤比新闻里还要厉害。拿遍所有荣誉归来才二十八岁,妥妥的天之骄子。 江鹤挑眉一笑:“我当法医的时候,你还在上学。仔细算,我的经验可不是多两年,是翻了五倍。” 许贺张了张嘴想反驳,仔细一想又无力反驳,对方入行时,自己确实还在上大学,不过能和江鹤共事,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刘一舟捂嘴偷笑:“许贺,这就是你不长记性的后果,总被怼。” “好了,别扯无关的。”宋延敲了敲桌面,“接下来,听姜绵再说说,她是怎么推断出曾建治是凶手的。” 姜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刚才不是说过一遍了吗? 这人压根没听,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耐着性子,条理清晰地重新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推理。 这一次,没人再反驳,许贺更是一副迷弟模样盯着姜绵:“小绵,你人长得甜就算了,推理也看得人心里甜滋滋的,以后教教我行不行?” 坐在旁边的刘一舟看不下去,抬手往他后脑勺一拍:“现在是案情分析会,不是你追星现场,注意点形象。” 许贺摸了摸发疼的脑袋,满脸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媚男不媚女,只媚强。” 刘一舟一脸嫌弃,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中二。 姜绵看得好笑,宋延忽然开口点她名字:“这次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的推断,我们可能已经陷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姜绵心里有点好奇,破案能力这么强的宋延,也会遭遇滑铁卢?还是故意捧她,给她留面子? 她直视着他:“宋队,你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曾建治吗?” 这个问题让宋延沉默了几秒,他才无奈叹气:“我一直怀疑的是曾强,从未怀疑过曾建治。” 姜绵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她都能看出曾建治不对劲,不信有多年刑侦经验的宋延会看不破。他只是藏着不说,想看这次案子里,谁第一个发现破绽。 “既然证据指向曾建治有作案嫌疑,立刻把人带回来审问。”宋延下令,“许贺,你和姜绵去陈美那里把人带回,顺便把别墅区的监控拷贝回来。” “头儿,那黑衣人怎么办?”许贺问。 宋延略一思索:“既然真凶是曾建治,黑衣人暂时放一放,后续再查。”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众人都没回家,直接在警局凑合一晚。 姜绵看着倒成一片的同事,翻了会儿案件资料,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姜绵以为是许贺或刘一舟披的。 警局里也就他俩最照顾她,她随手把外套披在许贺身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冲咖啡。 刚坐下,警员们陆续醒来。 许贺看见自己身上的外套,立刻认定是姜绵给的,心里美滋滋地拿着外套递回去:“小绵,谢谢你,外套还你。” 姜绵喝了口咖啡,疑惑看向他:“这不是你的外套吗?” 许贺一愣,摇头:“不是啊,我还以为是你披给我的。” “外套是我披的,但不是我的,你问问老刘?” 许贺根本不在意外套是谁的,只在意是姜绵披的。他抖开外套看了一圈,觉得有点像刘一舟的,便直接穿上,他正好缺一件外套。 他穿着外套在姜绵面前摆姿势求夸奖,刘一舟提着早餐从外面进来,见状无语:“许贺,你穿着头儿的衣服发什么疯?头儿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能直接把你头打掉。” 许贺第一遍没听清,转过身嘴角抽搐:“你说……这是谁的衣服?” “头儿的。” 话音刚落,宋延拿着杯子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一脸懵逼的许贺,眉头一皱:“我的外套怎么在你身上?” “我、我不知道是你的……”许贺吓得飞快脱下外套,一把塞回宋延怀里,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头儿!我下次不敢了!” 宋延不动声色地往姜绵那边瞥了一眼,见她只顾翻资料,完全没注意这边。他抿了抿唇,连咖啡都不冲了,转身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吐槽:“头儿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以后肯定找不到媳妇。” 刘一舟从会议室探出头喊:“吃早餐了!”又看向郁闷的许贺,“今天给你买了虾饺。” 转头又对姜绵笑道:“小绵,我也买了你爱吃的小笼包,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听有虾饺,许贺立刻满血复活,转身冲进会议室。 姜绵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回头淡淡一笑:“来了。” 吃完早餐,众人立刻投入工作。 宋延和刘一舟负责审讯曾强,姜绵与许贺前往陈美住处。 审讯室内,曾强早已没了前两天的斯文,胡子拉碴、面色憔悴。宋延和刘一舟推门而入时,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 两人坐下,宋延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开门见山:“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警方正在去带他回来的路上。” 第18章主动认罪:小小的他11 曾强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脸上看似风平浪静,手指却越攥越紧,喉间还不住地吞咽口水。 宋延语速缓慢,一字一顿:“曹晓玲身上所有损伤都指向一个人,身高130到145,手掌偏小,力量偏弱,推力集中在胸口下方。你有什么想说的?” 曾强浑身紧绷,手心冷汗直流,牙关紧咬:“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宋延与刘一舟对视一眼。刘一舟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浅浅一勾,带着几分无奈:“你身高175,手掌宽大,推力高度完全对不上,你在替谁顶罪?” 这句话让曾强瞬间失语,额头冷汗涔涔。 他强装镇定:“是我杀了曹晓玲,没替任何人顶罪。” 刘一舟举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尸体手臂极淡的拖拉纹,不细看几乎无法分辨,他语气严肃:“尸体手臂上的拖拉痕迹,明显是力气很小的人移动时留下的。如果是你拖人,只会抓腋窝和肩膀,不会去抓手腕、小臂。” “证据确凿,你还在为曾建治顶罪!你这是包庇罪犯!”刘一舟指尖敲着照片,啪啪作响,声音里压着火气。 他明明知道审讯时不能外露情绪,可曾强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让他压不住怒火。 孩子再小,杀了人也该承担责任,监护人包庇,根本毫无意义。 宋延察觉到刘一舟情绪有些过火,伸手轻拍他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将钢笔往桌上一扔,抱臂靠回椅背,一脸不耐:“你包庇他没用,只会让他觉得有人兜底,更加肆无忌惮。你也不想你儿子一错再错吧?”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可以向检察院申请,为你指派最好的律师,争取从轻处理。” “你认真考虑一下。” 说完,刘一舟起身走出会议室。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曾强面前,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 他深深看了曾强一眼,回到座位,拿起钢笔慢慢转着,他在赌,赌曾强会为儿子着想。 宋延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一杯水,就想让人老实交代?” 刘一舟眼里透着笃定:“放心,他会为了儿子,全部交代。” 与此同时。 警车停在别墅区垃圾桶旁。 姜绵和许贺下车,撸起袖子开始翻找,许贺一边翻一边问:“小绵,你到底在找什么?” 别墅区内的大多是生活垃圾,不算太脏。两人翻完一个又一个,只剩下大树底下那只最脏最臭的垃圾桶。这里靠近马路,垃圾更杂。 许贺戴着口罩叫苦连天:“小绵,我们都翻十几个了,你到底找什么啊?” 姜绵摸到一个沉甸甸、打了死结的黑色垃圾袋,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袋子拎到地上,不管不顾,“刺啦”一声直接撕开。 许贺见她终于翻到东西,松了口气,弯腰凑过去看。 可当看清袋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时,他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嫌恶地“咦”了一声:“小绵,你翻这么久,就为找这玩意儿恶心自己?” 姜绵没理他,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弄那团东西。许贺看得头皮发麻,又啧了一声:“小绵,你也太猛了吧?” “你仔细看,这是什么。”姜绵拎起那团东西,神色认真。 许贺强忍着恶心细看,发现那是一团米白色的毛绒物,只是四条腿都不见了,脑袋也不知所踪,很难辨认。 他硬着头皮说:“应该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不是。”姜绵继续在袋里翻找,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四条细腿,伤口明显是被人用刀活生生割下来的。 她把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许贺看着地上的东西,震惊失声:“这……这不是小仓鼠吗?哪个畜生把它虐成这样?” 姜绵的眼神冷得吓人。这只仓鼠,分明就是她昨天在曹建治房间里看到的那只。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翻找,袋里一共两只仓鼠,还有一些彩铅碎屑。 许贺看着地上惨死的小仓鼠,气得咬牙:“都说杀生不虐生,能把仓鼠弄成这样,这人心理绝对变态。” 姜绵一边重新封好垃圾袋,声音冷得像冰:“何止有问题,根本没有人性。” “走,把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带回局里好好审。” 许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跟上。 审讯室内,宋延和刘一舟静静等着曾强开口。等到杯里的水快要见底时,曾强终于坐直身体,抬头看向他们,声音干涩:“建治……会坐牢吗?” 刘一舟等这句话等得几乎焦躁,此刻脸上却露出真诚的笑意:“他未满十二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不会坐牢。” 曾强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刘一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曹建治犯的是故意杀人,不管年纪多小都会坐牢,他们没如实告诉他,一旦告诉,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松口。 宋延见他终于松口,眼眸微眯:“事到如今,如实说吧。27号那天,曹晓玲为什么会出现在陈美的别墅里?” 曾强目光落回桌面,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曹晓玲怎么找到陈美住址的。我只知道,晚上回家时,就看见晓玲躺在楼梯平台上。我跑过去探鼻息,人已经没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本来想报警,可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建治突然走出来,小声问我:“爸爸,你要报警把我抓走吗?” “就这句话,我才明白,晓玲是被建治推下楼摔死的。他还小,人生不能有污点。于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我开车去清水河,把晓玲的尸体扔进了河里。” “回家后,我把建治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擦干净,又故意在拖鞋、手表、袖口上沾了血迹,就算警察查到,也只会以为我是凶手。” 宋延追问:“十点左右,你为什么又去了清水河?” 曾强苦笑一声:“回家后我越想越不踏实,不放心,再开车去看尸体有没有沉底。到了地方没看见尸体,我就直接回来了。” 宋延继续问:“拍全家福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曾强有气无力砸着桌子:“我都说了,那天建治不写作业,被晓玲说了几句,闹了点小脾气。”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审讯室门被猛地推开。 姜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垃圾袋,目光冰冷地直视曾强,一字一句: “你在说谎。” 第19章反社会倾向:小小的他12 曾强眼睁睁看着姜绵拎着黑色垃圾袋朝他走来,目光死死黏在袋子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里面的东西,会彻底摧毁他精心搭建的一切谎言。 “砰”的一声,姜绵将垃圾袋狠狠掼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应该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曾强的呼吸骤然沉了下去,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垃圾袋上。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那不仅能毁掉他苦心维持的好父亲形象,更会让他疼爱的儿子,背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他颤抖的指尖缓缓伸向袋口,眼眶一点点泛红。 姜绵看他这副模样,索性粗鲁地扯开垃圾袋。 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暴露在灯光下,曾强表面的镇定瞬间崩裂,失声痛哭。 他突然想起拍全家福那天,曹晓玲撞见建治虐杀小动物,当场教育了他。就是从那天起,曾建治对晓玲怀恨在心,母子关系彻底恶化。 “你身为父亲,明知道儿子有虐杀动物的倾向,不及时教育矫正, “等他杀了人,才跑出来假惺惺地顶罪,自以为伟大,还想感动谁?” 姜绵本不想说得这么刻薄,可曾强从进警局起就没一句真话,满嘴谎言,把警察耍得团团转。 而曹晓玲早就知道他出轨,只是当时心死了,没拆穿他那副好丈夫的面具。 刘一舟见姜绵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怕她真动手,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温声劝道: “消消火,别气坏自己。” 姜绵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宋延: “宋队,我和许贺去审曾建治。” 不等宋延回应,她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得近乎决绝,仿佛周身都燃着怒火。 刘一舟瞥了眼桌上垃圾袋里的东西,啧了一声: “十岁的孩子,以虐杀动物为乐,最后还成了杀母凶手……真是人心可怖。” 他摇着头坐回位置,对宋延道: “头儿,这下他该说实话了。” 宋延眼尾微眯,冷声道: “认真交代,别再满嘴谎话。” 此刻的曾强却异常平静,和刚才痛哭流涕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着头,声音平淡地开口: “我第一次发现建治有虐杀动物的倾向,是在他八岁那年。” “我亲眼看见他拿着手工刀,面无表情地把一只活蹦乱跳的仓鼠,活生生切下头和四肢。” “我当时吓坏了,立刻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明显的反社会倾向,让我务必好好矫正。” “我不敢告诉晓玲,怕她跟我闹。” “直到建治九岁拍全家福那天,她亲眼撞见他把一只活仓鼠塞进榨汁机。” “她当场扇了他一巴掌,还命令禁止他养仓鼠和其他宠物。” “从那以后,母子关系僵了。” “我也发现,他看晓玲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怕他真的对她下手,就尽量减少他们接触,周末把他送到陈美那儿。” “那你知不知道,曹晓玲会出现在陈美的别墅?” 曾强摇头:“这点我真不知道。她知道我出轨,也知道陈美这个人,但她绝不可能知道陈美的住址。” “你每周末都把儿子送走,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想到跟踪。”刘一舟无语道。 “我真的没想到。我平时很少让她出门,还在她房间装了微型摄像头,她在不在家我都清楚。” “周末的监控里,她一直都在家,我不觉得她会跟踪我。” 刘一舟冷笑:“你真是个控制狂。曹晓玲嫁给你十几年,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曾强满脸无所谓:“我又没逼她嫁,是她自己死皮赖脸要跟着我,能怪谁? 她过得不好,全是她自己作的。” “脸皮真够厚的。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魅力?”刘一舟冷哼。 曾强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语气嚣张: “是又怎么样?” 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气得刘一舟恨不得当场给他两拳。 这种凤凰男,就是欠揍。 宋延冷冷开口: “你要是没攀曹晓玲这根高枝,现在还只是个任人使唤的小职员,哪有资格在这里嚣张? 靠女人上位,踩着女人往上爬,到头来却把女人当草芥。 你这种人,下了地狱阎罗王都不收。” “不过你放心,你这辈子,都得在牢里过了。” 曾强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 “我坐牢没关系,只要建治不用就行。” 宋延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曾强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他颤声问: “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未满十二周岁犯故意杀人罪,一样要进少管所,不是不用担责。” 宋延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近乎恶劣的笑意。 刘一舟偷偷给宋延竖了个大拇指,兴奋道:“头儿,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你们刚才骗我!” 曾强猛地瞪向宋延,手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延懒得理他,淡淡瞥了一眼,起身走出审讯室。 刘一舟幸灾乐祸地看着曾强: “惹到他,算你踢到铁板咯。”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脸上挂着笑,哼着歌离开了。 另一边审讯室里,曾建治乖乖坐在椅子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姜绵:“姐姐,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把我关在这个铁盒子里?” “啪。” 许贺把资料狠狠拍在桌上,凶声道: “别装无辜,没用。” “对不起叔叔,我错了,我不该说话的,你别凶我好不好?” 他眨着眼睛,语气委屈得让人心软。 若不知道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是杀母凶手,任何人都会被他骗过去。 许贺冷哼一声:“别演了,太假。” 话音刚落,曾建治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阴鸷: “叔叔,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像你这种坏叔叔,就该割掉喉咙,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你!”许贺猛地拍桌站起。 这是十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姜绵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别被他牵着走。” 许贺压下怒火,重重坐下,不再开口。 姜绵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一片冰凉的淡漠:“你觉得,你爸爸是杀害你妈妈的凶手吗?” 第20章杀母:小小的他13 曾建治眼珠一转,嘴角飞快勾起一抹笑:“爸爸本来就讨厌妈妈,他杀了妈妈,再正常不过。” 姜绵忽然往前一靠,距离骤然拉近,声音压得极低:“上次在学校问你,你说爸爸很喜欢妈妈,怎么这次改口了?你该不会是在撒谎吧。” 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近乎冷漠的审视,平静却极具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曾建治大大咧咧趴在桌上,一只手指在桌面轻轻打转,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天真地迎上姜绵的目光,嘟着嘴道:“姐姐,上次我太害怕了,说错话了,这次才是真的。” “好,那你说说,你爸爸怎么对妈妈不好?” 曾建治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索,片刻后咧嘴一笑:“不陪妈妈逛街,妈妈怀小宝宝的时候骂她就算了,还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说真的,陈阿姨比妈妈好太多了,我倒希望她能当我妈妈。” “所以你放着亲妈不亲近,反倒跟小三走得近?”姜绵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仿佛早已将他的谎言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我不好,我凭什么跟她亲近?三番两次打着爱的名义教训我,我早就受够了。” “自从她怀孕,心思全放在肚子里那个人身上,忽略我,不理解我。我明明是她第一个儿子,她凭什么对那个没出生的东西那么好?”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这个东西能从妈妈肚子里消失就好了,这样妈妈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再也没人跟我抢,妈妈也会喜欢我、理解我,一心一意对我好。” 曾建治说出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时,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放在桌上的小手越攥越紧。 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智却比成年人还要阴冷,不知是家庭教育彻底缺失,还是本性如此。 许贺脸色难看到极点,从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孩子。 以前接触过最小的嫌疑人也有十四岁,今天倒好,直接撞上一个十岁就带着反社会倾向的小孩。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成年杀人犯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就因为你虐杀小仓鼠被妈妈撞见、教训了你,你就恨她入骨?”姜绵淡淡问道。 “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她肚子里怀了东西。” “啪”的一声,许贺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拍桌子,怒道:“那是你弟弟或妹妹,不是什么东西!” “我说他是东西,他就是东西,你管不着。”曾建治下巴一扬,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撇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挑衅模样。 “你这孩子,无可救药。”许贺随手把笔录往桌上一推,纸张轻响,动作干脆。 “贺哥,冷静点,他在故意激怒你,别上当。”姜绵侧头轻声提醒。 许贺指着曾建治:“小绵,这种人不用审了,直接送少管所。” “我又没犯罪,凭什么进少管所?” “啪”!许贺又一次拍桌,猛地起身,指着他语气不容置喙:“因为你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不是我杀的,是爸爸杀的,要抓就抓他,我是无辜的。” 说完,他歪着头斜睨许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姿态。 “你!”许贺忍无可忍,椅子被一脚踢开,哐当一声响,他两步冲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杀母的证据,再狡辩也没用。” 曾建治眼神微微一闪,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我是被冤枉的。”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你爸爸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他说27号那天回家,就看见曹晓玲倒在楼梯平台上,已经死了很久。” “他为了不让你的人生留下污点,擦掉你的痕迹,还帮你处理尸体。结果你一句感谢都没有,反倒把杀人罪名推到他身上,你真是够冷血的。”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的!你骗我!”一听说父亲把自己供出来,曾建治瞬间失控,眼睛死死瞪着姜绵。 姜绵抱臂看着他,淡淡一笑:“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他已经全部交代了。” “另外,我们在死者手臂上检出拖拽痕迹,胸口下方检出明显推力痕迹,这两项证据,足以证明是你将曹晓玲推下楼梯。” “还有,曾强的拖鞋、手表上都检出了你的指纹,说明是你伪造证据嫁祸给他,想让他替你顶罪。” “如果不是江法医在尸体上发现你推人的痕迹,我们确实会误以为是曾强杀了人。” “只可惜,我们警局里能人不少,你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姜绵话音一落,曾建治先前的镇定彻底崩裂,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其实我也不想杀她的,要怪就怪她怀了个东西,眼里再也没有我。” “那天她还跑到别墅大吵大闹,说要跟爸爸离婚,还要带我去别的地方生活。” “我一想到她跟爸爸离婚,我就成了没爸爸的孩子,学校里的人肯定会笑我是有妈生没爸养的野种。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就趁她蹲下来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把把她推下了楼梯。” “看着她惨叫着滚下去,血流一地,我心里特别痛快。这样我只是少了一个爱管闲事的妈妈,我还有一个疼我的爸爸。” “爸爸肯定不会让我受委屈,他一定会娶陈阿姨,到时候我就又有妈妈了。” 曾建治说完,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杀母之后的扭曲优越感。 许贺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低骂一声:“疯子。” 姜绵无视他的失态,公事公办地问:“你为什么要嫁祸曾强?” 提到曾强,曾建治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笑:“当然是怕他不肯替我顶罪啊,只能动点手脚。” “我拿他的拖鞋和手表沾了血,放回原处。我知道他平时不穿那双鞋,也不戴那块表,沾了血他也发现不了。等警察来查,一搜一个准,正好定他的罪。” “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主动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还真是个‘好父亲’。” 姜绵冷冷道:“就因为曹晓玲怀了孩子,你就对她下杀手,你简直丧心病狂。” 曾建治摊摊手:“谁让她对我不好?我不过弄死几只小仓鼠,她就没收我的小仓鼠,命令禁止我养小仓鼠可笑不可笑。” 说着,他的思绪忽然飘回拍全家福那天…… 第21章母子决裂:小小的他14 “叩叩叩。” 曹晓玲身着一袭红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人温柔娴静。她轻轻敲响曾建治的房门,声音柔缓:“建治,下来拍全家福了。” 房内无人应答。 曹晓玲微微蹙眉,抬手又敲了两下:“建治?” 依旧死寂。 她抿了抿唇,轻轻拧开房门,悄声走了进去。 可眼前一幕,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曾建治面无表情,正将两只活蹦乱跳的小仓鼠塞进榨汁机,指尖毫不犹豫按下开关。 刺耳的转动声骤然炸开,血肉模糊的碎屑溅在杯壁。 少年凑近机器,盯着那团猩红,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狰狞又满足的笑。 那笑容,让曹晓玲瞬间崩溃。 她冲上前,二话不说狠狠一巴掌甩在曾建治脸上,指尖颤抖着指向他,目眦欲裂:“曾建治你长本事了是吧?什么不学,学虐杀动物!”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做人?” 曾建治捂着脸,抬眼看向她,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我是你儿子,你凭什么打我?”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曹晓玲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我是你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你?你做错事,就该打!” 她指着那台还沾着血沫的榨汁机,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顿:“别仗着自己是人就残害弱小,你现在这样子,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说,谁教你这么做的?” 曾建治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恨意,偏过头冷笑:“没人教我,这只是我的爱好。” 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你要是不乐意,我就不认你这个妈!” “啪!” 第三个巴掌。 曾建治狠狠瞪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我、是、你、儿、子!” “啪!” 第四个巴掌,清脆响亮。 曹晓玲脸色冷得像冰:“我还是你妈!打你怎么了?今天起我必须好好管你,不然你迟早无法无天,连亲妈都敢吼!” 她抓起书桌旁的仓鼠笼,里面两只小仓鼠还在熟睡,全然不知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恐怖。 曹晓玲盯着笼子,声音艰涩:“仓鼠我没收了。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养任何宠物,发现一次,没收一次。你好自为之。” 曾建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小脸阴沉得可怖:“你没资格动我的东西,还给我。” 曹晓玲身上寒气逼人,垂眸扫了眼他紧扣的手,冷声道:“放手。” 那股压迫感让曾建治咬了咬唇,不甘地松开手。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 曾建治站在原地,脸颊扭曲,眼神凶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没过多久,一楼传来曹晓玲和曾强的争吵声。 曹晓玲将鼠笼狠狠砸在沙发上,惊醒的仓鼠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她双目赤红,指着笼子质问曾强:“他虐杀仓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曾强慌忙起身,扶住她的肩,语气慌乱:“晓玲,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曹晓玲一把挥开他的手,惨然低笑:“纵容儿子杀宠物,你真做得出来。” 她抬手指向楼梯口,声音冷得刺骨:“大号废了,那就练个小号。不然,我们就离婚。” 曾强瞬间慌了神,急忙安抚:“晓玲,别这样,我已经带他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好好矫正,能改好的,你给孩子一点机会好不好?” “啪。” 曹晓玲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极重,曾强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浮起五道清晰指印。 “说得好听!看了那么多次医生有用?有用他会把仓鼠塞进榨汁机?”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曾强,我告诉你,这个儿子已经废了!我们公司需要的是正常继承人,不是一个变态!” 曾强脸色微微一变。 她说得没错,家族企业,绝不能交给一个心理扭曲的孩子。 “最近你好好养身体,我不想再生出一个怪物。”曹晓玲冷冷道。 曾强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曹晓玲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摄影师快到了,你上去叫他下来拍全家福。他不愿意,就打到他愿意。” “……知道了。” 二楼楼梯口,曾建治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是怪物,是废人,是坏种。 那个女人甚至想抛弃他,再生一个孩子取代他。 明明他才是她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多理解他一点? 他们都说他虐杀宠物,可他不觉得。 他只觉得,弱小的东西本就不配活着。 他是人,天生就有资格处置一切比他卑微的生命,能死在他手里,是它们的荣幸。 曾强推门进来时,曾建治已经乖乖坐在床边。 男人松了口气,上前温柔抱住他:“建治,别恨妈妈,她都是为你好。以后听话,知道吗?” 曾建治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对这番话充耳不闻,心里只剩下对曹晓玲的恨。 可他还是扬起一张乖巧的脸,甜甜应道:“知道了爸爸,我会听妈妈的话。” 下楼拍全家福时,所有人都对着镜头微笑,只有曾建治面色阴郁,眼神冰冷地盯着前方。 一张看似和睦的照片,拍下了三个人各怀鬼胎的模样。 从那天起,曹晓玲有意无意地避开曾建治。 而曾建治,则总在暗处,用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小腹。 两个月后,曹晓玲确诊怀孕。 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腹中孩子身上,曾强也满心期待,下班回家就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 躲在暗处的曾建治看着那刺眼的一幕,指节越攥越紧,眼神几乎要将她的肚子盯出一个洞。 曾强察觉到儿子的怨毒,害怕他对孕妇下手,便瞒着曹晓玲,把曾建治送到陈美那里暂住。 从那以后,每到周末,曾建治都会主动要求去陈美家,曾强也乐见其成。 他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却不知道,曹晓玲早已查到他出轨的证据,也查到了陈美的住址。 27号那天。 曹晓玲关掉了别墅总电闸。 家里的监控都是插电款,一断电便彻底失效,连记录都不会留下。 她利用这片盲区,独自驱车离开别墅,直奔陈美的住所。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曹晓玲一身浅灰色松针套装,上衣长度恰好盖住孕肚,她面无表情的抬手摁响了门铃。 二楼窗前,曾建治看见来人是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他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 铁门,缓缓自动打开。 第22章恶魔儿子:小小的他15 曹晓玲一冲进别墅,就扶着大肚子扯着嗓子叫喊:“陈美,你有本事勾引有夫之妇,就没本事出来见人?” 回声在空荡别墅里久久回荡,空荡荡的,显得整栋别墅死气沉沉。曹晓玲目光扫向二楼,冷笑一声,径直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像恶魔即将索命的预告。 曹晓玲的眼神冷得刺骨,正攥着曾强房间的门把手,想推门一探究竟。房门没开,反而是最里面的屋门先开了。 曹晓玲心尖猛地一缩。她本是来找那对奸夫淫妇算账,可当真要面对丈夫背叛的事实时,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心跳擂鼓般响在耳边,她死死盯着房门口,声音发颤:“陈美,曾强,你们给我出来!躲在房间里当王八,算什么本事?” 下颌绷得紧紧的,面容看似平静,唯有捏着衣角的指尖在不住发抖。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得知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乱搞,都会被背叛得几近崩溃。 房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曹晓玲扶着肚子,缓缓靠近。越走近,心脏就像被刀一下下割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忍快要溢出的泪水,拖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 就在她跨进房门的瞬间,一个小脑袋突然从门边探了出来,微微一笑:“妈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噢。” 他从门里蹦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又亮又冷,咬着唇瓣,一脸无辜:“妈妈,陈美阿姨人很好,你不要欺负她,好不好?” 曹晓玲看着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曾建治,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狠狠刺痛。 她瞪着他,一步步逼近,眼底几乎燃着怒火:“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上补习班吗?”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曾建治不理她,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里瞬间翻起一片风暴。 他用又低又沙哑的声音吐出一句话,让曹晓玲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妈,肚子里的东西长这么大了……要不,把他打掉好不好?这样,妈妈就只会疼我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像索命无数的恶魔。 曹晓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想不通,从小被她抱在怀里长大的孩子,如今会变成这副吃人的模样。她死死护住肚子,一步步后退。 曾建治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双眼红得像淬了血,突兀的童音里满是委屈与阴鸷:“妈妈,你要去哪里?你是不是又要抛弃我了?” 曹晓玲看着步步紧逼的儿子,脸上布满惊恐:“你别过来!你给我滚,别过来!” 退到楼梯口时,她手扶墙壁,嘴唇发抖,脸色惨白。曾建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缓缓蹲下,颤抖的手轻轻拉起他的小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建治,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妈妈怎么会抛弃你呢?” 冒着冷汗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小脸,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建治,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别住在这里了。妈妈再也不会嫌弃你,还会找很厉害的心理医生给你看病,好不好?” 她在赌,赌儿子心里还剩一丝良知。 曾建治脸色一沉,挥开她的手,抿着唇,一字一句:“妈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嘴上说不嫌弃我,身体却在极度厌恶我。妈妈,你太坏了,我不想认你当妈妈。” 眼里闪过几分凶光,他瘦弱的小手猛地一推。 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曹晓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身体一空的刹那,恐惧攥紧了心脏。她下意识伸手乱抓,只抓到一片虚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楼梯。 “咚。” 重重砸在平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下立马涌出一大片温热的血。 曹晓玲缓缓抬起手,指向楼梯口的少年,声音微弱得像在哀求:“建……建治,救我……” 曾建治冷眼旁观,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像敲在曹晓玲心脏上的重锤,恐惧潮水般涌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那滩不断蔓延的血,目光黏腻又阴冷,像毒蛇缠上猎物,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扭曲的笑: “妈妈,你身下的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牡丹,太漂亮了。” 浑身是血的曹晓玲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建……建治,打120……妈妈求你……” 曾建治轻轻摇头,笑容温柔却残忍:“打了电话,肚子里的东西会活下来,妈妈你,也会活下来。” 曹晓玲紧抓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浓重的哭腔里满是绝望:“建治,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求你了,救救妈妈,好不好?” 她单薄的身体不住颤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显得卑微又可怜。 “只要你救了妈妈,妈妈以后会更爱你……你别这样对妈妈,好不好?” 曾建治嘴角挂着一抹嘲讽,毫不留情地扯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眼里透出厌恶:“我不稀罕你的爱。你就好好躺在这儿,慢慢感受肚子里那个东西,一点一点流失。”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所有力气在一刹那被抽干,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四肢渐渐冰凉,意识开始模糊,世界在眼前慢慢褪色。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她生了个恶魔。 曾建治低眸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曹晓玲,冷冷一笑。死在这里太难看,不如把她拖到别的地方藏起来。 他抓起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拖拽,尸体却纹丝不动,只在手臂上留下一几道深痕。 他最后放弃了,任由她的尸体留在平台上,等曾强回来处理。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猾。 快步上楼,走进曾强房间,拿起一双拖鞋和一块手表,再下楼走到血泊旁。 他把拖鞋放进血里,让鞋底沾上血迹,手表也一样。然后他走回曾强房间,将物品一一放回原位。 这样一来,警方只会把他爸爸当成凶手,而他,只是一个失去妈妈的可怜孩子。 晚上,曾强提着公文包走进别墅。别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的血腥味。 他眉头一皱,嘟囔:“建治,怎么不开灯?” 开灯后,他像往常一样上楼,想看看儿子。可刚踏上平台,就看见曹晓玲躺在地上,身下一大片鲜血。 巨大的恐惧猛地砸在他头上,他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重重向后跌坐在地。 死不瞑目的曹晓玲,双眼圆睁,正死死盯着他。 曾强浑身冰凉僵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呼吸急促而凌乱。 这时,曾建治出现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父亲,眼神无辜又无助:“爸爸,你不会报警,把我抓走吧?” “轰。” 脑子彻底炸开,所有思绪被撕得粉碎,耳边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儿子那句轻飘飘的话。 曾强迫使自己镇定,双手撑着地面,僵硬地站起身。 他看向亲手杀死自己妻子的儿子,声音又颤又涩:“建治,你回房间,爸爸来处理。” 曾建治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阴沉沉地黏在他身上,轻声道:“那接下来,就交给爸爸了。” 话音落下,一抹笑容缓缓在他脸上铺开。明明在笑,却比发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曾强抬眸看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建治缓缓从回忆里抽离,不知不觉间,脸颊上流下两道泪痕。 这,大概就是鳄鱼的眼泪吧。 “你就算再讨厌曹晓玲,也不至于,让人一尸两命吧?”许贺强压着怒火,沉声问。 曾建治淡淡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她不喜欢我,觉得我是怪物。这样的妈妈,不杀掉,留着过年吗?” “把仓鼠塞进榨汁机,不过是我的小爱好而已。只要她同意,我是会喜欢她的,会把她当妈妈的。” “可惜啊,她不理解我的小爱好。既然如此,我只能大义灭亲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亲生母亲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弱小生命。 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少管所里漫长而黑暗的一生。 姜绵走出审讯室,回到会议室。宋延和刘一舟正等着她,刘一舟全程黑着脸,显然也被曾强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 她拉开椅子坐下,靠向椅背,缓缓开口:“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黑衣人那边呢?”许贺问。 宋延沉声:“我们尽量让曾强开口,说出那个人的身份。” 这时,姜绵似乎想起什么。 “砰。” 一声重响,姜绵猛地拍桌而起,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陈美别墅区那片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树底的垃圾桶旁,果然站着一个全身黑衣黑裤、戴口罩的身影。 那人正抬头看向监控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她。 姜绵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起伏加快。 他到底是谁? 曾建治会狠下心来杀母,里面是不是有他的手笔? 第23章神秘黑衣人:小小的他16完 会议室里众人见姜绵猛地一拍桌子起身离去,都以为她是审问曾建治时气上了头,要冲去揍人,连忙一个个追了出去。 可等众人追到办公区,却见姜绵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一动不动地发怔。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还好没冲动动手。只是她这副模样,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贺凑过去探头一看,屏幕上正播放着陈美所住别墅区外的监控录像。姜绵反复拖动进度条,目光死死盯在画面里那个黑衣人影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贺也有些意外:“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清水公园有他,别墅区附近也有他,在这案子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曾建治能狠下心弑母,会不会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 姜绵没接话,直接调回27号之前的监控。 26号上午九点,曾建治拎着一只黑色垃圾袋出现在画面中,黑衣人上前与他交谈了几句,曾建治随即转身离开。 黑衣人抬头瞥了一眼监控,才慢悠悠消失在镜头里。 姜绵抿紧唇,关掉这段监控,点开曾强家的录像。 27号当天监控无记录,她直接跳至28号。 画面里,别墅外的树底下赫然立着一道黑衣身影,身形颀长,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头发都没露。他抬眼望向监控,刻意压了压帽檐,那一眼,竟像是故意留给警方的。 十几分钟后,一辆轿车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眼镜——正是曾强。 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分钟,黑衣人插兜离去,只剩曾强扶着额头,仰头长长叹息。显而易见,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 姜绵盯着画面右上角的时间,7月28日10点30分。 正是曾强抛尸归来的时间。 她将进度条拉回两人对话的片段,暂停画面,撑着下巴久久凝视。 这个黑衣人,在曾强与曾建治之间,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他对两人分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 曾建治弑母,是不是被他引诱挑唆? 曾强抛尸的全过程,他是不是从头看到了尾? 许贺靠在桌沿,抱臂问道:“你是不是从监控里看出什么了?” 姜绵心头烦躁。她隐隐觉得,此人就是典型的教唆型凶手,仗着心思缜密,刻意激发出心怀恨意者的杀戮欲,享受操纵他人的快感,看着别人因自己的煽动犯下重罪,从中获得病态的满足。 她低低自语:“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贺轻飘飘接了一句:“摆明了是在挑衅我们警方。” 一句话点醒了姜绵。她立刻掏出手机,对着监控画面连拍几张,将黑衣人分别与曾建治、曾强碰面的片段都拍下留存。 “哐当”一声,椅子被推开,她快步走向审讯室。许贺二话不说,紧跟着追了上去。 宋延站在会议室门口,望着一前一后奔去的身影,眸色微沉:“许贺好像总黏着姜绵?” 刘一舟靠在门框上笑:“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贺就喜欢甜妹,早把姜绵当亲妹妹了。” “他爱跟着就跟着呗。” 宋延收回目光,淡淡吩咐:“你去提审陈美,把笔录做扎实,这个案子基本可以收尾了。” “那黑衣人呢?我们还没抓到他。” “不用刻意找了。”宋延望着走廊尽头,声音平静,“往后的案子,他大概还会出现。” “头儿,有您的快递!”一名年轻警员递过一个长方形纸盒,转身离开。 宋延皱眉,他许久不曾网购,这快递来得蹊跷。 他掂了掂盒子,沉声道:“这不是我的快递,是特意送到警局来的。” 刘一舟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那个黑衣人寄的?” 宋延眯起眼,缓缓拆开包装。盒内只有一张纸。 他拿起一看,刘一舟凑近念出声:“第一。” 刘一舟当即冷笑:“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他教唆犯罪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在明着说,警方抓不到他。” “或许吧。”宋延眼底深暗,没再多言。 另一边审讯室里,姜绵把手机拍到的照片推到曾强面前:“这个黑衣人是谁?” 曾强扫了一眼,不再隐瞒:“我不认识他。见面的时候,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我看见你抛尸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说完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崩溃。那几天我日夜提心吊胆,怕他突然报警。可一连几天都没动静,我才明白,他根本不是想报警。” 曾强自嘲一笑,“我当时就想,我怕是遇上疯子了,看见人抛尸居然不声张。” 许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真要报警,你也藏不到现在。” 曾强默然点头:“是啊。要是晓玲的尸体没被人钓上来,我和建治,或许还能继续装下去。” 姜绵直视着他:“曾建治伪造证据、嫁祸你杀人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曾强声音发哑,“我那傻儿子……拖鞋上沾的血腥味那么重,我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姜绵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曾建治所在的审讯室。 她把照片摆在桌上,语气冷硬:“那天你和他说了什么?” 曾建治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耸肩:“没说什么。” “没关系,等我抓到他,自然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呵。”曾建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没那么好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姜绵眼神一厉:“那就走着瞧。” 几天后,案件正式进入收尾程序。警方固定完整证据链,整理卷宗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曾建治犯故意杀人罪,先行送入少管所管教十年,期满后移交监狱继续执行二十年有期徒刑,曾强犯帮助毁灭证据、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害人曹晓玲的后事也由警方协助家属妥善料理,一桩轰动一时的弑母案,至此尘埃落定。 曾经紧密相连的一家人,最终以鲜血与牢狱收场,亲情彻底崩塌,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而那个始终隐在暗处的黑衣人,如同一张写着“第一”的字条,轻轻贴在了警方的桌案上。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第24章宋队请吃大餐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炸开,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原本埋首于卷宗、盯着电脑屏幕、低头整理证据的警员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刘一舟满面红光,嘴角咧得老大,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轻飘飘的劲儿,一看就是心情好到了极点。 许贺坐在不远处,抬眼瞥了他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他太了解刘一舟了。 这家伙,只要从宋延办公室出来时脸上挂着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宋延夸了,要么就是撞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许贺往椅背上一靠,双腿随意交叠,吹了个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哨,扬声催促:“老刘,你这脸都笑成一朵花了,铁定是遇到喜事了吧?别藏着掖着,赶紧跟大伙儿说说,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对啊对啊,说说!” “就是,别一个人偷着乐!” “快讲快讲,我们等着呢!” 周围的警员们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办公区里热闹起来,原本紧绷的工作氛围瞬间松快了不少。 刘一舟也不扭捏,大手一挥,脸上的笑意更浓,声音洪亮地对众人宣布:“头儿说了,这案子大家熬了好几个通宵,全都辛苦了。今晚他做东,请大家伙吃大餐!和往常一样,店随便选,想吃什么尽管点!” 话音一落,办公区瞬间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哇!头儿这次又大手笔了!”许贺夸张地咋舌,一脸佩服。 “你们头儿哪次不大手笔?” 一道清淡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鹤刚从解剖室出来,一边慢悠悠地脱下手上的乳胶手套,一边往这边走,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笑意:“每破一个案子就请你们吃一顿大餐,上哪儿找这么大方又体贴的领导?你们就偷着乐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宋延这个人,平日里确实严肃得近乎古板,话少、表情冷、做事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唯独对底下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警员,他从来都不吝啬。每破一案,无论大案小案,他必定自掏腰包,请全队好好吃一顿。吃什么、去哪里,全由大家说了算,他从不多干涉,更不会计较价钱。 上次那起性质恶劣的碎尸案告破后,许贺撺掇着全队去吃高档西餐。五个人一桌,整整坐了六桌,一桌价格少说也要一千五朝上,六桌下来将近一万块。 可宋延到了现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菜单,听完许贺兴高采烈的介绍,非但没皱眉,反而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们喜欢就好。” 等到买单的时候,他连价格都没看,直接掏出手机扫码支付,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在离开前淡淡评价了一句:“味道还行,下次可以再来。” 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全队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众人下意识看向许贺,以为他又会像上次那样,撺掇大家去吃什么贵价西餐、日料或者海鲜大餐。 谁知道,许贺这次却一反常态,屁颠屁颠地跑到姜绵身边,弯下腰,语气放得异常温柔:“小绵,你想吃什么啊?尽管开口,只要你说,我们就去吃!” 姜绵一愣,瞬间感觉到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慌兮兮的。 她连忙摆着手,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们不用问我意见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真的不挑。贺哥,你要不还是去问问大家伙想吃什么吧,我跟着就行,随便哪儿都成。”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吃什么都行,千万别拖我下水啊!万一我选的店大家不喜欢,回头全都怨我,那我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刘一舟见状,笑着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解释:“小绵,你不知道,头儿每次请客,我们都是轮着来决定去哪家店的。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能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餐,谁也不亏。上个案子是许贺选的,这个案子,就轮到你了。” 许贺立刻点头附和,语气无比真诚:“老刘说得对!上次江鹤选去吃生鱼片,除了头儿之外,我们大半人拉了一晚上肚子,我们都没怨恨江鹤带我们去吃那种非人类能接受的东西。我们甚至还开玩笑说,下次便秘的时候就再去吃一次,保证畅通无阻。”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 姜绵听得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江鹤闻言,眉头一挑,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盖,“咻”地一下朝刘一舟丢了过去,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嫌弃:“闲着没事干是吧?少跟许贺玩太多,他那清奇的脑回路都快传染给你了,小心迟早变成第二个许贺。” 刘一舟稳稳接住笔盖,反手丢了回去,不服气地反驳:“你骂人可以,别诅咒我!我脑子好得很,才不会被他带偏!” 许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看江鹤,又看看刘一舟,完全没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人了。 他的脑回路怎么了?这么侮辱人? 他转头一看,发现姜绵正低着头偷偷憋笑,肩膀轻轻颤动,顿时更懵了。 他又咋了?怎么连小绵都笑他? 他严重怀疑,自己已经看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了。 跟他们玩多了怎么了?他这叫阳光开朗,这种快乐是会传染的好吧! 许贺懒得再跟他们斗嘴,转头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姜绵:“小绵,别笑了别笑了,快跟我们说说,到底去吃什么?你再不说,我们可就要一直等着你了。” “对啊小绵,你快说!”刘一舟也跟着催促,脸上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要是再决定不出来,头儿说不定又要带我们去吃雷霆烤肉了。那玩意儿我们都吃怕了,更重要的是,那家店是真的难吃!我都怀疑这么难吃的店,是不是头儿偷偷开的。” “小绵,你快把你私藏的宝藏店说出来,带我们去大快朵颐!” “就是就是,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吧!” “我们相信你的眼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姜绵根本无法拒绝。 姜绵看着他们一副谈“雷霆烤肉”色变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烤肉,能让一大帮身经百战的爷们儿怕成这个样子? 她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喜欢推脱的人。既然大家这么执着,又这么信任她,那她就干脆大大方方地选一家。 她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那是一家她偶然发现的自助火锅店,味道极好,菜品种类多得离谱,海鲜、肉类、蔬菜、小吃、甜点一应俱全,甚至连大龙虾、大闸蟹这种平时不常吃到的硬菜都能无限畅吃。 水果种类更是丰富,很多市面上少见的进口水果,那里都有。最重要的是,价格非常平民,性价比高到惊人。 三十多个人一起去,既能吃得尽兴,又能帮宋延省下一大笔钱,简直是一举两得。 姜绵眼睛一亮,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自信满满:“我这正好有一家宝藏自助火锅店,里面菜式特别多,大龙虾、大闸蟹随便吃,水果种类也全,平时很难吃上的那家店都有。更重要的是,价格很亲民,咱们三十多个人一起去,能给宋队省下不少钱呢!” 许贺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姜绵,语气激动:“听你这么一说,我肚子立马就饿得咕咕叫了!我决定了,中午不吃饭,空着肚子,晚上一定要吃回本!” “对!吃垮他们!”刘一舟立刻高声应和。 许贺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和担忧。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安地开口:“话说回来……我们吃得这么便宜,头儿会不会不高兴啊?” 毕竟以前宋延请他们吃的烤肉自助,最便宜也要两百块一位,更别说大家偶尔想吃的西餐、日料,每位更是高达五百大洋。 现在他们突然选一家平价自助,会不会显得太不给宋延面子? 姜绵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又理所当然:“你是不是傻?我们帮他省钱,他为什么会不高兴?要我说啊,他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 “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啊?” 许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嘿嘿一笑:“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嘿嘿……” 他那副傻呵呵的模样,要不是身上穿着一身警服,旁人看了,恐怕真会以为他是个流着口水、只想着吃的憨憨。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办公区里一片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宋延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灿烂的姜绵身上。 薄唇轻启,声音清冷而清晰:“姜绵,你过来,我办公室。”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这一下,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姜绵,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怜悯。 谁都清楚,能被宋延叫进办公室的,无非三种人。要么是要被表扬的,要么是要被批评的,还有一种,就是要被找茬的。 结合姜绵刚才笑得那么开朗、那么大声,几乎不用想,大家心里都有了答案。十有八九,是吵到头儿工作了。 这会,怕是要进去挨骂了。 许贺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沉重地走到姜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忍:“小绵,你去吧。别怕,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刘一舟一巴掌拍在许贺的后脑勺上,一脸恨铁不成钢:“闭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要进办公室就是挨骂的份?小绵可不是你,少在这儿乌鸦嘴,别把小绵同情衰了!” “刘一舟,你手是不是欠?”许贺疼得龇牙咧嘴,狠狠拍打刘一舟的手背,怒气冲冲,“一言不合就拍人家脑袋!你不知道人会越拍越傻吗?” “你本来就傻乎乎的,还怕被拍傻?”刘一舟摸了摸被拍疼的手背,不屑地撇了撇嘴。 姜绵看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拍桌而起,声音清亮:“好了,别吵了。” 她顿了顿,迎上众人担忧的目光,语气坚定:“我相信宋队不是那种人。” 说完,她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大步朝着宋延的办公室走去。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许贺默默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哀嚎。 完了,小绵要被头儿这朵霸王花摧残了。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而安静。 姜绵双手乖乖放在身前,腰背挺直,规规矩矩地站在宋延的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声音轻而礼貌:“宋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第25章宋队,你别逗小绵了 宋延只抬了下眼皮,目光淡淡扫过姜绵的脸,面上没半分波澜:“这次案子你参与得不错,我已经向高局替你申请了一笔奖金。数额不算多,希望你接下来继续保持。” 姜绵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过是个上岗才一周的小小实习生,居然能拿到奖金?申请人还是宋延? 她拼命压住快要翘上天的嘴角,心里炸开烟花。 不管钱多钱少,这份认可就够让她飘了。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有点爱上这份职业了。 宋延看着她嘴角压了又压、却怎么也藏不住的雀跃,冷沉的目光微顿。 一笔小钱就能高兴成这样? 倒是容易满足。 这么想着,他眼底那点锋利悄悄软了半分,却依旧抿紧唇,没让情绪露得太明显。 他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淡淡问:“怎么不问问数额?” 姜绵这才回过神。 对啊,她还没问多少钱!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试探:“那……奖金多少呀?” 她房租快到期了。 以前全靠奖学金和兼职凑,这次她想一次性交一年,彻底省心。 宋延唇角极浅地勾了下:“一万。” “唰。”姜绵眼睛瞬间亮得像被点亮的小灯,直勾勾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说话都打磕巴:“一、一万?这么多啊……” 察觉到他眼神有点古怪,她连忙干咳一声,强行端起姿态: “其实我对奖金没什么兴趣,破案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样啊。”宋延尾音轻轻拉长,“那奖金我收回了。” “不行!” 姜绵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亮。 那可是她一年房租啊,味儿都没闻着,怎么能说收就收? 刚才那套全是客套话,谁听见钱不两眼放光? 宋延看着她像只炸毛小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故意逗弄的笑意:“你不是说没兴趣吗,怎么反悔了?” 姜绵尴尬得脚趾快抠出魔法城堡。 她假装整理袖口,手指慌乱扯着衣摆,不敢抬眼,只盯着鞋尖小声嘀咕: “我就是客套一下,你还真信啊?你咋不信公猪会下蛋呢……” 看她这副手忙脚乱、又气又羞的模样,宋延喉间低笑一声,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却仍板着脸,眼底藏着点恶劣: “公猪下不下蛋我不知道,但不要奖金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既然你不要,那这笔钱我自己留着。” 姜绵被他气笑了,咬牙切齿:“你这是贪污!我要写一万字投诉信举报你!” 这个恶劣的男人,连实习生的奖金都贪,不是人! 她死死瞪着他,恨不得瞪出个窟窿。 这一瞪,宋延反而迎上去,目光漫不经心,逗得更起劲: “你自己说不要的,怪不到我。” 姜绵气得想原地跺脚。 她抱着胳膊往前面椅子一坐,下巴一扬,摆明了“不给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宋延知道适可而止。 她记仇他是领教过的。 上次把她当嫌疑人带回警局后,她搭档时对他爱搭不理,背地里还偷偷翻他白眼,转头就跟许贺、刘一舟聊得相见恨晚。 真惹毛了,指不定要被她念叨多久。 算了,不逗了。 他恢复那副高冷模样,唇角极淡一扯:“好了,不逗你,奖金会发。” 姜绵狠狠剜他一眼,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谢谢宋队”,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宋延忽然想起聚餐地由她来定,连忙叫住她:“聚餐的地方定了?” 姜绵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抛下三个字:“自助餐。” 说完“咔嗒”一声带上门,消失在外头。 看着她气鼓鼓跑掉的背影,宋延轻轻摇头,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散了。 自助餐? 听起来……好像也还行。 …………………… 餐厅里一片热闹。 “太好吃了!下次还要来!” 许贺吃得满嘴流油,不对,是流炭。 姜绵以前觉得自己吃自助餐已经够狂野了,直到遇见许贺。 她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碳食者,肉能烤成黑炭,还能嚼得津津有味,不噎不喘,堪称一绝。 许贺见她用那种“你是怪物吗”的眼神看自己,还以为她馋了,自作主张夹起一块炭色五花肉放进她碗里,露出一口被酱料染黑的牙,笑得憨厚: “小绵,这块肯定熟了,快吃!” 姜绵看着碗里那块黑炭,脸颊狠狠一抽。 她夹回去,客气又不失礼貌地笑:“贺哥,你是碳食者,你多吃点。” “嘿嘿,那我吃!” 许贺美滋滋塞进嘴里,嚼得一脸幸福,已经开始飘飘然起来了。 姜绵不敢再看,怕他下一口连自己都啃。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江鹤,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口中的饮料呛到。 江鹤嘴角沾着鲜红酱汁,姜绵眼睁睁看着他把一片羊肉卷下锅,烫了不到一秒就捞出来蘸料送进嘴里。 好家伙,警局真是卧虎藏龙。 一个碳食者,一个原始野人,这跟茹毛饮血有什么区别? 江鹤又烫了块巴沙鱼,见她只看不动,好笑地问:“怎么不烫?” 姜绵盯着他那块半熟的鱼片,发出灵魂拷问:“你这……熟了吗?” 江鹤无奈一笑,又烫了一片:“兄弟,再不吃就老了。” 姜绵:“?” 这根本不是老不老的问题吧! 法医吃东西都这么“原生态”的吗? 她默默移开目光,这位是食人族,惹不起。 这时刘一舟端着两盘小蛋糕回来,往她面前放了一盘,坐下道: “小绵,给你拿的,快吃。” 话音刚落,在姜绵的震惊目光下,他把自己那盘五个精致小蛋糕一口气塞进嘴里,嚼两下配口饮料,不到一分钟全吞了。 姜绵:“?” 这位是甜点吸尘器吧。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够甜,我再去拿点甜甜圈。”刘一舟说着又冲向甜品区。 姜绵:666。 这甜度,尿都得是齁甜的吧。 再吃下去,不得变甜妹?不对,是甜弟。 她忽然好奇起来,宋延这种人,吃自助餐会是什么画风? 这么一想,她起身朝后面那一桌走去。 第26章宋队,你是吉吉国王啊? 姜绵慢慢挪到宋延身后,爪子扒拉椅子上伸长脑袋一瞧,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 一张四人桌,另外三个警员各占一方,一个埋头猛吃炒饭,一个抱着饮料狂灌,还有一个专攻海鲜,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吃得不亦乐乎。 吃自助餐的各种神人,警局里占一半。 其中一名警员瞥见姜绵,啃完一只大虾后笑呵呵道:“小绵,你怎么不吃东西,站头儿身后干嘛?” 宋延立刻转头看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不回座位吃饭,躲我后面偷看什么?” 姜绵身子微僵,扯出个不自然的笑:“宋队,你这是吉吉国王啊,专吃水果。” “哈哈哈……” 一名警员当场爆笑,没想到一向古板较真的头儿被人说成吉吉国王,这事儿够他笑一整年。 笑声太响,宋延一记眼刀扫过去,警员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链动作,不敢笑了。 他年纪不小,可经不起这么瞪。 宋延的目光落回姜绵脸上,薄唇微抿。姜绵被他看得发毛,指尖轻轻摸了摸脸颊,结巴道:“宋、宋队,我脸上沾水果了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沉默几秒,眼神放空一瞬,再看她时只剩无奈,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水果,语气淡淡:“这些,是他们的。”又优雅地指向另外三人,叹了口气,“他们面前放不下,才堆我这儿。” “对对对,小绵,水果都是我们放的,头儿才不是吉吉国王。”那人说完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没办法,现在怎么看宋队都像吉吉国王,就差头顶插个菠萝了。 一人笑,另外两人也跟着捂嘴偷笑。 有姜绵带头找茬,他们也不怕被头儿怪罪。 姜绵心里更慌,无视宋延那快要杀人的眼神,眼珠一转,双手一拍,往后一退,乐呵呵道:“宋队,我听见贺哥叫我了,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她撒腿就跑回自己座位,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宋延的表情太吓人了,再不跑自己成他盘中餐也说不定。 许贺正吃得满嘴炭黑,见她慌慌张张跑来坐下,疑惑道:“小绵,你去闯祸了?” 姜绵像滩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对啊,惹到宋队了。他那么记仇,以后肯定给我穿小鞋。” 许贺夹了只烤得焦黑的大虾放进她碗里,舔了舔嘴唇:“头儿是冷了点、记仇了点,但只要不过分,不会故意为难你。”又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卷给她,“放心,头儿挺讲道理的,就是对我不太讲道理。” “可我说他是吉吉国王啊。” “啊?”许贺手一抖,一块五花肉“啪嗒”掉在桌上。 他放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小绵,你是不是活腻了?敢说头儿是吉吉国王。你知道上一个说他是冷面判官的人什么下场吗?” 姜绵整个人蔫成一团,眼皮耷拉,嘴角下垮:“什么下场?” 许贺往她身边挪了挪,瘫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写五千字检讨,外加打扫警局厕所一个月。” 姜绵麻木看他道:“谁啊这么倒霉。” “呜呜呜……”许贺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姜绵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的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满是同情:“那人也太惨了,你还为他哭,看来他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一旁看戏的刘一舟见许贺哭得委屈,不厚道地笑出声,差点把嘴里的甜品喷出来。 他抹掉嘴角奶油,嗤笑道:“你说的惨人,就是他自己。” “啊?”姜绵愣了愣,转头看向许贺,良心瞬间受到谴责。 “贺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没想到你还给宋队安了冷面判官的称号,挺、挺符合他气质的。” 许贺一听,哭得更凶了,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绵,你别往他心里插刀了。” 吃饱喝足的江鹤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摇摇头:“别管他,他都习惯了,你都没吃几口。” “你这么瘦,多吃点。”他重新拿起筷子,把锅里的菜一股脑夹进她碗里,烤肉也堆得满满当当,不一会儿就成了小山。 “小绵,这马卡龙口感绵密,很好吃。”刘一舟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一桌人谁也没理哭唧唧的许贺。姜绵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往他心口插刀,干脆闭嘴埋头干饭。 一小时后,众人酒足饭饱各自回家。腐尸案告破,警局暂时没别的大案,警员们都回去休息,第二天再来上班。真遇上棘手案子,大家直接睡警局,通宵更是家常便饭。刑侦这行,又苦又累,不是谁都扛得住。 “小绵,我送你回去,上车。”江鹤从车里探出头。 姜绵看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了。有顺风车不坐白不坐,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道了声谢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刚从餐厅出来的宋延,见姜绵上江鹤的车,握着车钥匙的手不由自主悄悄攥紧。 一旁的许贺双手合十可怜兮兮道:“头儿,太晚了你送我回家吧,反正咱们顺路。” “走吧。” “欧耶,头儿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爱了爱了。”许贺兴奋的钻进宋延的车里。 宋延望了眼远去的车影,抿了抿嘴上了车。 车内,姜绵差点睡着过去,系统通报的声音将她喊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破获河边腐尸案,获得150点神探值,当前累计250点,可兑换两万五现金。距离500点还差250,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一响,姜绵猛地睁眼坐直:“两万五可以直接打我银行卡吗?” 系统哼了一声:【当然可以,合法渠道到账。】 【已转账,请注意查收。】 姜绵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账户里果然多了两万五。她盯着余额末尾的几个零,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笔钱不仅够交一年房租,还能换个房子。现在住的小区出过碎尸案,她一个人住总心慌,正好换个带阳台、采光好、靠近地铁的小区,再也不用窝在老破小里。 越想越美,她抱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江鹤见她这么开心,也没多问,只是轻轻笑了笑。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附近。姜绵笑着下车,弯腰道谢后一蹦一跳地走远。 江鹤看着后视镜里那道轻快的身影,低笑一声。 这小丫头,有喜事半点藏不住,看来明天警局的早餐,有着落了。 第27章墙里流出血水 次日,姜绵提着一大袋早餐进来,小笼包、油条、豆浆、虾饺、八宝粥,挑的全是大家伙爱吃的。 “你们肯定没吃早餐吧,我顺手带了点。”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许贺探出头,笑眯眯地问:“小绵,今天心情这么好,还给我们带早餐?” 姜绵眉眼弯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把他最爱的虾饺推到他面前,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别问,给你吃你就吃。” 她又把刘一舟爱喝的八宝粥放到他手边:“老刘,趁热喝,凉了黏牙。” 这些日子在警局待着,谁爱吃什么、什么脾气,她早摸得透透的。平时大家也都护着她,有好东西总不忘她一份。如今她手头宽裕了,自然也不能忘恩负义。 刘一舟掀开盖子就喝,还不忘捧场:“小绵买的就是不一样,甜滋滋的,好喝。” 许贺嘴里塞着两个虾饺,朝他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怼:“你可拉倒吧,八宝粥本来就甜,跟没夸一样。” 他又往嘴里塞了两个,眯着眼一脸满足:“要我说,小绵买的虾饺才叫绝,甜滋滋冒泡,吃一次还想吃十次。” 姜绵瞪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下次不买了。” “别别别,小绵我错了!”许贺连忙求饶,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嘿嘿一笑,“吃饱了,撑死了。” 姜绵懒得看他那副傻样,又拿了油条和豆浆塞给刘一舟,声音压得极低:“你帮我拿给宋队呗,我不敢。” 刘一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早餐往宋延办公室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姜绵立刻迎上去,拽住他胳膊小声问:“宋队说什么了吗?” “我说是你买的,他就淡淡嗯了一声,让我出来了。” 姜绵松开手,垮下脸:“完了,我接下来的日子要水深火热了。” “这不挺好,充实。” “好个屁,我都做好写五千字检讨、扫一个月厕所的准备了。” 刘一舟坏笑:“我看未必。” 姜绵脸色一白,搓了搓胳膊:“怎么说?” “你骂头儿是吉吉国王,可比许贺那句‘冷面判官’严重多了。判官好歹是官,吉吉国王连人都不是。我看你得写一万字,扫半年厕所。” 姜绵:(ー_ー)!! 说什么大实话。这话要是被宋延听见,他不得把警局屋顶掀了? 她连忙摆手:“别说了,再说就不厚道了。” “放心,”刘一舟拍她肩膀,“头儿人不坏,不会真为难你。” 姜绵蔫蔫地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九点左右,天忽然黑了。 云层压得极低,像要砸到头顶。风猛地狂起来,窗外树叶哗哗乱响。 轰隆隆。 闷雷一声接一声,震得耳膜发颤。 许贺望着窗外暗沉的天,皱眉:“这天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晴着,这会儿跟泼了墨似的,要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雨裹着惊雷轰然倾泻。旁边的警员纷纷起身关窗,雨水砸在玻璃上,水雾蜿蜒流下。 姜绵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轻声嘟囔:“雨下这么大,像是有人在底下喊冤似的。” 半小时过去,雨势非但没减,反而更猛。 雨点砸在城中村的铁皮棚上,哐哐作响,几乎吞掉所有声音。巷子里没几个人,积水漫过砖缝,混着烂菜叶、塑料袋,黑糊糊地淌。城中村本就终年不见光,一到雨天更是垃圾漂浮、墙皮发霉,一片狼藉又压抑。 闪电一亮,整条巷子惨白一瞬。 一名穿白色碎花裙的女生尖叫一声,扑进男朋友怀里。 男生停下脚步,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就是闪电。” “小姑娘别怕,城中村下雨天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说话的是个中介。 梳着大背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polo衫,深色西裤有些皱,皮鞋不算亮但还算干净,鞋边沾着泥点和水渍。脖子上挂着磨毛的工作牌,腋下夹着个皮夹。 他正带这对小情侣看房,不巧撞上大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中介走在前面,小情侣跟在后头。巷子又黑又湿又臭,女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拉了拉男朋友的胳膊:“宝宝,要不别租了吧?这儿黑得老鼠都迷路,我们多花几百租个公寓行不行?” 男生立刻板起脸:“公寓一千多,这儿才三百五,你懂不懂省钱?” 女生带着哭腔:“那我出钱租……” 男生脸色更沉,语气冷硬:“现在说得好听,等租下来,还不是我交?你们女的,就会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女生抿着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中介听得皱眉,忍不住嘲讽:“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要不要换个男朋友?我侄子28,高材生,比旁边这位强多了。” 女生怯怯地看了眼男朋友,见他脸色难看,连忙缩了缩脖子:“中介大哥,别说了,快带我们看房吧。” 中介啧了一声:“小姑娘,对自己好点。找男人不是找罪受,真疼你的,不会让你住这种地方。”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小气又普通自信的男的,怎么还有人愿意跟着吃苦。这女生胆小又瘦弱,明显在这段关系里被压得死死的。 “你个中介少多管闲事!”男生恼了,“我对我女朋友怎么样关你屁事?她愿意跟着我,是她自愿的。” “正经女孩谁会这么死缠烂打?我看她就是下贱。” 女生咬着唇,攥紧包带,低着头默默往前走。那些恶毒的话,她好像早已习惯,又或者早已麻木,一声不吭。 中介听得心里替她不值,却也没再多说。 一路沉默。 到了楼下,中介打开手电筒:“楼梯灯坏了,小心点,别摔了。” 那是一截老旧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越往上越黑,黑得像要把人吞进去,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潮气。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 走廊灯忽明忽暗,两边房间静悄悄的,像是没人住。女生紧紧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每走一步,鞋底都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吱呀的闷响。 到了门口,中介哆嗦着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那把,打开门。 一股潮霉混着旧木头、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 中介先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下,墙皮斑驳脱落,家具破旧,窗户漏风,地面潮湿发黑,整间屋子又小又暗。 “一房一厅,收拾收拾能住。”中介随口说道。 男生扫了一眼,点头:“还行,去房间看看。” 中介心里暗骂死穷鬼,嘴上没说,带着他们往里走。 他先推开卧室门,开了灯,侧身让两人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面镜子。 床靠在墙角,而那面镜子,竟正对着床头。 女生浑身一抖,扯住男生的袖子,声音发颤:“要不……别租了吧,镜子对着床,不吉利……” 男生一把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闭嘴,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房我租定了。” 女生不敢再反驳,只能跟着看。 “墙隔音吗?”男生抬手捶了两下墙面,又走到床边那面墙,重重敲了敲。 中介翻了个白眼,都租这种房了,还想隔音?想屁吃呢? 就在这时,被他敲过的墙面,缓缓渗出血水。 女生正好转头看见,尖叫一声:“啊!” 男生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墙……墙流血了!”她颤抖着指向那面墙。 中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魂都快吓飞了。 刚才还完好的墙面,正一点点渗出血迹,越流越明显,像两道暗红的泪。 男生只看了一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中介咽了口唾沫,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哆哆嗦嗦拨了110: “喂……110吗……墙、墙里流血了……”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第28案出租屋墙内埋尸案 大雨整整下了一个多小时,此时雨势终于弱了下来,窗外的雾色渐渐淡去,远处的楼影一点点从雨幕里显露出来,狂风也变成了微风,天地间忽然亮堂了些,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和空气里那股被雨水洗过的冷腥气。 明明已是雨过天晴,可这条老巷依旧暗沉沉的。 宋延一行人接到报警后以最快速度出警。 小巷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个朝那栋老楼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踏上那道昏暗潮湿、飘着腥气的楼梯,只敢在外围踮脚观望。 “让让,警察办案。” 许贺在大爷大妈堆里猫着腰挤出一条路,其他警员迅速疏散人群,拉起黄色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员守在外侧,防止围观者贸然闯入。 宋延一行人走进昏暗潮湿的走廊。 最里间的门口,站着三个瑟瑟发抖的人。 抱着胳膊不停哆嗦的中介一见警察,立刻拖着发软的腿冲上来,一把攥住宋延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再晚来一会儿,我真要吓死过去了!” 旁边靠墙的小情侣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宋延扫了他们一眼,示意刘一舟留下安抚报案人,随即带人进屋。 雨停后,窗外透进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 而整间房最扎眼的,是床边那面白墙上,渗着两道暗红的水痕。 姜绵吸了吸鼻子,皱眉看向宋延:“味道不对,墙里埋的是尸体。” 许贺慢悠悠走近那面墙,出于好奇轻轻敲了敲。 里面是空的,墙体很薄,看样子不用工具也能砸开。 他没多想,攥紧拳头直接砸了下去。 “咔嚓。” 石膏板应声裂开,一股腥甜混着腐臭的气味瞬间涌出来。 许贺忍着呕吐,伸手抠住裂缝狠狠一扯,整块石膏板被他用力拽了下来。 墙内夹层里,蜷缩着一具男尸。 双眼圆睁,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许贺被这突如其来的直面冲击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宋延身上,手不自觉抓住他胳膊,声音都有点发紧: “头儿……眼睛睁着。” 宋延淡淡拨开他的手:“见多了就习惯了,再这样,下次调你去法医室轮岗。” 许贺嘴角一垮,心里直发毛。 以前尸体都不是他亲手挖出来的,这次直面暴击,冲击力实在太强,不害怕才怪。 姜绵凑上前,自上而下快速检视一遍。 尸身尚未膨胀,皮肤微微发灰,口唇微绀,无明显腐败迹象。四肢僵硬地蜷缩在胸前,少量暗红色血水从口鼻渗出,在墙底积了一小滩。 没有蛆虫,没有液化,胸口处能看到明显刀伤,应是致命区域。 这时,江鹤提着工具箱快步赶到,姜绵自觉让到一旁。 法医们小心将尸体抬出,放在担架上,江鹤蹲下身,开始验尸。 宋延看完屋内环境,走过来静静等候结果。 “死者男性,目测二十到三十岁。尸僵已遍及全身,角膜轻度混浊,皮肤无腐败绿斑,死亡时间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他指尖轻触死者衣物,布料早已被血浸透,发硬发黏,剪开外层衣物后,大片暗红的创口暴露出来。 “全身多处锐器伤,分布于胸、腹、肩、背。”江鹤逐个数着,语气平稳无波,“共十五处刀伤,创口形态一致,单刃锐器形成,宽度相近,凶器应为同一把。”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处最深创口:“四刀深入胸腔,刺破心肺,足以致命,其余多为浅表或试探性刺伤,有明显重复攻击痕迹。” “无明显腐败,无蛆虫,组织未液化,说明被害后不久就被塞入墙内,时间差极短,这里是第一现场。” 江鹤起身,将沾血手套丢进证物袋:“死亡原因是多发刺创致失血性休克,他杀。” 姜绵蹲在墙边,扫过死者身上的伤口:“血迹呈暗红色,未完全凝固就被封进墙里,所以有人砸墙时,未干的血水渗出,造成墙流血的假象。” 江鹤点头:“没错。” 宋延从许贺手里接过手电,蹲下身,光束一寸寸扫过墙内。 狭长的夹层里一片狼藉,几缕被血黏住的纤维、碎石膏、灰尘混在一起,散发着浓重腥气。 “两侧砖面有喷溅血,新旧痕迹清晰。凶手藏尸时很仓促,没来得及清理。” 他用镊子夹起纤维和碎石膏,分别装袋,递给江鹤:“检验纤维来源,看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留下的。 “石膏很新,查成分,不同厂家配方有差异,能缩小范围。” 他看了眼满地碎块:“能弄到大量石膏,要么从事相关行业,要么近期大量购买。” 姜绵踮脚敲了敲其他墙面,都是实心。她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爬满大片霉斑,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疹人。 “江法医,麻烦做一下鲁米诺。”姜绵扭头道,“我怀疑死者就是在这个房间被杀的。” 江鹤应声开始操作。 片刻后,暗下去的房间里,整片地面、墙面、床脚都泛起幽幽的蓝。 哪怕被清理过,血迹在鲁米诺下依旧无所遁形。 许贺咋舌:“这凶手对死者是真恨啊。” “行了,去做笔录,现场交给江鹤。” 三人转身走出房间。 刘一舟见三人出来,快步上前低声问:“里面什么情况?” “发现一具男尸,江鹤在勘验。”宋延看向门牌号,“你和许贺去问楼下居民,重点询问306室的状况。” “得嘞头儿,保证完成任务!” 许贺巴不得离开这间又臭又压抑的屋子,赶紧揽着刘一舟跑了。 一想到那具睁着眼的尸体,他后背就一阵发紧,再不跑更待何时?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抱团的报案人,以及准备笔录的姜绵和面无表情的宋延。 中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警察同志……我们能走了吗?” “对啊,什么时候能走……这房子太瘆人了。”男生缩在女朋友怀里,声音都在抖。 “别怕,我保护你。”女生抱紧他轻声安慰。 姜绵淡淡瞥了男生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知道房子瘆人还带女朋友来看这种房子?她跟着你,才叫倒霉。” 明知道这种又老房子住着不安全,还带女朋友来租,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还有,身为一个男人,需要同样害怕的女朋友保护,真是懦弱又没担当。 男生被戳中痛处,立刻抬头瞪她:“你问不问!不问我们走了!” 姜绵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没搭理他。 这种人搭理多了,小心把他爽到了。 宋延微微皱眉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叫个警员送下楼。 这对情侣明显只是临时看房,对于房子的信息知道的少之又少,中介最清楚房子情况以及租客信息,问他能问出线索来。 他眼眸深邃几分,直视中介,开口直接问:“306之前的住户是谁,住了多久,为什么退租?” 第29章租两天跑路的男大学生 中介叹着气:“警察同志,你也看见了,这房子又破又小,根本没人愿意租。就算有人租,也撑不过半个月,连押金都不要就跑了。这破房子,白给人住都没人要。” 宋延:“上一任租客,你有联系方式吗?” 中介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递过去:“就是他,一个男大学生,租了两天就跑路了。” 姜绵凑过去看了眼头像,一只戴眼镜的哈士奇对着镜头咧嘴笑,用这种头像的大学生,多半开朗热爱生活,租到这种破房子,两天不跑才怪,换作是她,别说住两天,一只脚刚踏进门,早就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默默记下对方手机号,打算稍后联系他来做笔录。 询问还在继续。 宋延淡淡应了一声,又问:“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房子的钥匙?” “房东有,不过房东现在在国外旅游,不然也不会把房子交给我出租。” “你有没有把钥匙交给别人,让他们独自来看房?” 中介侧头认真回想,拍下脑袋:“有,给过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像大学生,当时我忙着带别的租客,想着这房子本来也租不出去带他们看也不租,干脆把钥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看。” “那两人的联系方式你还留着吗?” “有有有,想租房的我都存着,都是潜在客户,删了可惜。” 中介把手机递到宋延面前,姜绵记下号码,他又点开好友列表里的另一个:“这是女的。” “都是大学生,估计生活费不多,才想找便宜房子。” “当天他们看两眼就发消息说不合适,没下文了。” “这整栋楼基本空着,三层也就三楼勉强能住,一楼二楼连灯都没有。” 宋延望向空旷昏暗的走廊,只剩一片漆黑,他问:“从上一任租客搬走后,这房子空了多久?” 中介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半个多月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一对愿意租的小情侣,结果……” 这房子本来就不适合住人,他劝过房东锁起来别外租,可对方偏不听,说总有穷得发疯的穷鬼会租,这钱不赚白不赚。 他也只是个打工的,说了不算,这好了,彻底完了,死过人,成了凶宅,更别想租出去了。 姜绵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有点同情,房子死过人确实难租,但这栋楼墙皮脱落、墙体开裂,早就是危房,不能出租反而是件好事。 宋延:“你的意思是,真正租过这间房的,只有那个大学生?” 中介十分诚恳:“对对对!其他人都是看一眼就走,只有他住了两天才跑。” “唉,要是不出事,今天这对小情侣也会租,那男的太抠了,不肯多花几百块给女朋友租好点的,偏偏选这种破房子,住进来陪他吃苦,那姑娘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真替她不值。” 听语气,中介是真心觉得惋惜。 “之前来看房的,都是一个人来的?” “是啊,我都纳闷,现在大学生胆子这么大,敢来看这种房子。” 姜绵听着听着,忽然抓住了关键点,租这房子的全是大学生,她立刻追问:“那个住了两天的大学生,你亲眼看见他搬离了吗?” 中介摆了摆手:“没有,他就在微信上跟我说房子太破、渗人,实在住不下去,押金都不要就跑了。” “介意给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当然不介意。”他点开对话框递给姜绵,“没聊几句,都是说房子的事。” 看完记录,姜绵又发现不对劲,这大学生特别急切租房,中介明明把房子情况说得很实在,他非但不嫌弃,还直接问价,价格一报就立刻定下,当天看完房子就住进去了。 如果是精装公寓,急着租还说得过去,可这是老破小,还这么急,就很反常。 她继续问:“你见过这个大学生本人吗?” “见过,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长得挺乖,说话斯斯文文的,入住那天,我还帮他搬过行李。” 姜绵点点头,看来得请这位斯文大学生回警局喝杯茶了,做刑侦的,任何潜在嫌疑人都不能放过。 中介缩了缩脖子:“警察同志,你不会怀疑他是凶手吧?” 姜绵合上笔录:“和案件有关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她微微勾唇,带点戏谑,“包括你。” 中介浑身一抖,连连后退,结巴道:“别、别乱冤枉人!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就是个小中介,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 姜绵听他那句“大大的良民”,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话她也说过,可上次遇到个油盐不进的,根本不听,直接把她带回局里折腾了一顿。 那个油盐不进的还成了她顶头上司。 “好了,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中介跟逃命似的,一溜烟就没了影,仿佛身后有鬼追。 “有鬼追吗,跑这么快。” 姜绵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抬头看向宋延:“你怎么看?” 宋延垂眸看她,眼尾微挑:“那你又怎么看?” 姜绵:? 她低头翻了翻笔录,回想起中介的话:“先把那个胆子大的大学生叫回警局喝喝茶吧。” 任何嫌疑人都不能放过。 何况这案子比上次腐尸案更复杂,破获又能拿到一笔现金金,想到这儿,她看宋延都顺眼了些,有钱在手,什么都不是事。 宋延见她眼底藏着点小得意,微微挑眉,嘴角轻扬:“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的伞也撕了?这大学生落到你手里,还有活路?” 姜绵翻了个白眼,没回他,心里却在吐槽,全身就嘴巴最会动,脑子缺根弦动都不动。 这时许贺和刘一舟满头大汗跑回来。许贺扶着墙大口喘气:“小绵,那些大爷大妈太恐怖了,嘴不停,差点给我俩整自闭。” 刘一舟也撑着膝盖喘:“我们问线索,他们倒好,忙着给我们介绍对象,说不加微信就不给线索,没办法,只能加,一下子加了二十多个,男女都有。” “还有俩大爷更过分,说他儿子是同,想撮合我们跟他儿子处,说他儿子就喜欢制服诱惑,我俩特别合他胃口。” 最后为了线索,只能忍辱负重加了微信还好大爷真给了线索,不然真得原地崩溃。 姜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许贺和刘一舟幽怨地看着她,不安慰就算了,还笑? 姜绵刚想开口说点好听的,屋里的江鹤忽然喊。 “宋队,小绵,进来一下,墙里又发现一具尸体。” “这次的尸体不一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四面面相觑,立马抬脚走进房子。 第30章出租屋的第二具尸体 宋延等人进门之时,江鹤正俯身用手电照向墙内。 空心墙里,蜷缩着一具高度腐败、早已辨不清人形的尸体。 宋延一行人快步围上,他往墙内扫了一眼,沉声问:“情况如何?” 江鹤侧头:“你们看一眼就知道。” 几人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江鹤起身让出位置:“死亡至少一周半以上,高度腐败,无法辨认相貌。” “因尸体高度腐败,当场不能检出死因得送回解剖室解剖。” “这么严重?这屋子不成索命出租屋了?”许贺随口嘀咕。 刚挖出一具,现在又来一具,这地方邪门有点邪门啊。 姜绵见许贺脸色发白,下意识把他往身后一挡:“你怕就站我后面,别往前凑,待会吐了遭罪的又是自己。” 许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护着自己。 许贺心里一暖,还是小绵疼人,不像头儿,动不动就扬言要把他丢去法医室当黑工。 墙洞一米多高,不用弯腰就能看清。姜绵从江鹤手里接过手电,毫无防备地照了进去,烂命一条就是干! 突然出现一张腐烂生蛆的脸,赫然与她对视。 她本以为再怎么腐败也不至于如此冲击,结果直接被迎面暴击。 姜绵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进一堵结实的肉墙,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害怕还硬往前凑,逞能。” 宋延淡淡一句,直接把人往身后一带,自己打开手电凑近查看。 他当刑警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具,仍让他眼底沉了几分。 尸体被死死挤在空心墙内,浑身绿黑鼓胀,皮肤烂得半透明,黑褐色腐液混着暗红血水顺着砖缝哗哗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黏腻发亮的污池。 皮肉半液化,软如烂泥,一碰就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茬。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腐肉里翻滚钻动,随震动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扭成一片白。 许贺不信邪地凑上去观看,只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怕自己会污染现场赶紧跑出去了。 姜绵缓过神,走到宋延身边,强忍着不适打开手电仔细观察。 尸体是男性,穿着时尚,戴着耳钉,看上去十分年轻,25岁上下。 “江法医,你说死亡一周以上,但这腐败程度,看着不止吧?” “八月高温,腐败速度会成倍加快,这个程度是合理的。”江鹤解释。 姜绵捡起一块碎石膏:“凶手没钥匙,怎么把石膏运进来封尸?” “还有这一地新鲜水泥,他又是怎么运进来的。” “这屋子基本是密室,外人进不来,里面也没有能逃走的通道,却死了两个人。” 宋延接话:“唯一的窗户通向下水道,我看过,成年人根本钻不过去。凶手只能是杀完人从正门离开。” “中介说,自从那个大学生退租后,这屋子半个月都没人住过。” 姜绵皱眉:“现在最关键的是,凶手没钥匙,却能在屋里连杀两人,这位凶手有点手段。” “还有,是同一个凶手,还是两人作案,甚至是团伙作案?” 刘一舟听着两人的分析,禁不住挠了挠头,这案子越想越头疼,接下来铁定没好觉睡了。 宋延当即下令:“先查单独来看房的那一男一女,还有住过两天的男大学生。” “姜绵,你有他们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叫回局里问话。” “一舟,去查巷口监控,没有就扩大范围。”他看向江鹤,“现场交给你。” 大家各司其职,开始忙活起来。 姜绵打开厕所一看,只见墙壁积满黑垢,蹲坑里长着一团毛茸茸的污渍,她看了几眼退了出去,转而去到厨房,厨房洗手池则覆着厚厚一层霉斑,她强忍着不适,一寸寸搜完每个角落。 而整间屋子最干净的,只有那张床,只铺着一张床单。 姜绵蹲下身往床底一照一看。 空的……不对,有一根头发。 运气不错,带毛囊,能做dna。 她小心捡起,装进证物袋,又把目光投向床单。 一手手电、一手放大镜,从床头慢慢查到床尾。 床单没异常,她掀开床单检查床垫—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又找到一根带毛囊的头发。 姜绵像挖到宝似的,轻轻收好。 这两根头发,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小探,帮我扫一下现场还有没有其他头发。” 昏暗房间死角多,她一个人找不全,有系统辅助效率高得多。 这时,去走廊排查的宋延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烟头。 姜绵眼睛一亮,朝他招手:“宋队,过来帮个忙呗?” 宋延淡淡瞥她一眼,把证物袋交给痕检人员叮嘱几句,才走过来。 姜绵蹲在床边,笑得乖巧:“宋队,麻烦你去厕所找找线索?” 宋延“嗯”了一声,打开手电,慢条斯理走进厕所。 此时系统也开始响应: 【窗户缝里有一根烟头。】 姜绵眼睛一亮,跑到窗边踮脚一看,一枚烟头静静卡在缝里。她麻利取下收好。 【沙发底下有一根头发。】 【厨房垃圾桶最底部有一个饮料瓶。】 【宿主,需要我扫描血迹分布吗?】 姜绵边翻垃圾桶边答:【不用,血迹范围我们大致清楚了。】 她拿起饮料瓶看了看,里面还剩半瓶长毛的汽水,瓶身上清晰地印着几枚指纹。 若是凶手留下的,这案子就好办多了。 这时宋延从厕所出来,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他走到姜绵面前,直接把证物袋递到她眼前。 姜绵一脸懵:“给我干嘛?”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什么?” 宋延面不改色:“粪便。” “啊?” 姜绵彻底呆住。 帅哥亲自抠屎?她对帅哥的滤镜当场碎了一半。 她嘴角抽搐,勉强挤出笑:“宋队,这好东西你还是给痕检科吧,我无福消受。” 宋延直白拆穿:“你嫌弃我抠屎?” “啊?” 姜绵又懵了,她嫌弃得有这么明显吗? 姜绵尬笑:“呵呵,呵呵呵,怎么可能呢,宋队误会了。”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证物袋转交痕检科,随即从她身边径直走过,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姜绵:?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宋队冷暴力了。 ………… 第31章一名凶手,还是两名? 回警局后,宋延第一时间组织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准备逐一梳理这墙内埋尸案。 会议刚开始,许贺就迫不及待地发言:“头儿,王大爷说,半个月前确实有个男大学生搬进了306室,不过只住了两天就搬走了。重点是,搬走那天那位大学生是哭着跑下楼的,整个人慌慌张张,大爷当时好心拉了他一把,问他出什么事了,结果他什么都不说,只顾着拼命往外跑。” “还有一位大妈也反映,那栋老房子闹过鬼,半个月前她晚上出门倒垃圾,亲耳听到那栋楼里断断续续传出哭声,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是从306室传出来的。” 接着,刘一舟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视频里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男人,穿着纯色t恤、直筒牛仔裤,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 “这名男大学生的身份信息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华川大学物理系大三学生,名叫谢远霄,今年21岁,老家在农村,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家庭条件比较普通。从这段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他在进入巷子之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留过,我们已经找店家核实过,他当时买了一瓶冰镇饮料后便进入巷子。” 说完,刘一舟又切换了一段监控,画面里出现一名年轻女生,穿着一身粉色碎花裙,背个双肩包。 她从中介手里接过一串钥匙,拿到钥匙后礼貌地跟中介挥了挥手,转身就走进了那条没有安装监控的狭窄小巷。 至于她进去之后做了什么、待了多久、有没有和别人接触,因为监控盲区,目前一概不清楚。 “这名女生也是华川大学大三学生,名叫黄春花,护理学专业,同样今年21岁,家庭条件比谢远霄好一些,父母在市区经营着一家超市,经济状况稳定。” 下一个视频是一名打扮时尚戴唇钉的年轻男性,25岁上下。 视频里可以看出他正从中介手中接过钥匙后往小巷子走去。 “这位同样是华川大学大三学生,名叫高耀明,人工智能专业,今年22岁,单亲家庭,跟着母亲一起生活。我们查了他的家庭背景,条件相当不错,和前两位租客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大家伙看完这三个人的身份信息后纷纷皱起眉头,暂时没看出什么关键性的关联。 主要问题在于,这三个人虽然都是华川大学的学生,但专业完全不同,平时很难产生交集,更别说有什么深层联系。从表面上看,他们三人应该就是单纯想租房、碰巧约了同一间便宜出租屋的普通租客。 “我觉得吧,这三人应该就是单纯来看房子的,没那么复杂。”许贺撑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现在大学生生活费本来就紧张,学校宿舍又有各种限制,不少人都想出来租个便宜点的房子自己住,自由一点。” 刘一舟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伸手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高耀明的照片,语气严肃:“你们仔细看他脚底下穿的那双鞋,市场价至少两千元。能穿得起这种价位球鞋的大学生,那他为什么不去看贵一点的房子,反而偏偏来看这种又老又破的便宜出租屋?这不符合常理。” 刘一舟的分析听起来确实有点道理,但这些推测也不能完全说明有钱人也不是不能租便宜房子住,这波分析存在一定的片面性,不能当作直接证据。 许贺立刻听出了其中漏洞,想都没想就直接反驳:“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推测而已,没有任何实证。谁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就不能租便宜房子了?好比你是个有钱人,难道就不能偶尔吃路边摊、穿平价衣服了吗?个人喜好问题而已。” “要我说啊,这位高同学可能根本不知道房子实际长啥样,只是被中介忽悠过去看看,最后人家也不是没租吗,看完就走了,能有什么问题?” 刘一舟被许贺这波直截了当的发言怼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对方说得也没错,有钱人家的孩子确实也能选择租便宜房子住。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姜绵轻轻开口,帮着刘一舟补充了一句:“中介在微信上已经跟所有预约看房的人都说清楚这房子的具体情况,正常人知道房子又破又小,多半会直接打消念头,觉得住着不舒服干脆不租了。但高耀明明知道房子的真实情况,还坚持要亲自跑一趟来看房,这又是为什么?难不成他不相信中介的话,非要自己亲眼看见才肯相信?这显然不符合正常人的看房逻辑。” “对呀对呀,小绵说得太对了!”刘一舟瞬间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得意地看向许贺,“要我说啊,这高耀明绝对有问题,行为太反常了。” 许贺不服气,继续怼回去:“你这就是带有偏见性去推理案件,先入为主觉得人家有问题。人家说不定住惯了宽敞明亮的别墅,突然想住老破小体验一下生活这有错吗?你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绑架别人的选择。” 刘一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体验生活?你也真敢想。高耀明的父亲是一家上市企业的高管,母亲是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父母离婚后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身边接触的都是高端场所和优质资源。信他会特意跑到这种偏僻脏乱的老破小里体验生活,还不如相信公猪能下崽。” “我、我、我就不信你那番推论!”许贺被怼得有些急了,扭头看向姜绵,气鼓鼓地抱怨,“小绵,你刚才怎么帮他说话啊,我平时白疼你了!” 说完,他哼了一声甩过头去,双手紧紧抱住双臂,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姜绵无奈狡辩:“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在客观分析案情,就事论事而已,不算站队。” “嗒,嗒,嗒。” 就在几人吵得有些没完没了的时候,宋延指尖不耐烦地轻轻敲了敲桌面,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们都消停点。”宋延眼神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严肃,“案子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没有掌握足够扎实的证据,别随便把猜测当成事实,更不能随便把罪名安在别人身上。高耀明的行为确实有点古怪,值得重点关注,但在没有实证之前,不能随便冤枉好人,一切都要按证据说话,不能靠主观臆断。” “江鹤已经在法医室抓紧时间验尸,争取尽快给出详细验尸报告,我们在出租屋内搜集到的所有物证,也已经全部交给痕检科查验,再等几个小时就会有初步结果。” “在正式尸检报告和痕检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争吵,要集中精力分析核心问题,凶手是如何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空间里,完成杀人、砌墙、埋尸这一系列行为的。” 说完,宋延目光径直投向姜绵,语气平静地询问:“姜绵,你在现场观察得最细致,对这桩案子有什么看法?可以先说说你的初步推理。” 姜绵点点头,伸手翻开面前摆着的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在现场记录的细节。 她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口:“根据我们在现场发现的第一具尸体的刀伤数量和分布情况来看,凶手对死者怀有极深的仇恨,能在一个人身上连续留下十五处刀伤,说明凶手在行凶时情绪极度激动,压根没想着让死者活下来,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致命去的。” “照你这样说,凶手和死者之间肯定是认识的,而且之前就有过很深的矛盾,不然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刘一舟立刻接话道。 “对。”姜绵肯定地点头,继续说出自己的推理,“而且我还怀疑,凶手在死者生前曾经长时间虐待过他。尸体上的刀伤分布很有特点,有深有浅,四肢部位有大量非致命的划伤和刺伤,看起来更像是折磨留下的痕迹,而真正的致命刀伤却在心肺这类关键部位。按照正常人杀人的逻辑,要么激情犯罪一刀致命,要么预谋杀人快速解决,很少会先在四肢留下大量伤口折磨对方,再给予致命一击。所以我怀疑,死者生前很可能对凶手做过相同甚至更过分的事情,凶手现在是在以牙还牙,报复性施暴后再杀人。” “你的意思是说,死者生前也用刀虐待过凶手,凶手现在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以牙还牙?”许贺一脸震惊地惊呼,显然被这个推理惊到了。 姜绵轻轻点头:“我目前只是怀疑,没有实证,一切都要等尸检报告进一步确认,还有死者身份确认之后,重点调查他生前的人际关系,看看是否和人有过激烈矛盾。” 许贺瞬间化身小迷弟,一脸崇拜地看向姜绵,毫不吝啬地拍马屁:“小绵,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就凭现场看到的一丢丢线索、尸体上的几处刀伤,就能推理出凶手和死者之间有仇,你简直是我们队里的神探啊!太厉害了!” 刘一舟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困惑的问题:“我还有一点特别好奇,凶手杀了人之后,为什么要特意把死者埋进墙壁里?难道他不怕之后有新租客入住,装修或者打墙的时候发现尸体,然后直接报警吗?” 刘一舟的问题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瞬,大家伙的目光纷纷齐刷刷投在姜绵的身上,似乎大家都下意识觉得,姜绵能给出合理的答案,都在静静等她开口。 见姜绵许久没有回答,大家按捺不住,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如果凶手根本不怕尸体被发现呢?或者说他极度自信,笃定这间房子因为位置偏、环境差,永远都租不出去,所以才敢放心埋尸?” “最大的问题还是,凶手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进入房子里杀人的?难不成凶手有土遁术,能穿墙而入,来去自如?” “还有,那两名死者是主动进入这间房子的,还是被凶手胁迫带进去的?这也是个未解之谜。如果是主动进去的,他们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房子?如果是被带进去的,凶手又是怎么做到不引人注意的?” “两名死者是同一凶手所为,还是有两名凶手分别作案?又或者是团伙作案?这么多疑点,根本理不清。” 大家越讨论越觉得这案子不可思议,疑点越积越多,线索却少得可怜,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理清的。 宋延沉默片刻,根据现有信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既然从刀伤和施虐痕迹能推断出凶手和死者熟悉,那死者大概率是被凶手以合理理由带入房子里,随后杀害并埋尸。凶手没有钥匙,不代表他不会开锁,现实中很多小偷入室盗窃,也不用钥匙就能开门,说不定凶手具备一定的开锁技能,或者提前配过钥匙。” “头儿说得太有道理了!”许贺一拍手掌,兴奋地接话,“这么一说就通了,那凶手很可能是个有开锁经验的人,这下方向明确了!” 说完,他看向正低头埋头在小本子上不停写东西的姜绵问:“小绵,你在记什么啊,记这么认真,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跟我们说说呗,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线索了?” 姜绵头也不抬地回答:“在推理凶手的杀人心态,结合埋尸行为,做一个简单的心理侧写。”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她停下笔合上笔记本,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本子,轻轻抖了抖,抬眼看向在场所有人。 “针对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埋进墙里问题,结合刚才讨论情况,我对凶手已经有了一个心理侧写,你们想听听吗?” 第32章尸体在忏悔? “我去,小绵你竟然精通侧写?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许贺一脸惊喜。 姜绵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烫:“略懂一二,算不上精通,只能给个大概方向。” “大概就够了,能帮我们快速缩小范围、预判行为,防止凶手再犯。” 许贺举起拳头激动道:“小绵你越发厉害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偶像,永远追随你!” 刘一舟看他那中二样,如鲠在喉,之前小绵未来警局实习时,他癫虽癫,不是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在癫。 他怀疑小绵的到来,激发了许贺潜在的二哈属性。 姜绵嘿嘿一笑:“没有啦,只是大概大概侧写一下,能借鉴但不能全信。” 宋延看着她语气平稳:“侧写不是算命,是科学推理,它帮警察从不知道抓谁,变成知道该抓什么样的人,效率会高很多。” 许贺忍不住撇嘴:“头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听着怪不习惯的,下次别说了。” 宋延当即一个眼刀扫过去,许贺立刻缩了缩脖子,心里哀嚎,头儿的眼神好凶,会吃人,嘤嘤嘤。 “既然宋队都认可,那我说说我的侧写。” 姜绵翻开小本子,缓缓开口:“我认为凶手极度冷静、极度自私,控制欲极强,反社会特征明显。” “他彻底物化死者,在他眼里,死者不是人,只是需要处理的垃圾。把尸体封进墙里,等于把东西藏起来,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极强。这种人通常冷静、偏执、做事周密,职业上,偏向装修工、水电工、房产中介、房东这类。” “凶手年龄不超过五十岁,男性,计划性强,反侦察意识高,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乐于助人,实则内心压抑,需要宣泄。” 姜绵语气平静,会议室里没人插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认真记录,没有轻视,没有打断。 看着大家认真记录的模样,一股暖流悄悄漫上她心头,不像从前,她的意见永远无人在意,无人倾听,还会数落贬低她,在这里,大家尊重她,不会让她难堪,真好。 刘一舟记完,抬头问:“小绵,就这些吗?” “我只能给出大概,不一定准。” “砰,”许贺一拍桌子,义正言辞:“谁说不准?这侧写太有用了!照这个抓,凶手指日可待!” “对啊,小绵,你要自信,别妄自菲薄,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刘一舟附和。 许贺:“上一个腐尸案不还是你先推论出曾建治是凶手?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被两人这么一捧,姜绵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被人相信,是这种感觉。 从前就算她做得再优秀,她也从未得到过一丝认可。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想哭的冲动硬压回去,现在不能哭,要哭也得去厕所偷偷哭。 向来不擅夸人的宋延,这次竟难得开口夸她。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侧写很到位,能帮我们大幅缩小范围,你做得很好。” 然后,刘一舟立刻追问:“这侧写是针对第一具尸体,还是两起都是同一人?” 姜绵声音放轻,却格外笃定:“我认为是同一凶手。” “为什么?” “封墙埋尸的手法一致,而且,两具尸体都被摆成了忏悔姿势。” “等等,你怎么看出是忏悔?”许贺懵了,“我看的时候咋没发现?” 刘一舟白他一眼:“估计啥都没看到就跑出去吐了吧。” 许贺气势立马弱了下来:“那咋了,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姜绵将照片投到屏幕上。 照片上的第一具尸体双膝弯曲,双手合十抵在胸口,头颅微微低垂,像在无声忏悔,又像被强行摆成的祭品看起来诡异又瘆人。 “你们看,双手合十、低头含胸,是典型的忏悔姿态,你们再看第二具尸体姿势和第一具完全一样,这是凶手的特意摆出来的,不是巧合。” 众人纷纷点头,照片上的姿势确实异常规整,一看便知死者生前对凶手做了些无法原谅的事,死后需要忏悔。 宋延沉声道:“姜绵的推论是重要方向,会议到此结束。” “许贺、刘一舟,去老房子周边再走访一遍,重点留意四五十岁、能自由进出空房的男性。监控范围继续扩大。” “姜绵,那三个大学生联系得怎么样?” “联系了,除了高耀明没接,另外两个已经在路上,华川大学距离警局有些远,来这需要点时间。” “好,散会。” 会议结束,谢远霄和黄春花已经在大厅沙发上等着,坐姿拘谨,不时左右张望。 姜绵和宋延走过去。 “你们是谢远霄、黄春花?” 两人立刻站起身点头。 “别紧张,只是做个简单笔录。” 姜绵刚开口,黄春花就攥紧背包带,嘴唇微咬:“我、我只是普通大学生,没做过违法的事……” “既然没有,那就速战速决。” 姜绵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宋延,翻开笔录本。 宋延:“你是不是去过那栋老房子看房?” 黄春花怯怯点头:“去过,那是我第一次看房,又破又小,镜子还对着床头,我觉得像鬼屋,看了两眼就跑了。” “进去后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除了破、小、有霉味,没别的了……你们为什么问这个?” 姜绵面不改色:“例行询问。” “哦……” “谢谢你配合,可以先走了,或者去会议室等。” 黄春花一愣:“啊,这就问完了?” “嗯。” 她抿了抿唇:“那、那我去会议室等着。” 姜绵叫警员把人带走,黄春花不是重点,谢远霄才是,此人在那房子里住了两天,更清楚了解房子里的情况。 她看向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的谢远霄,心里暗赞,这小伙子心理素质可以,难怪敢住那种房子。 等黄春花进了会议室后,宋延才转向谢远霄:“你为什么想租那种老破小房子?大学宿舍不好吗?” 谢远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垂头:“宿舍很好,但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我可以不回答吗?” 宋延紧盯他,丝毫不放过脸上任何表情:“可以,那你明知道房子状况不好,为什么还要住两天?” 第33章与尸体同住两天两夜 谢远霄目光沉了沉,沉默几秒才开口:“当时抱着侥幸心理住进去,以为住久了就习惯,没想到那房子没自来水,上个厕所都没水冲,实在受不了就搬走了。” 宋延眉锋微挑,似笑非笑:“有位大爷说你是哭着从三楼里跑出来的,你是看到了什么?” “我……我特别怕老鼠,有一只突然从厕所坑里窜出来,我吓得赶紧收拾东西跑下楼。” “这么说,厕所里那堆粪便、垃圾桶里的饮料瓶,都是你留下的?”宋延唇角平抿,目光冷而淡。 谢远霄脸上掠过一抹局促,任谁被当众提起这种事,都尴尬得想找地缝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房子里没水,公厕又远,当时实在憋不住……” “你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有心理负担。” “我……我习惯道歉了。”谢远霄性格本就如此,不管对错,总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姜绵看着本子上“房子没水”四个字,委婉问道:“你确定房子真的没水?” “确定,厨房水龙头我也开过,一滴水都没有,那两天我没做饭,全点外卖。” “外卖小哥有上楼吗?” 谢远霄想了想:“有两个上过,我打赏十块钱叫他们送上来,最后都是骂骂咧咧走的,点这么多次,就他俩肯上楼,其他人给钱都不愿意,直接扔楼下就跑。” “其实我也理解,那环境谁来都怵。” 那房子的状况,奥特曼来送外卖都得掂量掂量自身胆量,肯上楼的两位,纯粹是看在小费面子上。 “你住进去时,有没有发现别人住过的痕迹?”宋延问。 “房子一股霉味,地板全是霉斑,尤其是厕所,比旱厕还脏,看着没人住过的痕迹。” 姜绵:“住进去后有没有发现异常?比如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江法医说第二具死者半个月前死亡,时间正好和谢远霄入住重合,说不定他搬进去时,尸体就已经埋在墙里了。 “有,像死老鼠,又像下水道的味,我以为是厕所飘出来的,没多想。” “说也奇怪,越靠近床头,味道越浓。” 姜绵心里默默同情他两秒,他住进去时,尸体多半已经封在床头那面墙里了。这倒霉孩子,稀里糊涂跟尸体同吃同住两天两夜,真说出来怕他当场厥过去。 “你们问这么细,是不是那房子出事了?”谢远霄心思敏感,立刻察觉不对,大学生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我们这会儿忙,没空帮你叫120。”姜绵开玩笑。 “啊?”谢远霄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问话结束,你可以回去了。”宋延道,“那栋房子别再回去,这段时间尽量待在临江市,我们可能随时找你。” “哦哦,知道,那我先走了,拜拜。”谢远霄起身,礼貌地朝两人鞠了一躬,才离开。 姜绵眨眨眼:“不愧是大学生,真有礼貌。”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她侧头问。 “和监控对得上,暂时看不出问题。” “不对,房子里发现烟头,刚才没问他抽不抽烟。” “他身上没烟味,烟头不是他留的。” 姜绵唉声叹气:“也是,这案子到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 “才第一天,别抱太大希望。”宋延淡淡道,“走吧,去法医室。” 法医室?姜绵瞬间精神了,来警局这么久,她还从没去过。 …… 宋延和姜绵走进法医室。 江鹤正在解剖第一具尸体,另一具高度腐败的放在在一旁,两人进来时,他正将一颗心脏轻轻放进托盘,助手面无表情地端着,眼神平静得像在端一盘菜。 听见脚步声,江鹤手上动作没停:“过来干嘛?” 姜绵凑上前,看着他又取出一个胃,脸颊微抽,却依旧淡定:“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线索。” 江鹤把胃放好,语气平淡:“胃内容物还没检,有没有中毒要等结果。” “另一具呢?死因查出来了?” 江鹤带两人走到腐败尸体旁,皱眉道:“死亡时间半个月前,全身多处锐器伤,一共十五处刀伤,四刀深及胸腔,刺破心肺。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合并脏器损伤。” “果然是同一个人干的。”姜绵低声,“两名死者都是十五处刀伤,十五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验尸,调查交给你们。” ………… 两人从法医室出来,又去了dna实验室。 但dna检测需要时间,何况烟头上的生物检材搁置太久,早已失效,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给这桩案子增加难度。 死者dna与全国失踪人口库比对无果,应是家属没报失踪,只能先从临江市本地数据库慢慢筛查。 姜绵再拨高耀明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高耀明在这案子里分量不轻,既然知道住址,必须亲自上门。 宋延和姜绵驱车前往高耀明家所在的小区。 这里多是独栋别墅,住的非富即贵。高耀明出身高知家庭,父母离异后跟着母亲,母亲工作繁忙,日常由保姆照料,父亲再婚,只按月打生活费,几乎不闻不问。 两人找到门牌号,按响门铃。 铁门外,保姆系着围裙匆匆赶来,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开门。 “你们是?” 宋延出示证件:“临江市刑警支队,找高耀明。” “噢,进来吧。” 保姆将两人迎进屋,朝二楼喊:“太太,有警察找少爷。” 说完便招呼他们坐下,转身泡茶。 高太太从二楼下来,在对面沙发落座。 一身居家服,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又带着几分成熟柔润,静静坐着便十分耐看。 面对这样的女性,姜绵语气也柔和了些:“请问高耀明在家吗?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了解。” “他半个月没回来了。” “半个月?您不担心吗?”姜绵十分意外她的态度,八月正是暑假,一个大学生不在家,能去哪? 高太太一脸无所谓:“半个月算什么?之前跟那群狐朋狗友疯,一个多月不回家都试过。” “只要他还知道找我转账,就说明在外面活得潇洒,不用担心他。” “这半个月,他给你打过电话或发消息吗?” 高太太拿起手机瞥了眼:“有,不过我一般不回。” “你们问这些,耀明又闯祸了?” “他经常闯祸?”宋延问。 高太太撇撇嘴:“倒也没有,我很少管他,平时都是张妈照顾,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这些琐事。” 姜绵又问:“你觉得高耀明会出去租房吗?还是那种老破小。” 高太太像是听到笑话,嗤笑一声:“我信公猪会上树,都不信他会租那种房子,他好面子得很,要是被猪朋狗友知道,能被他们笑死。” “而且他有严重洁癖,别说住,让他看一眼都嫌脏丢面子。” 有洁癖还去那栋老房子?傻子都听得出不对劲,可惜人不在,没法细问。 “他平时常去哪些地方玩?” “酒吧,台球馆,整天无所事事。” “我们能看看他房间吗?” “没什么好看的,既然你们要看,就带你们去。” 高太太起身,带两人上楼。 房间面积不小,书桌、书架、衣柜、鞋柜一应俱全,还有个展示柜,摆着不少动漫模型。 姜绵一边打量房间,一边问:“高耀明抽烟吗?” “抽,一天不抽就难受,我劝过他戒烟,根本不理我。” “你有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从不过问,连面都没见过,不过你可以问张妈,她或许见过。” 姜绵目光落在书桌上,一顿:“这台电脑,我们能看看吗?” “看吧看吧,里面肯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高太太摆手。 姜绵开机,点开浏览器。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半秘密都藏在搜索记录里。 她点开历史记录,脸色微微一变。 第34章未成年与埋尸案 宋延见姜绵神色一沉,走过去看向电脑屏幕,搜索栏里的内容赫然入目。 “高太太,您知道高耀明交女朋友了吗?” “不清楚,你们问张妈吧。”她一脸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绵往旁边一让:“你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高太太看了她一眼,姜绵微微点头。 她心里清楚,等会儿高太太看到搜索内容,反应绝不会小,高耀明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藏着这般龌龊心思,不知是人性扭曲,还是道德沦丧,又或者是家庭教育的缺失。 高太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赤裸裸又不堪的搜索历史出现在她眼前,紧紧捂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致未成年怀孕了怎么办。】 【怎样唆使女生去医院人流。】 【怎样让胎儿胎死腹中。】 那个从小乖巧、跟在她身后喊妈妈的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自私冷血?致未成年人怀孕,还想逼对方打胎,这是赤裸裸的犯罪,他怎么敢? 不对……她的儿子她了解,他没这个胆子,一定是被那群狐朋狗友怂恿的,他是被利用了! 宋延,对于高太太的反应毫无反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台电脑我们要带回队里检查。根据我国刑法,与未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无论对方是否自愿,均构成强奸罪。从第一条搜索记录看,那女孩很可能并非自愿。高耀明涉嫌qi,你是他母亲,尽快联系他,让他主动到临江市刑警支队配合调查。” 调查出租屋埋尸案牵扯出一桩qi案,两者之间似乎冥冥之中牵引着他们调查背后另一个残忍血腥的真相。 高太太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竟然养出一个qi犯,传出去,对手会怎么看她?同事、客户会不会觉得她教子无方,直接断了合作? “不行……绝对不行。”她反复喃喃。 宋延再次提醒:“我们需要把电脑带走。” “你们……拿去吧。”她颓然垂眼,“这都是他的命。” “我是不会联系他的,就当他死了吧,当没这个儿子。” 姜绵于心不忍:“高太太,他是你儿子……” 姜绵话没说完,高太太迫切的打断了她:“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他让我的人生染上洗不去的污点,我当他死了!” 姜绵深深看了眼被阴霾笼罩的高太太,疏于管教,最终养出一个恶魔,如今却指责恶魔污染了她的事业,让她蒙羞。 ………… 两人下了楼,找到在厨房忙碌的张妈。 姜绵单刀直入:“你知道高耀明交女朋友的事吗?” 张妈有些局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问的是哪一个?他女朋友多得很。” 姜绵一顿:“你知道几个?” “有次少爷带了三个女孩、两个男孩回家开派对,我备好吃的喝的,他就让我先走了,那三个女孩里,有两个看着年纪很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少爷对她们很凶,不管少爷怎么辱骂,她们都不吭声,我就是个保姆,当时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姜绵挑眉:“他们当晚做了什么,你清楚吗?” 张妈叹了口气:“第二天我回来收拾,客厅乱得不成样子,沙发上全是不堪入目的痕迹,我本来想告诉太太,可少爷威胁我,说敢说出去就开除我,我舍不得这份高薪工作,就帮他瞒下来了。” “他带人回来过几次?” “就那一次,之后再没有了。” “他常去哪家酒吧、台球馆?” 张妈:“夜魅酒吧,愉乐台球馆。” 姜绵笔下一顿,皱起眉,一听就不是正经地方,多半涉黄,高耀明真是胆大包天,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这缝纫机,他不踩谁踩? “警官,少爷是不是在外头闯祸了?”张妈忐忑地问。 姜绵淡淡一笑:“我们在查一桩案子,问题不大,你别担心,他在外头过得挺好。” 张妈松了口气,太太不管事,少爷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实在见不得他受委屈,听他过得好她便放心了。 “张妈,我们先回去,后续有需要,会再来找你。” 离开高家,姜绵开口:“我们明明在查出租屋埋尸案,怎么扯出一桩强奸案?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且高耀明失踪半个月,高太太却说他还在发消息,这太奇怪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笔记本:“我觉得这电脑里藏着不少秘密,而且和埋尸案有直接关系。” “先找到高耀明,谜团自然会解开。”宋延顿了顿,“还有他带回家的那三个女孩,我怀疑全是未成年人。” 姜绵倒吸一口凉气:“高耀明这下真‘刑’了,三个未成年,本来踩十年缝纫机,现在直接升级到三十年。” “包吃包住的生活也是让他过上了。” 天色渐暗,乌云层层叠叠,眼看要下雨。 上车后,宋延扔给她一包面包:“三点了,你没吃午饭,先垫垫。” 姜绵认得这款,超市热销款,二十块一个,她之前馋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她认为二十块够她搓两顿拼好饭,花在一个面包上不值得。 她捏着面包,光看包装就觉得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馋虫瞬间被勾了上来。 宋延见她不动,以为她嫌少,又丢过来一个:“这个奶油味的,好吃。”见她直勾勾看着自己,他摸了摸鼻子,“我办公室有一箱,想吃随时找我。” 姜绵:? 不对劲,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好得让她心里发毛,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吃?还给我。”宋延伸手就去抢。 姜绵立刻把面包抱进怀里,利落拍开他的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她撕开包装,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后眼睛瞬间亮了,难怪卖二十块,奶香浓郁、口感松软,确实值这个价格。 她现在有钱了,也要买一箱囤着吃,奖励奖励辛苦破案的自己。 宋延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大口吃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对姜绵,他似乎总是比对别人更纵容几分。 车子刚启动,他的电话响了。 第35章复仇与死亡 宋延挂掉电话,指尖在方向盘上毫无节奏地轻点,他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姜绵,神色微沉:“两名死者身份确认了。” 姜绵咬下一口面包,含糊不清:“谁啊?” “高耀明和贺鸣轩。” “哦哦哦,高耀明啊,正常。” 话一出口,姜绵才觉出不对,面包也不嚼了,掏了掏耳朵:“啥?你说死的是谁?”听见是高耀明,她差点被噎住。 “第一位死者就是高耀明,第二位叫贺鸣轩,两人同大学同专业”宋延耐心解释。 姜绵嚼了两口面包,一脸激动:“我滴乖乖,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埋尸案和强奸案果然串上了,按套路,贺鸣轩肯定是高耀明的狐朋狗友之一,再按剧情走,这群人是凶手的复仇对象,这案子摆明是复仇倾向。” “刚才高太太还扬言要高耀明死,这下真死了,不知她什么反应。” “那我们要回去告诉她这个噩耗吗?” 宋延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讥诮:“告诉她,她估计只会庆幸,她根本不看重高耀明,更在意自己的事业。” “我已经交代小张打电话给她,叫她去警局认尸了。” “说得也是,该问的都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高耀明到底有多少狐朋狗友,要重点保护,他们很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宋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才道:“谁跟他走得近,酒吧老板和台球馆老板最清楚,我们去问问。” 两人会心一笑后,宋延开车前往酒吧。 下车时,天已彻底暗下,狂风乱卷,大雨将至。 明明早上刚下过一场,可这乌云压顶的架势,显然比早上更猛。 姜绵走了几步停下,想起酒吧离车还有段距离,不拿伞等下雨肯定淋成落汤鸡,她朝走在前面的宋延喊:“宋队,你车上有伞吗?” 宋延脚步不停:“没有。 姜绵追上去:“宋队,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伞。” 宋延转过身,抬头看了眼天,无奈叹气:“你回车里等,我去买。” “那你去吧,我在酒吧门口等你。”姜绵哒哒朝酒吧跑去,有人代劳,她乐得省事。 到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她长这么大从没进过酒吧,从小到大老师们都说酒吧很乱,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对女孩子不安全,这话她记到现在。 不过这会儿是白天,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人进出,进去的神清气爽,出来的骂骂咧咧,一身酒气。 没过多久,宋延拿着伞回来,姜绵盯着他手里一把伞,发出灵魂拷问:“宋队,你就买一把?把我那份忘了?” 宋延一脸坦然:“你没说。” 姜绵:( ̄ro ̄)抠鼻屎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您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宋延心安理得接话:“你都叫我老人家了,年纪大了,记性确实不好,你多担待点。” 姜绵:(||?_?) 懒得再跟他耗下去,会降低她的情商,忍不住给他雷霆一拳,她装着满肚子的火气抬脚走进酒吧。 进门后,姜绵强忍着刺耳的音乐,走到调酒师面前出示证件:“我们是临江市刑警队的,找你们老板。” 调酒师手一抖,酒洒了半杯,连忙擦着:“我去请老板,你们稍等。” 姜绵靠吧台上,扫了眼环境,酒吧不大,灯光昏红,音乐震得耳膜发疼,酒杯碰撞声混着粗鄙的低语,空气里飘着苦涩的酒味和烟味。 最惹眼的是舞台中央,一名女模穿着修身演出服,正跳着火辣的钢管舞,旁边客人搂着女伴不时欢呼,酒杯碰撞、鼓点轰鸣,把气氛烘得燥热,姜绵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这时,调酒师领着一名穿灰色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过来,姜绵收回目光,神色从容:“高耀明是不是你这里的常客?” 老板略一迟疑,轻笑:“高耀明是我们的vip客户,一周来两三次左右,他出手很阔绰。” 然后语气微转:“但我半个月没见他了,他朋友说来玩,我问起,他们都说他出国旅游了。” 什么出国旅游,他们压根不知道高耀明已经死在了出租屋,还替他做着春秋美梦。 “那他朋友里,有没有一个叫贺鸣轩的?” 老板推了推眼镜:“贺鸣轩啊,三天前还见过,那天他带了两个女孩来喝酒,不过那两个女孩挺抵触他,不太愿意跟他有肢体接触。” 姜绵低头记录,心里暗想,那两个女孩应该未成年,被贺鸣轩逼来的,老板不知情,他们肯定报了假年龄,能跟高耀明混在一起的,都是富家子弟,来酒吧跟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高耀明来也会带女孩?” “有时带两个,有时三个,有两个,高耀明和贺鸣轩都带来过。” “除贺鸣轩外,他还有其他走得近的朋友吗?” “马杰、陈冬、赖天锋也是他的朋友,都是华川大学的,平时跟在高耀明身后作威作福,最近都没来了,大概高耀明不在,他们也懒得露面。” “那三个女孩的名字,你知道吗?” 老板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笑:“这我就不清楚了,人家私事,我不好多问。” 宋延和姜绵又转向问调酒师。 调酒师语气沉了些:“高耀明那群人玩得特别花,我好几次撞见他们在卫生间乱来,女孩不愿意就拳打脚踢,每次从卫生间出来,都鼻青脸肿一身伤,年纪跟我妹妹差不多,看着真揪心。” 姜绵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复杂情绪,她眯了眯眼,没作声。 “我们能看一下酒吧监控吗?”姜绵问老板。 “监控一周覆盖一次,半个月前的已经没了,最多只能调近三天的。” “麻烦拷贝一份,谢谢。” 走出酒吧,雨说下就下,势头越来越猛,姜绵低头看了眼宋延手里的伞,撇撇嘴:“宋队,这么大雨,你就买一把伞,你让我咋回车上?” 听她酸溜溜的语气,宋延脸不红心不跳:“要不共撑一把?” “呵呵,不用你施舍。” 宋延:? 他又哪里惹到她了?脾气比他还阴晴不定。 第 36章 凶手会大开杀戒 雨势渐小,宋延撑开伞站在雨中,嘴角微扬望着她:“确定不共撑一把?淋感冒了,难受的是你。” 姜绵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雨丝又有转密的趋势,她咬了咬牙,艰难做出决定:“宋队,你站过来接我一下呗,我走过去会淋湿的。” 宋延很听话地往前一步,姜绵钻进伞下,悄悄攥住他的袖子,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目视前方,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宋延忍不住调侃:“生气了?” “没有,”姜绵嘴上否认,语气里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案子结束,请你吃烤肉。”宋延低声道。 姜绵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哪家?听说很难吃,难吃的店留着,你自己享用吧,我身体扛不住,消受不起。” 宋延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许贺他们跟你说的?” “宋队,自以为是是种病,得治,别仗着面瘫就随便冤枉人,这不是上司该有的风度。”姜绵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怼他,不管怎么怼,他脸上都没什么波澜,根本看不出是真生气还是装大度。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藏不住情绪,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破绽的?大概是第一次被他带进警局审问那天吧。 宋延忽然加快脚步,大长腿快踩出风火轮了。 姜绵快步跟上,忍不住有点想笑,原来面瘫上司也会生气,不知是气她说他面瘫,还是气她以下犯上。 “宋队,你生气啦?”她探头过去,笑眯眯地问。 宋延低眸不着痕迹瞥她一眼,紧抿着唇不说话。 “宋队,自以为是也不算缺点,是爸妈给你的自信,膨胀得很有特色,你不用难堪。” 见他走得更快,刚才是风火轮,现在简直要御剑飞行,姜绵小步紧追,连忙改口安慰:“我觉得自以为是是自信……呸,是普信……呸,是自信,对,自信,有它在,你更……更坦荡。” 她对自己的安慰相当满意,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他本来没生气,被她这么一哄,反倒憋出一股无名火,可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跟小姑娘计较什么,毕竟是他先惹她不痛快的。 “那你还生气吗?” “没有,你想多了。” 走路都快起飞了,明明就是生气了,死傲娇,不承认。 姜绵跟在他身边,悄悄抬眼瞄了瞄他,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胳膊:“那我就原谅你没给我买伞的事吧,你看我多大度?” 宋延:? 玩倒反天罡真有一套。 两人上车,姜绵系好安全带,忽然认真道:“宋队,我发现你跟我待在一起,比跟别人在一起时情绪多很多,整个人也更放松。” 宋延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紧:“没有,你想多了。” “才不是,你眼里情绪很明显,跟别人在一起时,你不会露这种‘大逆不道’的表情。” 宋延没再接话,他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面上永远平静克制,可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在她面前,紧绷的神经总会莫名松下来,不必时刻端着,那些最细微的真实情绪,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来。 …… 到了台球馆,接待他们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比起酒吧老板,他显然更怕提起高耀明那一伙人。 “高耀明和他那群朋友根本不是人,来这儿玩,看见好看的女孩就逼陪酒,不愿意就威胁,我们这儿虽有助教,但绝不强迫陪客,何况女助教就两个,大多是男生。”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发狠,“高耀明有恋童癖,我八岁的女儿被他骚扰过,还好那天我老婆在店里,不然……” 姜绵心里一沉,高耀明不仅和未成年发生关系,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童癖,这么看,他死得确实有点活该。 “被他骚扰过的女孩还在这工作吗?”姜绵环顾一圈。 “在宿舍,我带你们去。” 老板轻轻敲门:“小兰,小云,出来一下。” 开门的是小云,声音怯生生的:“老板,小兰出去了。” “你跟警察同志说几句,别怕,照实说就好。” 姜绵开口:“高耀明经常逼你们陪客?”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云就吓得手心冒汗,声音细得像蚊子:“他每次来都要我和小兰陪,不陪就骂和扇巴掌,有几次还硬拉我去卫生间,还好老板及时过来……不然我就……” “你不用再怕了,他已经死了。” 同为女生,姜绵不愿再看她们活在阴影里,只有高耀明死了,她们才能真正脱离阴霾,迎来光明。 “死、死了?”小云眼眶一热,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那个恶魔死了,老天有眼,从今往后,她和小兰终于不用再被他胁迫和担惊受怕的活着了。 老板也难掩欣喜:“太好了,这个祸害终于没了,再也不会来糟践我这儿了。” “这样一来,没他们捣乱台球室的生意会更上一层楼。” 姜绵问:“高耀明他们带过别的女生来吗?” “没有,每次就他们五个人,抽烟喝酒,逼良为娼,无恶不作。”老板恨恨道。 姜绵点头,这一趟收获不小,高耀明有恋童癖,凶手的动机已经清晰,要么是痛恨恋童癖、为民除害,要么是亲人曾遭其毒手,为家人复仇。 无论哪种,凶手已经盯上高耀明这伙人,接下来很可能还会大开杀戒。 “宋队,你让人找另外三个的行踪了吗?”上车后姜绵问。 “已经安排了,到现在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不一定,这帮富二代到处疯,我们找不到,凶手未必也能找到。” “回警局,看看痕检那边有没有结果。” 姜绵叹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五根头发,怎么也该有一根是凶手的吧。” 宋延语气沉了些:“别抱太大希望,凶手心思缜密,未必会留下痕迹。” 姜绵默默叹气,没事,真到绝境,她再找系统出马。 回到警局,许贺和刘一舟正吵得面红耳赤。 第37章私刑倒计时 “你们两个一天不吵就浑身痒痒是吧?”姜绵走近,压低声音吐槽。 这两人简直是冤家,一天能为鸡毛蒜皮吵上八百回,吵到最后谁也没占着理,一看彼此都讨不到好,又心照不宣握手言和。 许贺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一见姜绵过来,立刻抓住她的胳膊,指着刘一舟愤愤不平:“小绵,我俩去老房子附近走访,有个大妈拉住他要微信,他二话不说就给了,结果给的是我的!害得我一路上微信响个不停,你说这人狗不狗?” “只要有人问他要,他就把我名片推过去,现在我微信里平白多了十几个陌生人,男女都有,你说是不是我占理?” 姜绵看向站得笔直、双肩紧绷的刘一舟,轻轻拍了下许贺的背:“确实是老刘做得不厚道。” 许贺立刻涨红了脸:“老刘,快给我道歉!” “别吵了,进会议室开会。” 宋延一句话定了调,许贺再多委屈也只能咽回去,狠狠瞪了刘一舟一眼,挽着姜绵走进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已经放好了两名死者的身份信息。 “第一位死者高耀明,22岁,华川大学人工智能专业,死亡时间约在半个月前。第二位死者贺鸣轩,22岁,与高耀明是同学兼好友,同校同专业,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刘一舟开口。 许贺接过话:“半个月前,有个穿工地工服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大包,从偏僻小巷进入老房子。那条巷没装监控,只是被一位居民偶然撞见。 “两天前,有摆摊阿姨看到同样穿工地工服的男人背大包进入同一区域,男子戴着口罩,阿姨没看清长相。” “我重点查了巷子外主干道的监控,没有发现这名中年男子的踪迹。他应该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刻意绕开了所有监控进入老房子。” “监控里同样没拍到贺鸣轩出现在巷口,他大概率也是被人引过去、避开监控进入,之后遇害。” 江鹤起身,切换投影,放出尸体细节照片。 他指尖点在那具已高度腐败的遗体胸口:“死者身上共有十五处刀伤,致命伤集中在心肺位置,连续四刀,刀刀致命。” 随即又移到手腕位置:“手腕有一圈模糊勒痕,是被质地粗糙的绳索长时间、用力捆绑形成。” 许贺皱起眉:“现场没找到绳子啊。” “凶手不会留下这种东西,肯定带走处理了。”刘一舟淡淡解释。 江鹤继续指向死者下体与口腔部位:“凶手割除了死者生殖器官和舌头。” 他切到第二具尸体照片:“这名死者的损伤特征与第一位完全一致,手腕勒痕、生殖器官和舌头被割。” 姜绵沉吟道:“割掉生殖器官,动机指向性极强,凶手应该清楚死者的罪行,大概率与被他们侵害过的人有关,或是极度痛恨这类犯罪的人。” 她把今天和宋延走访问到的线索一并说出。 许贺听完咂舌:“怪不得两位死者会被这么对待,原来是强奸犯加恋童癖的变态。凶手摆明了就是,你靠这个作恶,我就毁了它的心思。” 姜绵心底其实很认同这话,若不是碍于她这身警服,甚至觉得这凶手在为民除害。 刘一舟继续翻开痕检报告:“现场地面提取到五根毛发,dna结果已经出来,两根属于谢远霄,我电话核实过,他之前在那栋房子里梳过头,另外两根分别属于高耀明和贺鸣轩,剩下一根在dna库中无匹配,高度怀疑是凶手所留。” 许贺挑了下眉:“林荷给你的?她又不来开会。” 痕检科科长林荷,29岁她向来不喜开会,更不擅应酬交际,聚餐几乎从不露面,话少得像惜字如金。可一进实验室,面对检材就专注到近乎偏执,平日里报告做完就直接转交,极少亲自到场。 宋延也从不勉强她,只要痕迹检验不出错就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爱凑这种热闹。”刘一舟回道。 姜绵翻着笔记本轻声说:“只要能找到那三名女生,凶手身份应该就能浮出水面。” 宋延眼眸微沉:“问题就在这,三名女生身份成谜,张妈、酒吧老板这些见过她们的人,既不知道名字,也记不清清晰长相。” “高耀明和贺鸣轩的资料里也没有相关记录,只能从酒吧监控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提取到正面人脸。” 刘一舟问:“高耀明家附近的监控没拷回来吗?” 姜绵苦笑:“那边监控一周自动覆盖,半个月前的早就没了,只能查到近七天。”她忽然想起,“贺鸣轩家还没去过,监控也没调取。” 宋延当即安排:“明天去贺鸣轩家拷贝监控。 “另外,我已经联系过马杰、陈冬、赖天锋的家属,确认三人目前平安。明天让他们到警局做笔录,刘一舟留守接待。” “会议到此结束。” 散会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外面飘着细雨。 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持续阴雨,雨天出外勤本就麻烦,视线差、路况险、物证易被破坏,效率大打折扣。 更让人不安的是,凶手似乎偏爱在雨天动手接下来三天,注定不会太平。 …… 与此同时,马杰家中。 马杰刚洗完澡,腰间松松垮垮裹着浴巾,一路哼着不着调的歌晃到酒柜前。 他随手开了瓶香槟,往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瘫,双腿大大咧咧分开,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 没一会儿就摸出手机刷起短视频,屏幕里一个又一个美女闪过,他盯着画面啧啧出声:“哎哟喂,这身材……不错不错。” 还是短视频好,各色美女应有尽有,动动手指就能看得心痒。 他刷着刷着,忽然想起高耀明和贺鸣轩,这俩小子最近人影都见不着,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指不定又去哪鬼混了。 想起之前高耀明带来的那三个小妞,马杰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性子是烈了点,可越烈越有征服欲,看她们在自己身下害怕哭泣的样子,别提多爽了。 不管怎么玩,她们胆小,根本不敢对家人说,何况他们手里还握着她们把柄,她们不敢声张。 他给高耀明发了条消息:想那三个妞了,什么时候带过来玩。 发完又切回短视频,盯着屏幕发出一阵油腻猥琐的笑,一边笑一边咂嘴: “啧啧啧,这附近的妹子也太辣了,找时间约出来玩玩,嘿嘿嘿……” 马杰笑得忘形,丝毫没有察觉身后。 巨大的落地窗上,一道漆黑的人影不知何时贴在了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室内。 下一秒,那道影子动了。 第38章尸体再现忏悔 清晨的别墅静得反常,保姆王妈像往常一样端着清扫工具走上二楼,刚靠近大厅,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便钻进鼻腔。 她心里暗自嘀咕,少爷这次又玩得太过火,怕是把人弄伤了,又得她费劲收拾。 可等她拐进大厅,脚下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马杰双膝跪地,上半身颓然前倾,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白布,衣衫早已被大片暗红的鲜血浸透,地面摊开一滩刺目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瞬间,王妈浑身血液倒流。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震得别墅回廊嗡嗡作响。 她被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失控地大哭大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可无论她怎么嘶吼,整栋别墅死寂一片,无半点回应,因为这家主人,已经以这样屈辱惨烈的姿态,死在了自己的大厅里。 王妈越怕越崩溃,疯了似的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带着极致的恐惧对着电话嘶吼:“救命……死人了!快救命!” 不过十几分钟,数辆警车骤然停在别墅门前。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划破了别墅区清晨的宁静。车门应声而开,宋延率先下车,沉声吩咐:“封锁现场,无关人员全部撤离,保护好所有痕迹。” 说完,他带着姜绵等人快步冲入屋内。 刚踏上二楼,众人便一眼看见跪在大厅中央、浑身染血的马杰。 一旁的王妈早已面无血色,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只会反复喃喃自语。 宋延示意一舟:“你去安抚报案人,等她情绪稳定再问话,现在强行询问没用。” “许贺,联系马杰父母,让他们尽快回来认尸。” 江鹤快步上前,蹲在尸体旁仔细勘验,眉头越锁越紧,片刻后,他抬头对着宋延沉声道:“死者男性,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十二点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小时。” “双手有明显捆绑压痕,全身共发现十五处锐器创口,深浅不一,分布于胸、腹、背部,致命伤集中在心肺位置,是急性大失血死亡,致死方式,与前两名死者一致。”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取掉马杰口中的白布,用强光手电照进口腔,语气愈发凝重:“口腔内无舌体残留,创口边缘充血、红肿,有明显生活反应,舌头是在他存活状态下被割掉的,牙齿也被全部拔光。” 江鹤随即检查下半身,看完后沉默片刻,才缓缓起身摘下口罩,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除此之外,死者外生殖器遭暴力切割缺失,创口同样具备生前生活反应。” 宋延眼神一冷:“也就是说,舌头和生殖器,都是在他死前被割掉的,牙齿也是。” “马杰很可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割掉生殖器的。”许贺下意识夹紧了腿,语气发紧。 江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同为男人,确实不难想象那种恐惧。” 宋延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白布,摊开细看,上面除一滩血迹外,再无其他痕迹。 许贺凑过来:“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往他嘴里塞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宋延脸色阴沉:“凶手的作案手段,升级了。” 前两名死者虽也是先虐后杀,却并未遭拔掉牙齿,马杰生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凶手如此额外泄愤? “江鹤,再仔细查一遍,我怀疑除了舌头和生殖器,凶手可能还取走了其他器官。” 江鹤一怔:“不至于吧?我刚才全面检查过,除这两处外,其他部位并无明显缺失。” 虽这么说,他还是不敢大意,立刻重新蹲下身,更加细致地勘验尸体。 另一边,姜绵在大厅内缓缓走动。 这里空间开阔,装修极尽奢靡,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墙面挂满名家油画,真皮沙发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相映,处处透着张扬的贵气。 她转头问正在检查沙发的许贺:“马杰父母是做什么的?能住得起这种别墅,社会地位不低。” 许贺一边翻找一边回道:“他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总,母亲是芭蕾舞教练,这栋别墅是给他的成年礼,平时这里只住马杰和保姆王妈,他父母住在另一个别墅区,资料显示,两人最近在闹离婚、争财产,基本没精力管儿子。” “奇怪,马杰的手机呢?”许贺找遍沙发角落一无所获,目光又落在茶几上那半瓶未喝完的香槟和碎裂的酒杯,“他死前应该在喝酒,很可能是饮酒途中突然遇袭。” 姜绵走到落地窗前,伸手轻轻一推,窗户应声而开。 她微微挑眉,落地窗竟然没锁。 步入阳台,这里空旷整洁,没栽种任何植物,她目光扫过地面,很快察觉到异常,缓缓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 一枚浅淡到几乎难以辨认的鞋印,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痕检,过来。” 在犯罪现场,一枚不起眼的浅痕,往往是突破口。 痕检人员立刻上前,以低角度侧光反复照射,让模糊纹路在光影下逐渐凸显,多角度拍照固定,完整留存痕迹。 姜绵目光转向护栏,高度偏低,成年人轻易便可翻越,再往下看,别墅外围铁门同样不高,对有心潜入者而言,几乎形同虚设。 对凶手来说,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过便利,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引诱马杰出屋,直接潜入就能行凶。 她靠在护栏上,神色沉重地望向大厅内那具跪地的尸体。 双手反绑、割舌、阉割、强迫下跪……这分明是极强的忏悔与羞辱姿态。 可前两名死者,都是双手抵胸以示忏悔,为什么到了马杰,却变成被反绑跪地? 凶手对他的报复,明显更残忍。 马杰生前在大厅内,到底做过什么,才招致这样临时起意的恨意? 宋延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同样倚着护栏,侧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姜绵抱臂,目光依旧落在尸体上:“在想,凶手为什么对马杰格外残忍,忏悔的姿势又和前两人完全不同。”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宋队,你怎么看?” 第39章处以私刑的正义使者 宋延敛眸,脸色微沉:“根据现有线索,高耀明、贺鸣轩、马杰三人,均与未成年发生过性关系,且涉嫌骚扰女童。这足以说明,凶手是在强迫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他将自己视作以暴制暴的社会维安者,对三人施以独属于他的私刑。” “凶手强迫高耀明、贺鸣轩忏悔,到马杰这里,则是忏悔叠加私刑,至于忏悔姿势不同,或许是凶手没找到合适的埋尸地点,毕竟现在出租屋附近已有警方轮流值守。” 姜绵也顺着分析:“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从小缺失家庭教育,正是因为父母不管不问,才养成他们无法无天、无恶不作的性子,凶手此举,更像是在替他们的父母“执行家教”,潜台词就是,你们不管,我来管。” “那凶手是社会维安者,还是家庭教育者?”宋延眉眼微扬,似笑非笑地问。 “两者都是。” “为何?” 姜绵道:“反绑双手、双膝跪地,是忏悔,对应家庭教育缺失,割去舌头与生殖器,是私刑,对应社会维安,凶手已经把自己当成以恶制恶的正义执行者了。” “也许杀害高耀明和贺鸣轩时,他还只是出于报复,但到马杰这里,心态已经变了,他不只要报仇,还要扮演正义使者。” “照这个趋势,另外两人已经成为下一个目标,凶手的手段只会更加升级,必须重点保护。” 宋延点头:“我已经让人去赖天锋和陈冬家门口布控,一有动静立刻抓人。” 姜绵转过身,双手搭在护栏上朝下面看去。 一辆轿车在别墅门前停下,车里走出一位踩着细高跟、戴着墨镜的优雅女人。她抬手扶了扶镜架,踩着高跟鞋匆匆冲进别墅,即便隔着墨镜,也能看出满脸急切。 女人进屋没多久,又一辆车停在门口,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大腹便便的秃头男子推门下车,随手理了理衣襟,步履规整地走进别墅,与女人的慌乱截然不同,他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 姜绵望着他的背影,语气淡淡:“马杰的父母回来了,真想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是痛哭,还是满不在乎。” 话音刚落,急促的高跟鞋声噔噔噔地踩上二楼大厅。 马太太一眼看见厅内跪着的尸体,失声尖叫,猛地冲上前揪住江鹤,神色狰狞:“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儿子!” 江鹤正专心勘验尸体,被她猛地一拽,险些撞在遗体上。 碍于对方是死者家属,他只得强压不耐,沉声安抚:“马太太,请您冷静,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马太太立刻尖声反驳,字字带刺:“你们警方要是有用,我儿子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被发现!” 江鹤眉头紧锁,脸上已明显染上怒意:“马太太,请保持冷静,不要妨碍公务。” “我偏不!” “放肆!你怎么跟警方说话?想进去蹲几天吗?”马先生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一旁厉声呵斥。 马太太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闭嘴!你这个出轨男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儿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你害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怒意翻涌。 若不是他整日流连花丛、在外包养小三私生子,对儿子不闻不问、疏于管教,马杰也不会一步步堕落,儿子的死,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马先生被彻底激怒,指着她的鼻子,眼神凶狠:“你还好意思说我?若不是你一门心思扑在什么教练事业上,对马杰不管不顾,害他无法无天,他又怎会在外面惹祸上身,招来杀身之祸?” “好你个马建生,把责任全推我身上是吧?你怎么不干脆说是我杀了儿子,在这儿贼喊捉贼?” 马先生正要继续辩驳,姜绵慢悠悠走过来开口:“别吵了,你们儿子还跪在大厅里忏悔呢,你们还有心思互相甩锅?” 她实在看不懂这些有钱人,认尸便认尸,一上来就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若真是称职的父母,也不会在儿子遗体面前吵得面红耳赤,连半分眼泪都看不见,人性凉薄,莫过于此。 马先生理了理凌乱的西装,冷哼一声:“死了就死了,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外面哪个私生子都比他争气,我没必要为他掉眼泪。” “啪!” 马太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又甩了他一巴掌:“马建生,你冷血无情!他可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说得出口!” “闭嘴,疯婆娘!”马先生狠狠推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也有私生女?在这儿装什么慈母?” 姜绵瞪大眼睛,嘴巴张大,查个案,还顺便吃到了有钱人的大瓜? “咳咳,马先生,马太太,先冷静一下接下来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份笔录,请跟我来。” 两人狠狠对视一眼,各自别过脸,跟着姜绵下了一楼。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马杰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马太太瞥了马先生一眼,撇撇嘴:“跟他爸一个德行,就喜欢玩弄女人。” 马先生刚要发怒,姜绵立刻开口:“马太太,请认真配合,不要夹带私人情绪,这会影响我们判断。” 马太太扶了扶墨镜,强压怒意:“知道了。” “马先生,马杰之前与什么人结过怨吗?” “好像是个装修工。二楼要装修,马杰找他来干活,那人当时带了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起来,正好碰上马杰在家。马杰调戏了那女孩几句,被装修工撞见,两人当场争执起来,装修工打了马杰一拳后,就跑了。” “马杰后来跟我提过这事,我还觉得那装修工小题大做,不就是随口逗了几句吗,小姑娘又没少块肉,至于动手打人?” 姜绵淡淡看他一眼:“如果是你女儿被人这么调戏,你会怎么做?” “我直接打死他个龟儿子。”马建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双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姜绵心底冷笑,人果然只有伤到自己的利益时,才懂得什么叫感同身受。 “你有那名装修工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也是听马杰随口提过,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马太太,马杰平时会带女生回这栋别墅吗?”姜绵问。 马太太冷哼一声:“他跟我不亲,私生活我一概不知。” 姜绵看向马先生:“你呢?” “之前听他说过带回来一次,一次带了三个,还有高耀明、贺鸣轩他们一起,我当时问起,他说是女朋友,过来玩,我叮嘱他别玩得太过分,就挂了电话。” 姜绵低头在笔录本上记录,随后开口:“遗体需要带回法医中心解剖,你们是否同意?” 马太太摆了摆手:“没意见,留个全尸就行。” 这姿态全然没了刚才揪住江鹤发飙的气势。 马先生也无所谓地耸肩:“能抓到凶手就好。” “警察同志,问完了吗?我女儿还在车里等我。”马太太催促。 “问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马太太立刻转身离开,在二楼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半点悲伤都看不见。 估计是演给警方看的。 马先生则一本正经道:“马杰的案子,就辛苦各位警方了。”说罢,理了理西装,径直离去。 姜绵:“……” 这啥子神人父母噢,刚才在二楼的争吵个不停,合着是演给警察看的? 这对夫妻戏真多。 这时宋延与许贺走下楼。 宋延看向她,语气沉稳:“现场交给江鹤和刘一舟处理,我们去贺鸣轩家。” 第40章存有私密视频的U盘 上了车,姜绵坐在后座,宋延坐副驾,许贺负责开车。 许贺一上车嘴巴就没停过,他瞥了眼后方低头玩手机的姜绵,忍不住吐槽: “小绵,你说现在的父母都怎么了?自己儿子死了,半点儿伤心样子都没有。那个马太太,一开始看着很生气很伤心的模样,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掉,马先生更过分,从头到尾波澜不惊,跟没事人一样。” 姜绵抬了抬眼,淡淡回道: “有钱人家不缺儿子,马先生在外的私生子能堆成小山,马太太也有个私生女,个个都比马杰有能力、有人品,他们压根不需要一个要能力没能力、要人品没人品的儿子。” 许贺嗤笑一声:“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他那些私生子,也未必能优秀到哪儿去。” 目视前方的宋延微微蹙眉,冷不丁开口:“你对别人的家事,就这么感兴趣?” 自从姜绵来了队里,许贺就越发跳脱,成天黏着她,一口一个小绵,听得他心里莫名烦躁,再这么没正形,干脆把他调去法医室打下手,磨磨性子。 许贺浑然不觉自己已被判了刑,还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曲。 歌声实在刺耳,宋延抿唇:“别哼了,难听。” 许贺反而唱得更起劲,笑着挑眉: “头儿,你忘了?我开车就爱哼歌,以前你也没说过什么。” 以前他是心胸宽广,现在是心胸狭隘。 宋延语气沉了几分:“再哼,把你丢去法医室。” 许贺愣了一下,随即笑看向后视镜里专心玩手机的姜绵:“小绵都没觉得难听,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宋延:“……” 许贺见他吃瘪,心里乐开了花,小绵说得没错,头儿就是个闷骚怪,往后他爱怎么哼就怎么哼,头儿也拿他没法。 这么想着,他不哼了,直接扯开嗓子唱。 姜绵被这“雷霆嗓音”刺得眉头狠狠一皱,抬眼看向驾驶座后脑勺: “黄鹂鸟,别唱了,扰民。” 一听姜绵发话,许贺立刻乖乖收声,笑得讨好: “我的错我的错,以后你在车上,我绝对不唱。” 宋延:“……” 有些无语,是真的无语,这小子,简直双标得明目张胆。 车子在贺鸣轩家门口停下。 这栋别墅同样围着一道高铁门,寻常人很难翻越,院内种着花草,一名保姆正提着水壶浇花。 见到他们,保姆连忙放下水壶跑过来开门。 “您好,我们是临江市刑警支队的,找贺先生和贺太太。”姜绵已经熟练,出示证件道。 保姆看了眼证件,将三人迎进屋内。 一楼大厅宽敞整洁,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色家居服的女人。 保姆上前低声道:“太太,警察同志找您。” 贺太太摆了摆手,示意保姆退下。 姜绵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女人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她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你们是为小轩的事来的吧?坐下慢慢说吧。” 三人在旁侧沙发落,贺太太放下杯子,看向他们,眉眼温和: “想问什么就问,我知无不言。” 姜绵微微颔首。 这位贺太太,比起前两位死者家属,显然更为从容得体,也更好说话,只是同样的,脸上看不出半分丧子之痛。 许贺先开口:“请问一下贺鸣轩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贺太太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漠然: “据我所知,他的不良嗜好太多了。打架斗殴、流连风月场所、玩弄女性,还偷拍别人私密视频。他长大了,我这个当妈的知道他在犯法,也没精力管,由着他去了。” 言下之意,贺鸣轩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人,早已无药可救。 许贺听出她话里的恨铁不成钢,又问:“您认识高耀明、马杰吗?” 提到这两个名字,贺太太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厌恶,语气也嫌恶起来: “若不是他们带着小轩一起作恶,小轩也不会学坏,更不至于落得被杀的下场。他有今天,全是被那几个人害的。”她轻笑一声,“也好,坏人自有天收。” 姜绵适时开口:“他有没有带过女生回家?” “带过三个,还有高耀明他们一起。那天我正好出差,是保姆跟我说的,她说那几个女孩子年纪不大,看上去很害怕,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第二天他们走后,客厅一片狼藉,我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真是造孽。” “当天我就打电话骂了他,叫他离高耀明远一点,他却说高耀明是他好哥们,叫我别多管闲事。”贺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我名牌大学毕业,生意场上从没输过,没想到在家庭教育上,一败涂地。” “得知小轩死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觉得……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姜绵听完,心里微微惊讶。 她竟能用这样云淡风轻的神情,说出儿子的死。 宋延抓住关键,沉声开口:“你刚才提到他偷拍私密视频,我们能检查一下贺鸣轩的电脑吗?里面很可能存有相关视频。” 贺太太朝一旁的保姆招了招手:“黄妈,带几位警官去小轩房间。” 黄妈领着三人上楼,一进卧室,许贺便直奔电脑桌,开机点开文件夹,却发现里面全是空的。 他困惑皱眉:“怎么都是空文件夹?” “说不定存在u盘里,找找看。” 姜绵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 书架上摆满小说,她翻了几本,都没有异常,她略一思索,转头问正捣鼓电脑的许贺: “贺哥,你二十多岁的时候,习惯把重要东西藏哪儿?” 许贺一本正经:“臭袜子里、臭鞋子里、外套口袋、床垫底下。” 姜绵一怔:“你这喜好……挺特别。” “特别?”许贺笑得欠揍,“这叫浪漫。” 姜绵不想继续这个有味道的话题,又看向正在翻查柜子的宋延:“宋队呢?你二十多岁时会藏哪儿?” 宋延淡淡瞥她一眼:“我现在也才二十多岁。” 姜绵:“……” 宋延回想了下:“锁进柜子,或者放保险箱。” 姜绵把书插回原位:“这房间柜子不少,但没看到保险箱。” “小绵,信我,肯定在臭袜子臭鞋子里。” 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姜绵忍住不适,走到鞋柜前,里面摆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运动鞋,看着还很新,她咬咬牙,伸手伸进鞋内摸索。 连摸了好几双,终于在一双花里胡哨的球鞋里摸到硬物。 她取出一看,语气难掩激动:“找到了!” 几乎同一时间,宋延也在床头暗格内,找到了一件格外特别的东西。 第41章与蟑螂一般的偷拍恶魔 姜绵找到u盘,第一时间递给许贺:“插进电脑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私密视频。” 许贺颔首,将u盘插入电脑。 这一次,文件夹不再是空的,映入眼帘的,全是不堪入目、充满罪恶的偷拍照片,公共厕所、大学楼道……各个角度、各个场景,密密麻麻。 每一个文件夹,都藏着最卑劣的窥探,是践踏他人尊严、突破道德底线的恶行,更是触碰法律红线的犯罪。 许贺随意点开几个文件夹扫了几眼,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怒火难压:“这个畜生!法律底线被他踩了个遍!” “我根本不敢想,那三名女生被他们折磨了多久,被逼着拍了多少这种视频。” 姜绵同为女性,心头怒火翻涌,她最恨不尊重女性的人渣,从女人身上来到世上,到头来却把女性的尊严踩得稀碎。 最恐怖的是这种人渣遍布全国各个角落,与暗处见不得光的蟑螂一般消灭不尽,他们一直会在黑暗处把偷拍这恶劣行径永生下去。 这时宋延走过来,举起一部手机:“我找到一台备用机,里面说不定有关键线索。” 姜绵接过手机,按了半天开机键,屏幕始终漆黑一片,不由轻声嘟囔:“没电关机了。” “可能坏了,带回局里让技术科修。”宋延道。 姜绵抬头看向许贺:“u盘里有那三名女生的线索吗?” 许贺滑动着鼠标:“文件太多,得带回局里慢慢筛选。” 宋延思索片刻,沉声道:“这里面全是女性隐私,筛选工作交给女警,男警员一律回避。” 姜绵抬眸看向他俊朗的侧脸,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此刻的宋延,身上仿佛在隐隐发光。 三人又将房间仔细搜查一遍,确认角落无遗漏,才下楼离开。 楼下,贺太太仍悠闲地品着咖啡,见他们下来,温和一笑:“三位警官,小轩那孩子,让你们见笑了。” 许贺一想到u盘里上百个污秽文件,冷笑出声:“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人人嫌的混蛋,怎么不好好管教?现在好了,父母不管,有人替你们管教,你们是不是还乐见其成?” 姜绵慌忙拉了拉他袖子:“冷静点,宋队还在呢。” 许贺咬牙冷哼一声,别过头,懒得再看贺太太一眼。 他这话一针见血。 贺鸣轩能变成目无法纪的恶魔,多半是父母教育缺失,再加上交友不慎,一步步烂到底,最后丢失生命。 贺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料到许贺会这么直白呛人,尤其上司还在场,她调整了下坐姿,勉强挤出尴尬笑意:“警官说得是,是我们没教好。” 她轻轻抚着小腹,一脸慈爱:“等下个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亲自带,绝不会让他跟他哥哥一样。” 姜绵目光落在她腹部,微微眯起眼:“你怀孕了?” 难怪儿子死了,她半点难过都没有,原来大号练废了,已经准备开小号了。 “是个男孩。”贺太太语气带着期许,“等他出生,我和先生就带他去国外,接受更好的教育。” 姜绵语气平淡:“贺鸣轩的电脑我们要带回局里检查,结案后再归还。” 贺太太无所谓地摆摆手:“拿去吧,能帮你们破案,也算它有点价值。” 从贺家出来,许贺坐进车里,把电脑递给姜绵,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活该他被割了生殖器,换我我也动手,不割难解气!” 宋延淡淡瞥他一眼:“生气归生气,别砸坏我的车。” 许贺瞬间泄了气:“知道了,接下来去哪儿?” 姜绵一边看电脑一边道:“去陈冬和赖天锋家,趁凶手还没对他们下手,赶紧问出那三名女生的下落,才能把幕后凶手揪出来。” “小绵,你觉得凶手是那三个女生的亲人之一?” “别忘了还有那个装修工,有很大悬疑。”宋延在旁补充。 姜绵目光没离开屏幕:“可惜马杰的手机被凶手拿走了,里面肯定有装修工的联系方式。” 许贺:“手机不是能定位吗?让技术队追。” 宋延摇头:“凶手没那么傻,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会拔卡关机,这人反侦察能力不弱,不好追踪。” “说实话,这案子谁看着都像凶手,可又没人完全符合你的侧写。”许贺道。 “我都说了,侧写仅供参考,不一定准。”姜绵无奈,“专心开车,我找找看有没有隐藏分区或隐私系统。” 车子很快停在陈冬家门口。 陈冬是华川大学大三学生,人工智能专业,今年23岁,家境优渥,父亲是华川大学化学教授,母亲是生物学教授,夫妻二人从校园走到婚姻,感情和睦,家境安稳。 可陈冬是老来子,被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目无法纪、胡作非为的性子。 许贺望着比贺家更气派的别墅,忍不住吐槽:“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姜绵安慰:“放心吧,好好上班你会成为富豪的。” 与贺家不同,这次开门的是陈太太。 她见到三人,礼貌一笑:“三位警官,进屋说吧。” 客厅里,陈父穿着西装端正坐着,而陈冬一身黑色皮衣皮裤,染一头黄发戴钻石耳钉,翘着二郎腿埋头打游戏,态度散漫至极。 见宋延一行人进来,陈父连忙起身招呼入座,又呵斥陈冬见客人来也不打招呼。 可陈冬头都不抬,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陈父脸上一阵尴尬,只得对三人道:“警官想问什么就问吧,小冬听着呢。” 宋延唇线微抿,看向陈冬,语气冷锐:“高耀明、贺鸣轩、马杰都死了,你知道吧?” 陈冬眼皮都没抬,抖着腿吊儿郎当:“知道,我爸妈跟我说了,他们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延嗤笑一声:“你以为凶手会放过你?” 陈冬握手机的手一顿,抖着的腿也停了,他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凶手下一个要杀的是我?” 宋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没有温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安排警力守在你家?” 陈冬彻底慌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语气急切:“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保护我!你问什么我都老实说!” “那三名女生,在哪?” 第42章陈冬全盘托出 陈冬眼神心虚地闪躲了一下,飞快瞥了眼身旁的陈父。 陈父语气严肃:“警察同志都问你了,老实交代,警察这是在拉你一把,救你一条路。” 陈冬不自觉抬手掩着嘴轻咳一声,眼珠慌乱转动:“爸,我做错事了,我怕说出来,你们会打死我。” 陈父看不惯他这拖拖拉拉的样子,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愤然道:“知道错,就还没烂透,不管犯了什么事,以后改了就行,好好回答警察的话。” 陈冬表情僵硬,手指不停抠着沙发,笑容极不自然:“爸,对不起,这件错事,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陈母一脸茫然:“小冬,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陈冬低垂着头:“嗯。” 陈母瞬间面无血色,心神不宁地开口:“小冬,你好好配合警察问话。”她看了一眼面色冷漠的宋延,咽了口唾沫,“我相信警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陈冬,我再问一遍,那三名女生到底是谁?” 面对宋延的步步紧逼,陈冬脸色发白,目光四处游移:“她、她们是高中生,最大的十七岁,叫黄霄雨,另外两个十六岁,一个叫莫小美,另一个叫杨漾,都在英才高中读书,这三个人,是高耀明找来的。” 陈父陈母脸色骤然大变,惨白如纸:“小冬,你、你竟然对未成年下手?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一听见坐牢两个字,陈冬声音发颤,面如土色,紧紧抓住陈父的手不放:“没有!我没有跟她们发生任何关系!是高耀明他们干的,我只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他又语无伦次地辩解,“妈,我就只是看,真的什么都没干,你要相信我啊!” 陈父的拳头早已攥紧,若不是警察在场,早已一拳挥了过去,可听到儿子说没有发生性关系,心里才稍稍松了些,只要没发生关系,那事情还有转机。 宋延神色平静:“她们父母是做什么的?” 事到如今,陈冬也不敢再隐瞒,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黄霄雨是单亲家庭,爸爸是建筑工人,莫小美爸爸摆摊卖菜,妈妈在超市做理货员,杨漾爸爸是装修工,妈妈瘫痪多年,全家都靠她爸爸撑着。”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职业对上了,装修工、建筑工人。 宋延:“她们住在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只有高耀明清楚,人是他找来的。” 宋延:“详细说一遍。” 陈冬眼眶泛起泪光,继续说道:“高耀明刚开始把她们带过来的时候,跟我们说她们都是自愿的,叫我们随便玩,玩得再过分也没事,有他兜着。” “从那天起,高耀明就经常带她们去酒吧,把人灌醉后拖进卫生间,她们再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我当时很怕出事,吓得直接跑了。” “后来高耀明嫌在酒吧不方便,就跟我们商量,轮流把人带回家开趴,除了我,其他人都带回去过,前后开了四次,我一次都没去,高耀明还说我假清高,我人品是不怎么样,但我也知道,跟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是犯法的。” 姜绵看着眼眶通红、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陈冬,心想,比起另外几个人,他还算残存一点良知,可既然能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本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性侵,你们还对她们做了什么?”姜绵语气平缓,却带着压迫感。 陈冬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成拳头:“他们还逼她们拍私密视频,拍好的视频交给贺鸣轩,发到非法网站上。” “所以,你们就是用这些视频威胁她们,逼她们一直配合你们?”姜绵的语气沉了下来。 陈冬点头:“拍视频是高耀明提的,我们只是照着做。” “所以,拍摄私密视频,你也参与了?”许贺在一旁听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着怒意。 “对、对不起……不、不能怪我,是高耀明逼我的!我要是不照做,他就把我喜欢男生的事告诉我爸妈!” 姜绵:? 宋延:? 许贺:?? 陈父陈母:??? “啪!” 一记带着风的耳光狠狠甩在陈冬脸上,陈父站起身,指着他鼻子怒不可遏:“逆子!你简直丢尽了我们陈家的脸!让我和你妈以后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爸,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性取向,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只喜欢男生!”陈冬委屈地喊道。 “啪!” 又是一巴掌,陈父朝他怒吼:“谁在乎你喜欢谁!我气的是你跟他们狼狈为奸,拍摄淫秽视频,那是要坐牢的!” “就因为你们这群败类,那三个女孩子的人生全毁了!我和你妈都是大学教授,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畜生!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陈父捂着心脏,身子颤巍巍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气晕过去。 陈母连忙扶住他,轻轻顺着他的胸口,看向脸上同样写着慌乱的陈冬,哽咽道:“小冬,你怎么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对得起那三个女生吗?真被人胁迫,你也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冬呜咽出声:“我怕你们知道我是同性恋……很多父母都接受不了的。” 陈母恨铁不成钢:“我和你爸都是大学教授,怎么会接受不了?” 陈冬抹着眼泪:“我、我错了。” 姜绵缓缓开口:“你们是不是还在公共厕所、大学楼道安装了隐形摄像头,专门偷拍视频?” “对,那些视频都存在贺鸣轩的u盘里,由他传到非法网站上赚钱,赚来的钱五个人平分。” 许贺冷笑一声:“真不知羞耻,还是华川大学的学生,简直丢尽学校的脸。” “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陈冬不敢说啥,只管道歉。 许贺嗤笑:“还想有以后?进去踩缝纫机吧。根据我国法律,使用专用窃照器材偷拍,贩卖、传播淫秽视频牟利,情节特别严重的,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陈冬一听处罚这么重,几乎要尖叫出来,死死拽着陈父的胳膊苦苦哀求:“爸,我不想坐牢,你帮帮我!” 陈父一把甩开他的手:“是我们太溺爱你了,才把你惯得无法无天,进去好好反省几年,也是好事一件。” 陈冬欲哭无泪,他还年轻,不想坐牢,坐十几年牢,他会疯的,他听说监狱里等级分明,性犯罪者在里面最被人看不起,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他不想过得这么凄惨。 不行,他要立功赎罪,要把他们更大的丑事抖出来。 陈冬眼中瞬间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神色。 “警察同志,我还有一个他们的秘密,是我无意间撞见的!” “这个秘密可能就是他们被杀害的原因。” 第43章本案最大嫌疑人 姜绵看他这副笃定的模样,便知他嘴里还藏着一个足以震惊众人的秘密,她甚至生出了更可怕的念头。 那三名女生,会不会已经被他们逼到自残、甚至自杀的地步?若真是如此,即便警方极力保护陈冬二人,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凶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延猜到陈冬想将功补过,警方也并非冷血,愿意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说说看,你凭什么觉得,那个秘密就是凶手杀人的动机?” 陈冬知道自己抛出这个秘密是一步好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道:“黄霄雨小被他们逼到了自残的地步,有一次,他们把三人约到小树林见面,百般羞辱,高耀明玩得太过火,黄霄雨忍不住反抗了他,高耀明当场就把她打得半死,而且……而且……”陈冬说到这里,顿住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很难说出口。 姜绵面色一紧:“而且什么?” 陈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咬牙狠声道:“他们把黄霄雨的指甲一根根全拔了,剃光了她的头发,还强迫她把自己的头发吞进肚子里。” 在场所有人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谁也想象不到,当时的黄霄雨究竟有多绝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一刻,她身边没有神明,只有一群陷入癫狂、嗜血成性的恶魔。 姜绵气得指尖发颤,连笔都几乎握不住。 宋延察觉到她情绪波动,不着痕迹轻扯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宋延冷声道:“黄霄雨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她父亲了吗?” 陈冬道:“高耀明手里有她的私密视频,威胁她说,只要敢说出去,就把视频发给她爸爸。后面高耀明的手段越发残忍,黄霄雨情绪彻底崩溃,开始割腕自残。有一次她父亲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她倒在客厅里,手腕鲜血汩汩,染红了整片地板。他慌忙把人送去医院,医生说,再晚几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她父亲从医生口中得知,黄霄雨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当即找到高耀明,要带他们去警局自首。可那四个人不仅不配合,反而把黄父也打成了重伤。黄父最终住进了医院,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找过高耀明等人,没多久父女俩出院,也没有报警,而黄霄雨,也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黄霄雨出事后,莫小美和杨漾也跟着销声匿迹。” “这件事我本来不知道,是他们喝醉了吹牛,我才听来的。” 姜绵沉声问:“当时送进的是哪家医院?” “仁安医院。” “警察同志,我全都交代了,能不能算我将功补过?”陈冬用希冀又讨好的目光看向姜绵。 “犯罪就是犯罪,没有将功补过一说。”姜绵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乖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锁好门窗,提高警惕。” 陈冬再蠢,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凶手一日不落网,他就时时刻刻都活在即将被杀的阴影下。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片刻后脸色扭曲地低吼:“我要去警察局!只有警察局能保护我!”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激将法果然奏效。 于是宋延安排其他警员把人带回警局,三人则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立刻赶往仁安医院。 据黄霄雨的主治医生回忆,黄霄雨与黄父只住了三天就强行出院了。 住院期间,黄霄雨多次自残,连续三天都需要注射镇定剂,不知为何,黄父突然坚持要求出院。 可那时黄霄雨早已遍体鳞伤,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皮肤,按伤情至少需要住院治疗一个多月才能好转,若得不到妥善救治,伤口极可能溃烂发炎,危及生命。 负责照顾的护士也回忆,黄霄雨一睁眼就寻死,黄父整日以泪洗面。 每每想起她身上纵横交错、新旧堆叠的伤痕,几名护士都忍不住眼眶发红,她们从业多年,从未见过有人伤得如此之重,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肉。 离开医院,三人又前往黄霄雨就读的学校,接待他们的是黄霄雨的班主任。 班主任留着一头利落短发,一身职业装,气质沉稳干练。 提起黄霄雨,她脸上满是惋惜与担忧:“霄雨这孩子在班里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交朋友,但成绩特别好,常年稳居年级前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辍学不来学校,我给家长打过电话,号码是空号。” “以她的成绩,将来肯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实在太可惜了。” 宋延问:“您知道她家的住址吗?” “知道。”班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这是黄霄雨的资料。” 姜绵接过翻开,目光落在家庭住址一栏,位于城中村里的一个老旧小区。 班主任又补充道:“霄雨很有舞蹈天赋,她爸爸也很开明,特意给她报了舞蹈班,那家机构收费不低,他对女儿是真舍得,是一名好爸爸。” 三人记下舞蹈机构地址,没有耽搁,又去找了莫小美和杨漾的班主任。 不同于黄霄雨,两人的成绩在中下游,同样的在班级上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性格有点孤僻。 她们有个共同点,同报一家舞蹈机构。 他们向班主任问到了她们的家庭住址和舞蹈机构地址。 到舞蹈机构询问她们的舞蹈老师所知,刚开始她们上课很认真很好学,后来她们开始心不在焉,舞蹈动作频频出错。 他们猜测她们是上舞蹈班后被高耀明盯上的,舞蹈动作出错是因为她们被高耀明折磨导致。 再问几个问题结束,他们去黄霄云家,到目前为止黄霄云父亲是本案最大嫌疑人。 车上,宋延让人调查了黄父的信息,资料很快发到了他手机里。 黄父名叫黄大军,妻子去世后未再娶妻,独自一人将黄霄雨拉扯大。 从小学到高中,黄霄雨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黄大军最大的骄傲。为了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他转行做了建筑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月入一万七,在临江这座二线城市,勉强够养活父女二人。 父女俩一直在城中村租房子住,这片小区年代久远,基础设施破旧不堪,没有监控,也没有电梯,每天上下楼都要爬五层。 许贺一边爬楼一边喘着气嘀咕:“以黄父的收入,明明能租个带电梯的好点的房子,怎么偏住这儿?” “我查过那家舞蹈机构,一学期费用高达三万五,再加上生活费、学杂费,每月开销很大,他根本剩不下钱换房子,只能住在这里。”宋延解释。 “话说得有道理,话说回来,黄父对黄霄雨是真舍得,换我,都未必舍得给孩子报这么贵的班。” 姜绵在楼梯间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向他:“贺哥,你结婚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谁结婚了?我就是打个比方,我还是母胎单身的纯纯单身狗呢。” 三人爬到五楼,找到对应门牌号。 许贺抬手敲门,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敲了许久,屋内毫无回应,倒是惊动了隔壁的一位大妈。 她走出来不耐烦地制止:“别敲了,人家早就搬走了!” 三人立刻意识到大妈或许知情,许贺连忙追问:“阿姨,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大妈撇撇嘴,话锋一转,“不过搬家那天,这户人家发生了一件怪事……” 第44章消失的女儿 宋延出示证件,眉头紧锁:“什么怪事?详细说说。” 大妈瞥了眼证件,嘟囔道:“这怪事可怪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有点毛骨悚然。” “阿姨,您这么美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吧,我们都好奇着呢。”许贺上前挎住大妈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熟稔。 许贺向来自来熟,平时查案找线索,总爱先找大妈们打听。他这身形和职业特别讨长辈喜欢,不少大妈一听他是公务员,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一股脑说出来。 这次也不例外,他照旧靠着长相乖巧的优势,轻松拉近与大妈的距离。 果然,老一辈对公务员格外有好感。看着许贺那张又乖又俊的脸,大妈立刻笑得一脸慈祥:“那我跟你们细说一下。” 大妈道:“这家住一对父女,男的叫黄大军,女儿叫黄霄雨,黄大军把女儿疼到了骨子里,吃的穿的用的,全给最好的。一放寒暑假,他辞掉工作陪女儿出去旅游。女儿成绩又好,他逢人就炫耀,说自家闺女多有出息。” “他那么疼女儿、那么把女儿放在心上,可搬家那天,居然没见女儿跟在身边。还有啊,自从他们从医院回来,黄大军一天只出门一次,一到晚上就哭,哭得特别伤心。直到搬家前两天,我还听见他在家里大哭着摔东西,动静大得吓人。” “那两天他压根没出过门,再见到他就是搬家那天,除了一个行李箱,什么东西都没带。” “这么一想,他女儿是真可怜,出院那天回来,路都走不了,是黄大军一路抱回家的。孩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双手软软垂着,一摆一摆的,看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大妈说完,眯着眼打量许贺,笑得一脸宽厚:“警察同志,我都说完了,咱们要不要加个微信?我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五,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 许贺脸色一变,慌慌张张躲到宋延身后,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阿姨,谢谢您配合,加微信就不必了,我工作忙,不适合谈对象。” 大妈眼梢一挑,又看向姜绵,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透着几分精明:“这位女警官,我还有个儿子,他……” “大姨,我喜欢女的,谢邀。”大妈后半句还没出口,姜绵便干脆利落地打断。 听姜绵这干脆利落的发言,许贺眼睛一亮,心里直佩服,不愧是诡计多端的小绵,连自己的谣都敢造,当真是女中豪杰。 大妈先是一愣,露出几分意外迷茫的神色,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了。” “谢谢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了。” 没有搜查令,他们不能擅自闯入民宅,强制搜查属于违法。 大妈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又轻叹一声,满脸无可奈何:“这么好的女娃娃,怎么就喜欢女的呢,太可惜了。” …… 离开黄大军家,几人又赶往杨漾住处,不出所料,人早已搬走。 住在杨漾对门的邻居,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杨漾的父亲叫杨国栋,是一名装修工。杨漾还有个七八岁的妹妹,家里没老人帮忙照看,杨国栋经常带着小女儿去雇主家做工。 有天下工回家,杨国栋发了极大的火,把屋里东西砸得稀烂,还伴随着怒骂声。 据邻居说,杨国栋很疼爱杨漾,家里条件虽然拮据,仍咬牙给杨漾报了舞蹈班。可自从上了舞蹈课,原本就不爱说话的杨漾变得更加沉默孤僻,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肯出来吃。 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杨国栋带着一家人突然搬走,至于搬去了哪里,邻居也不清楚。 莫小美家也是一样,早已人去楼空。邻居不在家,几人没能问到任何信息,只能无功而返。 从莫小美家出来,许贺一上车就打开了空调,凉意驱散身上的燥热,他望着后视镜一筹莫展:“跑了这么多家,我感觉也没挖到什么有用线索啊。” 姜绵没说话,脸色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 马父之前提过,马杰曾请过一个装修工,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名装修工,会不会就是杨国栋? 他下工回家摔东西骂人,很可能是在怒不可遏地骂马杰调戏了自己女儿,如果他再得知,大女儿杨漾已经被马杰等人迫害,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马杰等人,为女儿报仇? 宋延也从后视镜看了眼陷入思索的姜绵,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断:“大妈说,黄大军搬家时没带黄霄雨,我怀疑,黄霄雨在出院当天就已经死了。” “不会吧……真要是这样,黄大军不得疯了?”许贺紧张道。 姜绵沉声开口:“大姨说黄霄雨在黄大军怀里一动不动,双手下垂,因为当时黄霄雨已经死了,黄大军抱的是女儿的尸体。” 许贺瞠目结舌。 这无疑是个最坏的消息,黄大军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一死,他便再无牵挂。如果他清楚女儿的死是高耀明等人造成的,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根本不用想。 毫无疑问,黄大军会大开杀戒,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那五个人,为女儿报仇。 如今陈冬和赖天锋还活着,以黄大军爱女心切、一心复仇的狠劲,他一定会找机会把剩下两人也一并杀掉。 许贺无疑是把黄大军按在凶手的位置上了。 “头儿,陈冬和赖天锋家必须加派警力驻守,每个角落都不能漏,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很被动,要是在警方保护下,陈冬和赖天锋再死一个,舆论肯定能把我们警察淹死。” 宋延心里也烦躁不已。 当时他明明警告过现场记者,案件未破前不得在网上发布任何相关消息,可那些人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把案情大肆报道。 马杰一死,官方账号评论区全是骂警方办事不力的声音,说什么明明知道凶手会继续作案,却不多派警力保护相关人员,是等着凶手拿五杀过端午。 网上的人从不在乎死者是否罪有应得,只抱着自己的一套想法添油加醋,把舆论越炒越大。 眼下舆论已经彻底发酵,刚才高局还打来电话,让他务必起草一份警情通报,向网友和市民说明情况。 可他太了解这些人了,说了也不会信,只会一味指责,认定自己才是掌握真理的一方。 宋延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他们爱骂就骂吧,又不是没被骂过,之前破河边腐尸案,通报凶手是个孩子时,不也有人骂我们厌童吗。” 许贺也一脸无语:“可不嘛,还说我们警察都是饭桶,只会吃饭冤枉好人。张口就是受害者有罪论,说什么当妈的不管好孩子,活该被杀,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只不过弄死几个小畜生,凭什么说人家是坏小孩?” 姜绵听完,冷冷嗤笑一声:“网上有些人,现实里过得不如意,就爱在网上找存在感,高高在上对别人评头论足。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怎么把最大的恶意撒人身上。” “对这种人,不理不睬就行,不过挨几句骂,又不会少块肉。” “如果不是身上这身警服束缚着,我倒真希望凶手能拿五杀,可惜我是预备警察,就算对方是烂人,也得尽最大努力找出凶手,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小绵,你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许贺看向宋延,“头儿,现在去赖天锋家吗?” “不去了,回警局。” 第45章监控里的黑影 到警局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大家伙都没吃晚饭,许贺叫了外卖,外卖一送到,众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干警察这一行就是这样,吃饭这事,想起来就扒两口,想不起来就往死里干,妥妥一头核动力驴。 即便吃饭,大家也没停下讨论案情。 刘一舟先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开口:“根据现场勘查,我怀疑凶手是爬阳台入室行凶,之后又从阳台逃走,阳台上留下的鞋印是43码,初步判断凶手为成年男性。” “马杰房间那台电脑已经带回来检查过了,文件夹里除了一堆色情视频,没别的东西,电脑没装微信,聊天记录应该在他失踪的那部手机里,其他社交软件翻了一遍,马杰不是在撩骚就是在约炮路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嫖虫。” “马杰家装监控了吗?”姜绵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酒吧的监控画面,暂时没发现异常。 刘一舟:“监控视频已经拷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看,等我吃饱再说。” “那我来看贺鸣轩家的监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许贺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打开电脑插上u盘,播放视频看了起来。 “高耀明的电脑有什么发现吗?”姜绵又问。 一提高耀明的电脑,刘一舟先是一声冷笑,跟着猛地一拍桌子,盒饭都被震得微微一颤。 许贺被他吓了一跳,扭头呛他:“你干嘛啊?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能不能消停会点?” 刘一舟直接无视许贺的嫌弃,对姜绵回道:“高耀明电脑里的东西比马杰还恶心,不光有大量低俗色情视频,还有让人看了生理不适的虐杀动物视频,更有从暗网下载的虐杀人类片段,砍杀、火刑、挖取器官……我只看了一个,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同为人类,他怎么能烂到这种地步,我怀疑他对那三名女生下手这么狠,百分百是受了暗网那些东西的影响。” “里面没有他自己拍摄的私密视频吗?”姜绵脸色阴冷,咬着后槽牙追问。 “没有,就只有血腥和色情视频,看一眼都辣眼睛。” 姜绵忽然想起高耀明的搜索记录,黄霄雨、莫小美、杨漾三人里,可能有人怀过孕,还被高耀明逼着做人流,到底是谁? 如果是黄霄雨,她的主治医生应该能看出打胎过痕迹,那就大概率是莫小美或杨漾了。 杨国栋和邻居提过,杨漾有段时间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怎么吃饭,她想会不会是怀孕后孕吐严重,吃不下东西? 又或者,怀孕的根本不是这三人,而是高耀明别的女友,当然,这都只是猜测,她心底由衷希望,那三个女孩都不曾怀过孕。 只想了片刻,姜绵便觉得脑袋发胀,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聚精会神盯向屏幕。 一时间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咀嚼声。 “靠,终于逮到你了!” 刘一舟再次拍桌起身,这一次不同于刚才的愤怒,这次是满脸兴奋。 许贺一看他这激动样,意识到监控里有关键线索,他腿一蹬,椅子一滑,直接滑到刘一舟办公桌旁,起身伸头看向电脑屏幕。 暂停的画面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正攀爬阳台,此人一身黑衣黑裤,背着包,头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容貌,身形看起来是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 姜绵也走了过来,许贺往旁侧让了让,三人并肩站在屏幕前,弯腰盯着那道黑影。 刘一舟点击播放,只见黑影从背包里取出折叠伸缩梯架在地面,一端抵在阳台下方,几步便攀爬上二楼阳台,将梯子收回包内,在阳台停留一会儿,再推开落地窗走进屋内。 晚上加上下雨天,画面清晰度不高,屋内情况看不清。 大约一个小时后,那道黑影动作熟练地爬下阳台,朝后院方向走去,后院没有装监控,无法判断他离开的路线。 刘一舟暂停画面:“视频里能看出来,这人身手很利落,看着不像是中年男性。” 许贺也点头:“他明知道有监控,还敢直接爬楼入室行凶,看来他是恨极了马杰。” “老刘,回放他往后院走的那段。”姜绵语气肃冷,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她想再确认一遍。 刘一舟心头一紧,知道姜绵多半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调回刚才的片段,姜绵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神情凝重。 “停。” 她指着黑影的左脚,神色极为认真:“他走路时,左脚有轻微跛行,步态一瘸一拐,左腿应该有伤,或是天生跛脚。” 许贺抬头看向姜绵:“我看着挺正常啊,没看出他腿有毛病。” 姜绵耐心解释:“他左脚迈步幅度明显偏小,身体会不自觉向一侧倾斜,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许贺目光专注又炽热,满眼都是对姜绵的崇拜。 “小绵,你简直是我的神!你的眼睛就是尺,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能看出来,从现在起,我崇拜的人再也不是头儿了,以后我只崇拜你!” 姜绵浅浅一笑,不骄不躁地摆了摆手:“运气好而已。” 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许贺这番话确实让她心头暖了暖,被人认可的滋味,简直是太爽了,想想她从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相比于许贺的激动,刘一舟要冷静许多,追问:“除了跛脚,你还看出别的了吗?” 姜绵接过鼠标,反复回看黑影走向后院的片段,看了十几遍后停在一帧画面上,指着问两人:“这个画面,你们看出什么了?” 许贺睁大眼睛看了半天:“黑影背部很宽厚是个男人。” 刘一舟:“看着有点驼背,但又在刻意挺直。” 姜绵轻轻打了个响指,挑眉道:“对,他有驼背的问题。” 许贺歪头问:“驼背能说明什么?现在很多人都驼背啊。” 姜绵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别人驼背无所谓,但这个黑影驼背,可大有关系了。” 第46章被挖走的眼珠子 许贺眉头微扬,眼神温和又好奇,目光直直地看向姜绵:“小绵,你跟我们说说呗,他这驼背,怎么就大有关系了?” 姜绵也不打算瞒着,弯起嘴角,一脸认真地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 “驼背能说明,他年龄大概率偏大,脊柱有劳损,可能伴随腰椎间盘突出、旧伤或旧疾,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习惯低头弯腰,比如建筑工、装修工、搬运工这一类。” “从心理和性格上推断,嫌疑人可能偏隐忍、压抑,长期忍气吞声,内心积攒怨气,有激情杀人、报复型作案的倾向。” “视频里他刻意挺直腰背,说明杀人后情绪高度紧张,无意识地挺直身体,试图缓解作案后的紧绷感。” 许贺一字不落地听完,看向姜绵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她仅凭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驼背细节,就能推出这么多线索,她简直是天才。” 他开玩笑:“小绵,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考了心理测写证?” 姜绵如实回答:“没有,我就是爱看刑侦小说,看多了就记下来了。” 许贺一拍大腿:“那这么说,黄大军是凶手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他是建筑工人,年龄也在四五十岁左右,肯定没跑了。” “不过我还是好奇,跛脚的人爬阳台能爬那么快?” 刘一舟摸下巴摇摇头:“轻度跛脚对爬楼影响不大,再加上当时杀人心切,爬快一点也正常。” 姜绵听着两人的话,脑子里忽然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她胆肯定,这道灵光,能解开跛脚嫌犯爬楼飞快的谜团。 刘一舟坐回位置继续看监控,许贺也回到座位翻看贺鸣轩家的监控录像,姜绵一边盯着酒吧的监控画面,一边回想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念头,到底是什么呢? 她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再去想什么,沉心来看酒吧的监控,视频只保留近三天,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都没找到贺鸣轩的身影。 可酒吧老板明明说,贺鸣轩生前三天来过酒吧,还带了两个女孩,怎么会完全没有他的身影? 姜绵抬头看了眼时钟,十一点半,这时候酒吧老板应该还没睡,离开时她特意存了对方号码,以备不时之需。 她在电话簿里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秒接。 “警官,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绵开门见山:“老板,你确定贺鸣轩生前三天来过酒吧?可监控里没有他的身影。” 老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印象里是来过,要是监控里没有,可能是我记混时间了,店里客人多,忙起来记错也正常。” “警官,还有别的问题吗?” 姜绵神色微动:“没有了,谢谢。” 挂掉电话,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不知是不是错觉,老板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又或许是对方已经上床休息,被深夜来电打扰,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她转头看向宋延办公室的方向,宋延把他们送回警局后就开车离开了,之前在车上,传闻中的高局给他打过电话,看他当时脸色,应该是被狠狠训了一顿。 他这会儿离开,多半是去找高局解释了。 …… 次日,姜绵从办公桌上醒来。 昨晚看监控看着看着就趴着睡着了,她扭头瞥见身上盖着的那件熟悉的外套,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情绪,随即叠好放桌面,找个时间再还给宋延。 “大家伙吃早餐啦!”许贺提着几个袋子兴冲冲走进来。 这一喊,众人陆续醒了。 刘一舟去卫生间简单漱了口,拿了个叉烧包坐回位置,半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昨晚盯监控盯到他怀疑人生,眼睛都快花了,脑子里全是黑影爬阳台的画面,脑袋都快炸了。 这时,宋延从办公室走出来,冲了杯咖啡,目光淡然地扫过众人:“吃完早餐,开早会。” 他视线落在姜绵工位上,看见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 叠得太挺整齐…… 姜绵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宋延盯着自己工位神色不明,皱了皱眉:“宋队,你鬼鬼祟祟盯着我工位干什么?” 宋延脸色微变,迅速恢复平静,眼底沉了沉,盯着她的眼睛,声音略哑:“没什么,看你有没有偷懒。” 姜绵:? 刚醒就要当牛马,领导还盯着防偷懒,如今当牛马都不好当了。 她皮笑肉不笑:“宋队好眼力,我就是在偷懒,希望宋队饶我这一次,下次我还敢偷懒。”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回到工位拆开八宝粥吃了一口。 嗯,真香。 宋延:“……” 他心里一阵懊恼,又把人得罪了。 接下来几天,少不了又要受她冷脸。有时候他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明明不想那么说,话却比脑子快,张嘴就来。 宋延无声轻叹,端着微温的咖啡走进办公室。 …… 众人吃完早餐,陆续在会议室集合。 这次由江鹤先开口,他拿出验尸报告:“马杰的死因和死亡时间,现场已经跟你们说过,我就不重复了,直接说重点。” 江鹤打开电脑,大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被挖去眼球的眼窝,只剩下两道幽深空洞,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沾着未干的血迹,像被生生凿空的黑窟。 画面一出,所有人都拧紧了眉,凶手对马杰的残忍程度,远超高耀明和贺鸣轩。 江鹤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死者双侧眼球缺失,眶内软组织大面积撕脱,血管断面呈新鲜撕裂状,神经束被暴力扯断,是生前被强行挖除,眼眶结构破坏明显,倾向于徒手或钝性器械抠挖所致。” “我去,徒手生挖?”许贺惊得嘴巴张成o型,“马杰活着看着自己眼睛被挖,那得多绝望?” 刘一舟沉声纠正:“不止眼睛,他生殖器和舌头也被割掉了,这不是绝望不绝望的问题,是痛得恨不得立刻死掉,这种折磨,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之前宋队跟我提过,死者可能有其他器官缺失,当时死者闭眼,眼睛周围血迹不明显,我一时没发现,后来才想到眼球也是器官,一检查,果然被挖掉了。” 他顿了顿,切到下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个装着细小白色粉末的物证盘。 “这是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你们猜猜,这是什么粉末?” 第47章伪造的监控视频 姜绵忽然想起出租屋墙壁上残留的石膏,立马举手:“是石膏粉。” 江鹤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姜绵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小绵说得没错,确实是石膏粉。” “马杰的指甲缝里有石膏粉,很可能是他抓伤了凶手,石膏粉是从凶手身上沾到的。”宋延神情平静,眼神沉稳而郑重道。 刘一舟点头:“我赞同头儿的说法,就是有点奇怪,凶手为什么要穿着沾有石膏粉的衣服去杀人?这不是故意留破绽给我们吗?” 许贺睁开眼,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人家大概是自信过头了,我们又不是凶手肚子里的蛔虫,他那些迷惑行为,咱们只能猜透半分。” 刘一舟嫌弃地斜他一眼:“他那点迷惑行为在你面前顶多算过家家。” 许贺噎了一下,无言以对,他平时的迷惑行为确实不少,刘一舟说的是实话。 江鹤扫了众人一眼,眼底带着浅笑道:“你们外勤那边,有什么新线索?” 一提这个,许贺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奈:“贺鸣轩家的监控我看了几十遍,他死前两天压根没出过家门。我都怀疑他家是不是挖了地道,他钻地道去的出租屋。” “你当贺鸣轩是地鼠转世会打洞?”刘一舟嗤笑,“说不定是有我们没发现的暗门,他从暗门出去的。” 许贺却十分笃定:“其实这案子凶手已经很明显了,黄大军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凶手,职业、年龄、作案动机全对得上,可以直接发通缉令了。” 姜绵用力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可我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许贺劝道:“想不起来就别想,很多事都是这样,越急越想不通,说不定不刻意去想,或许在某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姜绵双手撑着下巴,怔怔盯着桌上的笔筒,沉默片刻,苦涩一笑:“更奇怪的是,酒吧老板明明说,贺鸣轩死前三天曾带两个女孩去过酒吧,按理说监控里很容易拍到他,可视频里完全没有他的身影。难道真是老板记错了?” 许贺懒懒靠在椅背上,随口接了一句:“说不定视频被改了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会议室冲外跑,脚步又急又快,到工位抓起自己的电脑,又一路带着风,匆匆折返会议室。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众人先是一愣,眼底掠过讶异,却都没出声,安静等着她开口。 宋延见她只盯着电脑看,一句话不说,起身走到她身后一同看起监控视频。 许贺他们见状也围了过去。 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画面流畅,时间连贯,连背景里嘈杂的音乐和人声都衔接自然,看上去毫无异常。 许贺挠了挠头:“看着挺正常啊,没看出问题。” 刘一舟也附和:“时间没跳秒,水印也没问题,小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一直沉默的姜绵按下暂停键。 她指尖点在屏幕一角,声音平静却异常笃定:“你们看这里。” 众人目光齐齐聚过去,那只是吧台角落的一排酒瓶,反光淡淡,看不出异样。 许贺凑近了些:“不就是堆酒瓶吗?” “是灯光。”姜绵指尖轻点画面,“酒吧的顶灯是旋转的,每隔十秒就会在酒瓶上扫过一道亮斑,前面几段录像里,光斑都在正常移动,唯独这三分钟,所有反光全都一动不动。” 许贺一怔,重新再看一遍,酒瓶上的光斑果然是静止不动的。 姜绵继续道:“据我了解,真正的监控,噪点是随机变化的,光影也是流动的,但这段视频,噪点是重复循环的,明显是后期合成、统一加上去的。” 刘一舟仍有不解:“可这文件是直接从酒吧拷贝出来的,时间戳也对得上啊。” 宋延淡淡开口:“有人先在主机硬盘上替换了视频,再拷贝这份被动过手脚的文件给我们,我们拿到手的,是精心伪装过的假视频。”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宋队,把视频交给技术部,被覆盖掉的原始数据里,很可能还残留着贺鸣轩出现过的痕迹。” 刘一舟立刻叫来技术部负责人李盟。 片刻后,李盟敲下最后一个键,沉声道:“这段视频的编码结构、码率波动、关键帧分布,和前后片段完全不一致。它是外部导入后再封装成监控格式的,文件虽然是拷贝的,内容早就被换掉了。” 姜绵沉声总结:“贺鸣轩确实去过酒吧,只是他出现的那段,被人彻底覆盖,再用假画面补上了。” 她看向李盟:“酒吧的监控主机硬盘,能恢复出他当时的身影吗?” 李盟点头肯定:“拷贝出来的假视频恢复不了,但主机硬盘不一样,底层数据会残留大量碎片和色块,足够还原出死者当时的画面。” “这视频是谁去拷贝的?”许贺问。 “酒吧老板让调酒师去拷的。”姜绵语气平静。 刘一舟冷哼一声:“敢拿假视频糊弄警方,胆子不小。” 姜绵想起昨晚的通话:“酒吧老板一直在刻意隐瞒什么,昨晚我打电话问监控的事,他明显抵触,心里绝对有鬼。” “那我去查他的身份信息。”许贺抛下一句,转身冲出会议室。 “不对。”姜绵想起了那个调酒师,“有问题的可能不是老板,是调酒师。” 宋延看她一眼:“因为他当时的眼神?” 姜绵点头:“不止是眼神,他说的那番话也很不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调酒师的眼神里混杂着无奈与恨意,她当初只当他是心疼那三个女孩,如今细想,完全不是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许贺抱着一叠资料气喘吁吁跑进来,“啪”地把资料拍在桌上,满脸激动: “查到了!查到了!查老板的时候我顺手把调酒师也查了,你们猜怎么着,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呀!” 第48章隐形的嫌疑人 宋延接过资料,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看完后,他语气沉冷:“去酒吧把人带回来,好好审问,他藏得够深。” 姜绵见状,眸光微闪,忽而挑唇一笑:“看来,我们要去会一会这只躲在暗处的狐狸了。” 刘一舟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调酒师身份有问题?” 宋延把资料递给他,不置可否:“你看了就知道。” 刘一舟浏览完资料,脸上涌上难以置信:“终于明白小绵为什么说他是暗处的狐狸了,依我看,这不止是只狡猾的狐狸,还是个隐形人。” “头儿,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把伪造视频的证据甩他脸上,看他还怎么狡辩!” 姜绵伸了个懒腰,绝美脸庞上透出几分兴味:“宋队,走吧,陪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好,出发。” 宋延一声令下,会议室里几人顿时精神一振,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出会议室。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 今日的酒吧格外冷清,远不如上次那般有零星几人,有音乐劲爆助兴,此刻里面安静得反常。 宋延一行人推门而入,前台调酒师正趴在台边打瞌睡。 刘一舟抬手敲了敲桌面,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来杯威士忌。” “哦,哦,来了。” 调酒师半眯着眼,显然还没睡醒,胡乱擦了擦嘴角,转身熟练地调酒,对刘一舟身后一群人恍若未闻。 姜绵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她抬手重重敲了下桌面,语气冷然:“别装了,莫之河。” 听到这个名字,调酒师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酒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只一瞬,他脸上便堆起温和纯良的笑意,转过身将酒杯放在桌上,眼神清淡地看向刘一舟:“先生,您的酒好了。” 刘一舟喝了一口垂眸瞥了一眼,微微蹙眉:“你这酒兑水了吧,味道这么淡。” 莫之河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和善无害的表情:“先生误会了,威士忌本来就是这个味道,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兑水,被老板发现要扣工资的。”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刘一舟语气强硬,“你就是兑水了,把老板叫出来,我们好好理论。” 莫之河依旧耐心十足:“先生,您真的误会了,这酒真没兑水,不信可以查监控。” “呵,原来你也知道监控?”刘一舟身体往前一倾,“那你说说,为什么要伪造监控视频?” 莫之河浑身一震,呼吸骤然一顿:“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自始至终,他只对着刘一舟说话,对身后的姜绵和宋延视而不见,明明认识,却刻意装作不熟,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两人。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肯老实交代了。” 刘一舟话音一落,接过徐贺递来的u盘,“啪”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连杯中的威士忌都晃了晃。 这不禁把莫之河吓得嘴唇抖了抖,他盯着那只u盘,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人虽有些不平静,但脸上依旧挂着无害的笑:“先生要是没事,就请离开吧,酒吧还要做生意。” “莫之河,别装了。”姜绵缓缓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们已经查清你的身份,你是莫小美的哥哥,二十年前,莫小美的父亲在孤儿院收养了当时只有五岁的你。” “那时莫小美母亲卧病在床,无力照料年仅两岁的女儿,莫志强这才收养你与女儿作伴。” “你在莫家生活了二十年,直到去年才被亲生父亲认回,你亲生父亲,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吴斌。” “吴斌心中愧疚,认回你后便将酒吧交由你打理,你表面是调酒师,暗地里却是第二位老板。” “酒吧在你手上蒸蒸日上,可发生了一个变故,打破了这一切的安稳。” “高耀明他们盯上莫小美,一次次把她带到酒吧肆意欺辱,你亲眼看着妹妹被拖进卫生间打得遍体鳞伤,却因为清楚自己惹不起高耀明,只能强忍痛苦,无能为力救她。”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当着你的面强暴、殴打莫小美,恨意彻底压垮了你,你觉得他们这些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于是起了杀心。” 姜绵说完,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不敢断定莫之河就是连环命案的真凶,但三人的死,他一定参与其中。 若不是监控里的破绽,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调酒师,调查莫之河的学籍档案,生父一栏写的是养父莫志强的名字,才知道莫志强是他养父。 莫之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杯中的酒,身侧的拳头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面上却看不出波澜。 他这般沉默,近乎默认了姜绵的话。 宋延眯起双眼,沉声问道:“吴斌在这起案子里,参与了多少?” 以吴斌对莫之河的愧疚之心,莫之河但凡开口,他多半都会心甘情愿配合。 莫之河缓缓抬眼看向宋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们警察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去查,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许贺冷笑一声:“不用你提醒,我们自然会查。” 莫之河也跟着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最终,在他的沉默中将人带回警局,关进审讯室,监控主机也被拆下,交由警员带回技术队。 根据吴斌的住址信息,四人马不停蹄,直奔他家。 吴斌一开门,见到门口站着的姜绵和宋延,脸色骤变,吓得眼睛都快掉地下了,当即就要关门。 宋延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 吴斌气得跳脚,可一看宋延比他高出一个头,眼神又冷又沉,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只能咬牙切齿地吼:“我要告你们乱抓好人!” 许贺重重摁下他的肩膀,嗤笑一声:“你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坏人了,老实点,能少吃点苦头。” 警察不能动刑,但适度震慑,并不算违规。 这话一出,吴斌渐渐冷静下来,只是一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几人,那眼神阴鸷得仿佛能吃人,若目光可以杀人,他们早已死了千百回。 怕动静惊扰邻居,将吴斌押进屋内,按在沙发上坐下,随即开始对房子展开搜查。 姜绵边搜边问:“你知道莫志强的下落吗?” 第49章谁是凶手? 吴斌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装死,不回应姜绵的问题。 姜绵又自顾自继续问道:“高耀明、贺鸣轩、马杰这三个人的死,你参与了多少?莫之河,是你们这群人的主谋吗?” 吴斌依旧一言不发,像尊哑巴石像。 早前儿子就反复叮嘱过他,警察找上门问话,只要咬死不开口,对方就拿他毫无办法。 见他一味装聋作哑,姜绵也懒得再浪费口水问,她在屋内缓步转了一圈,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阳台上稀稀拉拉种着几盆绿植。 主卧是吴斌的住处,次卧上了锁,长期无人居住,另一间次卧里则留有莫之河的生活痕迹,想来是吴斌认回莫之河后,两人便住在一起。 莫之河成绩平平,高中毕业便外出打工,赚来的钱一半供莫小美读书,剩下的则留作他与莫志强的生活费。 姜绵仔细搜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许贺说过的话。 二十几岁的男生,总爱把东西藏在臭鞋子、臭袜子里,自以为最安全。 她余光扫过鞋架,上面摆着两双鞋,鞋内都塞着袜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间隐约飘来一股若隐若现的的酸臭味。 她定了定神,上前抽出袜子捏了捏,里面空空如也,又拿起鞋子倒扣着抖了抖,依旧一无所获。 姜绵微微抿唇,大概是自己多想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癖好。 刚把鞋子放回原位,宋延走了进来,见她正摆弄鞋子,随口问道:“鞋子有问题?” “没有,只是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姜绵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你手机里有马杰现场鞋印的照片吗?” “有。” 宋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了过去。姜绵重新拿起鞋子比对,片刻后,无奈摇头:“鞋印对不上。” 宋延沉吟道:“凶手侧写偏向中年人,莫之河年纪对不上,他顶多是参与者,不可能是真凶。” “那你觉得真凶是谁?黄大军,还是杨国栋?”姜绵抬眸看向他。 宋延思索了一下道:“目前所有证据都倾向黄大军,他的杀人动机最充分。” 姜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皱起眉话里有话:“你怎么和许贺一样,这么快就给人下定论?忘了河边腐尸案的教训了?” “你认为黄大军不是凶手?”宋延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姜绵露出一抹“你猜猜看”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次卧。 宋延:? 她到底藏着掖着什么啊。 回到客厅,许贺在审问吴斌,可对方始终紧闭双眼,无论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到最后许贺也被磨得没了脾气,懒得再开口。 “你有办法让吴斌开口吗?”姜绵问身旁的宋延。 “威逼利诱,严刑逼供?”宋延半开玩笑道。 “你真敢这么干,队长这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宋延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闭目装轻松的吴斌身上:“带回局里再说,他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心理防线已经快绷不住了,再添一把火,再硬的嘴也能撬开。” 一行人将吴斌家翻了个底朝天,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最终将吴斌带回了警局。 吴斌先晾着,先审讯莫之河。 …… 审讯室内,莫之河斜靠在椅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目光平静地望着姜绵与宋延。 姜绵举起手中的u盘:“为什么伪造监控视频?老实交代。” 莫之河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松弛的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监控拷贝给你们的时候好好的,到了你们手上出了问题,反倒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这锅甩得倒是顺手。” 宋延语气平稳:“好,监控的事暂且不提,我们来聊聊高耀明。” 一听到高耀明三个字,莫之河那副轻松的神情险些绷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了扯领口,勉强扯出一抹散漫的笑:“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聊的?你们不嫌晦气,我还嫌呢。” “话说回来,五个人死了三个,你们警察也真够无能的,到现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 姜绵嗤笑一声,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莫之河表面看似轻松,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却早已悄悄蜷起,那几下扯领口的动作,不过是强装镇定,笑容挂在脸上,整个人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松弛。 他只是在硬撑。 “凶手不是已经锁定了吗?”姜绵侧头看向宋延,“你说是不是,宋队?” 宋延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已经掌握充足证据,锁定了凶手是莫志强,他的年龄、身高、作案动机全部吻合,马杰家阳台遗留的鞋印也比对得上。再加他年轻时做过建筑工人,懂砌墙,完全有能力把尸体封进出租屋的墙体里。女儿被高耀明毁得一塌糊涂,他为女复仇,动机成立。” “所有证据都指向莫志强,他就是本案真凶。” 莫之河本还在强撑故作轻松,一听宋延将矛头直指莫志强,脸色剧变。 他猛地从椅上弹起身,戴着手铐的双手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身体向前一探,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姜绵和宋延。 “你们胡说!我爸不是凶手,不准你们冤枉好人!” “你们不配当警察,不配!”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可所有证据都指向莫志强,我们只按证据说话。” “砰!” 紧握的拳头再一次砸在桌面上,手铐将手腕勒出一圈红痕,他情绪彻底失控,几乎要挣脱椅子扑上前。 “我爸不是凶手!你们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亏你们还是一群维护正义的警察!我呸!” 姜绵的目光落在他捶桌的双手上,光洁完好,没有抓伤痕迹,再看他此刻激烈得近乎失态的反应,心中隐隐有了判断。 如此维护莫志强,反倒不像知情包庇,更像是骤然被戳中逆鳞的本能失控。 只是,他刚才脱口而出维护正义,会不会无意间暴露了什么?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姜绵缓缓开口:“你对那些以私刑审判他人、自诩替天行道的人,怎么看?” 莫之河没有回答,此刻他已冷静下来,他缓缓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又低又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眼神阴沉沉的。 “时间到了。”他轻声说,“好戏,开演了。” 话音刚落,刘一舟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快步走到宋延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宋延脸色一沉,再看向莫之河时,目光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第50章催眠操控杀人 “发生什么事了?”姜绵面露担忧问道。 宋延望向仍盯着时钟喃喃自语的莫之河,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赖天锋死了。” “怎么可能?”姜绵脸上露出几分困惑,“警方不是二十四小时守着吗?凶手怎么能潜入赖天锋家里?” 宋延眉头微锁:“赖天锋是自杀,警方只守在外面,他真要寻死,随时随地都可以,我们控制不住。” “我们也完全没料到他会自杀。” 姜绵神色一顿,目光落在重新坐下,低头不语的莫之河身上,顿了一瞬:“莫之河刚说完时间到了,好戏开演,老刘就来报赖天锋的死讯,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赖天锋会自杀?” “十有八九,是他操控赖天锋自杀的。” “操控?”姜绵神色更显不解,“把他带回警局后,他一直待在审讯室,怎么可能隔空操控赖天锋自杀?” “我已经让一舟去问跟他同车回来的警员了,很快有结果。”宋延沉声道,“先出去吧,这种时候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们去赖天锋的现场。”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刘一舟和许贺便匆匆跑了过来。 刘一舟急声道:“头儿,莫之河在警车上发过信息,说不定和赖天锋自杀有关。” 宋延边走边问:“他的手机呢?” “莫之河很谨慎,所有聊天记录都清空了,技术队正在恢复。” 许贺咋舌:“还真别说,这小子胆子够大,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杀人。” 上车后,刘一舟负责开车,姜绵忽然开口:“催眠杀人,能让人在警察眼皮底下杀人,” 许贺一愣:“催眠杀人?可赖天锋在家里,莫之河在警局,怎么远程催眠?这不合常理。” 姜绵耐心解释:“所谓催眠杀人,是提前在目标潜意识里植入一条绝对服从的触发指令。一旦触发词、触发音或是对应场景出现,指令就会被激活,目标瞬间进入高度服从状态,完全按照催眠师预设的动作去做,甚至事后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也就是说,莫之河早就对赖天锋做过深度催眠,在他潜意识里埋了死命令,等到触发条件一到,赖天锋就会自杀。”刘一舟恍然大悟。 “那莫之河是什么时候对他下手的?”许贺追问。 “酒吧。”姜绵语气肯定,“赖天锋去酒吧时,身为调酒师的莫之河,有充足机会接近并催眠他,并找个理由加了赖天锋的微信。” 许贺依旧茫然:“那他很早之前就计划杀赖天锋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才触发指令?” 姜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语气复杂:“或许,他是想亲手坐实自己的杀人事实,不想让莫志强背上杀人凶手的污点。” 许贺:“那他还算个孝子。” 四人抵达赖天锋家时,现场早已围满记者和围观群众。 镜头灯光乱闪,一见宋延出现,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宋队长,出租屋埋尸案至今毫无进展,警方是不是在刻意隐瞒真相?” “赖天锋自杀,是不是说明你们警方保护不力?” “网友都说,是你们办案不力,才导致悲剧接连发生!” “受害者家属已经崩溃,你们除了封锁现场还做了什么?” 刘一舟和许贺立刻挡在宋延和姜绵身前,面色愠怒:“案件正在侦查,暂时无可奉告!” “身为警察,连保护证人都做不到,你们配戴这枚警徽吗?”一名记者见宋延不回应,直接开始人身攻击。 “就是!拿着纳税人的钱,连个人都护不住,也好意思当警察?”另一名穿黑色短袖的男记者拔高声音,语气充满嘲讽。 眼看他们越说越过分,姜绵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直接夺过那名黑短袖记者的话筒,语气凛然:“你们身为记者,不去报道实事、澄清真相,反倒在这里煽动群众情绪,你们又配当记者?” 那名记者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怼回来。 姜绵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厉:“想抢头条、博眼球都可以,但别拿受害者和家属的痛苦当流量素材,更别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一线办案人员指手画脚。” 姜绵一开口,刘一舟立刻跟上:“有本事等案子破了再来质问,没本事就别靠一张嘴,抹黑所有人的努力!” 许贺本就脾气冲,此刻更是直接炸了:“你们这群人,除了举着话筒堵人、站在高处乱咬,还会干什么?真闲得慌就找个厂上,别在这妨碍警方办案!” 现场骤然一静。 方才叫嚣得最凶的黑短袖记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喧闹散去,宋延才淡淡开口:“案件处于侦查阶段,细节不便公开,不是隐瞒,也不是失职,这是规矩。” 说完,他带着姜绵一行人径直走进别墅。 二楼浴室。 江鹤正半跪在浴缸边进行初步尸检。 “情况怎么样?”宋延看向浴池内浑身是血、赤裸的赖天锋问。 江鹤直起身,声音平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具体时间还要结合尸温、角膜浑浊度和病理检测进一步确定。” “全身共十五处创口,深浅不一,致命伤的形态与高耀明等人一致。另外,双侧耳廓与外生殖器均被切除,创口有明显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被切下。 许贺惊得咋舌:“挥刀自宫?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双耳及生殖器部位创缘整齐,用力均匀,体表无抵抗伤、无约束伤,符合生前自行造成的特征。” 许贺脸色发苦:“这莫之河也太牛了,居然催眠操控赖天锋自残到这种地步。” “死者全身无搏斗痕迹,但死前意识高度受暗示,自主判断力丧失,完全符合你说的,深度催眠状态下,自我实施自残致死。”江鹤看向宋延,“可以认定为催眠操控自杀。” 宋延点头:“尸体交给你。” “明白。” “姜绵,许贺,你们在屋里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尤其找找手机。” “一舟,跟我去找赖天锋父母做笔录。” 第51章抛诱饵,钓大鱼 “小绵,找到手机了,好像没电了,开不了机。”许贺按着开机键反复试了几次,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姜绵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尝试强制开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在哪儿找到的?” 许贺把她带到客厅一角,指了指沙发底下:“这里找到的。” “嗯。”她有点好奇,莫之河既然能催眠赖天锋自杀,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把手机扔掉再自死?那样不是更稳妥吗? 她把手机装进物证袋交给许贺,转身走进赖天锋的卧室。 房间乱得一塌糊涂,床上、地上全堆着衣服,几乎无处落脚。 姜绵快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脑,她上前按下开机键,电脑同样毫无反应。无奈之下,她只能将电脑收好,准备带回交给技术部。 这时,宋延和刘一舟正好回来。 姜绵上去问:“问出什么了吗?” 刘一舟翻了翻笔录本,语气有些发堵:“又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赖父在外面有私生女,赖母一心扑在事业上,俩人对赖天锋的生活起居从不上心,还已经偷偷离婚一年多,一直没告诉赖天峰。” “赖天锋自杀那时,赖父在卧室跟小三打电话,赖母在公司。尸体是保姆发现的,她说上来送水果,才撞见赖天峰浑身是血倒在浴缸里,她口供没什么破绽。” “那赖父赖母,知道赖天锋跟高耀明他们做的事吗?” “一问三不知,看神情是真的不知道。” 姜绵轻轻吐出口气,揉了揉眉心:“如今,莫之河是杀害赖天锋的最大嫌疑人,我们必须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杨国栋、莫志强、黄大军的下落,这案子才能水落石出。” 宋延:“陈冬那边我已经加派警力驻守,还安排了三名警员贴身跟着,防止他也出事。” “这案子搞得人心惶惶,我们完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许贺憋了一肚子火,“要是陈冬再死,我们这警徽真可以摘了,网上舆论又盯得这么紧,到时候高局顶不住压力,我们几个说不定都要被停职。” 姜绵像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微一挑:“我有个办法,能把莫志强引出来。” 以莫志强对莫之河的在乎程度,要是听说儿子被认定连杀四人的真凶,他怎么不着急,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 他只会出来,替莫之河顶罪。 刘一舟好奇地看向她:“什么办法?” “召集记者,开案情通报会,放假消息,就说莫之河是本案真凶,一直盯着案情动向的莫志强一旦得知莫之河是凶手,你觉得他会坐得住?” “这主意不错。”许贺跟着点头,又有些顾虑,“可莫志强会信吗?” “人一慌一急,根本顾不上分辨真假。”姜绵淡淡一笑。 宋延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来,我马上去向高局申请,她一同意,明天就开案情通报会。” “别等下了,趁现在门口没记者,赶紧去。”姜绵伸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许贺、刘一舟吩咐:“现场交给你们。” “放心,高局以大局为重,会批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下楼,驱车离开。 许贺抱着胳膊叹了口气:“头儿又要挨骂咯,高局那人不好说话,跟她周旋比爬火山还难。” 姜绵随口道:“高局?我还没见过。” “等见着就知道了,反正不好相处。”许贺撇撇嘴。 姜绵倒不在意,再难相处也跟她没关系,有宋延在前面顶着,真要挨骂,也是宋延挨骂,轮不到他们这些下属。 高局办公室内,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高局坐在办公椅上,一身警服一丝不苟,脸色却阴沉无比。 近日连发命案,本就让她心力交瘁,赖天锋的死,更是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看着站在面前的宋延,她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宋延!赖天锋死了,这已经是第四个!四条人命了!关键线索人物就这么死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她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宋延垂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承受着,他心里清楚,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等高局气息稍平,他才抬眼开口:“高局,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但案子不能僵持下去,下属刚才提出了一个方案。” 高局抬眼:“说。” “我们目前控制的嫌疑人莫之河,有充分迹象证明,赖天锋自杀是他深度催眠所致,我们可以对外放消息,咬定莫之河是本案真凶。”宋延声音沉稳。 高局眉峰一紧,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莫之河是莫志强最在意的人,莫志强现在一定藏在暗处盯着案情动向,只要我们把莫之河推到风口浪尖,造成马上要定罪收网的态势,莫志强为了保护儿子,必定沉不住气,一定会露头。” 高局站起身,在办公室内缓缓踱步,心里快速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宋延见她在犹豫,补充道:“只要莫志强现身被抓,杨国栋、黄大军自然也会露头。” “你是说,这几人互相认识,甚至是共同作案?” “是。这案子不止一个凶手,现在陈冬还活着,要是他再出事,我们警方就真的被动到底了。” 高局停下脚步,看向宋延:“你是想用莫之河当饵,引这三个人出来?” “是。”宋延毫不犹豫,“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高局沉默片刻,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我同意你对外发布消息,但宋延,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钓不出人,再出任何意外,你我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既然高局同意,我就先回去布置。”宋延转身要走。 “等等。”高局忽然叫住他。 宋延脚步一顿。 “你爷爷想你了,什么时候抽空回去看看?” 宋延没有回头,只沉默一瞬,便径直推门离开。 高局轻叹:“他还是放不下吗?” 第52章监控视频再现线索 第二日,宋延便召开了案情通报会。警局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在最前排,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刺眼。 外围挤满了踮脚张望的围观群众,嘈杂的议论与呼喊搅得姜绵几人微微蹙眉。 宋延身着警服,面色沉肃地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说出了莫之河是本案凶手的事实。 话一说完,记者们就急不可耐的开始逼问。 “宋队!请问锁定莫之河是凶手的证据是否确凿?该不会又是警方为了平息舆论,草草定案吧!”一名戴眼镜的男记者举着话筒,几乎要戳到宋延面前,语气里满是挑衅与质疑。 “莫之河是否还有同伙?警方是不是刻意隐瞒了关键线索!”另一名女记者踩着高跟鞋拼命往前挤,几乎要冲上台阶。 身后的同行纷纷起哄,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凭什么一口咬定是他?有没有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受害者家属是什么态度?警方是不是顶不住压力,随便抓个人顶罪!” 质疑、嘲讽甚至谩骂搅成一团,有人趁机推搡拥挤,围观群众也跟着躁动起来,现场秩序几近失控。 安保人员奋力阻拦,却根本挡不住不断往前涌的人潮。 宋延眉头紧蹙,声音透过话筒沉稳而有力:“经警方缜密侦查与取证核实,本案凶手确系莫之河,物证与人证链条完整,不存在草率定案、屈打成招的情况。后续流程将严格依法推进,相关信息依规公开,请各位理性看待,勿造谣传谣、煽动情绪。” 可通报内容刚落,台下骚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站在一旁的姜绵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想张口怼回去,宋延及时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别冲动,一开口,你就会被围攻。 姜绵抿唇,微微颔首,目光冷硬地望着前方,记者越挤越近,她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 这群人素质低劣,她甚至一眼认出了几个昨天就在案发现场煽风点火的记者,一直把责任往警方身上推,言语间全是不屑与恶意。 尤其是昨天那个穿黑短袖的男记者,此刻缩在一名女记者身后,别人说一句他便跟着附和一句,说完还心虚地四处张望。 宋延面对无休止的逼问,眉峰越锁越紧,最终不再理会,转身走回警局。 许贺与刘一舟连忙跟上,反手关上大门,玻璃门外,一群记者面目狰狞地扒着门,拍着门,像极了一群见人就扑的吸血鬼。 许贺抹了把额角的汗,咋舌道:“你们看,像不像末世里的丧尸,逮着人就咬。” 刘一舟望着外面唾沫横飞的人群,嗤笑一声:“人可比丧尸可怕多了。” “小绵,你觉得呢?”他转头看向脸色冰冷的姜绵。 姜绵盯着门外挥话筒捶门的记者,冷笑一声:“确实,丧尸只会撕咬,而有些人,最爱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煽风点火,歪曲事实。” “回去吧,他们见不到人,自然会散。” 回到办公工位,姜绵一坐下便陷入沉思。 总结了近来得到的线索,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抓不住那点灵光。 实在想不通,她在心里唤道:“小探,在吗?说说你对这案子的看法。” 系统沉默片刻,清脆的少年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案子不算难,你只是钻牛角尖了。】 姜绵皱眉:“可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大军他们,身高、年龄、作案动机,全都对得上。” 【你亲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身高、体态,很多东西都可以伪装。】 姜绵听得更迷糊了:“什么真的假的,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给你一个方向,回去重看凶手爬楼那段监控,多看几遍,你就明白了。】 姜绵立刻调出监控,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可连看几遍,依旧没看出异常:“没什么问题啊,你直接提示我不行吗?” 【我直接说破,你这几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姜绵烦躁地轻捶桌面,查个案怎么就这么绕。 “那我之前的侧写,到底对不对?” 【你猜?】 “猜什么猜,赶紧说!” 【侧写有一小部分偏差,答案就在那段监控里。】 姜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摊开手,掌心已落了几根香消玉殒的头发丝。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盯监控她就不信,看上几百遍,还看不出问题。 另一边,刘一舟拿着一叠资料敲响了宋延的门。 “头儿,赖天锋的聊天记录恢复了,我打印出来了,你看看。” 宋延接过,逐页翻看。 “记录显示,莫之河昨天曾给他发过“好戏开演”这类字眼。” “基本可以确定,赖天锋的自杀,是他一手操控而成。” 宋延看完将资料递回:“拿去给姜绵看看,她心思细腻,或许能看出别的问题。” 刘一舟应下,出办公室后来到姜绵桌前,把资料放下:“小绵,聊天记录恢复了,你看看。” “等会儿。”姜绵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头也不抬道。 刘一舟好奇地凑过来,见是凶手攀爬阳台的监控,有些疑惑:“这监控你还在看?有什么新发现吗?” “还在找,暂时没线索。”姜绵心里有点无奈,她都快循环播放两百遍了,依旧毫无头绪。 刘一舟摸着下巴嘀咕:“这画面也太模糊了,看着费劲,不过我一直想不通,凶手为什么非要爬阳台进去杀人?” “我记得马杰的卧室有个窗户也可以爬。” “而且……这人爬楼也太快了,跟飞一样。” 这话落下,姜绵脑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 她心头一震,立刻将凶手上阳台和下阳台的两段片段截取出来,反复对比播放。 几遍过后,她稍稍攥紧拳,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找到了,她终于找到问题所在了! 系统果然没骗她。 多看几遍还真能发现新线索。 下一秒,她抱起电脑直往宋延办公室冲。 第53章神秘客人到访 “宋队,马杰死的那晚屋子里有两个人。” 姜绵抱着电脑,门都不敲当场闯了进来,事态紧急,她也顾不得这么多规矩。 宋延放下手中资料,抬眼望向她,只见她脸颊微红,额头泌出一层薄汗,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兴奋。 姜绵咧嘴一笑,把电脑放在他面前,站在宋延身旁点开爬楼那段监控画面,指着黑影说道:“宋队,爬上去和爬下来的不是同一人,进入屋子的有两个人!” 宋延深邃的目光落在姜绵那纤细的指尖上,淡淡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段视频他也看过很多遍,那黑影除了有点驼背和跛脚,外观看不出任何异样。 姜绵起身,抬手扇了扇脸上的燥热,眼里却盛满细碎的光,格外有神。 一想到待会儿自己能在他面前装逼,就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掩嘴轻咳一声,脸上换上认真:“我发现,爬楼前的黑影并不跛脚,也没驼背,但爬楼下来的那个,却明显跛着脚、微微驼背。” “还有,黑影爬梯子上阳台时,速度很快,爬梯子下阳台时,速度就慢了不少,而且这个黑影的背部很宽厚,爬上去的那个的背部看起来要瘦弱一些。” “我怀疑,爬上阳台的是个年轻人,爬下阳台的是个中年人。” 姜绵见宋延一脸懵,以为他没听明白,干脆重新播放视频,提醒道:“你仔细对比一下身形和动作节奏。” 宋延看完,眯了眯眼。 姜绵说得没错,爬阳台和下阳台确实不是同一人,若不是盯着细节反复比对,根本注意不到身形上的差异。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语气又认真了几分:“我查过莫之河的身份信息,他高中时参加过攀岩比赛,拿过第一名,平时业余爱好也是攀岩,照视频里那个爬阳台的速度,很像一个长期从事攀岩运动的人。” “正常人爬三米多的阳台,最快也得十秒左右,可视频里的黑影只用了五秒,这说明他经常运动,手脚灵活。” “黄大军他们那把年纪,根本爬不了这么快,能做到这种速度的,只有经常攀岩的莫之河。” 姜绵说得有点口渴,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继续分析:“ “爬梯子下楼的黑影之所以刻意挺直腰背,无非是想模仿爬楼的黑影,让我们误以为是同一人。” “我们把爬上楼的比作第一个黑影,爬下楼的是第二个黑影,老刘说过,马杰的卧室的窗户也可以爬人,我怀疑第二个黑影从卧室窗户爬进去,在马杰卧室里守株待兔,甚至可能亲眼撞见了第一个黑影杀人的过程。为了保护第一个黑影,他穿上对方的衣服,从阳台爬下楼故意留下痕迹,而第第一个黑影则从卧室窗户离开。” 宋延听完,轻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盯着屏幕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杀马杰的是莫之河,而不是黄大军他们?” “对。” “那马杰指甲缝里的石膏粉怎么解释?” 姜绵答得干脆:“证据是可以伪造的。” 她顿了顿,反问:“你猜第二个黑影为什么要往马杰指甲缝里塞石膏粉?” 宋延不假思索:“为了保护他,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啪啪”两声,姜绵忍不住拍了拍手,小脸上满是欢喜:“恭喜宋队,猜对啦!” 宋延眸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耳尖悄悄泛红,轻声道:“随便猜猜而已。” “不出我所料的话……”姜绵神秘一笑,“今天会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到访。” 她话语一转:“今天用脑过度,我先回工位歇会儿,审讯吴斌和莫之河的任务,就交给宋队了。” 姜绵打了个哈欠,合上电脑,跟他说了句拜拜,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宋延看着关上的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沉。 她一路闯进来,拿着一堆线索,全程公事公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宋延轻啧一声,指尖揉了揉眉心,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我是一条分割线。) 一个小时后,姜绵所说的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在了警局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毛的旧工装,裤脚沾着泥点,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出的深褐色,粗糙得像老树皮。 背微微驼着,双手布满厚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污,面相看起来敦厚老实,一双朴实的眼睛正局促地环顾着四周环境。 前台辅警站起身,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走过去问:“您好,请问您要找谁?” 那人看向辅警,多了几分认真,结结巴巴道:“你……你好,我是来自首的。” 辅警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他一身脏兮兮的穿着,赶紧拿起电话:“宋队,有位大叔说要自首。” “看好他,别让他离开。” 辅警看了眼还在东张西望的大叔,微笑着点头:“好的。” 挂了电话,辅警走到大叔面前,主动开口:“您先坐一会儿吧,宋队马上就来。” 大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满尘土的工装,憨厚一笑:“不了,我身上脏,站着就好。” 辅警看着他这副朴实模样,心里嘀咕,这位大叔到底犯了什么事,专门来自首?看他面相,也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啊。 没过多久,宋延他们快步走来,步伐又快又急。 宋延在他面前停下,冷声问:“你是莫志强?” 莫志强带着几分局促,点点头,语气格外诚恳:“警察同志,我是来自首的。” 宋延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吧。” ………… 审讯室里,莫志强坐在椅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整个人透着紧张。 姜绵和宋延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姜绵看着眼前一脸憨厚、眉眼间全是老实本分的中年大叔,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人怎么看都像是踏实过日子的普通人,实在很难把他和出租屋埋尸案联系在一起,可种种证据又指向他可能出现在马杰家中。 姜绵不绕弯子,直接问:“莫志强是吧,说说你为什么要自首?” 莫志强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急切与诚恳:“警察同志,我儿子不是杀人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第54章为女报仇的父亲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宋延不以为意道:“那你说,凶手是谁?” 莫志强脊背绷得笔直,双腿在桌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凶手就是我。” “高耀明、贺鸣轩、马杰、赖天锋,都是我杀的。” 宋延嗤笑一声,双手交叉抵在办公桌上,抬眉问道:“那你说说杀人过程。” 姜绵故作严肃地敲了敲桌子:“如果你说的和警方调查有一丝出入,就说明真正的凶手是莫之河,不是你。” 莫志强敛去脸上的慌张,坐直身子,沉声道:“人就是我杀的,过程你们都查清楚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不想说,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姜绵紧盯着他道。 “我、我……你们别逼我了,凶手就是我!”莫志强抱住头,身体微微发颤,语气里已经带上哭腔。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杀了马杰的。” 姜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一提到马杰,莫志强紧绷的身体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神色也不像被问及其他人时那样慌乱。 显然,高耀明、贺鸣轩、赖天锋的死,他多半不参与,只有马杰的死,他是真正参与过的。 话题终于落到他熟悉的部分,他清楚真相,也明白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先前被冤枉的恐慌,渐渐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镇定。 莫志强的目光不再躲闪,直直看向姜绵,没有丝毫犹豫:“马杰是这些人里我最恨的一个,就是因为他,我女儿患上抑郁症,开始自残。一开始她就拿刀子往身上割,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一刀接一刀,血流了一地,不哭也不喊。” “有次我下工回家,看见她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赶紧送医院,医生说失血过多、送来太晚,人已经成了植物人,让我做好她永远醒不过来的准备。” 说到这里,莫志强开始红着眼眶,粗粝的手指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喉间滚出压抑的哽咽:“其实也怪我,一开始发现她身上有伤,我就该仔细问、好好关心她,而不是被她几句话就糊弄过去。” “后来她伤得越来越重,还掉了好几颗牙,我偷偷跟着她去学校,放学路上亲眼看见马杰把她拖进巷子,我当时就冲上去,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女儿自残也越来越厉害,我帮她请了假,带她看心理医生,可她一回家就疯了一样拿剪刀往身上划,随着她自残次数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倒在血泊中,她现在都没醒过来。” “我知道,她不想醒来,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更不想面对我们,只有沉睡在黑暗里,她才能好受一点。” 莫志强说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淌满泪水,他抬手抹了把眼,哽咽道:“我女儿被这么糟蹋,凭什么伤害她的人还能好好活着?” “我暗中跟踪马杰,发现他跟一个叫高耀明的,专门找年纪小、不懂事的姑娘,逼她们拍淫秽视频,强迫她们发生关系。谁敢反抗,就拳打脚踢,用鞭子抽、用烟头烫,什么阴毒的手段都用上。” 姜绵打断他:“她们是谁?” “我女儿的朋友,舞蹈班认识的,关系很好,来过家里几次。” 宋延语气淡漠:“那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被高耀明他们盯上的?” “我猜是在舞蹈班,里面全是年轻小姑娘,那群畜生就在附近蹲点挑人。” 若不是他们,女儿现在绝不会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睡不醒,他们都该死。 还好已经死了四个,就剩最后一个,这一个也离死不远了。 姜绵声音清冷:“你认识黄大军和杨国栋吗?” 莫志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认识。” “他们是你女儿朋友的父亲,你会不认识?” 莫志强语气硬了几分:“认识我女儿的朋友,不代表要认识她们家人。” 姜绵看得清楚,说这话时,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不敢与她对视,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指,明显是在说谎。 她没有拆穿,进这里的人,前期多半都会撒谎,后期总会一一老实的吐出来。 宋延也看穿了,却没有点破,只问:“他们把你女儿害成植物人,你恨意滔天,所以计划杀了他们,对吗?” 莫志强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对,只有他们死了,才能消我心头的恨,才能给我女儿讨回公道。” “好,那你说杀马杰的过程。” 莫志强道:“那天晚上下雨,我穿一身黑衣黑裤,带了折叠梯去马杰家,二楼阳台不高,我爬梯子上去。” “翻进阳台,我看见马杰正对着手机淫笑,一想到他就是这样笑糟蹋我女儿的,我越想越气,直接进去杀了他。” “我朝他身上砍了十五刀,割了他作案的东西,割了他那张满嘴污言秽语的舌头,还有他那双总盯着小姑娘看的眼睛,也一并挖了。” “看着他痛得说不出话,我心里别提多痛快。” 姜绵问:“你是在马杰活着的时候,挖他眼睛、割他舌头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生不如死!”莫志强咬牙切齿,满脸恨意。 “你进屋前,有没有推开落地窗?” 莫志强摇头:“当时落地窗开着,我直接进去的。” 他在说谎,监控显示,那个黑影是推开落地窗才进入屋内的,显然,他要包庇的人,根本没跟他对好细节。 这也从侧面说明,当晚去马杰家的不止一人,能让莫志强不惜顶罪也要护着的,只有莫之河。 姜绵再问:“你进屋后直接动手?屋里没有其他异常?” 莫志强舔了舔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姜绵看着他这个小动作,心底冷笑。他又在撒谎,他进屋时,莫之河已经在里面了。 他亲眼看见了儿子杀人的全过程,愿意为儿子扛下一切,是个好父亲。 不等他反应,姜绵直接开口:“你在说谎,当时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第55章两百个私密视频 莫志强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慌张张瞥了姜绵一眼,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没、没有……你胡说,当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马杰就是我杀的。” 姜绵早料到他不会承认,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片段,把屏幕转向他:“看清楚了吗?你是先推开落地窗才进屋的,不是你说的本来就开着,你说谎,连草稿都不打吗?” “我、我……我记错了……落地窗是关的,是我推开才进去的。”莫志强立马改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好,就算你记错了,那你爬楼的速度,也根本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你的资料上写着,你腿有旧伤,年纪又大,还能爬得这么快,不合常理。” “而且你常年干苦力活,背早就驼了,可监控里你翻进院子时,背挺得笔直,一点都不驼,离开时反而驼着背,这也说不通。” “我、我……真的是凶手……你们别再说了……” 莫志强眼神慌乱躲闪,嘴唇咬得发白,心底藏得死死的秘密被人当众戳破,他只能一遍遍重复自己是凶手,可在铁证面前,这话苍白得可笑。 事已至此,姜绵也不想再逼他,眼神沉了下来,直直盯着他,语气严肃:“我知道你是在给莫之河顶罪,但你想过吗,莫之河愿意让你替他顶罪吗?” “你要是进去了,病床上的莫小美怎么办?你妻子怎么办?她们都离不开你,你想想,没了你,她们的日子该怎么过?” 莫志强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眼底满是挣扎。 是啊,他怎么没想过,自己跑来认罪,之河愿不愿意?他更没想过,小美和老婆往后该怎么活。 他不再硬撑,嘴角微微耷拉下来:“可……之河还那么年轻,我舍不得他去牢里受苦。”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总舍不得孩子受罪,可他们偏偏忘了,孩子又怎么舍得让父亲去顶杀人凶手的罪名? 从之前的反应看,莫之河明显是个孝子,听说莫志强被当成凶手时当场暴怒,足以说明他敬重父亲,而父亲也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疼。 “你舍不得他坐牢,那他就舍得你去坐牢?”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再叫我们。” 莫志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情纠结又痛苦。 宋延和姜绵走出审讯室,姜绵泡了杯咖啡,拿着勺子轻轻搅动,对宋延道:“放心吧,他撑不了多久,他很在意莫之河的想法。” 宋延垂眸看她,淡淡勾了下唇角:“你这套攻心的手段,倒是把莫志强拿捏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叫拿捏,心理学上叫情感唤醒。”她摆摆手走向工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不去审莫之河了?不打算对这位孝子也用一次情感唤醒?”宋延似笑非笑。 姜绵扫了一圈办公室,没见到许贺和刘一舟,喝了口咖啡道:“贺哥和老刘不在,应该是去审莫之河了。” 宋延:“他们不会攻心,从莫之河嘴里问不出什么,而且莫之河还不知道他爸来自首了,完全能继续装死。” 姜绵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咖啡,慢悠悠转着椅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得对,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俩待会儿肯定骂骂咧咧地出来,尤其是贺哥,肯定先冲杯水哐哐灌完,再来跟我们吐槽。”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真服了,这莫之河跟个哑巴一样,问什么都不说,就会冷暴力!”许贺气冲冲地走出审讯室,倒了杯水猛喝了一口,“更过分的是他还敢朝我翻白眼,气死我了!” 刘一舟冲完咖啡回来,拍了拍他的肩,挑了挑眉:“审讯的时候嗓门那么大,也难怪人家给你翻白眼。” “兄弟,你得收收脾气,不然以后哪个女孩子敢要你?” 说完,不等许贺反驳,他转身就往座位走。 许贺一听没人要,立刻炸了,起身追在他身后踹他屁股:“说谁没人要呢?我看你才没人要!身高比我矮两厘米,颜值比我低一万倍都不止!你才是那个没人要的!” 这话倒说得没毛病,许贺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眼角弯弯,再加上一米八几的个子,看着又乖又俊,凭着这张脸,他格外受大妈欢迎,出外勤一趟,加他微信的阿姨大妈都能凑好几支足球队。 刘一舟端着咖啡灵巧躲开,退到宋延身后,朝他比了个中指:“普信男,你闭嘴吧!” 许贺气得指着他跳脚:“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有本事别躲在头儿身后!” 刘一舟坏笑一声,探出头来:“头儿,他骂你是狗。” “噗嗤。”姜绵没忍住笑出了声,刘一舟这嘴有时真会呛死人。 宋延脸一黑:“在办公区域打闹,两人各打扫厕所一周。” 许贺瞬间垮脸:“不赖我,是刘一舟!” “哎呦,甩锅倒是挺快,紫薯精分精呀。”刘一舟精准吐槽。 “哈哈哈,你们俩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三瓜两枣是吧?”姜绵笑得直拍桌子。 “你们太过分了!”许贺只能无能狂怒。 正当办公室气氛轻松时,一名女警员走到宋延面前,递过一个u盘:“宋队,贺鸣轩的硬盘我们全部筛选完了,里面总共有一千多个视频,大部分是色情片和偷拍视频,其中找到杨漾、莫小美、黄霄雨三人的无码私密视频,一共两百个,我都拷在这个u盘里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轻松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两百个无码私密视频,是什么概念? 对三个女孩而言,意味着被人死死攥住把柄,长期威胁、控制,一辈子活在曝光和羞辱的恐惧里,抑郁、自残,甚至走向绝路,都再正常不过。 对那五个人渣来说,这就是一座黑色金库,是用来胁迫、交易、牟利的资本,随便流出一个,就能彻底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 宋延沉声问:“除了她们三个,还有其他受害者的视频吗?” “没有了。” “没事了,你去忙吧。” 女警员察觉到气氛凝重,连忙离开。 许贺气得抬脚就想踹椅子,想到刚才刘一舟说他脾气暴躁,又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他坐回椅子上,龇牙咧嘴地轻轻捶了下桌子:“这五个变态,就是人渣!” 宋延面色冷厉,看向姜绵:“姜绵,跟我去审陈冬。” 第56章黄大军,杨国栋落网 审讯室。 陈冬已经被关押在警局数日,他家门外依旧有警力驻守,目的是掩人耳目,让黄大军一行人以为陈冬还待在别墅里。 一旦他们贸然前去行凶,就能将人一网打尽。 姜绵和宋延走进审讯室,陈冬瞬间情绪激动,急忙开口:“凶手是不是抓到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此刻的陈冬,早已没了当初在别墅里的意气风发,他胡子拉碴,面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脱皮。 明明才二十多岁,看起来却苍老疲惫,像个四十好几的中年人。 姜绵缓缓落座,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黄大军、杨国栋至今下落不明,你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吗?” 陈冬一听,立刻明白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满脸痛苦:“我从没和他们接触过,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 “高耀明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平时最常待的地方?”宋延开口问道。 陈德用力搓了搓头发,把头埋抵在桌面上,沉默许久,他才抬起头,嗓音沙哑:“有个地方他们常去,是一处建筑工地。” 姜绵看他神色真切,不像是在说谎,眼神微闪:“一个做建筑,一个做装修,常在工地活动,这很正常。” “不是的。”陈冬摇头,“高耀明随口提过,他们在工地附近租了房子住。” “高耀明刻意调查过他们?”姜绵追问。 “高耀明控制欲极强,摸清别人的底细,才能牢牢拿捏对方。”陈冬语气发冷。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和高耀明认识?” “这我不清楚,高耀明行事隐秘,心思多疑,从不和我们交底。”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笃定道:“宋队,我知道黄大军和杨国栋躲在哪了。” 他们躲在工地附近租房,是绝佳的藏身方式。 一来工地位置偏僻,环境杂乱,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租房,二来务工人员大多消息闭塞,不关注城里的命案新闻,不容易察觉他们行为异常,最重要的是,两人可以正常上工干活,掩人耳目,一举三得。 宋延拿出手机,拨通刘一舟的电话:“一舟,你带许贺带人赶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抬头看向陈冬:“具体是哪个工地?” 陈冬回想片刻:“好像叫大为工地。” “你们立刻前往大为工地,重点排查周边所有出租屋,仔细走访询问,黄大军和杨国栋就藏在那一带,发现人立刻抓捕。” 挂断电话,宋延看向姜绵:“我查过黄大军的资料,他之前务工的并不是大为工地,是另一片工地,只是那工地早就完工废弃,我们赶到时,早已空无一人。” 姜绵了然点头:“建筑工人本就四处流动,工地完工就换地方干活,他心里清楚在待那片工地会被我们盯上,不会留在那。” 宋延沉默几秒,沉声说:“只要抓到黄大军和杨国栋,这桩牵扯四条人命的案子,就能彻底水落石出。” “照目前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在筹划潜入别墅杀陈冬,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陈冬一直被我们扣在警局。” “陈冬家里早已加派警力严密布防,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两人走出审讯室,姜绵单独去往关押吴斌的房间,独自审讯。 她刚坐下,便开门见山:“你早就知道莫之河要杀马杰和赖天锋的计划,对不对?” 吴斌掀开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倔强:“我不会出卖之河,你死了这条心。” 姜绵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莫之河已经全部认罪,亲口承认马杰、赖天锋都是他杀的,他还主动请求,让我们放过你和莫志强。” “莫志强?你们抓到他了?不可能!”吴斌满脸震惊,无法置信。 莫之河明明说过,他把莫志强藏得极深,就算警察把临江市翻过来,也找不到人。 念头一转,一股恐慌涌上心头,连莫志强都落网了,那黄大军和杨国栋是不是也出事了? 他瞬间慌了神,急忙追问:“黄大军和杨国栋,是不是也被你们抓了?” 姜绵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没有回答,只用眼神示意。 吴斌浑身骤然僵住,瞬间明白过来—两个人,全都被抓了。 在他眼里,黄大军和杨国栋只是想给惨死的女儿报仇,明明是受尽委屈的普通人,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们到底有什么错? 吴斌双手紧紧合十,满眼通红,恳切地望着姜绵,卑微乞求:“警察同志,我求求你,放了他们吧,让他们把陈冬也杀了,好不好?” “他们亲手犯下命案,手上沾了血。”姜绵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如果警方随意放过凶手,那死去的受害者,还有他们的家人,又该找谁讨公道?” “可是……杨大哥的女儿,黄大哥的女儿,那么年轻,全都白白死了啊……”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悲愤彻底崩塌,吴斌捂住脸,崩溃大哭,哭声破碎沙哑,既是为两个无辜惨死的少女心痛,也是为含冤复仇、最终落网的两人不甘,只剩深入骨髓的难过与无力。 姜绵心口发沉,眼眶泛红,轻声问道:“杨漾是怎么死的?” 吴斌眼神空洞,神情麻木:“难产,没熬过去。” “黄霄雨是自杀,对吗?”姜绵身子微微发颤,心口阵阵抽痛,再次确定道。 “霄雨被黄大哥带回家的路上,硬生生咬舌,自尽了。” 吴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姜绵,眼底满是怨愤:“你们天天嘴上说着保护受害者,可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女孩,受尽折磨惨死,又有谁来为她们讨回公道?” “很多时候,所谓的司法正义,根本靠不住,法律的天平从来不会偏向我们底层普通人,只看权势和钱财,既然司法给不了我们公道,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正义。” 吴斌冷冷嗤笑一声:“我们普通人受尽欺压,需要的是真正的公道与庇护,而不是你们这种流于表面、虚假的正义。” 姜绵呼吸一滞,脸色变了又变,对方的话尖锐又现实,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姜绵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宋延沉稳的声音传来:“姜绵,黄大军、杨国栋已经落网。” 姜绵心尖微颤,低声回应:“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抬眼看向吴斌,冷静开口:“你这根本不是正义,是犯罪,真正的正义,该由法律来判定对错、惩治罪恶。” “谁犯了错,谁就要接受审判,警察和司法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恶人。 以暴制暴、私自杀人,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被仇恨裹挟的报复,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依法办事、不偏不倚,不论身份高低,绝不徇私,守住法律底线,打击罪恶、维护公道,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结果,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的假正义。” 姜绵缓缓起身,神色冷冽:“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审讯室门被关上,吴斌又气又恨,情绪彻底失控,他戴着镣铐,用力用拳头砸击桌面,沉闷的响声不断响起。 片刻后,肩膀剧烈耸动,在密闭的空间里痛哭起来。 感谢一路追到现在的宝子们。 如果你们看得代入、喜欢这个故事,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吧~ 免费看文不易,一点点鼓励就足够我充满动力继续写下去,非常感谢! 第57章施压还是做思想工作? 得知黄大军和杨国栋被抓,姜绵直接去了莫之河的审讯室,当面告诉他,莫志强、黄大军还有杨国栋全都落网了。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莫之河一听这话,立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使劲往前挣,手铐拽得铁链哗啦乱响,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出来,双眼红得吓人,死死瞪着姜绵。 “你他妈别碰他们!” 他嗓子扯得又粗又哑,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彻底发疯失控。 “有什么事冲我来!都是我干的,我认!凭什么揪着几个长辈不放?他们啥都不清楚!不准逼他们认罪!” 莫之河疯狂怒吼,胳膊用力乱晃,铁链一下下撞在桌沿,哐哐直响,他浑身绷得死死的,不停发抖,情绪又凶又崩溃,眼神狠得像是要吃人。 姜绵从来不是什么烂好人。 她心里清楚,莫志强他们早晚都会被抓,与其之后让他突然得知真相,一口气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不如现在就让他发疯发泄,等他闹够了、冷静下来,自然会乖乖开口交代。 “他们涉案,审问本来就是必须的。”姜绵语气平平,“别想着替别人顶罪,警方手里证据确凿,不光是他们,包括你,也一样逃不掉,都得接受法律制裁。” “你给我闭嘴!”莫之河红着眼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思!他们根本不是凶手,少随便冤枉好人!有本事就审我,为难几个长辈,算什么能耐?” 莫之河整张脸气得扭曲变形,又气又慌还害怕,彻底没了理智,一遍遍地嘶吼,拼了命护住莫志强几个人,死活不肯让警方牵扯上他们。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拍桌发疯,姜绵神色淡淡的,眉眼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想你爸背上杀人的罪名,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爸同样不想看着你成为个杀人犯。” “他早就主动自首,把所有杀人的罪,全揽自己身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之河牙齿咬得咯吱响,气得浑身发抖,“是你们逼他的,对不对?是你们硬逼我爸认罪!” “是你爸主动自首,心甘情愿替你顶罪。” “我们手里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参与了出租屋埋尸的案子,你要是一直拒不配合、不肯说实话,按照法律,你爸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其实拿死刑吓唬他,全是姜绵的套路。 这个办法是她平时看刑侦剧学来的,专门拿捏人的软肋,百试百灵,就是想逼他为了自己父亲,老老实实交代实情。 果不其然,一听莫志强可能要判死刑,莫之河身上那股疯劲瞬间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无神。 “不过你爸主动自首,法律上可以从轻判。”姜绵放缓语气,“只要你老实交代全部实情,再加上被害人本来就有过错、长期伤人,案情可以降档,从轻处理。” 姜绵缓缓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不出意外,黄大军和杨国栋为了护你,可能主动认下杀害马杰和赖天锋的罪名,你忍心让他们平白无故多背两条人命吗?” 说完,姜绵不再多废话,开门直接走了。 审讯室里,莫之河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真听进去了姜绵的话,又或者满心不甘,明明自己计划得滴水不漏,最后还是被法律审判。 第二天一早,姜绵吃完许贺帮忙买的早餐,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刘一舟拿着一瓶牛奶放到她桌上,随口问道:“小绵,你这是在准备怎么审黄大军?” 姜绵头都没抬,淡淡回道:“审人就得抓住对方最薄弱的地方,黄大军的薄弱就是莫之河和黄霄雨,黄霄雨已经不在了,没法用来刺激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莫一河。” 刘一舟喝了口牛奶,靠在桌边叹气:“昨天我们去黄大军和杨国栋住的地方,早就没人了,后面是他俩偷偷爬陈冬卧室的窗户,想溜进去,才被蹲守的警员当场抓住。” “头儿是真厉害,故意撤走别墅外面的警察,故意给他们留空子,他俩还以为昨晚没警察驻守,结果一翻窗进去,屋里全是警察,直接拿枪对着他们,估计当场就吓懵了。” “抓到的时候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头儿故意当晚不提审,就是把他俩关在审讯室熬一整晚,磨掉锐气,留到今天再审。” 姜绵合上本子,拿起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今天不出意外,莫之河,吴斌还有莫志强,都会陆续开口招供。” “你单独审讯他们了吗,这不合规矩,被头儿发现,你肯定挨骂。”刘一舟急忙道。 “不算审讯,顶多跟他们聊两句,做做思想工作。” “那还好,说实话,你和头儿做事风格还挺像,只不过他就喜欢背地里暗戳戳施压吓唬人。” 姜绵心里微微一虚。 昨晚她跟莫之河,吴斌说的那些话,其实也算是变相施压。 但她立马在心里自我安慰,这不算威胁,只是实话实说,都是为了破案,没毛病。 这时,宋延从办公室走出来:“姜绵,早餐吃完了?” 姜绵立刻抬头:“吃完了,是不是要开始审讯了?” “你和刘一舟负责审黄大军,杨国栋交给我和许贺。” 姜绵抬手比了个ok,把空牛奶瓶丢进垃圾桶,拿起本子看向刘一舟,笑了笑:“老刘,干活了。” “唉,又是难啃的硬骨头,真希望他能乖乖全交代,让我们早下班。” 姜绵泼他冷水:“想啥呢,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黄大军审讯室内。 姜绵和刘一舟先后坐下,椅子还没坐热,一句问话都没来得及说。 对面一直低头沉默的黄大军,一身典型工地打扮,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领口松垮变形,胸口布料磨破好几道小口子,下身深蓝色工装长裤,裤脚沾满洗不掉的泥点和水泥灰。 他慢慢抬起头,常年在外干重活,皮肤黝黑粗糙,脸上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神死气沉沉,麻木又疲惫。 没等两人开口审问,他先哑着嗓子主动说话。 “别问了。” 他语气平平,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所有事,全都交代。” 刘一舟当即和姜绵对视一眼,刘一舟眼里满是惊喜,万万没想到,人还没开始审,对方直接就打算全盘托出。 姜绵依旧冷静沉稳,开口道:“那你从头到尾,把所有作案经过,老老实实说清楚。” 黄大军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墙上的时钟,慢慢回想着什么…… 第58章嘘,别网恋,小心死人 “小雨被高耀明这群畜生残害,最后咬舌自尽之后,我整个人彻底垮了,天天活在痛苦里,只会喝酒麻痹自己。大概是老天爷可怜我,心疼我失去女儿,小雨给我托了梦,她哭着求我,一定要帮她报仇。 “从那天起,我恨高耀明这帮人恨到骨子里,我开始疯狂买各种犯罪类的书,没日没夜地看,学着各种作案和反侦察的手段。”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书里看到一种完美作案的办法,把尸体封在长期没人租的老出租屋墙里,那房子一直空着,尸体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为了计划顺利,我选了个一直没人出租的老房子,还搞到了中介的微信号,然后又注册了个全新的微信号,我清楚了解高耀明好色,就喜欢撩同城陌生女人,我用这个小号加了他,故意跟他暧昧拉扯。” “高耀明本身就色迷心窍,精虫上脑,才聊两天,就急着约我出来见面……” 黄大军的嗓子哑得要命,声音沙沙的,又粗又干,跟砂纸磨东西一样刺耳,难听的让人难受。 刘一舟听得皱紧眉头,下意识掏了掏耳朵,开口问道:“然后呢?你接下来怎么做的?” “然后啊……我们定好了见面地点,我故意跟他说,我性格害羞,就喜欢玩刺激点的,想找个安静偏僻、没人打扰的地方,和他单独待一块。”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我,我说什么他都信,我把中介的微信推给他,让他自己去拿钥匙看房。” ? 高耀明看房那天,是大晴天,万里无云,日头亮得晃眼,空气燥热难耐。 高耀明一看到甜甜同意见面后,兴奋得不行,当场原地蹦蹦跳跳扭着屁股跳了段舞。 他心里不停想,这女人绝对是个极品,还爱玩刺激的,等下肯定能爽上天。 他盯着微信,二话不说就加了甜甜推的中介,一加上,直接点名就要甜甜要的那间最破、最偏、最安静的老房子,多少钱都无所谓。 中介好心劝他,那房子环境太差,根本没法住人,不想坑他。 高耀明满脸不屑,冷嘲热讽地打字怼回去,中介劝不动,最后只能让他去店里拿钥匙。 中介所离得不远,高耀明直接打车过去拿了钥匙,立马赶去看房。 一走进那条又脏又臭、常年照不到太阳的小巷,他一边嫌恶地扇着鼻子,一边打量四周。 满地垃圾,苍蝇乱飞,臭气熏天,看得他差点当场干呕。 他照着甜甜的吩咐往里走,一路上骂骂咧咧,死死盯着脚下的污水,满脸嫌弃。 越往里面走,积水越多,他小心翼翼踮着脚,生怕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嘴里不停碎碎念: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也太恶心了!千万别蹭到我鞋!这可是我花两千块新买的,弄脏了老子心疼死!” 他实在受不了这股臭味,掏出手机就给甜甜发消息吐槽,字字句句都是嫌弃和不耐烦: “这巷子又脏又臭,一点阳光都没有,满地臭水根本没法下脚,你找的什么破烂地方?老子在这多待一秒都难受。” 发完见对方没回,他又不甘心补了一条:“这破巷子都这样了,里面房子指不定多烂,要不算了,老子有钱,给你重新租个干净舒服的,你安心住,老子想你了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巷子深处,身体一阵发冷,心里莫名有点发怵,下意识想掉头走人。 可一想到甜甜长得漂亮、说话又软,那点害怕立马抛到脑后,咬咬牙,挽起裤脚继续往里走。 没走多久,手机提示音一响,高耀明瞬间精神,想着肯定是甜甜回消息了。 对方没发文字,直接发来几条语音。 他一脸猴急地点开,耳机里传来甜甜又软又甜的声音,听得他浑身发麻,骨子都软了。 甜甜的语气带着委屈,句句都在哄他。 【哎呀老公,你就将就一下嘛,这一片最安静,人少没人打扰,多适合我们两个人待着呀。】 【别嫌弃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间小出租屋,房租便宜,又清静,多自在。】 【我舍不得你花钱,心疼你,我也住不惯那种好房子,就喜欢这种小屋子,我舒服了,才能好好伺候你呀。】 见他还是没回,甜甜又补了一条语音,声音更软更黏。 【老公,你是不是嫌弃我、不爱我了呀?就因为环境差一点你就生我气?看我这么喜欢你的面子上,你就迁就我一下好不好嘛?】 听完,高耀明生怕惹她不高兴,立刻清了清嗓子,夹着声音回了条语音。 “怎么会呢宝贝,我谁都不嫌弃,就喜欢你,我都等不及要见你把你摁床上~” 甜甜很快回复:【我也是,好想快点见到老公~】 不知是不是错觉,高耀明隐约从语气里听出一丝阴冷的咬牙感,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否定。 这么温柔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坏心思,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又收到甜甜的消息。 【老公,前面巷子在修路,走不了啦,你换旁边那条小巷进来就行,那边干净多了。】 一听能换干净路,高耀明立马答应。 按照她的吩咐,先去配了一把新钥匙,再把原来的旧钥匙还给中介。 中介看他进去几分钟就折返还钥匙,以为又是受不了环境脏乱的,没多问也没多想,直接收下钥匙。 出了中介所,高耀明顺着指引,钻进了另一条偏僻暗巷。 这条巷子虽然窄,偶尔有老鼠窜过,但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味道也好很多,他顿时满意不少。 很快,他走到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梯口。 生锈的扶手,满是霉斑的墙壁,乌漆麻黑的楼梯,一阵阴风吹来,阴森森的。 他咽了口唾沫,此刻色欲上头,什么都顾不上,闭眼硬着头皮,一步步踏上了漆黑的楼梯。 而他浑然不知,从迈上这段阴暗楼梯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高耀明走到最里面那间房,强压着心里的怕意,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屋子小破脏,他忍不住又低声骂了好几句,顺手关上房门。 他环顾一圈,整间破破烂烂的小屋,也就只有一张床看着干净整齐。 他懒得再计较,一屁股坐到床上,翘着二郎腿,掏出烟点上,慢悠悠抽着解闷。 抽完之后毫无素质,随手就把烟头,直接塞进窗户缝隙里。 他回头色眯眯盯着那张床,满脑子都是甜甜那张甜美的小脸,想着等下就要在这床上跟甜甜滚床单,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就在他准备脱衣服躺床上,满心欢喜等着甜甜进来蹂躏他时。 关上的房门,被人慢慢推开了…… 第59章下地狱忏悔去吧 高耀明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抬头往门口一看,门口站着个浑身黑衣、戴着口罩、背着大包的高大男人。 他身体一僵,手还停在衣领上,一眼就看出对方来者不善。 高耀明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本来他马上就能与甜甜见面颠龙倒凤了,偏偏这时有人打扰他的好事,火气一下直达天灵盖。 他皱紧眉头,恶狠狠地瞪着来人,张嘴就暴躁骂道:“我靠,你他妈有病吧?别人家的房子你也敢随便乱闯?” 黄大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但高耀明清清楚楚看见,对方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杀气腾腾,看得他心里发毛。 哪怕心里已经开始发怵,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放狠话:“你到底是谁?一声不吭闯进老子要租的房子里,是不是活腻了?” “我数三下,立马滚出去,不然我揍得你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其实这些狠话全是给自己壮胆,眼前这人又高又壮,身形完全碾压他,而且他看见对方的手放口袋里似乎准备拿出什么。 黄大军根本不怕他的威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尖刀,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高耀明吓得立马缩到床头,脸上彻底慌了:“你想干什么?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到这时候,高耀明也没心思待在这破地方了,甜甜这个贱人压根没来找他,摆明就是放他鸽子。 他在心里把甜甜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眼看着黄大军提着刀越走越近,腿一软,飞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给对方磕头:“别杀我!我根本不想来这,是甜甜那个贱人约我过来的!要杀你就去找她,放过我行不行!” 见黄大军半点反应都没有,高耀明吓得浑身发紧,扯着嗓子又苦苦哀求: “我求你了,别杀我!要报仇就去找那个贱人,别杀我!” 黄大军冷笑一声,语气阴冷刺骨:“你心心念念要找的甜甜,不就站在你面前了吗?” “什……什么?” 高耀明瞳孔猛地一缩,整张脸惊恐无比。 黄大军拿出手机,点开语音播放。 耳机里传出那又软又甜的女声,正是这两天跟他网恋聊天的甜甜。 这一刻,高耀明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止不住发抖。 他做梦都想不到,聊了两天的同城美女,居然是个藏得极深的杀人犯。 难怪对方特意选这么偏僻安静的破出租屋,根本就是早就想好,要在这里把他杀了毁尸灭迹。 高耀明越想越怕,黄大军拎着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股压迫感,吓得他心脏几乎骤停。 他咬着牙不想这么等死,更不想就这么白白死掉,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想法一落,他就以最快速度爬起来,卯足力气朝着黄大军扑过去。 可黄大军的反应比他更快,不等他近身,反手一刀,狠狠捅进了他的侧腰。 这个位置不会立刻致命,只会让他清醒地感受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失,恐惧又痛苦。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高耀明疼得直抽抽,重重摔在地上,疼到极致,惨叫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捂着腰蜷缩在地,完全动弹不得。 黄大军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吓人,上前一把拽起他,粗暴地用绳子把人牢牢捆在椅子上。 怕他大声惨叫引来附近住户,又撕了一截胶带,直接封住他的嘴。 高耀明瞪大双眼慌得六神无主,身体疯狂扭动挣扎,脑袋来回乱晃,手脚拼命来回蹬踹,只盼对方能心软放过自己。 当他看见黄大军把刀尖对准自己下身时,整个人冷汗直冒,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黄大军神情麻木,完全无视他的恐惧和求饶:“不用怕,很快就会结束的。” 话音一落,刀刃也跟着狠狠落下。 布料撕裂的声响伴着鲜血喷溅,溅了黄大军一脸,仅此一下,高耀明疼得浑身剧烈发抖,嘴巴被封住,他连痛叫都发不出。 他本以为只有一刀,没想到黄大军拔出刀,又是狠狠一刀,极致的疼痛和绝望瞬间淹没他,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身体最重要的的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 黄大军看着他痛哭求饶、贪生怕死的狼狈模样,恨意翻涌,语气狠戾又解气: “你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横行霸道,到处欺负、祸害无辜女孩,无法无天,作恶多端,今天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只有切掉你作恶的工具,你才会安分,再也没本事去残害别的女孩。” “我今天,是替死去的小雨,讨回公道!” 听到小雨两个字,高耀明一下子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人,是黄霄雨的父亲!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他拼命摇头,四肢疯狂挣扎,喉咙里全是绝望的呜咽。 他还年轻,根本不想死,可这荒无人烟的偏僻出租屋,就算他喊破喉咙,也不可能有人来救他。 黄大军被他不停的呜咽吵得心烦,直接扯下他嘴上的胶带,抬手一刀,利落割掉了他的舌头。 舌头啪嗒掉在地上,黄大军见状,抬脚狠狠碾烂,这下,这人再也不会聒噪了。 没了舌头,高耀明连张嘴都剧痛难忍,眼泪混着血水不停往下淌,只能无声痛哭求饶。 他越求饶,黄大军越兴奋无比,他握着尖刀,在他胳膊、胸口接连划下十五道伤口,刀刀深到见骨。 慢慢的,高耀明的挣扎越来越弱,呜咽声越来越小,最后双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确认人已经死透,黄大军面无表情地解开绳子,把尸体拖到墙边,他解开背上的大包,拿出折叠铲,用力砸向墙面。 老旧的墙壁应声开裂,直接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他翻走高耀明身上所有随身物品,再把尸体塞进墙洞,将人摆成双手合十、低头含胸的姿势,生前不知悔改,那就让他困在墙里,永远给小雨忏悔赎罪。 他提前在地面铺好厚实防水布,避免水泥和石膏粘在地上留下痕迹,事后也好直接打包带走,不留破绽。 他动作迅速又干脆,一点点把墙洞重新砌死,恢复得看不出异样。 处理完尸体,他拿出高度酒精,反复擦拭、喷洒房间各处的血迹,全程不用一滴水,酒精挥发快,不留水渍,还能盖住浓重的血腥味。 这些反侦察的处理办法,都是他提前看书学来的。 收尾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收走高耀明所有东西包括稀碎的舌头和生殖器,又把那把沾了血的旧木椅踩烂,一并塞进背包带走。 临走前仔细检查一遍,擦掉所有指纹、清理掉落的毛发,锁好房门,悄无声息离开。 整间屋子,只剩下淡淡的酒精混着的血腥味。 谁也不会想到,这间空置已久的破旧出租屋里,墙壁之中,竟藏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听完黄大军平静讲完这一整套缜密又残忍的行凶藏尸过程,刘一舟浑身发凉,后背爬满冷汗。 这人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狠的话,当真是个狠人。 姜绵脸色紧绷,沉声开口:“贺鸣轩,也是你用这种办法杀掉的?” 黄大军声音冷淡:“贺鸣轩是我和杨国栋联手做掉的,套路一样,还是网恋引诱,只是动手的变成了我们两个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杀掉贺鸣轩那天,杨国栋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样子。” 说着,他眼神又渐渐放空,回想起令人血液喷张的那天…… 第60 章 处以死刑才能解恨 “黄大哥,我的漾漾难产死了!”杨国栋一进黄大军家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黄大军连忙把他扶起,扶他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热茶放他手里,挨着他坐下,沉声道:“你说漾漾难产出事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国栋紧紧握着茶杯,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嗓音沙哑又干涩。 “黄大哥,我心里实在憋得快要疯了,也不瞒你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悲愤:“漾漾有段时间整日郁郁寡欢,饭也不吃,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我反复追问,才知道她被高耀明等人欺辱下怀了身孕,孩子是贺鸣轩的,因为贺鸣轩没做任何防护就欺辱她。” “那一刻,我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想拿出手机报警,可贺鸣轩却出言威胁,说只要我敢报案,就把漾漾、小雨还有小美的不雅视频全都散播到网上,我这才知道,原来小雨和小美,也被他们残害了。” “我怕她们名声尽毁,一辈子抬不起头,只能忍了下来,不敢声张,回家之后,我哄漾漾去打胎,可她一听这话,情绪崩溃就自残,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妥协,想着等她情绪缓和,再慢慢劝她去医院。” “就这么一天天拖着,谁能想到,这孩子就是个讨债鬼才五个多月就早产,漾漾本就身心俱残,早产又遇上难产,硬生生折腾大半天,最后大出血两人一起没了。” “漾漾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受尽屈辱折磨,最后却死在生孽种的路上!”说到这里,杨国栋死死捂住脸痛哭起来。 “自从漾漾走后,我睁眼闭眼全是她惨死的样子,我媳妇整日以泪洗面,小女儿小云天天吵着要见姐姐,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她姐姐真正的死因。” “回老家办完漾漾的后事,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把所有伤害过我女儿的人血债血偿!” 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环顾了一圈屋子,开口问道:“对了,小雨呢?怎么没看见她?” 黄大军面露苦涩:“一个月前,她在回家的路上,咬舌自尽了。” 杨国栋闻言,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没事。”黄大军神色平静,“我已经替小雨报仇了。” “你……你把那些人杀了?”杨国栋抬头,死死盯着黄大军。 黄大军抬眸看向他,语气冷硬:“半个月前,我已经杀了高耀明,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把贺鸣轩杀了。” 虽没能除掉所有人,但得知害死女儿的凶手之一高耀明死了,杨国栋心头积压的怨气消散了一些。 “黄大哥,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手段也比我厉害,求你念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帮帮我,给我指一条路子,只要能为漾漾报仇,讨回公道,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拜托你了。” 说完,他起身往前一步,对着黄大军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悲凉又恳切。 黄大军伸手扶起他:“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绝不会放过剩下那几个人,伤害过我们孩子的畜生,一个都活不了。” “你安心等着就好,这事交给我,时机一到,我会让你亲手手刃贺鸣轩,为漾漾报仇。” 有了黄大军这句话,杨国栋紧紧抓住他的手感激道:“那就多谢黄大哥了。” 杨国栋离开后,黄大军立刻拿出手机,主动添加了贺鸣轩的微信。 贺鸣轩和高耀明一路货色,看到对方的同城美女头像,与人畅聊起来,聊了两天,对方精虫上脑,主动提出线下见面。 和当初的高耀明一样,一步步把人引到偏僻出租屋。 贺鸣轩快要抵达出租屋的时,黄大军提前上楼开锁,方便他直接进屋等候,自己则悄悄躲在二楼走廊。 他心里清楚,这种色迷心窍的男人,眼里只有女人,根本不会留心二楼的动静。 亲眼看着贺鸣轩走上楼梯后,黄大军拨通杨国栋的电话,叫他换上黑衣黑裤,戴好口罩手套,赶来出租屋,在二楼汇合。 十分钟后,一身黑衣全副武装的杨国栋匆匆赶来,两人一同走上三楼。 杨国栋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黄大哥,这地方又偏又破,贺鸣轩会不会察觉不对,直接跑了?” 黄大军冷笑:“这种被色欲冲昏头脑的畜牲,见不到想要的人,绝不会轻易离开。” 杨国栋缓缓点头,眼底满是冷厉:“还是黄大哥思虑周全,算计得滴水不漏。” “不是我厉害,是这帮畜生本性好色最是好骗。”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眼底的杀意与目的心照不宣。 黄大军推开房门,就见贺鸣轩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半点没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走到床边,黄大军眼神阴鸷,趁着贺鸣轩毫无防备,他举起手里的尖刀迅速刺进了贺鸣轩的后腰。 “呃啊!!” 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贺鸣轩惨叫出声,手机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床上,屏幕上还停着美女跳舞的视频。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艰难抬头,看向眼前两个陌生的黑衣人,颤声问:“你们是谁?我从没得罪过你们,为什么要捅我?” 黄大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痛苦挣扎的贺鸣轩,冷笑:“是你害死了杨漾,血债必须血偿,今天,你就得给她偿命!” 这时杨国栋也掏出尖刀,眼睛充血:“你这个畜生,害我女儿受尽折磨,难产惨死,你今天必须死!” 杨国栋举刀落下,用力划破贺鸣轩的胳膊,凄厉刺耳的惨叫瞬间响起,贺鸣轩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接着又是一刀,他低声嘶吼:“你害死我的漾漾!你去死!给我女儿偿命!全都给我去死!” 在杨国栋还要继续时,黄大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国栋,剩下的交给我。” “先用绳子把他绑住,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亲眼看着我废掉他作恶的工具,再割掉他的舌头,为漾漾报仇!” 他转头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贺鸣轩阴森森道:“你别怕,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去陪你的好兄弟高耀明了。” 贺鸣轩吓得浑身僵硬,此刻他才明白,半个多月一直联系不上的高耀明,早就被这两个人杀死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饶我一命吧!” 杨国栋语气嘲讽:“放过你?那被你们肆意凌辱、毁掉一生的女孩,又有谁放过她们?” “别跟这种垃圾废话。”黄大军眼神狠厉,“对付这种垃圾畜牲,只有用私刑才能解心头之恨。” 说完,他暴力地揪住贺鸣轩的头发,像拖拽一只死狗般,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第61章正义执行官的信徒 两人合力将贺鸣轩绑住,黄大军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活生生割下了他的舌头。 深入骨髓的痛令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痛苦非常。 杨国栋倒抽一口冷气,低声开口:“这么弄,肯定疼死了吧。” “越疼,才越记得自己造过什么孽。” 黄大军抬脚,毫不留情踩烂地上的舌头,侧头眯起眼看向杨国栋,语气发冷:“怎么?你心疼他了?” 杨国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红得发酸。 “黄大哥你别说笑,我就算心疼路边被踩死的蚂蚁,也绝不会心疼这种畜生。” 黄大军神色漠然,又残忍割下贺鸣轩的生殖器,嗤笑一声:“你看这肮脏东西,就是他作恶的根子,留着何用?干脆拿去喂狗。” 杨国栋立刻附和:“正好外面有不少流浪狗,踩烂的舌头也别浪费,一同喂给流浪狗攒攒功德。”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既能泄恨,又能销毁证据,一举两得。 不出所料,黄大军当即应下。 他拎着染血的刀,轻拍贺鸣轩写满惊恐的脸,啧啧冷笑:“要不是不好搬运尸体,我真想把你整个人剁碎喂狗,让整片小区的流浪狗都能饱餐一顿。” 贺鸣轩承受着钻骨剜心的疼痛,听着两人用处理垃圾一样的口吻,商量着怎么处置自己的尸体,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舌头被割,他连哭喊哀嚎都做不到,只能无声承受绝望。 而这间破烂出租屋,也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黄大军将带血的尖刀递给杨国栋,语气沉重:“国栋,最后这一下你来,亲手杀了他,替漾漾报仇。” 杨国栋握紧尖刀,脸颊微微扭曲,眼底翻涌着恨意。 他二话不说,将尖刀刺入贺鸣轩胸口,拔刀,再刺,一刀又一刀,直到贺鸣轩没了呼吸。 看着一动不动的尸体,杨国栋指尖止不住发颤。 就是这个人,残害了他漾漾,毁掉了他安稳的家。 不知为何,贺鸣轩一死,可预想中的畅快一丝都没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悲凉与心痛。 双腿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脸,泪水汹涌而出。 漾漾,爸爸终于替你报仇了。 害你的坏人再也不能害人了,可爸爸的漾漾,永远回不来了…… 委屈与悲痛紧紧缠绕着他,杨国栋埋头痛哭起来。 ? 姜绵和刘一舟静静听完这段行凶过程,脸色沉了又沉,心头也像压着一块巨石。 既有心疼,又觉得心酸复杂,还有说不出的无奈,黄大军和杨国栋这一辈子活得普通又平凡,可身为父亲,他们却拼尽了所有甘愿背上杀人的罪名,用最极端的方式,为死去的女儿讨一份迟来的公道。 姜绵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神色平静叙述一切的黄大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在他眼里,为女报仇不是凶狠,是一位父亲极致的护短,手刃仇人,也是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最伟大,最悲壮的父爱。 姜绵压下心底的沉闷,开口问:“贺鸣轩死后,你是不是用掩埋高耀明的同样手法,把他封进墙里藏尸?” 黄大军垂眸:“没错。” “你就没想过,这种老旧出租屋迟早会转租,翻新,尸体早晚会被发现?” “杀了他之后,我原本想把尸体运去郊外掩埋。”黄大军淡淡道,“但害怕会引人注意,只好放弃,就地藏尸。” 姜绵沉默片刻,继续追问:“你接连割掉高耀明、贺鸣轩的舌头,是不是你要让施暴者亲身体会同等痛苦?” “对!”黄大军抬眼,眼神阴狠,“我就要让他们尝尝,舌头被割痛到极致的滋味。” “你割掉二人的生殖器,是清楚他们生性好色,作恶累累,所以特意毁掉他们作恶的根源,以私刑惩戒,审判他们的劣根性,对吗?” 黄大军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说得一点都没错。” “二人身上各有十五处刀伤,因为莫小美和杨漾年龄十五?可黄霄雨十七岁这个怎么解释?” “霄雨真实年龄是十五岁,我让她能早点去幼儿园入户口本时填大两岁。” “十五处刀伤真是对应她们的年龄?” “对!” “还有,你特意将两具尸体摆成忏悔的姿势,是想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忏悔?” “是。”黄大军语气冷硬,“我要让他们永远背着罪孽,给被他们伤害过的人忏悔赎罪。” “所以你把自己当作社会维安者和家庭教育者了?”姜绵道。 黄大军淡淡扯了下嘴角:“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对他们处以私刑罢了。” 话锋一转,他意味深长道:“不过,我知道谁把自己当成了社会维安者和家庭教育者、以恶制恶的正义执行官。” 姜绵脸色一紧:“莫之河?” 黄大军嗤笑:“他只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罢了。” 姜绵神色骤变:“你在打什么哑谜?” 一旁的刘一舟也察觉出他话中有话,连忙追问:“你说莫之河是信徒?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追问,黄大军神态悠哉:“想知道答案,你们自己去问莫之河,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说完,他直接闭上双眼,摆明了不想再多说半个字。 姜绵望着油盐不进的黄大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正义执行官的信徒,这一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现在怎么办?他不肯接着交代。”刘一舟看向姜绵,面露难色。 “黄大军已经完整供述全部行凶藏尸的犯罪事实,审讯到此结束。”姜绵起身收拾笔录,语气冷静,“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审讯室,姜绵简单冲了杯咖啡压下心底的烦乱,随后前往会议室,等候宋延与许贺。 刘一舟看着姜绵不停在本子写写画画实在好奇,凑过去嬉皮笑脸:“小绵,你这厚厚的本子,到底都写了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让我看一眼?” 姜绵脑子里现在乱得很,冷淡回他:“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也不给你看。” “好家伙,你这是被许贺带坏了!回头他再黏你,你就骂他!” 话音刚落,许贺正好从隔壁审讯室出来,听得一清二楚,当场炸毛:“刘一舟!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难怪最近小绵看我眼神像看头猪一样,原来是你在搞的鬼!” 姜绵:????? 有吗?她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宋延推门走进会议室,淡淡扫了眼快要动手打架的两人:“坐好,准备开会。” 两人瞬间安分,乖乖落座,齐刷刷看向宋延。 宋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眸看向姜绵:“姜绵,你先说说刚才的审讯情况。” 话音落下,刘一舟,许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姜绵身上,等着她开口。 第62章销毁证据的办法 姜绵平复好情绪,翻开小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口齿清晰地开口:“根据黄大军的供述,他对作案过程交代得十分详细,我判断他没有任何隐瞒。” “不过有一点很关键,这起案子背后,还藏着一个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黄大军称对方为正义执行官。”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宋队,你觉得我们有必要继续深入,揪出这个正义执行官吗?” 宋延目光锐利如炬,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开口:“此人能长期躲在幕后不露出半点马脚,必然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智商极高,短时间内,我们很难抓到他。” “头儿,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这位正义执行官是高智商罪犯,我们这群笨蛋压根拿他没办法,是吧?”许贺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开口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刘一舟,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许贺,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说谁笨蛋呢!” 许贺的嘴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委屈巴巴嘟囔:“刘一舟,你太过分了,又打我脑袋!不知道总打头会变笨吗?” 刘一舟这人真的很烦,成天就盯着他脑袋打,更气人的是,每次头儿都冷眼旁观,默许刘一舟欺负他。 “你本来就笨,还用得着打?”刘一舟看着他气鼓鼓的婴儿肥脸颊,忍不住失笑,“要不是看你长了张娃娃脸,我早把你揍成猪头了。” “你!” 许贺吵不过他,干脆搬起凳子挪到姜绵身边坐下,轻轻拽住姜绵的胳膊,小声告状:“小绵,他天天欺负我,你别理他,孤立他好不好?” 姜绵:……? “别以为我听不见,我耳朵好着呢。”刘一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嗤笑。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宋延薄唇微抿,看向刘一舟,“还有你,成天没事你惹他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全都给我认真起来,再胡闹,去扫一个月卫生间。” 宋延都放了狠话,两人不敢再闹下去,许贺不情不愿坐直身子,整张脸都写满了不高兴。 姜绵适时切入正题:“宋队,杨国栋已经全部坦白了吗?如果没有问题,接下来就可以提审莫之河了,他应该已经等很久了。” 宋延颔首:“杨国栋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贺鸣轩确实是他亲手杀害,不过切掉受害者舌头与生殖器的,是黄大军。” “生殖器和舌头,全都被他们丢出去喂了流浪狗,追问具体是哪几只,他只说是一群流浪狗当场哄抢,吃得一干二净,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姜绵眼神沉了沉,指尖转着笔,神色复杂:“这样一来,证据彻底无从找回了。” 许贺往后一靠,抱着脑袋撇嘴吐槽:“那肯定找不回来啊,隔了这么久,早就被狗消化拉出来了,流浪狗四处乱窜,谁知道它们拉哪,说不定拉出来又吃下肚了。” 姜绵微微点头,犬类食粪,学名食粪症,是很常见的生理行为,受进化本能和营养缺失影响,属于正常动物习性。 许贺咂咂嘴:“说真的,黄大军没白看那些犯罪学的书,销毁证据做得滴水不漏,不像有些变态凶手,还会把器官泡在福尔马林里收藏,当作战利品观赏。” 刘一舟接话:“收藏型凶手本就少见,黄大军从头到尾只想抹除痕迹,我干刑警这么多年,也没碰到过这类猎奇收藏的案子。” “那我们只要审完莫之河、吴志强和吴斌,是不是就能顺利结案了?”许贺转移话题问。 宋延应声:“半小时后,我和姜绵审讯莫之河,莫志强、吴斌交给你们俩,各自带一名警员分开审讯。” “收到。” “没问题。” “太好了,案子总算快要结束了!” …… 半小时后。 宋延与姜绵推门走进审讯室。 一直垂着头的莫之河猛地抬头,眼神焦灼又急切:“你们终于来了!我爸怎么样了?” 不过短短几天,曾经还算周正的年轻人,整个人好像垮掉了,脸色蜡黄暗沉,胡茬乱糟糟爬满下巴,头发油腻结块,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与疲惫。 宋延拉开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桌沿,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莫志强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已经全部坦白,所有涉案人员里,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没有交代。” 听见父亲平安,莫之河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随即又问:“黄叔和杨叔……没有把杀害马杰,赖天锋的罪名揽下来吧?” “没有。”宋延冷声回应,“二人只承认杀害高耀明与贺鸣轩的罪行。” 莫之河闻言,扯出一抹释然的笑:“那就好。” “事到如今,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交代清楚犯罪的全部经过。” 这一次,莫之河没有再抵抗,他缓缓垂下头,开始娓娓道来。 “那天我看见高耀明一行人,把小美、杨漾、黄霄雨强行带去酒吧灌酒,稍有不从,就动手扇巴掌,羞辱折磨,我当时想冲上去教训他们,却对上小美的眼神。” “她不停冲我摇头,拼命示意我不要冲动,我很清楚,她是不想连累我和我爸,更怕我们也遭到那群人的报复。” “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她们拖进卫生间,等她们出来时,满身伤痕,奄奄一息,那一刻,我打从心底里恨透了高耀明那群人,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说到此处,手铐重重磕在桌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莫之河浑身发抖失控嘶吼。 “你冷静一点!”宋延立刻出声,“再失控,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控制你。” 这话落下,莫之河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干涩的嘴角,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想带小美报警,可她死活不肯,那群人手里握着她们大量私密视频,扬言只要敢报警,就立刻全网散播,用舆论毁掉她,让受害者承受无尽的谩骂与非议,小美害怕网暴,哭着求我,千万不要报警。”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群畜生的逼迫与折磨,硬生生逼得小美割腕自杀,最后失血过多,变成了植物人,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她,我恨不得亲手撕碎高耀明他们,也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小美报仇。” “可我报仇需要助力,所以找上了黄叔和杨叔。” 宋延指尖微顿,沉声追问:“那你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黄大军与杨国栋的?” 第63章以糠塞口,被发覆面 “刚开始,我先打电话给黄叔,说了小美的事,他告诉我,高耀明和贺鸣轩,已经被他和杨叔杀了,剩下的三个人,我执意要亲手杀了他们,黄叔却劝我别沾上人命,剩下的人交给他就好。” “他说,杀一个是死罪,杀两个也是死罪,不用我背上杀人罪名。” “但我非要自己动手,没听他们劝阻,铁了心要除掉马杰和赖天锋,最后他们也让了步。” 莫之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一开始我确实怂,不敢真的杀人,可只要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小美……” “我还是全副武装,摸到了马杰家楼下,架着梯子,一步步爬上了他家阳台。” 姜绵微微颔首,举起监控截图看向他,语气平淡:“你在阳台停留一会儿,为什么?是不是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马杰在屋里干了什么。” 莫之河扫了眼照片,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冷笑:“我看见他对着手机猥琐发笑,嘴里说着侮辱女性的下流话。” “所以你直接推开落地窗,进屋杀了他?” “没错。”莫之河淡淡开口,“他看见我闯进去,当场吓傻了,一个劲追问我是谁,听得我心烦,直接冲上去,一刀捅进他肚子。” “等他倒地之后,我用绳子把他牢牢捆住。” “作恶的根源、满口污秽的舌头、发黄恶心的牙齿、还有那双满是猥琐的眼睛,我全都割下来、拔下来,挖下来,拿走喂了流浪狗。” 姜绵眉心微沉:“那你为什么要往马杰嘴里塞进白布?” 莫之河缓缓歪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邪笑:“古代,有一种刑罚叫以糠塞口,被发覆面”,我用白布堵死他的嘴,就是要让他到了阴间也有口难言,无从申辩,生生世世,受尽屈辱。” 姜绵听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以糠塞口,被发覆面,是古代针对仇人的极致羞辱,用来惩戒恨之入骨的罪人,令其死后不得安宁。 莫之河用白布替代米糠,本质一模一样,封住口舌,羞辱尸身,令他永远闭嘴,永世无法辩驳。 古代阴暗极端的报复手段,果然远比现代刑罚,还要恐怖几分,却还被莫之河学了去。 “马杰死后,双膝跪地,双手反绑在身后,也是你刻意摆出的忏悔姿势?他身上的十五处伤口对应的是黄霄雨,杨漾,莫小美的年龄?”一旁的宋延开口问道。 莫之河垂眸想了许久,才缓缓道: “我本来没打算多此一举的,是黄叔临时打电话,让我必须摆成忏悔的样子,还要在他身上划十五处刀伤,但我不知道对应的是她们年龄。” “高耀明和贺鸣轩都有忏悔的姿势和十五处刀伤,唯独马杰不一样,难免惹人怀疑。” 闻言,姜绵心口一沉,黄大军特意提醒他统一姿势和刀伤,分明是在保护莫之河。 一旦案发,警方会先入为主判定是同一人连环作案,黄大军完全可以借此揽下所有罪名,替他顶罪。 只是在审讯黄大军时,他深知警方已掌握莫之河的犯罪证据,他清楚顶罪无用,便算了。 莫之河也没料到,同一天夜里,莫志强也找上了马杰,父子二人意外碰见,甚至,父亲还一心想要替儿子扛下所有罪责。 姜绵继续追问:“你杀害马杰之后,撞见莫志强翻窗进来,是吗?” 莫之河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我都能被仇恨冲昏头脑,一心只想为小美报仇,他心里的恨只会比我更多,他怎么会不动手?” “所以,最后莫志强让你从窗户逃走,他自己留下来,从阳台离开是吗?” 莫之河脸上里满是郁色。 他当时不明白他爸为什么执意要从阳台离开,还执意要往马杰的指甲缝里塞石膏粉,直到后面得知父亲主动自首,他才彻底明白。 从他举起刀的那一刻开始,父亲就已经做好了替他顶罪的打算。 可笑的是,那时的他,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布局周密,警察查不到他身上。 “莫志强的操作,确实差点骗过我们。”姜绵冷静陈述,“但你当晚爬梯潜入时,动作利落,身形挺拔,没有驼背跛脚的痕迹。 “离开那人却如你不符,我们才断定,那晚进入现场的,有两个人,也因此,一步步锁定到了你身上。” “更何况莫志强的口供漏洞百出,逻辑矛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凶手,顶多算是目击者,替人顶罪罢了。” 莫之河神色依旧平静,唯独看向姜绵的眼神,沉得吓人:“你们警察,确实有点本事,不过……” “不过什么?”姜绵直接打断他,语气强硬,“认为我们警察抓不到你口中那位正义执行官,是吗?” 莫之河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锁在姜绵脸上,嗓音陡然压低,透着警惕。 “黄叔跟你们说的?” “是又如何?”姜绵语调淡淡。 下一秒,莫之河突然情绪失控,手铐砸向桌面,发泄完心底的戾气,又烦躁地抹了把脸,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 “就算你们知道又怎么样?” 他抬眼,眼神疯狂又阴狠:“你们永远抓不到他,一辈子都抓不到!一辈子……” 不等他发疯完,姜绵直视着他,字字清晰:“等我们抓到他,我会特地来通知你一声,让你这个忠实信徒,追个星。” “追星?” “我等着那一天。”他眼底亮起病态的期待,满眼都是对那个正义执行官的盲目崇拜。 姜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只觉荒谬。 宋延抬眼扫了下手表,出声道:“接下来,交代一下你是怎么操控赖天锋自杀的?” “赖天锋?” 莫之河嗤笑,语气里满是鄙夷和讥讽。 “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骗他,说可以帮他催眠,入梦就能和美女相会,他居然真的信了,我给他深度催眠,悄悄植入了自杀的心理暗示。” “为什么偏偏选在警方传唤你,带你回警局的当天动手?”宋延追问。 审讯室惨白的冷光落在莫之河脸上,眼神冷淡又嘲弄,直勾勾盯着宋延,语气懒散又欠揍。 “当然是想给你们警方,送一份惊喜啊。” “可惜啊,还是被你们看穿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姜绵心里暗自腹诽,对着一面时钟神神叨叨,发神经,任谁都会怀疑是他搞的鬼,也就他自己觉得高深莫测。 简单来说,他很装。 ????? 宋延:“催眠术,是你自学,还是那位正义执行官教你的?” “自学。”莫之河说得轻描淡写,“高中毕业我就混迹社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一点,平时闲着没事就自学研究,没想到真学会了。” 他甚至扯了扯唇,带着几分炫耀的散漫:“你们要是想学,我免费教,包教包会。” 聊起自己自学的催眠手段时,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自信与得意,抛开杀人凶手的身份不谈,他头脑聪明,学习能力倒很强。 “伪造监控,也是自学?” “对啊,这个更简单。”莫之河笑得轻佻,“照样免费教学。” 姜绵扯了扯唇角:“不必了,我们不需要。” “也是,警方人才济济。” 他话锋一转,眼神再度冷下来,“可人再多也没用,你们永远抓不到正义执行官。” 姜绵目光坚定:“我们拭目以待。” 莫之河耸了耸肩嗤笑一下,一脸不在乎。 因莫之河已完整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审讯到此结束。 宋延和姜绵收好笔录与资料,起身离开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莫之河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缓缓望向墙上走动的时钟。 他弯起唇角,低声呢喃,诡异又瘆人:“时间到了,这场好戏,该收场了。” 第64章纸条上的沉香 刘一舟倒了杯水回到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说:“头儿,莫志强已经交代完毕,他说莫之河杀了马杰之后,他才翻窗进屋,知道莫之河要坐牢,就故意伪造证据,在马杰指甲缝里塞了石膏粉,之后爬阳台离开,故意误导警方。” “最后一根头发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杨国栋的,他没黄大军细心,作案的时候把头发落在现场了。” 许贺拿着dna报告走进会议室,放到宋延面前,在姜绵旁拉开椅子坐下,继续说:“吴斌只知道莫之河要报仇的计划,没有动手参与,只是知情人。” “他有没有承认,和莫之河一起商量过作案的事?”宋延翻着报告问道。 许贺回答:“全程没参与,也没帮忙,但他明知道莫之河杀了人,还帮忙藏人、隐瞒事实,构成窝藏罪、包庇罪,大概率会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这起案子,是不是就算结了?”许贺搓了搓手,满眼期待。 “还有正义执行官那个人躲在暗处耍我们呢。”刘一舟开口提醒。 姜绵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看向刘一舟,说:“审讯莫之河的时候,能看出来,他特别崇拜正义执行官,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从来没见过对方真面目,不然不会一直想着要见这个人。” “正义执行官应该只跟他发过短信,一步步怂恿他去报仇,嘴上说着是维护正义,实际上就是诱导杀人,这个人一直在教唆别人犯罪。” “教唆犯罪?”刘一舟小声重复,有点茫然。 他忽然反应过来,拍了下手,说道:“会不会就是河边腐尸案里那个神秘黑衣人?当初是他教唆曾建治杀母,现在又教唆莫之河复仇。”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同一个人。”许贺立刻附和。 “但这次他藏得更严实了,上次腐尸案,监控还拍到过他的身影,这次一点线索都没有,他躲在暗处,我们在明面上,说白了,我们一直被他耍着玩。” 许贺说完,会议室气氛瞬间低落,刘一舟和其他警员全都在唉声叹气。 姜绵也认同他的说法,对手藏在暗处,还是高智商犯罪,确实不好对付,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看着大家情绪低落,姜绵开口安慰:“我们是警察,什么难案子没接触过,没必要怕一个只会躲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他要是暗处的蟑螂,那我们就是专门抓蟑螂的猫。” 许贺瞬间来了精神,一拍桌子站起来:“小绵说得没错,他是蟑螂,我们就是抓蟑螂的猫,没什么好怕的,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把他抓住。” “一定……” “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许贺的话。 宋延开口:“进来。” 小张拿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快递盒走进来,递给宋延:“宋队,你的快递。” 宋延低头看着快递盒,皱起眉头,这个盒子他有印象,上次河边腐尸案,对方也寄过一个一样的,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来路不明。 “快递是快递员送过来的?” “对。” “人呢?” “送完快递就走了。”小张看着他,疑惑问道,“宋队,这个快递有问题吗?” “平时警局的快递,都是同一个快递员送?” “没错,送好几年了,一直都是他。” 宋延没再多问,接过快递:“你先去忙吧。” “好的。” “头儿,这个快递看着很眼熟,跟腐尸案那个一模一样。”刘一舟说道。 宋延神色平淡,直接拆开快递,盒子里,和上次一样,只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刘一舟立刻凑上前,念了出来:“第二。” 刘一舟看完,叉着腰踢了下桌脚气道:“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他教唆犯下的第二起案子,摆明了就是挑衅警方。” “要不是他躲在暗处当蟑螂,我们也不会由他耍着我们玩。” 姜绵走过去,接过纸条,宋延抬头看向她,姜绵凑近闻了闻,反复确认之后,抬头问:“你有打火机吗?” 宋延眼底眸光微转:“我不抽烟。” 姜绵看他,神色复杂,问他有没有打火机不是问他抽不抽烟,他整个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我有,给你。” 刘一舟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姜绵看向宋延:“宋队,我稍微烧一下纸条,没问题吧?” 宋延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姜绵点燃纸条,烧了一小截就立刻扑灭,烧焦的地方,慢慢散发出一股味道,然后迅速飘满整个会议室。 许贺用力嗅了嗅,眯着双眼一脸陶醉说:“好香啊,闻着莫名想睡觉。” 他还嫌距离太远,直接凑到旁边使劲闻,连连感叹:“这味道也太好闻了,九九成,稀罕物!” 姜绵直接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笑了笑道:“这个香味有催眠的作用,闻太久,会倒头就睡。” “小绵,你懂的多,这到底是什么香?”刘一舟捂着鼻子问道,看许贺那鬼迷日眼的样子,他生怕自己犯困变成这样。 姜绵:“这是沉香。” “沉香本身就能安神助眠,这张纸条应该长期放在沉香旁边熏过,没点燃的时候味道很淡,只要一加热、灼烧,香味就会全部散开。” 宋延接话:“沉香主材是瑞香科沉香树,树木只有受过外伤,才会分泌油脂,经过长时间醇化,才能形成沉香。” “产量很低,价格昂贵,能用沉香熏纸条的人,经济条件绝对不差。” 许贺咽了下口水,好奇问道:“头儿,这种香大概多少钱?” 许贺最近有点小失眠,想买些放卧室或者是大办公室提升下睡眠效果。 “这是奇楠沉香,市场价五千到一万一盒,一盒二十到三十支,单支数量少,用料贵。” 许贺瞬间傻眼,这价格瞬间打消了想买的念头。 这一盒香,差不多抵得上自己一个月工资,这香是有钱人专属,他这个穷鬼压根就买不起! 许贺:??????????? 姜绵把纸条放回盒子,开口说道:“有几种职业,日常都会用到这种沉香。” 第65章结案!聚餐走起! “什么职业能用到这种贵东西?”许贺咂舌。 姜绵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开口道:“催眠师、心理咨询师、情绪疗愈师、风水师、占卜师、道士这类。” “小绵,你是说,正义执行官有可能就在你说的这些人里面?”刘一舟满脸惊讶。 “所以我们要从这些职业里排查,就连风水师、道士也不能放过?”许贺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歪靠在椅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见两人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测,姜绵连忙摆手:“你们别太当真,我就随口猜测,不一定准,你们忘了?之前给凶手做的侧写,也有不少偏差,听听就好。” 刘一舟一脸认真:“小绵,话不能这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少我们摸清了对方的职业范围,抓人也更有方向。” 许贺仰头望着天花板哀嚎:“唉,我总觉得这个正义执行官一直在暗处搞小动作,干刑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公然给警方下战书的人,压力真的拉满了。” “大家不必过度焦虑,既然对方刻意隐藏,早晚会自己露出马脚,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宋延一声令下,会议室众人陆续离开,跑得最快的当属许贺,他连日熬夜困得不行,早就等着回去补觉。 会议室很快只剩宋延和姜绵。 宋延看向单手撑着下巴发呆的姜绵,微微坐直身子,轻咳一声:“河边腐尸案的奖金,已经打到你账户了,记得查收。” “啊?”姜绵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宋延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的奖金到账了,看看手机。” 姜绵语调瞬间拔高,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见她藏不住的欢喜,宋延低笑一声,目光柔和了几分:“真的,自己打开看看。” 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姜绵立刻掏出手机,看到到账提示的那一刻,嘴角止不住上扬,笑得一脸开心。 太好了,这下真的可以抽空换个房子,找个带阳台、采光好、有电梯的住处,再也不用挤蟑螂乱窜的老旧出租屋了。 宋延看着她美滋滋的模样,故意开口调侃:“就这么点钱,至于高兴成这样?” 姜绵立刻抬头,撇嘴回怼:“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哪像你这种资本家,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 宋延眉梢微挑,语气慢悠悠的:“看来我们姜同事很好养活,那下次干脆给你减半,剩下的就上交给我好了。” 姜绵硬生生憋住翻白眼的冲动,扯了扯嘴角,理直气壮:“宋扒皮,你敢扣我奖金,我就举报你压榨员工,变相贪扣薪资!” 宋延眉头微蹙:“宋扒皮?” “这是在夸你精明能干,你该偷着乐。”姜绵面不改色地胡扯。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特意给我取个别致外号?”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宋延:…… 他低笑出声:“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姜绵一本正经反驳:“打工人本就不容易,你这个资本家还想层层压榨,我没直接把你抡墙上扣不下来,已经算我胆子小了。” 说完,她利落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冲宋延龇牙笑了下,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会议室。 宋延:“……” 他就不该多嘴! 三天后,轰动一时的出租屋埋尸案正式结案。 警方整理好全部证据,审讯笔录与案卷材料,补齐所有流程审批,将几名涉案人员连同完整卷宗,一并移交市人民检察院。 检察院接手复核全部案情,逐一查实莫之河、黄大军、杨国栋、莫志强、吴斌的全部犯罪事实,后续将依法提起公诉、移交法院开庭审理,等待最终判决。 因杨国栋妻子重度瘫痪,无法照料杨云,最终,年幼的杨云交由外公外婆抚养。 考虑到杨国栋妻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警方联合民政部门,协调残疾人托养机构进行集中照料,保障她的日常起居与基础医疗,不至于孤身一人无人看管。 高耀明几人的家长深刻意识到家庭教育的缺失,悔恨不已。 五方家属各自赔付五十万,赔偿给黄大军、杨国栋、莫志强三家,莫小美的后续全部治疗费用,也由五家共同承担,直至她康复醒来。 至于陈冬,长期偷拍,录制他人私密视频,在网络贩卖传播,非法获利金额巨大,严重侵犯他人隐私权与人格尊严,构成制作、贩卖淫秽物品牟利罪。 同时,他明知他人涉嫌重大刑事案件,刻意隐瞒真相,包庇嫌犯,妨碍案件侦查,另成立包庇罪。 数罪并罚,法院依法判处陈东有期徒刑十年五个月,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处以高额罚金,所有涉案私密影像全部统一收缴销毁。 案情彻底尘埃落定,遵照上级指示,宋延召开官方案情通报会。 现场媒体实时报道,通报内容一经传出,迅速引爆全网。 愤怒、争议、质疑交织在一起,词条接连冲上热搜,全网热议不断。 办公区内,许贺瘫在椅子上刷着官方评论区,越看越气,看完一条吐槽一条,最后直接把手机拍在桌上,满脸烦躁:“这帮网友纯属闲着没事干!放着施暴的恶人不骂,反倒揪着三个受害女孩指指点点,受害者有罪论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姜绵也在翻看评论,越往下刷,刻薄难听的恶意质疑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人对三名无辜受害者发表低俗黄谣。 她不惯着这类恶意言论,看到一条举报一条,举报成功,心里才舒畅许多。 “不行,我必须开个小号,好好怼回去,骂得他们祖宗十八代都哑口无言。”许贺抓起手机,怒气冲冲道。 这时,刘一舟从宋延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一脸笑意高声喊道:“好消息!头儿看大家这段时间破案辛苦,今晚全员聚餐,大餐管够!” 办公室瞬间一片欢呼起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就连刚才还一肚子火气的许贺也激动起哄。 “哇!头儿yyds!” “今晚我要吃小龙虾,蒜蓉,香辣全都安排!” “这次该谁负责点餐了?”刘一舟环视一圈。 “轮到我了,各位。” 那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慵懒的沙哑,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众人闻声齐刷刷看去,满脸诧异,他怎么来了? 姜绵望着来人,也微微怔住。 第66章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姜绵怔住,只因为这人长得和宋延有几分相似。 和宋延那副高冷禁欲的样子不同,他气质斯文又疏离,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温文尔雅,书卷气很浓。 一头乌黑长发向后规整束起,没有一丝凌乱,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衣摆刚好扎进西装裤里,身姿挺拔端正,整个人斯文干净又清冷。 宋寻注意到姜绵在看他,眉眼一动,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儒雅地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温和一笑:“你好,小美女,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在姜绵眼里,他那身温文儒雅的气质瞬间拉成一坨。 见姜绵没有回应,他伸出去的手动了动,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小美女,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给我个面子,握一下好不好?” 姜绵瞥了眼围在旁边吃瓜的许贺刘一舟几人,抿了抿嘴,伸出手轻轻虚握了一下,一触即离。 宋寻推了推眼镜,嗓音低哑温润,半开玩笑道:“小美女性格还挺高冷,和宋延那个老东西有点像。” 说完,他扫了眼许贺几人,问道:“宋延在吗?我找他有事。” 众人齐刷刷指着办公室,都没说话。宋延望向办公室,唇角微勾:“这个老东西,天天待在警局,连家都不回,今天我必须把他抓回去。” 姜绵和许贺几人,就这么看着宋寻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许贺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不出意外,他又要被臭骂一顿了。” 姜绵没太在意,开口问:“他是宋队的什么人?” 许贺双手环胸靠在桌子上,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他叫宋寻,是头儿同父异母的弟弟,留学回来后,就在华川大学当心理学教授,到现在已经任教两年了。” “那他挺厉害的,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了。”姜绵饶有兴致地说。 许贺打趣道:“可惜一开口就是浪荡君子的样子,见着美女就搭讪,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传闻他一天换一个,什么类型都处过。” “不止这些,我还听说,他一天之内能交三个男朋友。”刘一舟笑眯眯说了句炸裂的话后离开了警局。 就算是经常网上冲浪的姜绵也被惊到,默默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她想起许贺说的同父异母,眼眸微动,悄悄挪到许贺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一脸八卦地问:“你刚才说的同父异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许贺顿了顿,摸着下巴低声说,“听说头儿的父亲是个大人物,但是人品很差,到处留情,当年头儿妈妈怀着他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一个有夫之妇。后来头儿妈妈知道了,执意要离婚,最后没离成,她就带着宋延搬离了宋家,直到头儿十岁,才重回宋家。” “那他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许贺捂住嘴,压低声音:“传言,他妈妈被宋家人害死了。” 姜绵瞪大双眼,这么劲爆? 许贺连忙叮嘱:“你千万别往外说,头儿最忌讳别人提他母亲去世的事。” 姜绵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既然听到了别人的秘密,就一定会守住。 她挑眉小声道:“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往外漏半个字。”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刘一舟提着一大袋奶茶走过来。 许贺干笑两声:“没什么,随便聊聊。” 刘一舟白了他一眼:“过来喝奶茶。” 许贺立马笑着跑过去,拿了两杯奶茶折返回来,递了一杯给姜绵:“小绵,特意给你点的杨枝甘露,你最爱喝的。” “奶茶是你和刘一舟一起点的?” “对啊。”许贺喝了一大口杨枝甘露,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喝。” 姜绵无奈笑了笑,她发现许贺特别容易满足,平时就算生气,刘一舟给颗糖就能哄好。 “谢谢你,奶茶我很喜欢。”姜绵捧着奶茶,认真说道。 “谢什么,我们都是朋友。”许贺拍了拍她的肩膀。 “朋友?” 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突然听见,眼眶莫名有点酸。 “小绵,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是杨枝甘露太酸了?”许贺见她不对劲,急忙问道。 姜绵眨了眨眼,压下眼里的湿气,轻声笑了笑:“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有朋友挺好的。” 许贺立马接话,语气轻松:“不止我,头儿、刘一舟,警局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你在这里不用拘束,做自己就好,真要是闯了祸,我们都帮你兜底。” 姜绵被他逗笑了。 她又不是混世魔丸,哪里会随便闯祸,但不得不说,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想要一群时时刻刻为自己兜底的朋友呢? 以前,她从来不敢奢望友情这种东西,现在拥有了,才发觉这种感觉很好。 许贺盯着紧闭的办公室门,一边喝一边念叨:“怎么还不出来啊。” “估计宋队还在骂他,不让他出来。”姜绵喝了口杨枝甘露,随口回道。 办公室里,宋寻坐在宋延对面,直直盯着埋头看资料的人,语气强硬:“你到底帮不帮我?” 宋延完全不理他。 “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宋寻扭着身子,开始撒娇。 宋延抬眼冷冷瞥他:“你再这样,就滚出去。” 宋寻委屈巴巴,但还是不肯放弃:“只要你肯帮我,我就回去在老爷子面前多夸你。” 宋延淡淡开口:“不需要。” “哥哥,我的好哥哥,算我求你,你也不想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吧?” 宋延叹了口气,被他缠了半天,心里格外烦躁。 “你先回去,我去找高局申请,批下来就通知你。” 宋寻瞬间眼睛一亮:“不用申请,高局早就同意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宋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三天全局有专项清查行动,私自外出必须层层报备审批,三天后,才能带队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他扶了扶眼镜,收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变回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转身离开办公室。 宋延无奈摇头。 这人在外人面前端得正经斯文,唯独在自己跟前,永远没个正形。 第67章枯岭村度假 宋寻走到外面,迎上姜绵审视的目光,对方正上下打量着他。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端出一副儒雅笑意:“小美女,我很喜欢你,希望下次还能和你相见。” 说完,他朝姜绵轻抛一个飞吻,转身潇洒离去。 “呕!”许贺当场干呕一声,心里直呼要命,年纪轻轻就油成这样,简直是大庆油田本田,谁顶得住啊? 姜绵也好不到哪去,她比许贺矜持,强忍着没当众干呕,可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往上涌。 脑海里一闪过宋寻抛飞吻的画面,脸色发青,赶紧把手里的杨枝甘露塞给许贺,快步冲向卫生间。 刘一舟眼尖,察觉到姜绵不对劲,从工位探出头问许贺:“小绵怎么了?” 许贺撇撇嘴,苦着脸说:“被大庆油田油到了。” 刘一舟一脸懵:“啊?什么意思?” 许贺摆手:“没意思,你继续干活吧。” 姜绵从卫生间出来,拍了拍发闷的胸口,从许贺手里拿回杨枝甘露,慢悠悠喝了两口:“吐完总算舒服多了。” 她随口又问道:“今晚轮到谁点大餐了?” 看着许贺苦巴巴的模样,姜绵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许贺瞪她:“你笑啥?” 姜绵摇摇头,忍住笑意:“抱歉,我不该笑你。” “哼。” 姜绵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打趣:“今晚该宋队请客了吧?你是不是又怕他带咱们去吃烤肉?” “那烤肉真的巨难吃,简直比屎还难吃!” 姜绵挑眉:“屎你吃过?” 许贺愣了愣:“那倒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形容一下。” “放心吧,这次他不会再带你们去吃烤肉了。”姜绵很笃定,毕竟上次她当面吐槽过,以宋延那爱面子的性格不会再吃烤肉了。 许贺勉强扯了下嘴角:“我才不信。” 话音刚落,紧闭的办公室门应声打开,宋延走了出来。 办公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宋延扫了众人一眼,语气郑重:“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聚餐,这次不吃烤肉了,咱们去吃河底捞。”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太好了,他们头儿终于放弃了难吃的烤肉,总算带大家换个口味了! 头儿!你是我们的神! 许贺立刻吹了声口哨:“头儿,我们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拿铁,放咖啡机旁边了,趁热喝。” 宋延微微点头,随即补充道:“三天后单位组团出去度假,到时候宋寻跟我们一起。” “度假?”姜绵有些惊讶,倒没看出来宋延还挺懂生活。 许贺眼睛一亮,满心期待,他好久没出过远门了,没想到这次能沾头儿的光出去度假,心里还暗猜着会不会是三亚、丽江这种知名景点。 刘一舟却隐隐嗅到一丝不对劲,总觉得这次度假,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心思简单的许贺压根没想那么多,迫不及待开口问:“头儿,我们去哪度假啊?是不是三亚、丽江那种有名的景点?” 宋延心虚地轻咳一声,眼神看向别处:“是一个叫枯岭村的小村落,宋寻说那里清净,很适合度假放松,三天后准时出发。” “枯岭村?”许贺皱起眉头。 光听名字就知道又偏又穷,去那哪是度假,分明是进山喂蚊子。 姜绵神色复杂地看向宋延,以她对宋延的了解,这次绝不是单纯度假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别的隐情。 宋延走后,姜绵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枯岭村。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枯岭村,又名哭灵村,传闻村里曾有几位哭灵女含冤而死,此后村子便开始闹鬼,每到农历每月十五,后山里就会飘起幽幽咽咽的哭灵声。 老一辈人都说,那是哭灵女怨气难平,夜夜为自己,也为世间枉死之人哭灵哀嚎,更吓人的是,凡是夜里听见哭灵声的人,不出三日,必会暴毙而亡。 曾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不信邪,半夜结伴去后山寻找哭声来源。 山间阴风阵阵,哭声明明近在耳边,却始终看不到人影,几人吓得连滚带爬逃回村里,没过几日全都莫名高烧不退,最后请来老道士作法,才慢慢好转。 久而久之,村里人私下都叫这里哭灵村,后来时代变迁,村里年轻人陆续搬走,只剩老人和孩子留守,村子发展一直滞后,村里人觉得是哭灵村这个名字晦气,便改名为枯岭村。 国家也将它列为重点扶贫村,每年都会派年轻教师下乡支教,可愿意去的人寥寥无几,毕竟闹鬼的传闻摆在这。 姜绵看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枯岭村虽说依山傍水,却至今没通水泥路,经济闭塞落后,见识受限的村民本就排外,他们这群外地人贸然过去,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事。 许贺见姜绵攥着手机,一脸凝重苦恼,忍不住问:“小绵,你是不是搜枯岭村了?情况怎么样?” 姜绵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许贺疑惑地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一脸惊悚地抬头:“好家伙,这地方根本就是个鬼村!合着头儿不是带我们喂蚊子,是带我们去喂鬼啊!” “我们到底哪得罪头儿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我们往鬼窝里送?” 刘一舟淡淡开口,带着几分嘲讽:“你们只看网上片面传闻罢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来那么多鬼神?闹鬼这种事,就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你们也当真?” 许贺把手机还给姜绵后,愁眉苦脸问刘一舟:“那我能不去吗?” 刘一舟道:“你可以自己跟头儿说,看他会不会同意,据我所知,头儿做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让步。” “没事啦,都21世纪了,哪来什么鬼怪,别自己吓自己。” 这时群里弹出宋延的消息,许贺惊呼:“头儿催我们去聚餐了,赶紧出发!” 姜绵和许贺齐声应道:“知道啦。” …… 一间老旧的房屋中,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嗓音干涩粗粝,刺耳又阴寒。 “她……还在哭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语调沉得发寒,字字透着阴冷:“放心,她安分着呢,能安安静静等到这桩好事结束。” “但愿这三天,没人敢来打扰……” “老婆子尽管放心,事情,定会如我们所愿的。” 第68章失踪的人:深村锁红笺1 第四天早晨,宋延、姜绵、许贺、刘一舟、江鹤、宋寻、一行人,出发前往枯岭村。 宋延提前向高局申请了两辆车,每辆四座,分别由许贺和宋寻驾驶,宋寻不愿与众人挤车,执意开一辆车带着江鹤跟在后面。 车车缓缓在水泥路行驶着,从镇里最后一栋小楼往后,水泥路便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雨水泡得发软,被车轮碾得坑洼扭曲的泥路,一头扎进望不到尽头的密林深处。 路窄得仅容一辆老旧皮卡勉强通过,一侧是密不透风的老林,巨树遮天,腐叶与湿气缠在一起,常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土腥气。 另一侧则是陡峭的土坡,乱草疯长,沿途没有人家,没有路标,手机信号也只剩微弱的一格。 可就是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立着一根根歪斜的电线杆。 有电,就意味着一定有人住。 姜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无尽的深山,心头一阵发紧。 若是有人被拐进这深山里,无论怎么挣扎,怎么逃,恐怕都插翅难飞,最终只能沦为待宰的鱼肉。 宋延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向她解释此次前往枯岭村的原因。 一听说枯岭村有人失踪,姜绵立即回过神,视线从密林转到宋延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你就没怀疑过,宋寻可能在骗你?” 宋延摇头:“宋寻平时是有些不着调,但关乎人命,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何况失踪的,是他女朋友。” 开车的刘一舟重重叹了口气:“这种深山老林里的村子,人一失踪,十有八九是没了,等我们赶到,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 与他的消极不同,许贺心里怀有一点希望,目视前方泥泞的道路:“老刘,我们还没到枯岭村,别这么快就判人生死,也别小看一个人的求生意志。” “说不定,她就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刘一舟没说话,主要是因为许贺这话说得有道理。 姜绵轻轻眨眼,看向宋延:“你有她的身份资料吗?” “带来了,你看。” 宋延从背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递过去。姜绵接过,低头快速翻阅。 失踪的女生叫李坤玉,二十三岁,华川大学大四师范生,主动前往枯岭村支教,却已失联整整一周。 起初她还会给宋寻发消息,可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后面断了联系,宋寻再打过去,手机已是关机状态,他认定李坤玉已经出事,这才求到宋延面前来。 姜绵看完,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泛白。 不是她悲观,而是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失联一周,几乎可以断定凶多吉少了。 她转向最擅长查信息的刘一舟:“往年还有其他大学生去枯岭村支教过吗?” “有。”刘一舟目视路况,声音低沉,“前两年有两个女生结伴去支教,最后双双坠崖身亡,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直到今年只有李坤玉一个人去。”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孤身一人就敢去这种偏僻又诡异的村子,有爱心是好,可人心叵测,老话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谁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贺立刻呛他:“你这是偏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是不是偏见,到了就知道。”刘一舟淡淡道,“以我看那么多猎奇新闻的经验,这村子绝对不简单。” 许贺皱眉:“你不是说,这年代没有鬼神吗?” “颠覆想象的不一定是鬼。”刘一舟余光瞥了他一眼,“有时候,人心比鬼可怕得多。” 许贺沉默片刻,忍不住低低嘟囔一句:“这哪是出来度假,分明是往鬼窝里钻。” “你在怪我?”坐在后座的宋延声音忽然响起。 许贺苦脸道:“头儿,我知道人命关天,可我也是人啊,万一真把自己搭进去,那不亏大了?” “而且我也赞同老刘的话,人心比鬼可怕,万一那些村民排外,直接把我们都扣下……” 刘一舟挑眉:“刚才还说我偏见,现在怎么又跟我站一边了?” 许贺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姜绵等几人拌嘴告一段落,才重新低头看向资料,缓缓开口:“我怀疑,去枯岭村支教的不止李坤玉一个人,宋寻,很可能没跟你说实话。” 宋延略一思索道点头:“确实,一个大学生,自己去个偏僻的村子支教,胆子没到那种程度。” “到了枯岭村,我问一下宋寻,确认一下是不是还有其他学生与李坤玉同往。” 他看了眼手机,眉头紧锁:“信号只剩一格,勉强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姜绵脸色凝重:“下雨天,深山雾大,信号差很正常,我只怕到了枯岭村,连这一格都没有,到时候真出了事,想向外求助都难。”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把资料塞回宋延手里,“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宋延看了眼她闭上眼的侧脸,没再多说,将资料收好,也闭目养神。 车子又在泥泞中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爬完最后一道陡坡,泥路忽然收窄。 眼前是一块被群山抱住的小平地,几户人家零散坐落,大多是泥砖房,被连日阴雨淋得墙皮发黑,霉斑遍布。 因泥路狭窄车过不去,几人依次下车。 人一落地,鞋子一踩进被雨水泡得发烂的泥地里,冰冷的泥水立刻浸透鞋袜。 “早知道我就穿雨靴来了。” 许贺皱着眉把脚拔出来,弯腰卷起裤腿起身,望向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一股寒意从脊背往上爬。 他搓了搓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刘一舟:“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冷得不正常?” 刘一舟扫了一圈四周沉沉的雾气:“深山里温度低,冷就把衣服穿上,别感冒。” 许贺摘下背包,飞快抽出一件外套,把包往刘一舟怀里一塞,手脚麻利地套上衣服,再把包拿回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延抬脚往前走去:“走吧,先找户人家,看看能不能暂住。” 宋寻跟在后面,嗤笑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钱,他们没有不乐意的。” 几人走近最先看到的几间房屋,窗玻璃早已碎裂,只用旧报纸胡乱糊着,被雨水打湿后软塌塌地贴在墙上,发黑发皱。 许贺壮着胆子往窗内瞥了一眼,屋里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 “这屋里根本没人,像是荒废很久了。” “继续往前走吧。”宋延带头走在最前面。 他们走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终于在一片被山雾半裹着的村口停了下来。 一眼望去,灰黑色的土坯房依山而建,像一群蹲在阴湿处沉默不语的怪物。 这里,就是枯岭村了。 第69章诡异老人:深村锁红笺2 许贺望着眼前一座连一座的土坯房,一手不自觉攥紧背包带,一手揪着刘一舟的衣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村子真跟网上说的一样,诡异得吓人,咱们该不会真撞进鬼窝里了吧。” 刘一舟没回他,默不作声走着。 脚下的青石板的缝里爬满暗绿苔藓,滑腻湿冷,路两旁堆着柴火,摆着旧竹筐和锄头,一切看上去都再平常不过。 几人沿着窄小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门窗都半掩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他们踏上石板的那一刻起,就觉得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身上,沉甸甸的,像要把人生生吃了。 姜绵向来敏锐,她清晰地感觉到,有好几道如毒蛇般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满是浓烈的恶意,让她心里十分不适。 几人沉默前行,谁也没说话,却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保持时刻警惕。 一向没什么心机的许贺也觉出不对,快步走到姜绵身后,压着极低的声音:“小绵,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偷看我们?” 姜绵扫了一眼那些黑漆漆的窗口,眯了眯眼,以她5.0的视力,清清楚楚看见有村民趴在窗沿后。 她淡淡收回目光,冷笑了一声。 “小心点,这些村民在观察我们。” “你们没发现吗?这村子太静了。”走在许贺身后的刘一舟也压低声音,“有陌生人进村,连一声狗叫都没有,鸡鸭也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老家也是村子,往常只要有外人进来,狗叫能掀翻天,鸡鸭声也此起彼伏,绝不可能安静得这么诡异像个空村一样。 这村子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门,接下来得万分小心了。 几人里最淡定的,要数宋延和江鹤。两人都不信鬼神之说,宋延腰间别着真理,不管是人是鬼,敢上来就直接真理。 江鹤常年和死人打交道,鬼来了也得给他剖几下再放走。 这时,天上飘起小雨,几人慌忙撑伞,雨越下越大,他们只好加快脚步,躲到村里唯一一栋二层小楼的屋檐下。 姜绵收了伞,打量着这栋小楼,在一片土坯房里,简直算得上豪华别墅。 “这家肯定是村里的有钱人,全村就他家盖得起小楼。”刘一舟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道。 宋延盯着紧闭的大门,冷声道:“小声点,隔墙有耳。”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门里走出一个老人,他皮肤黝黑,个子不高,背微微驼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下身一条灰裤子。 几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不是别的,是看老人年纪实在太大,怕他嘎巴一下死在这,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人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扫过宋延一行人,目光在姜绵身上顿了一瞬,随即用苍老嘶哑的声音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来枯岭村做什么?” 宋延上前一步道:“我们是地质考察队的,来这边做勘探。” “我老了,听不懂你们这些名堂。”老人哼了一声,又道,“你们初来乍到,没地方去,先在我这儿住下吧。” 刘一舟笑道:“大爷,我们人多,怕住不下。” 老人抬手指了指二楼:“二楼有房间,挤一挤够住。”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姜绵身上,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这女娃细皮嫩肉的,别委屈了,住三楼,三楼是我女儿的房间。” 姜绵眉头微蹙,这话听着别扭,心里涌起一股生理性厌恶。 “那就麻烦老人家了,住宿费我们肯定要给的。” 宋寻说着,从背包里抽出十张红色毛爷爷,塞进老人手里,笑道:“大爷,您拿着,就当住宿费。” 老人原本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枯瘦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钱,可还是推了回去,一脸从容:“钱就不必了,你们安心住下就好。” 说完,他转身进屋,又朝他们笑了笑:“进来坐吧。” 宋延几人走进屋里,在木沙发上坐下。 老人给他们各自倒了杯茶,递过来:“赶路辛苦了,喝口茶歇歇。” 许贺正好口渴,接过杯子就要往嘴里送,刘一舟却一把抓住他端杯的胳膊,一脸严肃地朝他摇了摇头。 许贺虽疑惑,还是乖乖把杯子放下。老刘提醒他,肯定有他的道理,照做就是。 低头倒茶的老人见他们谁都没喝,眸光闪了一下,嘴角慢慢往上一扯,没再多说,只盯着姜绵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姜绵悄悄握紧了杯子。 这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暗地里盯了她好几回了。 宋延也察觉到老人看姜绵的眼神不对劲,当即冷冷地甩了个眼神过去。 老人喉咙里滚出几声含糊的低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延,看得人心里发毛。 “小伙子,怎么不喝茶?是我泡的茶不合你口味?” 宋延淡淡瞥了眼杯里漂浮的茶叶,看向老人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我对茶水过敏。” “呵呵,头一回听说有人对茶水过敏。”老人拖长了语调,“罢了,你们不喝,我上楼给你们收拾房间,你们随意。” 说完,他扶着斑驳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挪地上了楼。 老人一离开,许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这大爷太吓人了,尤其是看人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坐在旁边的江鹤笑出了声:“老刘,一个老人家而已,你也怕?” 许贺急道:“正常老人我不怕,可这老人一看就不正常!” “你们有没有闻到,这屋里有股怪味?” “是有股淡淡的腐朽味。”江鹤嗅了嗅,“老房子,有这味道也正常。”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宋寻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宋延几人拿上东西也跟了出去,刚走没几步,一道干哑的声音,从他们背后飘了过来。 “家里来客人了呀……” 第70章恐怖老太:深山锁红笺3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看样子正是那老人的老伴。 她一身洗得发灰的旧黑布衫,配一条黑裤子,脚上是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鞋。 脸上皱纹又深又密,皮肉松垮地往下坠,手里挎着只旧竹菜篮子,整个人看着蔫巴巴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宋寻向来自来熟,上前一步笑着对老太太道:“老婆婆,我们是地质勘察队的,来这做勘察。” “哦哦,这样啊……”老太太拖长了语调,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姜绵身上飘,带着说不出的审视。 姜绵下意识往宋延身后躲去。 宋延察觉,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冷眸直直看向老太太,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老太太似乎没注意到宋延的眼神,她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掀开菜篮子:“你们来得正好,今晚我给你们煮红薯粥吃。” 他们往篮子看了一眼,篮子里放着几根刚挖出来的红薯,还沾着湿泥。 宋寻随口夸了句:“老婆婆您真好,那我们今晚就尝尝您的手艺。” 老太太笑眯眯地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宋延身后的姜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笑,可落在姜绵眼里,那笑容半点温度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毛。 “这女娃长得真水灵,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真叫人羡慕。”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心里发紧,看向老太太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老太太却自顾自往下说:“不像我那闺女,生下来就皱巴巴的,丑得很,还好,她现在有出息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这话一落,众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眼看老太太还要往下说,许贺连忙开口:“老婆婆,我们还要去村里勘察,先走了!” 说完,他拽着姜绵转身就跑,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老太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拔高声音喊:“你们可千万别去后山啊!那里有生禽猛兽,会吃人的!” 几人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直到彻底看不见那栋小楼,几人才松了口气。 许贺回头望了一眼,腿肚子直打颤,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眼睛微微发红,看向宋延:“头儿,这老太太太不对劲了,那双眼睛一直黏在小绵身上,恶心死了。” “要不我们别住那了,回车上凑合一晚行不行?” 江鹤也沉声道:“她看小绵的眼神,跟看一块待宰的肉一样,让人膈应。” 宋延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条大路上,往下望去全是连片的土坯房。 他见姜绵脸色不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巧克力递过去,声音放轻:“吃块糖压压惊。” 姜绵也不矫情,接过拆开就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心里那股闷得发慌的感觉才稍稍淡了些。 那老太太的眼神又黏又冷,像条湿冷的蛇顺着脊梁往上爬,浑浊的眼珠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若不是有一颗尊老爱幼的心,她早一拳挥上去了。 宋延见她脸色缓和些,又递过一瓶水:“要不你今晚别住那了,我和许贺陪你在车上凑活一夜。” “小绵,我也陪你!”刘一舟附和。 许贺当即怼回去:“你陪个屁,车那么小,顶多挤三个人,你跟江鹤住楼房里就行,你拳脚厉害,还怕两个老人?” “不是还有另一辆车吗?”刘一舟不服气。 宋寻冷哼一声:“那是我睡的,你别打主意。” 刘一舟一时语塞。 姜绵喝完水,把瓶子塞回宋延怀里轻轻摇头:“不用,我就住三楼,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绵,他们明显盯上你了!”许贺急得不行。 “正因为盯上我,我才更要弄清楚。”她拍了拍胸口,“放心,我会格斗,不怕他们。” 见姜绵态度坚决,许贺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说:“那我今晚在你房里打地铺,一有情况,我立刻保护你!” 姜绵心里一暖,唇角轻轻一扬,眉眼干净又好看,她拍了下许贺的肩膀:“好,谢谢贺哥。” 许贺挠挠头,嘿嘿傻笑:“放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时刻盯着!” 姜绵笑了笑,看向宋延:“接下来我们去哪?” 宋延道:“刚才老太太特意提醒我们别去后山,后山应该有问题。” 许贺点头如捣蒜:“越是不让去,藏的秘密就越大,我才不信有什么猛兽呢。” 宋寻一脸慌:“万一真有猛兽怎么办?我又不是武松,打不了老虎啊!”他最怕大型动物了,他长这么大,才去过两回动物园。 江鹤淡淡开口:“真有,我们就直接躺下。” 宋寻一脸懵:“为啥躺下?” 江鹤耸耸肩:“等死。” 宋寻:“……” 宋延不再废话,抬脚就走:“走,去后山看看。” 许贺跟在后面嘀咕:“我们又不知道后山在哪儿,怎么找?” 刘一舟道:“网上说,后山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槐树,找到那棵树,就是后山了。” 几人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雨已经停了,天空亮堂了些,偶尔还有阳光透下来。 走了大约半小时,果然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树身粗壮得惊人,枝头上挂满了红布条,风一吹,红布沙沙作响。 槐树周围是一片荒地,再往前就是一片密林,远远望去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几人走到槐树下,分头查看四周,姜绵抬头望向树上的红布条,发现上面写有字,便踮起脚想去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只看到一个字,粗暴的怒斥声从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是谁?来后山干什么!不知道后山不许外人进吗?” 大家齐齐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短袖,黑色长裤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目露凶光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镰刀微微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劈过来。 姜绵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叔,我们是地质勘察队的,不小心走到这了,我们这就走。” 闻言,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姜绵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第71章破败的学校:深山锁红笺4 “你这女娃长得真水灵。”中年人由衷夸赞道。 姜绵无视了他的话,尴尬地笑了笑:“大叔,既然这里不让进,那我们马上离开。” 中年人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和之前那老太太如出一辙,令人厌恶又烦躁。 他瞥了眼宋延一行人,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愠怒:“你们这些外乡人,勘察就勘察,别随便闯禁地。” “赶紧走,被村长知道了,你们谁都不好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绵连忙赔笑:“我们这就走,您别生气。” 她冲宋延等人摆了摆手,几人一同往后山外退去。 中年人站在老槐树下,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镰刀稍稍握紧。 离开后山,几人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刘一舟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密林,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后山绝对有问题,一个两个都拦着不让进。”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密林深处藏着东西。” 许贺开口:“你们说,李坤玉来这儿支教,是住学校,还是寄宿在村民家?” “一般农村小学都会有教师宿舍,她应该住宿舍吧。” 姜绵:“去学校看看不就知道了。” “但以这里的环境,就算有宿舍,李坤玉也未必愿意住。” 许贺一愣:“小绵,你怀疑她跟我们一样,住在村民家里?” 姜绵眉梢微挑:“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人好像很不待见男人,对女人却格外热情。” “你们说,他们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来支教,会不会拼命邀她住家里?” “女孩子大多心软,又抹不开面子,被人纠缠几下,很容易就答应了。” 许贺靠在车身上,摸着下巴缓缓点头:“说得有道理。” “已经下午四点了,趁天还没黑,去学校看看。”宋延抬腕看了眼手表,神情严肃。 “我知道学校在哪,坤玉给我发过照片。”宋寻出声。 宋延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宋寻麻利地掏出手机递过去。宋延见屏幕还锁着,又塞回他手里:“解锁。” “忘了忘了。” 宋寻解开锁,点开和李坤玉的聊天框,找出那张照片,小心翼翼把手机递给宋延:“哥,这就是学校。” 宋延放大照片仔细看着,姜绵和许贺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几乎挤到他跟前。 他眉头微蹙,抬手一把推开许贺的头,还冷冷扫了他一眼。 许贺小嘴瘪了瘪,默默溜到刘一舟身边,小声吐槽:“头儿就是个双标怪,怎么不推小绵,只推我?” 刘一舟瞥了眼宋延望向姜绵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挑了挑眉:“铁树要开花了。” “啥?铁柱要开花了?” 刘一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肘怼在他胸口。 “铁柱开花,你肘击我干嘛?”许贺委屈控诉。 刘一舟面不改色:“手抽筋了。” “你这理由能不能再烂一点,真服了。”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江鹤捂住耳朵,一脸不耐。 这两人在警局吵,到了深山老林还吵,一天不斗嘴就浑身难受,他真想把两人的嘴给缝上。 “走吧。”宋延把手机还给宋寻,沉声道。 姜绵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她脑子里细细想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学校,根本不像学校,更像一座逃不出去的囚笼。 只有操场中央那根旗杆,勉强让它看起来像所学校。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诡异的念头压下去,大概是这里的气氛太压抑,让她看张照片都疑神疑鬼。 十几分钟后,几人站在了那所破败的学校前。 学校连大门都没有。 走进去一看,环境比想象中还要荒凉。 几间灰扑扑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立着,墙皮大片剥落,碎瓦片散了一地,所谓操场,只是一片被踩实的黄土地,坑洼里积着暗绿色的死水。 操场上唯一的旗杆锈迹斑斑,上面空空荡荡,连一面红旗都没有,教室没有玻璃,窗洞上只蒙着破旧的塑料布,在风里簌簌作响。 刘一舟边走边皱眉:“这真的是给孩子上课的地方?” 宋延:“我们分开找,这几间土坯房里,应该有一间是教师宿舍。” 许贺凑到一间土坯房窗外往里看:“就算有宿舍,李坤玉也不敢住吧?这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晚上得多瘆人。” “里面是空的,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姜绵走进另一间土坯房。 屋里有块黑板,裂得如同蛛网,上面积着厚厚的粉笔灰,她站在讲台上往下望,课桌椅东倒西歪,一共十张桌椅,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用过。 姜绵走下讲台,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看着指腹上的灰,眼神一沉,眉头缓缓蹙起。 这层灰,少说也有一年了。 李坤玉来之前,这里难道没有孩子上课? “姜绵,有发现吗?”宋延走了进来问。 姜绵擦去指尖的灰尘:“看灰尘厚度,这间教室至少一年以上没人用过。” “厨房那边也一样,全是灰,显然很久没开火。”宋延补充道。 姜绵心头困惑更重:“教室和厨房不用,那李坤玉来这么久,她到底在做什么?” 宋延认真看着她,眉头紧锁:“只有一种可能,她进村当天,就已经和宋寻断了联系。” 姜绵脸色一沉:“你是说,一直和宋寻聊天的,根本不是李坤玉?” “很有可能。” 姜绵:“那李坤玉不是一周前就失去了联系,而是进村的第一天起就失去了联系。” “那她人会在哪里?” “换个说法,她被人囚禁在了哪里!” 姜绵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冲出教室,快步走到宋寻面前,语气急切:“把手机解锁,打开你和李坤玉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宋寻虽不解,还是乖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递了过去。 姜绵接过来,从头开始看,表情十分专注,怕看漏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刘一舟从另一间土坯房走到她面前,见她神色认真盯着手机,忍不住开口:“小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72章聊天记录:深山锁红笺5 姜绵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翻看聊天记录,直到翻到她要找的内容,她脸色一沉:“李坤玉从进村的第一天起,就被人囚禁了。” 宋寻一时没反应过来,嘴角扯了扯,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姜绵,你这话我听不懂,坤玉进村之后,一直都在跟我发消息。” 姜绵只是看着他,没开口,可那眼神里的不忍,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骤然放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是说……跟我聊天的人,根本不是李坤玉?”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吗?李坤玉进村之后,发消息的习惯变了。” 宋寻苦笑一声:“确实有点不一样,我当时只当她是坐车累了,没精力好好回复,也就没多想。” 姜绵指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你看,以前李坤玉跟你说早安,都会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可从她进村第二天开始,早安后面就再也没有表情包了。” “之后的聊天里,她一个表情都没发过,我猜,拿着她手机发消息的人,根本不知道表情包在哪里。” 宋寻的肩膀微微垮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眼神空洞,声音发飘:“那她……现在会在哪里?” 姜绵:“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全力去找。”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从进村第一天就失踪到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宋寻嘴唇微颤:“我知道了。” 姜绵又问:“你确定这次来枯岭村支教的,只有李坤玉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据我所知,就她一个。”宋寻眼神微微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绵也不打算瞒他,眸光一冷:“我怀疑,有人跟她一起来了枯岭村。” “可坤玉跟我说,只有她一个人来支教啊。”宋寻神色急切,他记得清清楚楚,坤玉发来的消息里明明说她是独自进村的。 姜绵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先别激动,我只是怀疑。”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向宋延:“宋队,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别让那两个老人起疑心。” “好。”宋延面色肃然,“回去之后,别提去过后山的事,他们问什么,随便敷衍过去就行。” 众人齐齐点头。 回到那栋小楼房,老太太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红薯粥,放到众人围坐的桌上。 锅里还腾腾冒着热气,粥水咕咕地沸腾着,红薯混着米香一下子钻进鼻尖。 粥香实在勾人,许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锅粥,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今天就只吃了一包面包,再加上来回奔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一锅热腾腾的粥摆在眼前,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他恨不得立刻盛一碗垫肚子。 “头儿,我能吃吗?”许贺像只眼巴巴的小狗望着宋延,眼里全是对红薯粥的渴望。 见宋延皱了皱眉,他以为是不允许,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要饿着睡了,早知道就多带点干粮。 宋延见老太太放下粥后又折回厨房,目光微斜,朝江鹤递了个眼色。 江鹤是法医,也是医生,粥里有没有问题,他一验便知,以那两个老人诡异的举止,粥里藏点什么也并非不可能。 江鹤舀起一勺,凑到鼻下轻嗅,随即朝宋延低声道:“粥没问题,可以喝。” “太好了,那我先喝为敬!”许贺立刻起身,盛了满满一大碗。 一口下去,他眼睛瞬间亮了,意犹未尽地再喝一口,眼睛更亮,他亮晶晶地看向宋延:“头儿,这粥也太好喝了!” 说着,他起身给宋延盛了一碗,又给姜绵盛了一碗,这才坐下,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这粥喝了不会倒地就睡吧?”姜绵随口揶揄。 刘一舟接话:“什么倒地就睡,那叫直接被迷晕。” “放心喝,没问题。”江鹤道。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细细品过,微微颔首,由衷赞道:“香甜软糯,确实不错。” 既然江鹤都确认安全,姜绵的戒备稍稍放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一口入喉,忍不住再喝第二口,最后干脆把整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 不怪她失态,这粥实在太香,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见宋延一动没动,她问道:“宋队,你怎么不喝?” “晚上喝粥容易起夜,我包里还有面包,随便吃点就行。” 姜绵也没再多说,人家不想喝,她也勉强不来。 “你也别喝太多,”宋延认真提醒,“在这种深山村里,女孩子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安全。” “这小楼里应该有厕所吧?”许贺边喝边问,已经连喝三碗,他希望屋里有厕所,实在不想半夜摸去深山老林里方便。 这时,老太太扶着腰,颤颤巍巍端着一盘菜放到桌上。 她扫了眼姜绵和许贺空空的碗,笑了笑:“早知道你们这么爱喝红薯粥,我就多煲一点了。” 许贺连忙道:“够了够了,再多真喝不下了。” “老奶奶,家里有厕所吗?” 老太太轻笑:“当然有,我家是全村唯一装了室内厕所的,其他人都要去村口公厕。” 许贺松了口气,有室内厕所,他就不用去阴森的公厕了。 这深山老林本就诡异,他真怕上一秒还在蹲坑,下一秒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被人掳走了。 老太太慢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黑乎乎的肉放进姜绵碗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暗黄发灰的牙:“你这女娃娃,看着太瘦了,要多吃点肉。” 姜绵低头看向碗里那块肉,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耐,她拿起筷子,直接把肉夹回老太太碗里,语气冷淡:“你这个老太太,看着年纪大了,也该多吃点肉补补。” 老太太没料到姜绵会这么直接呛她,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说话,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太生气了。 许贺刚想张嘴打圆场,刘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闭嘴,别说话。” 许贺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响,拼命去掰刘一舟的手。 宋延直接投去一道冷厉的警告眼神,许贺瞬间僵住,再也不敢挣扎。 老太太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姜绵的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像淬了毒一样。 第73章血一样的房间:深山锁红笺6 “你这个女娃娃太不懂礼貌,一点尊老爱幼都不懂!放在我们村,你这种人是要浸猪笼的!” 老太太盯着姜绵,声音阴恻恻的:“若是你成了我儿媳,我定让你尝尝浸猪笼的滋味!” 这两句话一出,宋延等人都皱紧了眉,这老太太,说得太过分了。 宋延眸色一冷,正要开口反驳回去,姜绵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疑惑地看向她:“这你也忍?” 姜绵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谁说要忍了?这种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本就不该惯着。” “你说什么?!”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阴又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娃娃,就该拉去浸猪笼!” 话音刚落,姜绵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冷锐如刀,直刺人心,老太太心头莫名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竟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是你们村的人。”姜绵声音很轻,却字字冷硬:“尊老爱幼、浸猪笼,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深不见底的冷漠:“从今往后,你再用那双恶心的眼睛盯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平日里她再不高兴,也从不会说这般狠绝的话,偏偏这老东西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张口便是恶毒说教,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刘一舟立刻站出来帮腔:“老太太,小绵是外乡人,不是枯岭村的人,你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是你们村里任何人的所有物。” 许贺甩开刘一舟拉他的手,冷笑一声:“老太太,你熬的粥确实好喝,但浸猪笼这种话,我听着很不爽,想动手打人。” “人老了,脑子容易糊涂。”江鹤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手术刀,在指尖随意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倒是可以剖开来看看。”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他们:“你,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老婆子,他们是客人,收敛点。”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楼,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一脸歉意地看向众人:“对不住,老婆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太灵光,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抬手拨了拨桌上一盘腊肉,笑得温和:“这是我们村特制的腊肉,快尝尝,别跟她一般见识。” “楼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吃饱就早点休息,夜深雾重,夜里尽量别起夜。” 姜绵懒得再跟他们纠缠,她倒要看看,这两个老人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她眼珠微转,状似随意地开口:“我睡得很沉,一般不会起夜。” “那太好了!”老太太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激动。 姜绵装作没看见,弯唇一笑:“我吃饱了,麻烦老太太带我上楼休息。” “好好好,跟我来。”老太太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哪还有刚才那副阴狠的面孔。 姜绵跟在她身后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目光一顿,落在楼梯下方那扇紧锁的房门上。 指尖微微收紧,莫名地,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门后,正有什么东西,隔着陈旧的木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脚步未停,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宋延放心不下,当即跟了上去,这老太太已经记恨上姜绵,他怕她暗中动手脚。 他一动,许贺、刘一舟、江鹤几人也不愿留在一楼,纷纷找借口上楼。 老爷子坐在原位,眼神暗了暗,起身默默关上大门,一言不发地坐在木沙发上。 三楼房间里,姜绵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环境,房间里的破桌椅、旧柜、全都蒙着刺眼红布,红布脏旧发暗,像风干的血,把破败家具裹得严严实实,像盖着一具具尸体,看得瘆人。 姜绵用余光悄悄打量老太太的举动,发现老太太站在门口,一脸笑眯眯地望着她,直觉告诉她,这老东西,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今晚睡觉,必须要睁一只眼放哨。 这时,宋延径直挤开老太太走进房间。 老太太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你跟她单独待在一间房,会毁她名声!新郎会嫌弃的!你立刻出去!” 她伸手就来拉宋延的袖子,仿佛宋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奸夫,要立马把他赶出房间。 宋延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枯瘦的手,冷眼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改口:“我、我是说,你待在她房里,她以后嫁不出去!就算嫁了,新郎也会嫌弃她!” 刚走到门口的许贺一听嫁人两个字,当场怼了回去:“老太太,别整天把嫁不嫁挂嘴边,小绵这么优秀,不嫁人只会过得更好,嫁了人,男人对她来说才是累赘、是绊脚石!” “她不需要靠嫁人活着!” 这番话,令封建顽固的老太太大破防。 她迅速转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许贺,面目狰狞:“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道理!是个女人就必须嫁人!不嫁人,是要遭天谴的!” 她又死死盯住姜绵,咬牙切齿:“我一定会让你嫁人的,一定!” 说完,老太太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许贺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又不是她女儿,凭什么逼人家嫁人?莫名其妙。” “奇怪的不是她逼婚,”刘一舟沉声道,“是她笃定自己有办法逼小绵嫁人。” “依我看,她脑子受过重创,”江鹤淡淡开口,“说不定把小绵当成她早死的女儿了。” 宋寻冷笑:“我倒觉得,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尤其执着于姜绵嫁不嫁人这件事。” 姜绵靠在墙边,眸色微冷:“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想用什么办法逼我嫁人。” “小绵,今晚我在你房间打地铺,你安心睡。”许贺说着就从包里翻出帐篷,“我有帐篷,直接铺地上就行。”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宋延看向众人,又转头叮嘱姜绵,“别睡得太死,小心点。” 宋延、刘一舟、宋寻相继离开。 姜绵望着房里那张大红喜床,只觉得浑身发渗,半点不敢靠近,她对正在搭帐篷的许贺道:“贺哥,要不你睡床,我睡地上?” 许贺看了一眼那张红得刺眼的床,瞬间明白她的顾忌,一口答应下来。 他上床拉过被子躺下,深山夜里寒气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姜绵也钻进帐篷,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推移,直到后半夜,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第74章摸进房间:深山锁红笺7 后半夜屋里黑得厉害,只有窗外漏进几缕微弱月光。 老太太像一道佝偻的鬼影,轻飘飘的走进房间,眼里只有床上的人,压根没看见角落里的帐篷。 老太太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那张满是褶皱、皮肉松垮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可怖,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又满足的笑。 她蹲在床边,眼神贪婪地盯着被窝里的人,枯树皮般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那只冰凉刺骨的手,悄无声息地钻进被窝,一把摸在许贺的大腿上,还细细摩挲起来。 她嘴里嘀嘀咕咕,声音又阴又哑: “快了……就快了……” 许贺本就睡得不沉,被这又冰又怪的摩擦感一激,瞬间惊醒过来。 一睁眼,一张皱巴巴、阴森森的老脸就近在咫尺,几乎贴到他脸上。 许贺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 他嗷一嗓子尖叫,迅速弹坐起身,脸色惨白,慌忙缩到床角抱紧被子,又惊又怒指着老太太厉声喝问:“你个老变态!三更半夜不睡觉,跑进来摸我大腿干什么?!” 老太太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手慌忙抽回,僵在原地。 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僵死,皱纹挤成一团,眼神又慌又乱,嘴角不停抽搐:“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许贺看着她那副阴森诡异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发颤:“你、你个老变态,赶紧给我出去!” 啪、啪、啪。 帐篷里忽然传出几声鼓掌声。 老太太和许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姜绵穿戴整齐,从帐篷里从容钻了出来。 姜绵是被许贺的大叫声喊起的,她先瞥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许贺,目光才落在一脸无措的老太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没想到,老太太一把年纪,还喜欢小鲜肉,半夜不睡觉,跑来摸人家大腿,真够变态的。” 许贺一见姜绵,像见到救星,连鞋都顾不上穿,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冲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绵,还好床上睡的不是你,不然你的清白就没了!” 姜绵心头微暖,轻声笑道:“谢了,贺哥,要是你没睡床上,刚才大喊大叫的人,就是我了。” 听到许贺那杀猪般的叫声,宋延几人从二楼一路狂奔,满脸急色冲了进来。 许贺一见宋延,立马松开姜绵,扑过去哭唧唧道:“头儿,我被人摸了……我不清白了啊!” 宋延没理会他的哀嚎,眉头紧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姜绵身上,满是担忧: “姜绵,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绵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贺哥被摸了大腿。” “对啊,头儿!这老太太半夜闯进来,摸我一个黄花大闺男的大腿!” “我还没交女朋友呢,被她这么一摸,我清白全没了!” 许贺指着老太太一通控诉,说完又把头埋进宋延肩膀,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刘一舟也有些心疼,毕竟谁半夜遇上老太太摸腿,都会留下阴影。 刘一舟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你这不也算保护了小绵吗? “如果不是你睡在床上,被摸的就是她了,你该为护住小绵高兴才是。” 这话一出,许贺心里的委屈顿时散了不少。 是啊,他这是保护了小绵! 他抬起头,红着眼质问老太太:“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延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老太太身上,静等她回答。 姜绵双手环胸,慢悠悠走到老太太面前,她比老太太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容置疑道:“你应该不只是进来摸大腿这么简单吧?” 老太太慌了神,嘴里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我就是来看看……我不是故意的……” 越说越乱,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绵冷笑一声:“你是进来,用你那套鬼办法,逼我嫁人,对不对?” 老太太脸色骤变,嘴角一抽一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做梦也没想到,睡在床上的竟然是个男人,更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护着她!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围着她转,她早就…… 姜绵料定她不会说实话,也懒得再逼问,只冷冷吐出一句:“滚,下次再敢乱来,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她从不是什么讲究尊老爱幼的人,这老东西再敢惹她,她不介意暴打七旬老太。 老太太被众人一道道厌恶冰冷的目光盯着,整张皱巴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她只能灰溜溜地朝门口挪去。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她狼狈不堪地逃下了楼。 老太太走后,许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这老太太跟鬼一样,差点把我吓死。” 姜绵淡淡开口:“她比鬼更可怕。” 刚才靠近时,她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手上没沾过几条人命,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腥气。 许贺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而且她身上有股腥臭味,闻着跟臭鸡蛋似的,臭死了。” 姜绵看向宋延:“你们回去睡吧,她不敢再来了。” 宋寻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那我先回房了。” 宋延离开前,仍不忘叮嘱:“别睡得太死。” 他又看向许贺,“你也是。” “知道啦。” 宋延深深看了姜绵一眼,才转身离去。 等人都走后,许贺继续睡床,姜绵躺回帐篷。 这一夜,再无动静。 第二天一早,姜绵被一声鸡叫吵醒,她叫醒许贺,两人一同下了楼。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 一楼除了宋延他们,老太太和老爷子都不在。 人不在,她反倒更自在。 宋延站起身:“走吧,今天继续去后山。” 众人没有异议,几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前走。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一只狗趴在路中间,正扑哧扑哧地撕咬着什么。 第75章狗嘴下的人手:深山锁红笺8 许贺惊呼:“昨天没听到狗叫声,今天却看见一只狗趴在路边吃东西,看它吃得这么香,我好奇它到底在啃什么。” 那只狗通体乌黑,毛发短而顺溜,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油亮光泽,正兴致勃勃地趴在地上啃咬着什么。 “狗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们绕着走吧。”姜绵见黑狗吃得投入,轻声提议。 几人离黑狗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它啃的是什么,只当是普通的骨头或肉块。 大家接受了姜绵的建议,准备从黑狗身边绕过去。 可许贺控制不住好奇心,经过它身旁时,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狗嘴下瞟去。 这一眼下去,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了,指着狗的嘴巴,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贺哥,你怎么了?”姜绵发现他的异样问。 许贺吞咽一口唾沫,颤抖的手指指着黑狗啃咬的东西,声音发颤:“你们快看……它在吃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黑狗低头啃咬的,根本不是什么骨头肉块,而是一截惨白,带着清晰指节的人手! 那截人手早已被咬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指节处露出惨白碎裂的骨头,暗红的血混着狗的唾液黏在发黑的皮毛上。 指尖软塌塌垂着,大半血肉都被啃噬殆尽,只剩一层残破的皮勉强连着筋骨,一股腐臭混合着唾液的腥气钻进大家的鼻子里。 许贺只匆匆看了两眼,立刻转过身干呕起来,可昨晚吃的东西早已消化干净,什么也吐不出来,这令他更难受了。 江鹤一看到人手,职业病就上来了,他掏出一双手套戴上,就要上前把残肢从狗嘴里取出来。 一旁的姜绵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我把它赶走,你再跟那节人手卿卿我我。” 江鹤:“……” 卿卿我我?你这说的像人话吗? “我来吧!看我无敌无影脚!”刘一舟低喝一声,上前甩了下腿驱赶黑狗。 黑狗以为刘一舟是来抢它嘴里的食物的,它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低吼,露出沾着血肉的牙齿,护着嘴里的食物。 宋延悄无声息从包里掏出一条折叠甩棍,递给刘一舟:“别伤它,吓唬走就行。” 刘一舟接过甩棍,缓缓逼近,黑狗不甘示弱,叼着人手后退几步,可看着刘一舟挥得带风的甩棍,终究被气势逼得松了口,夹着尾巴灰溜溜跑远了。 等黑狗消失在路边,江鹤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残肢腕口处残存的布料,目光一寸寸扫过咬痕,神色冷肃。 姜绵也蹲下身,看着那截血肉模糊的手:“江法医,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江鹤淡淡应道:“可以。” 他指尖极轻地拨开黏在骨头上的碎肉与污血,神情冷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查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证物。 轻按了按骨骼,他开口道:“骨节粗大,骨架宽厚,是成年男性的手。” “年纪大吗?”宋延站在姜绵身旁问。 江鹤将残肢轻轻转了一圈看了看,声音平稳:“骨质紧实,没有老化疏松的痕迹,是年轻成年男性。” 他看向宋延,低笑一声:“宋队,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带我来了,合着是带我来干活的。” 宋延面不改色:“有你在,事情会好办很多。” 江鹤的目光重新落回断面,语气淡了下来:“断面是撕裂伤,不是利器切割,是狗从尸体上,硬生生把这只手撕扯下来的。” 他抬眼望向后山密林,语气笃定:“尸体应该就在这附近,很可能在后山。” 宋寻皱眉:“不一定是后山吧,说不定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江鹤:“你觉得是从坟里拖出来的,依据是什么?” 宋寻理直气壮:“我就是猜测,要什么依据?” 姜绵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也望向后山小脸上尽是严肃:“手是被黑狗从尸体上扯下来的,狗不会拖着沉重的东西跑太远,说明尸体离这里绝不远,这里离后山最近,草木茂密,人迹罕至,最适合藏尸,也最容易被野狗发现的地方。” 江鹤听完,朝姜绵竖了个大拇指:“推理能力杠杠的!” 随即他挑了挑眉,看向宋寻:“不像某些人,还是心理学教授呢,一节人手都看不出心理活动,学的是山寨版吧?” 宋寻被气笑:“一节人手我能看出什么心理?我又不是神仙!” 江鹤没再接话,只耸耸肩,将残肢小心装进证物袋,又把手套脱下放进另一个证物袋,一并收进背包。 这时许贺喘着气回来了,见地上空空如也,顿时慌了:“人手……被狗吃完了?” 刘一舟笑着拍了拍江鹤的背包:“在江法医包里呢,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细细瞧两眼?” 许贺一想到那节被啃得稀烂的人手就装在背包里,跟着人到处走,脸色一白,转身又跑开吐去了。 宋延几人没理他,径直往后山方向走,许贺胡乱擦了擦嘴,喘着气匆忙追了上来。 快到后山入口时,一个背着竹筐,面色麻木又苍老的女人,牵着一个看似二十几岁的男人迎面走来。 那男人生得肥壮高大,身子却软塌塌的,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一路走一路滴,衣襟前湿腻一片,眼神涣散,嘴角歪斜,一看便知心智不全。 女人看见宋延一行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姜绵身上稍顿,又默默移开。 可那一瞬间的眼神,却被姜绵精准捕捉到了。 不同于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她的眼里没有恶意,甚至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同情。 女人抿了抿唇,想拉着傻男人赶紧离开。 可那傻男人混沌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姜绵身上,眼里满是贪婪。 姜绵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怎么又来一个疯子,这村里难道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这时,傻男人用力挣开女人的手,手指直直指向姜绵,口水顺着下巴哗哗往下淌,冲着她嘿嘿傻笑,声音又粗又哑:“娘,这个娘们长得真好看……我要她!我要她!” 第76章林中泥砖房:深山锁红笺9 女人闻言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喝:“闭嘴!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傻男人摸着脸,嘴一瘪,擦着眼睛大哭:“娘,我要媳妇,我要媳妇,呜呜呜……” 女人知道不能在此多留,又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厉声斥道:“闭嘴!把眼泪缩回去!” 许是第一次见自家娘发这么大的火,傻男人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一脸无辜地望着女人,小声嗫嚅:“娘,你别生气了,我不要了,我真不要了。” 女人松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对着姜绵满脸歉意:“小姑娘,对不住,我家娃脑子不好,不懂事,冒犯了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傻男人的头,语气惆怅:“铁根五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就一直这样了。” 姜绵瞥了眼还在流口水的铁根,见这女人并无恶意,神色平静:“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女人连连点头应是,又扯了把傻男人的胳膊,低斥:“铁根,快说对不起!” 铁根盯着姜绵,傻乎乎地笑着,口水直流,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对……对不起。” 女人不愿再多停留,拉着铁根就要走,宋延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吗?” 一听见后山二字,女人脸色唰地惨白,声音发颤,透着明显的恐惧:“别、别去后山……” 姜绵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婶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后山?” 女人还没开口,傻男人却抢先嚷嚷起来:“嘿嘿,有鬼!有鬼!” 姜绵眼神一冷:“后山有鬼?” 她总觉得这女人知道些内情,而且她的谈吐举止,根本不像本村人,倒更像是个外来者。 女人慌忙捂住铁根的嘴,神色慌乱:“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说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拽着铁根就要离开。 姜绵轻轻叹了口气:“婶子,谢谢你。” 女人脚步一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拉着铁根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用微颤的声音丢下一句:“你们别去后山深处,会死人的。” 话音落下,她便加快脚步,拉着铁根匆匆离开。 许贺皱眉:“后山深处到底藏了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进去。”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我们撞破,恐怕会引火烧身。”刘一舟道。 许贺眼睛一亮:“会不会和李坤玉失踪有关?你们说,李坤玉会不会就被囚禁在后山里?” “别猜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宋寻道。 宋延眉峰微蹙,眸光冷冽,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那就进后山,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几人沿着昨天的路,再次来到那棵大槐树下。树上的红布条随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绵抬头望向那些布条,有的写了字,有的一片空白。 她转头看向宋延:“宋队,你个子高,帮忙看看布条上写的是什么。” 宋延走上前,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条红布上,字迹清晰可见。 他没有伸手去碰,老槐挂红布写字,本是民间求平安、消灾、祈愿的习俗,乱动别人的心愿,按老说法是要替人挡灾的。 “宋队,上面写的啥?” 宋延沉声念出:“逃离枯岭村。” 姜绵一怔,低声自语:“难道在枯岭村出事的,不止李坤玉一个?” “其他布条呢?” “岁岁平安。” “多子多福。” “求娶媳妇。” “剩下的都是寻常心愿,唯独这一条,写的是逃离枯岭村。” “会不会是坤玉写的?”宋寻急切上前。 宋延摇头:“这布条已经有些年头,边缘都发白了,如果是李坤玉近期挂的,颜色不会这么浅。” 宋寻心头一沉:“那挂这条布条的人,是不是也进了后山,然后再也没出来?” 姜绵:“我们不了解事情真相,还是别这么快下结论为好。” 宋寻咬咬牙:“知道了。” 许贺看向宋延:“头儿,那红布条能扯下来带走吗?” “不能,别人挂的愿不能乱碰,老说法是动了别人的心愿,会替人扛灾。” 许贺咋舌:“那算了。” 宋延再扫了一眼满树红布,语气冷淡:“进后山。” 许贺有些不安:“昨天那个中年人,不会又出来拦我们吧?” 刘一舟嗤笑一声:“他真来了,我们就装疯卖傻,谅他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走。”宋延率先迈步。 后山密林一眼望不到头,树木高大茂密,枝桠交错缠绕,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内一片昏暗阴冷。 一踏入林子,便觉凉气扑面而来,潮气极重,地上铺满腐烂的树叶,踩上去软趴趴的,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林子里安静得诡异,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喘息。 越往深处走,气氛越瘆人。 四周尽是歪扭枯老的树木,裸露的树根盘在地面,如同一只只鬼爪。 黑暗中,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向来胆小的许贺后背阵阵发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攥住姜绵的衣袖,警惕地环顾四周,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网上流传的后山哭灵女的传说。 他用力甩了甩头,在心里默念百无禁忌。 几人在密林中钻了大半天,树木密集得几乎看不清路,就在众人疲惫不堪时,刘一舟眼睛一亮,往前一指。 树缝之间,竟隐隐露出一间破旧的泥砖房。 房子又旧又破,泥墙剥落了好几块,黑黢黢的屋顶塌了半边,看上去像被遗弃在这里几十年。 四周被大树与荒草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几人对视一眼,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一间屋子? 来不及多想,他们径直朝那间泥砖房走去…… 第77章床上的骷髅头:深山锁红笺10 几人站在泥砖房前,望着这间蛛网密布、瓦片碎落一地的老屋,从外面往里看,里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总觉得这房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姜绵眸光微闪,这房子藏在深山密林之中,本就是绝佳的藏尸地点,或许那只断手的主人,就在里面? 不止姜绵,宋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从包里掏出手电筒,递给姜绵:“这房子出现得蹊跷,进去后千万小心,里面的东西尽量不要触碰。” 姜绵接过手电,她懂这些,刑侦剧里看过不少,这种废弃老屋,什么能碰、什么不能动,她心里有数。 其他人也纷纷打开手电,宋延和刘一舟走在最前面,两人身手都好,真遇上什么状况,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一脚踏进泥砖房,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腐腥味扑面而来,姜绵仔细打量着屋子环境。 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霉斑,屋顶的木梁早已发黑,多处被雨水泡得发胀变形,地面坑洼不平,阴湿的角落还长着青苔。 屋里没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歪在墙边,椅子烂得只剩几根朽木,床板上搭着一张草席,早已被雨水浸得发黄碎裂,整间屋子没有窗,又暗又闷,人一进来,心头就莫名压得慌。 靠里侧的墙上,还开着一扇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像在无声地引诱着人进去。 姜绵没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里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墙角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一床被褥,看着还算新,被褥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她没犹豫,戴上手套,伸手利落一掀。 下一秒,姜绵脚步猛地一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她张了张嘴想喊宋延,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伸手轻轻将那东西捧起,眯眼细细打量。 就在这时,许贺从外面闯了进来。 “小绵,你里面有什么发……现……啊啊啊……!!” “人头!救命啊!” 许贺吓得魂都快飞了,尖叫着冲出小房间,一把抓住宋延的胳膊,声音发颤:“头、头儿!小绵她、她在玩人头!”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又慌忙捂嘴低声改口:“不对,是骷髅头!黑乎乎的骷髅头!” 宋延正在外间勘察,被许贺拽得一愣,刚想呵斥,听见骷髅头三个字,立刻甩开他的手,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许贺孤零零站在原地,得知被宋延忽略,嘴唇委屈地颤了颤:“头儿……你这个双标怪……” “怎么了这是?”刘一舟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小绵在玩骷髅头。”许贺声音还在抖。 刘一舟纳闷嘀咕:“玩骷髅头的是她,怕成这样的怎么是你?” 他一个大男人,当警察这么多年,新鲜的、腐败的尸体都见过,按理说早该习惯了,怎么还是这副害怕模样? 难道……还是因为他姐姐的事? 看来得跟头儿提议,把他交给江鹤好好调教一番,不然每次被他这么一惊一乍地喊,他耳朵都快被他喊聋了。 刘一舟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你一个警察怕尸体,说出去不惹人笑?” 许贺立刻反驳:“谁规定当警察就不能怕了?” 他也不想怕,可这是心病,治不好的。 “啧,那等会儿小绵捧出来,你别看不就得了。” “老刘,我真的过不去那道坎,我想克服,可一看见尸体,就想起我姐当年在我面前死去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掉。” 刘一舟沉默下来,没再多说。 许贺姐姐的死,是他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格外怕见尸体。 小房间里。 姜绵捧着骷髅头,360度仔细看了一圈,只得出一个大概,这是个女性,死了有些年头了。 她不是专业的,还得交给专业人士江鹤检查。 刚想到这儿,宋延就带着江鹤匆匆走了进来,宋延见她相安无事,心里微微放松。 而江鹤一见姜绵捧着骷髅头还神色镇定,心里暗暗佩服,这姑娘,是真胆大。 换别的女孩,看见这东西早吓懵了,她倒好,跟研究物件似的看得贼认真。 姜绵抬头一笑问许贺情况:“贺哥估计被吓得不轻吧?” 江鹤低笑:“没事,老刘在外面安慰着呢,他那是心病,难缓。” 心病? 姜绵刚想问心病是什么,宋延已经开口:“这骷髅头在哪发现的?” “床上。”姜绵指了指床。 “江法医,交给你了。” 江鹤接过颅骨,指尖仔细摩挲观察,片刻后开口:“颅骨偏小,骨面平滑,眉弓平缓,乳突细小,下颌窄而圆滑,是女性颅骨。” “死了多久?” 江鹤目光一沉:“骨质风化明显,颜色暗沉,骨面疏松,牙齿脱落,死亡时间在两年以上。” 他又凑近看了看骨面:“颅骨上有多道狭长锐利的砍痕,断面整齐,深浅不一,边缘有崩裂,是生前被锐器多次劈砍所致。” 姜绵脸色一冷:“她是被砍死的?” “是,而且是反复劈砍。”江鹤点头。 姜绵望着那颗颅骨,心里发闷:“能看出年龄吗?” “死时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年轻女性。” 姜绵皱眉:“一个年轻女性的头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深山老林的破屋里?太奇怪了。” 宋延的目光环顾一周,最后落在床上的被褥上,伸手摸了摸,又抬头看向房梁,梁上破着一个洞,一旦刮风下雨,这床被子绝不可能保持干燥。 可这被褥干干净净,连一点湿透痕迹都没有,明显是近期才被人放在这里的。 他沉声开口:“这被褥是后来有人故意放这的,不是原本就在这屋里。” 姜绵也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被子还有晒过的痕迹,有人故意把颅骨放在这里,就是想让我们发现。” 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她刚想继续说,刘一舟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快!屋子后面,发现东西了!” 第78章后山的尸体:深山锁红笺11 宋延等人跟着刘一舟来到发现东西的地方,这里是泥砖房后方,杂草丛生。刘一舟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泥地里露出一角黑色布料,上面沾着土和烂叶子,看着有人翻过的痕迹。 他伸手扯了扯,布料又硬又潮,深深埋在土里,根本拽不动。 姜绵立刻意识到下面埋的是尸体,连忙从宋延背着的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铲,二话不说就挖了起来。 宋延和江鹤也不耽搁,纷纷拿出铲子弯腰挖土,土埋得不浅,几人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衣服的全貌挖了出来。 再往下刨,衣服下面赫然是一具硬邦邦、冷冰冰的尸体。 尸体看上去还很新鲜,皮肉没有明显腐烂,只是脸色泛着一层青白,嘴唇发紫,看起来死了也就三天左右。 身上的衣服还算平整,只沾了些泥土和草屑,没有被虫鼠啃咬得太严重,唯独左手不见了,断口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野兽狠狠撕咬过。 江鹤立刻蹲下身,戴上手套开始验尸。 姜绵望着这具年轻的尸体,心里猛地一跳,朝不远处的宋寻喊道:“宋寻,你过来一下,帮忙认个人。” “嗯。”宋寻满脸嫌弃,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朝她走过来。 “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尸体,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嘟囔道。 “万一呢。”姜绵轻轻叹了口气,“你看一眼。” 这具尸体的穿着打扮,一点不像枯岭村的村民,反倒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宋寻随意往尸体脸上瞥了一眼,只一眼,他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赵怀安?” “赵怀安是谁?”姜绵立刻问。 宋寻盯着赵怀安早已失去生气的脸,抬手抹了把脸,半晌才哑声说:“是我的学生,大四,心理学专业。” “他一个学心理的,怎么跑到这种深山老村里来,还死在这……如果不是我们发现,恐怕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也许他是和李坤玉一起进村的。”姜绵沉声道。 宋寻一怔,眉头拧紧:“一个心理学专业,一个师范专业,他俩怎么会凑到一块进村?”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坤玉还没找到,反倒先找到了赵怀安的尸体,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枯岭村?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系? 宋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向姜绵,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坤玉……她会不会出轨了?” 在他心里,姜绵是唯一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 姜绵尴尬地轻咳两声。 这个问题实在太刁钻,她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哈。 “我看过她的照片,长得娇俏可爱,不像是会出轨的人。” “呵,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背着人家出轨过几个了?” 宋延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宋寻身上,连正在验尸的江鹤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肾还挺耐造。 宋寻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想了想理直气壮道:“我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只交一个女朋友?我这不叫……” “等一下。”姜绵立刻打断他,“出轨就是出轨,别扯那套‘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对说这种话的男的特别下头,希望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出轨两个字,我怕忍不住揍你。” “哼,哪个男人不出轨?是个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宋寻毫不在意。 姜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延,心里暗自嘀咕,亲兄弟,小的这么乱,大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立马察觉到她误会了,当即正视着她,语气郑重:“我不是他,我不会出轨。” “好了,先别讨论出不出轨的事。”江鹤开口打断。 姜绵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问:“尸体情况怎么样?” 江鹤蹲在尸体旁,声音低沉清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死者为男性,年龄二十岁出头,全身尸僵明显,角膜中度浑浊,尸斑固定,死亡时间三天左右。” 他轻轻翻动尸体,褪开衣物检查体表:“身上有多处锐器砍伤,创口深、边缘整齐,集中在躯干和四肢,为致命伤。” “左手缺失,断口皮肉外翻、组织凌乱,符合大型犬只撕咬、拖拽形成的痕迹。” 姜绵心头一紧:“那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只断手,是赵怀安的?” 江鹤点头:“大概率是,拿出来比对一下才能确定。” “死者手腕有明显环形压痕,皮肤带有陈旧性擦伤,符合长时间被束缚、囚禁的特征。”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会阴、大腿内侧有多处挫伤与擦痕,结合体表痕迹,死前曾遭受性侵。” “性侵?”刘一舟张大嘴巴惊住,“赵怀安是男的啊……这村里的人是疯了吗?” “饿疯了的狗,看见是个洞都能扑上去。” 姜绵语气平静,可这句话听得在场几人头皮发麻。 刘一舟嘴角一抽:“小绵,你这话说得也太糙了……” “你们没看过新闻吗?有个男扮女装的‘红爷’,三年和上千个男性发生性关系,开房不要钱,只让人带油、米、牛奶、水果,后来还传出不少人染艾滋病。” 刘一舟目瞪口呆:“不是……他们发现是个大爷,还能下得去口?” 姜绵摊摊手:“来都来了,半桶油和一根香蕉不能浪费了。” “所以说,有些人根本不忌口。” “别说了,我想吐。”刘一舟连忙摆手。 这时,江鹤直起身,看向宋延,结论干脆明确:“死者生前被囚禁、性侵,之后遭锐器杀害,死亡时间三天左右。”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那节断手,蹲下身比对在尸体左臂断口处,创口完全吻合。 “这只手,确实是赵怀安的。” 宋延脸色一沉,口吻严肃:“一天之内连续发现两名死者,按重大刑事案件处置,我已经通知局里,让小张带痕检和增援法医赶过来。” “先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不许破坏痕迹。” 宋延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忙活。 正忙着呢,一声暴怒的喝骂骤然从远处响起:“你们这些外乡人!在这儿干什么!” 第79章镰刀上的血迹:深山锁红笺12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昨日见过的中年人,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镰刀,眼神落在宋延等人身上狰狞凶狠。 换作昨日,他们擅自闯入后山禁地,被人撞见多少会有些心虚,可今日不同,后山挖出了尸体,这里已是他们的办案现场,由不得旁人捣乱。 中年人攥紧镰刀,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一双眼睛浑浊却狠戾,死死钉在为首的宋延身上,像盯着无路可逃的猎物,没有半分犹豫,他抬起手,将镰刀径直朝宋延面门掷了过去。 “可恶的外乡人,去死吧!” 宋延心口一紧,脸色骤然沉下,眼见镰刀破空而来,他后退数步。 只听唰的一声,那柄闪着冷光的镰刀直直扎进离他半步之遥的杂草里,刃身没入半截,如果他稍慢一瞬,这一击便会直刺他命门。 他盯着那把颤动的镰刀,眼尾一厉,眸中寒光乍现,毫不犹豫拔枪,枪口稳稳对准中年人,声音冷硬如铁:“警察,别动!” 几乎同时,许贺和刘一舟也迅速拔出枪,三柄枪口齐齐指向中年人。 中年人脸色骤变,条件反射般高高举起双手,先前那股狠戾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惊惶与恐惧,嘴唇哆嗦不止,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宋延持枪稳立,一步步朝他走近,中年人袭警在先,他有当场击毙的权利。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中年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开枪……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一回吧!” 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男人,宋延眼神冷冽,面上不带一丝怜悯。 方才那一掷又快又狠,分明是想要取人性命,此人出手如此果决狠辣,绝不是第一次动杀心,那把镰刀上,很可能沾着别人的鲜血。 宋延头也不回,沉声对江鹤道:“把镰刀捡起来,做鲁米诺测试,上面很可能有血迹。” 话音落下,他朝刘一舟、许贺抬手示意,两人持枪上前,拿出手铐咔嗒一声将中年人双手反铐,为防他挣扎逃跑,又将双脚一并锁住。 中年人欲哭无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自始至终不敢睁眼多看他们一眼。 刘一舟瞧着他这副窝囊模样,心里一阵鄙夷,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般将人拎起,厉声呵斥:“站直了!小心我的枪走火!” 中年人吓得浑身一僵,如同受惊的鹌鹑:“我、我站好……别、别开枪。” 刘一舟冷嗤一声,方才扔镰刀时那般嚣张,此刻却怕得连头都不敢抬,敢对头儿下手,可不是一副怂样就能揭过的。 他收起枪,拿出笔录本开始问话,许贺则守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中年人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破绽。 另一边,江鹤已从杂草中拔出镰刀,四周光线昏暗,他将鲁米诺试剂均匀喷洒在刃面,姜绵蹲在一旁,屏息注视。 下一秒,漆黑之中,镰刀刀刃缓缓泛起一片幽冷的蓝绿色荧光,即便血迹早已被刻意擦拭掩盖,在试剂作用下,仍清晰显露出大片残留痕迹。 姜绵神色一沉:“这能确定是人血吗?” “帮我把包里的人血特异性试纸拿出来。”江鹤语气平静,“刮一点血迹样本滴上去,一看便知。” 姜绵立刻照做拿出试纸,江鹤取微量血迹,滴在试纸上,片刻后,试纸条上清晰显现出阳性反应。 “是人血。” 宋延将枪插回腰间,走过来目光落在试纸上问:“能不能现场确认,这是赵怀安的血?” 江鹤蹙眉:“这里是户外,温度、光线、环境都不稳定,试纸只能确认是人血,想比对到赵怀安身上,现场做不到。” 他看向不远处盖着布的尸体,补充道:“dna提取、提纯、扩增、上机分型,必须回实验室完成全套流程,才能给出同一认定结论。” “既然镰刀上是人血,直接问他有没有杀过人不就好了?”姜绵看向被铐住的牛守田,“赵怀安身上的伤口,也很像镰刀造成的,刚才他扔镰刀那一下,又准又狠,根本不怕会扔死人。” “我们去审他。” 姜绵说完,径直朝牛守田走去。 宋延紧随其后。 刘一舟和许贺见两人过来,立刻说道:“他叫牛守田,五十五岁,是村长牛守根的弟弟,村长就是住在小楼房里的那位老人。” “他说,后山是牛守根管着,一向不准外人随便进,他是受牛守根指派,专门来看守后山的,今天我们进来时,他正好去方便,没及时发现,不然早就拦着了。” “他还说,村长的老婆黄来娣,也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老太太,自从两个儿子死后精神就不太正常,总幻想儿子还活着,还要给他们娶媳妇。” “那你问过他,赵怀安的尸体为什么会埋在这深山里吗?”姜绵追问。 “还没来得及问到这一层。” 姜绵点头,抬眼看向牛守田,语气冷了下来:“屋后挖出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人是不是你杀的?” 牛守田身体颤了颤,喉结滚动,疯狂摇头:“我、我没杀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死在这啊!” 宋延面色如铁,目光沉沉盯住他,一字一顿:“镰刀上检出了人血,你怎么解释?” 牛守田嘴唇微张,眼神慌乱无比:“我、我不知道啊!我那镰刀只是用来割草的,从来没用来杀过人啊!警察同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守着后山,尸体就埋在这里,你会不知道?”姜绵声音陡然拔高。 牛守田急得直拍大腿,满脸委屈:“我真不知道啊!这后山只是不让外乡人乱进,本村人跟村长打声招呼还是能进来的!进来过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姜绵一怔,一时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说得有点道理哈。 她摸了摸鼻子,压下情绪,重新问下个问题:“那这把镰刀,你借过给别人用过吗?” 第80章询问牛守田:深山锁红笺13 牛守田烦躁地搓了一把头发,思索片刻才开口:“我那把镰刀,平常就挂在屋外墙上。在我印象里,我只借给过一个人,牛守家的媳妇,张梨。” “张梨是谁?” 牛守田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张梨是我们村读书最多、文化最高的人,可惜命苦,生了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儿子,叫牛铁根。铁根五岁那年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这么多年,张梨走到哪儿都得把他带在身边,就怕一不留神,孩子就不见了。” “前阵子她来找我借镰刀割草,都是一个村的,我想都没想就借给她了。”牛守田说完,眼神怯生生往宋延身上瞟,语气带着哀求,“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镰刀上会有人血啊!我就是个看山的老实人,你们大人有大量,放我一回吧。” 姜绵淡淡开口,语气干脆:“不好意思,我是小人,不放。” 牛守田一脸古怪地看向姜绵,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女的真小气。” 姜绵面色如常,嘴角微微一弯,笑得温和又无害:“是呢,我就小气,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实话告诉你,一天抓不到凶手,你就别想我们放了你。” 姜绵看得明白,牛守田这人根本没说实话,不吓一吓,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牛守田在心里气得急骂娘,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进后山会被当成凶手扣住,他打死也不会踏进来一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多好。 姜绵见他神色变幻,这才缓缓开口:“想放你走也行,接下来问你的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 牛守田一听能走,眼睛瞬间亮了,头点得像捣蒜:“我说,我都说,绝不会隐瞒一丝一毫!” 姜绵看着他这副急切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她伸手轻轻扯了下宋延的袖子,示意他来问,自己则拿出笔记本,低头准备记录。 宋延目光平静地看向牛守田:“你认识屋后那具尸体吗?” “他长啥样啊?”牛守田一脸茫然。 宋延皱了皱眉,分辨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他拿出手机,点开宋寻发来的赵怀安照片,举到他面前。 牛守田眯着眼扫了一眼,咂了下嘴,毫不犹豫道:“不认识。” “你是守后山的,他之前没来过后山?” 牛守田无所谓地扫过两人,甚至翻了个白眼:“没见过他来,再说,我一整天虽说都在后山,但中午要回家吃饭,晚上也要回去睡觉,他真要偷偷钻空子进来,我也不一定能看见,反正我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他会死在后山里。” 姜绵抬眼一笑,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锐利的光,语气带着一针见血的压迫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说话的时候,怎么一直偷偷咽口水?” “我……我口渴不行吗?”牛守田声音发虚。 谎话被当场戳穿,本就心理素质差的牛守田立即乱了阵脚,宋延看他慌张失措的样子,冷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想留在这里,喂后山的野兽,小心到时候尸骨无存。” “我说!”牛守田急忙打断他,咬牙道,“我说,这回我真的说!” 姜绵看着他脸上惊慌、挣扎、妥协轮番上演,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果然,对付这种不老实的人,适当吓一吓,比什么都管用。 牛守田喘了口气,才低声道:“一个星期前,我在后山见过他一次,看他鬼鬼祟祟的,就把他赶走了,后来他去了哪,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绵又拿出李坤玉的身份资料,指着照片问:“这个女孩,你见过吗?” 牛守田凑近仔细看了看,摇着头:“没印象。” “真没印象?” “真没印象!”他拍着胸脯,“我一天到晚都待在后山,村里来了什么外人,我很少知道,你们去问村长和其他村民,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姜绵看着他:“那你知道,村长为什么指派你守后山吗?” “他就跟我说,好好守着,不是本村人不准进,别的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姜绵望向密林笼罩、深不见底的后山深处,又问:“后山最里面,你去过吗?” 牛守田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只敢到大槐树那块,深处我不敢进,今天进到这泥砖房,纯粹是鬼迷心窍,不然也不会被你们抓个正着。” 姜绵转向宋延,轻声问:“宋队,你还有要问的吗?” 宋延淡淡瞥了牛守田一眼,对方正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没了,放了他吧。” 宋延上前,利落解开牛守田手脚上的手铐,面无表情叮嘱:“你可以走了,但不能离开枯岭村,后面案子有需要,还会再找你。” “知道了。”牛守田揉着被勒得发疼的手腕,松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你们随意。” 话音一落,他几乎是逃一般撒腿就溜。 姜绵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看向宋延:“你就这么放他回去?不怕他立刻去找村长告状,把我们发现尸体的事全捅出去?” 宋延垂眸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还怕他不告状呢,最好让他闹得全村都知道,我倒要看看,枯岭村这些人,会不会自己先乱了阵脚。” 姜绵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几分笑意,轻声道:“老狐狸。” 宋延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难道你就不是?” 姜绵刚想反驳,忽然想起刚才忘了问牛守田关于屋内颅骨的事,转念一想,那颅骨像是近期才被放进来的,牛守田多半也不清楚,问了也未必有用。 “头儿,屋子收拾好了,可以当临时办公区。”刘一舟在屋里喊道。 宋延和姜绵迈步走进泥砖房。 屋子依旧看得出破败,土墙斑驳、木梁陈旧,但地面清扫干净,杂物归置整齐,比之前清爽了不少,空气中仍飘着淡淡的霉味与腐朽气息,在这荒山中倒也不算碍事。 赵怀安的遗体已被抬进里间,江鹤正蹲在一旁细致验尸,想再仔细勘查一遍,多找出一些破案线索。 屋外,刘一舟和许贺继续清理房边杂草,清理间,许贺的铲子忽然碰到一个硬物,扒开草丛一看,竟是一部手机。 他立刻丢下铲子,激动地喊:“头儿,我找到一部手机!” 他拿着手机快步跑进屋里,递到宋延面前:“头儿,这手机看着像女孩子用的,会不会是李坤玉的?” 宋延接过手机端详,机壳是白紫拼色,款式清新,确实像年轻女生会用的类型。 他按了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显然是没电了。 “带充电宝了吗?” 许贺摘下背包,掏出一个大容量充电宝和充电线递给宋延,宋延接上电源,等了片刻,再次按下开机键。 这一次,手机屏幕一亮,开机成功了。 第81章当成儿媳:深山锁红笺14 开机成功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生的自拍照屏保。 女孩留着一头卷发,举着相机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又明亮,整个人干净鲜活,一眼就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而这个女生,正是失踪已久的李坤玉。 姜绵凑近屏幕,望着里面笑意盈盈的女孩,心口一涩,女孩举着相机,像是在记录世界,又像是正被世界温柔收藏,浑身上下都透着自信与治愈。 可如今,习惯记录世界的人,却仿佛被世界抛弃,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绵瞥了眼屏幕上的微信图标,对宋延道:“宋队,打开微信,里面应该有线索。” 宋延点开微信,因没有网络,消息时间还停留在几天前,姜绵掏出手机,见有两格信号,便打开热点,让宋延连上。 微信连上网络后开始缓慢加载,许久才刷新完成,页面瞬间被未读消息填满。 发消息最多的,是李坤玉置顶的父母,其次便是宋寻。 宋延点开聊天记录。 自从李坤玉进村后,她爸妈的消息就一直发个不停,可她的回复越来越敷衍,到最后干脆不回复了。 再看和宋寻的对话,进村后她没再发过一个表情包,语气一次比一次冷淡,最终同样没了回音。 好友列表里也有赵怀安,备注是安安宝贝。 两人的聊天内容都很日常,没有半点暧昧,李坤玉似乎一直把他当姐妹对待,唯一反常的是,从她进村那天起,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 也许两人是真一起进村,没必要在手机上聊天? 与三个舍友的记录则更少,大多是闲话,进村前一天,她只跟她们说了自己要去山区支教,之后便再无交流。 从李坤玉进村算起,她已经失踪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赵怀安一个男生都曾被人囚禁侵犯,李坤玉一个女孩子,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半个月里,她可能经历的恐惧、无助,甚至更不堪的遭遇,姜绵心口就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那么干净温柔的一个人,若真落进黑暗里,该有多绝望。 姜绵看完聊天记录,缓缓开口:“如果手机曾经在凶手手里,他为什么要把手机丢在屋子附近?这不等于是直接告诉我们,李坤玉已经出事了吗?” 许贺思索片刻:“会不会是李坤玉故意扔在这里,想让人知道她被囚禁,需要救援?” “不会。”宋延语气肯定,“从进村开始,她的聊天习惯就变了,手机不可能是她自己丢的。” 许贺皱眉:“难不成真是凶手故意扔在这的,引我们发现?”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姜绵话锋一转。 许贺和宋延同时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姜绵道:“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凶手觉得留着没用,又怕成为定时炸弹,才拿出来扔掉,变相销毁物证,他以为后山少有人来,扔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宋延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所有进过后山的村民,都得逐一排查。” 许贺一听,顿时抱头哀嚎,枯岭村这么多人,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宋延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我们先在这里简单吃点,之后我和姜绵出去询问村民。” 他看向许贺:“你和老刘、宋寻留在这里,守住这间屋子,不准任何人靠近,有人不听劝阻,可鸣枪警告。” 顿了顿,他又补充:“看紧宋寻,别让他进后山深处,你们也一样。” 许贺撇撇嘴:“知道了,我和老刘肯定听话,但宋寻那性子,我可不敢保证。” “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做起事来向来疯癫。” “只要别让他进后山就行。”宋延强调。 “明白了。” 宋延从包里拿出几个面包。 许贺眼睛一亮,诧异看向他:“头儿,你包里居然藏了面包?昨天怎么不拿出来?” 宋延递给他三个:“昨天吃完,今天我们就得饿肚子,拿去分给老刘和宋寻,等晚上增援到了,就不用这么凑合了。我已经让人拉了一车物资过来,毕竟我们还要在村里待几天。” 许贺瞬间喜上眉梢:“那敢情好,我这就拿去分。” 许贺走后,宋延拿着一个面包走进小房间,片刻后出来,对姜绵道:“我们走吧。” 姜绵边走边啃着面包,声音含糊:“先去哪家?” “村长家,两夫妻身上疑点最多。” 姜绵点头:“我也觉得,老刘说过,老太太两个儿子死后,精神就不太正常,总潜意识里觉得儿子还活着,还要给他们娶媳妇。她看我的眼神,跟锁定猎物一样,八成是把我当成她儿媳了。” “她能把我当成儿媳,自然也能把李坤玉当成儿媳,不排除她把李坤玉囚禁起来当儿媳了。” “她还说,一定有办法让我嫁人,所谓嫁人,肯定是嫁给她死去的儿子,我很好奇,她嘴里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宋延有些意外:“你不怕?” “不怕啊,难道你怕?” “不是。” “等会儿到村长家,我们直接亮证件,吓他们一跳,老一辈对警察都很敬畏,等老太太知道我是警察,看她是什么反应。” 宋延一本正经吓她:“她可能会觉得你更优秀,更认定她儿子捡到宝了,说什么都要把你绑来当儿媳。” 姜绵:(⊙o⊙) 两人很快离开后山,按原路返回村长家。 昨天姜绵还在奇怪,老人家的住处为什么是村里唯一的小楼房,今天才算明白,原来对方是村长,财大气粗,自然能盖得起楼。 牛守根和黄来娣正在吃饭,见宋延和姜绵一同进门,黄来娣砰一声放下碗筷,快步上前紧紧抓住姜绵的手,笑得一脸和蔼:“哎哟,这女娃娃,原来这么厉害,是个警察啊!” “我听说,后山挖出尸体了?凶手抓到了吗?” 姜绵眉梢微挑。 牛守田告状的速度还真快,恐怕现在全村都知道他们是警察了。 而且宋延说得没错,黄来娣对她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更满意了,看这架势,是非她不可了。 姜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皮笑肉不笑:“老太太,您怎么知道后山死人了?” 黄来娣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呵……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个人,不会是牛守田吧?” “他、他就跟我们提了两句,应该不碍事吧?”黄来娣慌忙解释。 姜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拿出手机点开照片,抬眼问道:“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第82章处处透蹊跷:深山锁红笺15 黄来娣瞥了眼照片后,目光飘忽不定,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不认识。” 姜绵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一眼就看穿她在撒谎,她轻咳一声,把手机往黄来娣面前又凑了凑,语气冷了下来:“老实交代。” “我、我……”黄来娣被姜绵逼问得不停吞咽口水,声音发颤,身体也下意识往牛守根那边靠。 “知情不报,是要坐牢的,你们也不想一把年纪,最后死在牢里吧?况且照片里的男生已经死了,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事跟你们有关!” 看黄来娣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姜绵断定她一定知情,只是不肯说实话,对付不老实的人,适当吓一吓,往往最管用。 可与黄来娣的心虚慌乱不同,牛守根却异常镇定,他始终坐在餐桌前,盯着眼前那盘黑乎乎的腊肉,一言不发,仿佛完全无视了姜绵和宋延。 黄来娣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两位警察同志,这两个人我真不认识,你们怎么问,我都不认识。”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好家伙,吓唬这招在他俩身上居然不管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村长,你也不认识这两个人?”宋延声音低沉。 面对询问,牛守根眼神半点不躲,直直与宋延对视,神情依旧淡定,不慌不忙道:“这两个年轻人,我见过一面,说是来支教的,我本来想好好接待,可那男的非但不领情,还把我骂了一顿。” “我想着他们年轻气盛,刚来偏僻村子,难免心里有气,就没跟他们计较,后来那男的骂骂咧咧带着那姑娘走了,从那天起,我就再没见过他们。” “或许是嫌村子太穷,吃不了苦,自己离开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老伴儿确实不认识他们,他们进村那天,她正卧病在床。” “那她刚才被问起时,为什么那么心虚害怕?”姜绵淡淡问道。 牛守根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我老伴儿精神不太好,一被人盘问就容易结巴,又怕说错话,一着急就答不上来,还请两位警察同志多担待。” 牛守根的回答,全在姜绵预料之中,这人心理素质强得吓人,每一句都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既不慌乱,也不漏掉半点关键,冷静得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好,那我问你,半个月前到现在,你们有没有进过后山?”姜绵继续追问。 牛守根神色自若:“你看我们这把年纪,哪还有精力往后山跑?我和老伴儿已经大半年没去过后山了,平时后山都是牛守田看着,我们也放心,很少过去。” “不过……”牛守根话锋一转,“牛守家的婆娘经常去后山割草,还有牛镇山的婆娘也常去,你们可以问问她们。” 姜绵微微皱眉,又冒出来两个新人物,该不会是牛守根推出来挡枪的吧? 还有,这一村子的人,都姓牛? “你们村里的人,都姓牛?” 牛守根道:“这里的男人生出的孩子都姓牛,嫁进来的女人就不是了。” “你们村子这么穷,还会有年轻姑娘愿意嫁进来?”姜绵实在想不通,这样闭塞贫困的地方,怎么会有年轻姑娘肯留下来? 是家里逼得太紧,为了彩礼不得不妥协?还是被媒人花言巧语蒙骗,等踏进村子才发现真相,想走也走不了? 又或者,是姑娘们太单纯,以为只要人好,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不知为何,每一种猜测,都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想起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她忽然对这些嫁进来的女人,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同情与唏嘘。 问到这个问题,牛守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笑了笑:“山里人穷,外面的姑娘愿不愿意来,也不全看她自己,有的家里实在难,想找个落脚处,有的是媒人牵线,大老远过来,觉得人老实、能过日子,就留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望向远处的山坳,声音不高不低:“都是命,也是各自的选择,来了,就是村里的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牛守根回答得冷静、周全、滴水不漏,听上去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只让人觉得是穷山村最普通的婚嫁,可姜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直到现在,牛守根的回答看似天衣无缝,又处处透着蹊跷,一时之间,姜绵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麻烦带我们去牛守家和牛镇山家里一趟。”宋延开口。 “我老了,腿脚不方便,我给你们指方向,就不去了。” 说着,牛守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出门,指着一间屋子:“门口放着一个大木桶的,就是牛守家的家。” 他又指了指隔壁:“牛守家隔壁,就是牛镇山家。” 宋延道了谢,和姜绵一起往牛守家走去。 到了牛守家门前,牛守家的婆娘张梨正端着一个木盆走出来,盆里装着衣服。她看见宋延和姜绵,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两人的来意。 “你们是来找我的?” 宋延出示证件:“我们是临江市刑警队的,过来问你几个问题。” 张梨看了眼证件,又失神片刻,端着木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你怎么了?怕我们为难你?”姜绵见她发呆,开口问道。 “不是,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们是警察……”张梨连忙回过神,“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姜绵点头:“听说你经常去后山割草,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我去后山,只敢到大槐树附近,再深就不敢去了。” “那你去过后山的小屋吗?” 张梨不答反问:“后山有小屋?” “你不知道?” 张梨道:“后山有猛兽出没,我不敢往深处走,后山有小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随后,姜绵拿出手机,点开照片:“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张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进村第一天,我见过一面。” “那个男生很有礼貌,见了村民就打招呼,他旁边的姑娘比较安静,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怎么说话。” 姜绵:“当时是村长接待的他们吗?” 作者碎碎念:祝宝子们发财不迷路,条条大路都致富!更是人间富贵花,时时刻刻财运发。 既然都看到这里了! 手别抖!心别软! 五星好评点一下,村长今晚睡不着! 不点五星,下一章姜绵就被村长关小黑屋! 你们忍心吗?忍心吗?!(^_?)☆ 第83章强配阴婚:深山锁红笺16 张梨沉吟片刻,道:“他们确实去了村长家,有没有被接待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以村长的性子,多半是会留他们的。” 姜绵问:“那你觉得,村长这个人怎么样?” 张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对年轻姑娘格外热情,对男生却很冷淡。” 闻言,张梨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瞥了一眼村长家的楼房,朝两人招了招手:“进屋说吧。” 张梨的家与村长家截然不同,是一间普通泥砖房,屋内空间不大,却隔出了两个房间,她招呼宋延和姜绵坐下,将木盆放到地上,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张姐,村长家离这儿有段距离,你尽管说,不用担心他听见。” 张梨神色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我也不怕他听见,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自从他两个儿子死后,他和黄来娣就越来越疯癫了。” “为什么这样说?” 张梨眼中掠过一抹冷意:“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他儿子的婚事。他儿子活着的时候没娶上媳妇,死了以后,就一门心思要给儿子配阴婚。村里哪家有未婚姑娘早夭,他就托媒人去说亲,迁棺合葬。” “他家有钱,从儿子去世到现在,已经配过两次阴婚了。” 姜绵皱眉:“两次?是给一个儿子配了两次,还是两个儿子加起来两次?” 张梨摇了摇头:“是给大儿子配了两次。二儿子死的时候还没成年,按时间算,今年也该给他配了。” “只是这几年,村里没有未婚姑娘早夭。今年他就开始从外村买尸体,想给二儿子配冥婚。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摆酒当天,黄来娣疯疯癫癫跑出来,说二儿子给她托梦,嫌那姑娘腐烂得太严重,不漂亮,不满意,要重新找。当天的酒席就这么散了,那具尸体也退了回去。” “今年又给二儿子找过好几个未婚姑娘的遗体,二儿子托梦都说不满意,非要新鲜、漂亮的,不找到,就一直缠着老两口不放。” “可他们问遍了,也找不到刚过世不久的年轻姑娘,二儿子的冥婚就这么一直拖着。” 张梨看向姜绵,语气郑重:“他对年轻姑娘那么热情,是因为他们精神早就不正常了,在他们眼里,凡是年轻姑娘,认为都是他们家的未来儿媳。” “警察同志,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一旦被他们盯上,很难脱身!” 姜绵苦笑一声:“晚了,黄来娣已经盯上我了,看样子是非我不可。” 张梨喉间一哽,半晌才艰涩开口:“你是警察,他们暂时不敢明着乱来。但二儿子的阴婚一直没着落,他们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姜绵先是一怔,随即轻轻一笑:“放心,他们没那个胆子。我身边还有同事,真要动手,也要先过我同事这一关。” 宋延、许贺、刘一舟身上都配着枪,牛守根和黄来娣要是真不怕死,尽管来试一试花生米对威力。 经张梨这么一说,姜绵也明白了黄来娣口中“有办法让她嫁人”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根本不是活人婚嫁,而是要逼她给二儿子配阴婚。 可配阴婚,得是死人才能配…… 难不成,他们真敢铤而走险,把她弄死? 如果他们疯到这种地步,那李坤玉十有八九落在他们手里,甚至早已被囚禁起来,准备用来给二儿子配阴婚。 一想到这里,姜绵只觉得后背发凉。 既然和配阴婚扯上关系…… 姜绵忽然想起前两年坠崖身亡的两名支教女生,沉声再问:“前两年有两个女学生来村里支教,后来坠崖身亡,这件事你知道吗?” 张梨指尖轻轻一颤,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我看着她们进村,她们来支教不到一个星期,就坠崖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那你还记得,村长给大儿子配阴婚,是什么时候吗?” “两年前。” “好,谢谢你,我们问话就到这里。”姜绵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房门:“你儿子在睡觉吧?我们刚才问话,没吵到他?” 张梨笑了笑:“他睡得沉,打雷都醒不了。” “那就好,你丈夫呢?我们进来这么久,都没见着他。” 张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出去打工了,很久没回来。平时家里就我和铁根。” “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告辞,还要去牛镇山家问问情况。” 姜绵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很清楚,张梨提到她丈夫时,眼神里藏着明显的厌恶,两人的夫妻感情似乎有点不和睦啊。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她看破不说破。 离开张梨家,两人来到牛镇山家门口,牛家比张家宽敞不少,几乎大了一倍,姜绵在门外扬声喊道:“有人吗?警察例行问话。” 牛镇山的妻子罗瑞岚系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看见两人眼睛一亮:“哎哟,是警察同志啊!我滴乖乖,好几年没见过警察了,没想到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年轻俊朗漂亮!” “你们上门是有什么事?当家的下地干活去了,有什么事尽管问我。” 姜绵出示证件后收回,问道:“请问你平时去后山割草,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罗瑞岚连忙摆手:“后山早被村长霸占了,不让人进!我一个月也就去一次,还只敢到大槐树附近,不敢往深处走。听说里面有猛兽吃人!” 姜绵眉头微蹙,怎么每个人都说后山有猛兽吃人?是真有其事,还是有人故意造谣? 她追问:“你怎么知道有猛兽吃人?之前真有人出事了?” 罗瑞岚抬眼瞄了一眼村长家方向,压低声音:“两年前,村长的两个儿子就是被后山的猛兽给吃了!找到的时候,身子被咬得稀烂,肠子都洒了一地。黄来娣一看儿子成那样,当场吓晕过去,醒来脑子就不正常了。” “从那以后,村里人谁也不敢再往后山深处去,怕被猛兽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姜绵点了点头。 原来村长的两个儿子是这样死的。死状这么惨烈,老两口受了巨大刺激,精神失常也说得过去。而精神不正常的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都有可能。 随后,姜绵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问她是否认识李坤玉两人。罗瑞岚的回答和张梨一样,只在她们刚进村时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无交集。 又简单问了几句,两人便离开了牛镇山家,路过张梨家门口时,姜绵瞥见旁边种着一棵枇杷树,长得枝繁叶茂,她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两人继续在村里走访了几户人家,最后,来到了牛守田的家门口。 第84章作案动机:深山锁红笺17 牛守田的家是三间规整的泥砖房,屋檐下码着齐整的柴火,墙面干净得不见乱草和霉斑。和别家不同的是,他院里有一口压水井,墙角种着几株粉白的野花,整栋房子看着朴素却敞亮,比村里多数人家要清爽许多。 牛守田是牛守根的弟弟,家底比不上大哥,但靠着牛守根每月给的后山看守费,日子比普通村民要宽裕不少。 姜绵见院门敞着,扬声喊:“屋内有人吗?警察例行询问。” 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过了片刻,牛守田哆嗦着身子跑出来,身后跟着个穿牛仔套装的年轻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十分好看,因为跑得急,额角沁出细汗,鬓发也有些乱了。 姜绵盯着那姑娘的脸,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牛守田是个满脸褶子的糙汉,竟养出这么漂亮温婉的女儿,实在让人十分意外。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姑娘察觉到了,眨了眨眼睛往牛守田身后缩了缩,指尖攥着衣角,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姜绵没多想,移开目光转向牛守田。 牛守田没留意身后女生的异样,搓着手堆出讨好的笑:“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宋延没绕弯,开门见山道:“把近一个月进过后山的人都说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牛守田一听不会不为难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还是警察同志明事理!我这就说!” 姜绵拿出本子记录,牛守田说一个,她记一个,到最后,算上牛守根一共五人,其中进后山最频繁的是张梨和牛铁根。 牛铁根精神不正常,张梨进后山不放心把人留在家里,带进后山次数多也正常。 记录完,姜绵抬眼看向那姑娘,语气软了些:“这是你女儿?长得真漂亮。” 牛守田脸一红,挠着后脑勺笑:“全村人都夸我闺女长得俊呢!我牛守田模样不咋地,可闺女给我长脸!那些癞蛤蟆想打她主意,全被我打跑了,一些歪瓜裂枣的,哪配得上我闺女!” 说起女儿,他滔滔不绝,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像浸了光,那股从骨头里冒出来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我闺女读书厉害着呢!考上了什么川大学,年年拿奖学金!每次放假回来都给我和她娘买新鞋新衣服,可疼我和她娘了!” 姜绵猛地抓住什么川大学这几个字,急切问:“大学是不是华川大学?” “对!就是你说的那个华川大学!我闺女可是全村唯一一个大学生!厉害吧!”牛守田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带着说不出的底气。 姜绵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住着泥砖房,收入不高,却从没想过重男轻女,反而供女儿读到大学,比起其他村里那些重男轻女的父亲,他是真的开明又疼孩子。 不过,华川大学……姜绵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李坤玉和赵怀安的照片递过去:“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姑娘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 “冒昧问一句,你是什么专业的?”姜绵压着声音问。 没等姑娘开口,牛守田先嘿嘿笑了:“我闺女是师范专业的!将来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女老师!到时候全村人都得羡慕我!” 师范专业……和李坤玉是同一个专业。可同专业的人那么多,不认识也正常。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牛舒然!我翻了半本字典才起的,好听吧?” “好听。”姜绵点头,这名字温柔文静,和他闺女的气质很配。 生在农村的牛守田,没给女儿起招娣,爱娣那些名字已经算是一位很正常的父亲了。 她转而又问起牛守根给二儿子办阴婚的事。 牛守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满是无奈:“我大哥就是个死脑筋,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两个儿子到死没娶上媳妇,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大儿子刚死,他就拼了命要给他找媳妇办阴婚,说儿子托梦,在下面孤单需要婆娘陪着。后来又说大儿子托梦要两个媳妇照顾他,他二话不说又找了两个。这刚安生没两年,成年后的二儿子又托梦给大嫂,说也要年轻漂亮的,不找就缠着他们,你说这俩儿子,生前讨债,死后也讨债,真是造孽!” “换我要是有这种儿子,骨灰都给他扬了!看他还不敢不敢纠缠老子!” “你就只有一个女儿?”姜绵诧异问。 “闺女咋了?我闺女是大学生,我大哥那俩混蛋儿子大字不识一个,他们能和我闺女比吗?他们十辈子都比不上我闺女的一根毫毛!”牛守田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闺女出生因为是女娃,我大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大嫂还总贬低她,要不是看在后山那点看守费的份上,我才不愿搭理他们!” 这话听着,牛守田和牛守根的兄弟情分,不过是靠那点钱维持着。 “我告诉你们,我大哥为了那俩死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买尸体的事,他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牛守田说这话时,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姜绵没再多问,简单核实了几个问题,就和宋延离开了。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姜绵望着远处的山坳,对宋延道:“宋队,牛守根和黄来娣有重大作案嫌疑,可以抓捕了。” 宋延脚步没停,淡淡道:“作案动机呢?” “给二儿子配阴婚,需要年轻漂亮的不惜对李坤玉下手。”姜绵语气肯定。 “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张梨和牛守田的口供不能直接定罪,我们需要一锤定音的证据。” “赵怀安被性侵一事,也还没有头绪。” “如果前两年那两名女支教的死也和他们有关呢?” “赵怀安会不会是发现他们配阴婚的秘密被灭了口?” “那也需要证据。” 姜绵:????? 宋延:“首先得找到囚禁人的地方,只要找到,就能定他们的罪。” 第85章符纸封口:深山锁红笺18 两人回到后山,宋延江把大家召集起来开小会,汇报此行的收获,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这次先由刘一舟开口。 “我和许贺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任何线索,就差把地皮掀起来了。” 许贺跟着补充:“后山深处我们没敢贸然进去,只在周边搜查,连鸟窝都掏过了,没发现赵怀安的贴身物件,我怀疑,凶手把他的东西藏起来了。” 姜绵扫了一眼墙面,开口问道:“墙你们查过吗?万一东西就埋在墙里呢?墙能藏尸体,也能藏东西吧。” 许贺摇头:“查了,都是实心墙,没埋东西。” 既然屋子附近没搜到新线索,那就要看江鹤在尸体上有没有新线索了。 宋延看向江鹤:“江鹤,尸体那边有新发现吗?” “死者身上除了有被锐器所伤和被性侵外,我还在他嘴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说着,江鹤拿出一个证物袋,众人定睛一看,里面装着是一张折成三角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因为折叠着,看不清具体内容。 “我是法医,不懂凶手往嘴里塞符纸是什么用意,你们谁懂这方面的,可以说说。” 许贺咋舌:“看着像民间巫术,但塞嘴里是什么说法,我不清楚。” 刘一舟也附和:“我也是,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科学教育,没接触过玄学,不过小绵应该知道,上回马杰嘴里塞白布,不就是她解开的吗?” 姜绵:“??” 有吗?上次明明是莫之河自己自爆的,怎么又算到她头上了? 不过这次符纸塞口,她确实清楚是什么含义,无非是赵怀安撞见了不该看的事,被灭口后,凶手怕他化作鬼魂泄露秘密,才用符纸堵嘴,求个心安。 看着众人一脸困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姜绵不免有点好笑,这是把她当答案书了? 她抱臂站定,语气轻松地解释:“按民俗和巫术的说法,符纸塞口,就是夺舌、断言路,让死者亡魂不能在地府告状,不能开口复仇,不能泄露秘密,断了他的言灵和申诉之路。” “还有一层是镇魂压煞,防止亡魂回阳作祟,用符箓镇住怨气,锁住魂魄,类似镇尸符的变体,口是魂窍,塞符就能封魂。” “更狠一点,是断绝因果,彻底封口,不让死者托梦传信、阴魂指认,把阴阳两边的联系都切断,掩盖杀人动机和真相。” “还有一种最恶毒的,符纸里写诅咒、判词或是压魂符文,恶咒入喉,让死者魂魄困在阴阳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具体是哪种,要看凶手的用意。但我更偏向第三种,断绝因果,封口灭口,掩盖杀人真相。” 姜绵说完,抬眼一看,众人个个张着嘴,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们干嘛?这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许贺下意识手动合上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绵,你怎么懂这么多?背地里不会是兼职当小神婆吧?” 姜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倒不是神婆,她外婆是一名神婆,还是村里极有威望的神婆,小时候跟在身边耳濡目染一些,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刘一舟顺势问了一句:“你懂这么多,那符纸上的符文,你应该也认识吧?” “我只认得几种简单的,枯岭村这种小地方,也画不出多复杂的符文,要是凶手自己画的,那就更简单了。” 许贺眼睛一亮:“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从江鹤手里拿过证物袋,拿出符纸直接展开,纸上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疼,只匆匆看一眼转手便递给姜绵。 姜绵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我猜错了,凶手是怕死者亡魂回来纠缠他,这是一张镇尸符,看来,这人是被鬼魂纠缠怕了,才特意画了符塞在死者嘴里。” 说到这里,姜绵唇角微微一勾,到底是谁怕亡魂纠缠,好难猜呀~ 她打了个哈欠,把符纸塞回宋延手里:“怕被鬼魂纠缠的人,你想到谁了?” 宋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才开口:“牛守根,还有黄来娣。” “这么说,赵怀安的死,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许贺一脸懵:“你们怎么这么快就锁定他们了?走访的时候是不是拿到新线索了?” 姜绵也不隐瞒,把牛守根要给二儿子配阴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许贺听完,满脸不敢置信。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给死人配阴婚?也太离谱了,改革开放的风,是没吹到枯岭村来吗?” 姜绵继续说:“我怀疑,两年前那两个女生的死,另有蹊跷,牛守根给大儿子办阴婚,也正好是两年前,偏偏那两个女生的尸体一直没找到,这几点连在一起,你们能想到什么?” 许贺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身子一哆嗦,压低声音:“不会是……牛守根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把人杀了,再配阴婚?对外谎称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丧心病狂。”刘一舟义愤填膺。 江鹤听得震惊不已:“人怎么能疯狂到这种地步?再愚昧,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就不怕秘密迟早被揭穿?” 姜绵从口袋摸出一颗巧克力,拆开包装放进嘴里,这是宋延悄悄塞给她的,推理的时候吃点甜的,脑子更灵活。 她含着巧克力,看着江鹤满脸震惊样子,轻笑一声:“牛守根从一开始就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村子偏僻,很少有外人来,不怕秘密暴露。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宋寻会因为李坤玉的失踪,把我们找来。警察一介入,他那些陈年老底,全被掀出来了。” “但只凭张梨口供和我们的推测,还不能断定,两年前那两个女生的尸体就是被牛守根拿去给大儿子配阴婚了。”宋延提醒。 姜绵嘴角一扬,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一看就是有了主意。 “我有个办法,能证明那两个女生是否和他大儿子配了阴婚,这个办法就是……要看我们敢不敢去做了。” 第86章创建群聊:深山锁红笺19 许贺心里猛地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硬着头皮开口:“小绵,你该不会是想掘坟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刘一舟也连忙开口:“这不太好吧,掘坟这种事也太缺德了,对我们影响不好。” 姜绵脸不红心不跳,撩了下头发,朝刘一舟笑了笑:“大名鼎鼎的宋提刑为破案伸冤,开棺验尸不知多少次了,我们也是为了查案,只此一次而已。” “目前为止,我也只想到这个办法,能证明牛守根是不是害死那两名女生,拿她们的尸体配阴婚。” 她侧眸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冷的宋延,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宋队,你觉得呢?” “挖坟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证明。” 姜绵:“好吧。” 叮铃铃…… 宋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拿出接听,淡淡嗯了一声便挂断。 他看向刘一舟:“增援队已经到村口了,你和许贺过去,把他们带到后山来。” “太好了,增援终于来了!我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许贺喜不自胜。 这两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说是来查案,跟钻进鬼窝受罪没两样,还好他忍耐力够强,才忍到现在。 只是他完全忘了,白天刘一舟的那包面包,吵着向刘一舟要过来吃掉了,而刘一舟却一直饿着肚子,这会反倒夸起自己的忍耐力了得。 十几分钟后,增援队伍在后山小屋附近集结完毕,一共来了十五人,五名法医、五名痕检人员、五名警员,小屋附近空间本就不大,一下子挤满了人显得拥挤得很。 众人合力将物资搬进来,大多是干粮和自热米饭,深山里谈不上伙食,只求方便顶饱。 吃饱后,大家立刻动手搭建简易帐篷,划分出休息区、装备区和临时警戒点,检查对讲机、测试信号、清点饮用水、干粮、急救包和照明装备,将执法记录仪、手套、证物袋统一归置,避免混乱。 后山入口很快布上岗哨,两人一组守住路口,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其余人守在小屋周边,一切就绪,随时准备展开下一步侦查。 入夜,宋延等人在小屋旁扎营,增援队员则在稍远的空地安营,没有充足水源洗漱,众人简单擦了擦身、换了衣服,便准备休息。 姜绵躺在帐篷里,望着帐顶发怔,忽然想起罗瑞岚说过的事,牛守根的两个儿子,是被后山的猛兽咬死的。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这个点,宋延应该还没睡,她抿了抿唇,点开好友列表,却没找到宋延的微信,心里莫名有些懊恼,她和宋延共事这么久,两人居然没加过好友!! 还好她有加许贺和刘一舟,便同时给两人发了消息。 姜绵:【睡了吗?】 许贺:【睡不着,难顶。】 刘一舟:【帐篷里有只蚊子一直嗡嗡叫,想起来拍死它,又怕打扰你们休息。】 姜绵咬了咬唇,直接问许贺:【你有宋队的微信不?】 许贺:【你没加头儿好友?(???)】 姜绵:【(???)】 许贺:【那是不是除了头儿,其他人你都加遍了?】 姜绵看着信息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她回了个有点欠揍的表情包。 姜绵:【?????】 许贺:【……那你别加了,让头儿自己想起来主动加你,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忙忘了,不会说你不懂事。】 姜绵:【我从没见他用过微信,平时都是打电话、发短信居多。】 许贺:【他有微信,就是很少用,这样吧,我建个群,把他拉进来,你有事在群里说就行。】 很快,许贺建好了群聊,把几人一一拉了进去。 群名就叫五人破案小分队。 江鹤一进群就发了个:【?】 刘一舟:【@许贺你傻啊,头儿跟原始人似的不用微信,拉进来我们还怎么偷偷蛐蛐他?】 许贺:【当面蛐蛐啊!他都不用微信,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被拉群了,咱们放心蛐,大胆蛐!】 这段文字可以看得出,许贺对于蛐蛐宋延这事上格外兴奋。 姜绵憋着笑发送:【@许贺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鹤:【当面蛐蛐人家,不太好吧?】 许贺:【@江鹤我们还没蛐蛐呢,别乱扣帽子。】 刘一舟:【@姜绵你找我们有事吗?现在有群了,咱们能聊一整夜,还能不打扰其他人休息。】 姜绵不再绕弯,坐起身,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发送: 【我想了想,觉得牛守根两个儿子的死不对劲,后山的猛兽再凶,能同时咬死两个成年人?一个被袭击时,另一个就算惊慌,出于求生本能也会拼命逃跑,而且猛兽捕猎,一般咬住一个就不会再追另一个。】 许贺:【可能另一个人吓软了腿,跑不动,只能等着被咬死。】 刘一舟:【或许那只猛兽胃口大,要吃两个?】 江鹤:【小绵,也许真的只是意外,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姜绵轻轻摸着下巴,盯着屏幕出神。 难道真是她太敏感,见谁出事都往阴谋论上想? 姜绵心里有了主意,明天再去一趟罗瑞岚家,问清楚尸体上的牙印到底是哪种猛兽所咬,罗瑞岚说过,两人的头颅都被咬掉了,颈部的伤口很容易判断猛兽种类。 就算罗瑞岚不清楚,当时现场围了那么多村民,总有见过伤口的,多问几个人就行。 姜绵理清思路,打字回复。 【明天我跟宋队说一下,再去罗瑞岚家一趟,确认尸体上的咬痕是什么猛兽所致。】 【然后去两名女支教坠崖的地方再看看,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新线索。】 【大家晚安。】 许贺几人纷纷回了晚安,群里很快恢复平静。 而另一顶帐篷里,某人盯着群里的消息辗转难眠,指尖几次悬停在那个三花猫头像上,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没点下去,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直到深夜,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缓缓走动,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吵醒了沉睡中的几人。 第87章宋队又惹小绵生气了?深山锁红笺20 姜绵忽地睁开眼,听着外面的东西离帐篷越来越近。她怕出声会惊扰到对方,只悄悄摸出手机,在群聊里发了条信息。 姜绵:【外面有东西,大家别出声,小心惊动它。】 许贺本就胆子小,见状赶紧缩进被子里,指尖飞快地打字,屏幕冷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许贺:【会不会是凶禽猛兽?能咬死人的那种?】 刘一舟也坐起身,瞥了眼帐篷拉链,冷静打字:【大家千万别拉开帐篷往外看,万一激怒它冲过来就麻烦了。】 江鹤摸出眼镜戴上,扫了眼群消息,语气淡定:【听脚步声不像是猛兽,不必惊慌。】 姜绵慢慢挪到帐篷边,侧耳细听,只听见一阵粗重的鼻息,一下下扫过帐篷布料。她立刻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动静,生怕外面的东西察觉到帐篷里有人,下一秒就直接冲进来掀翻帐篷。 没过多久,几道粗哑的哼唧声响起。姜绵微微挑眉,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像是某种动物吃得满足时发出的声响。 为了印证猜测,她壮着胆子掀开一条小缝,悄无声息往外望去。 夜色漆黑一片,唯有几双发亮的眼睛格外醒目,姜绵眯眼仔细一看,松了口气。 原来是一群佩奇出来觅食,佩奇性子虽暴躁,但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看清是佩奇后,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是佩奇拖家带口出来找吃的,不用担心。】 刘一舟第一个回复:【我也看到了,这时应该已经走了,不是猛兽就好,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许贺:【我还以为是老虎呢,既然是佩奇那我就不怕了,困死了,先睡,晚安。】 姜绵:【晚安,一夜好梦。】 ………… 第二天一早,姜绵漱口完,就接过刘一舟递来的三明治和牛奶,她叼着三明治去找宋延,说想再去罗瑞岚家一趟,顺便去两名女生坠崖的现场看看。 姜绵本以为宋延会拒绝,可让她意外的是,他竟点头同意了,还说要跟她一起去。 宋延朝不远处吃早餐的许贺招了招手,许贺小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头儿,有任务?” “今天你和刘一舟挨家挨户走访村民,重点问清楚牛守根两个儿子被猛兽咬死的经过,以及前两年两名女支教坠崖身亡的细节。” “记着,一定要确认,两名女支教的死亡时间,是不是和牛守根给儿子办阴婚的时间是不是一致。” “另外,查清楚李坤玉和赵怀安进村后都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每一个细节都要问清楚。” “牛守田那把镰刀,肯定不只借给过张梨一个人,仔细盘问,让他把实情全说出来。” “再打听一下,牛守根下次给二儿子办阴婚定在什么时候。” 宋延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顺便问问村里有没有神婆,以及……有没有村民喜好男色。” 许贺眉梢一挑,语气顿了半拍:“头儿,你怀疑村里有人……喜欢男的?” “不然你觉得,牛守根那把年纪,还能对赵怀安进行侵犯?” 许贺一想也对,牛守根连走路都颤颤巍巍,不太可能性侵一个成年男人。 “明白,我这就去告诉老刘。” 许贺刚要转身,宋延又把人叫住。 “还有事吗,头儿?” 宋延目光落在不远处宋寻的帐篷上,唇线微抿,神色淡淡:“把宋寻也带上。” “知道了。” 姜绵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开口:“宋寻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怕他走丢啊?” 宋延的视线在落在她鼓鼓的脸颊顿了顿,移开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他向来没个正形,做事又冲动,让许贺和一舟带着,我放心点。” 姜绵看了他一眼,飞快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那宋队,既然有贺哥和老刘去走访,我们还要去罗瑞岚家吗?” 宋延看着她一口口把三明治吃完,低低笑了一声:“不去了,直接去坠崖的地方。” “可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啊!”姜绵小声嘀咕。 宋延点点头,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所以,我们还是得先去罗瑞岚家一趟。” 姜绵顿时无语:“你这不废话吗?刚才还说不用去。” 宋延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慢条斯理道:“你不是不知道路吗?总得找人问问。” 姜绵指着自己,目瞪口呆:“所以问题又绕回我身上了是吧?” 她严重怀疑,宋延就是吃饱了撑的,故意逗她玩消食。 宋延看着她快气炸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然呢?不是你要去罗瑞岚家的?” 姜绵:??? 靠!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觉得跟人沟通这么费劲,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把他这副欠揍的表情扇歪。 当然,她也就有贼心没贼胆,宋延是她顶头上司,她还只是个没转正的实习警员,真一巴掌下去,袭警的罪名够她喝一壶了。 最后,姜绵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宋延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她停,他也停。 这样走了一段路,姜绵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宋延的胳膊,将他拽到身边。 她叉着腰,仰起脸气冲冲道:“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并排走,不许再跟在我后面!我怕我忍不住一拳揍上去。” “你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下属揍的刑警队长吧?” 宋延低头,眼底含着笑,静静看着她,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炸毛却不敢真咬人的小猫,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觉得我长得很好笑?” 这屎盆子扣下来,宋延立刻收了笑,一脸认真:“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自己即将成为第一个被下属揍的队长,有点激动。” 姜绵嘴角抽了抽,丢下一句“有病吧”,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 “等等我。” 宋延轻喊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到罗瑞岚家门口,姜绵没再跟宋延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宋延心里也清楚,是自己嘴欠,又把人惹毛了。 有好几次开口想向她道歉,又怕将人惹得更恼火,始终张不开嘴。 罗瑞岚一开门,就见姜绵冷着脸站在门口,周身明晃晃写着“我很生气,别惹我”的气息。 她心下暗惊,不知是谁把这位小警官气成这样,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为了不撞枪口上,罗瑞岚连忙放软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第88章两个畜牲:深山锁红笺21 姜绵像往常一样翻开本子,开口问道:“牛守根那两个儿子,到底是被什么猛兽咬死的?” “让我想想……”被突然一问,隔了这么多年,罗瑞岚一时有些模糊。 片刻后,她眼睛猛地一亮:“我记起来了!有人见过尸体,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看着特别像老虎咬的。” 姜绵微微颔首:“如果真是老虎,伤口会有大而深的犬齿穿刺孔,爪痕粗长且平行,现场还会留下大型掌印。” 罗瑞岚无奈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太专业了,我听不懂。我就知道,那抓痕又长又深,咬痕也深得吓人。” 姜绵点头,听描述确实像老虎伤人,可毕竟都是转述,偏差太大,必须找到亲眼见过伤口的人再核实。 “那牛守根的两个儿子,人品怎么样?” 罗瑞岚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警察同志,我说了……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村长。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儿子半句坏话。” “你放心,我们保密。” 罗瑞岚犹豫片刻,终是松了口:“那俩就是不学无术的畜牲,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还调戏妇女。不少人家养的鸡,都被他们偷去烤了。村民找村长理论,反倒被黄来娣骂一顿,说她儿子肯吃他们的鸡,是他们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经她这么一闹,村里人连鸡鸭都不敢养了,怕被偷,后来改养狗。” “可那俩东西连狗都不放过,谁家母狗刚生了崽,有的被他们活活摔死,有的直接烤来吃。有母狗护崽冲他们叫,他们就趁主人不在,偷偷把狗打死。” “那两年,村里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直到两年前,他俩被猛兽咬死,大家才敢重新养家禽。” “牛守根不管吗?”宋延眉头紧锁。 “管?呵呵,他是助纣为虐。”罗瑞岚看向宋延,笑得僵硬,语气里压着怒火。 姜绵眉尖凝起一丝戾气,这牛守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生的儿子更是坏到骨子里,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有些人的歹毒,大概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怎么帮着儿子作恶?” 罗瑞岚鼻间一蹙,满眼嫌恶:“还能怎么样?他嫌村里的狗凶,吓着他那两个宝贝儿子,竟带着一家人,深更半夜在全村的狗盆里下了老鼠药。一夜之间,村里的狗全死光了。” “村民找上门理论,他直接闭门不出。闹了几天,大家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听说他两个儿子被猛兽咬死,那天村里好多人都差点放鞭炮庆祝。我们都觉得,是他们坏事做绝,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才收了他们。” 要不是住得离村长家近,她真想当面啐那黑心肝的一家人一口。 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根本不配当村长,更不配待在枯岭村。 “你刚才说他们调戏妇女,被调戏的是谁?” “还能有谁,张梨呗。”罗瑞岚叹道,“她长得好看,那俩就总缠着她。她男人又常年在外打工,只剩她一个人带孩子,他们就更放肆,见了她就满嘴污言秽语。有一回还想把她拖去后山……亏得我男人撞见救了她。从那以后,张梨见了他们就躲。他俩一死,她才算真正解脱。” 后山。 怎么又绕回后山了? 这案子,好像从头到尾都围着后山转,还有这个张梨,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张梨是从外面嫁进来的?” “是村长托媒人介绍的,说她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一个人活不下去,想找个人家嫁了,就许给了牛守家,一年后,就生下了牛铁根。” “说起来也怪,村长托媒找进来的姑娘,个个年轻漂亮,我总纳闷,好好的姑娘,怎么愿意嫁村里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后来又想,大概她们真是走投无路了吧。” “张梨的丈夫什么时候出去打工的?” 罗瑞岚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好像就是牛铁根烧坏脑子那年,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牛守家背着包就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留下张梨一个人拉扯个傻孩子,命是真苦。” 姜绵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行字,看向宋延:“我问完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宋延面色冷淡:“剩下交给许贺和一舟。我们先去坠崖的地方。” 他转向罗瑞岚:“你知道两年前那两名女支教坠崖的地点吗?” 罗瑞岚神情微滞:“你们要去……悬天涯?” 姜绵合本子的手顿了顿:“那个地方也不让人去?” “那地方又叫夺命崖,山势极险,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村里已经好几个人折在那儿了。”罗瑞岚如实说道。 “没事,你指个大致方向就行。” “那崖偏得很,你们不熟路,根本找不到。刚好我现在没事,带你们过去吧。” 姜绵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路上还能再跟你聊聊。” 罗瑞岚回屋换了一双迷彩解放鞋,手里拎着一把镰刀,背上竹筐,走出来朝姜绵笑了笑:“警察同志别见笑,家里猪草快没了,顺路割一点。” 姜绵笑了笑:“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小时候常跟外婆去割猪草,你还有多余的镰刀吗?我帮你割点。” “不用不用,等当家醒了,他会去的。” 姜绵不再强求,和宋延一同跟在她身后。 三人经过后山入口时,两名警员正在值守,姜绵淡淡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一路沉默,姜绵主动开口:“罗姐,你知道牛守根给两个儿子配阴婚的事吗?” “怎么不知道,他在这事上,早就疯癫了。”罗瑞岚边走边说。 “那你知道他下一次给二儿子办阴婚,是什么时候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办酒肯定会请全村吃席,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以他那性子,估计要给二儿子找两个媳妇,现在指不定已经托媒人,到处找新鲜尸体了。” 姜绵垂眸看着脚下的路。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杂草没过膝盖,长得异常茂盛。 她又问:“他为什么不找同村的?” 第89章夺命陋习:深山锁红笺22 “枯岭村姑娘少,家家户户生的几乎都是男娃。不是谁都能像牛守田那样,生个女儿当成宝贝疙瘩疼的。”罗瑞岚语气沉沉地说。 姜绵抬头看了眼罗瑞岚的背影,又飞快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一片连着一片的山坳。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罗姐姐,你知道牛守根和黄来娣有女儿吗?”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罗瑞岚嘴唇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我听人说,她以前生过三个女儿,全都被掐死,扔进悬天崖了,最后才生下两个儿子。” “我也是听我婆婆说的,不知道真假。” 听到“掐死女儿”这几个字,姜绵立刻想起第一天牛守根说,三楼那间房是他女儿的。若真像罗瑞岚说的,女儿早就被黄来娣掐死了,哪还会有什么女儿的房间? 那间屋子布置得跟婚房一样,正好对上牛守根要给二儿子配阴婚的事。她住进去之前,那房间里到底是谁在住? 姜绵随手揪了根杂草捏在手里,目光落在脚下的路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三人沿着窄路走了一阵,来到一片空地上,驻足望去,只见山坳一座连着一座,连绵起伏,云雾在山间缭绕,漫过腰峰,缠上峦顶,人站在这里,仿佛都要融进这片苍茫山色里。 罗瑞岚指着脚下的断崖:“这里就是悬天崖了,别往边上去,泥土松,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姜绵往崖下望了一眼,腿微微发软:“下面有路能下去吗?” “没有,只能到这了。” 罗瑞岚说完,转身走向身后茂密的杂草,放下竹筐,拿起镰刀就开始割草,猪是杂食动物,不挑嘴,她割草也不分种类,割满一茬就往筐里塞。 姜绵和宋延在悬崖边慢慢走动,谨记着罗瑞岚的提醒,不敢太靠近边缘。 然而,宋延刚要开口,姜绵突然转头看向他:“那两个刚来支教的女生,人生地不熟,胆子又小,怎么会跑到连路都很难找着的悬天崖,还坠崖死了,这根本说不通。” “她们绝对不是意外坠崖。”姜绵语气肯定。 宋延也点头:“真要来悬天崖,肯定会向村民问路。村民知道她们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出于好心也会提醒,甚至带路。” “可新闻里说,她们是自己跑过去的,连尸体都没找到,只说尸骨无存。” 姜绵望着连绵不绝的山坳叹道:“查李坤玉的失踪案,居然扯出了两年前两名女支教坠崖身亡的案子,还有赵怀安的性侵案。这村子,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转过身,看向正在割草的罗瑞岚:“罗姐,两年前那两个女支教坠崖之后,牛守根有没有给他大儿子办过阴婚?” 罗瑞岚手上的动作一顿,直起身看着姜绵:“我没记错的话,第二天就给他大儿子办了阴婚,排场很大,还请了全村人吃席。”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了然。 “有说新娘是哪个村的吗?” “听说是买来的,具体哪个村就不知道了。” “是两个年轻女孩吗?你见过她们的样子吗?” “是年轻姑娘,不过我没见过。”罗瑞岚叹了口气,“配阴婚在枯岭村的习俗,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一番问话下来,姜绵心里已经笃定,那两名女支教根本不是坠崖身亡,而是被牛守根和黄来娣害死,尸体被拿去给大儿子配了阴婚。 配阴婚本质就是愚昧又缺德的恶俗,拿人命当买卖,糟蹋逝者,坑害活人,半点人性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习俗,是彻头彻尾的违法恶事,谁为了迷信和利益搞这种事,谁就是在作孽,就该遭天谴! 姜绵周身气压骤低,眼神里满是戾气,宋延看她气得厉害,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温声劝:“别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当。” 罗瑞岚也劝:“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看不惯,但在枯岭村,这事太常见了,谁来也改变不了。” 姜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山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看得出来她心里极不平静。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你说得对,这种陋习确实难改,但她们的死因,我一定会查清楚。” “谁的死因?”罗瑞岚没听明白。 姜绵没有解释,转而问道:“罗姐,猪草割够了吗?我们有点事,要去找村长。” 罗瑞岚看了看满满一筐草,连忙点头:“够了够了,现在就回去。” 她背上竹筐,拎着镰刀走在前面,心里嘀咕,谁又把这小警官惹生气了,脸黑得跟炭一样。 罗瑞岚回家后,姜绵立刻拉着宋延往牛守根家走。 宋延察觉她不对劲,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姜绵冷笑一声:“如果要找地方藏人、关人,你觉得哪里最安全、最方便、最不容易被发现?” 宋延想了想:“家里?” “恭喜你,猜对了。” “你怎么想到的。” “第一天黄来娣带我上楼时,楼梯间有个房间,锁得死死的,门很旧,锁却是新的,当时我没多想,这几天仔细想想,越想越不对劲。” “所以我想去看看那个房间,想确认下里面是不是关着人。” “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他们得知我们调查李坤玉失踪案,可能早就把人转移走了,我们过去只是看看有没有关过人的痕迹。” “好,我陪你去。” 到了牛守根家门口,黄来娣正坐在门口刮红薯皮,一见两人过来,她的眼睛就黏在了姜绵脸上,挪都挪不开。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薯皮,露出一口又黑又黄的牙,上下打量着姜绵,啧啧出声:“两天不见,女娃娃越长越俊了,要是能给我儿子当媳妇就好咯。” 姜绵冷冷一笑:“怎么,坏心思都懒得藏了,直接摆到脸上了?” 黄来娣脸上的笑瞬间收住,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缓缓凑近:“你个女娃娃说什么呢?我人老了,听不懂。” “是,人老了,心也坏透了。” 黄来娣脸色立刻变得凶狠:“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你该死!” 姜绵抬眼,抬手轻轻一推,黄来娣踉跄着差点摔倒,姜绵眼神冰冷地睨着她:“该死的是你,老东西。”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废话的,带我们去搜查楼梯拐角那个房间,记住,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黄来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绵,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第90章囚禁地点:深山锁红笺23 “老婆子,你就让他们进去看看吧。” 牛守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屋里走出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阴郁地扫过姜绵和宋延两人,侧身让出一条窄路,示意他们进屋。 姜绵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朝拐角那间紧闭的房间走去。 牛守根和黄来娣慢悠悠跟在身后,两道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阴寒刺骨。 黄来娣压低声音,语气狠戾:“老头子,等他们一进屋,就把门锁死。” “老二正好缺个新鲜姑娘,我看这小警察模样周正,配得上老二。” 牛守根脸色猛地一拧,眼神猩红地瞪着她:“蠢婆娘!警察是我们能动的?这个,放弃,重新再找一个。” 黄来娣向来怕他,被他一吼,不敢再顶嘴,只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姜绵站在房门前。 锁头已经被打开过,她眼神幽暗地拿起那把旧锁看了一眼,是同一把锁。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开锁,说明里面的人早被转移了。 她没再多想,推门而入。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饭菜放久了的馊味,又混着浓重的腥臊与霉腐,呛得她眉头紧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戴上随身的手套,仔细打量这间小屋。 屋里堆满杂物,墙角立着两个上了锁的旧木柜,她从锁头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堵在门口的牛守根和黄来娣淡淡道:“开锁。” 黄来娣面色一僵,带着几分森然,扭头看向牛守根等他拿主意。 牛守根摆了摆手:“开吧。” 得了允许,黄来娣才乖乖掏出钥匙上前开锁,开完又立刻退回牛守根身边。 姜绵复杂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即看向柜子内部。 里面只堆着些霉气扑鼻的旧衣物,她随手翻了几下,没有弄乱,轻轻关上柜门。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杂乱的杂物上,与宋延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一同开始翻查。 忽然,姜绵眼尖,在地面缝隙里发现了一粒煮熟的米粒,米粒还带着湿气,软嫩,没有风干。 她捏起米粒,抬眼看向牛守根和黄来娣,语气冷沉:“堆放杂物的房间,怎么会有一粒刚煮熟、还没风干的米?” 两人盯着那粒不起眼的米粒,身子不约而同地一颤。 这女娃娃,眼睛也太尖了,这么小的东西都能被她揪出来。 牛守根狠狠瞪向黄来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蠢婆娘,不是让你打扫干净了?怎么还漏一粒米了! 黄来娣慌忙摇头,用眼神控诉:我扫了好几遍,她眼睛尖,不关我的事! 两人竟当着姜绵和宋延的面,明目张胆用眼神争执,姜绵看得不耐,低喝一声:“老实交代!这杂物间里,为什么会有熟米?” 牛守根上前一步,不慌不忙道:“家里老鼠多,许是老鼠叼进来没吃完剩下的。” “哦?”姜绵轻笑一声,俯身轻嗅地面,“那你再解释解释,地上为什么有花生油的香味?” “难不成,是老鼠拖着沾了油的身子,在这杂物间里乱窜?” 牛守根垂着头,眼底阴光一闪,拄着拐杖的手悄然收紧。 他再抬眼时,阴森尽数敛去,只剩一脸无奈:“家里老鼠多,这种事难免。” “呵,真会狡辩。”姜绵淡淡嘲讽。 起身,她将米粒装进证物袋,走到牛守根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藏了,我知道你的秘密。” 说完,她后退一步,冷笑扬声:“这房间,关过人吧?说吧,人被你们转移到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一直强装镇定的牛守根终于绷不住了,脸颊抽搐:“这一直是杂物间,从没关过人!你别血口喷人!” “关没关过,你心知肚明。” 姜绵看向浑身发抖的黄来娣,笑意微凉:“黄来娣,你说,这房间里,到底有没有关过人?” “我、我……”黄来娣张了半天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理素质比牛守根差得太远,只被轻轻一逼,慌乱早已写满脸。 姜绵静静看着她抖动的嘴唇、乱转的眼珠,嘴角挂着笑,耐心等着她崩溃。 “我老伴儿脑子不清楚,你别逼她!”牛守根沉不住气了,脸色惨白地低吼道。 “囚禁他人,逼活人配阴婚,按法律,你们俩,够判死刑了。”姜绵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们也不想死后,没人给两个儿子上坟吧?” “别侥幸年纪大就能逃过法律制裁,不好意思,年纪越大,罪责越重,判得越重。” 她话音落下,黄来娣脸色明显松动,而牛守根虽冷着脸,苍白颤抖的嘴唇却早已出卖了他,他现在也很慌张。 这时,宋延开口,声音沉稳:“人,还活着吗?” 黄来娣刚要点头,牛守根狠狠在她胳膊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姜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数,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罢了,你们不说,我们也能找到囚禁的地方。”姜绵语气笃定。 牛守根嘴角抽了抽,硬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两人离开牛守根家,往后山方向走。 宋延先开口:“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他们把李坤玉藏在哪儿了?” 姜绵摇头:“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李坤玉还活着。” “那就好。”宋延沉声道,“牛守根和黄来娣年纪大,不可能把人转移太远,人大概率还在那栋房子里。” 姜绵点头:“李坤玉是给他们二儿子配冥婚的,他们不会急着动手,他们要的是‘新鲜尸体’。” 宋延:“先回后山,许贺和一舟应该走访完村民了,听听他们有没有新线索。” 走着走着,姜绵忽然想起罗瑞岚说过的话,村里年轻漂亮的姑娘,大多被嫁给了四十多岁的老光棍,而牵线的,正是牛守根和那个媒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炸开。 她骤然停下脚步,定定看向宋延,眼神复杂,一言不发。 宋延被她看得心头一紧,疑惑出声:“怎么了?” 第91章拐卖进村:深山锁红笺24 姜绵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指尖都在发颤:“牛守根涉及拐卖妇女。那些姑娘不是自愿嫁进来的,是牛守根和媒人勾结,媒人在外头把年轻姑娘拐骗进这山坳,再由牛守根转手卖给村里的老光棍。” 姜绵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冷意:“怪不得他是全村最有钱的,原来都是赚的是黑心钱!”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鸦雀无声,姜绵突然攥住宋延的手,神色急切:“宋队,张梨……张梨很可能也是被拐卖进村的!” 宋延垂眸看了眼她紧攥着自己的手,喉结微滚,声音沉稳:“你有证据吗?” “对啊,我没有证据能证明牛守根参与拐卖。”姜绵松开他的手,低声喃喃。 单凭罗瑞岚的供述和自己的推测,根本算不上证据,找不到实证,就定不了牛守根的罪。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急躁,稍稍稳了稳心神,看向宋延,低声道:“我们可以去找张梨问问。她应该会把被拐卖的经过告诉我们。” 宋延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清晰而冷静:“如果她真是被拐卖的,她丈夫常年在外务工,她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什么愿意在村里待二十多年?” “还把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拉扯长大。我们贸然去问,她未必敢说实话。” “她若真想逃,在知道我们是警察的那一刻,就该主动开口了。” 宋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带着安抚:“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牛守根还缺一具尸体配阴婚,他一定会再联系那个媒人。等媒人一进村,我们立刻实施抓捕。只要媒人开口,承认和牛守根合伙拐卖妇女,他们两个人,谁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姜绵心里也认同这个判断,眼下也只能等媒人进村,再收网审讯。 两人回到后山小屋时,许贺和刘一舟正争得面红耳赤,宋寻则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两人争辩。 听见脚步声,许贺一见宋延和姜绵,立刻快步迎上来:“头儿!我和老刘把全村走访完了,摸到不少新线索!” 刘一舟也跟着走过来,举着笔记本:“牛守根这王八蛋,不只是买尸体配阴婚这么简单,他跟一个媒人走得极近,村里谁缺媳妇,他就让媒人给弄一个年轻漂亮的进村。” 姜绵轻轻挑眉,语气笃定:“牛守根还涉及拐卖妇女,对不对?” 刘一舟激动地一拍手:“猜对了!谁家想娶媳妇,只要跟牛守根打声招呼,他就让媒人从外面拐姑娘进村,再由他转手卖给买家,钱是三七分,媒人三,牛守根七!” “而且,媒人拐进来的姑娘,大多是聋哑人、盲人,就算被卖了,也只能被迫认命,根本逃不出去。”许贺补充道。 宋延看向两人:“这些都是村民亲口说的?” “不是,是一个哑巴姑娘写在本子上告诉我们的。”刘一舟翻开笔记本递给宋延,“头儿,您看,整整写了十页。” “她说从我们进村第一天就开始写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交出来。” “我们走访到她家时,正好她丈夫去割猪草,我们亮明警察身份,她立刻就把本子塞给我们了。” 宋延看完,把笔记本递给姜绵。 许贺看着宋延平静的神色,有些意外:“头儿,您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牛守根拐卖妇女的事?” 宋延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姜绵。许贺是老油条了,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早就知道了?谁跟你们说的?” 宋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是姜绵从罗瑞岚的口供里推断出来的,我们也是刚确认不久。” 许贺看向姜绵的眼神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直白的佩服:“小绵,你干脆去参加最强大脑算了,第一名指定是你!” 宋延见姜绵正专心翻看笔记,没有接话,为了避免许贺尴尬,顺势转开话题:“两年前坠崖的那两个女支教,问到什么了?” 一提这事,许贺脸上立刻愁了起来:“只打听到,两名女支教坠崖身亡的第二天,牛守根就给大儿子办了阴婚。” “以我这么多年办案的经验,那两个女支教绝对是牛守根害死的,就是为了拿尸体配阴婚!”许贺言之凿凿。 宋延又问:“阴婚具体的时间,问到了吗?” 许贺无奈扶额:“全村人都说不知道,连牛守田都不清楚,我们也没辙。” “那也未必。”姜绵合上笔记本,递还给刘一舟。 刘一舟一愣:“你知道阴婚的具体时间?” 姜绵笑了笑,掏出手机点开日历,举到众人面前:“后天宜婚嫁,是最近一个月里唯一适合办喜事的日子。” “牛守根急着给二儿子配阴婚,免得夜里被缠上,一定会赶在后天偷偷把事办了。” 许贺皱眉:“可我们还在这儿,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姜绵冷笑一声:“大摆酒席肯定不敢,只会偷偷摸摸办。” “只要我们盯紧点,一有动静,立刻抓人。” 许贺眼底一亮,攥了攥拳头,笑得狡黠:“那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姜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对了头儿,还有个情况。”许贺想起什么,连忙开口,“根据村民口供,李坤玉和赵怀安是一起进村的,当天就跟牛守根吵了一架。之后赵怀安带着李坤玉去了学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姜绵轻声道:“所以,绕来绕去,线索还是落在牛守根身上。” 刘一舟接着汇报:“还有,牛守田那把镰刀,除了借给张梨,还借给过黄来娣。村里没有神婆,但那个媒人懂一些所谓的巫术。”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有没有人好男色的,村里确实有两个喜好男色的人。” “不过一个外出打工了,另一个已经死了。” 姜绵脑中立马闪过两个人选:“一个是牛守家,另一个是牛守根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对吗?” 刘一舟边点头边分析道:“没错,但牛守家离开村子十几年了,牛守根的大儿子也死了两年多,性侵赵怀安的人,肯定不是他们。” 第92章放颅骨的人:深山锁红笺25 “不是他们两个,村里应该还有好男色的人,面对我们的询问没说实话。”许贺说道。 姜绵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肤,脑子里反复梳理着线索。 李坤玉失踪案和两年前女支教坠崖身亡案,已经确定凶手是牛守根和黄来娣,动机是为了阴婚需要新鲜尸体,可赵怀安被性侵一案,至今毫无头绪。 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一个致命问题,那层真相像被密网裹住,她明明是破网之人,此刻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宋延指尖轻抵眉心,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姜绵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姜绵,实在想不通就别为难自己,村里这么多人,不是谁都敢说实话,总会有藏着掖着的。” 姜绵依旧托着腮,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沉浸在思索里,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这时,许贺忽然开口:“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床上的颅骨是谁放上去的?颅骨的主人又是谁?” “枯岭村的土坟多得数不清,想找到颅骨的主人比登天还难,要查是谁把颅骨放到床上,要不先从经常进出后山的人查起?”刘一舟提议。 许贺叉着腰无奈吐槽:“真查不出来,那就是鬼放的!” “鬼……” 正在沉思的姜绵忽地轻声呢喃。 “小绵,你也觉得是鬼干的?”许贺像是找到知音,一脸兴奋。 “鬼……鬼!” 姜绵脑子里“叮”地一声,眼睛瞬间瞪圆,差点直接拍腿,她终于抓到关键了! “贺哥,谢谢你!我知道是谁把颅骨放床上了!其实我们就该早点想到的!” 她一把抓住许贺的双臂,用力晃了晃,眼睛亮得发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整个人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许贺被她晃得一愣,看向刘一舟,又看向宋延,眼神明晃晃写着,小绵是不是想线索想魔怔了? 姜绵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松开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几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拍脱臼。 “贺哥,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她满眼欣慰。 许贺揉着发疼的肩膀,疑惑问:“你真知道是谁放的了?” 姜绵勾唇一笑:“你们还记得张梨带着牛铁根碰到我们时,我们问为什么不能去后山,牛铁根当时脱口就说,有鬼。” “他嘴里的‘鬼’,会不会就是指颅骨?牛铁根脑子不太灵光,可这种傻话,往往藏着最真的实情。” 许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发颤:“你的意思是,牛铁根说有鬼,是因为他亲眼看见张梨把颅骨放到床上了?” 他滴乖乖,单凭一句话就揪出关键,小绵简直是天生吃刑警这碗饭的,脑子比头儿还转得快! “小绵,我也想拥有你这最强脑子。”许贺打趣道。 姜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摆手:“最大的功臣是你,要不是你那句‘鬼放的’,我也不会一下子想通。” “如果真是张梨放的,她图什么?就不怕被我们发现?”刘一舟皱眉。 姜绵语气平静:“如果她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让我们发现呢?” 许贺一愣:“让我们发现颅骨,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就要去问问她本人了。”姜绵轻轻打了个响指。 宋延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带半分玩笑:“既然摸到放颅骨的主人公,大家吃完午饭立刻去张梨家,这一次,必须从她嘴里撬出真东西!” 众人齐声应道:“是!” 今天中午吃的是自热米饭,姜绵拆开盒子,把米包和菜包铺在上层,又往发热包上倒了凉水。 一瞬间,白色蒸汽“嗤”地往上冒,热气从缝隙里缓缓升腾,盒子很快变得温热。 没一会儿,浓郁的香味便漫了开来,米饭被蒸得粒粒饱满,菜香混着米香钻进鼻腔,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暖乎乎的分量。 姜绵随便找了处草堆席地而坐,掀开盖子,热气“呼”地一下涌上来,香气扑面而来。 筷子一戳,米饭软糯弹牙,酱汁裹在米粒上,油润润的。 她大口扒着饭,温热的饭菜滑入喉咙,饱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吃着吃着,竟幸福得闭上了眼睛。 这时,身旁的草堆微微一陷,她侧头一看,是宋寻。 姜绵扒饭的动作没停,嘴里含着米饭,含糊问:“找我有事?” 宋寻拿筷子的指尖顿了顿,默默把自己盒里仅有的两块肉夹进她碗里。 姜绵看了眼碗里的肉,抬眸看他:“贿赂我?” 宋寻没说话,又往她盒里拨了一半米饭。 姜绵被他这操作整得皱眉:“有话直说,不用来贿赂我” 宋寻只是安静看着她,一言不语。 姜绵瞬间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又扒了一口饭,目光望向远处,语气肯定:“放心,李坤玉还活着。” “我想问的是,她和赵怀安是什么关系。”宋寻咬了咬唇,低声问。 姜绵:“他们是一起进村的,赵怀安大概是担心李坤玉一个人不安全,才陪着她,应该是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她怎么会给赵怀安备注安安宝贝?”宋寻的语气陡然拔高。 普通朋友绝不会用这么亲密的称呼,李坤玉肯定背着他出轨了! 他哪里不好?要身高有身高,要才华有才华,要颜值有颜值,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有一米六五、还看着特娘们的赵怀安?越想越气,顺手把手里的筷子给折断了。 姜绵不知道他心里的怨气,只瞥了眼碗里的饭,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伸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一点,认真道:“你坐远点,口水都喷我饭里了。” 宋寻:“……” “长得帅也不能随地喷口水,有辱斯文。” 宋寻:??? 不是!他什么时候喷口水了?冤枉人不打草稿的吗? 但他还是乖乖往远挪了挪,继续道:“我要和她分手!” 姜绵毫不客气地回:“渣男,骗了人家身心就想踹。” “我没碰过她!”宋寻大声反驳,话音落下,耳尖却悄悄泛红,他垂着眼,声音也轻了几分,“我二十六了,第一次还在呢……” 姜绵:??? 好家伙,吃个饭还顺便吃了个大瓜? “你交那么多女朋友,又是怎么回事?”姜绵眼里满是八卦之火。 第93章豪门秘辛:深山锁红笺26 说到这里,宋寻眉头狠狠拧起,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扯出来的笑都透着勉强:“我就是故意气我爸,每交一个女朋友就往家带,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会滥情,全是学他的。” “他能在外面包二奶三奶四奶,我凭什么不能一天换两三个女朋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他!” 姜绵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抬眼瞥他:“你就为了气你爸,故意不停换女朋友?这不纯扯蛋吗?” “当然不是。”宋寻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得死紧,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还害死了我妈,如果不是他把小三带回家乱搞,被我妈撞破,她也不会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就没了。” 姜绵听完,她不懂什么豪门恩怨,她只知道宋寻的自热米饭再不吃,盒里的饭就快要凉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发颤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很稳:“那你带这么多女朋友回去,他什么反应?” 宋寻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他也带小三回家,甚至还跟我带回去的女朋友搞到了一起。” 姜绵:??? 这是她不花钱就能听的瓜吗?也太炸裂了。 宋寻还没停:“我爸在外面有六个私生子,最近包的那个嫩模又怀上了,算下来一共七个。” 姜绵连饭都忘了吃,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合着这是打算把家里老底全抖给她听? 外面七个私生子,加上他和宋延,一共九个孩子……他爸的肾是真能造。 “你爸在外面乱搞成这样,宋延没管?”她忽然好奇,宋延知道自己爹这么离谱,会是什么感受。 宋寻用断了的筷子扒拉着盒里的米饭,声音低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 “他不会管的,因为他根本不是我爸亲生的,他是我大伯的儿子,只是大伯在我们家是一个禁忌,谁都不能提。爷爷不想让他跟大伯扯上关系,就把他放在我爸名下养着。” “表面是我爸的孩子,实际上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跟爷爷闹掰了,很少再回老宅。” “其实他……” “停!别说了。”姜绵立刻打断,“我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咱们就聊到这儿!” 好家伙,再听下去,她怕宋延得拎着十八米大砍刀追她三条街,把她砍成臊子! 这个宋寻也是个奇葩,跑来不说正事,专爆豪门秘辛,她是真怕有命听,没命活。 “好吧,那我不说了。”宋寻咬牙切齿,“等李坤玉被救出来,我立刻跟她分手!” 姜绵声音放低,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宋寻答得毫不犹豫。 “你不喜欢人家,她交几个男朋友,跟谁走得近,关你什么事?你就是不爽自己那点男友权威被挑战了而已。” “宋队也说了,你谈恋爱期间多次出轨,怎么着?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说白了,你出轨在先,人家跟男性朋友走得近一点,你就受着!” 姜绵说完,瞥了眼他黑得彻底的俊脸,二话不说把他饭盒里剩下的饭全扒进自己盒里,再把空盒子塞回他怀里,嘟囔道:“不吃就别浪费,全给我。” 她自顾自往嘴里扒饭,任由他在一旁暗自神伤。 这种男人,懒得浪费口水跟他掰扯。 被她这么一通怼,宋寻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倔强的话:“我比任何男人都靠得住,这一点毋庸置疑。” 姜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笑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尤其是你这种恋爱期间还出轨的,更靠不住,母猪见了都得摇头。” “小伙子,男德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但在我看来你没男德。” 宋寻:“……” 长这么一张甜妹脸,说话怎么句句扎人的心窝子呢?他都感觉自己心脏都在滴血了。 可是,她说的有好有道理啊,啊啊啊啊!!(▼へ▼メ) 不远处,宋延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眸色微沉,迈步走了过来:“聊什么呢?该出发了。” 姜绵站起身,鼻子轻轻一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小的玩得这么花,大的估计玩的更花。” 说完,她一个正眼都没给宋延,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转身朝许贺和刘一舟走去,两人一见她过来,立刻凑上来搭话。 宋延收回目光,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又惹她了? 想不通,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目光落在宋寻身上语气肯定:“你惹她了?” 宋寻眼神飘来飘去,心虚得厉害:“她……她好像把你当成花心大萝卜大号,我是花心大菠萝小号。” “咱俩在她眼里,都是渣男。” 宋延:??? ………… 一行人吃完午饭,直奔张梨家,她家屋门紧闭,里面静得诡异,半点声音都没有。 刘一舟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警察例行询问。” 屋内依旧死寂,无人应答。 许贺皱眉:“不会是睡午觉了吧?” “有可能。”刘一舟抬手准备再敲。 可他手还没落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细缝,张梨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扫了他们一眼。 “几位警官,又有什么事?” “还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刘一舟道。 张梨有气无力地把门完全打开,往旁边让了让,声音轻得像飘着:“进来吧。” 宋延几人刚进屋,张梨便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们问吧,铁根在睡觉,小声点。” 姜绵的目光落在那道上了锁的房门上,眼尾微眯,牛铁根那体格,睡觉这么安静?连一点呼噜声都没有。 她又看向另一侧的房门,没锁,只留着一条缝,缝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姜绵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异样,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后山小屋里的颅骨,是你放的?” 张梨垂在身前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绷起,她低着头,声音沉闷:“是。” 姜绵微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刘一舟:“为什么要放在床上,故意让我们发现?” 第94章如实交代?深山锁红笺27 张梨眉头紧锁,眼神慌乱躲闪,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姜绵瞧出她的纠结,放轻了声音:“这屋里只有我们,你尽管说,我们不会往外传。” 张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脸上依然迟疑不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原本飘忽的眼神骤然定住,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我把颅骨放在床上,故意让你们发现,就是想让你们查村长拐卖妇女的事,揭穿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颅骨的主人,是他和媒人拐进村里的女人之一。她被一个不能人道的老光棍买回去,活活被家暴致死,尸体就埋在后山深处的荒坟里。” “村里的老光棍早就对买媳妇习以为常。这里出生的女孩少,大龄光棍娶不上亲,有点钱的,就找村长买人。” 张梨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十几年来,拐进村里的女孩不计其数,不堪受辱自尽的,也不计其数。” “我被拐进村里二十年,无时无刻不想逃。可整个村子都是村长的眼线,只要踏出村口半步,立刻就会被抓回来。” “我一直在想,要是有警察进村就好了,我就能把村长的恶行全抖出来。” “还好,老天爷总算开眼了,你们来了。我看出来,你们是为李坤玉来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你们是警察。” “第二天我就把颅骨挖出来,用被子盖住放在床上。果然,你们去了后山,也发现了颅骨。我以为你们会立刻来问我这件事,没想到你们先问的是李坤玉和赵怀安。” “当时我们还没查到放颅骨的人,所以暂时搁置了。”姜绵解释。 她想了想,又问:“之前问你有没有去过后山小屋,你为什么说没有?” 张梨低声道:“我那时不知道赵怀安死在了后山,我怕你们怀疑到我头上。” 姜绵还想再问,这时,宋延忽然轻轻拉了她一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姜绵看清江鹤发来的验尸报告,睫毛微微一颤。 牛守田那把镰刀上的血迹,确认为赵怀安的,而赵怀安并没有遭受性侵,肛门内无精液残留,只是被人用钝器从肛门捅入,刻意伪造成性侵的样子。 既然不是性侵,赵怀安的死因也就清晰了。 姜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梨:“你几岁被拐进村的。” 张梨露出一抹苦笑:“十九岁被拐进来,被拐第一年,我就被牛守家强迫,生下了牛铁根。” “牛铁根今年二十岁,我也在这个村子里熬了二十年……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是谁了。” “二十年了,不知我爸妈怎样了。” 她说着,轻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场的人心里都沉重无比的,十九岁本该是最鲜亮的年纪,却被拐进深山,被迫生下拐卖妇女罪人的孩子,蹉跎半生。 姜绵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谢谢你愿意把一切说出来。” 张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希望,你们能把村长和那些买卖人口的人,全都绳之以法。” 她抹掉眼角的泪,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走进虚掩的房门,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陈旧的笔记本。 “这是我记的买卖人口名单,希望对你们有用。”张梨把笔记本塞进姜绵手里。 姜绵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翻开,只郑重道:“你放心,拐卖妇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又看向那道上了锁的房门,随口问:“牛铁根睡觉不打呼噜吗?” 张梨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紧,勉强笑了笑:“铁根从小到大,睡觉都很安静。” “那你知道牛守家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姜绵再问。 “他是一气之下出去打工的,我也不清楚,等气消了,应该就会回来。”张梨神色未变。 姜绵看向宋延:“宋队,你还有要问的吗?” 宋延淡淡扫过张梨微显慌乱的脸,开口:“我们能进去看一眼牛铁根吗?” “这……这个……” 张梨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角,咬着下唇,眼底的犹豫几乎藏不住。 “……那好吧。”纠结片刻,她终究让了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宋延和姜绵走进房间。 牛铁根侧身躺在床上,厚重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睡得十分安稳。 可空气里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其中还混着一丝淡淡的腐臭。 两人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出来。 姜绵状似随意地说:“牛铁根睡觉还挺乖。” 张梨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他脑子不清醒,但睡觉一向很乖。” 姜绵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走出张家时,她无意间瞥了一眼院外枝繁叶茂的枇杷树,树根附近的泥土,像是被人重新翻动过,她没多想,跟着宋延离开了。 屋檐下,张梨直到看着几人的身影走远后,才快步走进牛铁根的房间。她望着床上的人,眯了眯眼,随即转身出去,再次将房门牢牢锁死。 返回后山的路上,众人一路沉默。 最终是许贺先开了口:“头儿,现在人证物证都齐了,可以对牛守根、黄来娣实施抓捕了。” 姜绵边走边翻看那本笔记本,里面记着二十五个人名,清一色全是牛姓,连年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让她意外的是,牛守田和牛镇山并不在名册里,想来他们的妻子是同村嫁娶。 回想罗瑞岚的神情,她显然也知道枯岭村拐卖妇女的事。从她之前的话来分析,她是在无意之中向警方透露了线索。 也正是罗瑞岚那句不经意的话,才让姜绵怀疑到牛守根和媒人涉嫌拐卖妇女。 刘一舟也开口:“头儿,不用等媒人回村了,先把牛守根抓起来,免得夜长梦多。带回局里,在审讯室的压迫下,他早晚会全交代。” “至于李坤玉,地上找不到人,那就只能往地下找了。” “地下?” 姜绵听后猛地抬头,眼睛骤然亮了几分。 她好像知道,牛守根把李坤玉藏在哪了。 第95章当场抓住:深山锁红笺28 “宋队,我们现在就去牛守根家搜查!我知道李坤玉被他们关在哪儿了!”姜绵看向宋延,声音都带着激动。 宋延半句多问都没有,转身带人往牛守根家赶,从大路到他家,一行人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此时那间红彤彤的房间里,牛守根和黄来娣正慌慌张张抬着一个人,想赶紧扛去三楼的柜子藏起来。 这人是从杂物间的地下暗室里抬上来的,那暗室本来是用来囤红薯土豆的,空间不大,藏一个人刚好。 两人心里都清楚,再把人关在房间迟早暴露,临时转移到暗室,暗室入口在杂物间最里面,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因两人怕警察会找到暗室入口,他们想着再次换个地方把人藏起来。 “老头子,真藏这里?这里看着没暗室安全,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黄来娣压低声音,紧张地抬头问。 牛守根狠狠瞪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蠢婆娘,咱们老二能不能娶上媳妇,全看她了!闭上你的乌鸦嘴!” 说着,牛守根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又大又宽的柜子,里面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他连灰都顾不上擦,急急忙忙打开柜门。 柜子里堆着些旧衣服,牛守根飞快把衣服掏出来,腾出一大片空地方。 黄来娣一边擦着不停往外冒的冷汗,一边魂不守舍地盯着紧锁的房门。 “快、快,抬进去藏好!”牛守根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合力把裹着人的大袋子塞进柜子,又手忙脚乱把旧衣服盖回去。 黄来娣一边铺一边嘀咕:“老头子,这柜子不通风,别给人憋死了,老二可是要新鲜的。” 牛守根被她问得心头火起,脸一沉:“闭嘴!关一天死不了,后天晚上直接割喉放血,给老二配阴婚!” 他话音刚落,柜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宋延带着人冲进来,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照在两人身上,厉声喝止:“不许动!” 这一声像惊雷劈在头顶,牛守根和黄来娣吓得魂都飞了,他们浑身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两人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宋延等人,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宋延居然会挑这个时候来,正好撞在他们藏人的节骨眼上。按他们的盘算,警察检查完杂物间没发现异常,根本不会再回头,怎么会这样? “头儿,抓个正着,他们跑不掉了!”刘一舟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说。 “一舟、许贺,过去查看柜子。”宋延下令。 刘一舟和许贺快步上前,把瘫在地上的牛守根、黄来娣揪起来,“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在了两人手腕上。 牛守根眼睁睁看着装着人的袋子被解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切全都完了…… “头儿,是李坤玉!她还活着!” ?? 警方以最快速度驱车把李坤玉送往临江市医院抢救,黄来娣扛不住压力,把那个媒人的身份、住址全都交代了,宋延当即派人前去抓捕。 刘一舟正把牛守根和黄来娣押上警车,牛守田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看了眼垂着头不说话的牛守根,急得满脸通红:“警察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大哥人是糊涂了点,但杀人……他绝对不敢啊!” 此刻宋延和姜绵还在牛守根家里继续搜查,而刘一舟、许贺将两人送到村头把人交给三名负责押送的警员。 许贺扫了牛守田一眼,淡淡劝道:“人心隔肚皮,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不用替他辩解了。” 牛守田还想开口,刘一舟先一步开口:“配阴婚买尸体,你是知道的,拐卖妇女,你难道也不知情?” 牛守田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知道,我劝过他,可他不听啊。” “那不就得了。”刘一舟冷声道,“有些人铁了心往绝路上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你赶紧回去吧。”许贺跟着开口,“人证物证都在,他们犯罪事实确凿,人肯定是放不了的。” 说完,许贺“砰”地一声关上警车车门。 警车鸣着警笛驶远,牛守田僵在原地,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许贺和刘一舟。 “我大哥……他会怎么样?” 许贺回头看了一眼说:“多罪并罚,轻的话二十年起步,重的就是死刑,怎么判,一切由法院说了算。” “你不是挺讨厌牛守根的吗?说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他被抓了,你反倒替他难受?”刘一舟问道。 牛守田低着头,闷闷地往前走:“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说一点不难过,是假的。” “再说,如果不是他让我守后山,每个月给我点钱,我可能连舒然的学费都交不上。” 许贺“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人本来就是最复杂的动物,一边恨着大哥的狠辣,一边又靠着他的钱维持兄弟关系,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路上,三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后山小屋,宋延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许贺从背包里摸出瓶矿泉水,刚喝一口,听到宋延的话,差点喷出来。 “头儿,案子还没完?两名支教老师坠崖身亡案、李坤玉失踪案、赵怀安性侵案,凶手都抓到了,我们还要待在这破地方继续查?” 刘一舟皱了皱眉:“头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疑点没解开?” 宋延沉默一会,缓缓开口:“我总觉得,暗地里还藏着一桩案子,在等着我们挖出来。” 许贺痛苦哀嚎一声:“头儿,你别多想了,肯定是错觉!枯岭村的案子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延道:“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贺注意到,从回到后山开始,姜绵就一直没开口说话。 他忍不住问:“小绵,你想什么呢?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姜绵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牛守家出村打工,能十几年不回村?” “还有,每次我们问起牛守家,张梨都含糊其辞,语气里更带有对牛守家的恨意。” 许贺不以为意:“张梨是被牛守家买回来的,她恨牛守家不是很正常吗? 姜绵轻轻又吐出一句:“如果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恨到了极致,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96章枇杷树下的白骨:深山锁红笺29 “杀人放火。”许贺唇角微扬,神色从容而确信。 刘一舟也神色坦然:“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复仇者?根本原因,就是把人恨到极致,不惜跳出法律之外,亲自手刃了仇人。” 姜绵语气平静,脸上却写满笃定:“你们都说,恨一个人可以不惜成为凶手,那张梨恨牛守家恨到极点,杀了他,又有什么不可能?” “也许牛守家根本就没出村打工,而是早就被张梨杀了。” 刘一舟倒吸一口冷气,满脸不敢相信:“不会吧?张梨看着是有种淡淡平静的疯感,但杀人……她应该不敢吧?” 许贺也点头赞同:“如果她真那么恨牛守家,为什么还要把牛铁根拉扯大,还尽心尽力照顾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会。”姜绵十分肯定地开口。 宋延等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姜绵身上,等着她解释。 姜绵微微眯起眼,语气平静却有力,耐心地向他们分析:“把仇人的孩子养大,绝对不是出于爱,而是一种更扭曲、更极致的恨。让仇恨‘活’得更久,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可牛铁根到底是她的孩子啊,她真的会恨自己的孩子吗?”许贺凝视着姜绵,眼神里带着深沉的思索。 “被一个强奸犯强暴后生下的孩子,你不会恨吗?那是强奸犯留在她身上最肮脏的印记,是她一生最不堪、最屈辱的见证,是那段罪孽结出的孽种。” “她养大他,不是心软,不是慈悲,更不是什么母爱,只是赤裸裸的报复。” 姜绵捏了捏眉心,继续道:“牛铁根身上的衣服全是破洞,散发着臭味,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脚上的鞋破了大洞也从不修补。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就算孩子傻,也不会让他活得这么狼狈。”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坏母亲啊。”许贺下意识替张梨辩解。 “她不是坏母亲,也算不上好母亲。她只是在借这个孩子,发泄对牛守家的恨。在她眼里,牛铁根从来不是她的孩子,只是她受尽屈辱生下的、肮脏的东西。” 刘一舟心头一沉:“真像小绵说的那样,她那么恨牛守家,那牛铁根他会不会……” “现在立刻去张梨家!”宋延迈开大步转身就走。 “咋了、咋了?”许贺一脸懵。 “还问咋了?张梨那么恨牛守家,肯定会对牛铁根下手!”刘一舟急声解释,没空再多说,连忙跟上宋延。 许贺挠了挠头,看向姜绵,小声问:“小绵,你怎么不跟上去?” 姜绵轻轻一笑:“来不及了。” “带上铲子吧,有用。” “诶,不是,我脑子转不过来,你们一个个别让我猜谜行不行?” 许贺瞥了眼墙边摆着的铲子,跑过去拎起来,快步跟在姜绵身后。 到了张梨家,房门紧闭,刘一舟上前敲门,语气急切:“张梨,你在家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细缝,张梨探出头,扫了众人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以为,能多瞒一阵子。” 刘一舟没再多言,直接推门冲了进去,直奔那间上了锁的房门:“张梨,开锁!” 张梨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锁,随即别开脸,不愿再多看一眼,她下颌绷得极紧,袖中的手指暗暗攥得发白,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 宋延与刘一舟走进房间,快步走到床边。两人迅速掀开被子,将侧身躺着的牛铁根缓缓翻转过来,只见牛铁根面色发青,已然没了气息。 宋延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江鹤的电话,让他即刻过来验尸。 姜绵和许贺刚到,便看见刘一舟将一副银手铐铐在了张梨手上,张梨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黯淡而疲惫,整个人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姜绵深深看了她一眼,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贺哥,把枇杷树底下的土挖开。” 许贺走到枇杷树下,抡起铲子开始挖掘,底下的土有翻新过的痕迹,挖起来并不费力。 越挖越深,几截发黑的树根翻了出来,再往下,一截惨白的骨头骤然映入眼帘。 他心头一紧,动作顿住,随即蹲下身,小心拨开浮土。一具完整的骸骨渐渐显露出来,在潮湿的泥土里泛着冷硬的光。 许贺喉间发紧,缓缓站起身,望着树下那具深埋已久的尸骨,脸色沉了下去:“小绵,挖出来了,是一具白骨。” 姜绵踏上台阶,看着土中的白骨,轻轻叹了口气:“这具白骨,是牛守家。” “小绵,你确定?”许贺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他被埋在这儿?” 姜绵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起初她也不能完全确定,直到一个细节让她彻底笃定。 “前两次见这棵枇杷树时,泥土没有翻动,唯独这一次,土是新翻过的。” “前两次不翻,是因为牛铁根还活着,没必要,这一次翻,是因为牛铁根死了,张梨本来是想把他,也埋在这棵枇杷树下。” 许贺听完,望着土中的白骨,扯了下嘴角,这是他自己作下的孽,怪不得不了谁。 宋延和刘一舟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白骨。 刘一舟沉默片刻,看向宋延:“头儿,这具白骨,应该就是出村务工的牛守家。原来他从来没离开过枯岭村,早就被埋在这里了。” 这时,江鹤带着两名法医匆匆赶来:“尸体在哪?” 宋延指了指屋内:“左侧房间。” 江鹤应了一声,带人走进屋内,不多时,牛铁根的尸体被两名法医抬了出来。 “屋里太闷,不适合放尸体,今天先运回局里再详细验尸。”他顿了顿,看向被铐住的张梨,“反正凶手已经确定,你先把人带回局里审问,等验尸报告出来再走程序。” 宋延点了点头,又指向那具白骨:“还有一具,先验这具吧。” 江鹤走上前,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拾起颅骨,仔细端详起来。 第97章穷山恶水出刁民:深山锁红笺30 “死者已完全白骨化,软组织全部消失。双侧肋骨完整光滑,无骨折,无搏斗伤,四肢骨骼均正常,没有捆绑、殴打、防卫伤。”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颅骨左侧那片狰狞的凹陷处,骨裂纹路如蛛网般炸开。 “唯独这里,左侧顶骨凹陷性粉碎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延伸,是钝器以巨大暴力单次或多次重击形成。骨折处无任何愈合迹象,确认为生前致命伤。” “简单说,全身无伤,唯独头部遭人重击致死,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一击致命。” 姜绵环着手臂,瞥了眼一旁的张梨,低声道:“毫无防备被砸死,唯一可能,是被人从背后突袭。” 许贺皱眉:“牛守家若不是参与买媳妇,也不会被张梨杀死,埋在枇杷树下十几年,会落得这般下场,怪不得他人,只能怪他自己。” “案子这下总该结束了吧,头儿?”许贺看向一旁沉默的宋延。 宋延的视线仍落在骸骨上,脸色微沉,眼睫垂了又抬,最终淡淡开口:“收尾后,明天回警局。” “按照张梨笔记本里的记录,找到所有被拐进村里的女子,平安送她们回家。至于参与买卖人口的村民,一个个带回去,全都要负刑事责任,判多少年,交由法院裁定。” “许贺,刘一舟,仔细搜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宋延冷声下令。 等刘一舟他们浩浩荡荡进入张梨家搜查时,罗瑞岚站在屋檐下,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头:“张梨,你这又是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一辈子。” 牛守田带着牛舒然走了过来,陆续有村民出门看热闹,尤其是那些从牛守根手里买过媳妇的村民,见到树下那具惨白枯骨,双腿便控制不住地发颤。 还好,他们没有像牛守家那样整日虐待婆娘,不然,此刻躺在土里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宋延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群,声音冷硬而清晰。 “你们都听清楚了,花钱买媳妇,是犯法,是犯罪!我国刑法写得明明白白,收买被拐卖的妇女,一律追究刑事责任!你们以为花钱娶回家就万事大吉?禁锢、虐待、强迫发生关系,全都是重罪,数罪并罚,足够判重刑!别拿无知当借口,法律面前,没有例外!” 话音一落,人群中的几名买过媳妇的村民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害怕会坐牢,连滚带爬地朝宋延磕头。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我不能坐牢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一进去,他们就会活活饿死啊!” “对啊!我们住在穷山沟里,姑娘少,娶不上媳妇,不买媳妇,怎么传宗接代,怎么给老祖宗交代?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我们又不是没给钱,买回来也没像牛守家那样虐待她,为了生儿子,我们都把她供起来了!我们给了她一个家,她该感激我们,还想让我们怎样?” “女人不就是用来生孩子的吗,不知道到底在矫情什么。” 村民们七嘴八舌,理直气壮地将买媳妇的违法活动,说得像一场天经地义的交易,在他们眼里,女人不是人,是可以随便买卖的商品,是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他们简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畜生! 姜绵站在宋延身侧,目光冷冷扫过围聚的村民。 不少几岁的男娃穿得破破烂烂,一双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怯生生抱着父亲的大腿,而他们的父亲,正用最龌龊的言语,言传身教着向他们表演如何轻贱女性。 或许父亲的所作所为,早已悄悄在孩子心底埋下了作恶的种子。 而一堆男孩里,女孩只有牛舒然一个,她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姜绵,像是在等她回应这一套套毁三观的歪理。 男孩成堆,女孩寥寥,姜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枯岭村娶不上媳妇,从来不是穷,是他们上一辈、上上一辈,亲手造下的孽。 她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碎他们虚伪的遮羞布:“你们天天喊着娶不上媳妇,天天花钱买女人,觉得自己可怜、委屈。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媳妇,是从哪儿来的?” 她抬手指着脚下这片土地,尖利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一张张苍老躲闪的脸上。 “是你们!是你们这里的人,女婴一落地就掐死、闷死、扔掉,就因为她不是男娃!一条条刚睁眼的小生命,被你们亲手掐断气,埋进土里,烂在沟里……就为了一句可笑的传宗接代!” “你们把女娃杀光,把女儿卖掉,等长大了,村里没女人了,又哭着喊着娶不上媳妇,再去花钱买、去抢、去拐别人家的女儿!” 说到这,她嘲讽地笑了一声,语气冷得刺骨:“你们娶不上媳妇,不是老天爷不给,是你们自己作的!是你们亲手把女人、把女婴、把活路,一点点掐死的!这村子今天的荒,今天的恶,全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你们手上沾着的,是女婴的血,是被拐女人的泪,你们活该一辈子打光棍,活该遭报应!” 这段话刚落,人群里猛地炸出一声怒喝。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枯树皮似的脸涨得通红,被揭穿遮羞布的羞恼与多年的蛮横拧成一团恶气。 他拄着拐杖往前一步,粗粝的手指死死指向姜绵,唾沫横飞:“放肆!你个外来的小女娃,也敢在这乱嚼舌根,败坏我们村子!” “对!不知好歹,得给她点教训!免得更不把我们老人放在眼里!”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起哄,脸色铁青,骂骂咧咧。 在众人挑唆下,老人眼一瞪,扬起布满老茧的巴掌,就朝姜绵脸上扇去,动作又狠又急。 手腕却在半空被宋延一把扣住。 姜绵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 老人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嘴角哆嗦,死死盯着姜绵,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我们村里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女娃留着也是赔钱货!我们怎么养、怎么处置,关你屁事!今天我就教你怎么做人!” 他挣扎着还要扑上来,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宋延见此人蛮不讲理,甩开他的手,冷着脸拔枪,“砰”一声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震彻整个村落,前面几个闹事的老人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恐惧,看向宋延的眼神,如同见了恶鬼一般。 刘一舟和许贺听到枪声,从屋内冲出来,快步到宋延身边:“头儿,怎么了?” 宋延面不改色地将枪收回,语气平淡:“有人袭警,开枪警告。” 第98章生病的村子:深山锁红笺31 许贺一听,锐利的目光扫向那群满脸惊慌的老人,他本是个不易动怒的人,可此刻,脸上早已覆满怒意。 “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警察都敢袭击?全都带回警局关上几天,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那老人心里虽怕,面上却依旧不服气:“村里男娃买媳妇,也是逼不得已!现在这世道,谁家媳妇不是买来的?瞧你们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这句话,反倒把宋延一行人给逗笑了不是好笑,是被这他的愚昧无知给蠢笑了。 许贺也看明白了,再跟这群人掰扯,纯属浪费口水,还自降身份,索性不再多言。 宋延他们也觉得再待下去,只会糟心,便又仔细搜查了张梨的家。 姜绵向张梨问出杀害牛守家的凶器,是一把生了锈的锄头,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等他们出来,许贺将锄头往肩上一扛,转身离开。 村民们对着他们的背影骂骂咧咧,还自以为把警察吓跑了,像打了胜仗似的,得意洋洋的全体欢呼雀跃。 他们哪里知道,不出两天,警方就会把他们一个个抓进牢里。 宋延等人一走,村里新一轮的争执又开始了。 “哎呦,牛老头,你少说两句吧!越说越错!”牛守田实在听不下去,出声劝道。 牛老头却不依不饶,梗着脖子转向牛守田,张口就骂:“你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下贱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他斜睨了一眼白净漂亮的牛舒然,又是一声冷哼,满脸鄙夷:“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屁用?浪费钱不说,到头来还不是嫁人生娃?” “你要是心疼你爹把你养大不容易,就赶紧辍学,在村里找个人嫁了。一来给你爹省钱,二来也算为枯岭村做贡献。”牛老头看着牛舒然,语气刻薄至极。 这番话,瞬间在一旁未婚的村民里掀起骚动,也勾出了他们藏在心底的那些龌龊心思。 牛舒然从小就生得水灵漂亮,一出生就被村里不少老人惦记,轮番哄着牛守田给她和自家孙子订娃娃亲,都被牛守田一口回绝。 等她长大,模样愈发出众,更是被村里的老光棍盯上,好几次想把她拖到后山施暴。牛守田知道后,拎着镰刀直接冲到那些人家里,一人给了一刀。 从那以后,那些老光棍见牛守田把女儿疼到骨子里,这才歇了强娶的念头,实在娶不上媳妇,便从牛守根那儿买,娶到媳妇了,也就没再打牛舒然的主意。 可现在,老人们的孙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被牛老头一挑唆,一道道黏腻又赤裸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牛舒然身上,像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 牛守田瞬间怒到极致,一把抽出腰间的镰刀,直逼牛老头命门。 牛老头万万没料到,牛守田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刀。 他脚下一软,“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只觉下腹一热,一股温热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渗出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腥臊味在人群里散开,众人纷纷后退避让。 镰刀在半空顿住,随即收回。 牛守田满脸嫌恶地看着牛老头:“别仗着一把年纪,就在这儿疯言疯语。往后你再敢说舒然半句不是,我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牛老头浑身一颤,被旁边几个老人慌忙搀扶起来,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惊惶。 牛守田眼神冰冷,带着杀意缓缓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村民,冷哼一声,带着牛舒然转身离去。 回家路上,牛舒然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从小到大,爹总是这样拼了命护着她。他和村里那些愚昧重男轻女的人不一样,不逼她早嫁,愿意供她上大学,把她疼进了骨子里。 既然爹这么护着她,她也不能再让他受这群人的欺辱压迫! 牛舒然抹掉眼角的泪,轻声开口:“爹,我们搬出枯岭村,去临江市吧,这里根本不欢迎我们。” 怕牛守田拒绝,她又急忙补充:“我已经租好房子了,月租不贵,两室一厅,空间很大,我们三个人住完全够。” 牛守田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女儿认真又泛红的眼睛,心里揪得发疼,他温和一笑:“既然不欢迎,那我们就走。” 他望向那一片连绵压抑的山坳,心口微微发紧,酸涩得难受,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村子……病了,治不好了。” 目光再落回女儿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满眼纵容与疼惜。 “我们跟你娘说一声,收拾东西,我去跟那位女警察同志打个招呼,让警察带我们一起走。” 牛舒然微微一笑,满眼欢喜:“爹,你放心!我奖学金多得用不完,养你和娘绰绰有余!” 牛守田欣慰一笑:“奖学金你自己存着花,不用花在我们身上,我和你娘有手有脚,饿不死。” “爹!你们在我身上花的心血够多了,我给你们花钱,一点都不矫情!” 牛守田朗声大笑:“我和你娘,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啊!”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父女俩的笑声,在这死气沉沉的小山村里,难得透出一丝活气。 原来在这座“生病”的村子里,终究还留着一点人间烟火的温度。 ………… 第二日,众人收拾妥当,从后山往村口走去。 牛守家与牛铁根的遗体,昨日已经送回局里,江鹤因为要继续验尸,也一同返程。 宋寻则在李坤玉被送往医院那天,就跟着去了,此刻应该还守在病床边。 今天离开的,是宋延一行人,以及牛守田夫妇和牛舒然。 昨日牛守田找警方说明想一同离开时,宋延当场就答应了,他很清楚,经此一事,牛守田一家再留在村里,只会被那群愚昧村民记恨报复。 到了村口,一排便衣警员早已严守待命,身后停满警车,见到宋延,众人齐齐立正招呼。 宋延不多废话,将笔记本递给小张,直接下令:“按这份名单,把所有人全部带回局里!” “是!”小张高声应道。 宋延回头望了一眼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随即长腿一迈,坐进警车副驾,姜绵和刘一舟坐在后排,许贺发动车子,警车缓缓驶离枯岭村。 第99章郎有情而妾无意啊:深山锁红笺32 宋延等人回到警局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许贺一踏进大办公室,就以最快速度冲回自己的工位,张开胳膊一把抱住桌上的电脑,蹭了又蹭:“我的宝贝工作搭子,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鬼知道在枯岭村那几天,他有多想念警局里的一切,一想起村里那几天的苦日子,他想当场大哭一场。 姜绵也全身心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在枯岭村睡在帐篷里,夜里总提心吊胆,生怕佩奇撞进来。 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姜绵靠在椅上睡熟了,许贺则直接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呼噜,警局里一片祥和。 半小时后,这份祥和被打破,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 “开饭啦开饭啦,我买了烧鹅饭和腊味叉烧饭!” 刘一舟提着几个大塑料袋,满脸喜气地走进来,把饭轻轻放在桌上。 瞧见姜绵和许贺睡得正沉,他也不打扰,轻手轻脚把许贺念叨了一路的烧鹅饭放在他桌上,又记得姜绵之前提过一嘴想吃腊味叉烧饭,便单独拎出一份放到她桌面,还额外放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另一份烧鹅饭,轻轻敲了敲宋延办公室的门。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刘一舟只好轻轻推开门,见宋延也趴在桌上小憩,便把饭放在办公桌上,又轻手轻脚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他看了眼依旧睡得香甜的两人,怕动静吵醒他们,便自己拿了一份烧鹅饭,悄悄躲进会议室,关上门慢慢享用。 直到下午三点半,姜绵第一个醒过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落在桌上的饭盒上,又看了眼还在打呼噜的许贺,便提起饭盒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一推门,正好和刘一舟对上视线。 姜绵愣了一下,朝他弯眼笑了笑,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把饭盒打开。 刘一舟瞥了眼她手里的饭盒,笑道:“饭菜都凉了,办公室有微波炉,我帮你拿去热一下。” 说着就要伸手,姜绵却把饭盒往回轻轻一推。 刘一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许贺还在睡呢,微波炉一响肯定吵醒他。”姜绵解释,“现在是夏天,凉一点也没事。” “刘哥,真不要紧,我身体强的很,不会拉肚子的。” 见她坚持,刘一舟也不再劝,重新坐回位置。 姜绵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刘哥,我想问一下,宋队在你面前,也是很不正经的那种吗?” 刘一舟认真想了想:“没有吧,头儿做事向来不苟言笑,规行矩步,一本正经得很。” 姜绵又默默扒了口饭:“那他在我面前怎么一点正形都没有?那张嘴,分分钟能气死人。” “每次跟他说话,嘴巴比脑子还快,一言不合就能把人气炸。” “还说什么,即将成为第一个被下属揍的上司,他很激动!” 刘一舟:?? 不会吧,头儿还是隐藏的dm? 他这是意外撞破头儿的秘密了?嘶,怎么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刘一舟摸了摸脖子心想。 “刘哥,宋队平时是不是经常叫你和许贺揍他,满足他那种属性?” “是不是你们越揍,他越激动?” “还有……”姜绵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他在我面前偶尔会有点发骚,他在你面前会吗?” 刘一舟整个人都懵了。 这话也太刁钻了,他要怎么回答,才能既不毁头儿在小绵心里的形象,又不冤枉一向光明磊落的头儿? 他飞快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头儿那明显是想在小绵面前孔雀开屏,结果用力过猛弄巧成拙。那他干脆使劲夸,既能挽回头儿形象,又不得罪人,一举两得。 刘一舟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头儿平时特别正常,绝对不会跟我们提这种无理要求。” “我们做下属的,他就算真敢说,我们也不敢动手啊,更何况,头儿从来没让我们揍过他找刺激。” “你说的那种……勾栏做派他更做不来,咱们头儿,是真真正正一本正经的人!” 见姜绵还是微微皱着眉,刘一舟继续加大马力:“而且咱们头儿,母胎单身到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向来洁身自好,不沾花不惹草,堪称遵守男德第一人!” 姜绵眼睛一亮,好奇追问:“从没交过女朋友,真的假的?” 为了保住头儿的形象,刘一舟拍着胸脯保证:“比珍珠还真!” “没初恋?” “没有。” “白月光呢?” “没有。” “朱砂痣呢?” “没有。” “地下情人呢?”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刘一舟:?? 头儿一看就是标准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真要有,你不得直接炸了! 姜绵反而一脸惋惜:“好吧。” 刘一舟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宋延走了进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淡淡扫了眼吃得正香的姜绵,不动声色地在主位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谁有男朋友了?” 刘一舟连忙尬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小绵,以小绵这甜妹形象,追的人应该不少吧?” 宋延没说话,嘴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绵,明显在等她的答案。 姜绵吃完最后一口,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有是有,不过都拒绝了。” “在我心里,男人只会影响我发财的脚步,自从我爸妈离婚后,我一直秉持着不恋不婚的想法。” 刘一舟偷偷瞄了眼宋延,试探着补了一句:“那如果那个男的很有钱呢?你会考虑谈恋爱吗?” 姜绵想都不想:“没有,他有钱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的钱。” 刘一舟一噎,嘴角抽了抽:“有点道理哈。” 而宋延在听见那一句“不恋不婚”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底原本亮着的光,也跟着暗了半分。 他没出声,眉峰却轻轻蹙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像是怕一用力,就把那点藏不住的闷涩露出来。 姜绵没察觉他的异样,抬头看向他:“宋队,什么时候审讯牛守根和黄来娣?” 宋延沉默了几秒,视线垂落在桌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低声应道:“现在。” 随后,他抬眼看向刘一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你和许贺审黄来娣,牛守根,由我和姜绵审。” 说完,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周身气压低了几分,起身开门径直离开。 姜绵看着他背影,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刘一舟:“他怎么了?” 刘一舟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郎有情,而妾无意啊。” 姜绵:“?????” 第100章审讯牛守根:深山锁红笺33 审讯室内,牛守根被铐在铁椅上,脊背佝偻,撑不住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软。 白炽灯亮得刺眼,他不敢直视门口,眼睫垂着,却在不住轻颤,牙关咬得发酸,嘴角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苍老的脸上绷得紧紧的。 “咔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牛守根身子一颤,被铐住的双手本能攥紧,目光缓缓移向进门的两人,浑浊的眼珠里翻出冷光,阴鸷、怨毒,像枚淬了毒的锈钉,死死剜着来人。 宋延与姜绵落座,翻开笔录本。姜绵将证物袋一一摆在桌面。 牛守根目光扫过,眼皮狠狠一跳,眼底刚硬的神色瞬间虚了一瞬。 宋延淡淡瞥他:“姓名。” 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牛守根声音嘶哑干涩:“牛守根。” “年龄。” “六十。” 宋延颔首,拿起那部手机,眉峰微沉:“这是李坤玉的手机,她进村第一天就被你盯上,之后,是你不断拿她手机,给她父母和男朋友发消息。” 牛守根看了眼手机,目光不飘不躲:“是。” “根据其他村民口供,李坤玉和赵怀安只在你小楼短暂停留便离开,后来,你是怎么把李坤玉和赵怀安囚禁起来的?” 牛守根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冷:“他们一进来,我就看上李坤玉了,她是老二的阴婚人选,我假意说可以收留他们,不收一分钱,他们爽快答应。等他们看完学校回来,夜里熟睡时,我把人打晕,关进楼梯间的房间。” “每天只给一顿饭,饿不死就行。” “那后来为什么杀赵怀安?还对他施暴,往他嘴里塞符纸?”宋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他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把检出赵怀安血迹的镰刀。 宋延举起袋子,示意他看清,再轻轻放下,变相告诉他,证据确凿,抵赖无用。 牛守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他一直威胁我,说出去就报警,让我们坐牢。一开始我烦了,用胶带封他嘴,可一到吃饭,他又骂个不停。” “我听得头疼,你们进村前一天,我把他骗到后山小屋,先用木棍折辱他,再用从牛守田那借来的镰刀杀了他。往他嘴里塞符纸,就是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让黄来娣去借镰刀,一旦事发,就嫁祸给牛守田?” 牛守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牛守田看着老实,其实蠢得没主见,再说,我花钱让他看后山,他替我顶罪,不过分。” “连亲弟弟都算计,你倒是把人性看得很‘透’。” “呸!什么亲兄弟,扯上利益,全是仇人!” 宋延眉头微蹙,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问:“为什么要折辱赵怀安?他并未对你做过什么。” “哼,一个娘们唧唧的东西,一进门就翘着兰花指,说话尖声细气,看他不顺眼,就弄他。”牛守根冷笑,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得意,“折腾他的时候,他哭着喊着,别提多‘痛快’。” 姜绵心头一沉,赵怀安是同性恋,难怪李坤玉给他备注“安安宝贝”,两人根本是好姐妹。 她猜想的没错,赵怀安是担心李坤玉独自来枯岭村不安全,才陪同前来,没想到却白白送了命。 宋延又举起一个证物袋:“我们搜查房间时,找到一粒米,却没发现李坤玉被转移到哪里。”他直视牛守根,“你当时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牛守根沟壑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恶毒的笑:“藏在角落的暗室底下,上面堆满杂物挡着,很难发现,你们也是真蠢,再往前一步,说不定就发现了。” 宋延不恼不怒,语气平静却锋利:“我们离开不久,就发现了端倪,当场把你抓获,你若真聪明,也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 这句话狠狠戳破了他那点看得比命还重的自尊心,牛守根气得浑身发颤,却被手铐困住,只能在椅上无能狂怒,金属镣铐被扯得哐哐作响。 宋延无视他的暴怒,继续发问:“你把赵怀安埋在后山,就不怕尸体被人发现?” 牛守根嘴唇干瘪,却抿得平直,语气带着一丝侥幸后的不甘:“你们来之前,我一点不担心,自从我两个儿子被后山猛兽咬死后,村民再也不敢深入,只敢到大槐树附近。” “万万没想到,你们会闯进枯岭村,进后山发现了尸体!”牛守根恶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两人,“若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李坤玉和赵怀安的死,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宋延冷冷看着他:“怎么,还想像前两年一样,对外宣称他们坠崖身亡?” 姜绵侧头看了宋延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审讯,他话比平时多,语气里也藏着压不住的火气。以往他向来惜字如金,冷静得近乎冷漠。 难道是之前会议室,她和刘哥惹恼了他,才在审讯里带了情绪? 等审讯结束,得拉着刘哥一起道歉,平平他的火气。 而牛守根在听到“坠崖身亡”四个字时,整个人狠狠一哆嗦,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瞪着宋延。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还知道,你杀了她们,用她们的尸体,给你大儿子配阴婚。” 一语落地。 牛守根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干瘪的嘴唇不停发抖,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三条人命在身,死刑,已是定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做得天衣无缝……”牛守根脸色惨白如纸,失神地重复着。 “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宋延神情沉静,目光锐利如刀,稳稳落在他身上,仿佛早已将他整个人看穿,“把你杀人、配阴婚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说出来,不准有一句隐瞒。” 牛守根如遭雷击,声音发飘,带着绝望:“好……我、我全说……” 时间倒回2023年7月1日,中午12:30分。 地点:枯岭村。 “小燕,你快看!我们到枯岭村啦!” 一道甜而不腻的女声,猝然划破了古旧村庄长久的寂静,干净、鲜活,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与明亮。 第101章误入地狱:深山锁红笺34 说话的是个扎高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个子不高不矮,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白色宽松t恤,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她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滑出轻轻的声响,另一个肩膀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浑身都是学生气。 “艺芸,咱们进村之后,见到村民记得问好,千万别跟人起冲突。”一个模样清秀的女生叮嘱道。 她叫李小燕,穿得格外清爽,黑色短袖配休闲短裤,也是一双小白鞋,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脸上干干净净,几乎没化妆,看着很舒服。 她同样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和活泼天真的陈艺芸不同,她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和严肃。 陈艺芸和李小燕是临江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这一次是主动申请,来偏远山村长期支教,打算毕业后留在基层教书。 “知道啦小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陈艺芸边走边应。 两人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踩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在被山雾半裹着的村口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连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一声狗叫都没有,这反常,让李小燕心里悄悄沉了下去。 沿着窄窄的青石板路往里走,两人在全村唯一一栋小楼房前停下,见门开着,陈艺芸上前喊了一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来支教的老师。” 屋里听见动静,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他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在两人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新来的老师啊,是要去学校是吗?” 陈艺芸笑着点头:“老爷爷,您知道学校在哪儿吗?” 牛守根颤巍巍地站在门口,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顺着大路一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谢谢老爷爷,那我们先去学校了。” 等陈艺芸和李小燕一走,一个捧着菜篮子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舌尖舔了舔嘴唇,声音又尖又细:“老爷子,这两个女娃娃长得真俊,老大的新鲜媳妇有着落了。” 牛守根脸上的皱纹猛地挤作一团,嘴角歪歪地往上扯,眼底全是阴沉沉的光:“是啊,主动送上门的猎物,老大有福了。” “收拾收拾三楼房间吧。” “知道了,老头子。”黄来娣笑着转身回屋,一步步踏上楼梯。 另一边,李小燕看着兴致勃勃的陈艺芸,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 “艺芸,要不……我们走吧,这村子看着不太对劲。” “是有点安静过头了,可能我们刚来不习惯,住几天就好了。”陈艺芸还没察觉危险。 “刚才那个老爷爷看我们的眼神,我浑身都不自在,他根本不是在看人,好像是在看猎物。”李小燕声音压低。 “我们是猎物?别开玩笑了,我觉得他挺友好的,还主动给我们指路。”陈艺芸毫不在意。 李小燕见她完全沉浸在当老师的期待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陈艺芸对学校抱有多高的期待,见到全貌时就有多失望。 “我的天,这学校也太破了吧,一看就荒废好多年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 陈艺芸从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教室里退出来,忍不住吐槽。 “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们明天一早就离村。”她一边扯掉身上的蛛网,一边说道。 李小燕帮她拍掉肩膀上的灰,点头:“好,我们明天就走,再换一个正常的村子支教。” “可这学校破成这样,晚上住这儿也不安全,要不……我们去刚才那个老爷爷家借住一晚,明天再走?”陈艺芸提议。 李小燕一想起老人那黏腻又阴冷的表情,心里就一阵抵触和恶心。她实在不想靠近那户人家,她的直觉在疯狂提醒她,那里很危险。 陈艺芸见她不说话,也看出来她不愿意,便没再坚持:“好吧,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们就在学校凑合一晚。我背包里带了帐篷,晚上睡帐篷里就行。” 李小燕知道,陈艺芸在迁就她,她深吸一口气,把最真实的担忧说了出来。 她表情异常认真:“艺芸,那个老爷爷不对劲,我们一定要离他远点,别再跟他说话。”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一旦我们今晚去他家借住,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小燕,你别吓我啊!”陈艺芸胆子本来就小,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晚睡觉千万别睡太死,我们找点东西防身!”李小燕扶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 “我知道了……”陈艺芸用力点头。她向来听李小燕的话,这一刻更是不敢反驳。 “先收拾教室吧。” “好。” 两人合力把桌椅搬到角落,在中间空出一块地,拿出帐篷快速搭好。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多。 简单吃过东西,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小燕担心夜里有人闯进来,拉着陈艺芸一起搬桌椅死死堵住门,确认过不会被轻易推开,两人才钻进帐篷,慢慢睡了过去。 一夜还算安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教室,两人缓缓醒过来。 陈艺芸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 两人用矿泉水简单漱了漱口,啃了两块面包,收起帐篷塞回包里,把堵门的桌椅挪开,推门走了出去。 她们顺着大路往村口走,经过牛守根家时,都不想多停留,脚步下意识加快。 可就在这时,黄来娣突然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跑过来,脸上堆满焦急,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她一把抓住陈艺芸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哭得撕心裂肺却刻意压低声音:“两位小姑娘,求求你们帮帮我!我家老头子刚才摔倒晕过去了,我一个人扶不起来啊!” 第102章掉进活棺材:深山锁红笺35 陈艺芸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望着黄来娣通红的眼眶、不住颤抖的双手,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下意识便想点头。 “阿姨,您别急……我们这就跟您进去看看。” 李小燕脸色骤变,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艺芸,不能去!这是圈套!一进去我们就完了!” “可是老爷爷都晕倒了,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陈艺芸轻轻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忍,“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我们马上走,好不好?” 她一向心软,见不得老人家这样泪眼婆娑地哀求,她也是有奶奶的人,实在狠不下这份心肠。 李小燕看着她焦急又心软的模样,又瞥了眼四周空荡荡的村子,心里慌得厉害,却又拗不过陈艺芸。 她怕自己硬拦,反而会让陈艺芸落单,陷入更大的危险,只能咬了咬牙:“好……就看一眼,看完立刻走。” “哎!真是好心的俊娃娃!我老头子终于有救了!快快跟我来!” 黄来娣立刻破涕为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转身领着两人往小楼房里走去。 一进门,一股陈旧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家具破旧不堪,白墙上挂满蛛网,地板上沾着不少黏腻的污垢,整栋房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陈艺芸忐忑地跟在黄来娣身后,一边打量屋子,一边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老爷子就在二楼呢,快跟我来。”黄来娣热情得过分,引着她们往二楼走。 李小燕紧紧拉着陈艺芸,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手心全是冷汗。 刚踏上二楼,一楼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关上,紧接着“咔嗒”一响,落了锁。 陈艺芸脸色瞬间惨白:“门……门怎么锁了?” 二楼只有一道小门,此刻也紧紧关着,四周一片昏暗,连半点光亮都没有。陈艺芸和李小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小燕的不安愈加强烈,她拉着陈艺芸转身就要走。 黄来娣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刚才那副可怜焦急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又贪婪的笑,眼神阴狠毒辣:“锁门?当然是为了……留住你们啊。你们是自己送上门的媳妇,怪不了我们,乖乖留下来,给老大当媳妇吧!他在底下太孤单,正需要人陪呢!” “哒哒哒。” 牛守根拄着拐杖,慢悠悠从一楼走了上来,精神抖擞,哪里有半分晕倒的样子。 他眼神阴鸷,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刺骨:“两个傻女娃娃,你们太善良了!善良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面对眼前的局面,李小燕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将陈艺芸护到身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们快放我们出去。” “出去?”牛守根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你们踏进这扇门,才是真的出不去了。” 黄来娣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开口:“我早就说过,你们是送上门的媳妇,我们家老大,就等着你们呢。” 陈艺芸吓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哀求:“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出去吧,我想回家……” “回家?” 黄来娣笑得更加诡异,抬下巴朝楼梯口一指:“三楼的婚房都给你们收拾好了。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哪儿也别想去了。” 李小燕死死攥着陈艺芸的手,看着眼前一老一少步步紧逼,又望向那扇早已锁死的大门。 因为善良,她们中计了。 牛守根似乎看穿了李小燕的心思,阴森笑道:“尽管大喊大叫,村民不会来救你们的,桀桀桀…。 话音刚落,楼梯口又出现两个村民,他们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眼神凶狠,直接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堵死。 这两名村民是从牛守根手里买过媳妇,受牛守根所托,过来堵人,没过多久这两名村民突然暴毙家中,而他们买来的媳妇继续被牛守根卖给村里的其他老光棍。 “抓住她们!”牛守根低喝一声。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上前,粗硬的手掌一把扣住她们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陈艺芸疼得低叫一声,挣扎几下便被死死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放开!” 李小燕拼命甩动胳膊,指甲狠狠掐在男人手背上,可对方像毫无知觉一般,拖着她们就往楼梯间拽。 为了防止她们尖叫引来旁人,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她们的下巴,胶带缠上嘴巴,堵住了所有声音。 双肩包摔落在地,没人多看一眼。 陈艺芸早已吓哭,浑身发抖,被堵住的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放了我……呜呜……” 黄来娣走过来,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目光黏在她脸上,笑得一脸得意:“哭啥?嫁到我们家,到下面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就是我们老牛家的人了。” 牛守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们面前,阴沉沉扫了一眼,对那两个男人吩咐:“把她们带上三楼,锁进房里,看好。” “七日后,直接跟老大拜堂。” “是,村长。” 两个男人应声,半拖半架地将她们往三楼拽,到了三楼,男人推开房门。 一股霉味、灰尘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两人抬眼一看,心瞬间凉透,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一间囚室。 窗户被木板钉得死死的,只留一道窄缝透进微光。 屋里摆着一张大红喜床,铺着发黑的红被褥,墙角堆着一捆粗麻绳,墙上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红双喜,红纸早已褪色发暗,像凝固干涸的血。 陈艺芸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男人一把拎住:“呜呜……我不要待在这里,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牛守根挥了挥手:“把她们关进去。” 男人用力一推,两人踉跄着跌进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落锁声。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那扇老旧木门,和门后那道冰冷的锁。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艺芸终于绷不住,扑在李小燕怀里,压抑着声音痛哭:“呜呜……小燕,我们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李小燕紧紧抱住她,抬眼望向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又看向墙角那堆粗麻绳,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她们真的掉进了一口活棺材里。 第103章阴婚祭品:深山锁红笺36 黄来娣下到二楼,看着陈艺芸和李小燕的背包问:“老头子,她们的东西怎么处置?” 牛守根眯了眯眼,冷笑:“把值钱的搜出来,等媒人进村交给她卖掉换钱。” 他拄着拐杖走到一楼,看着院子里的两个行李箱:“行李箱里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烧了。” 黄来娣一脸贪婪:“这两个姑娘看着就有钱,手机都是大牌子,肯定能卖不少钱!” “我这就把箱子拖进来。” ………… 接下来几天,牛守根和黄来娣偶尔会来看她们一眼,顺便送点吃食。 到了7月7号中午,两人在院子里摆起酒席,宴请村民吃席,没有红绸,没有鞭炮,桌布都是暗沉的红布,十几张方桌沿墙排开,菜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裹着油香,却半点热闹都没有。 宴席结束,宾客散尽,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禁闭的房门被人打开。 经过几天囚禁,陈艺芸已经哭到脱力,李小燕的指尖全是血,那是她抠窗户磨出来的。 牛守根站在门口,身后的两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捆粗麻绳和一叠褪色红纸,黄来娣捧着两件大红嫁衣,布料暗沉,像沾了血一样。 黄来娣的声音冷得像冰:“时辰到了,该拜堂了。” “拜堂?”李小燕声音发颤。 黄来娣笑得阴森:“我大儿子走得早,没娶过媳妇,他托梦给我,说喜欢年轻漂亮的,你们要给他配阴婚。” “阴婚?”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双眼骤睁,睫毛剧烈颤抖,眼底泛着极致的恐惧。 陈艺芸无助得往墙角缩:“呜呜,我不拜……我不要拜堂……” 黄来娣冷笑一声,挥手:“按住,换上。” 两个男人扑上来,粗暴地扒掉她们的外套,强行套上大红喜服,红得刺眼,像一层暗红裹尸布。 她们的手脚被麻绳捆死,嘴巴被胶带封住,连哭喊都发不出,只剩沉闷的呜咽。 黄来娣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红纸,分别别在两人胸前,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牛家新妇”。 “带走。” 两人被半拖半架下了楼,院子里已经摆好阴婚仪式,却空无一人,她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一楼正中央立着两块黑白牌位,一块是牛守根的大儿子,另一块空着,是留给她们的。 午夜十二点,没有唢呐,没有鞭炮,只有黄来娣尖着嗓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两个男人死死按住她们的头,一次次往下按,每一次按,都像把她们往地狱里按。 礼成。 牛守根拄着拐杖,阴恻恻开口:“送新人,入土为安。” 两人被拖出院子,往后山最深处走,经过小屋,山路越来越偏,草木越来越密,最后停在一座墓穴前,那是一座合葬墓,棺材已经放好,一口大棺,足够躺下三个人。 棺材黑褐,木头干裂,散发着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朽气,里面放着一个骨灰缸和几片红纸。 黄来娣站在墓边,居高临下看着她们,脸上冷漠又诡异:“到了下面,乖乖伺候老大,别再闹了。” “老爷子,先弄哪个?”一个村民问。 牛守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吓得浑身发抖的陈艺芸身上:“先把这个胆小的放进去。” 陈艺芸瞳孔骤缩,拼命摇头,眼泪疯狂往下掉,可她嘴被封着,手脚被绑着,半点反抗都做不到。 两个男人抗起她,毫不留情地塞进棺材,狭小的空间让她动弹不得,恐惧几乎让她晕厥。 李小燕目眦欲裂,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不要……不要…… 她在心里嘶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下一秒,她也被狠狠扔进棺材,落在陈艺芸身边。 两个女孩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颤抖和心跳。 她们面对面,眼里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黄来娣趴在棺材边,笑眯眯看着她们,像在看两件称心的货品:“别怕,以后你们就是牛家正经的鬼媳妇,有人祭拜,有人上坟,不亏。” 牛守根冷冷开口:“盖棺。” 厚重的棺材盖一点点抬起来,朝她们扣下,光线一点点消失,空气越来越闷。 不要!!! 李小燕在心里嘶吼,拼命用身体撞,可棺材纹丝不动。 “砰!” 盖子严丝合缝合上,世界瞬间陷入绝对黑暗,紧接着,是砸钉子的声音。 “铛……铛……铛……” 长铁钉一根根钉进木板,把盖子死死封死,密闭空间里,氧气越来越少,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她们被绑着,堵着嘴,躺在同一具棺材里,外面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一铲又一铲,压实,填平,不留一丝缝隙。 所有恐惧都被封在厚重木板下,传不出半分。 泥土也越堆越高,渐渐堆成一座新坟。 坟前没有名字,只有一张褪色红纸,歪歪扭扭贴着一个“喜”字,风一吹,红纸沙沙作响,像活人最后的呜咽,又像阴魂永不消散的诅咒。 陈艺芸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软软靠在李小燕怀里,泪水浸湿了红嫁衣。 李小燕紧紧抱着她,用尽最后一点温度,在漆黑狭窄的棺材里,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她什么也说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遍说:别怕……我在……对不起……不该带你来这里…… 棺材外,黄来娣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满足:“这下,老大在底下也有人陪了。” 牛守根望着新堆起的土包,面无表情:“下次再来支教的,还能给老二用。”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林恢复死寂。 地下三尺,随着棺材里的空气慢慢消逝,呼吸越来越痛,两具年轻鲜活的身体,在一片漆黑中,慢慢失去温度。 她们曾经是满怀理想的师范生,是要去照亮山村孩子的光,可最后,她们成了深山里的一场阴婚里,两具被活埋的祭品…… 时间再回到2025年8月20日,晚上7:30。 地点:审讯室。 第104章恶魔在人间:深山锁红笺37 姜绵听完,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眼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 这两个老东西,因为迂腐偏执,执意要给儿子配阴婚,害得两条鲜活光明的生命坠入无尽黑暗,硬生生跟一个畜生绑在一起,这是何等屈辱。 “怎么,听你这语气,把人活埋,你很得意?”姜绵的眼神冷得发烫。 “怎么不得意?”牛守根冷笑,“两个女大学生给我儿子当媳妇,那是她们的福气!” “我家老大本来就爱打人,希望她们在下面乖乖听话,不然死了,灵魂也得遭罪,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字字句句都是对生命的践踏与漠视,枉披一张人皮。 刺耳的笑声刺得姜绵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她竭力压着翻涌的情绪,侧头看向宋延:“警察可以打凶手吗?能打到残废那种。” 宋延眼底早已卷起一片风暴,显然与她同样怒不可遏,却还是轻轻摇头:“不能,警察打人犯法。” 姜绵扫了牛守根一眼,满脸不爽:“真是便宜他了。” “现在我们不能动他,但到了刑场上,真理会告诉他一切。” 想到了什么,姜绵微微勾唇,看向牛守根:“你放心,警方会把那两个女孩的尸骨挖出来,送回她们父母身边好好安葬,会解除她们跟你大儿子的阴婚契约,还会把你两个儿子的骨灰刨出来,丢进粪坑,让他们遗臭万年。” “你、你在恐吓我?”牛守根气得双眼暴突。 姜绵不答,只偏头看向宋延,语气带了点玩味:“宋队,我这是恐吓吗?” 宋延配合得滴水不漏:“当然不是,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我要举报你们!” 牛守根最疼爱的就是两个儿子,那是他的逆鳞,生前不能忍受被人诋毁,死后的连骨灰更不能遭受半句诋毁。 “去啊,我好怕哦。”姜绵笑得毫不在意。 “贱人!你这个贱人!”牛守根破口大骂。 姜绵嗤笑:“那你就是老贱人、老畜牲、老不死。” “你、你!” 牛守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姜绵,“你”个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口气没上来,眼一翻,“砰”一声,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直接昏死过去。 姜绵看向宋延,笑得一脸认真:“宋队,我把凶手气晕了,你不会骂我吧?” 宋延垂头哑然失笑:“不会,我在队里,也气晕过凶手好几次。” “在临江市刑警支队,气晕人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姜绵:“(???)” “走吧,让他在这睡,死不了。”宋延收拾着桌面,薄唇挑着浅淡的弧度。 “现在去审张梨?”姜绵问。 宋延挑眉:“不想早点下班?” “那赶紧走。”姜绵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 他望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目光温和又纵容,还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审讯室里,张梨放在桌上的手指攥了又攥,指节泛白。 视线一撞上走进来的姜绵,她一直紧绷的肩线和眼神都松动了一瞬,目光牢牢黏在姜绵身上,直到她坐下。 等宋延也落座,审讯正式开始,这一次由姜绵先问。 “姓名。” “张梨。” “年龄。” “39。” 姜绵低头看着张梨的资料,她原本是临江师范学院的大一学生,被人贩子拐卖到枯岭村,卖给牛守根当媳妇,被逼生下牛铁根。 当看到父母那一栏,已在三年前去世时,姜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张梨这一生已经够苦了,老天却还不肯放过她。 张梨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问:“我想问……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姜绵心头一痛,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父母,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梨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住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节哀。”姜绵轻声道。 张梨抹掉眼泪,深深看了姜绵一眼,语气异常平静:“你问吧,我全都交代。” 姜绵点头:“你为什么杀牛守家?他对你做了什么?” 一提到牛守家,张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我恨他!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 “从我被卖到他家那天起,他就天天糟蹋我,我不肯,他就拳打脚踢,用木炭烫我,用镰刀割我的肉,还逼我跟狗抢食,一天只给一碗馊粥,他这是逼我给他生儿子,他还威胁我,第一胎要是女儿,他就亲手掐死,丢进悬天崖。” “我逃过,可怎么逃都逃不出牛守根的手掌心,村里那些老光棍,大多从他手里买过媳妇,全都听他的,专门抓想跑的女人。” “被抓回去后,牛守家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三天三夜不给吃喝,直到我怀孕,他才下手轻一点,只打我别处,不碰我肚子。” “生下牛铁根一年后,我又怀了,生下个女儿,我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就被他掐死,扔进了悬天崖。” 姜绵听得眼眶发红,稳了稳情绪,继续问:“牛铁根五岁那年发烧烧坏脑子,是怎么回事?” 张梨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呵,我给他洗澡,故意洗了两天凉水,他不出意料地发起高烧。我太了解牛守根了,他舍不得花钱治病,拖到最后,牛铁根就烧傻了。” “牛铁根傻了以后,整天闹腾,牛守家也没那么多精力打我了。我在他面前装得特别勤快,把牛铁根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慢慢对我放松警惕,肯让我出门了。” “等我身上的伤养好,力气也恢复了,我就趁他熟睡,用锄头砸死了他。尸体埋在枇杷树下,晚上我故意装作跟他大吵一架,让附近村民都听见,再换上他的衣服,背着包,在罗瑞岚面前装成他出门打工的样子。” “那天晚上天黑,我又穿得厚,罗瑞岚没认出我,只当是牛守家真的出村打工了。” 张梨一口气说完,抬眼看向姜绵,轻轻一笑,眼底却翻涌着疯狂:“牛守家死了,我把他这辈子加在我身上的恶,全都加倍还给了牛铁根!” 第105章一锤定音:深山锁红笺38 “在外人眼里,我对牛铁根疼爱有加,是个好妈妈,可背地里,我却一直在虐待他,把牛守家当年在我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牛铁根。” “他是个傻子,用木炭烫,用刀割,他会疼,却不会告状。就算他在村民面前胡乱说些什么,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傻子的话。” “接下来的十几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折磨他。他身上没一块好肉,人也越来越麻木听话,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姜绵抬眼,目光沉定如铁,直直落在张梨身上:“所以,牛守根的两个儿子,根本不是被后山猛兽咬死的,是你指使牛铁根杀了他们,再伪造成猛兽袭击的样子,对吗?”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两人的死不对劲,猛兽怎么会偏偏一次咬死两个人?另一个人不会逃跑吗? 罗瑞岚的口供里,那两人生前最爱调戏张梨,不止一次想把她拖进后山侵犯,姜绵心里早有怀疑,两人的死,绝不是意外。 再加上张梨刚才亲口承认,牛铁根最听她的话,让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姜绵便百分百确定,牛守根的两个儿子,就是被张梨和牛铁根联手害死的。 张梨忽然笑了,看向姜绵:“警察同志,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不过我只负责把他们引到后山,是牛铁根动手把人打晕,扔进后山深处。” 她本不想赶尽杀绝,可那两人不知悔改,一次又一次妄想把她拖进后山施暴。既然他们自己不想活,她也不必手下留情。 “你就不怕他们中途醒过来逃跑?”姜绵淡淡问。 张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平静:“牛铁根打晕他们之后,我亲手割了他们的喉,跑不了的。” 姜绵:“你倒是很谨慎。” 张梨微微一笑:“不谨慎一点,从后山跑出去的是他们,死的就会是我。” 姜绵转开话题:“后山到底有什么猛兽?” 张梨嗤笑一声:“哪有什么猛兽,只有一群野猪。只是那两人身上的伤口看着像猛兽撕咬,村民才真的信了。” “再加后山深处有一片荒坟,那些被拐卖进来,又被村里老光棍打死的女人,全都被草草埋在那里。牛守根和那些人为了盖住他们手上的人命,故意到处造谣,说后山有猛兽吃人,还让牛守田守着后山入口,不准任何人靠近深处。” “谎撒得多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自然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姜绵默然。 两人身上的咬痕,其实是野猪獠牙造成的,至于头颅,野猪一番疯狂冲撞撕咬,足以把人的头颈撕碎扯断。 再加上牛守根从一开始就刻意洗脑村民,后山有猛兽出没,两个儿子的死,反倒让猛兽吃人的谣言变得更加真实。 她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再抬头:“你养了牛铁根二十几年,为什么偏偏在我们找你问话那天杀了他?” 姜绵翻开验尸报告:“尸检显示,死者牛铁根胃内有明显刺激性农药气味,毒物化验检出致死量有机磷农药,你解释一下。” 张梨唇角勾起一抹快意又冰冷的笑,眼底满是报复后的得意:“因为那天是牛守家的六十岁寿辰。我把农药掺进粥里,喂牛铁根喝下去,我把牛铁根的命,当成寿礼,送给他。” “还别说,农药真是好用,一口就能致命,我相信,牛守家收到这份大礼,一定会十分满意。” 姜绵听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张梨这一番话,听得她心口发堵。 牛守家,牛铁根的死,像是张梨把这辈子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说不出口的屈辱和绝望,划上了一个句号。 张梨轻轻撩开额前碎发,看向姜绵,脸上是解脱的笑:“警察同志,你还有要问的吗?” 姜绵摇头:“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 “宋队,你还有问题吗?” 宋延声音低沉:“没有了,审讯结束,走吧。” 姜绵站起身,看着她,认真地保证:“放心吧,枯岭村那些买媳妇,包庇犯罪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们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被拐进村里和还有埋进荒坟里的姑娘们,我们会拼尽全力,送她们回家。” 这句话落下,张梨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就好……能回家就好…… 回到会议室,姜绵一个人发着呆,就那么静静坐着,目光放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贺和刘一舟审讯完黄来娣,也带着一身沉重推门进来,和她一样沉默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可心里那股憋闷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一闭眼,就能想起被活埋配阴婚的陈艺芸、李小燕,她们还那么年轻,就被当成物件,埋进冰冷的土里,连好好活一次都没来得及。 被解救出来的李坤玉浑身是伤,至今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还有被拐进深山的女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拼了命想逃,最终却没能走出这座吃人的村子,曝尸荒野,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想到这里,心口一阵阵发紧,又酸又疼。 她们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是想好好活着,却被最恶毒的恶意拖进地狱,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他们是破了案,抓了人,替死者讨回了公道。 可那些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再大的正义,也换不回她们被碾碎的人生。 ? 半个月后,法院对枯岭村系列案作出一审宣判。 枯岭村多名曾向牛守根收买被拐妇女的村民及涉案媒人,明知拐卖犯罪事实,仍串供作伪证、刻意隐瞒、包庇犯罪分子,依法以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牛守根、黄来娣犯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沉如惊雷。 迟来的审判,终于为无数冤魂,讨回了最后一点尊严。 第106章孔雀开屏白费劲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许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过能把她们都送回父母身边,咱们再累也值。”刘一舟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笑道。 许贺扫了一圈大办公室,目光落在姜绵的空位上,转头问刘一舟:“小绵人呢?” 刘一舟侧过头,挑了挑眉:“被头儿叫走了。” 许贺脚下一蹬,椅子滑到刘一舟身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时间小绵和头儿的关系有点不对劲?头儿好像在生小绵的气。” 刘一舟摸了摸鼻子,心虚不已:“不至于吧,小绵都拉着我去跟他道歉了,头儿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你们到底说啥了,能把头儿惹生气?” 刘一舟目光微微闪躲:“没什么,就是头儿太敏感了。” 头儿哪是生气,他是恨小绵不开窍。 抛媚眼给瞎子看,孔雀开屏白费劲。 小绵一不贪财,二不贪色,三……不对,小绵是真贪吃,不然第一次见面,她也不会死死护着那碗麻辣烫。 要不提醒下头儿,从吃的下手? 俗话说得好,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正想着,办公室门开了。 姜绵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工位。 刘一舟和许贺立刻起身冲上去,一人拽住她一条胳膊,七嘴八舌地问。 许贺一脸兴奋:“头儿跟你说什么了?” 刘一舟脱口而出:“他没对你霸王硬上弓吧?” 许贺、姜绵:??? 刘一舟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连忙干咳一声,僵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头儿没为难你吧?” 姜绵揉了揉脸,摇摇头:“没有,他叫我过去,是想给我介绍房子。” 她顿了顿,一脸为难:“可、可是…” “可是什么?头儿给你找的房子太low了?”许贺追问。 “难道头儿想搞囚禁y?”刘一舟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许贺、姜绵:??? 就算再迟钝,许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阴恻恻地逼向刘一舟:“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和小绵?” “没、没有啊。”刘一舟一口否定。 整个警局,也就他看出来头儿对小绵藏着不一样的心思,也只有他在偷偷磕这对邪门cp,真要说出去,铁定被头儿砍成臊子。 许贺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看着倒不像撒谎,他傲娇地哼了一声,丢给刘一舟一个“最好别骗我”的眼神,又转头看向姜绵:“小绵,可是什么?我快好奇死了!” 姜绵无奈叹气:“可是我钱包太瘪,租不起他推荐的房子啊。” “头儿给你推荐贵房子,这不是故意找你茬吗!”许贺义愤填膺。 刘一舟连忙帮宋延说话:“我觉得头儿是担心小绵一个人住不安全,才想找安保好一点的。” 许贺立刻炸毛:“刘一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拍头儿马屁了!” “这、这不是…”刘一舟急得词穷。 “你是不是收了头儿好处,还没带我一份!好啊你刘一舟,居然吃独食!”许贺看他答不上来,更来劲了。 刘一舟:“……” 他真的冤!他只是想帮头儿在小绵面前刷点好感度而已! 姜绵一把甩开两人抓着她胳膊的手,捂住耳朵:“好了好了,要吵出去吵,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那房子租金多少?实在太贵的话,我这儿有房源。”许贺收敛了脾气。 姜绵瘪了瘪嘴:“一万。” “什么?一万!住白宫呢?这么贵!”许贺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确实贵得离谱。”刘一舟摸了摸鼻子,心里默默吐槽,头儿就是根木头,连租房都不会挑平价的,活该追不到人。 “算了,我帮你找,你想要什么户型、什么价位,尽管说,保证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许贺拍着胸口保证。 姜绵眼睛一亮:“我想要带阳台、采光好的,两房一厅,户型宽敞一点,能养宠物,最重要的是交通方便!” 她摸了摸下巴,想了想:“价位……两千到两千五之间。” “咋样?能找吗?”姜绵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许贺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我给我高中同学打个电话,他现在做房产中介,手里房源多得很。”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号,几乎是秒通。许贺没多余废话,把姜绵的要求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许贺笑容满面:“巧了!他说平安小区刚空出一间,完全符合你要求,现在就能带我们去看!” 刘一舟在心里默默嘀咕,许贺不就住在平安小区吗?这么巧? 姜绵拍了下手掌:“那太好了!” “小绵,我陪你去,那片我熟。”许贺主动说。 “行,路上还能聊聊天,不无聊。”姜绵拿起挎包背上。 “他很快就到,我们下楼吧。” “刘一舟,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 刘一舟边走边问:“小绵,你跟头儿说不租那么贵的了吗?” “嗯,我说我自己找,不用麻烦他他没多说什么,就让我出来了。” 三人刚走出警局,就看见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西装打领带、皮鞋锃亮的年轻男人等在路边。 看见他们,男人立刻笑着迎上来:“许贺,好久不见啊,你这警察当得越来越有样子了!” 许贺摆摆手:“别叙旧了,先看房!” “是哪位要租房?”男人问道。 “是这位姜小姐。”许贺把姜绵让到身前,刻意提醒了一句。 男人的目光落在姜绵身上,瞬间就亮了,他轻咳一声,理了理领带,装出一副绅士模样,伸手笑道:“姜小姐你好,我姓邓,叫我邓先生就好。” 姜绵轻轻伸手虚握了一下,很快收回。 许贺看得清清楚楚,邓刚那黏糊糊的眼神一直往姜绵身上瞟,姜绵眉头也微微不悦皱了一下,他当即开口:“赶紧带路吧,别耽误时间。” “好好好,这就走!”邓刚连忙应道。 第107章哪比得上偷情刺激 看完房子,签完合同回去的路上,邓刚临时接到客户的看房电话,便匆匆离开了。 姜绵叫了一辆车,等车的间隙,许贺看向她:“小绵,房子租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跟我们说。” “记得叫上头儿,他肯定乐意帮忙!”刘一舟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帮宋延刷存在感。 “还有宋寻那家伙,也一起叫上,等华川大学一开学,他就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了。”许贺跟着提议。 姜绵忽然想起李坤玉,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便看向刘一舟:“李坤玉醒了吗?” 刘一舟双手插在裤兜里,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无奈开口:“医生说,她把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不愿意醒来,如果一直这样昏迷下去,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她大概是走不出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留下的阴影,不想醒来面对那些遭遇的不幸。”许贺轻声道。 “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车来了,我们上车吧。”姜绵看见驶来的出租车车牌,连忙提醒。 三人上了车,姜绵报出手机号尾数。后排座位上,她坐在中间,许贺和刘一舟分坐两侧,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姜绵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理会过神探系统了,她在心底轻轻呼唤。 “小探,你在吗?两个案子的神探值是不是该结算了?” 系统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慢悠悠地冒出来:【恭喜宿主破获出租屋埋尸案与枯岭村阴婚案,两案案情错综复杂,难度较高,共奖励神探值300点,可兑换现金三万元,请问宿主是否立即兑换?】 姜绵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这间房子月租两千五,加上水电费,一个月差不多要三千,她至少要租一年以上,租金加起来将近四万。 嘶,好贵,此时不兑,更待何时? “立刻帮我兑换成现金,转到我银行卡里。” 系统:【好的,将通过合法渠道到账。】 【转账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姜绵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看到银行发来的到账信息,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这笔钱正好用来交房租,再加上警局发放的一万块奖金,凑齐一年房租绰绰有余。 等这笔钱花完,她再破几桩案子,拿到神探值,就又能换钱了! 如果一个月能破两起案子,神探值随案件复杂程度递增,那她一个月收入少说也有三万! 嘶,她也算个月入过万的人了!可喜可贺! 姜绵正暗自窃喜,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当前神探值累计已满500点,可开启专属奖励与盲盒抽奖,请问宿主是否立即领取奖励并进行抽奖?】 “需要需要!”姜绵在意识里疯狂回应。 【恭喜宿主获得专属奖励:神探值500点,是否立即兑换现金?】 姜绵浑身一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神智。 “我去!我去!这么多?短短一天,我直接变成小富婆了?” 系统语气十分高冷:【500点神探值就让你激动成这样,等到1000点奖励,你岂不是要激动得飞起来?】 姜绵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在许贺和刘一舟面前笑出声,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大哥,500点神探值就是五万块啊!你不稀罕,我可稀罕得很!” “立刻马上给我兑换成现金!不到账我不放心!” 系统撇了撇嘴:【知道了,小财迷。】 【转账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姜绵亲眼看着银行转账提示弹出来,盯着那串五位数,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个神探系统简直给了她一种错觉,只要认真破案,未来靠神探值奖励,她说不定真能买得起一栋大别墅! 那她必须更认真工作才行,毕竟报酬这么丰厚,不努力都对不起这份收入! 系统看着她在心里笑得忘乎所以,默默抽了抽嘴角,五万块而已,至于开心成这副模样吗? “那盲盒抽奖呢?”姜绵勉强压下心头的兴奋,继续问道。 系统:【丑话说在前头,抽到什么全凭运气,可不能怪我。】 “知道啦知道啦!” 刚拿到五万块的姜绵,此刻对系统包容度拉满,就算真抽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大概也能笑着哼起歌来。 她心里最想要的,还是能直接换钱的神探值,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祈祷,一定要抽到一万点神探值,那可就直接发财了! 这么一想,姜绵闭着眼,忍不住在心里叉腰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许贺和刘一舟吓了一跳,两人看着仰头无声狂笑的姜绵,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这是怎么了,房租太贵,把人逼疯了? 刘一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声嘟囔:“没发烧啊,怎么突然笑成这样?” 许贺却连忙把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别吵醒她,她这是梦游呢,老一辈都说,一旦突然叫醒,会变傻的!” “咦,别说了,怪瘆人的。”刘一舟搓了搓手臂道。 完全沉浸在发财美梦里的姜绵,根本没听见两人的对话,满心都在期待即将开始的盲盒抽奖。 意识屏幕上,五个精致的礼盒缓缓浮现,姜绵抽奖向来习惯选中间那个,这一次也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 礼盒骤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姜绵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光芒散去后,屏幕上出现一堆堆成小山的金灿灿金币,顶端拖着一长串零。 姜绵心头一跳,擦了擦眼睛,随即死死盯着屏幕,抬手默默数着那一串零。 系统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扶额,公事公办地播报:【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十万元,已打入你的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什么?十、十万?咪的天,这也太刺激了! 姜绵实在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惊喜,眼睛一瞪,身子一软,竟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脑袋歪靠在许贺的肩上。 许贺无奈笑道:“笑了半天,总算安静下来了,我的耳朵也能休假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姜绵的身子扶正,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 当然,刺激的事远不止于此,世间万般刺激,都抵不上偷情带来的隐秘快感。 “哥哥,你确定这里真的没人吗?” 一名穿着包臀裙、烫着大波浪卷的女人依偎在染着黄发的年轻男人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撩拨着他,声音娇软妩媚,听得人骨头都快要酥掉。 “宝贝~这片公园偏僻得很,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年轻男人舔了舔嘴唇,手掌不安分地抚上女人的腰臀。 女人被他逗得娇羞一笑,小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膛:“哥哥~你讨厌~” “桀桀桀,我还能更讨厌一点呢。”男人低低淫笑,一把将女人扑倒在地。 第108章尸生菌丛案 一番风雨过后,男人站起身系紧裤腰带。 还坐在地上的女人舔了舔红唇,那双勾人心魄的眼尾微微上挑,似含着一汪春水,甜腻的声音在山间轻轻响起:“哥哥,我好累,你拉我起来吧。” 女人伸出玉手,这一个动作恰到好处,散发出勾人心弦的韵味。 男人咧嘴一笑,将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粗糙手掌拍了下女人臀部,调笑道:“你个小妖精,缠人的紧。” 他又在女人的细腰上捏了一把,逗得女人瞬间软了身体,倒进男人满是烟味的怀里。 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黑漆漆一片,仿佛里面藏着吃人的怪物。女人从男人怀里抽离出来,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处,语气惊讶:“秋林山怎么会有个山洞?我爬了这么多年山,从来没发现过这里有山洞。” 男人顺着女人指的方向望去,十米开外确实藏着一个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两人进入。 他平时喜欢看探险视频,里面的探险家常常在山洞里找到宝藏,一夜之间变成富豪,虽说他也算有钱,可谁会嫌钱多呢? 真能在洞里找到宝贝,他就能有更多钱打赏网红了。 想到这里,男人挺了挺腰,再次勒紧裤腰带:“走,我们进去看看,洞里说不定有宝藏!” 女人却心存怀疑,秋林山是景区,每天都有游客来往,就算真有宝藏,也早被人挖走了,不可能留到现在。 “哥哥,要不别去了吧,宝藏说不定早就被人挖走了。” 男人对她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强硬:“你不去,挖出来的宝藏就没你的份!” 女人顿时犹豫了,万一他真走了狗屎运,在山洞里挖出宝藏,自己没跟着去,岂不是亏大了?反正只是进去看一眼,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哥哥,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不愿意去呢?”女人的手指在男人胸口轻轻打着圈,“万一洞口有什么情况,我还能保护哥哥呀。” 男人被这句话哄得十分舒心,狠狠在女人红唇上亲了一口:“相比于我老婆,你乖多了。” 女人趴在男人怀里,眼底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两人腻歪片刻,一同朝山洞走去。 到了洞口,里面一片漆黑,男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脸上写满迫不及待。 女人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望着幽深的黑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可对宝藏的一丝侥幸,又让她迈不开脚步。 “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找到宝藏了!” 男人拉着女人,一头踏进山洞。 一踏入洞内,刺骨的阴冷便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湿气混着土腥气与浓烈的腐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越往里走,地面越坑洼不平,散落着碎裂的骨片与残渣,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两人刚走过一段碎石路,脚下忽然踩到一片绵软又僵硬的异物,脚步猛地一顿。 男人察觉不对,抬手将手机凑近。 灯光照亮的那一瞬间,两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具早已发黑腐烂的尸体蜷缩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头颅不见踪影,腹部破烂不堪,被一片片不知名的东西撑得变形,腐腥气直冲头顶。 女人再也绷不住,一声凄厉的尖叫破喉而出。 男人也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失声低喝,两人抱在一起惊慌大叫,不敢再多看一眼,脚下踉跄打滑,几乎是跌撞着转身,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疯了一般朝洞口狂奔。 直到双双冲回原地,跌趴在外面的草丛里,两人才撑不住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脸色都白得吓人。 女人回想起尸体的惨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都破了:“那到底是什么,连头都没有……” 男人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抬手抹掉额上的冷汗,眼里满是后怕:“是尸体,肚子上还长满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太邪门了!” 他强撑着发抖的手去摸兜里的手机,才想起因为太过害怕,手机早就被扔在了山洞里,他立刻朝女人伸出手:“把手机拿来,得报警。” 女人点头如捣蒜,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男人。 男人指尖哆嗦,连按好几次才拨通报警电话,声音紧绷发哑:“喂,警察吗?我、我们在秋林山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你们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紧紧扶住仍在发抖的女人,低声安抚:“没事了,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就在这里等,哪儿也不去。” 没过多久,山道尽头传来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山林的寂静。 几辆警车稳稳停在山路边,车门推开,宋延等人快步下车,迅速往山里赶去。 到了目的地,宋延一眼就看到瘫坐在路边、脸色苍白的两人,迈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是你们报的警?” 男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声音还在发颤:“是、是我们,里面的山洞里有一具无头尸体。” “是、是啊,肚子还长满了东西,太可怕了!”女人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恐。 宋延迅速示意身后警员:“封锁现场,技术队跟我进去,其他人先安抚报案人,做笔录。” 山林小道外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赶来凑热闹的游客,三五成群地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警员们冷着脸将人群驱散。 这片山林树木不算高大,杂草也少,沿着小路往前走,便是那对男女待过的空地,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用过的小物品。 “这一看就是那两人留下的。”许贺皱眉道。 “走吧,先进山洞。”宋延抬脚前行。 宋延一行人与江鹤带领的法医队进入山洞,洞内漆黑如墨,众人不约而同打开手电筒,在几道手电光的照耀下,那具尸体的全貌显露在众人眼前,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09章从尸体里长出来的菌菇 只见尸体上的腹腔上,大片大片惨白的蘑菇从腹腔里疯狂滋生出来,菌盖肥厚,菌柄细长,网状白裙外翻,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像无数只惨白的人手从尸体内往外抓挠,白得刺眼,瘆人可怖。 有的菌菇已经腐烂发黏,淌下浑浊的汁液,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腥气,菌伞边缘沾着暗红发黑的腐肉,与腐烂的皮肤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尸身养了菌,还是菌丛吞了骨。 这刺目的一幕,让许贺紧紧捂住嘴,压不住翻涌的呕吐感,匆忙转身扶着冰冷的洞壁干呕起来,一向冷静的宋延也微微蹙紧了眉。 姜绵只觉胃里发闷,却还没到失态的地步,多亏她平日里爱看刑侦剧,对这类惊悚场面早有心理准备。 她扫了一眼幽深的洞口,沉声道:“这山洞十分隐蔽很难被人发现,如果不是被那对登山男女撞见,尸体再过不久就会成一堆白骨。” “凶手极其自信认为这山洞不会有人发现,才会在山洞里把人杀死抛尸。”刘一舟推断。 一旁的江鹤已经蹲下身开始验尸,他望着腹腔里密密麻麻的白色菌菇,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拔出一根,凑到眼前细细端详,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这是可食用的蘑菇,煲汤最嫩。” 刚吐完直起身的许贺一听,脸色一青,二话不说又弯下腰吐了起来,他心里暗骂,江鹤绝对是故意的! 江鹤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菌菇:“这根颜值不错,炒出来也很香。” 许贺:“……” 刘一舟生怕江鹤再开玩笑下去,许贺能把胆汁都吐出来,连忙轻咳一声,生硬地打圆场:“江法医,别开玩笑了,先验尸吧。” “还有这些蘑菇,不能先拔了吗?看着实在影响食欲。” 江鹤轻轻摇头:“不行,要等尸体运回法医中心才能处理,现在拔,会破坏菌体附着痕迹,影响判断。” “又不是真拿来吃,至于这么讲究?”许贺喘着气回来,忍不住吐槽。 “你想吃的话,拔下来给你留着炒肉。”江鹤头也不抬,继续检查尸体。 “呕!”许贺脸色一变,又连忙转了回去。 宋延的目光落在尸体颈部整齐的断口上,声音冷沉:“死者情况怎么样?” 一谈到正事,江鹤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恢复了法医特有的冷静:“死者为男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根据股骨长度和躯干比例推算,生前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左右。” 他用镊子小心拨开层层菌菇,继续道:“结合尸体腐败程度和腹部菌体生长周期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十五天。” “头颅缺失,心脏缺失,尸体腐败严重,体表暂时看不出明确死因与致命外伤,需要带回解剖室进一步检验。” 宋延蹲下身,指尖指向空荡荡的胸腔:“心脏也没了?” “胸腔内未发现心脏残留,要么是凶手在抛尸前就将心脏摘除,要么是被山中野兽啃食殆尽。”江鹤解释。 这时姜绵从洞口折返,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山洞里没找到凶器,只捡到这部手机,应该是刚才那对男女慌乱中落下的。” 她视线落回尸体身上,微微一怔,“死者没穿衣服?” 刘一舟脸色难看,撇了撇嘴:“我办过这么多案子,他算死得最惨的一个,头没了,心没了,连件衣服都没有,尸体还被扔在这任蛇鼠虫蚁啃咬。” 姜绵眉头紧锁,头颅被斩、心脏被挖、全身赤裸抛尸,凶手对死者的恨意几乎溢于言表,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手段这么残忍,仇杀可能性极大。” “我看也像。”刘一舟附和,“凶手恨到这种地步,差一点就直接分尸了。” 姜绵蹲到尸体旁近距离观察,尽管早有准备,可看到那些只扎根在腹腔、仿佛被刻意种下的菌菇时,她还是心头一震。 菌体只集中在腹部,像是被人精心养在体内,到了时间就破腹而出,人体成了培养皿,画面诡异又令人生理性不适。 可活人腹腔里根本不可能培养出真菌,条件苛刻到近乎天方夜谭,除非有人真的用极端方式,以人体为养料养菌。 “江法医,这些是野生菌,还是人工可以种植的食用菇?”姜绵抬头问。 这菌体的形态,像极了她平时煲汤用的竹荪,但具体种类还得专业人士确认。 江鹤重新拿起那根菌体说道:“是竹荪,可食用,腐生真菌,在高湿、密闭、富含有机质的环境下生长极快,在这种山洞里,十五天刚好能长出完整的白色网裙。” 刘一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竹荪,喃喃自语:“完了,昨天刚喝我妈炖的竹荪鸡汤!” 江鹤淡淡补充:“高湿密闭,加上腐肉提供养分,尸体上长出竹荪并不反常,但头颅不在现场,这里只是抛尸点,第一案发现场可能在别处。” “头颅和心脏同时缺失,手法太不寻常,背后一定有特殊原因。”姜绵沉声道。 刘一舟叹了口气:“说不定就是个心理变态,砍头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挖心是为了泄愤,这死者生前,肯定对凶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咱们办这么多案,大多是仇杀,说白了,做人留一线,不然迟早遭来杀身之祸。” 宋延站起身,语气沉稳有力:“这案子比以往更复杂,都上心点。” 他迅速分配任务:“我进来时注意到,秋林山主入口有监控,抛尸点偏僻,凶手一定用了交通工具,刘一舟,你带许贺去调取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带回队里逐一排查,重点盯可疑车辆。” “死者虽然死了十五天,但这片山区登山客多,很多人每周都来,你们联系本地登山群、户外俱乐部,向近期进山的人问问情况,任何异常、陌生面孔、可疑车辆,都不能放过。” “我和姜绵留在山洞附近再搜一遍,重点找死者的衣物、证件,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看向江鹤:“没有头颅,就走dna比对和失踪人口库,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明白。”刘一舟立刻点头。 第110章割头挖心的特殊含义 正午太阳火辣辣的,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好在路边树木茂密,挡住了烈日,倒也不算燥热。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绿意,两人走动惊动林间飞鸟,鸟儿纷纷四散飞走。 宋延悄悄看着身边的姜绵,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房子找好了吗?在哪个小区?” 姜绵看着前方回道:“三天前就找到了,就在平安小区,暂时还没搬,打算等这起案子结束再收拾搬家。” “搬家要是需要帮忙,直接跟我说。”宋延开口道。 姜绵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刘哥之前说过,宋延十分乐意帮忙,大概是上司对下属的格外照顾吧,这种感觉她并不讨厌。 宋延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才开口:“姜绵,我做饭手艺还不错,案子结束后有空来我家吃饭吧,想吃什么我都亲手给你做。” 姜绵猛地抬头,一脸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宋队还会做饭,真看不出来,那我可以随便点菜吗?” “当然可以,再难做的菜式我都能烹饪出来。”宋延表面淡定从容,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冒出了冷汗。 姜绵挑眉一笑:“既然宋队都主动邀请了,那案子结束就过去尝尝手艺。”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宋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生怕她拒绝。 姜绵心里盘算着,自己天天吃外卖早就吃腻了,有人做饭自然乐意。但单独过去不太好,正好喊上贺哥和刘哥一起。她清楚宋延性格别扭,不好意思主动喊其他人,特意单独约自己,就是想让她帮忙叫上大家,想到这里忍不住夸了句自己机灵。 “行,那案子结束后就去你家吃饭。”姜绵爽快答应。 宋延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那就说好了,不见不散。” 姜绵看着他悄悄涨红的脸颊,只觉得今天的宋延格外奇怪,比平时更拘谨害羞心思也比往常复杂。 两人说着话,回到之前那对男女幽会的地方,看着地上丢弃的安全套,姜绵忍不住咋舌:“现在人胆子真大,居然喜欢跑到野外私会,真是会找地方。” 宋延耳尖本来就泛红,听到这话,整张脸一直红到脖子,窘迫得不行。 姜绵扭头看见他通红的脸,忍不住打趣:“宋队,不过是些安全套而已,你也太纯情了吧,搞得我像一只老流氓了。” “你身为男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的用处才对。”姜绵一脸自然地说道。 宋延脸颊红得更厉害,连呼吸都放轻,连忙偏过头,神情慌乱地支支吾吾:“我……我从来没用过。” “哦对,我都忘了,你一直单身呢。”姜绵恍然大悟。 宋延为了缓解尴尬,立刻转移话题:“你觉得他们两人是正常交往的关系吗?” 姜绵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分析:“正经夫妻不会这么厚脸皮在野外做这种事,多半是寻求刺激的出轨男私会小三呢,我刚才看到那个男人手机锁屏是别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原配妻子。” 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跑来,把两人的询问笔录交给宋延,姜绵顺势凑近一起查看,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飘进宋延鼻尖,宋延安静陪着她一同翻看内容。 “女的叫孙婷婷,是一名网红,男的叫马强,台球厅老板,马强是孙婷婷的直播间榜三,两人线下见面约到这里私会。”姜绵简单总结道。 宋延接话:“马强平时看探险寻宝视频,认为这座山洞里藏着宝贝,想着进去寻宝贝发财,没想到反倒撞见了尸体。” 姜绵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感慨道:“他俩也太倒霉了,宝贝没找到,还被吓得不轻,估计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们刚才在四周仔细查看过,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看得出来凶手为了隐瞒死者身份,做足了准备。”宋延合上笔录说道。 姜绵点头:“没错,死者不仅被割掉头颅、挖走心脏,身上衣服也全都被脱掉,赤裸着丢在山洞里,凶手明显是打算策划一场完美犯罪。” “只是凶手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抛尸地点,会被孙婷婷和马强意外发现。” 宋延心里早就有几种猜测,还是开口问道:“你说割头和挖心都有特殊含义,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姜绵摸着下巴缓缓说道:“第一,割掉头颅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凶手和死者互相认识,第二,两人仇怨很深,凶手用这种方式发泄恨意,第三,凶手心理扭曲,把死者头颅当成收藏品,第四,死者头部有致命伤口,割掉头颅用来掩盖真实死因和作案凶器。” “至于挖走心脏,第一种是信奉迷信邪术,觉得人心能用来续命、转运、做法事,第二种是情感恩怨,死者曾经伤害背叛过凶手,比如出轨变心,凶手心生怨恨,挖心代表彻底斩断过往情谊。” “第三种是凶手有变态收藏癖,专门收集人体器官当藏品和战利品,第四种是为了拿器官交易牟利,最后一种是凶手深爱对方却得不到,偏执地以为留下对方的心,就能留住这个人。” “这几种都是最常见的可能性,毕竟我们不是凶手,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没人清楚,我们只能依靠线索慢慢推断。” 相处越来越自在,姜绵说话也随意了不少,笑着调侃:“宋队你办案这么多年,不会连基本含义都猜不出来吧,那也太水了。” 宋延认真看着她:“我就是单纯想听你的想法而已,说实话,你分析得比我细致全面,参考价值也更高。” 这句夸到了姜绵的心巴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是摆手谦虚道:“没有没有,随便推断一下下而已。” “那回警局开案情分析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的推断?”宋延轻笑道。 “好,走吧。” 这时,宋延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凝重地开口:“福安镇郊外一处废弃菇棚里,又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第111章废弃菇棚里的尸体 郊外野地一片荒寂冷清,路边散落着一排废弃菇棚,泛黄碎裂的塑料薄膜摇摇欲坠,棚外野草疯长,还堆满各类杂物垃圾,处处杂乱不堪。 不远处的废弃鱼塘,塘水浑浊暗沉,水面浮满青苔与残败水草,塘岸荒草肆意蔓延。 黄色警戒线将整片废弃菇棚圈起,执勤警员守在外侧,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宋延与姜绵下车后,径直快步走入棚内,只见小张正对着一名头戴草帽、身着短袖的中年男人做现场问询。 小张瞧见宋延赶来,立刻抬手招呼:“头儿,这边!” “现场尸体情况怎么样?”宋延沉声开口问道。 小张连忙停下问话,面色凝重地摇头:“头儿,你自己看吧,我刚看一眼就受不了,死得太惨了。” “带我过去。” 小张领着二人走到白布遮盖的尸身前,宋延蹲下身掀开白布,纵然早已见过山洞内那具惨状尸体,眼前一幕依旧让他心头微沉。 死者头颅不翼而飞,胸腔空空如也,心脏已然不见踪影,尸身高度腐败,皮肉发黑发胀,溃烂开裂的腹腔缝隙里,竟生出数株洁白的竹荪,菌体似乎牢牢扎根在腐肉之中。 “和山洞里那具尸体状况一模一样,这具尸体腹腔也长满了竹荪。”姜绵说道。 小张迟疑着开口:“这里本就是废弃菇棚,环境潮湿,尸体腐烂长出菌类十分正常。” 宋延转头看向小张:“江鹤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说很快就能抵达现场。” 宋延起身,目光落在一旁背手,不停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就是报案人?有问出什么线索吗?” “他是个常年野钓的钓友,今天专程来废弃鱼塘垂钓,因晒得头晕燥热,便去菇棚里休息,没想到意外发现了尸体。”小张如实汇报。 宋延迈步走向中年男人进行问询,姜绵则独自在菇棚内四处查看。 棚内潮湿闷热,四处爬满青苔,老旧菌包碎屑堆积在角落,杂草藤蔓缠满腐朽棚架,这般阴湿环境,本就是培育菌类的绝佳好地。 凶手选择此地抛尸,定是看中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废弃菇棚林立,尸身很难被轻易发现。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片废弃菇棚紧邻野生鱼塘,素来偏爱野钓的钓鱼佬,本就最爱寻觅这类无人问津的野塘,尸体会被发现是必然的。 问询结束后,中年男人神色淡然,他收拾好渔具,径直走回废弃鱼塘边。四周警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办案警员往来穿梭,气氛紧绷压抑,可他全然置身事外,不受分毫影响,静静坐下垂钓。 姜绵望着他的背影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这般强大的心理素质,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延走到姜绵身侧,语气凝重:“看来我们遇上连环凶杀案了,两起案子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割去头颅、挖除心脏,死者均赤裸抛尸,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想要抓捕难度极大。” 姜绵双臂环胸,目光紧盯着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心底满是疑虑。 两具尸体腹腔都长出竹荪,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宋队,我们必须做好出现第三具尸体的心理准备。” 这名凶手手段残忍狠戾,心思缜密冷静,杀人欲望远超寻常凶犯,绝不会就此停手。 众人将菇棚内外仔细搜查一遍,翻遍每一处角落,始终没能找到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想要确定身份,只能依靠dna比对与失踪人口档案排查。 就在这时,江鹤匆匆赶赴现场,第一时间将一份资料递到宋延手中:“已经通过dna比对确认死者身份,死者名叫杨俊豪,三十五岁,一名房产中介经理,他的妻子在他失踪后的七天后,到派出所报了失踪。” “死者妻子叫刘梦瑶,三十二岁,全职家庭主妇,二人成婚五年,育有一女,叫杨佳琪,五岁,目前在阳光幼儿园就读。” 说完这番话,江鹤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堂堂法医,现在调查员的活都要干,薪资不见涨,真是牛马命。” 宋延翻看着手中资料,随口回道:“涨薪资不归我管辖,你得向上级领导反映。” 江鹤环顾四周,直入正题:“现场尸体在哪?” “就在你面前,和山洞的死者死状完全相同。” 江鹤上前掀开白布,视线瞬间锁定腹腔内的竹荪,随手抽出一株,眉头紧锁:“又是竹荪。” 他耐心拨开尸体旁的杂草与腐殖杂物,严谨勘验后出声:“死者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八左右,结合现场潮湿环境与尸体腐败程度判断,死亡时间距今约十五天。 “死者头颅遗失,心脏被人为摘除,作案手法与前一桩凶案高度重合。目前尸表没有发现明显致命伤痕,暂时无法确定准确死因,必须将遗体运回警局做全面细致尸检,才能进一步定论。” 姜绵开口询问:“仅凭现场情况,能不能判定这些竹荪是从尸体内生长出来的?” “这一点必须带回实验室详细检测才能确定,上一具尸体的竹荪,一部分依附腐肉生长,一部分扎根泥土,根本无法当场分辨。” 江鹤沉吟道:“你是不是觉得,凶手有可能在利用人体培育竹荪?” 姜绵:“有这个怀疑。” “那这名凶手的心理状态,已经极度扭曲变态了,得去看心理医生。” 宋延看完身份资料,对着姜绵说道:“资料上显示,十五天前,杨俊豪因为抢了普通中介的客户,两人爆发激烈冲突。杨俊豪身为部门经理,时常抢占基层职员客源,对方积怨已久,那次斗殴事件过后,人还被派出所拘留了三天。” 姜绵面露诧异:“谁啊,这么虎?” “和杨俊豪起冲突的人,名叫邓刚,一名普通房产中介。” “邓刚?” 第112章巨型行李箱抛尸 “你认识?”宋延面露讶异,看向姜绵。 姜绵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无奈:“当初租的房子是他帮忙找的,而且他还是许贺的高中同学,这缘分也未免太凑巧了。” 宋延稍作思索,沉声开口:“杨俊豪借着自己部门经理的身份,屡次抢占下属的客户资源,公司里不少人都对他积怨颇深,记恨他的绝不会只有邓刚一人。” 一旁翻看资料的小张闻言,随即说出自己的推测:“头儿,邓刚因为伤人被拘留三天,不仅留下案底,还得承担杨俊豪的医药费与精神损失费,反观杨俊豪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难保他心生怨怼,蓄意报复行凶。” 宋延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眼下没有实质证据佐证,邓刚只能列为嫌疑人,暂时无法定为凶手。” “小张,你带队沿着沿公路排查监控。凶手特地选偏僻菇棚抛尸,必然借助了交通工具,重点筛查近期驶入这片路段的车辆。” “我和姜绵去走访周边居民,现场交由江鹤留守看护。” 小张神色端正:“明白,头儿!” 二人上车后,宋延驱车沿路前行,最终停在一片老式居民楼前,楼房墙体斑驳老旧,墙皮脱落。 两人走到一棵高大的芒果树下,三名大妈正围坐一起嗑瓜子聊天,地面散落着不少瓜子壳。 宋延掏出证件:“警方查案,请问几位是福安镇的住户吗?” 三位大妈骤然一惊,连忙停下手中动作。 坐在中间,年纪最长的大妈神色慌张地开口:“是不是死人了?” 宋延环视四周,开门见山询问:“废弃菇棚内发现一具尸体,想问问各位,近一个月里,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或是陌生车辆出入那片菇棚?” 大妈下意识捂住胸口,瞪大双眼惊呼:“又死人了,那片废弃菇棚一直都透着邪性,当地人都说被诅咒了!” 宋延与姜绵对视一眼,姜绵顺势追问:“这话怎么讲?莫非这里从前出过意外?” “前两年接连出事,死了三个人呢。”大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去年两个小孩跑到菇棚旁的废塘钓鱼,两个人都掉进塘里淹死了。前年还有一位大婶去菇棚捡废品,途经水塘时也失足落水淹死,等人发现时人已经漂在水面上了。短短两年死了三个人,镇里都传言是塘里有水鬼索命找替身,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片菇棚。” “今年水塘这边还发生过溺水事故吗?”姜绵接着问道。 “倒是没再听说,可你们说尸体出现在那片菇棚,难不成又有人落水淹死了?” “尸体发现地点是菇棚内部,并非水塘之中。”姜绵纠正过后,再度询问,“您仔细回想下,近一个月有没有异常的人和车辆去往菇棚?” 大妈凝神回想片刻,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语气笃定:“还真有这么一回事!9月15号那天半夜,我起夜上厕所,无意间瞥见路边停着一辆亮着车灯的小车,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从车上搬下个东西,费力拖着往菇棚深处走去,没过多久那人就独自离开了。” “当时我只当是有人乱扔垃圾,没放在心上,随后便回屋歇息了。” “对方拖拽的东西,看起来是不是大号箱子?” “看着挺大,那人拖着的时候动作十分费劲” 姜绵心底暗自思索,抛尸载体大概率就是巨型行李箱,对方行动费力,或许身形单薄,力气有限。 她压下脑中思绪,继续追问:“您看清车辆号牌了吗?” “那时候睡得迷迷糊糊,也就车灯反光晃到窗户才留意到,根本看不清车牌。”大妈解释。 “您还记得大致时间吗?” “好像是凌晨两点左右,匆匆瞥了眼钟表,没刻意记准时辰。” “那人的衣着样貌你看清了吗?” 大妈摆了摆手:“路边路灯光线昏暗,我的眼神也算不上好,没看清。” “好的,谢谢您提供线索。”姜绵礼貌道谢。 两人接着在居民区挨家走访问询,大部分住户都对此一无所知,不过也摸清了过往溺水事件的原委。 废塘底部淤泥深厚,没过成年人腰身,一旦失足坠落,极易深陷淤泥难以挣脱。当年两名孩童,一人意外落水,不会游泳的同伴贸然下水施救,最终双双溺亡,而捡废品的大婶,则是途经塘边时突发高血压,昏厥后坠入水中不幸溺亡。 一番走访下来,仅有那位大妈提供了有效线索。回到车上,姜绵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提议:“我们去见见邓刚,看看他得知杨俊豪遇害后的反应。” “嗯。”宋延应声应允。 “结合刚才的线索,你心里有什么判断?” 姜绵轻咬下唇,梳理着思路开口:“谁家好人大半夜,特意跑去废弃菇棚丢垃圾,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深夜前往菇棚抛尸。” “抛尸工具应该是大型行李箱,大妈说拖拽十分费劲,凶手大概率身形瘦弱,体力不足,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测。” 宋延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姜绵:“我的荣幸。” 她顺势好奇发问:“话说回来,你担任队长多少年了?” “五年。”宋延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那算下来,你岂不是已经三十多岁了?” 宋延:? 姜绵又直白补了一句:“看不出来啊,工作压力这么大,居然都没秃顶。” 他无奈看了眼身边人:“你是不是对我的年纪存在很大的误解?” “难道不止三十出头?” 宋延:? 他看着真的这般显老? “我今年二十八,距离三十多岁还有一大截。”他一脸哭笑不得地解释。 “二十八四舍五入,可不就是三十多岁?” “还有你这种四舍五入的算法?”姜绵清奇的脑回路,把宋延逗得笑出声。 “男人一过二十五就是六十五了,你这二十八不就是六十八吗?” 宋延顿时无言以对,片刻后无奈轻笑:“姜绵,百年之内无人能跟得上你的脑回路。” 姜绵一脸坦然:“怎么可能,许贺就特别懂我,不管我说什么梗,他都能接住。” 她又认真地补刀:“你跟不上我的脑回路,纯粹是年纪大。” 宋延:“……” 车辆抵达房产公司楼下,前台见两人走来,连忙起身接待:“请问二位前来找人吗?” 宋延出示警官证件:“警方办案,麻烦带我们去见一下邓刚。” 前台听见办案二字微微一愣,连忙应声:“好的,请两位随我这边来。” 第113章邓刚是凶手? 中介公司面积不大,就一层楼,有三名员工坐在工位上埋头工作,姜绵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位置上打电话的邓刚。 前台带着两人走到邓刚跟前:“邓刚,有两位警察找你。” 邓刚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姜绵,脸上堆出客气的笑容:“姜小姐,这次是又打算过来看房吗?” 他瞥见旁边同事都好奇地往这边看,赶紧领着两人进了会议室。 “邓先生你好,我们是刑侦支队的,过来找你问点事情。”宋延开口说道。 邓刚心里一下子没底了,神情也局促起来:“警官,我印象里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啊。” 宋延把杨俊豪遇害的事告诉了他,接着问道:“你和死者平时关系怎么样,你们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 问完话,宋延紧紧盯着邓刚的脸色,不放过半点神情变化,就想看看对方真实的反应。 邓刚满脸慌张,竭力证明自己的清白:“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确实和杨俊豪有过节,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矛盾杀人啊,杀人要坐牢的,我没这么糊涂。” “他抢你的客户,害得你被拘留三天,你还赔了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到头来啥好处都没捞着,这也能算小矛盾?”宋延神色严肃地反问,看他的反应不像说谎的样子。 邓刚连忙摆手,迎着宋延的目光不停解释:“我心里确实气他抢单子的行为,但当初动手打人确实是我的不对在先,我把他两颗门牙打掉了,赔钱也是理所应当,事后我也反思过,我俩也早就和解了,我根本没理由杀他。” 宋延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继续询问:“你平时会去秋林山爬山吗?” “从来没去过。”邓刚摇头,“天天忙着带客户看房,哪有空爬山,也就听过秋林山这个地方,知道是个爬山的景点而已。” 宋延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白天没时间,不代表晚上不会去,你能找出人证明你的行踪吗?” 邓刚被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躲开对方的视线,小声说道:“晚上我都去健身房了,根本没空往山里跑,再说我是个单身狗,独自爬山也没意思,白天专心上班挣钱,晚上健身放松,日子过得很规律。” 姜绵不动声色打量着邓刚的身材,虽说穿着西装,但结实的胸肌看得出来,他确实经常健身,如果两桩案子凶手是同一个凶手。凶手的身形偏瘦弱,邓刚体格健壮,若是他作案,拖动装尸的行李箱不会费力,这点和凶手特征对不上。 “除了你之外,杨俊豪还和公司里谁结过仇?”姜绵轻轻敲了敲桌子问道。 “杨俊豪这人特别势利,仗着自己是经理,总抢普通员工的客源,大家心里都不满,却没人敢当面发作。”邓刚说道,“两个月前他抢走了周宁的大客户,俩人当场在办公室大吵一架,之后周宁就被他开除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件内部传闻,一拍脑袋:“对了,大伙私下都在说,周宁是杨俊豪包养的小情人,两人维持不正当关系已经两年了,他俩闹掰根本不是因为客户的事,而是杨俊豪在外又找了小情人,冷落了周宁,他们才会闹翻。” 姜绵立刻抓住了重点,追问:“周宁被开除后,有没有回公司找杨俊豪闹过?” “来过两次,每次都被杨俊豪赶出去了,后来估计死心了,再也没来过。” “那你觉得周宁性格怎样?” “她性子特别偏执,认准的人和事都很难放下,做事也比较冲动偏激,之前有个实习生不小心把水洒在她身上,人家都道歉了,她还是动手扇了对方两巴掌,第二天那实习生就直接辞职走了。” “那你知道周宁住在哪吗?” “只清楚她住在兰苑小区,具体住处就不清楚了。” “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邓刚报出电话号码,一脸诚恳地看着两人:“两位警官,我真心发誓,杨俊豪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绵点点头:“目前我们暂且相信你的说法。” 邓刚闻言顿时耷拉下来眉眼:“只是暂时相信啊,那我的嫌疑还是没洗掉呗。” 姜绵合上笔录本叮嘱道:“今天问话就到这里,之后想起任何线索都随时联系我们。另外杨俊豪遇害的事,千万别告诉公司同事和老板,泄露消息会耽误案件调查。” “这点分寸我懂,这里只是分公司,一直都是杨俊豪代管,大老板基本不管这边的事,俩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就算杨俊豪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 宋延挂完电话,对着姜绵说道:“先回警局吧,许贺和刘一舟那边查到新线索了。” 两人离开后,邓刚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剩下两名同事见他出来,凑上来打听情况。 邓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无奈:“还不是之前我动手打杨俊豪。” “都已经拘留处罚完了,警察怎么还找上门来?” “要我说啊,杨俊豪这个乌龟王八蛋,还不如死了,算给我们造福。” …… 警局会议室里,许贺、刘一舟、姜绵还有江鹤都已经坐着等候,迟迟没等到宋延回来,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绵,你和头儿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姜绵反问他:“邓刚之前因为打架被拘留三天,这事你知道吗?” 许贺一脸诧异:“这事我压根不清楚,难道邓刚出什么事了?” “他当初动手打伤的人,就是这次山洞里的死者杨俊豪。” “不会吧!”许贺十分惊讶,“邓刚虽说性子冲动了点,但胆子不大,杀人这种事他干不出来,你们是不是……” 许贺还打算接着往下说,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他说的话,宋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第114章用人体养菌丝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这名女人身上。一身标准挺括的藏蓝色警服穿在身上,肩章规整醒目,衣料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姿挺拔端正。 乌黑的头发全都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英气干练,双眼沉静深邃,眼神锐利沉稳,脸上神情严肃,透着常年办案沉淀下来的气场,整个人不怒自威。 宋延开口介绍:“这位是高局,今天过来旁听案件讨论。” 大家见状立刻起身敬礼:“高局好!” 姜绵心里微微一动,传闻里的高局居然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气场反倒比宋延还要强上不少,让人不敢轻易怠慢。 “都不用拘束,坐下来就行,我只是过来旁听,不会插手审问工作,你们以最舒服的姿态讨论案情便好。”高局落座,双手交握在一起,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众人,视线在姜绵脸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短短时间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两名死者全都惨遭割头挖心,你们目前查到哪些线索?” “高局,先由法医说说尸检情况,江鹤,你来汇报。”宋延看向江鹤说道。 江鹤点开电脑,屏幕上随即跳出两名死者的现场原图,画面里尸体发黑腐烂,腹腔里长出大片竹荪,令人头皮发麻。 “两名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十五天,头颅和心脏缺失,竹荪从腐肉里生长出来,根部紧紧扎根在肉体上,靠着尸体的养分不断生长。” “死者四肢没有外伤痕迹,关键部位缺失,暂时没法确定准确死因,我初步判断致命伤应该在头部,这也是凶手事后割下头颅的原因。” 江鹤顿了顿,放大另一张检验照片:“这是两名死者的胃内容物,两份样本里都查出了营养液残留,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半点普通食物残渣。” 许贺忍不住出声:“凶手不让死者正常吃饭,只给他喝营养液?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姜绵盯着屏幕,语气笃定:“凶手是想用营养液喂养体内的菌丝,普通食物虽然也能充当养分,但很容易在尸检中被查出来,营养液隐蔽性更高,是凶手刻意选的方式。” 许贺瞪大双眼,满脸后怕:“这人也太变态了,居然拿人体来培育蘑菇?” “就算一直输注营养液,活人肠胃里也长不出成型的菌菇,顶多只会滋生菌丝。”江鹤接着解释,“等受害人死亡后,胃酸不再分泌,身体免疫防线彻底失效,菌丝就会疯狂侵蚀内脏,随着尸体慢慢腐败,最后撑破躯体,长出完整的竹荪。” 姜绵追问:“检验出营养液的具体成分吗?” “检测出里面含有氨基酸、糖类、维生素和矿物质,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调配营养液原料。” 姜绵打了个响指:“那就对上了,这种营养液能直接给菌丝提供养分,完全可以替代日常食物,支撑真菌不断生长蔓延。人体常温三十七度,达不到菌菇生长的合适温度,再加上肠胃内部缺氧,还有免疫系统的抵御,只能培育出菌丝。像江法医所说的,只有人死之后,菌丝才能不受限制,最终长成菌菇。” 许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里转着笔,眉头紧紧皱起:“这凶手比以往碰到的都要凶残狡猾,心思缜密又下手狠辣,想抓住他比登天还难。” “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指纹、鞋印、凶器一概没留下,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刘一舟跟着说道。 “另外我在第二名死者胸腔位置,找到了一根毛发,检验后确定是狗毛。”江鹤把物证照片放大,画面里一根浅黄色狗毛清晰可见。 “狗毛?难道凶手家里养了狗?”许贺猜测。 “也不一定,说不定凶手从事宠物店、狗肉相关行业,毛发不小心沾到身上,无意间蹭到死者身上,自己都没发觉。”刘一舟分析道。 宋延看向一旁的小张:“第二名死者的身份信息查清楚了吗?” 小张站起身,把整理好的资料分给宋延和高局,随后开始汇报。 “经过dna比对确认,死者名叫黄峻泽,四十岁,经营一家服装店,妻子陈思三十九岁,夫妻二人一同打理店铺,结婚十八年,育有一个儿子,叫黄沐阳,十七岁,现在在临江市第二中学读高三。” “资料上显示,夫妻俩平日里感情和睦,从没在外人面前起过争执,黄峻泽性格和善,也没与人结下恩怨,黄沐阳成绩优异,去年还拿到全市奥数竞赛第二名。” “黄峻泽失踪后不久,陈思去过派出所报过失踪。” 小张说完坐下,宋延转头看向许贺和刘一舟:“你们那边有没有新线索?” 许贺神色认真起来:“我们联系了秋林山的登山群和户外俱乐部,近期没有陌生人员进山的记录,不过监控拍到一辆可疑车辆。” 说着他调出监控视频投屏,画面里的车子影像十分模糊。 “统计下来,近一个月一共有二十辆车进出秋林山,其余十九辆车主都排查完毕,没有异常。唯独九月十四号晚上九点半,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山里,十点半左右驶出,这也是当月唯一一辆深夜进山的车辆。” “这辆车挂的是套牌,根本追查不到源头,加上夜里光线太差,也看不清车主样貌。” “当天山里下雨,进山的人本就稀少,全天只有两辆车进山。另一辆白天进山的车主身份没问题,这辆套牌黑车嫌疑最大,基本能确定驾车主就是凶手。” 许贺无奈吐槽:“都2025年了,山口监控画质还是这么差,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画质都成马赛克了,你都能锁定车辆信息,观察力可以啊。”姜绵笑着朝许贺竖了个大拇指。 许贺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老刘也陪着我一起翻看录像了。” 宋延目光看向姜绵,面带笑意开口:“姜绵,你来讲讲我们一同发现的线索。” 第115章连环凶杀案? 姜绵点头,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瞥了两眼内容,随即把从大妈和邓刚那里得到的线索告诉大家。 许贺听完连连咋舌:“难怪邓刚会对杨俊豪大打出手,杨俊豪自私自利,换谁都看不下去。” 邓刚性子向来暴躁,高中时总爱和校外混混打架,好几次都被带进警局。直到他奶奶去世后,他才收敛脾气,专心读书,最后考上一所普通大学。 他和邓刚是舍友,平日里对方也格外照顾他,两人即便上了大学也一直保持联系,偶尔还会相约聚餐,只不过邓刚这人有些好色,见到漂亮女生就容易挪不开目光。 刘一舟觉得周宁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她的性格和作案手法能够相互契合,于是转头看向姜绵询问:“杨俊豪和周宁之间的矛盾,就只有抢夺客户这一件事吗?” “邓刚只说了这一处矛盾,还提到周宁有可能是杨俊豪的情人,其余的事情并没有细说。” “倘若周宁是无法容忍杨俊豪在外另有别的情人,以她偏执的性子,确实有可能做出极端举动。”刘一舟开口说道。 “老刘,你说得很有道理!挖掉心脏,寓意杨俊豪狼心狗肺、用情不专,割下头说明她对杨俊豪恨意极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许贺仿佛摸清了凶手的行凶动机,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刘一舟看着许贺亢奋的模样,只觉得他的精神有点像二哈,眼中满是无奈。 “许贺,别贸然下定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意冤枉他人,周宁目前仅仅只是嫌疑人。” 许贺脑子没跟上,话已经脱口而出:“当初队长没凭没据,不也把小绵当成凶手带回警局审问了吗!” 宋延神情一顿,脸也稍稍黑了黑。 刘一舟悄悄留意着宋延阴沉的脸色,伸手狠狠掐了下许贺的大腿,压低声音咬牙警告:“不想被罚打扫一周卫生间,立刻闭嘴。” 许贺忍着痛,对上宋延冰冷慑人的眼神,身子下意识一颤,连忙抬手做出捂住嘴巴的动作,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高局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周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发问:“大家都梳理完线索了,对于凶手,你们各自有什么看法?” 许贺小心翼翼举手作答:“局长,我认为周宁的作案嫌疑很大,建议将她带回警局接受审问。” 高局神色平淡,看不出赞同与否,目光缓缓落到姜绵身上,神情柔和几分,语气也放缓下来:“姜绵,你怎么看?” 姜绵嘴角微微牵动,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被领导这样紧盯注视,压迫感扑面而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换做任何人,被这样紧盯都会心生紧张。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想法,没有别的意思。”高局看出她的局促,出声安抚道。 有了这番话宽慰,姜绵渐渐放松下来,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局长,根据大妈提供的线索,凶手拖动行李箱时十分吃力,由此判断凶手身形偏瘦弱,平日里没有健身习惯。” “这名凶手心理素质过硬,作案手法缜密娴熟,大概率不是初次犯案,想必在我们尚未探查的地方,还存在其他遇害者。” “你的意思是,凶手属于连环作案?”高局出声确认。 “没错。” 高局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倘若真是连环凶手,这起案件的侦破难度会大幅提升。 两名死者的社交圈子截然不同,不清楚为何会被同一个人盯上,还遭遇如此残忍的杀害,二人究竟是和凶手有着很深的恩怨,还是凶手随机挑选目标行凶,一切都尚且未知。 宋延见众人讨论结束,简单总结几句后,便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高局依旧端坐原处,看向宋延问道:“这个叫姜绵的姑娘,是单位的实习生?” 宋延指尖微微一动,语气中肯评价:“她天生适合做刑警,逻辑思维能力出众,每次办案,总能最先锁定关键线索。” “看得出来你十分欣赏她。”高局似笑非笑说道。 宋延刚想开口,高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笑着继续道:“不止是你,我也很欣赏她,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刚踏入警队时的自己。” “这样难得的人才,警局一定要好好留住,千万别被其他警局招揽走了。” 高局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方才温和的神态尽数褪去,面色沉了下来:“老爷子想要见你,抽空回去一趟吧。” “一直有宋寻陪着他。”宋延开口反驳。 “他想见的人是你,不是宋寻,你连一面都不愿意见吗?” 宋延起身,神情冷冽,态度坚决:“不见。” 不等高局再接话,他径直走出会议室,许久之后,高局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性格太执拗了。” 次日,姜绵简单吃过许贺送来的早餐,随即拨通周宁的电话,把相关情况如实告知对方,周宁答应下班后前往警局配合问话。 宋延一行人驱车赶往杨俊豪的住处。杨俊豪居住在阳光小区,这是一处近些年新建的高档楼盘,房价偏高,入住人数不多,但小区配套设施完善,各处都装有监控设备,安保体系完善,值守的保安也个个身强体健,而杨俊豪的家就在五栋三单元六楼601室。 早高峰时段路上车流拥堵,一行人耽搁了些时间,抵达小区后,众人向保安说明来意,随即被领着前往杨俊豪家。 杨俊豪的妻子是全职主妇,平日没有工作,今日是周六,孩子也不用上学,这个时间段人应该在家。 刘一舟抬手叩响房门,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出来的是一位面色发黄,眼底有着浓重黑眼圈,神情疲惫萎靡的女人。 她身着宽松老旧的居家服饰,外面围着一块沾满油污水渍的围裙,身形微微佝偻,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沧桑。 姜绵看着眼前模样落魄的刘梦瑶,不由得皱起眉头。 杨俊豪好歹也是部门经理,家境并不算差,怎么把妻子磋磨得这般憔悴衰败。 想来他赚来的钱财大多都花在了情人身上,对自己的原配妻子却分毫不愿付出。 也有可能丈夫失踪后,刘梦瑶伤心过度,才会这副模样? “请问你们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刘梦瑶目光打量着几人开口询问。 第116章爱孩子,爱家庭的丈夫 宋延掏出证件递到她眼前:“我们是刑警支队的,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话音落下,刘梦瑶的目光骤然定格在证件上,心底涌起一抹不安,原本满脸的疲惫,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下意识攥紧身上的围裙,声音微微发颤:“你们特地找上门,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梦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一把抓住宋延的袖子,满脸急切:“警官,是不是有俊豪的消息了?” 许贺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尽量放缓语气,沉声开口:“刘太太,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丈夫杨俊豪已经遇害身亡,请你节哀。”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梦瑶脸上血色尽失,原本泛黄的脸颊变得惨白一片,她呆呆站在门口,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很抱歉,杨俊豪先生已遇害身亡了。”许贺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再次出声。 她身子轻轻晃了晃,松开抓着宋延衣袖的手,双臂无力垂在身侧,整个人失魂落魄。 短暂的死寂过后,她嘴唇不停哆嗦,最终,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滚落。 在场几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带着哽咽低声喃喃:“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他明明答应过琪琪,要回来陪她过生日的。” 泪水越流越多,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一滴滴落在围裙上。 “刘太太,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查凶手,查清案件真相,给你和你丈夫一个交代。”刘一舟见她悲痛不已,轻声开口安抚。 “抓到凶手又能怎么样,人再也回不来了,孩子也再也没有爸爸了。”刘梦瑶红着眼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悲愤,“明天就是琪琪的生日,孩子天天盼着爸爸回家,他失约了!” “你先冷静一点,警方一定会尽快找出杀害你丈夫的凶手。”许贺尽量放平语调,不敢说出刺激她的话。 “让我怎么冷静?” 刘梦瑶情绪崩溃痛哭,胸口剧烈起伏,哭声里满是绝望与痛苦。 “如果换成是你的亲人离世,你能冷静吗?”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哽咽着,满心都是无助。 “琪琪年纪还这么小,以后没有爸爸陪伴,说不定还会误以为是爸爸抛弃了她。” 这番话让许贺一时语塞,他想起当初姐姐离世时,自己也曾这般满心不甘与悲痛,可逝去的人终究无法回来。 姜绵静静看着情绪崩溃的刘梦瑶,等她哭声稍稍平复,才开口劝慰。 “我能体会你失去丈夫的痛苦,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但你也肯定不希望凶手逍遥法外,得不到该有的惩罚。” “孩子应该还在家里,你先收拾下情绪,别让孩子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刘梦瑶抬手擦了擦眼角泪水,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勉强稳住心神。 “你说得没错,不能让凶手逃脱惩罚。”她深吸一口气,抹掉残余的泪痕,“几位请进屋吧,我会配合你们问话,只是尽量别让孩子察觉到异常。” 宋延一行人走进屋内,刘梦瑶的女儿正坐在角落的软垫上玩玩具,小女孩看见母亲通红的眼眶,立刻丢下玩具,小跑过来抱住刘梦瑶的腿,仰着小脸好奇询问。 “妈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呀?” 刘梦瑶压下心底的酸涩,温柔弯下腰,轻轻抚摸孩子的脑袋:“眼睛不小心进沙子了,妈妈没事的。” 琪琪眨了眨眼睛,摸了摸刘梦瑶的眼睛,一脸认真:“妈妈骗人。” “妈妈没有骗琪琪哦,乖,妈妈要和几位叔叔阿姨谈事情,你回房间看动画片好不好?” 一听可以看动画,孩子露出个可爱笑脸:“谢谢妈妈!” 刘梦瑶把女儿带进房间,打开平板调出动画片,关好房门后才重新走回客厅。 “大家随便坐吧。” 众人应声落座,姜绵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启录音,翻开笔录本。 “我们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接下来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麻烦你配合一下。” 刘梦瑶轻轻点头。 “想问一下,杨俊豪平日里,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矛盾?” 刘梦瑶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开口回答:“之前他和公司一名员工起过争执,回家之后还一直骂对方不懂事。” 姜绵点头,她口里的那名员工想必就是邓刚了。 “除了这位员工之外,还有与他有过节的人吗?” 刘梦瑶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他工作上的事我很少过问,他平时也不会主动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据我所知,没有。” “他平时应酬多吗?” “工作性质需要,经常要出去应酬,有时候整夜都不回家,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她接着提问:“你从来没有好奇过,他深夜留宿在外的原因吗?” 刘梦瑶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神情微微紧绷:“他在外打拼赚钱养家,我不便过多干涉,只要他心里顾及这个家就够了。” “他平时性格怎么样,对待你和孩子态度如何?” 谈及家人相处,刘梦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他脾气挺好,很少对着我们发脾气,我们结婚五年,他一直都很顾家,每个月都会按时把生活费转给我,我和孩子的日常开销从来不用发愁。” “休息在家的时候,他也会帮忙做家务,我生病住院,他会抽空陪护,日常接送孩子上下学,带孩子去游乐园游玩也都是常事,每年孩子过生日,他都会用心准备礼物。” 姜绵一边观察她的神情,一边开口问道:“你丈夫平时爱吃竹荪吗?” “竹荪?”刘梦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问到这个问题。 她随即点头回应:“他特别爱喝竹荪炖鸡汤,在家吃饭的时候,经常会让我做这道菜。” 姜绵沉默几秒,继续发问:“你觉得你的丈夫会出轨吗?” 这句话让刘梦瑶身体一僵,脸上的神情凝固一瞬,紧接着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笃定:“不可能,我相信他心里只有我!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姜绵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抱歉,只是例行询问,我们方便去看看你丈夫的房间吗?” 第117章困在婚姻里的她 刘梦瑶带他们进到杨俊豪的房间。 房间面积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书架上堆满了书,书名都差不多,清一色全是科幻、玄幻类小说。 书架旁边是电脑桌,桌面干干净净,一点杂物都没有。 大家开始搜查房间,仔细搜查完一圈后发现,这里比预想中还要干净,垃圾桶空空荡荡,床上,地面连根头发都找不到,干净得有些反常,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生活气息。 姜绵拉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一件衣服都没有,一旁的鞋柜也是空空如也,看着跟全新的一样,姜绵心里犯起嘀咕,不知道杨俊豪是天生极简主义,还是有严重的洁癖。 刘梦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遍遍搜查房间,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忍不住开口问道:“警官,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许贺从床底下爬出来,扶着腰站起身,摆了摆手问道:“你丈夫是不是有严重洁癖?” 刘梦瑶脸色微微一顿,下意识攥紧身上的围裙:“他特别讨厌房间里有脏东西,哪怕桌面上有半点灰尘都不行,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难怪屋里干净得压根不像有人住过。”许贺道。 “以前俊豪在家的时候,一周也就回来住三天,剩下时间基本都待在公司,就算他在家时间不多,我每天也照常打扫,就算他失踪之后,我也一直坚持收拾,总盼着他哪天突然回来住。” 姜绵打开床头柜扫了一眼,里面同样空空荡荡,她合上柜门看向刘梦瑶:“你和你丈夫,早就分房睡了吧?” 刘梦瑶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上姜绵直视的目光,才抿着嘴低声说道:“对,其实都怪我,要不是整天围着家里琐事打转,懒得收拾打扮自己,才慢慢让他心里生出嫌弃,可就算这样,他心里还是有我的,除了分房睡,平时他对我都很好,从来没亏待过我。” “要是我长得再好看点,嘴巴会哄人一些,我们也不至于结婚五年都分房睡。” 她从头到尾都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半点都没怀疑丈夫早就变了心。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妥妥的恋爱脑啊,明明是对方嫌弃她年老色衰,她反倒一味责怪自己不够漂亮,不懂讨好。 许贺委婉开口提醒:“刘太太,你们分房睡这么多年,你就从没觉得,他对你的感情早就变了?” 刘梦瑶握紧拳头,神情执拗,语气也激动起来:“不会的,你别胡乱揣测他,他心里是爱我的!绝对不可能变心。” 看她态度这么坚定,许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姜绵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扰了,搜查工作结束,我们准备回警局了。” 没等刘梦瑶回应,姜绵从她身旁走过,走到客厅,目光无意间落在儿童玩耍区墙上的画作上。 这是孩子画的全家福,画面里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笑容,可画里爸爸的样子看着格外别扭,嘴巴咧得又大又歪,眉毛又粗又长,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刘梦瑶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孩子平时特别爱看动画片,这是照着动画里的角色画的爸爸。” 姜绵深深看了眼画,点点头,算是回应。 一行人离开杨俊豪的家,上车后,许贺忍不住吐槽:“这位刘太太真是恋爱脑上头,种种迹象都说明她丈夫大概率在外有人,她却死活不愿意相信。” “事事都向着丈夫说话,一个劲贬低自己,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困在婚姻里走不出来了。” 开车的刘一舟接过话:“要是杨俊豪真心对她好,她也不会看上去这么憔悴,身上穿的衣服也显得廉价普通,俗话说爱人如养花,可她却被杨俊豪养成了百草枯,就算这样还一心维护对方,让人觉得心疼又无奈。” 话说到这,他发现宋延和姜绵一路上都没说话,好奇问道:“头儿,小绵,你们咋都不说话?” 姜绵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开口:“当一个女人说爱一个男人,多半是在这段关系里被男人荼毒得太深了。” 宋延面色冷峻,也淡淡开口:“死守着一段早就变质的感情,困住的只有自己,对方早就抽身离开了。” 许贺冷哼一声:“因为容貌衰老,他的态度就冷淡疏远,这样肤浅的喜欢,根本算不上爱,说白了,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姜绵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有感而发:“之前刷过一个采访视频,有一句话令很多女孩醍醐灌顶,被采访的人说有些女孩因为生理的原因,稀里糊涂地结婚,很快就怀孕,当怀孕的那一天,老公就解放了,他为父母完成了他的任务,然后他又会重新过他的少男生涯。” “所以说,老公解放了,他的父母解放了,唯独生了孩子的她,一辈子被困住在了婚姻里。”许贺总结道。 “小绵,我身为男人,最懂了解男人了,谈恋爱的时候情话满天飞,许下各种诺言,结婚之后本性立马暴露,在外纵情玩乐,留着妻子在家里磋磨一辈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哪怕追求你的人条件再好、再有钱,也会有变心的一天。”许贺一脸认真地叮嘱姜绵。 开车的刘一舟听完这话,偷偷瞄了眼副座沉默不语的宋延,暗自替他捏了把汗。 以许贺的性子,往后但凡有人追求姜绵,就算这人是头儿,他也绝对不会认可,因为在他眼里,头儿是个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姜绵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一脸严肃的许贺,心里暖暖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啦。” 许贺连忙抬手拨开她的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小声嘟囔:“怎么跟老刘一样,总喜欢摸我脑袋。” “我不是摸,是拍!”刘一舟反驳。 “我这还是第一次摸,手感确实不错,难怪刘哥总喜欢摸呢。”姜绵笑着说道。 “再说一遍,那是拍,不是摸!” 许贺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就你会狡辩。” 车厢里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唯独角落里的宋延早已化身空调,呼啦啦的散发着冷气。 车子一路开到黄峻泽家的所在小区,宋延身上的冷意不减反增。 第118章困在婚姻里的另一个她 黄峻泽住的这片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看着老旧不堪,墙面掉皮褪色,破破烂烂。小区一直没装电梯,进出全靠爬楼梯,楼道里光线昏暗,台阶长年累月被踩得坑坑洼洼。 小区配套设施跟不上,安防更是敷衍。整片区域没几个监控,不少偏僻楼道和拐角,全都处在监控盲区里。 宋延几人走到黄峻泽家门口敲响房门,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清秀,看着就是一副学生模样,他打量了他们一眼开口:“你们找谁?” 宋延掏出证件:“我们是刑警支队的,过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黄沐阳扫了眼证件,满脸疑惑:“警官,找我们是有什么事了?” “进屋再说吧。” 黄沐阳点点头,把一行人请进家里,招呼大家坐下,又倒了几杯茶水递过来:“几位警官,喝茶。” 刘一舟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黄峻泽今天被发现遇害身亡了,我们过来,是有些情况要问问你和你母亲。” 黄沐阳愣住,出声惊呼:“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跟着朋友出门做生意了吗,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朋友?”姜绵抓住关键点追问。 黄沐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俩人关系特别好,经常一起合伙做生意。” “那你知不知道,他和你父亲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 “他在外的人际交往,我和我妈从来都不多问,他在外做些什么,我们一概不清楚。”黄沐阳语气平平淡淡。 姜绵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从进门到现在,得知父亲离世,情绪没多大起伏,而且全程都只用“他”称呼黄峻泽,从没喊过一声爸。 刘一舟也察觉到异样,听他的口吻,明显反感父亲那个朋友,对待自己的生父也格外冷淡。 他皱着眉说道:“能听得出来,你很不喜欢他这个朋友,而且你和你父亲的父子感情,也十分淡薄。” 不难看出,这对父子平日里关系就矛盾重重。 黄沐阳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那个发小本身就是个品行不端的人,每次来家里,喝醉酒就对我妈说些污言秽语,他不但不护着我妈,反倒还指责我妈矫情,说被调侃几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天天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我压根不想认这个爸,有这样的爸,我都觉得丢人。” “你们平时经常起冲突吗?”刘一舟问道。 “他没出门做生意的时候,我俩几乎天天吵架,好几次还直接动手了,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早就把他打伤住院了。” “你知道他这位发小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吗?”姜绵问道。 “叫马强,是吧乐台球厅的老板,平时就住在台球厅里。” 许贺满脸诧异:“马强?这不就是第一个发现死者,报案的那个人吗,没想到居然和黄峻泽认识。” 姜绵心里疑点重重,马强既是第一起案子的报案人,又是第二位死者的发小,想来这三个人互相可能认识?可如今杨俊豪和黄峻泽接连遇害,唯独马强安然无恙,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又或许是凶手本来就没打算对马强下手,马强也有可能是凶手,报案也是他在贼喊捉贼? 姜绵压下心里的猜测,继续问话:“黄峻泽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杨俊豪这个名字?” 黄沐阳摇摇头:“从没听过,据我了解,他的朋友就只有这个发小。” “马强和黄峻泽之间有没有闹过别扭?” “没有吧,他就跟马强的跟班一样,对方做什么他都不敢反对,还一个劲陪着笑脸讨好。” 姜绵暗自琢磨,黄峻泽手里大概率握着受制于马强的把柄,也正因如此,哪怕妻子被马强调侃,他也选择视而不见,两人之间,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延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档案里记录,黄峻泽和你母亲夫妻和睦,但听你描述,两人实际相处并不是这样。” 黄沐阳看完资料,嗤笑一声:“他也就在外人面前装恩爱丈夫罢了,还不是为了店里生意,大家都愿意光顾夫妻和睦的小店,觉得这种店实在不坑人,定价公道还好沟通,看着一家人和气,顾客心里也舒服。” “可只要回到家里,他就完全变了样子,动不动就对我妈冷暴力,还总贬低她的长相和能力,时常指责她不懂孝顺长辈,还总拿我妈和别的年轻女人对比。甚至当着我妈的面,跟别的异性暧昧聊天。我好几次都劝我妈离婚,可我妈始终不肯,总觉得他早晚能变好,认为他只是压力太大才性情大变。” “店里赚的钱,全都被他拿去挥霍享乐,钱一花完,就回家威逼利诱找我妈要钱,不给就拿离婚说事,我妈心里最怕家庭散掉,每次都会把钱一分不剩全都给他。” 听完这番话,姜绵心里有了大致判断,黄峻泽和之前遇害的杨俊豪性格处事高度相似,都习惯冷暴力、精神打压妻子,不承担家庭责任,只顾自己享乐,这么看来,凶手大概率极度反感不珍惜妻子的男人,所以才接连行凶。 而且两名受害者的妻子也有着共同点,哪怕受尽冷落委屈,依旧一味迁就丈夫,对丈夫言听计从,不敢反抗违背丈夫意愿,属于困在婚姻里走不出的人。 “我们可以去黄峻泽的房间看一下吗?”姜绵站起身说道。 “我带你们过去吧。” 黄沐阳领着众人走进卧室,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摆了一张床,床上连被子都没有,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垫,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根发丝都找不到,看着格外怪异。 察觉到众人惊讶的神情,黄沐阳叹了口气:“你们别介意,黄峻泽这人有点奇葩,不爱屋里堆放杂物,就喜欢这种空旷的感觉。” 几人仔细检查床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许贺皱着眉开口:“这么说,你父母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第119章把母亲当私有物 “从我上初中到现在,他俩就一直分房睡。黄峻泽嫌我妈屋里杂物堆得多,住着不舒服,干脆自己单独占了一间房。”黄沐阳说着,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黄峻泽也够奇葩的,人家不嫌弃他打呼噜大声,他还先嫌弃人家了。”许贺撇撇嘴附和。 姜绵看向他:“对了,陈阿姨现在在店里吗?” “今天是我外婆八十大寿,她回去帮忙了。”黄沐阳答道。 刘一舟有点好奇:“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老人家一般都疼孙子,不想凑个热闹?” 黄沐阳冷冷嗤笑一声:“我外婆压根不待见我妈,连带黄峻泽和我一起都不受她待见,我妈是长女,她心里就偏疼两个儿子,向来对我妈不管不顾,又总想方设法从我妈这儿捞好处。” “家里但凡有脏活累活,第一个想到的准是我妈,我妈心肠软又孝顺,想着老人年纪大了,也就一直默默忍着,从来不会拒绝。” “又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刘一舟无奈叹气。 “我妈这一辈子过得实在太憋屈,小时候天天被外婆打骂,书都没读完就被逼着出门打工挣钱,每个月的工资还得抠出来补贴两个舅舅读书,后来嫁给黄峻泽这么个没担当的男人,辛苦赚来的钱还被他拿去挥霍,我妈赚一分钱得给两户人花,太苦了。” 黄沐阳说到这儿,脸上透出几分释然庆幸:“好在黄峻泽已经死了,往后我妈再也不用看他脸色过日子了。” 话音顿住,他眼底又掠过一抹疯狂的戾气:“要是外婆那一大家子全都死绝就好了,这样再也没人能压榨拖累我妈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齐刷刷看向黄沐阳,许贺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听这语气,对方可不只是随口抱怨那么简单啊。 姜绵紧紧盯着黄沐阳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几分玩笑的意味,可惜没有。 察觉到自己失态,黄沐阳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几位警官别多想,我也就嘴上随口发泄一下,绝对不会真做出触犯法律的事。” “没关系,普通人情绪上来都会说几句气话。”姜绵淡淡回应,却话锋一转,“想问下,黄峻豪是几号跟着马强出门做生意的?” “九月二号,马强亲自上门找的他,之后黄峻豪收拾行李就跟着走了,这一去足足十几天没音讯。” “明白了,我们先回警局,等你母亲回来,麻烦转告她抽空来一趟警局。”宋延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好的。”黄沐阳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双手接过名片。 把四人送出门,房门一关,他脸上乖巧的笑意立马荡然无存,垂着眼盯着手中的名片,眼神沉冷,随手就将卡片扔进了垃圾桶。 警车内,许贺率先开口:“你们有没有感觉,黄沐阳刚才那番话,压根不像是开玩笑?” 许贺回想刚才的画面,身子又下意识一颤:“他这人性格明显偏激,给人的感觉挺危险的。” 说着,他脑中浮现出黄沐阳清瘦单薄的身形,不由得开口猜测:“你们看他身材瘦弱,刚好符合嫌疑人的身形条件,会不会是他动手杀了自己父亲,想彻底帮母亲脱离苦海?” 刘一舟虽然也觉得黄沐阳透着不对劲,却没往弑父这边联想:“他再怎么憎恨黄峻泽,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小孩都能弑母,高中生为什么就不可能弑父?”许贺反驳道,“单凭他刚才的话就能看出来,这人性格极端,护母心思近乎偏执,内心积压了不少怨气,心性又冷漠,冲动之下犯下命案完全有可能。” “他对他母亲的占有欲极强,又仇视黄峻泽,他给我一种感觉,他像是把他母亲当成了私有物。”姜绵说出自己的看法。 许贺闻言精神一振,连忙看向她:“这么说,你也怀疑黄沐阳是凶手?” 姜绵眨了眨眼:“我可没说噢。” “破案讲究实打实的证据,你可别光凭主观感觉胡乱揣测。”刘一舟无奈扶额。 “我只是合理怀疑而已,又没有直接咬定他就是凶手!”许贺鼓着脸颊,不服气地辩解。 一直专心开车的宋延出声道:“别吵了,台球厅到了。” 四人下车走进店内,刚踏入大门,几人不约而同皱紧眉头,屋子里烟雾缭绕,浑浊的烟气混杂着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刺鼻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闷。 不少男人干脆光着上身打球,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他们单手握着球杆俯身瞄准,嘴里始终叼着香烟,时不时吸上一口,淡淡的烟圈缓缓飘散在空中。 旁边陪着的女助教个个妆容艳丽,穿着暴露贴身的服饰,慵懒地靠在球台边。她们嘴里同样叼着烟,嬉笑打闹着陪客人玩乐。 地面散落着满地烟头、废纸,还沾染着不明污渍,整个环境又乱又低俗。 “大家先停一下,我们是刑警队的,过来找马强了解下情况。”刘一舟抬高声音喊道。 喧闹的场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人身上,很快,一个光着膀子、穿着花短裤和人字拖,嘴里叼着烟的光头男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他慢悠悠走到几人跟前,吐出一口烟雾,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几位警官,昨天该交代的我都说清楚了,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许贺抬手挡住刺鼻的气味,沉声说道:“黄峻豪已遇害身亡,九月二号你把人带走之后都干了什么?” 马强瞪大双眼,语气陡然拔高:“你们怀疑我杀人?” “当初是你上门邀约,说带着他外出做生意,现在反倒反问我们?”许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马强抬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脸色变得不自然,随即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一脸无辜地开口:“那天我确实带走了他,但做生意啥的,都是假的,我只是配合他演戏而已。” 第120章一千万巨款 “演戏?好好的演什么戏?”宋延眉头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马强视线飞快扫过在场四人,又慌忙低下头,根本不敢对视:“他跟我们台球厅一个女助教处上了,特意拜托我配合演这场戏,就是想搬过去跟对方一起住。” “那个女助教叫什么名字?”宋延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她叫卫静。”马强最怕的就是宋延,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他腿都发软,不敢有半点隐瞒,如实回答。 宋延面色冷峻:“你现在把她叫过来,我们有情况要向她了解。” “好、好,我这就去。” 马强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快步跑上二楼。 此刻整个台球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人心里直发慌,宋延冷冷扫视一圈,众人下意识浑身一哆嗦,手里夹着烟的连忙掐灭,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宋延让在场男女各自站成一排,准备逐一问话。 姜绵拿出黄峻泽的照片,挨个递到女店员面前询问,有两名女助教认识黄峻泽。 这两人分别叫小丽和小婷,黄峻泽来台球厅时,经常点名让她们陪玩,姜绵把二人单独叫到一旁,告知了她们黄峻泽遇害的消息。 小丽和小婷听后,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不相信经常找她们陪玩的人这么突然的死了。 姜绵翻开笔录本,开口问道:“黄峻泽平时经常来这里吗?” 小丽回道:“他差不多一周来三次,每次过来都会点我和小婷陪着。” “那卫静和黄峻泽是什么关系?” 未等小丽开口,小婷就嗤笑一声:“卫静就是黄峻泽的情人,她一边勾搭我们老板,一边又跟黄峻泽纠缠不清,身边来往的男人多得数不过来。” “可不是嘛。”小丽接过话,语气里满是不屑,还夹杂着几分嫉妒,“她就盯着厅里有钱的男人往上凑,那些男人也偏偏吃她这套,被她勾得晕头转向。”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宋延出声追问。 “听说两人一起开房,事后黄峻泽总赖账不给钱,卫静忍无可忍跟他大吵一次,还把他的脸都抓破了。”小婷说道。 小丽挑了挑眉,嘴角挂着几分嘲讽:“黄峻泽本身就特别抠门,每次都想白嫖不给钱,他还欠了我好几次陪玩的工钱呢,现在人没了,我跟谁要钱去?” “他也欠了我好几次呢。”小婷跟着附和。 这时,马强就带着卫静走了过来。 姜绵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确实很漂亮,怪不得黄峻泽会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卫静侧身靠在台球桌边,挑了挑眉,语气散漫:“两位警官,找我有事?” “9月2号当天,黄峻泽是不是打算去你住处?”姜绵开门见山问道。 “他之前确实说要来跟我一起住,但那天压根就没露面,我给他打了好多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谁知道他是不是跑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了。” 黄峻泽没去卫静家,难道他和马强分开后就被凶手控制住,囚禁起来了? 姜绵看向马强:“你和黄峻泽是在哪里分开的?” “下楼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了,你们可以去调监控,我说的都是实话。”马强急忙辩解。 卫静也连忙补充:“我住在中档小区,小区监控都完好,你们随时可以去查,他9月2号真的没去过我家。” 姜绵接着发问:“他事后开房赖账不给钱,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愿意让他搬过去同住?” “他跟我说,很快就会有一千万到手,还承诺拿到钱之后分我两百万,我看他说得不像假话,就答应了。” 一千万?短时间内拿到这么一大笔钱,无非就几种可能,中彩票、参与赌博,或是借了高利贷。 “他有没有说过这笔钱打算怎么来?” 卫静摇了摇头:“他只说天机不可泄露,让我等着分钱就行。” “黄峻泽有没有借过高利贷?” “他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胆子很小,绝对不敢碰高利贷,再说真借一千万的高利贷,利滚利下来最后要还的数额能翻好几倍,他没那么傻。” “那他平时赌博吗?” “更不可能了,就他那手气,想靠赌博赢一千万?简直是天方夜谭。” 姜绵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另一张杨俊豪的照片,递到卫静和马强面前:“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两人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姜绵看向马强,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确定不认识?” “警官,我真的不认识。”马强一脸无奈地回答。 宋延拿出印有联系方式的名片递给二人:“这段时间你们不要离开临江市,如果想起任何相关线索,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两人接过名片,连连点头应下。 一行人离开台球厅后,许贺跑去便利店买了四瓶水,回到车上分给其他三人后,拧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我的天,那地方待着太难受了,再多待一会儿我都要被里面的味道熏晕了。” “头儿,另一边的人我都问完了,有两个人见过黄峻泽,但从来没打过交道,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刘一舟喝了口水说道。 姜绵盖好瓶盖,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这边倒是从卫静和马强嘴里挖到了两条关键线索。” 许贺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脸好奇:“是什么线索?” “第一,黄峻泽和马强下楼之后就分开了,而且他当天也没去卫静家,我推测,他和马强分开后就被凶手控制囚禁,凶手利用他的身体培育菌丝,然后在9月15号那天把尸体抛到了菇棚。” “还有,卫静说黄峻泽很快就能拿到一千万。” “一千万?”许贺忍不住惊呼出声,“难不成是中彩票了?” 姜绵笑了笑:“是不是彩票中奖,打个电话去彩票中心核实一下就清楚了。” “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万的路子不止中彩票,赌博,借高利贷也有可能。”刘一舟分析道。 “卫静说了,黄峻泽既不赌博,也没碰过高利贷。”姜绵说道。 “也是,借一千万高利贷利滚利下来根本扛不住,他没那么傻。”许贺又喝了一口水说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回警局。”宋延发动车子,沉声说道。 第121章十足十的烂人 回警局后,众人各自忙碌起来,姜绵冲了一杯咖啡,端着走向会议室,推门而入,只见一名高扎马尾的女子早已等候在里面。 姜绵落座,浅笑着开口:“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刚出完外勤,杨俊豪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周宁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神色冷淡:“我也是刚到,有话直说吧,我待会儿还要上夜班。” 这时,许贺脚步匆匆地冲进会议室,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笔录本,他来不及平复气息,一边快步走向空位,一边慌乱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匆匆坐下。 “实在抱歉,周女士,让你久等了。” 周宁向后靠在椅背上,当着两人的面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又随意:“我的时间很宝贵,想问什么就抓紧问。” 姜绵并未在意她的态度,依旧从容笑道:“9月14号晚上九点半左右,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周宁脸色骤然沉下,目光死死盯住姜绵,语气冷硬:“你怀疑我杀了杨俊豪?” 姜绵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语调沉稳:“目前只是例行问询,谈不上定论。” 周宁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冷哼一声,终究还是如实回答:“那天晚上我正和朋友在ktv喝酒。你们可以去问我的朋友,店内工作人员,包房里也有监控,一查便知。” 姜绵点头,看周宁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那你如何评价杨俊豪这个人?”姜绵继续发问。 周宁眉梢一挑,斜睨着她,眼底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能怎么评价?十足的烂人,在公司里见了年轻女员工就出言调戏,不少实习生都被他逼得主动离职,我当初和他在一起,不过是看中他有点钱罢了,没想到是个抠门精。” “他的妻子,知道你的存在吗?” “怎么可能知道,他妻子整日围着家庭和孩子打转,杨俊豪一回家,她便事事迁就,哪怕遭受冷暴力,贬低和辱骂,也毫无怨言,还坚信杨俊豪对她忠心不二,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周宁晃了晃手中的白开水,语气漫不经心:“说实话,我还挺佩服她的,能忍这么久。” “但据他妻子所说,杨俊豪对她和孩子很好,回家会主动分担家务,还接送孩子上下学。”姜绵状似无意地说道。 “她真这么说?”周宁满脸惊愕,这显然说得和杨俊豪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 姜绵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顺势追问:“怎么?有哪里不对吗?” 周宁嗤笑一声:“他大男子主义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做家务接送孩子?这简直是个笑话!” “你具体说说他平日里的样子。”许贺察觉到这条线索的重要性,连忙追问。 “他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每次来我这边留宿,洗澡水要我提前放好,衣服不能机洗,就连穿了几天的脏袜子,都逼着我手洗,往沙发上一瘫就再也不动,连杯水都不肯自己倒,把我当成佣人使唤。” 周宁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十分抠门,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从来不肯掏一分钱,我跟他要生活费,他最多只给一百块,还拿他妻子对比,说一百块够他老婆用一周,骂我拜金,矫情。” 许贺忍不住感慨:“极致的大男子主义,吝啬刻薄,还长期冷暴力,言语羞辱,毛病占全了,真没想到他妻子竟一直对他百般包容。” 姜绵继续问:“这么说来,你和杨俊豪起争执,并非因为他抢你客户,而是受不了他长期在你这里白吃白住?”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有家不回,赖在我这儿白吃白喝,顿顿点名要大龙虾,鲍鱼,一天花销少说三千往上,他分文不出,还把我当佣人,也难怪我说他妻子是个忍者,换作别人,早就离婚了。” “他平日里还有什么反常,怪异的举动吗?” 周宁认真回想片刻,开口道:“他总喜欢翻来覆去看他女儿的照片,这算奇怪吗?” 姜绵心中一凛,抓住关键点:“只是翻看照片,没有其他举动?” “偶尔会摸着下巴笑,甚至还会抱着照片睡觉。” 姜绵微微眯起双眼,这般举动,实在不像一个正常父亲该有的模样,处处透着怪异。 “还有一点,他手机里存了大量色情视频,每天都会翻看,视频里还会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异声音。” 周宁把知道的异常一一说出,她虽讨厌杨俊豪,但也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 “你清楚那些视频的内容吗?”姜绵追问。 直觉告诉她,这些视频绝不简单,极有可能藏着重要线索,可惜杨俊豪的手机下落不明,无法查证。 周宁双臂环胸,耸了耸肩:“我只知道是色情视频,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他是不是从不允许别人碰他的手机?” 周宁一愣,低声嘟囔:“你怎么知道?他把手机看得比性命还重,就连上厕所都要随身携带。” 姜绵心下了然,又问:“你是否清楚,杨俊豪还有其他情人?” “他和一个叫孙婷婷的女网红走得很近。” “孙婷婷?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许贺挠了挠头,面露诧异。 “好,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离开了。”姜绵说道。 周宁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包起身离开。 等人走后,许贺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小绵,这个孙婷婷既是杨俊豪的情人,又是马强的情人,该不会还和黄峻泽纠缠不清吧?” 姜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线索繁杂交织,她需要静下心梳理周宁的证词,才能把所有疑点串联起来。 眼下,这个孙婷婷必须传唤过来问话。 “贺哥,拜托你联系一下,让孙婷婷明天来警局一趟,我有点累,先回工位歇会儿。”姜绵抱起笔录本,端起咖啡,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122章凶手在清除家庭败类 昨日还是万里晴空,今天却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雨势越来越密,连日的闷热一扫而空,空气变得湿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透着清爽。 姜绵身上带着雨雾赶到警局时,已经是早上八点走进办公室,桌上早早摆好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还有一袋包子,许贺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早啊小绵,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绵摆了摆手,面露无奈:“失眠了,一整晚都没睡着。” “该不会是琢磨案子想得睡不着吧?你也太拼了。”许贺开玩笑。 姜绵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又喝了口豆浆,说话带着含糊的鼻音:“就只是顺了顺线索,谁知道越想脑子越清醒。” 许贺冲她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睡前还复盘案情,整个局里也就你和头儿能做到了,等会开会,我倒想听听你梳理出了什么新发现。” 姜绵咬了口手里的包子,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了,孙婷婷大概几点过来?”她开口问道。 “她说十点左右到,咱们开完会,她差不多也就来了。”许贺答道。 姜绵轻轻颔首,心里暗自思忖,希望能从孙婷婷口中问到有用线索,对方和杨俊豪,马强都有往来,说不定也认识黄峻泽。 众人匆匆吃完早餐,一同前往会议室开会。许贺和姜绵挨着坐下,刘一舟、江鹤坐在一旁,其余警员也依次落座,会议室首位,宋延端坐其间,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会议开始,依旧是江鹤率先汇报:“第一名死者颈部创口长度适中,凶器刃面偏窄,骨质断面平整,没有出现大面积骨裂和挤压凹陷,符合窄刃刀具造成的损伤特征。结合创口宽度、刃口角度以及表面划痕综合判断,致伤工具是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 “第二名死者颈部的伤口形态和第一名高度一致,可以确定凶器同为菜刀。” 人的颈部本就脆弱,一把寻常家用菜刀,完全足以造成砍头的重伤。 许贺顺着思路推测:“这么说来,是同一个凶手作案?” 江鹤却摇了摇头,继续补充:“第二名死者的创口内检出了锈蚀附着物,能看出凶器本身已经生锈。但第一名死者的伤口深处,只发现大量细碎的银白色金属粉末,没有半点锈迹。创口边缘还附着一层淡淡的油膜,是新菜刀出厂时涂抹的防护油,也没找到食材残渣,能确定杀害第一名死者的是一把全新的菜刀。” 许贺猛地拍了下脑门,分析道:“杀第一个死者的是新菜刀,杀第二死者用的是生锈旧菜刀,这么看,动手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两名凶手。” 刘一舟当即提出反驳:“也有可能是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故意使用两把不同的菜刀行凶,就是想误导我们,让警方误以为存在多名作案人员。” “但还有一点。”许贺据理力争,“之前江法医在第二名死者的胸腔位置发现了狗毛,第一名死者身上却没狗毛,如果凶手日常和狗接触,不管是住在家里、宠物店还是狗肉馆,狗毛根本很难清理,第一名死者身上不可能毫无残留,所以大概率就是两个人作案。” “只要长期和狗相处,毛发难免会沾得到处都是,很难清理干净,这一点确实说不通。”刘一舟沉吟片刻,继续分析,“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凶手心思缜密,故意把狗毛留在第二名死者身上,故意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 许贺挠了挠头,笑着说道:“你这么讲,好像也有道理。”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绵:“小绵,你呢,有什么新发现?” 姜绵翻开随身的小本子,扫了一眼上面记录的内容,缓缓开口:“结合马强和卫静的口供来看,黄峻泽在9月2号和马强分开后,周围还有不少目击者,凶手不可能当众强行掳走他。由此推断,凶手大概率是黄峻泽认识的人,他是自愿跟着对方离开,之后才遭到囚禁。” “另外根据卫静和黄沐阳的描述,黄峻泽为人极度自私、抠门,表里不一,对家庭也毫无担当,凶手似乎专门挑选这类人下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清理’家庭败类。” 许贺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案子可能是那个神秘黑衣人亲自出手?” 姜绵面露疑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凶手,也是抱着惩戒恶人的想法行凶。” “周宁的口供也能证实,杨俊豪和黄峻泽的品性如出一辙,同样自私吝啬、虚伪冷漠,对家庭不管不顾。这就基本能确定,凶手本身十分憎恶这类人,作案目标有着明显的指向性。” 姜绵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们之前一直陷入思维误区,默认凶手是男性,把女性作案的可能性排除了。” 刘一舟闻言一脸惊讶:“难不成,我们要找的凶手是女人?” 姜绵抿紧双唇,目光沉静地看向刘一舟,神情认真:“凶手拖着行李箱时动作十分吃力,便先入为主觉得对方是身形瘦弱的男人。可换个角度想,女性本就普遍力气偏小,拖着行李箱也会吃力。” “好家伙!我们从头到尾都认定凶手是男性,居然漏掉了女性这个方向。”刘一舟恍然大悟。 姜绵点点头,接着往下分析:“而且这名女性,很有可能曾经被杨俊豪、黄峻泽这类男人深深伤害过。她随机挑选受害者的可能性很低,更像是长年累月的委屈和怨气彻底爆发。这类男人自私虚伪、精打细算,对伴侣实施冷暴力,逃避家庭责任,长期的精神打压和情感消耗,一步步压垮了她,最终催生杀意。” 许贺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连忙开口:“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凶手正在遭受这类男人的折磨,碍于种种原因不敢对身边的人下手,便将怨气发泄在其他有同样品行的男人身上,把他们当成了宣泄对象?” 第123章另一个抛尸地 姜绵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话音稍顿,接着说道:“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我更偏向凶手在杀害自己丈夫后,又将目标对准了这类男性,或者……” 她话到嘴边忽然停住,思绪一时间卡了壳,潜意识里她清楚,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合着杀一个不过瘾,非要多杀两个才过瘾是吧?”许贺顺口接了话。 沉默许久的宋延这时开了口:“如果真是这样,凶手大概率还会继续作案。第一名死者杨俊豪的抛尸时间是9月14日,第二名黄峻泽在9月15日,前后只隔了一天。由此能判断,凶手应该是将两人一同囚禁,才能在短时间内接连抛尸。” 姜绵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她总觉得还有关键线索被自己漏掉了,可越是这种时候,脑子反倒转不动了,看来熬夜果然伤神,脑子都变迟钝了。 “我倒觉得,她不会再犯案了。” 姜绵说出了心里的判断,凭直觉来看,凶手的动机远没有众人想的那么简单,绝不只是单纯报复家庭败类这么简单,杨俊豪和黄峻泽,必定还做过别的恶事,才会让凶手痛下杀手。 刘一舟看向她,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也说不上具体缘由,就是直觉。”姜绵微微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神色,嘴角抿得平直。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我们可以顺着现有的抛尸地点推测,她那位疑似遇害的丈夫,最有可能被抛尸在了哪里。” 昨晚她想了一晚上,认为这位可爱的凶手有一丢丢强迫症。 许贺当即露出惊讶的神情,眉梢高高扬起,目光里满是佩服:“小绵,你牛啊!这都能推出来?” 姜绵笑了笑,神情立刻变得专注又郑重,眼神锐利而笃定:“第一名死者被抛在人迹罕至的山洞,第二名则在流传着水鬼传闻的废弃菇棚,这两处地方有个共同点,位置偏僻,少有人来,而且环境都适合菌菇生长,再结合竹荪偏爱在腐殖土地里繁衍的特点,符合条件的地点,无非就是荒无人烟的坟地,或是早已废弃的老林区。” 啪啪两声,许贺忍不住鼓起掌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知道了!竹荪喜好腐质环境,荒坟周围腐土多,废弃林地常年堆积落叶,全是适合它生长的地方,更关键的是这两类地方平日里没人愿意靠近,用来抛尸,简直能瞒天过海!” 刘一舟微微蹙起眉头,一脸认真地提出顾虑:“可临江市的荒坟和废弃林区数量不少,这么大范围,排查工作量太大了。” “别急,我已经摸透凶手选地点的规律了。”姜绵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从随身的小本子里抽出一张临江市地图。 她将地图平铺在桌面上,秋林山和那处废弃菇棚,早已用红笔圈出。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刘一舟和江鹤刚想凑上前,姜绵却拿起地图,固定在移动白板上,又把白板推到大屏幕正前方,保证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轻咳两声,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不太好的就往前站站,接下来我好好跟大家捋一捋,剩下那个抛尸点究竟在哪。”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刘一舟盯着地图上两个红圈,问道:“你特意标出这两个位置,是有什么说法?” 姜绵抬手打了个响指,精神十足地指着圈出的地点:“大家先别急,听我慢慢说,第一个死者发现于秋林山的山洞,第二个在福安镇的废弃菇棚,你们先看看,这两处有什么关联?” 众人盯着地图思索片刻,宋延率先开口:“两地距离不算远,开车大概一小时就能到。” 姜绵又打了个响指,笑着点头:“宋队说得没错,秋林山到菇棚,全程三十公里,我们先把这两个地点用线连起来。” 她拿着笔,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红线,接着说道:“现在又以菇棚为中心,往东南方向延伸三十公里距离,你们看看终点是什么地方?” 刘一舟伸出手指,沿着红线慢慢挪动,指尖最终落在了一处标注上:“翠宁园?” “翠宁园?听名字倒像是个休闲公园。”许贺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搜索。 不等他掏出手机,姜绵便主动解释:“这是一处生态墓园,园内林木繁茂。” 许贺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凶手胆子这么大,敢把尸体抛在墓园里?” 姜绵轻轻摇了摇头,浅笑道:“她没这么莽撞,我之前查过翠宁园,那里安保十分严密,林间步道遍布监控,光是保安亭就有五个,全天有人轮岗值守,夜间也不间断巡逻,就算凶手再谨慎,也绝不会挑这种安保到位的地方抛尸,这地点可以直接排除。” 说完,她点了点地图上三处地点,继续发问:“现在以秋林山为基点,向外延伸出两条线,大家看看轮廓像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个初具形态的三角形。”宋延答道。 “答对了。”姜绵提笔,将翠宁园与废弃菇棚也连成线条,三个点位刚好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三个地点相连,就是一个三角形。” 刘一舟有些不解:“把地点连成三角形,不还是原来这几个地方吗?” 姜绵唇角微扬,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在图上勾画线条:“我们以秋林山为一个顶点,福安镇,翠宁园分别作为另外两个顶点,顺着三角形的走势往里延伸,找到整片区域的中心点。” 线条勾勒完毕,她指着三角形正中心的位置问道:“你们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一舟摩挲着下巴,念出上面的名字:“落水园?听着像个公园。” “该不会又是墓园吧?”许贺忍不住惊呼。 “不是墓园。”姜绵说道,“那是一片旧防护林,早年是城市的绿化防风林带,如今没人打理,早就荒芜了。” “一个防护林取这么个名字,误人子弟。”许贺叉腰吐槽道。 宋延目光一沉,顺势推断:“这么说,最早遇害的受害者,尸体应该就被抛在这片落水园里?” “没错。”姜绵点头,“我在网上查过资料,这片旧防护林面积并不大,里面只有堆积的枯枝落叶,带上搜犬过去排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尸体。” 第124章抠门到极致的变态 “小绵,你怎么确定凶手会在落水园抛尸?有什么依据吗?”许贺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看着姜绵,满眼都是求教的神色。 “小绵,你该不会昨晚一整晚没睡,一直在琢磨这张地图吧?”刘一舟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熬夜熬久了,身体哪里扛得住。 “哎呀刘哥,我昨晚也就熬到两点多而已,没事的,不用这么紧张。”姜绵摆了摆手,一脸轻松不在意的样子。 通宵她都扛过,自己的身体远比想象中能熬,两点多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姜绵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宋延静静注视着她,目光软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姜绵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指尖落在落水园的标记上,耐心向许贺解释:“昨晚我把秋林山和福安镇两个地点连起来,测出距离刚好三十公里。后来试着从福安镇往外延伸三十公里,落点是翠宁园,从秋林山同样延伸三十公里,也是翠宁园。三个地点间距完全相等,我就怀疑凶手抛尸,或许有很强的强迫症。” “我接着把三角形范围内的地点全部排查了一遍,最后发现,只有落水园最符合凶手的抛尸条件。” “而且凶手本身极度缺乏安全感,她选定的这三个抛尸点,都是在她认知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会轻易临时更换。” 姜绵说完,指尖绕着地图轻轻划了一圈,抬眼看向众人:“你们看看三角形内外的这些点位,除了落水园,还有哪里能让她觉得安心稳妥?” 几人立刻凑上前仔细翻看,不管是三角形内部还是外围的区域,逐一比对下来,确实只有落水园的环境最适合抛尸藏尸。 大家瞬间恍然大悟,短暂的怔愣过后,噼里啪啦的掌声接连响起。所有人看着姜绵眼里全是佩服。 “小绵,你不去参加最强大脑真可惜了!换我来想,三天三夜都未必能想到另一个抛尸地点。”许贺一边鼓掌,一边笑着感慨。 姜绵脸颊一点点泛红,视线不经意间撞上宋延含笑的眼眸。不知怎么,被他这么看着,脸烫得更厉害了,慌忙错开目光。 这么多人不看,偏偏盯着她干什么?难道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这人奇奇怪怪的。 宋延看着她那慌张失措的神色,嘴唇不禁勾了勾,她也有害羞的时候? 接下来,宋延开始逐一分配调查任务。 “最先遇害的受害者尸体被抛在落水园,那里是片废弃防护林,常年没人打理,落叶堆积厚重,尸体大概率被埋在落叶底下。一舟,你带人带上搜救犬立刻过去,务必找到尸体。” “小张,你去彩票中心核实一下黄峻泽有没有中过大奖,以及他名下近期是否有房屋拆迁。” “许贺,你去调取杨俊豪和黄峻泽的通话记录,找出两人频繁联系的人,查清对方的身份信息。” “我和姜绵问完孙婷婷,就去落水园附近排查监控,查找可疑人员和车辆。” “江鹤,你跟着一舟一起过去,一旦找到尸体,立刻进行尸检。” 许贺难掩激动:“只要找到第一名受害者,顺着线索往下查,肯定能揪出凶手!” 宋延扫视众人一圈,沉声下令,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分头行动起来。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姜绵和宋延两人,姜绵把白板推回原位,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快十点了,孙婷婷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警员便带着孙婷婷走了进来。孙婷婷扫了宋延和姜绵一眼,十分自来熟地坐下,随手把包包往桌上一扔,后背靠着椅背,散漫地开口:“你们想问什么就快点问,我还要回去直播呢。” 姜绵忍不住笑了笑,这态度和周宁如出一辙,杨俊豪喜欢这一类型的?不过孙婷婷心理素质确实不错,才短短两天,就从发现尸体的冲击里调整了过来。 孙婷婷见姜绵笑了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质问:“你在笑我?” 姜绵连忙道:“不好意思,刚才想到别的有趣事了,不是在笑你。” “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杨俊豪的事了,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孙婷婷抬眼斜睨着两人,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神态嚣张又蛮横:“还能怎么看?只能说一句,恶人自有天收!” “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他?”宋延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压迫感。 孙婷婷散漫地翘起二郎腿,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杨俊豪就是个抠门到极致的变态,他在直播间给我打赏礼物,转头线下就来威胁我,把钱要回去,还逼我跟他免费发生关系,我不同意,他就直接报警,污蔑我私下卖淫,真是屁股开刀开了眼了。” “有一次被他得逞之后,他就变本加厉,每次在直播间装大方打赏,线下必定来找我要钱。平台还要抽走一半,我本来就只能拿到一半收益,他非要我全额返还。那段时间我前前后后亏了十几万,真是什么奇葩烂人都有,死了活该。” 宋延:“他在你直播间是榜几?” “榜一。”孙婷婷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火气更盛,“我看他打赏大方,才答应跟他见面,谁知道反倒被他拿捏威胁。到头来钱没赚到,还被他占了便宜。早知道山洞里那具尸体是他,我当初就该多踹他几脚再走。” 姜绵挑了挑眉,看来杨俊豪的死并非毫无缘由,他做的龌龊事一桩接一桩,肯定是某件恶行,触碰到了凶手的底线,才引来杀身之祸,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为民除害了。 “你和他维持这种关系多久了?”姜绵轻声问道。 “也就五天左右。我记得9月3号之后,他就没再在我直播间打赏过,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我直播间,我们也没再见过面。” 黄峻泽是9月2号失踪,杨俊豪在9月3号失踪,两人失踪时间只差一天。凶手能在短短两天内,接连诱骗带走两个成年男性,要么本身就和两人都认识,要么对两人的行踪路线了如指掌,趁两人落单时略施手段,就能轻易将人带走。 姜绵继续追问:“你们相处的那几天,他有没有什么反常,奇怪的举动?” 孙婷婷回想了一下:“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抖音收藏,里面全是穿萝莉装的小女孩,刷到的视频也大多是擦边内容。” “是成年人的擦边视频,还是未成年人?”姜绵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隐隐不安,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的擦边内容。” 第125章杀人动机? 姜绵一听,抬手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桌面轻颤,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这一下把孙婷婷吓得一慌,她拍了拍胸口,吞咽一口口水:“警官,你这是咋了,发这么大火?” 姜绵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拉回椅子重新坐好,眉眼间还压着火气,开口问道:“除了这些,他是不是对着那些视频发出淫笑?” 孙婷婷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抿了抿唇仔细回想,才开口:“有过两次,大多数时候就只是不停吞咽口水,看着特别变态。” 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又收紧几分,姜绵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怒,不行,她要冷静,仅凭几句话不能判断杨俊豪做出那种事,凡事要讲证据。 眼看姜绵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宋延连忙起身走出会议室,泡了杯咖啡放到她面前,轻声劝道:“我们是警察,每天都会直面这些不堪的真相,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受也挽回不了什么。” 他也是没办法才这么说,姜绵共情心太重,他实在怕她被情绪左右,在查案时做出错误判断。 姜绵闭了闭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一口,苦涩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可心底的沉重也愈发明显。 孙婷婷看着姜绵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而宋延则一杯接一杯泡回来,她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宋延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姜绵,你别生气,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没生气。”姜绵又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如果真是像我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这种人活在世上纯属浪费空气,死了也算给社会除害了。” “警官,我懂你的感受。”孙婷婷轻声接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肯定都是杨俊豪那个人渣害的。” 姜绵安静地喝完剩下的咖啡,随着苦涩下肚,濒临崩溃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空杯放回桌面,抬眼看向孙婷婷,语气冷了下来:“你认识黄峻泽吗?” “黄、黄峻泽?不……不认识。”孙婷眼神飘忽不定,十分心虚。 姜绵忽然俯身凑近,指尖在桌面重重一叩:“不认识?那你慌什么,眼睛都快眨不停了。” 孙婷婷脸上刚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警官,我、我真的不认识。” “放心,就算你认识,我们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姜绵放缓语气,“仔细说说,你和黄峻泽接触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一听自己不会被怀疑,孙婷婷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又恢复了散漫的模样:“他是我直播间的榜二,打赏够数我就跟他开房,不过开房的钱都是我出。有一次他跟我说,过段时间会拿到一笔千万巨款,到时候分我一百万。” “我问他钱怎么来的,他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人到最没用的时候,反而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跟打谜语似的,就让我等着收钱。” 姜绵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孙婷婷说的内容和卫静完全一致,黄峻泽短期内能拿到一千万,可具体来路依旧不明。 “警官,黄峻泽怎么了?他该不会也被人杀了吧?”孙婷婷捂住嘴,语气带着慌张。 姜绵淡淡应了一声,孙婷婷就急着自证清白:“警官,我虽然都认识他们,但他们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千万别怀疑是我干的!” “他们是讨人嫌,但我犯不着为这点事杀人啊!我就只是图钱,不图命的!” 姜绵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我们找你过来只是了解情况,并没有怀疑你是凶手。”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见过杨俊豪接送孩子上下学吗?” 孙婷婷坐直身子,摇了摇头:“就他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怎么可能接送孩子?不使唤孩子接送他上下班,都算他是个好父亲了。” “好,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孙婷婷起身拿起包。 姜绵朝宋延伸出手:“名片。” 宋延掏出名片递给她,姜绵转手递给孙婷婷:“这段时间不要离开临江市,想到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孙婷婷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包里,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宋延刚想开口安慰,姜绵却率先站起身,神色郑重:“宋队,落水园那边我们不去了,麻烦你跟刘哥说一声,我要去杨俊豪家里确认一件事,这件事对整个案子至关重要。”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给刘一舟打去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嘱咐他排查落水园周边监控交给他负责后,便挂断了电话。 ? 宋延和姜绵很快赶到杨俊豪家。 刘梦瑶开门见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抓住姜绵的手,满眼急切问道:“是不是找到杀害俊豪的凶手了?” 姜绵垂眸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轻声道:“抱歉,凶手还没找到,我们今天过来,是想确认几件事。” 刘梦瑶眼里的期待慢慢褪去,缓缓松开手,整个人透着无力:“进屋说吧。” 姜绵一进门,目光立马落在儿童玩耍区的墙面,之前挂着的那幅画已经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白墙。 画收起来了? 姜绵眼底一冷,抬眼对上刘梦瑶略显忐忑的视线,片刻后却浅浅笑了笑,笑意温和,眼底的试探与警惕却藏得严实,状似随意地开口:“我记得这边墙上之前挂着一幅画,怎么不见了?” 刘梦瑶睫毛轻轻一颤,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好意思,我怕琪琪看到画总想起爸爸,就把画扔了。” “你女儿很喜欢画画吧?方便我们看看她的画吗?” 宋延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审视。 刘梦瑶不敢和他对视,唇瓣轻轻抿了抿:“当然可以,我去拿。” 刘梦瑶转身走进房间,姜绵顺势打量起整个客厅,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张全家福,结婚照,墙上贴的全是琪琪的成长照,或是刘梦瑶抱着孩子的单人照,没有一张和杨俊豪有关的。 她口口声声说深爱丈夫,可家里连他一张照片都不愿摆放,这又是什么原因? 正思忖间,儿童玩耍区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姜绵的注意。 第126章天使与恶魔 姜绵走上前拿起绘本翻看,宋延也走了过来,这本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亲子睡前绘本,色调柔和,画风稚嫩,可越往后翻,诡异的感觉就越明显。 普通绘本里的父亲,总是高大温和,张开怀抱拥抱一家人。可这本绘本里的男人身形高大,脊背却佝偻着,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眼窝漆黑一片,没有瞳孔,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他牵着孩子的手,指甲尖利,死死攥住小孩的手腕。 翻到夜色那一页,他身后隐约浮现出恶魔犄角的轮廓,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整间屋子,角落里的妈妈缩成一团,紧闭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绘本上印刷的文字写着,爸爸是守护家的巨人,但在绘本最后,多了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爸爸是怪物。 书中所有温暖的文字,都和阴森的画面截然相反。它用孩童天真的外表作掩护,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这个爸爸,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姜绵合上绘本,转头看向宋延问道:“宋队,看完这本绘本,你看出什么了?” 宋延从她手里接过书,翻回夜色那一页,指着画里高大的男人分析:“表面上他是守护家人的巨人,背地里却在伤害孩子和妻子。画里的小孩神情麻木,妈妈脸色惨白,满眼恐惧,能看出来他折磨母女俩已经很久了。她们被困在他身边,根本逃不掉,日复一日地承受伤害。” 他接着往后翻,发现最后几页全都被撕掉了,宋延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爸爸是恶魔,那就该有除掉恶魔的天使。现在书页被撕,明显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天使的存在。” 姜绵看向书页残缺的空白处,前面页面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父亲,依旧黑瞳空洞,头顶隐着犄角,静静地停留在画中,等待着天使降临收服。 她勾了勾唇角:“不想让我们看到天使的人,这个家里,除了琪琪,就只剩下刘梦瑶了。” 话音刚落,刘梦瑶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叠摆放整齐的画纸,走到两人面前,垂着眼把画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看看吧,这是琪琪画的画。” 宋延伸手接过,和姜绵一张张翻看。前面几张画风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问题,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两人同时顿住。 画纸上是几笔简单勾勒的小人,头顶两个圆圈代表光环,手里歪歪扭扭举着一把长剑,正是天使。对面的小人身形高大数倍,头上画着尖角,全身涂得漆黑,是恶魔。天使举着剑,直直刺向恶魔的脑袋。 这幅画画的是天使斩杀恶魔的场景。琪琪看过那本绘本,凭着记忆把画面画了出来。她清楚恶魔是自己的爸爸,那在她心里天使又是谁? 宋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上的天使,声音沉了下来:“这孩子,该不会是亲眼看到天使杀死恶魔了吧?” 不知道是听到了宋延的话,还是察觉到两人神色凝重,刘梦瑶脸上慢慢露出不安:“两位警官,琪琪的画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姜绵举起这幅画递到她眼前,神情严肃:“你女儿画的内容,就是绘本被撕掉的那几页内容,绘本最后几页,是不是你撕掉的?” 刘梦瑶喉结动了动,眼眶瞬间泛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本绘本是别人送我的,不是我买的,拿回来之后我从来没翻过,一直都是琪琪在看,她画的画我也很少细看,收起来就放在一边了。” “我真不知道绘本后面少了几页,说不定书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最后几页就已经被撕掉了。” 姜绵把画塞回她手里,语气陡然加重:“你难道就没发现,琪琪已经把杨俊豪当成了祸害整个家的恶魔吗?” “恶魔?”刘梦瑶低头看着画,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可能,俊豪对琪琪特别好,在琪琪心里,他一直是个好爸爸。” 姜绵冷笑一声:“你只看得见表面,却对背后的黑暗视而不见,之前墙上贴的画就已经在提醒你,杨俊豪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个彻头彻尾,披着人皮的恶魔。琪琪大概率已经被他骚扰很多次了,用画画的方式暗示你救她,可你呢,还一直沉浸在杨俊豪虚伪的温情里,醒不过来。” “不是这样的,俊豪对琪琪真的很好。”刘梦瑶依旧不愿相信,只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 “每次杨俊豪回家,你女儿都会刻意躲着他,不愿意靠近,对吧?她之前肯定跟你求助过,可你从来都没放在心上,是吧?” 刘梦瑶瞳孔一颤,双腿一软,身子踉跄着左右摇晃,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摇摇欲坠:“不可能!琪琪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做那种事……” “披着人皮的恶魔,根本没有良知。你只是心存侥幸,总以为他会变回正常人。” “你好好想想,你女儿是不是多次跟你提起,杨俊豪对她有过分的举动?” 刘梦瑶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琪琪确实跟我说过,俊豪总喜欢摸她。我当时只觉得是父女相处时不小心碰到,没多想,随便敷衍了她几句。我……我对不起琪琪。” “后来她又说,俊豪总随意亲她的脸。我觉得父亲亲近女儿是很正常的事,反倒说她无理取闹,还骂了她几句。从那之后,琪琪就再也没跟我提过这些事,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姜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一次次忽视,是一步步把女儿推向了深渊。在你的忽视下,她被困在恶魔身边,逃都逃不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琪琪。”刘梦瑶偏过头躲开姜绵的视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姜绵甩开她的手,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了,可一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长期遭受杨俊豪那畜牲的性骚扰,亲生母亲不仅不相信她,还一味维护对方,她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下去。 “这本绘本到底是谁送给你的?你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吗?”宋延把姜绵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刘梦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 宋延问道:“琪琪的画就只有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就这些。” “这些画和绘本我们要带回警局。明天你给琪琪请一天假,带她来一趟警局,我们还有一些情况要向孩子了解。” “好……” 宋延和姜绵离开后,刘梦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第127章被隔绝的男主人 回到车上,姜绵瘫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望着宋延的后脑勺,轻声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那样跟她说话,简直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宋延一边开车,一边回道:“你只是共情心太重,说到底也是心疼她女儿。” 姜绵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倦意:“你说刘梦瑶会不会知道凶手是谁?我们问她绘本的来历,她只说不清楚,我总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们。”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展露,得靠我们慢慢去查。”宋延声线低沉平稳。 姜绵重新闭上眼,淡淡说道:“她口口声声说深爱对方,墙上却没有杨俊豪的照片。” “你怀疑她?”宋延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在他这里,刘梦瑶已经被排除了嫌疑,她对杨俊豪的那股近乎偏执的痴迷,不像是作假。 “算不上怀疑,只是她给我一种很奇怪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姜绵声音放得很轻。 “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反正奇怪就是了。” 宋延低低笑了一声:“还有你看不透的人?” “我看不透的人多了去,比如宋队你。” “接下来要去落水园?”宋延敛起笑意问。 “不用。”姜绵摇头,“黄峻泽家离这儿不远,我们再过去一趟吧,但愿陈思在家,我还有不少问题要问她。” 两人很快抵达黄峻泽住处,这次开门的正是陈思,她长相温婉秀气,身形娇小,身上穿着这一条碎花连衣裙,看不出已经接近四十岁的模样,看着很年轻,见到两人,她愣了一下。 “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临江市刑警队的,今天过来,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丈夫的情况。”宋延拿出证件出示给她。 一听是警察,陈思顿时面露焦急:“警察同志,峻泽他怎么了?” 姜绵心里泛起疑惑,黄沐阳居然没把黄峻泽遇害的事告诉她?是怕她承受不住噩耗,还是另有隐情? “陈女士,我们进屋再聊吧。”姜绵温和地开口。 陈思把两人请进客厅,转身去倒茶水。 姜绵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屋内,整面墙上看不到一张全家福,挂满的全是她和黄沐阳的合照,还有黄沐阳从小到大的生活照,唯独不见黄峻泽的身影,这情形,和杨俊豪家如出一辙。 她又留意到门口的鞋架,上面摆的全是陈思与黄沐阳的鞋子,一双成年男性的鞋都没有,处处透着古怪。 陈思端着两杯茶放到两人面前,随即坐下。 姜绵状似随意地问道:“墙上怎么连一张你丈夫的照片都没有?” “他不喜欢在家里挂照片,说是会影响财运。”陈思叹了口气,语气小声又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我和沐阳也就顺着他了。” 未免也太过巧合,两户人家,都刻意不在客厅摆放男主人的照片。 “黄沐阳没有告诉你,黄峻泽已经遇害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陈思当场吓了一大跳。 “遇害?”她瞪大双眼,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是跟着朋友出门做生意了吗?怎么会……” “他真的没跟你提过?”姜绵紧紧盯着她,微微眯起眼睛。 陈思眼神下意识闪躲,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颤了颤。 “没有……” 姜绵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心虚,但没有当场点破,继续问道:“黄峻泽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峻泽对我和沐阳一直很好,我们夫妻感情挺和睦的,不少人都羡慕我嫁得好。他就是脾气怪了点,我也能理解他的难处。” 姜绵听得心头一震,直言道:“他对你冷暴力,贬低你的样貌和能力,还和别的异性暧昧不清,在你眼里,这仅仅只是脾气古怪?” 她和刘梦瑶一样,一味地维护自己的丈夫。 陈思却宽容地笑了笑:“做妻子的,本就该多体谅体谅丈夫,他性子再怪,心里也是有我的。” 姜绵满眼错愕,实在无法理解,都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在一厢情愿地渴求那点虚无的爱意。 “我知道沐阳肯定跟你们说了不少话,他年纪小,很多事看不透,峻泽不是没提过离婚,我之所以一直不同意,一来是我心里还有他,二来,我不想让沐阳没有爸爸。” “明白了,这个话题我们就先聊到这里。”姜绵及时打断,再听下去,她只觉得身心不适。 “那你知不知道黄峻泽还有其他来往密切的朋友?” “不清楚。” “他夜里会不会偷偷出去见人?” “偶尔会出门,算不上偷偷摸摸,一般晚上十点左右就回来了。” 姜绵心里了然,想来他都是去和孙婷婷线下开房去了。 “方便我们参观一下你和黄沐阳的房间吗?”姜绵礼貌询问,或许能从这对母子的房间里找到线索,直觉告诉她,房间里藏着关键线索。 “可以,二位请跟我来。”陈思起身,领着二人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简单整洁。 姜绵走到床头柜旁,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黄沐阳的合影,比起客厅里的照片,这一张显得格外亲密,照片里十七八岁的黄沐阳搂着陈思的脖颈,笑得一脸灿烂,陈思也眉眼弯弯,抬手轻抚着少年的脸颊,满脸幸福。 姜绵多看了相框两眼,随后跟着陈思去了黄沐阳的房间。 黄沐阳的房间同样简约,书桌旁立着一个垃圾桶,不知为何,姜绵下意识走上前低头看去。 桶里扔着一张没烧干净的纸片,纸上还残留着一个清晰的字。 第128章杀妻儿骗保 陈思眼尖,瞧见姜绵的目光落在垃圾桶上,连忙开口:“警察同志,这垃圾看着碍眼,我先拿去倒掉吧。” 不等姜绵回应,她上前几步,伸手拎起垃圾桶,抬脚就往门外走。 姜绵看得一愣,陈思这反应,分明是怕她从垃圾桶里找出什么东西。 “慢着,把垃圾桶留下。”宋延跨步上前拦住去路,语气不容商量。 陈思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下意识将垃圾桶往身后藏了藏,故意岔开话题:“警察同志,里面全是些生活垃圾,我拿去处理掉就好。” “把桶给我。”宋延伸手去接,态度强硬,陈思这么护着,桶里定然藏着她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姜绵走到宋延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思。 被宋延拦住去路,陈思的视线在垃圾桶上顿了顿,咬着牙推脱:“这里面真没什么东西,警察同志,你们还是别查看了。” 可眼下根本没有退路,陈没再多挣扎,把垃圾桶递了过去,:“行,给你们就是。” 宋延一眼就瞥见桶里露出的纸片,随手捡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思:“就单单一个‘险’字,也值得你这么紧张?难不成黄沐阳是把什么证据烧掉了,不想被我们发现?” “我,我不知道。”陈思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不敢对上宋延的视线。 宋延拿着纸片端详许久,从口袋掏出证物袋将它装好,又递出一张名片:“今天就先问到这里,之后你要是想起任何线索,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陈思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 返程回警局的路上,姜绵反复翻看证物袋里的纸片,一时没理清头绪,索性将东西收好,闭目靠在座椅上休息。 这时宋延率先开口:“我看这字迹和版式,这应该是一张高额意外保险单。” 姜绵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保险单?值钱吗?” 宋延目视前方,耐心解释:“高额意外险的杠杆很高,保费却很低,也是市面上最容易多份叠加投保的险种,成年人投保,一年也就几千块保费,只针对意外身故,意外伤残进行赔付,如果多买几份,保额轻轻松松就能累积到千万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怀疑黄峻泽给黄沐阳还有陈思都买了这类意外险,只要他们出了意外,他很快会有一千万入账。” “对啊!我们之前猜了赌博、高利贷、拆迁补偿,偏偏漏掉了保险这条线!”姜绵脑中灵光一闪,拍掌激动道。 宋延神色沉了几分:“要是所有保单的受益人都是他本人,那就说得通了,他是想制造‘意外’,借此骗取高额保险金。” 姜绵再次拿起证物袋,盯着纸片上那个孤零零的“险”字,内心翻起滔天巨浪:“这么说来,凶手的作案动机就明确了,黄峻泽打算杀妻子和儿子,蓄意骗保!” “不止如此。”宋延补充道,“杨俊豪存在性骚扰亲生女儿的恶行,黄峻泽又谋划杀妻儿骗保。在凶手眼里,这两个人都是泯灭人性的家庭败类,所以才会成为她下手目标。她这是在主动清理这些人,为还家庭一片清明。” 话音刚落,宋延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刘一舟。 他直接点开免提,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头儿,我们找到新的死者了,是一名男性。死状和前两位死者一致,尸体上都长出了竹荪,头颅和心脏不翼而飞,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现场也没找到凶器。不过这具尸体腐败程度更重,部分躯体都已经露出白骨了。” “江法医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天前,比前两名死者还要早几天,尸体现在已经往警局运送了,我带着其他人留在现场继续排查。” 宋延皱起眉头,沉声吩咐:“周边居民区走访过了吗?” “最近的住户也在落水园两公里开外。我们问过一圈,这片落水园平日里人迹罕至,几乎看不到人影。” “那就调取落水园出入口以及沿途所有道路的监控,逐一筛查近段时间进出这片区域的车辆,留意车型和车牌信息。”宋延一一安排任务,“另外,继续走访附近居民,护林员和沿路商铺,问问近一个月里,有没有陌生人员,陌生车辆在此逗留徘徊,务必收集所有目击线索。” “我和姜绵正在回警局的路上,等下我们会比对dna数据库,尽快确认死者身份,再深入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网。” 挂断电话后,姜绵开口说道:“最开始我以为,凶手是先对自己的丈夫下手,再陆续杀掉这些家庭败类,可随着线索越来越多,我反倒不这么想了。” 宋延面露疑惑:“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具体缘由,很奇怪。” “其实我也有同感,总感觉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处处被动。” 姜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错,就是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我敢肯定这整起案子背后,一直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你是说,这件事和黑衣人有关?还是说,人就是他亲手杀的?” “暂时还不能确定他有没有亲自动手,但和他绝对脱不了干系,我迟早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说到这里,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是大boss,不会轻易落网,他又像躲在暗处的蟑螂一样,总在背地里耍阴招,人贱得没边了。” “别担心,天网恢恢,早晚能抓到他。到时候,你再给他两巴掌。”宋延轻笑出声。 “那还是算了吧,真扇他两巴掌,搞不好还得被送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姜绵身子微微一顿,紧接着豁然开朗,“你说,一个常年遭受丈夫冷暴力的妻子,会不会选择去看心理医生?” “情况严重的话,确实有可能。”宋延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你是怀疑刘梦瑶和陈思她们看过心理医生?” “万一呢?” 第129章第三名死者 “她们做梦都想挽回丈夫的心,可自尊心又强,就算去看了心理医生,也绝不会告诉家里人,多半都是偷偷去的。” “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大概率找的是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 姜绵开口:“她们到底有没有就诊,明天把陈思和刘梦瑶叫到警局问问就清楚了。陈思的心理素质远不如刘梦瑶,稍微施压,她很容易松口。” “陈思肯定也知道黄峻泽给她和黄沐阳买意外险的事,不然当初发现垃圾桶里的纸片,她也不至于那么慌张。” 车子停稳后,姜绵和宋延一同下车,她边走边继续说道:“明天把刘梦瑶和陈思一起叫来,看看两人碰面会是什么反应。” 宋延爽快应下:“好。”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许贺就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过来,把东西交到宋延手里,叹了口气:“头儿,我们查了两人的通话记录,反复核对下来,常联系的就那么几个人,暂时没发现有用线索。” 宋延低头翻查记录。 杨俊豪联系最多的是周宁和孙婷婷,这两人之前已经问询过,没有疑点。黄峻泽的高频联系人则是马强和卫静,同样排查完毕,没查出问题,目前来看,从通话记录这条线很难再挖到信息。 宋延想起方才姜绵的分析,当即吩咐许贺:“你去调取刘梦瑶和陈思的通话记录,把里面所有联系人逐一回访。如果对方是心理医生,就假装预约咨询,不用多说别的。” 许贺虽不清楚宋延的用意,但知道宋延这么安排必有他的道理,立刻应下” “宋队,你这个办法比我想的周全多了,指望她们主动坦白很不现实,暗中调查反而更稳妥。”姜绵笑着说道。 宋延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事,明天你照常问话,正好看看她们会不会说实话。” “行。” ………………(我是一条分割线。) 下午,第三名死者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已身份确认,名叫叶明轩,三十八岁,是一家小型公司的副经理。他妻子吴若希三十五岁,家庭主妇,无工作,两人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叫叶欣欣,目前在临江市第一中学读高三,平时住校。 三人的关系势如水火,互相看不顺眼,吴若希埋怨叶明轩出轨包情人,叶欣欣厌恶叶明轩对吴若希冷暴力,殴打辱骂,而叶明轩嫌弃吴若希年老色衰,不懂讨好男人。 姜绵拿着身份资料和鉴定报告,抬手敲响了宋延办公室的门。 “宋队,第三名死者的身份查到了,你看一下。”她将文件递了过去。 “资料显示,叶明轩借着副经理的职务骚扰公司女员工,被人举报后拘留了一个星期,出狱后他还找人尾随,恐吓对方,逼得那位女员工无奈搬家。” “另外我们查到,叶明轩和自己的贴身秘书王丽玲存在不正当关系。私下里他还频繁嫖娼,约见网友,私生活混乱,也因此染上了梅毒。” 她紧接着将吴若希的就诊记录推到桌上:“最后,他妻子吴若希也被传染梅毒。” 宋延盯着几份资料,沉声总结:“出轨,嫖娼,家暴,还把梅毒传染给妻子,吴若希确实有足够的作案动机。” 姜绵单手抵着下巴,一边在办公室里踱步,一边摇头:“现在还不能过早下定论,先把吴若希传唤到局里问话,看看她反应。” “她女儿叶欣欣是住校生,只有周末才回家,明天我们抽空去一趟学校,找她问问话。” 宋延看着来回走动的姜绵,唇角微勾:“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执拗,心里认定的事,很难轻易动摇。” 姜绵停下脚步,双掌撑住桌沿,缓缓俯身凑近他,眼尾微微上挑,挂着一抹似笑非笑:“论执拗,我可比不上宋队,在你面前,我顶多就是只小虾米~”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宋延脸上,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耳尖悄然染上绯红。 他偏过头,伸手轻轻推开凑近的姜绵,脸颊发烫,一本正经:“别离这么近,你……” 姜绵余光瞥见他通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笑意更浓,又故意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宋队,你不对劲啊~怎么不敢正眼看我?啧啧啧,你该不会是……”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宋延的目光不停闪躲,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淡淡的粉色顺着耳尖蔓延到脖颈,他喉结再次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低声辩解:“我只是觉得你靠得太近,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呛人。” 姜绵眨了眨眼,满脸诧异:“我从来不喷香水,你从哪闻到的?” 宋延这是学会睁眼说瞎话了,故意找茬的吧。 “宋队,你这张嘴巴总是说话不过脑子,真该送去培训班好好培训一下。”她眼里满是打趣,嘴角噙着浅笑,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身,视线依旧落在宋延身上。 宋延始终侧着脸,不敢转头看她。 短暂的僵持后,他终于扭过脸,面上努力维持着冷淡的神态,语气也硬邦邦的:“无聊。” 话音刚落,姜绵就笑出了声,听着她的笑声,宋延整张脸烧得更厉害:“别笑了,听得难受。” “没想到宋队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么不经逗,以后要是交了个爱撩拨人的女朋友,怕是有你受的。”姜绵继续调侃。 她算是找到宋延的正确使用方法了,查案时逗逗他,看他脸红窘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想都爽。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出声。 耳边全是姜绵戏谑的笑声,宋延心里又气又窘,闷声道:“不许笑了,你出去。” 姜绵收起笑,眉眼依旧弯着,故意拖长语调:“不笑就不笑,至于赶人吗?宋队这是恼羞成怒了?” 见宋延的脸色越来越红,她挑了挑眉,不再逗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走就是,别生气哈。” 说完,便转身,像是有什么喜事般,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宋延:??????????? 欺负人! 第130章心理医生沈书川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完早餐便准时召开案情分析会,一旦有案子,每日复盘案情,梳理线索早已成了固定流程。 大家匆匆吃完早餐,陆续走进会议室。宋延坐在主位,前方的大屏幕上展示着第三名死者的现场照片。 宋延看向江鹤,开口问道:“江鹤,说说你在尸体上发现的情况。” 江鹤站起身,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屏幕画面一切换,露出死者空荡荡的胸腔,皮肉剥落、白骨外露,像一个漆黑幽深的大洞,在场的人见状,全都皱起了眉头。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具尸体已经出现轻度白骨化。死者的死亡时间比前两名死者早了大概五天,距今足足二十天。和前两起案件一样,死者头颅与心脏缺失,全身没有衣物,尸体腹部长满竹荪。经过检测,竹荪以及附着的营养液成分,和前两名死者身上的完全一致。” 江鹤说完便坐了下来,刘一舟清了清嗓子,接着播放起一段监控录像。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一辆黑色轿车。 “近一个月里,一共有三辆车驶入落水园。另外两名车主已经查清,就是两名去钓鱼的钓鱼佬,剩下这辆黑色轿车,在9月11日晚上九点左右开进了落水园,车牌是套牌,根本查不到车主信息。监控拍到了驾驶者的正脸,可对方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脸部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形判断,车主是一名女性。” “我们也走访了护林员,周边居民和沿路的商铺,没有找到任何目击线索,目前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这辆深夜驶入落水园,行迹可疑的黑色轿车,我们基本确定,驾车人就是凶手。” 宋延听完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了几句,随后抬眼看向许贺:“刘梦瑶和陈思的通话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许贺立刻起身,神情认真地汇报:“根据调查,近一个月,刘梦瑶,陈思联系最频繁的,是一名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名叫沈书川,今年28岁,这是他的个人资料。” 他操作屏幕调出沈书川的身份资料,众人纷纷抬眼望去,照片里的人长着一双典型的狐系眉眼,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本是正式的职业证件照,可这笑意配上张扬艳丽的五官,反倒透出几分勾人的魅惑,矜贵的气质与风情交织在一起,让人挪不开目光。 姜绵单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没想到还有人长得能和宋延不相上下。如果说宋延像是雪山之上清冷孤傲的雪莲,让人不敢随意亵渎,那沈书川就像一只刻意蛊惑人心的狐狸。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继续听许贺往下说。 “沈书川的私人诊所是去年开张的,生意一直特别火爆,不少人都说他的诊疗效果很好。刘梦瑶和陈思都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去就诊,两人每周都会去一次,只是时间错开了,刘梦瑶固定每周三过去,陈思则是每周五,去的时候,都会向沈书川打电话。” “另外我们还了解到,他诊所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女客户,都是冲着他的长相来的,真正专程看病的人少之又少。” “光是证件照都这么出众,女顾客被吸引也很正常,长得这么好看,换做我是女生,估计也会爱上他吧。”刘一舟笑着调侃。 许贺撇了撇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肤浅。” 刘一舟冷哼一声:“你倒是不肤浅,那总盯着小绵看又是怎么回事?” 许贺脸颊一红,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小绵长得可爱又漂亮,多看两眼不是很正常吗?” 刘一舟嗤笑:“说到底还是肤浅。” “行了。”宋延扫了两人一眼,二人立马闭了嘴,他看向许贺,“许贺,别总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你自己不要脸,人家姑娘还要脸呢。” “噗嗤。”刘一舟当场笑出声,斜睨着许贺,幸灾乐祸地说道:“哟,挨训了吧,活该。” 宋延又看向他:“还有你,一舟,别总拿别人开玩笑,一点规矩都没有,更不许调侃人家小姑娘。” 刘一舟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闻言瞬间蔫了下来:“知道了,头儿。” 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姜绵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许贺和刘一舟齐刷刷看向宋延,眼神在示意,头儿,她笑了,快说她啊! 宋延望着笑弯眉眼的姜绵,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不自觉放轻:“姜绵,结合目前的线索,说说你的想法。” 许贺和刘一舟当场瞪大了眼睛,头儿你这双标标戏码被你玩明白了! 姜绵收住笑意,不停抽动的嘴角表示她忍得有点辛苦,她轻咳一声,正色说道:“首先,把吴若希带回警局问话,看她对叶明轩遇害的反应,另外,沈书川能让刘梦瑶和陈思每周准时去就诊,他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下午去会一会他。” “我昨晚已经联系过刘梦瑶和陈思,让她们今天来警局一趟,我会特意安排她们碰面,想观察一下两人的反应,验证我心里的一个猜测。” “还有吴若希的女儿叶欣欣,我们也抽空去一趟她的学校,找她问问话。” 说完这些,姜绵打了个哈欠:“我心里还有另一个猜测,先不急着说,等我查证清楚再跟大家仔细说。” 宋延笑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散会。” 回到各自的工位,许贺凑到姜绵身边:“小绵,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沈书川很可能就是黑衣人,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姜绵拿起水杯准备冲咖啡,许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我敢肯定,这起案子的凶手就是他!我的第六感从来不会出错。” “贺哥,目前已经确定凶手是女性,至于你说的黑衣人,我只是怀疑。”姜绵靠在桌边,喝了口咖啡说道。 “万一他是男扮女装作案呢?” 姜绵忍不住笑了:“贺哥,你就是单纯嫉妒人家长得帅。” “我才没有!”许贺的心思被当场戳穿,脸上一阵窘迫。 第131章孩子眼中的天使 姜绵看着许贺涨红的脸,眼尾不自觉柔和下来,笑着打趣:“我还不了解你?你一心虚就脸红,眼睛还滴溜溜乱转。” 许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语气却很笃定,小声说道:“小绵,我的直觉准得很,沈书川绝对不是好人。” “好好好,他是坏人,就你最正直。”姜绵眼里含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相一点不比他差,现在不少人就喜欢你这款,妥妥的小奶狗类型。” 许贺伸手轻轻拨开她作乱的手,脸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气鼓鼓地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调侃我,在我这,小奶狗可不是什么好词。” “行,算我说错了。”姜绵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刘梦瑶和陈思,不管谁先到,你都先把人带去审讯室,问的和不该问的全问了,尽量拖延时间,最后我来想办法,让她们俩正好撞上。” “好。” 警局大厅里,刘梦瑶坐在长椅上,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整个人显得十分局促。 她一边摸了摸身旁琪琪的脑袋,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目光时不时瞟向审讯室门口。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刘梦瑶抬眼望过去,见许贺朝自己招手,便牵着琪琪的小手走了上前。 许贺低头看向琪琪,语气温和:“琪琪不能进去,会有别的同事专门陪着。” 刘梦瑶想都没想,直接摇了头:“警官,孩子还小,怕生,离不开我。” “你放心,局里的同事不会为难她的。”许贺朝不远处的小张招了招手,“小张,麻烦带小朋友去旁边玩会儿玩具。” 小张快步走过来,从刘梦瑶手中牵过琪琪,笑着安抚:“刘太太别担心,我就陪孩子玩玩具,不会有事的。” “可是……”刘梦瑶见琪琪被牵走后安安静静的,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望着自己,终究叹了口气,松了口,“那好吧。” 刘梦瑶跟着许贺走进审讯室,由许贺和刘一舟负责问话。另一边,姜绵从工位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一盒彩笔和一张画纸,悄悄藏在身后,起身走到琪琪身边。她示意小张先离开,自己留下来陪着琪琪。 此刻琪琪正蹲在地上专心搭积木,玩得不亦乐乎,等琪琪转身去拿积木,才注意到身旁的姜绵,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软乎乎地开口:“警察姐姐,刚才那个大哥哥呢?” 姜绵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大哥哥工作去了,接下来姐姐会陪你玩个游戏。” 琪琪歪了歪脑袋,大眼睛忽闪着:“什么游戏呀?好玩吗?” “当然好玩啦,你只用在纸上画出爸爸妈妈,之后回答姐姐几个简单问题,就算闯关成功,过关了,姐姐就奖励你一根棒棒糖。” 一听到有棒棒糖,琪琪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有棒棒糖。” 姜绵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画画工具。 琪琪看得惊呼出声:“哇,警察姐姐,你还会变魔术呀,好厉害!” “真乖。”姜绵揉了揉她的头顶,“姐姐相信琪琪能画出很好看的画哦。” 琪琪用力点了点头。 姜绵搬来小桌椅让她坐下画画,随后拿出手机给许贺发了条消息,审讯室里的许贺看到信息,心里了考量,开始对刘梦瑶展开询问。 一小时后,陈思才慢悠悠赶到警局。姜绵把她安排在刚才刘梦瑶坐过的位置,还顺手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去。做完这些,她又回到琪琪身边,发现孩子已经画完画,自顾自跑去玩玩具了。 姜绵拿起桌上的画仔细看着。 画纸上,长着翅膀的天使睁着空洞的双眼,手里高举长剑,一旁头顶歪扭尖角的恶魔,双眼涂成红色,嘴巴张得老大。灰黑色的色块杂乱地铺满背景,将对峙的两人紧紧裹在中间。 缠绕在姜绵心头许久的乱麻,此刻终于梳理清楚,她拿着画走到琪琪身边蹲下,指着画上的天使问道:“宝贝,这个人是谁呀?” 琪琪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一脸天真:“这是妈妈。” “那你为什么把妈妈画成天使呀?”姜绵放柔声音,耐心引导。 琪琪仰起小脸,嘴角弯成甜甜的月牙,纯真尽数写在脸上:“因为在琪琪心里,妈妈就是天使呀。” 姜绵心头一震,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也随之解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指向画里的恶魔:“那这个人又是谁?” 琪琪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眼神变得怯生生的,整个人明显透着不安:“这是爸爸……” 姜绵轻声追问:“为什么要把爸爸画成这样呢?” 琪琪微微皱起小眉头,神情闷闷的:“因为爸爸会对我做奇怪的事,他会趁妈妈不在家时,脱裤子给我看,还喜欢摸我……我不喜欢爸爸。” 姜绵听后,伸手抱住琪琪,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对不起,是姐姐不好,不该提起这些让你难过。” 琪琪窝在她怀里,又抬起头,笑得懵懂又纯粹:“妈妈是天使,会保护琪琪的,琪琪最喜欢妈妈了。” 姜绵收紧抱着孩子的手臂,睫毛轻轻颤动。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心底又酸又涩。 她从前一直误会了那位母亲,以为对方冷漠,不爱孩子,如今才明白自己错得彻底。 为了护住孩子,她哪怕要面对至亲,也只能提起兵器,剑光挥落,恶魔倒下,这场以爱为名的对峙,最终以恶魔的死亡画上句号。 可就算真相摆在眼前,姜绵的脑海里依旧萦绕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她低头看向琪琪,继续问道:“琪琪觉得妈妈是天使,那你亲眼看到妈妈打败恶魔了吗?” 琪琪摇了摇头:“没有。” “那妈妈知道你把爸爸画成恶魔吗?” “知道!” “那妈妈还跟你说过什么别的话吗?” “妈妈说,她不只是琪琪一个人的天使,还有……”琪琪说到一半顿住,垂下眼眸,小声道,“对不起警察姐姐,我记不清后面的话了。” “没关系,恭喜琪琪闯关成功啦。”姜绵拿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奖励。” “哇,谢谢警察姐姐!” 姜绵站起身,拿出手机给许贺发了条消息,转身朝着陈思所在的位置走去。 第132章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 刘梦瑶快步从审讯室出来,慌慌张张地经过陈思身旁,径直朝琪琪跑去,压根没留意到一旁坐着的陈思。 陈思却第一时间瞥见了她,只一眼,她瞳孔一颤,垂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随即缓缓低下头,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姜绵走到她身边坐下,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刘梦瑶,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认识她?” 陈思身子轻轻一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不、不认识。” “看你紧张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 姜绵说着,又有意无意望向刘梦瑶。恰好这时刘梦瑶转过身,目光直直撞向低头的陈思,姜绵清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恐。 姜绵唇角微勾,刘梦瑶接触到姜绵似笑非笑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蹲下身陪琪琪玩玩具。 她人虽守在孩子身边,心却一直悬着,目光频频瞟向姜绵和陈思的方向。直到听见许贺把陈思叫进审讯室,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半小时后,陈思走出审讯室,下意识先看向刘梦瑶。见对方背对着自己,她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 这一幕尽数落在姜绵眼中,她开口问道:“你好像对她格外在意?” “我……”陈思的话还没说完,刘梦瑶恰好站起身,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思身体一僵。 姜绵顺势上前,将陈思拉到刘梦瑶面前,似笑非笑地追问:“看你们两人的反应,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得急切又一致,都急着和对方划清界限,话音落下,又同时偏过头,谁也不肯再看彼此一眼。 陈思的慌乱几乎写在脸上,破绽百出,而刘梦瑶表面神色平淡,可藏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她不过是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姜绵慢悠悠开口:“可我看你们见到彼此,都很意外。” “没有。”两人再度同声否认。 姜绵挑了挑眉,淡淡道:“也是,瞧这样子,倒像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都没有接话,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 最后还是刘梦瑶率先转身,蹲回原地继续陪琪琪玩玩具,陈思抿紧唇,刻意找了个离刘梦瑶最远的椅子坐下,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宋延带着吴若希走了过来。听见脚步声,陈思和刘梦瑶同时抬头。 “哐当”一声,刘梦瑶手里的玩具脱手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吴若希的注意。 吴若希抬眼望去,对上刘梦瑶慌乱无措的眼神,又平静地收回目光。 琪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仰起小脸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刘梦瑶猛地回过神,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的玩具,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乖,妈妈没事。” 她强装如常陪着孩子,心思却早已飘远,全程心不在焉。 姜绵见宋延带着吴若希进了审讯室,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审讯室。 吴若希身着一身宽松休闲衫,身形显得格外单薄,长发随意拢在耳后,打扮朴素普通。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神情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她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目光淡然,周身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姜绵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心中判断,吴若希的心理素质与应变能力,远胜过刘梦瑶。 宋延身姿挺拔,上身微微前倾,脸上不见喜怒,他指尖轻搭在笔录纸上,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 “姓名。” “吴若希。” “年龄。” “三十五岁。” “九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吴若希微微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那天是我女儿欣欣的生日,我带着她逛商场买衣服,之后去餐厅吃了饭,吃完饭又一起看了电影,散场后便直接回了家。” 姜绵低头拿小本子快速记录,心想着,她说得这么详细,不像是在说谎,不过是真是假,只需要调取商场,餐厅与影院的监控一查便知。 “你对你丈夫的死,有什么看法?”宋延继续发问。 吴若希沉默片刻,唇角动了动,终究没能扯出半分笑意:“恶有恶报,他死得活该。” “根据我们调查,你和丈夫长期关系不和,他还将性病传染给了你。” 提到这件事,吴若希脸上的平静有些松动几分:“那个烂人,出轨、嫖娼、私下勾搭网友,私生活混乱不堪,自己染上梅毒也就算了,还把病传给我,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欣欣?” “他这么对你,你有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你们怀疑人是我杀的?”吴若希抬眼反问。 “目前只是合理怀疑,尚未下定结论。” 吴若希神色恢复淡然:“他得罪的人太多,想让他死的远不止我一个。” 姜绵抓住关键点:“那你说说,他都有哪些仇人?” “叶明轩有个情人叫黄丽玲,同样被他染上梅毒,还威胁她不能去医院治疗。” “还有他公司的男实习生赵宇,也是他的情人,不仅被传染梅毒,最后还被叶明轩无故开除。” “公司里还有一名女员工,曾举报他性骚扰,反被拘留一周,叶明轩依旧不肯罢休,派人尾随恐吓对方,那女生本就有心脏病,受了惊吓直接住进医院,差点丢了性命。” 吴若希顿了顿,看向二人:“你们想想,这些人受尽折磨,会不会一时冲动对叶明轩痛下杀手?” “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逐一核实,无论凶手是谁,都必将接受法律的制裁。”姜绵点头回应。 “那你觉得,凶手为何在杀人后,割下死者头颅,挖走心脏?” 吴若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恨,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恨。” “仅仅只是恨吗?” “我不是凶手,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她眼神坦荡,不卑不亢。 姜绵又抛出一个问题:“外面的两个人,她们看见你时反应很大,你认识她们吗?” 第133章参与杀人or亲手杀人 吴若希神色从容:“说不定我只是和她们认识的人长得像,人家多看两眼而已,这没什么吧?反正我并不认识她们。” 姜绵应了一声,看似信了她的说辞,接着追问:“你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另外,你认不认识沈书川?” 听到这个名字,吴若希脸上淡定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松动,但她还是摊了摊手,眼神依旧平静。 “我没看过心理医生,也不认识什么沈书川。” “真的不认识?”姜绵皱起眉头,“我一提这个人,你的表情就不对劲,你是不是在撒谎?” 吴若希一脸费解:“我骗你们能有什么好处?平白给自己惹麻烦,我不至于这么糊涂。” 对方的反应早就说明了一切,她分明认识刘梦瑶,陈思,也认识沈书川,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不肯承认,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总有她坦白的那天。 “两位警官,该回答的我都回答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吴若希看向宋延和姜绵,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宋延神情淡然:“不用着急,问话结束自然会放你离开。” 吴若希叹了口气,松了口:“行吧,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尽快问。” 姜绵拉了拉宋延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延听完点了点头,抬眼直视着吴若希,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你可以走了。” 吴若希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发僵的腰背,这个小动作被姜绵看在眼里,她眉梢微微一动,直到吴若希走出审讯室,姜绵才收回目光。 审讯室外,刘梦瑶和陈思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见人出来,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神色复杂。 吴若希只是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面上毫无波澜,直接离开了警局。 刘梦瑶和陈思见状,不知是有意无意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宋延和姜绵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姜绵的神色沉了几分。 “她们三个绝对认识,吴若希的演技很好,我查过她的学历,你猜猜她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临江市戏剧学院?” “不是,她是华川大学表演系出身,毕业后演过几部小网剧,全是名不经传的小配角,后来结婚生女,有了叶欣欣之后,她就退出演艺圈了,说句实在的,这么多年没拍戏,演技还是一点没退步。” “这起案子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中午众人吃过午饭,宋延一行人动身前往沈书川的私人诊所。开车的是刘一舟,许贺坐在副驾上哼着小曲,没一会儿他回过头,冲宋延俏皮地眨了眨眼。 “头儿,我这边查到新情况了,黄丽玲和赵宇确实被叶明轩传染了梅毒,但两人都是自愿被传染的,叶明轩许诺,只要和他一起传染,就给两人十万块当作陪伴费。另外赵宇不是被叶明轩开除的,他是受不了同事在背后指指点点,主动辞了职。离职当天,叶明轩还转了五万块给他,算是陪他睡觉的辛苦费。” “九月十一号晚上九点左右,黄丽玲在酒店陪男友,赵宇当晚在酒吧兼职做男模,全程陪着女客户,两人都没有抛尸时间。” 刘一舟也补充道:“之前被叶明轩骚扰的那位女员工,十一号到十二号一直都在医院休养,医生和家属都能作证,她也排除嫌疑。” 许贺望着窗外来往的车辆,叹了口气:“那剩下的就只有吴若希和叶欣欣了,总该有人时间去抛尸吧?” “我查过叶欣欣,当晚她一直在上晚自习,没有跑去落水园抛尸可能。”刘一舟说道。 “吴若希也一样,商场、餐厅、影院的监控,全都能证明她当晚的行踪。”宋延接话道。 “跟杨俊豪,黄峻泽案件相关的人,居然全都没有抛尸时间。” 许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头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随即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这案子也太难查了!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原点了。” “之前我还怀疑凶手是叶明轩的妻子,结果调查下来也排除了,现在我只能把希望放在沈书川身上了,不然忙活这么久,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我们也太被动了。” 本以为调查终于有了进展,谁料所有线索接连被推翻,一切又回到最初的状态。这次的凶手实在太过狡猾,每次刚摸到一点头绪,线索就立刻断掉。 姜绵却笑着开口:“谁说我们没有线索?” 许贺眼睛一亮,连忙转过身,扒着座椅追问:“还有线索?快说说!” 宋延也侧过头看向她:“你发现什么了?” 姜绵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案件相关信息。 她低头看着笔记,缓缓说道:“第一,刘梦瑶、陈思和吴若希三人彼此认识。我猜测,她们是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结识的。” “杨俊豪长期骚扰自己的女儿,女儿画的画,刘梦瑶是知情的,可我们上门问话时,她却装作毫不知情,故意引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她是只顾着讨好丈夫,漠视女儿的女人,以此降低自己的嫌疑,加上琪琪画的天使与恶魔也证明她有参与杀害杨俊豪的可能。” “她?”许贺满脸惊讶,“小区监控显示,九月十四号下午四点半,刘梦瑶接琪琪放学,之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直到十五号清晨都没再出门,她哪来的时间抛尸?” 刘一舟接话:“小绵说的是参与作案,不一定是亲自动手,说不定她是雇凶杀人呢?” 许贺一拍脑门:“对啊!参与和亲手行凶可不是一回事。” 姜绵继续分析:“陈思和黄沐阳,也早就知道黄峻泽偷偷给两人买了保险,想制造意外骗取高额赔偿金,不然黄沐阳也不会偷偷烧掉保险单,陈思也不会对着一个垃圾桶慌慌张张,两人反常的举动足以说明,黄峻泽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也参与其中。” “为了掩人耳目,刘梦瑶和陈思都在我们面前演戏,装作深爱丈夫的样子。但她们不知道,墙上的合照,彼此碰面时的反应,早就把她们暴露了。” “现在我们要弄清楚两件事,她们究竟是亲自动手,还只是参与?如果是亲手作案,她们又是怎么制造出不在场证明的?如果只是参与,那幕后的主谋又是谁?” 姜绵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或许,沈书川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第134章正义执行官的信徒之一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人顺着姜绵的话望向车外街道,离沈书川的私人诊所越来越近。许贺压下心头的急躁,慢慢梳理起姜绵所掌握的线索。 “要是她们三个是一伙的,可没人能拿出实打实的抛尸时间,总不至于花钱雇外人帮忙抛尸吧?”他皱着眉低声自语,“这点实在说不通。” 宋延指尖轻轻敲着大腿,语气笃定:“雇人抛尸基本可以排除,杀人抛尸这种要命的把柄,她们绝不可能交到陌生人手里,对她们极其不利。” “真相多半在沈书川身上,怎么哄骗三个成年人被囚禁,用他们身体培育菌丝,又怎么完美制造没有抛尸时间,没人比沈书川更清楚。” “刘梦瑶和陈思的通话记录里,联系最频繁的就是沈书川,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我更倾向他是这三起案子的主谋。” “头儿,你的意思,那个黑衣人就是他?”刘一舟握着方向盘,下意识放慢车速,诊所已经到了。 宋延摇头:“真要是黑衣人,不会这么轻易暴露线索,我怀疑他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之一。”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黑衣人躲在幕后操盘,指使沈书川这类信徒教唆杀人,看着自己调教出来的信徒步步布局害人,恐怕正躲在暗处偷笑呢。”许贺冷嗤一声。 车子停稳,四人陆续下车。 姜绵抬眼望向挂着“解忧诊所”的牌匾,心底暗自冷笑,沈书川真不要脸,起这个名字,所谓帮人排忧解难,原来是教唆杀人,从根源抹除烦恼,真是讽刺。 刘一舟看着那牌匾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起这么有诗意的名字,真当自己是电视剧里能救苍生于水火中的男主角?” “呵呵,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许贺嗤笑。 一行人走进诊所,店内总面积一百平出头,格局规划合理,疏密得当,整体是暖调装修,各处摆放绿植,采光通透,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薰,刚踏进门,紧绷的情绪就莫名缓和不少。 前台助理连忙迎上来,对上四人一身紧绷,气场冷冽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发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待。 迟疑几秒,她扯出职业化的客套笑:“您好,欢迎来到解忧诊所,几位是过来做心理咨询的吗?” 宋延直接掏出证件摆在前台桌面:“刑警队办案,找沈医生。” 前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抱歉,想见沈医生需要提前预约,麻烦几位预约后再来。” 许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见人还要预约,怎么那么麻烦?” “我们有急事找沈医生,不能通融一下?” 前台依旧维持标准微笑:“实在不好意思,这是诊所的硬性规定,所有来访者都要预约呢。” 姜绵上前半步,随意倚在前台桌边,冲前台眨了眨眼:“那现在能现场预约不?我确诊妄想症,总胡思乱想,老觉得身边人会变成西瓜,控制不住想拎刀砍人,急需沈医生为我治病。” 她上下打量前台两眼:“我看你挺像个西瓜的,砍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噗嗤。” 许贺见姜绵那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吓唬人的话,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宋延和姜绵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几下,看得出他们忍得也有点难受。 前台沉默片刻,嘴角不住抽动,最后妥协翻开排班表:“您稍等,我查一下沈医生的空档。” “沈医生下午三点有空,需要帮您登记预约三点吗?” 姜绵思索一瞬,自然伸手拽过宋延的手腕看表,温热指尖擦过微凉的皮肤。宋延身子微微一顿,原本平放的手指悄悄蜷缩,却没有把手抽回去,任由她握着。 姜绵盯着表盘念叨:“现在两点四十五,还差十五分钟到三点。” 松开手后,她对着前台说:“那就定三点。” “好的,预约完成。” 四人在大厅等候沙发落座,许贺等得快要不耐烦时,前台走过来:“可以进去见沈医生了,请跟我来。” 跟着前台往里走,宋延压低声音叮嘱:“心理医生最擅长掩饰情绪,拿捏人心,进去后别被他绕进去,全程提高警惕。” 前台把四人带进咨询室,屋里坐着个打理大背头,一身黑色正装的年轻男人。生得极为出挑,长相偏妖孽,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眼波自带勾人的劲儿。 他抬眼扫过四人,笑意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破绽。 挥手让前台离开,起身缓步走到姜绵跟前,伸手似笑非笑开口:“这位美丽的女士,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什么症状?” 姜绵望着那张极具魅惑的脸,弯了弯唇角,指尖虚搭了下他的手:“妄想症。” “原来是妄想症~不难治。”沈书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转头看向宋延三人:“那你们几位,也得了妄想症?” “没必要在我们面前装糊涂,前台应该已经通知你,我们的身份了。”宋延微微眯眼,上前一步挡在姜绵身前,目光直视他。 宋延身高将近一米九,沈书川站在他跟前却矮了一截,容貌虽不相上下,气场却被宋延稳稳压住,先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瞬间弱了大半。 沈书川也清楚身高落了下风,敛去脸上笑意,插着兜慢悠悠走到沙发落座,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地抬了抬手。 “随便坐,不用拘束。” 四人在对面长沙发坐下,姜绵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茶几,又拿出笔录本,准备随时记录问话。 宋延唇角浅勾,眼神锐利逼人:“你认识刘梦瑶、陈思、吴若希三个人吧?” 沈书川笑意讳莫如深,眼底暗流翻涌:“认识,怎么了?若是打探客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三人牵扯三起命案,希望你配合调查。”宋延面色一沉,周身寒意骤起。 “行,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配合就是,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配合就是了,凶什么? “她们三个来诊所,是咨询什么心理问题?” 第135章所谓的特殊疗法 沈书川稍稍顿了顿,半勾着唇角轻笑:“她们都是被丈夫冷暴力,婚内背叛磋磨出来的苦命人,来找我咨询,想知道怎么挽回丈夫的心,让对方踏踏实实回归家庭。” “可在我眼里,恶的源头不解决,恶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对她们不死不休。” 宋延眸光微动:“她们频繁过来面诊,诊所按规矩,病历和咨询记录都会统一存档吧?方便拿出来,我们核对一下就诊细节吗?” “当然可以。” 沈书川爽快应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三份文件递过去,宋延接过,低头一页页翻看。 “三人分别是什么病症来就诊?你又做了哪些心理疏导?”看完资料,宋延转手把文件递给姜绵。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刘女士确诊焦虑症,我采用cbt认知行为疗法,帮她纠正灾难化思维和不合理认知,这是目前临床上认可度很高的疏导手段。” “陈女士是重度失眠,入睡困难,夜间频繁惊醒,我搭配了行为干预,刺激控制疗法,再加躯体放松训练,针对性改善睡眠问题。” “吴女士情况最重,重度抑郁,多次萌生自杀念头甚至尝试过自杀,我这边是药物配合认知行为疗法,叠加支持性心理治疗、人际关系疗法同步干预,经过阶段性治疗,她已经从重度抑郁降到中度,基本不再冒出轻生的念头。” 说完,沈书川摊了摊手,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怎么样,我的专业能力还过得去?往后你们谁心理有问题尽管来找我,给你们打八折优惠。” 许贺当即嗤了声,不耐烦摆手:“说一堆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该不会是临时瞎编出来糊弄我们的?” “心理诊疗我是专业的。”沈书川冷眼瞥他,“你一个文盲,你懂个屁?” 许贺被堵得心口发闷,正要开口回怼,姜绵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冷静。 许贺悻悻抿唇,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一舟也看不下去他那张自大的嘴脸,定定望着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所以你的专业,就是帮她们抹平心底积压的恨意?”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病根是出轨施暴的丈夫,只要源头消失,所有心理病症自然不药而愈。 沈书川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刻意装糊涂,沉默几秒后忽然低笑出声,看向刘一舟的目光满是嘲弄。 “警官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个普通心理医生,哪有这种通天本事。” 笑够了,他微微往前倾身,唇角挂着一抹张狂的坏笑:“至于根除恨意,听着倒是新奇,可惜我不是神仙,做不到从根源上帮她们解决问题。” 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他重新瘫坐回沙发上,姿态散漫:“她们被丈夫背叛、日复一日遭受精神折磨才落下心病,总不能让我动手除掉她们的丈夫来治病吧?我还没这么糊涂。” 刘一舟一时被堵得无话可说,无奈转头看向姜绵,眼神摆明了求助。 姜绵眼眸沉沉,笑意清淡:“那你说说,她们是从哪天开始病情明显好转的?” “九月十一号,在我定制的特殊治疗方案干预下,三个人状态肉眼可见变好。”沈书川一脸笃定,顿了顿又添上几分自得,“十一到十五号短短五天,刘女士不再焦躁失眠,陈女士能一觉睡到天亮,就连吴女士也放下轻生的想法,算得上临床少见的治疗成效。” 姜绵心里了然,九月十一到十五,恰好就是三名死者接连遇害抛尸的时间段。作恶的人没了,折磨她们的源头也消失了,不用再日日活在煎熬里,心病自然跟着痊愈。 如果她不是警察,怕是要把这套疗法奉为医学神迹,可她是一名警察,只觉得这种特殊疗法令人作呕。 见姜绵迟迟没有表态,沈书川自顾叹了口气:“可惜这套特殊疗法门槛很高,需要具备足够的理解力和配合度,悟性太差的人,再怎么治也没用。” “好在她们恢复顺利,说明我的特殊疗法是有效果的,只要后续坚持配合剩下的疗程,病症能彻底根除。” 话音落下,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自顾低笑起来。 姜绵看着他这副偏执癫狂的模样,这人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在你眼里你的特殊疗法大获成功,在我看来却低劣又阴毒,是我见过最龌龊的治疗方式。”姜绵压下翻涌的火气,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满是鄙夷。 沈书川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姜绵忽然起身,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声音骤然拔高,满眼嫌恶:“也就你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自诩救世圣人,妄想凭一己之力铲除世间所有恶意,把她们从泥潭里捞出来。” 眼见沈书川洋洋自得的神情裂开一丝缝隙,姜绵收回手指后退半步,双臂环胸,讥讽勾起唇角,字字戳心:“所谓的独门疗法,荒唐得可笑,水平还比不上小孩子过家家。” “你!”沈书川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眼底怒意翻涌。 姜绵挑眉,故作无辜地摊手:“抱歉沈医生,我有妄想症,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对上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沈书川反倒慢慢敛了火气,轻笑出声,眼底只剩玩味的冷意:“自然不会,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好好记牢,时时刻刻记在心上。” 说完,仰起头大声笑出声来,那癫狂的模样,令姜绵紧锁眉头。 她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姜绵低声吐槽一句,拿起桌边手机,转身快步离开诊室。 第136章长期被家暴 回到车上,许贺憋了一肚子火气,抬手狠狠砸在座椅上,“砰”的一声,座位跟着剧烈晃了晃。 刘一舟在一旁出声劝道:“别跟那个疯子置啥气呢,他脑子本来就不正常,气坏自己身体得不偿失。” 许贺用力搓了把脸,下颌绷得紧紧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沈书山那疯子满嘴专业术语糊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特殊疗法,听得我一头雾水,我严重怀疑他就是拿我们当傻子耍。” 许贺向来烦这种堆砌专业名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经过刚才这一出,越发笃定沈书山就是个空有外表,故作高深的神经病。 看着许贺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刘一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肩头轻轻颤动,笑够了才慢慢解释:“所谓特殊疗法,说白了就是从源头除掉‘恶’,刘梦瑶三人的心病,全是长年被丈夫冷暴力,欺辱,逼出来的,她们的丈夫就是“恶”的根源,只要根源清除掉,她们的病自然就能药到病除。” “这么看确实比吃药见效快,而且复发率很低。” 许贺渐渐冷静下来,细细琢磨完这番话,瞬间恍然大悟:“沈书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三起命案的幕后主使,只不过他笃定我们手里没有能定他罪的证据,才如此嚣张自负。” “偏偏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实证证明三起命案与他有关,这事棘手得很。”刘一舟说道。 “他既然是主谋,肯定和刘梦瑶她们私下沟通过作案细节,少不了来往记录,只要拿到聊天记录,突破口就有了。”许贺提议。 姜绵一边翻看刘梦瑶三人的病历与心理咨询存档,一边摇头:“沈书山心思缜密,相关聊天记录早就吩咐她们删干净了,不可能留下把柄等着我们查。” “虽说删除的聊天记录也能恢复,但手机在她们手里,难不成我们抢他们的手机强行查看?这是犯法的。” “她们要在死者体内培育菌丝,少不了采购竹荪菌种,顺着购买记录查也是一条线索。”刘一舟接着说道。 宋延开口:“她们没那么笨去实体店线下采购,大概率走线上网购,平台店铺数不胜数,漫无目的地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就从头颅和被摘除的心脏方向侦查,她们恨透了丈夫们,绝不会轻易销毁证据,搞不好泡在福尔马林里留着观赏呢。”许贺说道。 “这个侦查方向可行。”宋延点头附和。 许贺来了兴致:“我猜东西就藏在她们各自家里,咱们跟高局申请搜查令,上门搜查。” “她们不会把关键证物放在居所引人搜查,肯定另有一处隐秘据点,凶器、人头、脏器全都藏在那里。”姜绵把整理好的病历收进公文包,继续补充,“接下来重点排查三人近一个月的出行轨迹、落脚地点,找到三人重合去过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秘密据点。” 宋延拿出手机拨通小张的电话,交代他立刻调取三人的行踪记录。 挂断电话,宋延看向姜绵:“病历和咨询记录里,有没有查到有用线索?” “沈书山肯让我们带走的资料,怎么可能留下破绽。”姜绵摇了摇头。 “咱们去找叶欣欣,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挖到线索。”宋延敲定下一步行动。 直觉告诉他,叶欣欣知道些什么,但看她肯不肯老实交代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校门口,四人下车直奔保安室,保安核验完警官证,立刻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没过多久,校长快步赶来迎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几位警官,先移步办公室喝杯茶水歇歇?” “我们过来找学生叶欣欣,有些情况需要向她核实。”宋延边走边说明来意。 “没问题没问题,叶欣欣是年级前三的尖子生,我马上联系班主任把孩子带过来。”校长不敢耽搁,当场拨通班主任的电话。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一边沏茶,一边夸赞起叶欣欣:“这孩子学习拔尖,稳居年级前三,班里女同学请教功课,她向来热心帮忙,人缘特别好。” 话音一转,他语气透着无奈:“就是性子有点倔,总容易和男同学起争执,好几次闹到双方家长到校调解。有一回她父亲过来,进门二话不说抬手就扇了叶欣欣一巴掌,当着众人的面不停辱骂,小姑娘硬生生憋着不敢哭,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据我们所知,她父亲经常因为琐事打骂母女俩,每次放假返校,叶欣欣身上总带着新旧淤青,孩子是妥妥的准清北苗子,我好几次上门劝导,都被她父亲一句‘女孩子读再多书没用’怼了回来,直接赶出门。” “你们没联系过叶欣欣的母亲吴若希?” 校长重重叹了口气:“她自身都难保,之前家访正巧撞见叶明轩揪着她头发施暴,满地血迹骇人的很,人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叶明轩还不肯停手,瞧见我们上门甚至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只能慌忙离开,出门立刻叫了救护车,母女俩真是命苦啊。” 姜绵此前调查过叶明轩,档案里只记录了婚内出轨与冷暴力,没有家暴备案,想来是吴若希母女常年遭受殴打却从没有报警过。 没过片刻,班主任领着叶欣欣走进办公室:“校长,叶欣欣同学带来了。” 姜绵抬眼打量女孩,长相清秀,一身整洁校服,满身学生气。 她招手让叶欣欣坐到身边,温和笑道:“别紧张,就简单问几个小问题。” “你已经知道你爸爸出事的消息了?” 叶欣欣轻轻点头:“嗯,我妈和我说了。” “长期被家暴,为什么没想过报警求助?” “我妈说,恶有恶报,不用我们动手。” “你妈妈平日里有没有同龄交好的朋友?” “没有。” “那她平时常去什么地方?” “爸爸失踪之后,她总往外公外婆家跑,老人家腿脚不方便需要照顾,顺带帮忙照看家里的海鲜冻品店。” 第137章人头和心脏藏匿之处 海鲜冻品店? 这话刚落地,四人齐刷刷用古怪的眼神望向叶欣欣。 刚才大家还在琢磨,她们会把人头与心脏藏在哪里,这下答案瞬间明朗,极有可能就藏在那家海鲜冻品店里。 吴若希时常过去照看店面,想来就是怕藏在冰柜里的尸块败露,才不得不频繁往店铺跑。 被几道目光齐齐盯着,叶欣欣慢慢垂下脑袋,搁在腿上的手指越攥越紧,她心里忐忑不安。 叮铃铃。 宋延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瞥见来电是小张,冲着众人歉声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起身走出校长办公室,他走到屋外接通电话,全程没有开外放。 静静听完小张的汇报,宋延淡淡应了几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随即挂断通话。 折返办公室后,宋延对着姜绵轻轻颔首,姜绵微怔,压低声音问道:“小张打来的?情况怎么样?” “查到她们平日里碰头的落脚点了,小张已经带着江鹤赶过去了,我们现在过去吧。”宋延回道。 姜绵应了声,侧目看向浑身止不住发颤的叶欣欣,心头泛起一阵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柔声宽慰:“别胡思乱想,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你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 一滴泪珠“啪嗒”砸落在蓝白相间的校服布料上,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断线似的滚落,尽数浸湿衣襟。 叶欣欣埋着头,脊背微微颤抖,死死憋着不敢哭出声,她听懂了姜绵话里潜藏的深意,也正因为听懂,心里才越发酸涩痛苦。 姜绵干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你妈妈是英雄,亲手斩断了恶的根源,换你往后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窝在姜绵怀中,叶欣欣积压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压抑的哭声从姜绵怀里出来,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姜绵的外衣。 …… 天然海鲜冻品店藏在城郊支路深处,远离镇区主干道,周遭商铺稀疏,放眼望去大多是闲置空地和零散自建民房,隔着一条土路就是成片农田。 车子开到大路尽头,拐进狭窄辅道后还得步行近百米才能到门店,平日里几乎没有过路散客。小店门口空间狭小,只够小型货车临时停靠,生意全靠熟客和周边小餐馆提前电话预定拿货,地段偏僻,平日里行人寥寥无几。 此刻店铺外围已经拉起一圈黄色警戒线,附近村民、闻讯赶来的居民全都围在线外探头张望,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摄录像,电动车随意撂在路边,车主扎堆看热闹,原本冷清僻静的小路,变得人声鼎沸。 车辆停稳,四人穿过拥挤的围观人群走进店内。店面空间不算宽敞,靠墙和店铺中间摆满卧式冷冻冰柜,几名警员正挨个开柜仔细搜查。 小张守在一旁,对着吴若希的弟弟吴若恒做笔录。 吴若恒满脸无奈,连连叫苦:“警察同志,我们这就是正经海鲜店,冰柜里全是水产冻货,哪能藏私货呀。” 警员们把店内冰柜挨个排查完毕,一无所获。姜绵望着眼前一排排冰柜,眉头紧紧拧起,难道判断出错了?尸块根本没藏在这里? 难不成对方早料到警方会上门搜查,提前把人头和心脏转移走了?可若是转移,她们又会把东西带去什么地方? 带着满心疑惑,姜绵看向吴若恒:“这两天,吴若希回过店里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今天才临时过来帮忙看店。” “吴若希有没有叮嘱过你,哪些冰柜不能随便开?” “从来没有啊。”吴若恒满脸茫然,“警察同志,你们兴师动众过来搜查,到底是出什么大事了?” “暂时没什么。”姜绵淡淡回了一句,又接着发问,“店里除了这些商用冰柜,还有别的闲置冰柜吗?不用来存放海鲜的那种。” “这事得问我姐,从九月十一号开始就一直是她在守店,今天她临时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我才顶替她过来。” 姜绵打量着吴若恒的神态,看不出撒谎的痕迹,索性亲自上前,逐个掀开冰柜柜门复检。 “店里安装监控了吗?”一旁的宋延出声问道。 “店里没装,不过隔壁邻居大婶家门口装了监控,你们可以去找她拿。” 宋延朝许贺递了个眼色,许贺心领神会,跑出店铺去拷贝监控录像。 “吴若希日常开什么车?”刘一舟想起监控里出现过的黑色小轿车,打算从吴若恒这里打探线索。 吴若恒回想片刻:“我姐平时代步开一辆黑色小车,回爸妈家一直都是开这辆。” “有车辆照片吗?” “有的,我找出来给你们看。”吴若恒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递到刘一舟面前。 刘一舟扫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下照片,越看越笃定,这辆黑车和监控里的车型高度吻合,具体细节还需要回警局比对才能最终确认。 后续警方对整间冻品店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搜查,翻遍各个角落依旧一无所获。 众人只能无功而返,撤走警戒线后,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只剩吴若恒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冷汗。 返程的车上,白忙活一场的江鹤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闲不住的许贺凑在他耳边不停絮叨,吵得江鹤没办法,只能掏出耳机戴上隔绝许贺的大喇叭。 “头儿,明明心里清楚就是她们犯下的案子,偏偏找不到实质性证据,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太憋屈了。”许贺率先开口吐槽。 “可不是嘛,三人全都有监控、人证做不在场证明,没法锁定杀人抛尸的实证。沈书川做事又格外谨慎,挑唆行凶的证据怕是早就被他清理干净了,现在案子卡在瓶颈,明知凶手是谁,却拿不出定罪的凭据。”刘一舟继续说道。 “原本还指望在冻品店找出人头和心脏,结果白跑一趟。要么东西压根没藏在冻品店,要么早就被她们处理了,找几个麻袋装好,绑上石块沉进河里、湖里或是池塘,轻轻松松就能毁尸灭迹。”许贺又说道。 原本闭目养神的姜绵闻言忽地睁眼,眼底亮起微光。 她知道人头和心脏藏在什么地方了! 第138章找到头颅和心脏 “宋队,现在立刻联系打捞队员去福安镇的废弃菇棚,我怀疑那人头和心脏,被她们丢在菇棚边上的废弃鱼塘里了。” 车里立马安静下来,连江鹤都睁开眼,定定望向她:“靠谱吗?别到头来又白跑一趟。” 许贺也转头看向姜绵,满脸诧异:“小绵,你怎么笃定东西扔在那儿?这鱼塘有什么讲究?” “贺哥刚刚不还说,把东西装麻袋丢进水塘吗?多亏你这句话提点我,我才想到这个地方。”姜绵弯着眼笑道。 “哦对,这话是我说的,没想到反倒给小绵提供思路了。”许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嘀咕。 “可落水园也有池塘,那边更偏僻,怎么偏偏选废弃菇棚旁的鱼塘?”许贺还是满心疑惑。 姜绵正要开口解释,刘一舟伸手拦了下来,轻咳两声:“先别讲,这个装叉的机会留给我,我来给他解释!” “哎哟喂,居然还有你抢着显摆的时候,活见鬼了。”许贺面露纳闷,明明资历一样,刘一舟看着比他聪明几分。 刘一舟先调转车头,导航定好福安镇,宋延同步拨通电话安排打捞队,一整队警车跟着变道,朝着福安镇开去。 “你别磨磨唧唧的,快跟我说说原因。”许贺不停催促。 “这废弃池塘一直有水鬼害人的流言,附近居民压根不敢靠近菇棚和水塘,平日里基本没人过来,周边连监控都没有,抛尸不容易暴露,反观落水园,园区入口装有监控,还有护林员定时巡逻,凶手根本不敢冒险在那边弃尸。” 刘一舟条理分明地说完,转头看向姜绵,“小绵,我说得没毛病吧?” 姜绵抬手鼓掌:“刘哥厉害,全说中了。” “害,不过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有什么好吹捧的。”许贺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跟喝了十坛陈醋一样。 “酸什么?有本事你也分析分析?我看你就纯属眼红嫉妒,俗话说,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刘一舟半点不让,当即怼了回去。 “我没有嫉妒!”许贺嗓门一提,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刘一舟的肩膀。 刘一舟立马夸张嚷嚷:“救命啊!有人谋杀同事啦。” “闭嘴!”许贺瞪着他,拳头悬在半空,看样子刘一舟再逗他,拳头真要挥他脸上了。 “行行行,开不起玩笑,心眼比针鼻还小。”刘一舟啧啧调侃。 “刘一舟,你故意找事是吧?”许贺眉头紧蹙。 刘一舟压根不理会他的怒火,自顾吹起口哨,在许贺听来满是挑衅。 “刘一舟,你真幼稚!你该不会是幼儿园没毕业吧?” 姜绵看着两人没完没了拌嘴,无奈失笑,这一对欢喜冤家,一天不斗嘴就浑身痒痒。 一路上两人吵个不停,江鹤中途出面劝了好几次,反倒被两人警告不许掺和个人恩怨,不然连他一起骂,气得江鹤胃疼。 宋延和姜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不知什么时候,姜绵脑袋歪过去,靠着宋延的肩头沉沉睡去。 宋延悄悄掀开眼皮,落在她恬静的睡脸上,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心底暗自盼着这样的相处能多些,能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车子在路边停稳时,打捞队伍早已就位,宋延一声令下,打捞工作即刻展开。 这片废弃鱼塘面积不小,长年无人打理,岸边杂草疯长,水深约莫五米,深处遍布淤泥,水底情况根本看不清。 打捞队员握着长探杆,一寸寸试探水下硬物,碰到异样阻力就做好标记。 “头儿,有发现!” 一名潜水员钻出水面比出手势,船上警员慢慢收紧打捞绳,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被拽出水面,黑色塑料袋裹着厚厚塘泥,被水泡得发胀变形,袋身好几处磨破,浓烈的腥腐味顺着破口四散飘出。 塑料袋吸饱池水格外湿重,几名戴着口罩的警员小心托住袋身,不敢贸然撕扯,生怕破坏原本的捆扎痕迹。 江鹤蹲下身,戴好防护手套,一点点刮掉外层淤泥,袋口被尼龙绳死死捆成死结。 小心翼翼解开绳结,半开的袋子里,一颗被水泡得浮肿的人头赫然露了出来。 尸体在水中浸泡许久,面皮泛着青白,乱糟糟的头发缠满青苔泥污,皮肉有些粘连在塑料袋上,下颌还沾着细碎泥沙,袋底积着浑浊黑水,混着脱落的发丝与腐烂的软组织。 姜绵早前看过杨俊豪的照片,哪怕头颅被泡得浮肿变形,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杨俊豪。 没过多久,打捞队陆续捞上来另外三个黑塑料袋,其中两袋装着人头,主人公分别是黄峻泽和叶明轩。 剩下一袋拆开,一团黏腻发黑的腐烂组织露在众人眼前,更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江鹤捏着镊子轻轻拨弄:“这里装的是死者的心脏,幸好袋子密封性尚可,脏器的腐液留存完整。”他又看向三颗头颅,“头颅表面留有冻伤痕迹,五官尚且能够辨认。” 阳光落在装心脏的塑料袋里,腐肉之间忽然闪过一点细碎亮光。 江鹤用镊子拨开腐烂组织,从中夹出一枚耳环,即便裹着腐泥,上面的碎钻依旧闪着光泽。 “许贺说得没错,找到头颅和心脏能找到线索,这枚戒指能定她们的罪了吧?”刘一舟开口。 “这枚耳环我见过。” 宋延侧目:“是谁的?” “回局里再说。” 江鹤有条不紊把装着头颅和心脏的密封塑料袋,一一放进专用物证收纳箱。 物证刚装箱完毕,技术人员顺着探杆又碰到硬物异响,锁定了水下位置。潜水员再次潜入浑浊的池水,片刻后抬手示意打捞。 众人合力收绳,一把缠满淤泥,挂着烂水草的锈菜刀被拖上岸。 宋延和姜绵上前查看,谁也没料到她们连作案凶器也一并丢进池塘。 她们就这么笃定,沉在塘底的东西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江鹤蹲身查验刀具,姜绵出声发问:“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菜刀上还能提取出血迹残留吗?” 第139章确认作案手法 江鹤开口:“菜刀长时间泡在池水里,血迹早就褪得干干净净,肉眼压根看不出痕迹,但只要用鲁米诺试剂显色,就能检出残留血迹,顺带提取出死者的dna。” 刘一舟朗声大笑,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人头和心脏找到了,作案凶器也到手,凶手还在现场留下了物证,这下总能给她们定罪了吧?” 掌握这些证据,对方再也无从辩驳,只能乖乖认罪,沈书山那套所谓的特殊疗法自然也会彻底失败,算得上一箭双雕。 …… 收尾结束,一行人回到警局。 江鹤回警局后便一头扎进法医室,专心查验起那三颗头颅和三颗心脏,姜绵几人留在大办公室,翻看许贺从隔壁商户大婶那儿拷贝来的监控录像,宋延则接到高局打来的电话,进办公室汇报案情进展了。 三人看着监控视频,视频画面清晰度很高,海鲜冻品店门口的一举一动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许贺把录像时间调到九月一日开始播放,画面里一直是两位老人看守店面,来往顾客一切如常,直到九月十一日,看店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监控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前,一名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掀开后备箱,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的轮廓看着像装着个大号西瓜,更不如说,里面装的可能是颗新鲜人头。 女人拎着袋子走进店铺,没过几分钟,换了一身浅色系衣服从店里出来,口罩依旧没有摘掉。 她拎着一桶水反复冲洗后备箱,接连清洗三遍之后,又拿出一瓶不明液体倒进后备箱,接着再次冲刷。 姜绵让许贺把瓶子画面放大,瓶身的字迹慢慢变得清晰。 刘一舟一眼认出来,立刻开口:“这是高浓度漂白液。” “吴若希反复用高浓度漂白原液刷洗后备箱,就是为了销毁车内遗留的血迹,这么处理之后,常规喷洒鲁米诺基本不会出现荧光反应。”刘一舟顺势解释。 姜绵盯着瓶身上的字样,听完他的分析,缓缓说道:“世上没有任何药剂能彻底抹除所有血迹痕迹,即便鲁米诺检测不出荧光,依靠别的检验方式,依旧能找到微量血液成分,漂白液反而会留下特殊的化学残留,只会让她的嫌疑变得更大。” “她这番举动已经坐实,黑色塑料袋里装的就是人头和心脏,为什么在后面会抛进鱼塘里,多半是我们找刘梦瑶问话的时候,她们就提前计划好了要销毁物证。” 许贺指着画面里清洗后备箱的镜头,语气笃定:“这段监控完全可以作为关键证据,这下吴若希逃不掉了。” 刘一舟再看一遍录像,忽然皱起眉头,满心疑惑:“可九月十一号,吴若希全程陪着叶欣欣在商场逛街购物,还有监控佐证,那出现在冻品店洗车子的人又是谁?” “没错,这人身形和吴若希高度相像,身上穿的还是吴若希之前来警局时的那套衣服。”许贺也一头雾水。 一边有监控证明吴若希在商场陪女儿,一边又有录像拍到穿同款衣服的人在冻品店清洗后备箱,难不成吴若希还能分身? 姜绵抿了抿唇,抬声询问:“商场的监控拷贝了吗?我要看一看。” “存好了,我这就调出来。”许贺滑动鼠标,很快点开另一份监控文件。 姜绵凝神细看,视频里的女人同样戴着口罩,一身浅色系穿搭,陪着叶欣欣边走边说笑,两人先后逛了服装店,去餐厅吃饭。 用餐全程中,这名女子始终没有摘下口罩,只看着叶欣欣吃饭,自己一口未动。 姜绵留意到,她耳朵上空空如也,没有佩戴耳环,想到这里,她唇角轻轻扬起,她记得有一个人从来不戴耳环。 她们这招玩的很溜,差点让她们瞒天过海了。 看完整段商场录像,姜绵又让许贺切回海鲜冻品店的监控,反复回看细节。 等到捕捉到画面中某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她心里的猜测确定下来,随即叫许贺调出落水园入口的监控。 许贺摸不透她的想法,但还是按要求调出了视频。 逐一看完所有监控画面,姜绵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着落水园入口镜头里戴口罩的女子,看向许贺和刘一舟:“你们从这个画面里,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许贺率先答话:“身形偏瘦,能确定是女性。” 刘一舟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片刻,眉头紧锁:“她戴的耳环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许贺闻言,放大耳环特写,画面虽有些模糊,但星钻的光泽依稀可见,他惊呼出声:“这不就是从鱼塘打捞起的同款耳环吗?” “我想起来了,这副耳环是陈思的。”刘一舟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了。 许贺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脸上难掩激动:“没错!当初审讯陈思的时候,我还暗自吐槽过她的耳环有些刺眼,这么说来,去落水园抛尸的人是陈思。” 姜绵微微一笑,重新点开冻品店的监控:“九月十一号在商场陪叶欣欣逛街的并不是吴若希,真正出现在海鲜店,清洗后备箱的才是她本人。” “啊?商场里那个人不是吴若希?那到底是谁?”许贺满脸诧异。 姜绵没有直接作答,点开餐厅监控,放大人物耳部:“陪叶欣欣逛街的是刘梦瑶,我之前多次接触她,她平日里打扮十分朴素,我留意过,她压根没有打耳洞。” “我记得刘梦瑶的户籍资料,她出身少数民族,她们族群有习俗,女子不能打耳洞,佩戴耳饰,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意损伤。” 许贺咋舌:“我滴乖乖,这么说来,杀害叶明轩,去落水园抛尸的是陈思,刘梦瑶顶替吴若希的身份陪叶欣欣逛商场,帮忙制造不在场证明,藏匿叶明轩人头与心脏的是吴若希,三个人分工合作,联手犯下这起命案?” “准确来说,她们在交换杀夫!”姜绵眯了眯眼说道。 就在这时,宋延从办公室走过来,站到几人身旁,语气确凿:“落水园那边的监控有新发现,耳环的主人身份也已经查实。” 第140章证据确凿,实施抓捕 许贺一听,立马摆出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像只高傲的孔雀,上前轻轻拍了拍宋延的肩膀,满脸得意。 “头儿,我们查到落水园监控的线索了,也查到了那枚耳环主人的身份。” “没错头儿,我们三个还梳理出了三名嫌疑人的作案套路,她们是在交换杀夫。”一旁的刘一舟连忙跟着补充。 “这点我也推测出来了,我过来是通知你们,杀害杨俊豪凶手是吴若希。” 宋延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许贺和刘一舟不约而同瞪大双眼,满脸错愕。 “头儿,您是怎么确定是吴若希杀害的?”许贺连忙追问。 宋延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姜绵,轻咳一声开口:“我反复回看秋灵山入口的监控视频,留意到吴若希一个很不起眼的习惯性小动作。” “揉腰。” “揉腰。” 宋延和姜绵话音齐齐落下,两人皆是一愣,猝不及防对上彼此的目光。 撞见姜绵略带诧异的眼神,宋延慌忙挪开视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红,空气里莫名飘起几分说不清的局促与尴尬。 “刚好你们都在,我过来说一下尸检结果。”江鹤拿着验尸报告快步走来,随手把文件递到宋延手上。 江鹤的出现缓解了现场微妙的氛围,宋延又轻咳了一声,压下刚才心头的不自在,低头翻看起报告。 “根据尸检结果,三名死者的头颅与心脏组织全都检测出明显冻伤痕迹,三名死者头部都有多处砍伤,创口边缘平整,头骨留存清晰刃器劈砍痕迹,伤口宽度,刀具咬合印记,和鱼塘打捞上来的菜刀匹配度完全一致,致命伤就是被这把菜刀暴力劈砍造成的锐器伤。” “另外我们在杨俊豪头发里提取到一根毛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毛发属于吴若希。” “我滴乖乖,头儿居然猜中了,真的是吴若希动手杀了杨俊豪!”许贺抱头惊讶。 宋延抬眼:“尸检里没查到狗毛残留?” “没有,我怀疑第二名死者胸腔里的狗毛是凶手刻意放置的,目的就是干扰警方侦查方向,误导查案思路。”江鹤回道。 姜绵双臂环胸靠在桌边,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现在线索对上了,陈思杀叶明轩,吴若希杀杨俊豪,剩下的黄峻泽,就是刘梦瑶下手的,三人互相合作,交换杀夫。” “9月14日是吴若希外出抛尸,可刘梦瑶当天的出行轨迹很清晰,她就是故意留下完整行踪记录,给自己制造不在场抛尸的证明。” “之前福安镇的大妈说过,抛尸人拖拽行李箱时格外吃力,三人里刘梦瑶身形最瘦弱,死者黄峻泽体型肥胖,装满尸体的箱子沉重,拖起来费劲也就说得通了。” “证据链齐全,可以实施抓捕了。” 许贺狠狠拍了下桌面,语气满是气恼:“真是演了一出好戏!我们上门走访刘梦瑶的时候,她对着杨俊豪的死哭得撕心裂肺,装得情深义重,硬生生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可不是嘛,她把杨俊豪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当时我们就该察觉到不对劲的,在她卖力表演下居然信了。”刘一舟满心懊悔。 姜绵接着分析:“刘梦瑶和陈思面对丈夫离世,悲伤的神态,口供说辞高度雷同,大概率是沈书川提前教好的,他应该叮嘱过两人,靠演戏蒙混警方排查。” “但他低估了办案逻辑,配偶遇害,另一半永远是警方首要排查对象。” 其实当初上门走访,她发现刘梦瑶,陈思家中客厅,全都没有摆放和丈夫的合照时,就断定两人的悲痛全是伪装。 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半点死者物品都找不到,说到底是发自心底的厌恶,不想再看见和丈夫相关的任何东西罢了。 许贺皱起眉:“那叶欣欣和黄沐阳,清楚自己母亲合伙杀人的事?” “肯定知情,不然叶欣欣不会陪着刘梦瑶在商场配合演戏,黄沐阳也不会特意烧掉保险单。”刘一舟说道。 宋延敲定安排:“证据确凿,明天你们分头带队抓人,抓捕同时搜查她们的房间,重点寻找竹荪菌种。” “叶欣欣和黄沐阳也要一并带回警局问话吗?”刘一舟心里实在不愿两个前途不错的孩子卷入命案,可证据摆在眼前他们没得选。 “一并带回。” 许贺追问:“沈书川呢?” “抓呗,万一他跑了,我们去哪找人去?”姜绵轻笑一声。 许贺和刘一舟领命离开,姜绵转头看向宋延:“宋队,我再汇总梳理一遍手头所有线索和物证。” 说完她走回工位,埋头整理资料,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 次日一早,刘梦瑶、陈思、吴若希和沈书川全部抓回警局,四人分别关进独立审讯室,随身手机,电脑悉数收缴。 姜绵坐在工位翻看四人的微信群聊天记录。 群主是沈书川,群聊初期还在交流心理治疗相关内容,聊着聊着,沈书川开始不断挑动三人积攒已久的怨气与恨意,声称自己有个特殊心理疗法,只要根除心病,她们就能摆脱丈夫的折磨,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他细数三名丈夫各自的恶劣行径,一步步诱导,不断灌输“杀掉丈夫就能彻底解脱”的想法,还打包票能帮她们逃避法律惩处。 在沈书川层层洗脑蛊惑下,三人一步步掉进教唆杀人的圈套里。 后续聊天内容全是细节谋划,怎么囚禁三名死者,利用人体腹部培育菌丝,互换身份行凶逃脱嫌疑,就连抛尸地点,也是沈书川精心挑选排布。 十个心理医生有九个有强迫症,三处抛尸点位刚好连成三角形,这点也能解释得通。 沈书川事无巨细安排妥当,笃定只要三人严格按计划执行,三起命案就能悄无声息瞒天过海,她们从此就能摆脱不幸的婚姻。 姜绵逐条看完聊天记录,宋延走过来说道:“姜绵,物证资料整理完毕,我们先提审沈书川?” 第141章烂心黑肺,他们不该死吗? “沈书川是心理医生,心理素质过硬,先提审他大概率很难撬开嘴,咱们优先审陈思,四个人里就她的心理防线最容易突破。”姜绵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说道。 宋延点头采纳她的建议,语气沉静:“刘梦瑶和吴若希交给许贺和一舟,叫他们各自带警员分开审讯,有充足的证据,她们没什么抵赖的余地。” 姜绵顺手拿起桌边的小本子:“行,那我们现在去审讯室。” 案件收尾阶段的提审向来是她最期待的环节,她既能聆听黑暗中难以窥见的真相,又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梳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宋延和姜绵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陈思坐在椅子上,脑袋垂着一言不发,听见推门声,她缓缓抬头,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皮肿得厉害。 能看得出来她内心饱受煎熬,原以为杀掉丈夫就能挣脱泥潭,获得安稳,可日日夜夜却让她饱受梦魇的摧残,不得安生。 宋延落座,把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照片举给她看:“照片车里的场景,你应该很熟悉吧?” “当然熟悉。”陈思淡淡扫过照片,语气平淡,“那是我杀害叶明轩之后,开车去往秋林山抛尸的路上。” 姜绵微微意外,原本还以为要来回拉锯审讯一阵子,没想到陈思这么干脆直接,反倒省去不少时间。 “你们把叶明轩三个人关在什么地方?又是用什么办法,在他们腹腔植入菌种?” 陈思眉眼耷拉着,整个人没半点精气神,空洞的视线落在桌面:“我们各自找借口把他们骗去沈医生的私人别墅,别墅里面设有隐秘密室,人全都关在那里,先断了他们的饮食,清空肠胃,之后再按照沈书川的吩咐投喂带菌种的食物。” “菌种吃下去之后,一滴水都不给饮用,只定时喂营养液,等着菌种在体内生根膨大撑破胃囊,我们就用菜砍死他们,割下头颅,挖出心脏。” “沈医生说,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割去头颅能拖延警方确认他们身份的进度,对我们脱身有利。” 宋延出声打断:“为什么一定要摘除心脏?这其中有什么含义?” 陈思难得抬眼望向宋延,眼底一片灰蒙蒙,毫无生气,说出来的话却裹着浓重的绝望:“因为他们个个黑心烂肺,空长了一副人心,却没干过半件人事!” “杨俊豪生性好色放荡,禽兽不如,竟然把魔爪伸向年仅五岁的亲生女儿,实施猥亵,还打算杀掉妻子,强行霸占女儿。” “叶明轩有严重躁狂症,稍不顺心就家暴吴若希和女儿叶欣欣,每次他一回家就对她们拳脚相向,专挑吴若希的腰部狠踹,害得吴若希落下顽固腰伤,还好几次直接把她腿打到骨折,还拿女儿要挟,恐吓她敢报警就变本加厉殴打她们。” “他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染上梅毒之后故意传染给吴若希,甚至还想染给叶欣欣,屡次想要对女儿用强,全靠吴若希拼命阻拦。” “每一次阻拦换来的都是更凶狠的殴打,为保护女儿,吴若希只能安排女儿长期住校,就连周末也不敢让女儿回家,沈医生提出特殊疗法时,吴若希是第一个点头同意的。” 陈思缓了口气,积攒好情绪继续开口:“黄峻泽是我丈夫,出轨、嫖娼、四处约炮样样占全,这些我先前全都忍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暗中在八家保险公司,拆分投保,瞒着我和沐阳买了高额意外险,一旦我和沐阳意外车祸身亡,理赔总额能破千万。” “前后三个月他悄悄办妥所有手续,打着全家理财配置保险的幌子哄我签字,部分保单偷拿我的身份证代办,甚至盗用我的人脸识别线上投保,我当初只当是普通小额保险,稀里糊涂签了字,从头到尾不知道保额高达千万。” “结婚十几年,原来在他眼里,我和沐阳的性命,只是帮他暴富的筹码。” 话音落下,陈思眼泪瞬间决堤,肩膀止不住哆嗦。 姜绵想起之前孙婷婷提过的那句“人到最没用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此刻全部对上。 想来黄峻泽嫌弃吴若希人老珠黄,比不上外面的年轻女人,儿子沐阳和他离心,没法给他带来利益,便觉得母子二人只剩意外死亡换保险金这一点价值。 宋延听完心底压着一股火气,他隐隐有点厌男了,他压下怒意发问:“你是怎么发现这份巨额保单的?” “收拾他卧室的时候,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的。”陈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厚厚一摞保单,我整个人都懵了,十几年的婚姻,最后我的价值就变成纸上冰冷的保额,实在可笑。” 她抬眼平静得看着他们:“你说,这种人,他们不该死吗?” 姜绵似乎明白她们在做什么了,她们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才被逼得走上极端的道路。 也因为她们的遭遇,让她更恐惧婚姻,也怕成为婚姻中的牺牲品,更怕走上像她们那样的道路。 想到这,姜绵感觉到自己有点厌男了,顺带看身旁的宋延也不顺眼起来。 在想他是不是和杨俊豪他们一样的人,结婚前是诗与远方,结婚后是尸与行李箱。 被姜绵审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宋延连忙开口辩解:“别把我和他们归为一类,我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做不出这种龌龊恶毒的事!” 陈思嗤笑一声,话语句句扎心:“呵呵,天底下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喜欢你的时候偷偷出轨,不喜欢你时就明目张胆出轨,没几个男人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古代的太监还会找宫女对食呢,何况是有三条腿的男人呢。” 宋延:??? 他很无奈,每次聊到这类话题时他总会无辜躺枪,惹姜绵误会,在她心里自己的可信度可能堪比一只草履虫。 他微微抬眸,眼神澄澈无辜,满眼委屈地望着姜绵。 姜绵直接无视他的委屈模样,拿起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给陈思看:“沈书川一直在刻意蛊惑,挑唆你们杀人,这点你清楚吗?” 各位看官,评分许久不涨,是否给个五星好评?谢谢,么么哒(?><)/? 第142章外表光鲜,内里阴狠伪善 陈思歪了歪头,语气坦然:“知道啊,可是我们愿意啊,在我们眼里他帮了我们解决了三个恶人。” “你和沈书川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陈思:“8月1号认识,我当时因失眠症去找他,他给的治疗方案很好,我的失眠症有所好转,直到我的病情出现恶化,他便告诉我有个特殊疗法能治好失眠症,叫我考虑下。” 宋延瞥见姜绵低头拿笔记录,顺势继续发问:“吴若希和刘梦瑶呢?她们什么时候和沈书川认识的。” “刘梦瑶在8月10号过来诊所治疗焦虑症,我那天碰上她了,吴若希则是在8月15号那天来诊所,她来的时候全身带着伤,脸上青了一大块,后面去诊所的次数多了,我们三人就渐渐熟悉起来,开始诉说自家丈夫的种种恶行。” “沈书川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挑唆你们杀人的?”姜绵抬眼看向陈思,开口问道。 陈思瞥了姜绵一眼,反驳道:“他不是挑唆杀人,他在帮助我们脱离婚姻的囚笼。” 审讯室里的两人心底了然,她们已经被沈书川洗脑,句句都在刻意维护幕后主谋。 陈思继续说道:“他说恶人不能让他这么轻松的死去,要折磨到让他求我们给他解脱,才算极致的报复,于是9月1号,特殊疗法开始实施了。” 【时空切转,9月1日,解忧诊所内。】 沈书川倚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沙发上三个垂头丧气的女人,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的病情长时间不能好转,是因为你们的心里的“恶”还未清除,想不想清除“恶”,脱离婚姻的囚笼?” 吴若希第一个抬头,望向沈书川的眼神盛满迫切的希冀:“想,求沈医生教教我要怎样做!我不想再受那个禽兽的折磨了!” “方法很简单。”沈书川起身缓步走到她们面前,嗓音裹着恰到好处的蛊惑:“我这有个特殊疗法,能彻底清除“恶”,还你们一世安宁。” “沈医生,那特殊疗法究竟是什么?真的有用吗?”陈思抬起头来,长期失眠熬得她眼下乌青,眼白爬满细密红血丝,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 刘梦瑶也按捺不住急切:“不管是什么疗法,只要对我病有用,我都愿意尝试。” 沈书川唇角轻轻一勾,很满意三人的反应,说出的内容却瞬间震住在场三人。 “杀了他们,你们的病就能药到病除了。” 三人面面相觑,陈思面露迟疑,看向沈书川道:“杀人是犯法的,万一被警察抓到会坐牢的。” “他们虽然很恶,但罪不致死。”刘梦瑶也紧跟着出声。 话音落下,两人不自觉垂下脑袋,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杀人对她们来说实在太过惊悚。 沈书川挑了挑眉:“行吧,遵从你们的意愿既……” “我愿意。”吴若希抬眼看向沈书川,目光笃定无比。 叶明轩常年对她施暴虐待,她早被恨意磨得忍无可忍,如今有人帮忙筹划报仇,她没有半点犹豫。 刘梦瑶和陈思满脸震惊:“你疯了吗?杀人是犯法的!” 吴若希眼底积压着经年的怨毒,冷笑出声:“他不死,以后死的就是我和欣欣了!为了欣欣,只能这么做。” 另外两人瞬间沉默,三人里,吴若希的遭遇最为凄惨,日复一日遭受丈夫家暴,身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想要杀死施暴的丈夫,在她们看来情有可原。 吴若希转头盯住陈思:“你丈夫给你和儿子买了高额意外险,他想用你和儿子命成全他的发财梦,不用多久,你和儿子的命就会成为一串冰冷的数字!” 她又转头看向刘梦瑶,语气冷硬:“你女儿被你丈夫猥亵,性骚扰,你还在这觉得他罪不至死?那你告诉我,他这种畜牲不该死,还有哪些畜牲该死?” 陈思与刘梦瑶齐齐愣住,细细回想丈夫所作所为,那些藏在体面外表下的龌龊恶行浮出水面。 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若是放任下去,最后遭殃殒命的只会是她们母女。 沈书川不动声色收着两人神色变化,心里暗忖有吴若希这戳心劝说,倒是省去自己不少口舌。 片刻后,三人都同意接受所谓特殊疗法,沈书川慢条斯理,细细讲解整套实施方案。 “你是说,把他们引去你家别墅将人囚禁起来?在腹腔内播下菌种?”刘梦瑶眼睫猛地一颤,脸上写满错愕。 “胃里有胃酸助消化,菌种存活不了啊。”陈思也跟着提出疑问。 “那就让胃停止分泌胃酸,让胃成为培养菌种的舒适区。”吴若希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薄冰。 沈书川十分受用吴若希这份狠绝,顺着往下安排:“你们在他们眼中是毫无反抗力的人,你们稍稍诱导,他们会跟你去别墅的。” “将人引到别墅,一切都交给我,十几天后等菌种破胃,你们就杀了他们。” “沈医生,在他们腹部种什么菌种,是有什么含义吗?” 沈书川打了个响指笑道:“竹荪生命力顽强,偏偏依靠腐殖养分存活,人死之后,菌丝就会啃噬尸体养分,最后撑破肚皮破土而出。” “至于含义?”沈书川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竹荪又叫雪裙仙子,菌裙白净精致,看着干净雅致,偏偏从腐烂的朽木,腐土里长出来,菌盖还裹着腥臭黏腻的墨绿色孢子,刚好隐喻这三个男人,外表体面光鲜,骨子里阴狠伪善。” 他看向三人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你们不觉得竹荪的隐喻很适合他们吗?” “适合,太适合了!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不能动,不能消化排出,让他们活着感受自己肚子慢慢长满菌丝。”吴若希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沈书川舔了下唇角,一脸满意:“人不能太心慈手软,不然受欺负的只有自己。” “那沈医生,我们该如何做?”陈思定了定神。 “刘梦瑶,你就谎称托朋友弄到一栋空置别墅,房主定居国外,房子免费暂住一年,豪车酒水随便用,杨俊豪贪小便宜,肯定上钩。” “陈思,你就说有熟人急售别墅,市场价几百万的房源只要两百万就能拿下,黄峻泽一心想着不久后会有千万巨款入账,听见低价房源一定会主动跟着去看房。” “吴若希,你借口朋友在别墅办派对,俊男靓女云集,叶明轩好色,一听见这话绝不会拒绝。” 见三人面露迟疑,沈书川笃定补充:“放心,男人的心思我清楚,这几个弱点一戳一个准,他们绝对会跟着去别墅。” 第143章跪地求饶也没用 “所以是你们把三个人骗去沈书川的别墅,眼睁睁看着沈书川逼着他们吃下菌种?”姜绵听完这段经过,抬眼看向陈思发问。 陈思先是闭眼回味片刻,再缓缓睁眼望向姜绵,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笑意:“你是没听过,他们跪地求饶的声音,听着实在太让人陶醉了。” “头一天,他们张口就骂我们心狠手辣,不得好死,到第二天,就放狠话,说只要活着出去,立马报警把我们全都抓起来,等到第三天,身体撑不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态度慢慢软下来,开始低声示弱。” 陈思稍稍停顿,笑意更深:“十几天过后,菌种在体内快要撑破内脏的时候,反倒反过来求我们放了他们,还说什么不会报警抓我们。” 画面切回9月11号,沈书川别墅的密室里。 三个男人靠墙瘫坐着,呼吸微弱又细碎,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要稍稍挪动身子,体内的菌种就会钻心刺骨地折磨他们。 他们浑身沾满污垢,嘴唇干裂发白,脸上糊着一层脏污,身下积满排泄物,恶臭酸腐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砰”的一声,密室大门被推开,沈书川带着刘梦瑶三人走了进来。 三个男人勉强掀开眼皮一条缝,死死盯住进门的几人,杨俊豪和黄峻泽接触到沈书川那冷漠的眼神后,十分识趣的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只有叶明轩用尽仅剩的力气,抬手指着吴若希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叶明轩双目布满红血丝,扯着嗓子嘶吼。 吴若希手里拎着一把菜刀,慢悠悠朝他走过去。 叶明轩慌忙往墙角缩,眼底满是止不住的恐惧,喉头不停滚动:“你,你想干什么?” 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躲时,他双臂抱在身前,缩成一团,望着神色冰冷的吴若希浑身发抖。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老公啊!” 吴若希蹲下身,用冰凉的菜刀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公?你也配?婚后本性暴露,动不动家暴我,故意把梅毒传染给我,甚至还想对欣欣下手的时候,在我眼里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菜刀贴着叶明轩的脸颊轻轻摩擦,他牙齿打颤,慌忙求饶:“我知错了行不行?求你放我一马,欣欣不能没有爸爸。” 叶明轩想拿女儿叶欣欣博取吴若希的心软,可吴若希心里清楚,欣欣只需要妈妈,根本不需要他这种父亲。 “畜生不如的东西,也配提欣欣?摊上你这种父亲,是欣欣倒了八辈子大霉!”一听他拿女儿说事,吴若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打亲情牌没用,叶明轩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目眦欲裂:“你们俩杵着看热闹?我死了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赶紧帮我求情!” 窝在另一侧角落的杨俊豪和黄峻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把叶明轩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吴若希摆明了要他的命,就算他们费尽口舌求情也没用,只能认命等死。 两人低着头压根懒得搭理,叶明轩气得脖颈涨红,在心里暗骂两人自私冷血。 沈书川用丝巾捂住口鼻,眼底带着刺骨的寒意,吩咐道:“你们两个抬头,好好看着。” 杨俊豪,黄峻泽一哆嗦,咬着牙,不情愿地抬眼望向叶明轩。 吴若希缓缓站直身子,高高举起菜刀,叶明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并用地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痛哭哀嚎:“老婆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动手打你,往后好好对你和欣欣,求你原谅我。” “吴若希,磨磨蹭蹭干什么,难不成心软了?”沈书川见她迟迟没有落刀,冷声催促。 叶明轩误以为吴若希犹豫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惦记我,舍不得下手。” “呵呵。” 吴若希抬脚狠狠踹开他,叶明轩不肯放弃,连滚几圈再次抱上她的腿,语无伦次地哀求:“只要放我出去,我绝不报警,立马跟你离婚,所有财产全都留给你,我净身出户……” 话音还没落,吴若希猛地揪住他衣领,菜刀直直劈在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颊。 她眼神冷冽:“你的财产我不稀罕,下地狱去吧。” 说着,手起刀落又是一下。 刘梦瑶和陈思下意识捂住双眼,眼前的场面血腥得让人头皮发麻,很难想象一个女人动起手来也能这般面不改色。 叶明轩满眼错愕,紧接着双眼圆睁,直挺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旁的杨俊豪和黄峻泽彻底吓傻了,怎么也想不到,看着瘦弱的一个女人,真能当着他们的面活活砍死人。 看着尸体躺在脚边,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浑身剧烈哆嗦,放声尖叫:“别过来!救命!不要杀我们!” 吴若希脸上沾着血迹,拎着染满鲜血的菜刀缓步上前,血珠顺着刀刃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两人控制不住吓尿了裤子,臊臭味混着血腥味在密闭的密室里散开。 她站在二人身前,居高临下用菜刀指着他们:“慌什么?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错了!”杨俊豪一把推开身边的黄峻泽,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吴若希神色平淡,望着不停求饶的两人,一声嗤笑:“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们。” “啪啪啪。” 沈书川抬手鼓掌,看向吴若希:“三个人里,就你下手最利落狠辣,我很满意。” “头颅和心脏不能落下。” 吴若希点了点头,走到叶明轩身前。 他转头叮嘱刘梦瑶与陈思:“接下来,我要你们也像她一样,动手的时候不能有半点迟疑。” 刘梦瑶和陈思还没从刚才的血腥场面缓过神,还是连忙应声:“知道了。” …… 宋延看向陈思,继续追问:“按你这么说,动手杀掉叶明轩的是吴若希,你只负责后续抛尸?” 第144章虚伪腐烂的婚姻 “对。” 姜绵继续追问:“杀死杨俊豪的是刘思瑶,抛尸的是吴若希?藏匿头颅和心脏的人,也是吴若希?” “不是,藏起头颅和心脏的是刘思瑶。”陈思出声纠正。 “我们各自亲手杀掉自己的丈夫,再由本人藏匿头颅与心脏,出门套上黑衣黑裤,戴上口罩,我们身形本就相近,很难被人发现。” 姜绵微微点头。 丈夫由妻子亲手杀害,再交换抛尸,头颅和心脏又亲手藏匿,这套手法的精妙之处,既让她们亲手了结了心中的“恶”,又能扰乱警方的侦查方向。 不得不承认,沈书川心思很缜密,可她们毕竟是初次作案,不少环节并非沈书川亲自经手,还是留下了证据。 姜绵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枚耳环:“你认识这枚耳环吗?” 陈思盯着袋中的物件,神色复杂:“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原本根据这枚耳环,推断你们是交换杀夫,可听你刚才所说,你们只是交换抛尸,看来我们之前猜错了。” “原来是这样。”陈思低声道,“如果没有这枚耳环,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姜绵看不透她此刻的神情,分不清是遗憾,还是懊恼。 “我们上门走访时,死者房间过分整洁墙上摆放的合照,没有死者时,就已经让我起了疑心,只是一直缺少定罪的证据。” 陈思闻言,扯出一抹苦笑:“这么说来,我和刘思瑶在你们面前演爱丈夫的戏码,从头到尾都像一场笑话?” 姜绵没有接话,转而取出另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根发丝:“这根头发,是在杨俊豪的尸体上提取到的,dna比对结果显示,它属于吴若希,杨俊豪是刘思瑶杀的,那吴若希的头发为什么会留在死者身上?” 陈思轻轻叹气,语气满是无奈:“我和刘思瑶心理素质太差,动手杀人后,根本不敢切割头颅,挖下心脏,最后是吴若希帮我们做完了这些,我们心里一直很感激她。” 姜绵又举起装着狗毛的物证袋:“这根狗毛,是你们故意放在黄峻泽身上的?” “沈医生交代过,万一尸体被发现,就用狗毛混淆视线,让警方优先排查养狗的人,我们原本打算把一切嫁祸给孙婷婷,她家里养了只金毛,又向来怨恨杨俊豪和黄峻泽,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只是没想到,你们没有纠结狗毛的来源,反倒直接盯上了我们。” 姜绵轻笑一声:“我们的确先怀疑过养狗的嫌疑人,但排查后发现,三名死者里,只有黄峻泽身上沾有狗毛,另外两人身上都没有,当即判断出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干扰线索。” 陈思怅然道:“说到底,我们终究斗不过警察。” “那你后悔动手杀人吗?”姜绵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追问。 陈思缓缓摇头:“我不后悔,杀掉黄峻泽之后,我难得睡了好几晚安稳觉,这是他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夫妻相处不和睦,完全可以走离婚程序,没必要走到杀人这一步绝路。”一旁的宋延开口道。 听到“离婚”二字,陈思胃里一阵翻山倒海,脸上是浓烈的厌弃。 她垂眸轻笑,语气冷得像冰:“别想得太天真了,离婚哪有嘴上说的这么容易?层层阻碍摆在面前,想踏出这一步,难如登天。” 她抬眼看向宋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只因为你是男人,离婚对你而言自然简单,只要你提出诉求,法院,甚至整个社会,都会偏向你,可女人不一样。” “若是女方被指出轨,男方仅凭口头陈述,不用任何实质证据,法院就会直接判离。可换做男方出轨,法院却会要求女方拿出完整证据,一遍遍核实夫妻感情是否破裂,只要男方一直不承认感情破裂,婚就离不成。” 陈思顿了顿,字字句句都透着憎恶:“吴若希不止一次想和叶明轩离婚,次次都以失败告终,律师跟她说,哪怕手握对方出轨,家暴的完整证据,一审、二审、三审,法院都很难判离。,要男方坚决不同意离婚,案子就会一直被拖着,逼得女方主动放弃,女性的合法权益,在这里根本得不到保障。”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陈思看向姜绵,眼底又酸又涩:“结婚容易,离婚却难如登天,婚姻对男人来说是安乐窝,对女人而言,却是困住一生的牢笼,姜警官,你年轻漂亮,还有稳定体面的工作,千万不要踏入这吃人的牢笼。” “我早就看透了这种虚伪不堪的婚姻,一个人生活很自在。”姜绵平静回应。 陈思又转头看向宋延,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宋警官,我看得懂你的心思,与其想着拉人走进你那虚假的感情里,不如学着给别人自由。” 姜绵转头望向宋延,心里疑惑,陈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着好像与她有关。 宋延沉默下来,眉眼微微蹙起,眸光也暗了几分:“我明白你经历了不幸的婚姻,但也不能以偏概全,否定所有人。” “呵呵。” 陈思冷冷嗤笑一声,便不再开口。 审讯结束,姜绵回到会议室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面色沉郁的宋延,感慨道:“宋队,你说现在怎么有这么多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已婚男人?” “妻子本是相伴一生的人,他们却偏偏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她们,到头来,不仅害了妻子,也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宋延的视线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柔光:“因为他们不是人,是畜牲禽兽。” “咪的天,你这话要是发到网上,估计私信都要被破防的bro冲爆了。”姜绵开起了玩笑。 “那我关掉私信,气死他们。” 随即,宋延垂下眼帘,目光缱绻地落在她的侧脸,眸色深沉。 “冒昧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问呗。”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厌恶婚姻?” 姜绵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我父母的婚姻是虚伪腐烂的,我父亲在外出轨,还生下了私生子,最后逼着我母亲净身出户,从那一刻起,我就看清了婚姻的真面目。” “那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宋延望着她,眼底温柔掺了涩。 “没有啊,我很开心。”她抬眼看向宋延,双眼清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我爸,小三,还有那个私生子,最后被火活活烧死了,我妈解脱了。” 第145章剁碎了喂猪才解气 宋延惊诧万分:“你……” 姜绵耸了耸肩,睁圆了眼睛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亲爸没了,我居然还笑得出来。” 宋延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没有,换作是我,也会觉得解气,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实在太深了。” 姜绵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意外:“你不觉得我自私又冷血?从小到大,身边的亲戚全是这么说我的,都说我连生父离世都笑得出来。” “我没有体会过你受过的委屈和痛苦,自然没资格评判你,而且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冷血的人,活得鲜活,理智,又通透。” 姜绵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宋延不会被夺舍了吧?向来冷面寡言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安慰人的话,完全不像他的人设啊。 她抬手探了探宋延的额头,低声嘀咕:“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宋延脊背瞬间绷紧,像被烫到一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慢慢浮起一层薄红,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他别扭地偏过头,语气生硬,却掩不住心底的慌乱:“我,我没发烧。”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躲开,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她的手。 姜绵摸了片刻,冰冰凉凉的,满脸茫然:“没发烧啊。” 话音刚落,她瞥见宋延通红的耳尖,一时好奇,伸手就想去碰。 宋延猛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想干什么?” 可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只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姜绵心头一跳,下意识挣开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 她别过脸,理直气壮地辩解:“我就是想确认下你有没有发烧,再帮你叫救护车。” 宋延愣了愣,低低笑出声:“只是发烧而已,还用叫救护车?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叫救护车是带你去查查脑子,”姜绵挑眉,“我发现你最近言行举止都反常得很,值得深思。” 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对了,陈思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延身形一僵,慌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啊?什么话?我不知道。” 姜绵眯起双眼,往前凑近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真不知道?” 那神态明摆着,敢装傻充愣,你就死定了。 “许贺,一舟,你们来了。”宋延瞥见推门走进来的两人,立刻借机转移话题,求生欲满满。 许贺和刘一舟应声入座,许贺见姜绵面色不善,只当是宋延又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当即开口:“头儿,我们不在这一会儿,你又欺负小绵了?” 宋延:?? 刘一舟也跟着附和:“我知道你偶尔对小绵有意见,但凡事多忍让些,没必要斤斤计较。” 宋延:??? 他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这下总算明白,自己在姜绵心里口碑这么差,全是这两货在背后添油加醋,估摸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二人没少说他坏话。 看着宋延脸色越来越沉,许贺和刘一舟不约而同摸了摸鼻尖,心底一阵心虚。完了,头儿该不会发现他们总在姜绵面前说他坏话了吧。 宋延压下心头的无奈,不再纠结这点小事,直奔正题:“审讯进展如何?她们都认罪了吗?” 谈及工作,许贺一脸正色:“刘梦瑶承认是她动手杀了杨俊豪,吴若希负责抛尸,死者的头颅和心脏,由刘梦瑶单独拿去海鲜冻品店冷冻藏匿。” “听完她的供述,我只觉得杨俊豪死有余辜,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这种人渣本就不配活在世上,可就哭了刘梦瑶,因为一个人渣,走上了绝路。” 刘一舟也满脸愤懑:“吴若希同样坦白了,叶明轩是她杀的,她说如果不除掉对方,死的就会是她和叶欣欣,在我看来,她也是自保,那种败类留在世上根本就是浪费空气资源。” “她们都供出沈书川了?”宋延追问。 “供了,只是刘梦瑶一直处处维护沈书川,她并不觉得对方是在挑唆杀人,反倒认为沈书川是帮她除掉了恶人。” 刘一舟补充道:“吴若希也是一样的想法,她直言,要是没有沈书川,她迟早会被叶明轩活活打死,是对方给了她一条生路。” “关于引诱死者前往别墅,在死者体内植入菌种,互相配合抛尸这些细节,都交代清楚了?”宋延继续询问。 许贺和刘一舟同时点头:“全部交代明白了。” “好。”宋延当即安排任务,“许贺,你带人去审讯叶欣欣,一舟,你去审讯黄沐阳,我和姜绵负责审讯沈书川。” “高局下了指令,这起案子拖得太久,要求我们三天之内必须结案。”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空气沉闷压抑,座椅冰冷生硬,可沈书川却一派悠然,双腿随意交叠,没半分狼狈,他单手搭在椅扶手上,姿态松弛又优雅,神情散漫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般从容的模样,反倒不像被审讯的嫌疑人,倒像是在此闲坐品茶的贵客。 宋延和姜绵推门而入,沈书川抬眼看来,慢悠悠地打起招呼:“两位警官,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姜绵走到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翻开笔录本一边开口:“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挑唆刘梦瑶她们动手杀人?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书川微微抬眸,坐姿依旧优雅从容:“这算不上挑唆杀人,我只是尽一名心理医生的本分,帮她们医治心病罢了。” “治病的方式有千千万万,你偏偏选择这种极端手段,挑唆别人犯下命案,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宋延声线低沉冷厉,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你们已经审过她们了,应该清楚,她们没有一个人怪我,反倒都很感激我帮她们脱离苦海。”面对宋延凌厉的目光,沈书川神色坦然,不见丝毫慌乱,“既然她们心存感激,就说明我并没有做错。” 宋延直直盯着他:“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沈书川低笑一声,眼神漫不经心:“那三个人渣的命,在我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说起来我还有点后悔,当初就不该留他们全尸,直接剁碎了喂猪才解气。” 姜绵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浓烈的恨意,那这份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第146章匡扶正义,清除家庭败类 “你很恨他们?为什么?”姜绵看向他,双唇抿紧,神情严肃。 沈书川斜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漫不经心地扫了姜绵一眼。 “是人都讨厌这种人渣,我爸骨子里就脏,明明有妻子,还在外夜夜笙歌,后来他染上艾滋,又传给了我妈,我妈最后被艾滋折磨死了。” “可他呢?我妈走后,他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不肯办,草草火化了事,转天就把私生子和小三带回了家,那孩子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妈结婚前就已经出轨,娶我妈,纯粹是想霸占她名下那栋楼,我妈一死,他立刻把房产占为己有,还打算过户给那个私生子,把我赶出家门。” “不过也好。”沈书川轻抿了下嘴唇,抬眼看向姜绵,语气平淡,“他们现在都死了。” 姜绵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缓缓开口:“是你动的手?还是那位正义执行官帮了你?” 沈书川眼中泛起几分兴致,面露意外:“没想到,你居然知道他。” 姜绵:“你也是他的信徒?” “是。” “所以是他帮你除掉了你父亲一家,之后你才成为他的信徒?” 姜绵心底了然,这位正义执行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帮人报仇收拢人心,再指使这些信徒替他挑唆杀人。 沈书川低笑一声,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得和那些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复一日受他们欺辱,他们一死,我这千疮百孔的人生,才算真正重新开始。” “在我眼里,正义执行官就是我的救世主,我心甘情愿跟着他,任他差遣,这条命是他给的,他想怎么用,我都毫无怨言。” 见沈书川对对方这么死心塌地,姜绵怀疑那人给他喝了迷魂汤。 “他手下有多少信徒?”姜绵问道。 “不清楚。”沈书川挑了挑眉。 “你见过他,对吧?他长什么样子?” “确实见过,但我看不清他的样貌,每次碰面,他都裹着黑色斗篷,隐在阴影里,不过听声音,他年纪不大,和我相仿。” “我和他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细节我也不清楚。” 沈书川毫无保留地说出这些信息,他很清楚,以正义执行官的反侦察能力,警方根本抓不到人,而且对方早有吩咐过他,如果被抓,不必隐瞒,实话实说就好。 “你挑唆刘梦瑶她们杀人,本质上是在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对杨俊豪的恨意,不过是其次,对吧?”宋延出声质问道。 沈书川懒懒地抬了抬眉,嗓音低沉:“在我们看来,正义执行官只是在匡扶正义,除掉杨俊豪那群人,根本不算犯罪,只是在清理家庭败类而已。” “在你们眼里,私刑杀人也叫维护正义?”宋延笑了,笑意里却满是寒意,“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动用私刑,这世上还有真正的公道吗?” 姜绵也紧跟着开口:“别再给残忍的行径披上伪装了,你们贪恋的从来不是什么正义,而是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公道?”沈书川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如果这世上真有公道,当初我妈被我爸百般折磨,想离婚带我离开的时候,法院为什么不准?硬生生把她捆在地狱里继续受辱,这就是你们说的公道?” “吴若希她长期遭受丈夫的家暴和欺压,那些所谓的调解人员,不分青红皂白就偏袒男方,一味贬低女性,漠视她的遭受过的伤害,这又算公道?” 说到这里,他眼神厌恶地看向宋延:“那些被人渣逼到绝境,想以死解脱的可怜人,又该去哪里讨公道?” “法律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结果。” “法律?”沈书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放声大笑,“要是法律真的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含冤而死的人,也不会有人敢公然凌驾于规则之上。” “可惜啊,如今的法律向来看人下菜碟,偏向有权有势的人,根本顾不上底层百姓,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出租屋埋尸案,犯案人之一的陈冬原本被判十年,进去才短短几个月,就靠着所谓表现良好减刑五年,你说可笑不可笑?” 笑声里的讽刺意味,宋延和姜绵听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两人都无从辩驳,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是事实,现行的法律体系确实还存在漏洞。 笑完,沈书川将目光转向姜绵:“比起刻板固执的宋警官,我倒更欣赏思路通透的姜警官,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说的话,毕竟曾经,法律也没有站在你这边,不是吗?” 姜绵眼神骤然一冷:“你调查我?” “不调查,又怎么会发现,我们其实是同病相怜?” 宋延转头看向姜绵,心里一阵揪紧,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难道她的母亲…… “无可救药。” 姜绵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物品,转身走出审讯室,宋延快步跟上,两人刚离开,审讯室里传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为了平复情绪,姜绵泡了一杯咖啡走进会议室,她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放在一旁,随后掏出一个小本子,抽出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十岁的小姜绵窝在母亲怀里,对着镜头笑得无忧无虑,女人没有看镜头,满眼温柔地凝望着怀中的孩子,浓得化不开的疼爱几乎要溢出画面。 宋延走到她身侧,看了眼照片:“这是你母亲?” “嗯。”姜绵淡淡应了一声,不愿多言。 “沈书川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绵深深凝视着照片,将它塞回本子里,轻轻摇头:“谁心里都有不愿提起的秘密,不是吗?” 宋延懂她的意思,默默应了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片刻后他再次进来,把一盒巧克力放在姜绵面前,语气温和:“你爱吃的款,吃点甜的,心情能舒缓些。” 姜绵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心底微动。 这是她吃过口感最好的一款巧克力,之前想网购囤货,却发现国内根本没有售卖,后来才知道,这是小众进口款,市面很难买到。 自从枯岭村的案子结束后,宋延就给过她两盒,她吃掉了一盒,剩下的还收在抽屉里,如今对方又拿来了一盒。 “宋延,你这巧克力跟不要钱似的,总往我这儿送。” 第147章结案,宋队亲自下厨? “放抽屉里落灰太可惜,你爱吃,不如送你当零食。”宋延说着,伸手就要拆开那盒巧克力。 姜绵连忙拦住他,把巧克力紧紧抱在怀里,仰着小脸认真说道:“现在先不吃,拆开包装容易受潮,口感就差了。” 宋延失笑,依了她。 他走回座位坐下,翻看着审讯笔录,忽然想起还没问沈书川,为何偏偏选了秋灵山、福安镇和落水园这三处抛尸。 念头一转,他立刻起身走出会议室,带上另一名警员再度前往审讯室,对着沈书川接连追问,反复核实后,才折返回来。 回到会议室时,许贺和刘一舟已经到了。 两人正围着姜绵说笑打闹,逗得她眉眼弯弯露出笑意,宋延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刚刚紧绷的神经,此时也松了下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案子拖延了整整一周,如今眼看即将告破,所有人都难掩激动。 因为高局着急结案,网络上的舆论更是愈演愈烈,网友们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官号私信和评论区彻底被刷屏,让人头疼不已。 “宋队,叶欣欣交代,她完全不知情吴若希蓄意杀夫的事,当初去商场购物,也是吴若希主动约了她和刘梦瑶,只说刘梦瑶是朋友,特意叫来陪自己过生日。”许贺起身汇报审讯结果。 “黄沐阳那边也表示,不清楚陈思的所作所为,他烧掉保险单,只是害怕黄峻泽事后回来对自己和陈思下手,想让保单失效而已。”刘一舟接着说道。 “既然这样,把两人释放。”宋延开口道。 “另外沈书川也交代了选择三处抛尸地点的原因,一是三地距离相近,抛尸行动方便,二是这几处平日里人迹稀少,尸体不容易被发现,三是他本身有强迫症,只有选到合心意的地点,心里才有安全感,这三处恰好是他最满意的位置。” “他还提到,那个所谓的正义执行官,会专门挑选有犯罪倾向的人加以挑唆犯罪。” “靠,狗屁正义执行官。”许贺突然站起身,语气满是愤懑,“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许贺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个个义愤填膺。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对方藏得深,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但早晚都会露出马脚。”宋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已经连着三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盼着案子结束能好好补一觉。 “可一直抓不到人也不是办法。”小张面露忧色,“任由他继续挑唆,只会滋生更多命案,到时候整个社会都会陷入恐慌。” 姜绵接过话解释:“对方挑唆作案毫无规律可循,我们很难提前锁定目标,及时干预,只能希望那些被盯上的人,不会轻易被蛊惑,走上不归路。” “今天先到这,散会。”宋延沉声说道。 ………… 没过多久,这起尸生菌丛案正式结案,法院对刘梦瑶三人,沈书川等人作出最终宣判。 被告人刘梦瑶、陈思、吴若希,受他人唆使,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属于共同犯罪。 本案三名被害人均存在重大过错,是案件发生的直接诱因,但几名被告人并非出于正当防卫或自保,而是在他人怂恿下萌生杀意并实施犯罪,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远超一般激情杀人,依法不予适用缓刑。 最终,刘梦瑶、陈思因故意杀人罪,各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吴若希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沈书川因教唆杀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绝境或许会让人奋起反抗,可恶意的挑唆,却能将本能的自保,残忍扭曲成犯罪。 姜绵刷完新闻里的宣判结果,长长舒了口气,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吃了起来。 几口下肚,又抿了几口奶茶,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果然麻辣烫配奶茶,绝配!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之前答应宋延,案子结束就去他家吃饭的事。 案子结束后,她一直没主动去找他,宋延该不会以为自己故意放他鸽子吧? 还真被姜绵猜中了。 此刻宋延正暗自琢磨,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说好案子结束就来他家里吃饭,结果一连等了好几天,对方半点动静都没有,让他等得有点着急。 要不自己去提醒下她? 姜绵飞快吃完东西,随意擦了擦嘴,走到许贺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许贺正一边喝奶茶一边刷短视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他连忙咽下去,拍着胸口回头:“小绵,你吓我一跳。” “宋队说今晚请我,你还有舟哥去他家吃饭,他亲自下厨哦。” 许贺满脸诧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儿居然会邀我们去家里吃饭?你没听错吧?” 姜绵伸手揽住他的脑袋,压低声音:“宋队亲口说的,绝对没错。” 在警局共事这么久,谁都没尝过宋延的手艺,见姜绵说得一脸认真,许贺一口应下。 “我发你一份菜谱,叫头儿照着做,今晚咱们敞开了吃,狠狠宰他一顿!”说完,他当即把菜谱发了过去。 姜绵比了个ok的手势,又跑去把消息告诉刘一舟,刘一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特意嘱咐,帮他捎话给宋延,他想吃孜然牛肉和葱烧鸡。 拿到菜谱,姜绵这才动身去找宋延,她抬手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宋延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进。” “宋队,你之前说请我去家里吃饭,还让我随便点菜,这话还算数吗?”姜绵开门见山问道。 宋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故作随意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今晚?” 姜绵用力点头:“对对,就是今晚!” “有想吃的菜吗?” “有的有的,我发给你。”姜绵掏出手机,翻找好友列表,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人共事这么久,居然连绿泡泡都没加上。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宋队,我好像还没加你好友,要不现在加上?” 宋延看着她,无奈又好笑。 还能怎么办?认命呗。 第148章留住一个人,先抓住她的胃 “宋队,不好意思啊,忘记加你好友了,你不会怪我吧?”姜绵见宋延面色平淡开口道。 宋延没有应声,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姜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宋队,你这么笑,怪让人心里发慌的,要不……咱们先加个绿泡泡?” 宋延无奈,拿出手机在群里找到姜绵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很快手机提示音响起,姜绵点开一看,两人已经通过好友,来源正是破案小分队群聊。 姜绵心尖一颤,抬头看向宋延,满脸错愕:“宋队,原来你一直在群里?那我们平时在群里蛐蛐你,你全都看见了?” 这一刻姜绵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私下偷偷蛐蛐上司,不死也得残啊! ′?` 宋延瞧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唇角轻轻上扬:“不怪你,大部分都是许贺和刘一舟在蛐蛐,我会好好奖励他们的。” 姜绵看着他那副意味深长的神情,后背莫名一凉,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秋后算账。 她默默在心里给许贺和刘一舟点了两根蜡。 眼下气氛微妙,她不敢多逗留,赶紧把菜谱发给宋延,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办公室。 宋延:? 他长得像洪水猛兽吗?明明都说了不怪她,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一想到今晚能和姜绵单独吃饭,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低头点开菜谱,可当看到足足二十多道菜时,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住了。 里面好几样菜式,分明都是许贺和刘一舟爱吃的,他转念一想,大概是两人推荐的,便没再多想。 没过多久,姜绵发来一条消息。 【宋队,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今晚没法跟你一起回去了,麻烦发一下你家里地址给我吧,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宋延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悠悠叹了口气,把住址发了过去。 另一边,姜绵单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手机一响,她连忙拿起查看,看到地址后,眼底漾开笑意。 …… 在许贺和刘一舟的帮忙下,姜绵很快把旧出租屋的行李全都搬到了新住处,看着屋里堆放整齐的物件,她心里满满当当的。 从今往后,她终于不用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今晚就能正式住进新家了。 收拾妥当,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她打开手机,看到宋延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提醒她还有半小时就能开饭,让她尽快过来。 三人很快来到宋延家门口,刘一舟眼珠一转,拉着许贺悄悄躲到门旁,姜绵看了他俩一眼不明所以,敲了敲门。 门应声打开,宋延一身居家装扮,腰间系着浅格纹围裙,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格外挺拔修长。 他修长的手指拎着锅铲,额前几缕墨发微微散乱,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在暖光下柔和不少,清冷的目光对上姜绵时,更是褪去了所有疏离。 他声线温淡柔和:“进来等吧,还差最后一道菜。” 姜绵看得微微失神,这人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围裙都被他穿出了国际大牌的感觉。 “当当当!头儿,我们也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许贺突然从门后跳出来,一脸嬉皮笑脸。 宋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尾的温柔一点点敛去,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沉。 他目光淡淡扫过许贺和刘一舟,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怎么来了?” 许贺嘿嘿一笑:“头儿,你这都忘了?不是你让小绵喊我们过来吃饭的吗?” 宋延:??? 他什么时候邀请这两人了?自始至终,他只打算请姜绵一个人。 视线落到姜绵身上,他明白过来了,是他没说清楚,让她误以为是请所有人,再加上她小脑袋不开窍,压根没往别处想,才闹出这场误会。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没交代清楚。 “行了,进来吧。” 许贺笑着走进屋内,一眼看见满满一桌子菜,当场惊呼出声:“头儿,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手艺,比外面饭店的大厨都不差!” 姜绵望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满是意外,看向厨房里宋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灶台边,系着围裙的宋延神情专注,手中锅铲起落间动作娴熟利落,暖黄的灶火映亮他精致的侧脸,竟格外赏心悦目。 宋延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姜绵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一怔,心头微乱,慌忙收回目光,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盯着人家的脸看入了神。 她抬手轻拍了两下脸颊,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故作镇定。 可鼻尖萦绕着浓郁鲜香,刚才那点慌乱很快被抛到脑后,她盯着桌上的菜品,忍不住连连咽着口水。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刘一舟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四瓶啤酒,递了一瓶给姜绵,她连忙摆手:“舟哥,我不喝酒。” 刘一舟早有准备,又拿出一瓶她常喝的饮料递过来:“就知道你不喝,特意给你带了这个。” “谢谢。”姜绵双手接过。 “头儿,现在可以开动了吧?”许贺握着筷子,早就按捺不住。 宋延淡淡应了一声,话音刚落,许贺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夹起菜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夸赞:“头儿,你简直就是厨神!以后谁能娶到你,可真是太有口福了。” 刘一舟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一脸无语:“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 饭菜味道绝佳,姜绵也不拘谨,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两侧腮帮子微微鼓起,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延,比了个大大的拇指:“宋队,你也太厉害了,味道绝了!” 她心底却可耻的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想把宋延“拐”回家,天天给自己做饭。 可想法刚冒出来,她又立刻否决,宋延脾气阴晴不定,真要是朝夕相处,受气的肯定是自己。 宋延不知姜绵有把他“拐”回家的想法,看着她吃得满足又欢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老话果然不假,想要留住一个人,先要抓住她的胃。 第149章废弃工厂焚尸案 “来来来,我们干杯!庆祝小绵搬新家!”许贺笑着举起啤酒杯。 “好,干一个!”刘一舟也碰了上去。 姜绵见状,拿起饮料瓶轻轻和两人碰了碰杯。 许贺见宋延迟迟没动静,出声打趣:“头儿,今天就别端着高冷架子了,快一起干杯。” 宋延抬眼看向姜绵,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便拿起还没开封的啤酒杯轻轻一碰,低声道:“干杯。” 酒足饭饱后,几人歇了片刻,动手收拾起碗筷,忙完一切,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也该打道回府了。 宋延开门,转头看向姜绵:“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姜绵摇了摇头:“不用,我和贺哥住在同一个小区,跟他一起走就行。” “头儿,那我和小绵先走了,明天见!”许贺打了个酒嗝,朝宋延挥了挥手。 宋延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着姜绵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走进电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心里空落落的,转身回了屋。 …… 趁着休假,姜绵在家歇了好几天,日子过得跟社畜一样,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前两天她用系统奖励的150点神探值,兑换了一万五千元现金,手里有了闲钱,她想着出去吃点好吃的,逛点好玩的,游乐园的过山车她惦记好久了,可一个人玩太没意思了,得拉个大冤种陪她一起尖叫。 刚打开门,姜绵就看见宋延在她家门前来回踱步,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一小盒抹茶慕斯,外加一盒草莓和一盒车厘子。 “宋队?你在我门口晃什么呢,怎么不敲门?”姜绵皱了皱眉问道。 “咳咳,姜绵。”宋延对上她的目光,耳尖不自觉泛起心虚的淡红,“真巧,我正准备敲门,你就开门了。” “宋队,你明显在说谎。” 宋延一撒谎,耳尖就会泛红,眼神也下意识闪躲,不敢直视别人,姜绵摸透了他这个小毛病,每次都一抓一个准。 宋绵了抿唇,鼓起勇气开口:“今天有空吗?一起出去逛逛?” 姜绵看向他,反问:“你特地过来,就是想约我逛街?”她又瞥了眼对方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调侃,“这些东西,不会是专门买给我的吧?” 宋延又假咳两声掩饰尴尬:“顺路买的。” 说完,他把手里的吃食一股脑塞进姜绵怀里,微微偏过头,不再说话。 姜绵低头看了看奶茶和蛋糕,笑着打趣:“顺路买的?那怎么刚好知道我爱喝五分糖的奶茶,还特意挑了抹茶慕斯?再说这草莓和车厘子都不是应季水果,一盒价格可不便宜,你倒是舍得。” “就是顺路随手买的,碰巧都是你爱吃的而已。”宋延依旧嘴硬。 姜绵挑了挑眉:“行,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我先把东西放进冰箱冷藏,你等下。”姜绵抱着东西转身回屋,将东西收好,只留一杯奶茶拿在手上。 关好门,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眯着眼看向宋延:“走吧宋队,看在奶茶和小蛋糕的份上,今天我陪你逛一整天。” 她得找个机会怂恿他去坐过山车,一想到平日里高冷寡言的宋延会被吓得失态尖叫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这时,宋延的手机响了,他没有避开姜绵,直接接起电话,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凝重下来。 “把地址发过来,我们马上赶到。” 挂了电话,宋延看向姜绵:“逛街逛不成了,城郊一处废弃工厂,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这么突然?”姜绵吸了口奶茶,心里暗暗叹气,本来还想拉着他去坐过山车,新案子偏偏找上门了。 “那我们快点赶去现场吧。” 宋延有些无奈,好好的约会就这样泡汤了,只能等这起案子结束,再重新找机会。 两人驱车赶到现场时,废弃工厂外围已经拉起警戒线,围满了警务人员,许贺、刘一舟和江鹤早已抵达现场。 这座工厂荒废多年,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发黑的水泥墙体,钢架与机床全都覆着厚厚的铁锈,大半扇窗户玻璃碎裂殆尽,地面积着一层薄灰,碎石,废弃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墙根和设备缝隙里长出杂乱的野草。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厂房正中央,一具尸体双手环抱,双膝跪地,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整具躯体被大火烧得通体炭黑碳化,容貌,身形全都无法辨认。 呛人的焦味弥漫在空气里,而尸体诡异的跪姿,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江鹤一见到尸体,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俯身开始勘验。 姜绵则像往常一样,绕着厂房慢慢走动勘察,忽然,地面上一件反光的物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另一边,宋延绕尸体检查了一圈,抬头看向刘一舟:“谁报的案?” 刘一舟领着一个人走上前。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脏乱打结,脸上蒙着厚厚的泥垢,是一名流浪汉。 “头儿,是他报的警。” 宋延戴上手套,弯腰捡起尸体下方残留的一块布料仔细查看。 这是一片没有被火烧透的布料,底色偏粉白,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面料轻薄柔软,看得出来是裙装的布料。 宋延将那片布料放进物证袋:“把发现尸体过程说一遍。” 流浪汉缩着身子,局促地来回搓着双手,紧张得手足无措:“警、警察同志,我本来想进厂里找点废品卖掉换钱,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我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出去报了警。” 刘一舟开口问:“你几点到的这里?” “我九点出门捡垃圾,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到这个工厂。” “发现尸体前后,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从厂里离开?” “没有,当时这里就我一个人。” “你来的时候,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吗?” “应该是灭了……我当时吓坏了,没敢仔细看。” 刘一舟一边做笔录,一边继续询问:“你第一眼看到尸体时,它就是保持跪地垂头的姿势吗?现场有没有被人动过?” 流浪汉回想了片刻,连连摇头:“我吓得魂都快没了,匆匆瞥了一眼就往外跑,没敢多看。” “这片废弃工厂平时有人过来吗?会不会经常有流浪汉在这里落脚过夜?”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别人来没来,我不清楚。” 刘一舟又追问了几个细节,见对方全程惊慌失措,提供不出更多有效线索,便让人先带他离开。 这名流浪汉情绪极不稳定太过,连现场都不敢细看,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有用信息。 第150章工厂焚尸案:一刀割喉 江鹤检查完尸体,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宋延转头看向他:“尸体有什么异常?” 口罩上方的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她太年轻了。” 宋延望着那张被烧得辨不出样貌的脸,心底也生出几分不忍,开门见山:“先说说性别和年龄。” 江鹤指尖轻轻拂过碳化的耻骨,嗓音沉了几分:“死者为女性,结合骨骼发育、骨骺线状态以及整体体态判断,年龄大概十八岁,刚成年的年纪。” 他又指向遗体的肩颈和四肢:“骨骼还没有完全闭合,软组织状态也符合十八岁青年的特征,判断不会有太大出入。” 刘一舟看向焦黑的遗体,面色愈发凝重:“才十八岁,本该还在上学吧,太可惜了。” 宋延目光落回尸体上,随即蹲下身,留意到颈部痕迹异样,眉头紧紧皱起:“能初步判定死因吗?她颈部这里有异样。” 江鹤拿起镊子,一点点拨开颈部结块的炭化皮肉,被大火掩盖的伤口显露出来,他语气稍微凝重:“基本能确定死因了。” 宋延盯着颈部狰狞的创口,语气笃定:“是被一刀割喉?” “没错。”江鹤指着伤口断面,“切口很深,直接划破了颈部动脉和气管,失血速度极快,人当场就能死亡。” “伤口有什么特点?能推断出凶器吗?”宋延追问。 “切口连贯平整,创面规整,大概率是锋利的单刃刀具造成的。”江鹤收起镊子,“大火毁掉了体表大部分线索,好在颈部这处致命创口没有被完全破坏,等把遗体运回解剖室做深度检验,就能进一步固定伤口相关证据。” 刘一舟心里一阵酸涩:“好好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下手居然这么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死亡时间大概能算出来吗?” 江鹤答道:“结合尸体现象,现场高温环境,再加上焚烧对遗体的破坏程度综合推算,死亡时间在十八到二十四小时之间。” 他伸手指了指尸体,补充道:“死者遇害已经快一天了,我推测凶手并不是杀人后立刻纵火,而是隔了一段时间,才把尸体转移到这里焚烧。” 宋延神色一凛:“时间跨度不小,案发时间应该在昨天白天到夜里?” “是这个范围。”江鹤点头,“现场目前只能判断到这里,后续解剖,化验胃内容物和人体组织,能把死亡时间缩得更精准。” “是死后焚尸,还是活活烧死的?”宋延继续发问。 江鹤指向死者口鼻以及创口周边的组织:“死者气道里没有吸入炭灰和烟尘,足以确定,凶手是先割喉杀人,确认人死亡后,才纵火焚尸。” 刘一舟看着遗体,眼神沉了下来:“凶手故意焚尸,摆明了想抹掉所有作案痕迹,对一个小姑娘都能下这种狠手,简直是畜牲!” 十八岁的年纪,死后还要遭烈火焚尸,宋延心中百感交集,沉声安排道:“你继续细致查验遗体,结束后安排人手,把尸体妥善运回警局,做下一步勘验。” “明白。”江鹤应声,再度专心检查遗体的其他地方。 这时,姜绵走到宋延身旁开口:“宋队,这里大概率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我找到了一些物证。” 她举起两个物证袋:“一枚发卡,还有一部手机,都是死者留在现场的,基本能确定,死者就是在这里遇害,之后被人纵火焚烧。” 宋延接过装着手机的物证袋:“手机还能开机吗?” “不行,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宋延沉吟片刻说道:“死者女性,十八岁左右,遭人割喉致死,随后被焚尸。” “才十八岁啊。”姜绵皱起眉头,“凶手够心狠手辣,能对这么年轻的女孩下手。” 姜绵缓步走到尸体旁,遗体呈跪地姿势,焦黑的双手死死环抱住肩颈,身体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动作,看着格外怪异。 人被割喉后会迅速失去力气瘫倒,根本不可能自主摆出这样规整的跪姿,再加上烈火高温会让肌肉收缩,肢体扭曲变形,可死者这套环抱的动作僵硬又工整,显然是有人刻意摆放出来的。 凶手特意摆出这个姿势,是想遮挡颈部伤口,固定尸体形态,配合焚尸掩盖线索,还是其他目的? “你也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宋延走到姜绵身边问道。 “是人为刻意布置的。”姜绵直言。 她走到遗体正前方,静静打量着这个姿势,如果站在凶手的角度,让死者保持跪地的模样,背后会有什么用意? “宋队,姜绵,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脚印?”不远处,刘一舟蹲在地上高声喊道。 两人立刻走了过去。 姜绵低头观察地面痕迹,脚印轮廓模糊,是圆圆的印记,完全看不到鞋底花纹,和正常鞋印差别很大,看着像是穿了一次性鞋套踩出来的。 这些鞋印断断续续延伸到尸体周边,全是残缺杂乱的压痕,找不到半分清晰的纹路。 凶手刻意穿鞋套掩盖鞋底特征,想隐藏身份,可他忽略了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摆弄尸体时还是留下了成片的足印轮廓,反倒暴露了有反侦察的意识。 姜绵像是想到了什么,折返回到尸体边,蹲下身查看死者的双脚,死者脚上穿着板鞋,可现场却没有留下她的鞋印。 “你在疑惑现场为什么没有死者的鞋印?”宋延也跟着蹲了下来。 “嗯。” “或许死者当时也穿了鞋套?说不定她和凶手认识,是两个人一起来到这间废弃工厂的。”宋延推测道。 姜绵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原来你也看出来这是鞋套留下的痕迹了?” “我经手过不少案子,有点反侦察意识的凶手都会用鞋套,这种印记我很熟悉。”宋延解释。 “地上的鞋印杂乱无章,能看出来凶手当时十分慌乱。”姜绵说道。 宋延点了点头:“凶手虽有一点反侦察的常识,但心理素质很差。”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遇到线索这么多的现场了。”姜绵感慨道。 “头儿,你们快过来!我这边有发现!”墙头边长满了野草,刘一舟蹲在旁边,朝着两人用力挥手。 第151章工厂焚尸案:嫉妒杀人? 姜绵和宋延快步走上前,就见刘一舟正弯腰捡起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姜绵眼眸一动,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刀,低头仔细打量起来。 这明显是一把普通水果刀,刀口凝着深褐色的干涸血迹,刀身完好无损,刀柄上还留有清晰的指纹痕迹,结合现场情况来看,这把刀基本可以确定是作案凶器。 刘一舟目光落在水果刀柄上:“刀柄上有指纹,等回局里提取比对,应该就能锁定凶手身份了吧?” 姜绵却皱起眉,满脸疑惑:“奇怪,凶手为什么把凶器扔在这么显眼的墙角?直接带走不是更稳妥?” 刘一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不定他觉得这里长了野草,能把刀遮住,不会被人发现。” “可刀柄上的指纹清晰得过分。”姜绵指尖轻轻转动着水果刀,继续说道,“正常凶手行凶后,第一件事就是擦掉指纹,他偏偏留得这么完整,非常奇怪。” 凶手是有点反侦察能力在身上的,刻意穿戴鞋套掩盖足迹,纵火焚烧尸体销毁物证,还特意摆放尸体刻意遮掩致命伤口,每一步都做得缜密又谨慎。 可他偏偏把带着清晰指纹的凶器丢在显眼位置,完全违背了凶手藏匿凶器,抹去痕迹的常规逻辑,这绝对不是疏忽。 宋延见姜绵盯着凶器出神,出声问道:“你是觉得这枚指纹有问题?” “太清晰了,处处透着反常。” 刘一舟摆摆手:“小绵,你想太多了,说不定就是凶手慌乱之下没留意留下的,只要指纹比对出结果,案子就能破了。” 姜绵没有再接话,默默将水果刀装进物证袋,她微微垂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眼底的思绪。 这时许贺一路跑了过来,停在宋延身旁,微微喘着气:“头儿,工厂入口的监控早就坏了,根本用不了,另外我打听到,这家工厂五年前就荒废了,周边几户居民说,这里早年出过火灾,死了不少人,大家都觉得晦气,平日里几乎没人敢靠近。” “看来这里是凶手特意挑选的作案地点。”刘一舟分析道,“地方偏僻,又死了人,一般人不敢来,在这里作案很难被察觉。” 一提到焚尸,许贺下意识瞥了眼盖着白布的尸体,后背一阵发寒:“我滴乖乖,这凶手也太变态了,杀了人还要焚尸毁迹。” “现场还残留着散不去的汽油味,应该是凶手往死者身上浇了汽油再点火,手段残忍至极。” 宋延扫了一眼三人,沉声吩咐:“把现场再彻底搜查一遍,收队回局。” “放心!我肯定把这里查得干干净净,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许贺应声。 …… 警局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众人围着案情七嘴八舌地讨论,时不时夹杂几句国粹。 宋延一进门,喧闹声渐渐平息,案情讨论会正式开始。 电子屏幕上是死者的学生照,照片里的女孩留着齐肩短发,眉眼温顺,长相清秀,是个典型的文静女生,而旁边并列着是她的尸体照片。 刘一舟起身,简单地介绍死者身份:“死者林思语,外地户籍,今年十八岁,就读于临江二中高三创新班,她性格温和,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是班里的尖子生,据家属反映,她周六早上九点出门后就再也没回过家,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江鹤把整理好的尸检报告分发给在场众人,随即开始汇报尸检结果:“结合现场勘查和解剖结论,死者致命伤为割喉,死亡后遭人泼洒汽油焚烧,死者双腕有明显绳索捆绑痕迹,体表多处擦伤,挫伤,能判断出她生前被束缚过,并且有过激烈的挣扎反抗。” “另外,死者面部有三处独立锐器伤口,深浅不一,切口走向凌乱,结合创面形态来看,应该是凶手行凶时心态慌乱,手部颤抖造成的。” 说完,江鹤切换出一张尸检照片,照片里死者双臂焦黑,看不出异常。 察觉到众人的疑惑,他继续解释:“死者双臂布满细密针孔,结合皮下组织损伤判断,并非药物注射留下的痕迹,推测是凶手用针反复穿刺施虐导致。” 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用针反复扎,她得有多疼啊。 江鹤接着补充:“水果刀上的血迹已经确认,全部属于死者林思语,至于刀柄上的指纹,目前还在提取化验,结果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以上就是全部尸检情况。” 刘一舟率先发表推测:“捆绑,针扎,割喉,焚尸,这明显是一起蓄意谋划的恶性案件,我认为凶手大概率和林思语有过节,属于仇杀。” “她性格那么温顺,平时应该很少与人结仇。”许贺提出不同看法,“比起仇杀,我更倾向于是嫉妒杀人。” “嫉妒?一个普通女学生,有什么值得人去嫉妒的?” 许贺白了对方一眼:“林思语长得好看,学习又拔尖,样貌,能力样样出众,难免会招人嫉妒。” “就因为这些?未免也太偏激了。”刘一舟并不认同,“难不成凶手自己过得不如意,见不得别人优秀?我还是坚持看法,这就是仇杀,两人之前一定爆发过矛盾,凶手怀恨在心才痛下杀手。”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会议室再次变得喧闹起来,江鹤索性戴上耳机。 全场唯有姜绵低着头,握着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凑近就能发现,她画的是死者倒地时的跪姿。 画完后,她咬着笔帽,盯着纸上的跪姿思索。 这个姿势处处透着怪异,她隐隐觉得,凶手刻意摆出这个跪姿,一定藏着特殊用意,可一时间又想不通其中关键,心底不由得有些烦躁。 她反复拿起本子端详,又一次次放下,眉头始终拧着。 宋延本想开口问问她的想法,见她沉浸在思考里,便歇了心思。 他正想开口说话,姜绵忽然站起身,语气笃定地开口:“我想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摆成这个跪姿了。”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第152章工厂焚尸案:嫉妒如硫酸,泼谁谁死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姜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宋延看出她有些局促,连忙替她解围:“姜绵,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绵只觉得宋延的声音像及时雨,瞬间把她从社死的窘迫里拉了出来。 “下跪本身就是极具屈辱性的姿势,代表着臣服、求饶与认罪。”姜绵迎着众人的视线,继续分析,“凶手特意把尸体摆成跪拜的模样,本质上是对死者的人格羞辱,结合割喉,针扎这种极端残忍的杀人手段来看,两人多半有很深的情感纠葛与矛盾,凶手杀人后仍不解恨,便用跪拜的姿态,完成了精神层面的二次报复。” 姜绵举起手里画了简图的小本子,指给大家看:“假设我是凶手,把死者摆成臣服的姿势,看着昔日处处比自己优秀的人被踩在脚下,心里会生出强烈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他对死者,是嫉妒与怨恨交织。” 本子上的画线条简单,却精准勾勒出尸体诡异的跪姿,看得在场众人后背发凉,不少人只扫了两眼就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贺一脸笃定,接话道:“我就说凶手是嫉妒死者太过优秀,自己现实里过得不如意,才靠杀人刷存在感。” “没错,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对方差。” 刘一舟还是有些迟疑:“就因为嫉妒而杀人,会不会太牵强了?” 姜绵摇了摇头:“千万别低估人的嫉妒,这东西就像硫酸,泼谁谁死。” 会议室里短暂陷入沉默。 众人看向姜绵的目光里满是佩服,没人再质疑她的推断,毕竟姜绵的分析,十次里有九次都精准命中真相。 “其实这案子不算复杂,刀柄上留有指纹,顺着线索追查,很快就能锁定凶手。”许贺开口说道。 “别太早下定论。”宋延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越是显眼的证据,越有可能是刻意伪造的,不排除凶手故意留下线索,嫁祸他人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许贺:“通知死者家属了吗?” 许贺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应该已经到警局了。” “行,你们去问问林思语的相关情况。” “明白。” 林思语的父母此刻就在警局大厅。 父亲林栋梁,四十八岁,无业游民,全家的开销基本都靠妻子王桂华支撑。 王桂华四十五岁,是振才小学的食堂打饭阿姨,两人在林思语读初二时,又生了小儿子林耀祖,今年五岁,还没上幼儿园。 王桂华抱着林耀祖坐在椅子上,林耀祖不安分地扯着她的头发玩,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王桂华像是浑然不觉疼痛,眼神局促地四处张望。 另一边的林栋梁更是毫无仪态,连鞋都没脱,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响亮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此起彼伏,嘴角松弛,口水顺着下巴流到沙发上,睡姿懒散又随意,完全看不出刚死了女儿的模样。 许贺走到夫妻俩面前,瞥了眼睡得沉如烂泥的林栋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王桂华开口:“麻烦叫醒一下你丈夫,跟我们去一趟会议室,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核实,” 王桂华点点头,把孩子放到地上,轻手轻脚走过去推了推林栋梁,声音压得极低:“孩子他爸,醒醒,警察要问话了。” 林栋梁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挠了挠后腰坐起身,看向王桂华的眼神满是不耐与嫌弃:“警察问话你去不就行了?喊我干什么?” “警察说要我们两个人一起。”王桂华的声音越发微弱,还带着几分怯意。 “跟我来吧。”许贺语气冷淡。 这人真奇葩,女儿刚离世,居然还能在警局睡得心安理得,一看就根本不在乎孩子,面对这种人,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夫妻俩跟在许贺身后走进会议室,姜绵已经坐在里面等候。 林栋梁一见到姜绵,当即脱口而出:“现在的社会真疯了,连女人都能当警察了,这不是纯搞笑吗?” 话语里的轻视与厌恶毫不掩饰,姜绵下意识皱起了眉。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一进门就带着性别偏见,难道从小到大没妈教过他什么叫尊重? 一旁的林耀祖听见这话,趁大人不备挣脱王桂华的手,一溜烟跑到姜绵跟前,扬起小手狠狠拍在她胳膊上,扯着嗓子大喊:“你是坏女人!”说完又抬脚往她腿上踹去。 姜绵猝不及防挨了几下,身子微微一晃。 她冷下目光看向一旁得意洋洋的林栋梁,对方非但没有训斥孩子,反倒轻描淡写地开口:“耀祖,别乱动手,快回来。”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连一句正经的管教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孩子当众袭警,夫妻俩摆明了要纵容包庇。 一旁的许贺看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抓住林耀祖的胳膊,厉声呵斥:“小孩子怎么能随便打人?” “我想打就打,你管不了。”林耀祖非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小拳头一下下挥向许贺,“我爸妈说了,小孩打人不用负责任!你敢躲试试!” 许贺下意识抬手想拦,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对方只是个五岁小孩,自己身为警察,一旦动手,无论轻重,都会给警局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只能咬紧牙关,微微侧身避让。 “还敢躲?看我不打死你!”见许贺不还手,林耀祖越发嚣张,抬脚不停去踹他的腿。 许贺用力拉住他的手腕,训斥道:“停下!不许再动手了。” 林栋梁却在一旁嬉皮笑脸,半点制止的意思都没有:“警察同志,他就是个小孩子,您多担待点,打两下又掉不了一块肉。” 姜绵直视着林栋梁,语气冷冽:“你确定不制止他?” 林栋梁毫不在意地把腿翘到桌面上,咧嘴笑道:“小孩子打打闹闹而已,过后说两句就得了,再说这位警察同志身强体壮的,挨两下也没什么,没必要揪着不放吧? 王桂华也怯怯地看了看姜绵,连忙附和:“警察同志,耀祖年纪小,分不清对错,你们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被许贺拉住的林耀祖听见父母撑腰,胆子更大了,对着姜绵吐舌头,还故意晃了晃小拳头,气焰十分嚣张。 “不管不教是吧?很好。”姜绵冷冷一笑,朝气焰嚣张的林耀祖走了过去。 第153章工厂焚尸案:冷漠的父母 林耀祖见她走近,当即握起拳头就朝姜绵挥了过来。 姜绵手腕飞快一转,稳稳扣住他挥来的小臂,稍一用力便将人制住,紧接抬起手,冲他屁股,狠狠扇两下。 “没人管教是吧?那我就替你爸妈好好教教你。” 她又扬手补了一巴掌,这一下力道不轻,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格外响亮。 林耀祖嘴巴一瘪红了眼眶,呜呜地哭了起来,姜绵微微眯起眼,再次抬起手,眼神里满是警告:“敢再哭出声试试?” 她神色冷厉,手掌高高悬在半空,仿佛他再哭出声,下一巴掌就会直接落在他脸上。 林耀祖被姜绵吓得够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姜绵,满眼害怕。 “住手!你身为警察,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手?”林栋梁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姜绵转头看向他冷冷道:“闭嘴,再哔哔,我连你一块扇。” “我要举报你!”林栋梁一拍桌子怒吼。 “举报我?”姜绵没半分退让,“是你儿子先动手袭警,蓄意伤人,我们一开始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他得寸进尺,我是警察,绝不会任由任何人肆意撒野,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做家长的也不懂事吗?” 她说着,一把将林耀祖拽到许贺面前,语气强硬:“道歉,不然我扇你。” 对上姜绵冷冽的目光,林耀祖又气又怕,想哭不敢哭,只能耷拉着脑袋,细若蚊蚋地说了句:“对不起。” 姜绵冷哼一声:“没吃饭?声音大点。”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林耀祖拔高音量喊道。 “还有我,道歉。” 林耀祖缩了缩脖子,满心不情愿地对着姜绵鞠了一躬,大声道:“对不起。” 姜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转头看向林栋梁:“你不会管教孩子,自然有人会帮你管教。” 林栋梁面色狰狞:“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投诉你滥用职权,殴打孩子!” 姜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抬手指了指墙角亮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尽管去,四个摄像头全程录得清清楚楚,是你儿子率先动手,真要追究起来,我反倒能举报你们纵容孩子袭警,到时候你们夫妻俩都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王桂华闻言,偷偷瞄了眼闪烁红光的摄像头,身体一颤,连忙伸手扯了扯林栋梁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孩子他爸,摄像头都拍下来了,咱们理亏,别闹了。” 林栋梁也瞥见了监控,心里窝着一团火气,却也清楚再争执下去对他没好处。 他重重哼了一声,悻悻坐回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斜着眼打量姜绵,语气不耐烦:“想问什么就赶紧问,我还得回家睡觉。” 姜绵没理他,把林耀祖按到身旁的椅子上,沉声警告:“老实坐着,别乱动。” 林耀祖脸色发白,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始终不敢掉下来,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王桂华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想开口求情,可对上姜绵淡淡扫来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贺看着被治得服服帖帖的林耀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笔录本,正式开始问话。 “最后一次见到林思语是什么时候?” 王桂华开口回答:“昨天早上九点多。” “她有跟你说去哪里吗?” “没说。” “出事之前,她有没有和其他人起过争执,闹过矛盾?” “小语性格温顺,从来不和人红脸,应该没得罪过谁。” 这话刚落,一旁的林栋梁就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刻薄:“她就是个哑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现在死了,反倒给家里少了个累赘。” 许贺眉头紧锁,心底满是反感,女儿意外离世,这位做父亲的脸上没有半分难过,话语间只有嫌弃。 “孩子他爸,小语人都不在了,你就少说两句吧。”王桂华垂下眼帘,神色落寞又无奈,“以前在家,你总嫌弃她是女孩子,对她非打即骂,如今人没了,就算不念父女情分,也别再这样说她了。” “一个赔钱货罢了,吃我的穿我的,我打她怎么了?没把她打死都算我大方!”林栋梁满脸无所谓,语气凉薄至极,“怎么?平日里不见你多心疼她,现在反倒装起慈母来了?” 王桂华脸色有些慌乱,局促地辩解:“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她走了,我心里难受也是应该的。” 林栋梁只是嗤笑一声,扭过头不再搭话。 “昨天一整天,你们两人分别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作证?”许贺继续记录提问。 “我昨天带着耀祖去游乐园了,园区的工作人员都能帮我作证。”王桂华连忙答道。 林栋梁打了个哈欠:“我一整天都在家睡觉,没人能证明。” 许贺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埋头继续记录。 轮到姜绵发问:“林思语平时性格如何?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平日里会不会经常独自外出?” “小语性格内向安静,不过学习成绩拔尖,老师同学都挺喜欢她,应该没人欺负她,她是住校生,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回家,一回来就待在房间里学习,很少出门,就算要外出,也基本都是她朋友蔡铃铃来找她作伴。” “蔡铃铃?她们俩来往很频繁吗?” “她是小语的朋友,那孩子成绩一般,经常过来找小语帮忙补习功课。” “蔡铃铃是什么性格?近期她们二人之间,有没有闹过矛盾?” “那姑娘性格开朗活泼,待人也热情,跟谁都合得来,至于她们俩有没有矛盾,我就不清楚了。” 王桂华又补充道,“不过我一直挺纳闷,小语内向少话,一般人都不爱和她凑在一起,而且我见她俩相处,小语在蔡铃铃面前总是放不开,看着很拘谨。” 她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会拘谨。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陌生人上门找过林思语?”姜绵又问。 “没有。” “那林思语最近一段时间,情绪上有没有异常?比如焦躁,低落之类的?” 王桂华抿了抿唇,回忆片刻才开口:“上周五她放学回家,一进门就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我隐约听见她在里面哭,敲门问话也没人回应,当晚更是连饭都没出来吃,第二天她走出房间的时候,眼睛红肿,问她也不说出了什么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姜绵心头微动。 她看向林栋梁,语气严肃:“林思语不幸遇害,身为父亲,你自始至终没有半点难过,你说昨天独自在家睡觉,又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你解释一下。” 第154章工厂焚尸案:散播谣言 林栋梁脸上写满不耐与嫌恶:“一个赔钱货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反倒少了一份养她的负担,再说我还有耀祖,足够给林家传宗接代。” 他继续说道:“女孩子本就没用,养大了也捞不着半点好处,到头来还不是白白便宜外人,如今死了,也算她这辈子唯一有点用处。” 姜绵眼神里满是反感,连神色都冷了几分,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因为她是女孩便对她恶意相加,字字句句都在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一旁的王桂华察觉到姜绵神色冰冷,连忙拉了拉林栋梁的衣袖劝道:“别再说了,小语终究是你女儿,嘴上积点德吧。” 林栋梁粗暴地甩开她的手,半点听不进去,嘴里的贬低的话更加难听,骨子里重男轻女的偏见与刻薄展露无遗。 许贺听得怒火中烧,听“砰”的一声,他一拳重重砸在林栋梁面前的桌面上,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目光凌厉地指着林栋梁,语气满是愤懑:“她活着的时候处处忍让,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你视而不见也就算了,如今人都走了,你还要这样恶语相向?她到底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是你天生的仇人?” “一辈子偏心也就罢了,连逝者为大这最基本的道理,你都不懂?” 姜绵冷眼扫过脸色铁青的林栋梁:“重男轻女到你这份地步,劝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免得林思语来拉你下去享福。” “哎呦呦,他这种人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怕是还揪着重男轻女那套歪理不放,骨子里的愚昧自私,到哪都改不了。”许贺接上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两人直白的指责与嘲讽激怒了林栋梁,他双目圆睁:“你们当警察的,竟然辱骂普通民众!我要投诉你们!” 许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不去就是孬种。” 姜绵挑眉附和:“孬种不会承认自己是孬种的,要不左右摇一下头会不会被自己的猪耳扇到脸?” “哎呦,不一定活到过年呢,万一发猪瘟呢?”许贺撇着嘴,满脸不屑。 林栋梁被怼得面红耳赤,厉声怒吼:“你们给我等着!” “门口左转就是队长办公室,他最讲规矩,你尽管去投诉,说不定真能把我们的警徽摘掉,把我们赶出警局呢。”许贺戏谑道。 可林栋梁没听出其中的嘲讽,当真以为有人能替他做主,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林耀祖和王桂华匆匆离开。 一行人连门都没敲,直接闯进了宋延的办公室,没过多久,林栋梁就点头哈腰,赔着笑从里面退了出来,拉着儿子灰溜溜地逃出了警局。 会议室里的许贺看到这一幕,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局里谁都知道头儿有“活阎王”的名号,他居然傻乎乎主动送上门。 笑声还没落下,宋延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姜绵,收拾一下,跟我出外勤。” 许贺憋着笑:“头儿,你刚才跟他说了啥?怎么把人吓跑得这么快?” 宋延瞥见姜绵也在忍笑,薄唇微微勾起,难得开了句玩笑:“不想吃花生米,自然就溜了。” 许贺竖起大拇指:“头儿,你牛x。” “你和一舟去林思语的家,重点搜查她的房间。”宋延收敛神色,安排起工作。 “收到。” 车上,宋延握着方向盘开车,姜绵坐在副驾,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林思语的手机,查出线索了吗?” “手机里的社交聊天记录,相册全都被人为删除了,技术组正在做整机数据恢复,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定位和转账信息都在逐一查验,大概还要两天才有结果。”宋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删掉所有数据,足以说明手机里藏着对凶手不利的关键线索。”姜绵笃定地说道。 “王桂华提过,一个叫蔡铃铃的女孩是林思语的好友,或许她知道不少内情。” 宋延接话:“那我们就先去找她问问情况。” “所以我们这趟外勤,是去蔡铃铃家?”姜绵笑着问。 “原本打算去林思语的学校,刚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老师和校长都不上班。” “原来宋队也会出错。”姜绵调侃。 宋延轻笑:“我是人,难免会出错。”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车子驶入兰苑小区后,姜绵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到地方了?” “刚进小区。”宋延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回应。 两人下车打量了一番,这是一处中档小区,配套设施齐全,公共区域遍布监控,楼栋也都配备了电梯。 蔡铃铃住在2栋5楼501室。 搭乘电梯来到五楼,两人敲响了房门,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打开门,疑惑地看向二人:“请问你们找谁?” 宋延掏出警官证表明身份:“你好,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哦哦,进来吧。” 二人在客厅沙发落座,姜绵见蔡铃铃神色拘谨,特意放柔了语调:“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问关于林思语的情况。” 蔡铃铃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眼里满是担忧:“小语……她怎么了?” 姜绵将林思语的遇害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蔡铃铃怔怔地愣了许久,茫然过后,眼眶迅速泛红,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你和林思语是好朋友,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蔡铃铃抬手擦去泪水,哽咽着回答:“周五下午,我们在奶茶店聊了很久,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当时你们聊了些什么?她有没有说起过烦心事,或是和谁产生过矛盾?” “她跟我说,隔壁班的温子津一直给她写情书,还不断纠缠她,逼她做女朋友,温子津还威胁她,要是她不同意,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她表白,让她难堪。” “后来班上还传出了诋毁她的黄谣,她私下去找温子津,才发现那些谣言,根本就是温子津故意散播的。” 第155章工厂焚尸案:温子津,孔晓 “温子津除了到处散播黄谣外,还做过别的事吗?”姜绵追问道。 “他还总给小语送东西。”蔡铃铃开口,“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他送得很频繁,想靠这些小东西打动小语,让她答应做自己女朋友。” 姜绵略一思索,又接着问:“那他有没有对林思语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蔡铃铃回忆片刻,继续说道:“有一回小语放学回家,他带着几个人半路把人拦了下来,硬把她拽进了小巷里,没人知道巷子里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小语来学校,一整天都闷不吭声,我再三追问,她只说温子津只是找她聊了点事,对方并没对她怎么样。” 林思语多半是被温子津威胁了,才不敢吐露半个字,没准是温子津表白不成功,恼羞成怒,对林思语校园霸凌。 “那天你们分开后,她有没有说要去哪,去见什么人?”姜绵再问。 蔡铃铃摇了摇头:“没有,小语在学校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我算是她唯一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平时出门玩,也基本都是我约她。” 姜绵点点头,低头快速记下笔录,随即抬眼发问:“她平日里人缘怎么样?和其他人闹过矛盾吗?” “她性子温和,班里同学都爱找她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她也很乐意帮忙,人缘一直很好,除了被温子津死缠烂打之外,她从没和别人起过争执。” “那据你观察,有没有人因为她太过优秀,心生嫉妒?” 蔡铃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语气却依旧平稳:“她人长得漂亮,成绩又拔尖,被人嫉妒也很正常,班里有没有嫉妒她的人,我不清楚,但高三一班的孔晓,看着就挺嫉妒小语的。” 又出现了新的相关人物,姜绵看向蔡铃铃,语气清晰地追问:“孔晓?她和林思语有过节?” “没有没有。”蔡铃铃连忙摆了摆手,“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我偶然听过她跟同学私下吐槽,说小语是个小哑巴,偏偏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把温子津迷得团团转。” “孔晓一直暗恋温子津,可温子津眼里只有小语,压根不理会她的示好,她当初主动表白被拒,也全都归咎在小语身上,所以我认为她对小语是嫉妒的吧。” “有点意思。”姜绵低笑一声,“温子津长得很帅?” “这……”蔡铃铃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姜绵,脸颊慢慢红了。 姜绵瞧着她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想来蔡铃铃对温子津也抱有好感,她侧头指了指身旁的宋延,打趣道:“温子津比他长得还好看?” 蔡铃铃飞快地瞥了宋延一眼,对上对方直视自己的目光,脸涨得更红,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没,没有。” 姜绵直言道:“那看来也就一般般,你们这是把一个癞蛤蟆当成青蛙王子了?” 宋延的心轻轻一颤,握着笔录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这话,是觉得自己长得好看?那她会不会也喜欢自己这张脸?若是这样,单凭外貌,能勾引到她吗? 姜绵全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让宋延起了用颜值勾引人的歪心思。 她很快收回思绪,继续询问:“她和家里人相处得如何?最近有没有闹过矛盾?” 蔡铃铃垂下脑袋,语气染上几分苦涩:“小语爸爸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她周末一回家,动不动就会被她爸爸打骂,她妈妈性格软弱,不敢出面阻拦,久而久之也被同化了,家里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永远先紧着弟弟林耀祖,留给小语的,从来都是剩下的东西。” “至于争执……小语性子太软,不管她爸爸怎么打骂,她都从不反抗,等对方气消了,她就独自躲进房间偷偷哭,到头来连个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蔡铃铃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鼻子一抽一抽的,声音又哑又抖:“小语那么乖巧善良,又过得这么苦,为什么还有人不肯放过她,非要害死她呢?” 姜绵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林思语才十八岁,花一般的年纪,长得漂亮,成绩优异,性格温柔,人又善良,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前途光明的好孩子。 谁也想不到,这样鲜活明媚的生命,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走向终点。 “昨天上午九点多,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蔡铃铃抬起头,强压下哭意,断断续续地回答:“我在家睡觉,十点多才起床,我爸妈可以作证。” “好,那你知道温子津的住址吗?” “知道。” 听完蔡铃铃报出的地址,姜绵站起身:“麻烦你配合了。” 蔡铃铃红着眼眶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发夹,抬手别住额前散落的碎发,姜绵一眼认出,这枚发夹和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这个发夹……” 蔡铃铃手上的动作一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小语送我的,她说我们一人一对,寓意友谊长久。” 姜绵深深看了眼那枚发夹,没有再多追问。 离开小区,宋延拿出手机给许贺发消息,叮嘱对方搜查林思语房间时,重点留意同款发夹,既然是一对,房间里大概率还能找到另一只。 姜绵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宋队,接下来咱们就去见见这位万人迷帅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能有这么多迷妹。” “我更想弄清楚,当初他把林思语堵在小巷里,到底做了什么。” “表白屡次被拒,自尊心受挫,面子挂不住,大概率是想对林思语动手动脚,进行肢体骚扰。”宋延分析道,“再加上身边一群狐朋狗友起哄,他很可能变本加厉,故意刁难、偷窥、偷拍,或是没完没了地纠缠卖惨,这种人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只想着发泄恶意,满足自己的报复欲。” 姜绵睁开眼,眸底凝起寒意:“如果他本性真这么恶劣,那也有可能做出杀人焚尸的事,” “如果作案动机是嫉妒,那放在他身上,似乎不太说得通。”宋延沉吟道。 第156章工厂焚尸案:混世魔王 “管他说不说得通,等会儿就见分晓。”姜绵一脸无所谓地开口。 温子津这人自尊心极强,又极好面子,身边还围着一群狐朋狗友,其他人稍加挑唆,哪怕原本没什么恶念,心底也容易滋生出嫉妒,男生的嫉妒心,有时候比强酸还要可怕。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电脑带了吗?” “在后座的公文包里。” 姜绵二话不说,从副驾挪到后座,翻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快速开机。 “温子津,十九岁,身高一米六九,高三四班的学生。”她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证件照,轻笑一声,“长相普通,个头也不起眼,扔在人群里根本没人会注意。” “你在查他的资料?”宋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认真盯着屏幕的姜绵。 “反正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查查,资料显示,温子津的父母十年前就离婚了,他一直跟着父亲和继母生活,继母刚进门时待他还算不错,可两年后亲生女儿出生,夫妻俩心思全扑在了小女儿身上,对他放任不管,缺少管束的他,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混日子,成天在外打架惹事。” “他父亲是这所高中的副校长,继母在一家国际幼儿园当园长,当初他中考成绩根本不够录取线,是他父亲花钱托关系,把他买进了这所高中。” 姜绵继续往下滑动页面,看到最后几行内容时,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看来嫉妒二字,放在他身上也有点适用。” 整整最后一页,记录的全是他在校内做的劣事,光是请家长就请了n次。 “怎么了?资料里有问题?”宋延连忙问道。 “高一的时候,他嫉妒同宿舍男生个子比他高,偷偷往对方球鞋里放钉子,见有人成绩比自己好,又故意撕掉别人的试卷。” “高二,同学买了新球鞋,他心生嫉妒,直接把鞋子划得面目全非,后来又因为羡慕另一个男生受班里女生欢迎,就带头煽动全班男生孤立对方,处处给人使绊子。” “到了高三,还无缘无故拿剪刀,剪坏了前排女同学的头发……” 姜绵没有把所有事一一念出来,只挑了几件性质恶劣的讲,在她看来,温子津完全就是个混世魔王,出格的坏事几乎做了个遍。 仗着亲爸是副校长,又是下一任校长的热门人选,学校老师对他束手无策,每次闯祸,大多也只是口头批评几句,草草了事。 久而久之,他愈发肆无忌惮,成了校内有名的问题学生,而他父亲,也总是一次次出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夫妻俩都是教育工作者,居然教出这样一个孩子,教育方式和家庭教育本身,恐怕就大有问题。”姜绵合上电脑,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只觉得他自尊心强,没想到嫉妒心更是重得离谱。”宋延一边说话,一边将车子停稳。 两人下车,径直走向小区保安亭,保安看到宋延出示的证件,原本紧绷的脸色立刻堆起笑容,领着二人来到温家门口后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打开,一位戴着方框眼镜,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探出身来。 白莉看清证件后,她连忙侧身将两人请进屋里,客厅里,一名秃顶又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察觉到动静,温华放下报纸,抬眼看向白莉,语气平淡地问:“这两位是?” “是警察同志,来找子津的。”白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不等温华接话,她热情地招呼道:“两位警官快请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 宋延和姜绵在温华对面的沙发落座。姜绵下意识打量起这间客厅。 全屋是时下流行的轻奢风格,空间宽敞明亮,家具款式简约大气,软装配色柔和,处处透着精致与档次。 温华将报纸放在腿上,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开口问道:“你们找子津,有什么事?” 姜绵看得出来,这人一举一动都刻意端着姿态,刻意用气场压人,有这样的父亲言传身教,也难怪温子津会变成那副模样。 不过论气场,宋延显然更胜一筹。 他周身冷冽的气息,隐隐压过了温华身上那股刻意的派头,语气冰冷地说明来意:“林思语遇害一案,我们来找温子津了解情况。” 温华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语速不紧不慢:“两位警官,恐怕是误会了,子津和林思语,从来没有过交集。” “你这是在质疑警方的调查?”宋延冷声反问。 温华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带着几分倨傲:“我只是就事论事,难道警方的调查,就容不得旁人提出不同看法?” “温子津在哪,让他出来。”宋延的语气不容置喙。 “今天周末,他还在房里睡觉,要不你们改天再来?”他斜睨着宋延,那副副校长的架子摆得十足。 这时白莉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随后又端上一盘洗净的水果,面露担忧地追问:“警官同志,你们找子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林思语遇害,他有涉案嫌疑,我们需要找他核实情况。” “子津这孩子平日里是顽劣了些,但犯法的事,他绝对不敢做啊。”白莉顿时急了。 “还请立刻把他叫出来配合调查,如果你们继续阻挠,我们会按照规定,强制将他带回警局问话。” 白莉顿时左右为难,转头看向温华:“老公,要不还是把孩子叫醒吧?” 温华神色慵懒,语气里满是轻慢:“你去叫他,我倒要看看,他又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白莉应声,快步走到温子津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子津,快醒醒,警察找你。”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暴躁的呵斥:“滚!别吵我打游戏!” “你不是说他在睡觉吗?”姜绵冷笑一声。 温华的脸色瞬间挂不住了,他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口,厉声喝道:“温子津,你给我出来!” 第157章工厂焚尸案:真假难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温子津戴着耳机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光着双脚,脸上还挂着沉浸在游戏里的散漫,抬眼问:“有事?” 温华瞥见他这副模样,脸色阴沉,语气里压着怒火:“你个废物!一到周末就打游戏,一点正事都不干,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温子津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我是废物,那你就是老废物。” “翅膀硬了,还敢跟我顶嘴?”温华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他,强势道:“我跟你强调过多少遍?周末在家要么休息要么学习,不准碰游戏!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把家里的规矩抛到脑后了?” 温子津梗着脖子,抬手指向另一间房间,气愤地控诉:“凭什么温暖就能玩,我就不行?你当爸的也太偏心了!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只有你的宝贝女儿!”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温华的怒火,他向来习惯掌控家里的一切,见儿子非但不肯服软,反倒公然跟自己叫板,怒火直冲头顶,抬手就狠狠扇了温子津一巴掌。 温华粗重地喘着气,伸手指着他厉声呵斥:“你也配跟小暖比?要是你的成绩能有她一半好,我也不用天天为你操心收拾烂摊子!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安排的事,你就得老老实实照做,轮不到你讨价还价,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记清楚,在家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 话音未落,他扬手又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温子津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眼底满是戾气,这一次,却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出声反驳。 “温先生,孩子不过是玩会游戏而已,没必要发这么大脾气,你看都把孩子吓着了。”姜绵见父子俩剑拔弩张,开口劝道。 “是啊老公,子津肯定是刚学完习,才抽空玩一会儿放松的,你就饶他这一回吧。”白莉快步上前拉开温华,柔声替温子津解释。 温华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白莉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后,她走到温子津身边拉住他的手,低声催促:“子津,快跟爸爸道个歉。” “假惺惺。” 温子津粗鲁地甩开她的手,冷着一张脸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整个人向后一靠,双腿随意伸开,姿态散漫又傲慢,完全没把夫妻俩的话放在心上。 随后他抬眼看向宋延和姜绵,挑眉问道:“你们又是谁?” “温子津,你这是什么态度?面对警察一点礼貌都没有吗?”温华也走回原位坐下依旧不忘数落儿子,端着大家长的架子不肯放下。 白莉在他身旁落座,扶着他手臂劝:“老公,行了,别说了。” 温子津嗤笑一声,神情嚣张:“我这态度还不是跟你学的?说得好像你刚才有多有礼貌一样。” 姜绵非常认同,从进门到现在,温华端着副校长的架子,眼神里满是轻视,那股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教育局局长呢。 被温子津怼得哑口无言,温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刚才自己态度确实不妥,根本无从辩驳。 姜绵懒得再看这场父子闹剧,直接切入正题,跟温子津说了林思语遇害的事。 她留意到,听到林思语遇害后,温子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了解到,你表白被拒后,到处散播林思语的黄谣,有这回事吗?”姜绵问道。 温子津面露几分诧异:“什么谣言?是谁这么缺德造我谣?我当初表白被拒,确实有点恼羞成怒,说她假清高,根本没造过别的谣。” “你确定没有?” 温子津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我发誓,我要是真造她黄谣,出门就让车撞死。” 见他发下这么重的誓,姜绵暂时信他的话。 “到底是哪个缺德鬼造谣我?”温子津气愤道。 姜绵心里有了盘算,接着说道:“蔡铃铃跟我们说,你经常给林思语送些廉价小物件,还屡次纠缠,威胁她,如果她不肯做你女朋友,就当众跟她表白,让她在全校面前难堪。” “什么?她真这么说?”温子津脸上一副难以置信。 “难道事情和她描述的有出入?” 温子津怒极反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八千八的金镯子,一万八的项链,在她眼里是不值钱的小东西?” “我送什么东西给林思语,她一清二楚,转头就把我抹黑成一个又抠又无赖的人?”他越说越火大,“还有威胁,当众表白这些话,更是无稽之谈,我压根就没做过!”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温子津在心里把蔡铃铃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通。 姜绵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看他模样不像是在撒谎,难道是蔡铃铃说了假话? 她微微蹙起眉头,压下心底的疑虑,继续发问:“昨天上午九点多,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温子津偏过头,视线躲闪着望向一旁:“我昨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打游戏,没出门。” 这话一出,温华当场就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玩游戏!游戏迟早会害了你!” “你眼里就只有……” “温先生,麻烦你先暂停说教,有什么管教的话,等我们询问结束再说,可以吗?”姜绵听得头疼,语气也硬了几分。 见姜绵态度坚决,温华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据我们调查,林思语拒绝你的表白之后,你曾带人把她堵在巷子里,当时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姜绵接着提问。 温子津神色散漫,满不在意地回道:“没做什么,我特别喜欢她,送她礼物也不收,只好找她聊聊,想再劝劝她做我女朋友而已。” “只是劝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姜绵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温子津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眉峰一挑,生出几分抵触和警惕:“你们该不会觉得我对她动手动脚了吧?我就算再混蛋,也不至于骚扰女同学。” “既然没有肢体接触,那威胁的话总该说过吧?” “我和她在巷子里待了都不到五分钟,当时我语气确实有点冲,态度也不好,但绝对没说过“不答应就对你怎样”这类威胁的话,就是单纯聊了几句。”温子津辩解。 “那林思语离开巷子之后,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第158章工厂焚尸案:谁在说谎? 温子津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顿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没有,我们就聊了几句,她转身就走了,之后去了哪里,我真不清楚。” “只是单纯不知道,还是刻意隐瞒?”姜绵步步紧逼。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温子津从沙发上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难不成怀疑人是我杀的?我承认我喜欢她,被拒绝心里也不痛快,但我还没蠢到做出杀人这种事!”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不用这么激动。”宋延适时出声安抚。 可温子津的火气压根压不住:“先是蔡铃铃污蔑我,现在你们又句句针对我,就因为我喜欢她,纠缠过她,她一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是吗?” “温子津,注意你的态度,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没做亏心事,就没必要对着警察大呼小叫。”温华见他情绪激动,当即出声呵斥。 “我们不会凭空给任何人定罪,只想要客观真实的回答。”姜绵不为他的情绪影响,语气依旧平稳,“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她离开巷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是往哪个方向走了,哪怕只是一点细节都可以。” 温子津喘着粗气,僵持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想了想才道:“倒也算不上反常,她走得很急,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我隐约看见她掏出手机看了两眼,之后脚步就更快了,除此之外,真没别的了。” 姜绵低头把这个细节认真记在本子上。 看来,林思语离开巷子后并没有直接回家,显然是要去见其他人,可她为什么只对蔡铃铃说自己见了温子津,不提还要去赴约?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问道:“你认识孔晓吗?” 温子津换了个姿势,跷起二郎腿随口答道:“有点印象,之前跟我表白过的女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直接拒绝了。” “那她和林思语有来往吗?” “林思语是三好学生,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孔晓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大姐头,手下总带着人欺负同学,她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有交集。” 温子津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撞见好几次,蔡铃铃总跟孔晓走在一起,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看样子早就成了对方的跟班。” 一提到蔡铃铃,他脸上尽是嫌恶:“她一边黏着林思语做朋友,一边又去巴结孔晓,妥妥的两面派,我看她压根就不是真心想和林思语交朋友,不过是觉得林思语单纯,好骗罢了。” 这番话勾起了姜绵的兴趣,她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蔡铃铃就是个心机女。”温子津撇着嘴,眼底的鄙夷藏都藏不住,“说白了就是想占便宜,每次去小卖部,她都撺掇林思语买单,零食,饮料从来都是伸手就拿,就算一起出门逛街,也照样使唤对方掏钱,林思语本身零花钱就不多,可能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次次都顺着她的意思来。” 姜绵眸光微动,和身旁的宋延对视一眼,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温子津身子微微前倾,越说越气愤:“之前我送了不少礼物给林思语,她不肯收,结果蔡铃铃倒好,当场就数落林思语不识抬举,还想自作主张替她收下礼物,那副想占便宜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更离谱的事,声调抬高:“还有更可笑的,隔天她居然主动给我递情书,字里行间全在阴阳怪气,说林思语故作清高,还嘲讽她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不懂变通,根本配不上我送的那些东西。” 说完,他重重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满脸不屑:“一边靠着林思语捞好处,一边又在背后恶意诋毁她,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她的证词,你们也敢当真?” 姜绵沉默片刻,如果蔡铃铃当真对林思语心存不满,还主动向温子津示好,那她为什么又说温子津纠缠,威胁林思语?两种行为完全相悖,逻辑根本说不通。 “你确定刚刚说的这些,没有添油加醋?” “我犯得着编这种瞎话?”温子津语气带着不满,“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们随便调出来查查,真假一目了然。” 宋延在一旁暗自斟酌,目光在温子津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和姜绵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绵合上笔录本,眼底的疑虑丝毫未减:“今天的询问就先到这里,后续有新问题,我们还会再来找你核实情况。”姜绵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侧身示意身旁的宋延。 宋延点头,跟着一同起身,温华见状也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客套的笑容:“两位警官慢走。” 白莉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陪着笑脸,而温子津依旧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对两人的离去毫不在意。 姜绵和宋延刚踏出房门,屋内立马传来温华呵斥责骂的声音。 两人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宋延才压低声音开口:“现在双方的说辞出入太大,蔡铃铃和温子津之间,肯定有一人在说假话。”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姜绵看向保安亭的方向:“先去找保安,把楼道和电梯的监控拷贝一份吧。” 拷贝完监控,姜绵回到车里,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按下锁屏键,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宋延拎着两大袋东西坐进车里,他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姜绵,唇角微勾,自顾自拆开包装袋。 很快,披萨的香气在车里里弥漫开来。 姜绵睁开眼,侧头看去,只见宋延捧着一整个大披萨,恰好是她最爱吃的口味,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今天到处跑,肯定饿了吧,特意买了你常吃的奥尔良鸡腿披萨,这一整个都归你。”宋延把披萨递到她手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汉堡和一瓶可乐,“要是披萨吃不饱,还有汉堡和可乐。”说完便把东西放到一旁。 姜绵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含糊地打趣:“我全都吃光了,那你吃什么?” 宋延低笑:“我得控制热量,保持身材。” 第159章工厂焚尸案:陈旧的针扎伤痕 次日一早,姜绵吃完早餐,便和宋延一同走进了解剖室。 见两人进来,江鹤抬眼看向他们,笑着打趣:“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平日里这地方,也就一舟会偶尔过来转转。” 姜绵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台上的遗体上,开口问道:“江法医,有新发现吗?” “确实有。”江鹤拿起一份检测报告递过去,“我在死者胃内容物里检出了大量咖啡残留,推测她遇害前,曾和人去过咖啡店,同行之人大概率是她熟识的人,也很有可能是凶手。” 姜绵展开报告,语气沉了几分:“有这条线索,就能缩小林思语最后出现的活动范围,顺着排查同行人员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个情况。”江鹤伸手指向死者的手腕,神色凝重,“遗体焚烧严重,体表大部分痕迹都被破坏了,但死者生前双手环抱,手腕部位还算清晰,这里有好几处陈旧伤疤,切口很深,看得出来是长期自残留下的,并非新伤。” “林思语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再加上温子津频频表白带来的困扰,长期处于高压力状态下,出现自残行为也在意料之中。”姜绵单手撑着下巴,视线停留在遗体的手腕上。 “不仅如此。”江鹤继续说道,“我们还在她大小腿上发现多处针孔状旧伤痕,都是反复针刺造成的,确定不是死后留下的。” “手臂上是新的针孔伤,腿上却是旧伤,这些旧痕迹,到底是她自己弄的,还是遭人虐待所致?”宋延开口提出疑问。 姜绵沉声道:“如果真是被人虐待,那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就是林栋梁。” 她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栋梁的电话,等姜绵问起他是否曾用针扎过林思语时,电话那头的林栋梁瞬间暴怒。 因为开了外放,他满是戾气的吼声清晰地传到三人耳中。 “没有!我压根没做过这种事!我就算动手,也只是动手打几下,你们别凭空污蔑人!”林栋梁情绪激动,语气暴躁不已。 姜绵没有理会他的怒火,接着问道:“那王桂华呢?她有没有用针扎过林思语?” “真是麻烦,人都走了还不得安生。”林栋梁低声咒骂一句,随即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妻子,“你来跟他们说!” 王桂华接过电话,语气小心翼翼:“警察同志,小语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用针扎她?针扎在她身上,疼的也是我啊。”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姜绵眉头紧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疑惑:“听两人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难道腿上那些旧针孔,也是林思语自己造成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伤害自己?” “有个人或许清楚内情。”姜绵忽然想起什么。 “蔡铃铃?”宋延接话问。 “今天周一,我们先去一趟学校,班主任与学生朝夕相处,林思语有异常,老师往往是最先察觉的人。”姜绵说道,“之后再去找蔡铃铃和孔晓聊聊,核实一下温子津的证词。” “希望他们能解答下这针扎伤痕的来源吧。” 宋延点头:“行,把许贺和一舟也叫上。” 两人离开解剖室,喊上许贺与刘一舟,几人驱车赶往林思语就读的临江市第二中学。 路上,许贺忽然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姜绵:“这是我们在林思语房间里找到的日记本,她从高三开始记录,里面除了记录父母偏心和被温子津表白后的烦恼外,其余内容我们都看不太明白。” “怎么说呢,她似乎在日记里已经交代了最有可能杀她的人,但需要我们能读懂内容才能知道谁是凶手。” 姜绵接过本子。 黑色的封皮布满划痕,多处边角磨损,内里纸页都露了出来,封面上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浅褐色污渍,看得出来这本本子被她长期带在身边,反复使用和翻看。 “那枚发夹找到了吗?”正在开车的宋延随口问。 “屋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见踪影,说不定是弄丢了。”刘一舟回应。 “头儿,你是没看见,林思语的房间又破又小,大半空间都被一张老旧的窄木床占了,屋里没有主灯,只悬着一根拉线灯泡,窗户也又矮又小,地面坑坑洼洼全是水泥地,没有空调,就只有一台老式风扇,连正经衣柜都没有,衣物全都塞在一个掉了漆的旧木箱里,被褥又薄又旧,整个屋子又压抑又破败,可想而知,这夫妻俩从来就没真心对待过这个女儿。” “反观林耀祖的房间,是整间屋子最宽敞亮堂的一间,铺着大理石地面,衣柜、书桌、空调样样齐全,同样是亲生骨肉,怎么会偏心到这种地步。”许贺语气里满是不平。 刘一舟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说白了,就是觉得生儿子有面子,还能传宗接代,给自己养老送终,在他们眼里,女儿终究是外人,把儿子捧在手心里,苛待女儿反倒成了理所当然,这种思想还会一代代传下去,根本断不了,他们总以为生了儿子就高人一等,其实零个人在意他们生的是男是女。” “哈哈,老刘,你这话要是发到网上,保准要被上一代,上上代,和部分宝爸宝妈追着骂。”许贺拍了下他肩膀笑道。 “无非就是诅咒我生不出儿子,或者是生儿子没屁眼的那些毫无营养毫无攻击力的老掉牙的话罢了,不管他们怎么骂,我只会把他们的话当个屁放了。”刘一舟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两人说说笑笑地开起了玩笑,姜绵则低头认真翻看着手里的日记本。 2025年11月13日周四里边记录的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纸页上残留着大片干涸的泪痕,看得姜绵心里一阵揪疼。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十八岁的她一边落泪一边记录心事? 姜绵压下思绪,仔细读起了这篇日记。 第160章工厂焚尸案:虚假友谊? 日记内容这样写道:我一直都照着你说的去做,尽量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不敢有半点不一样,可慢慢发现,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明明还在一处,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 我也已经很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了,可你好像从来都不满意,我实在不想就这样失去你,就算心里隐隐觉得接下来的事不太对劲,还是点头答应了你新提的想法。 我又一点点收起自己的脾气和想法,凡事都顺着你来,直到现在才慢慢想通,你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位置,心里那些小小的期待,也消失殆尽。 姜绵把日记反复翻看了两遍,一边读一边梳理字句里的含义,她隐约破译出了字里行间藏着的隐晦信息,但眼下证据不足,还不能贸然下定论。 等姜绵合上日记本,一旁的许贺眨了眨眼,开口问道:“小绵,你看懂日记里写的东西了?” 姜绵转头望向窗外,语气平静:“看出一些线索了,剩下的部分还得再琢磨琢磨。” “我粗看好像有点明白,细品又看不懂了。”一旁正在停车的刘一舟接话,“估计林思语也是故意写得隐晦,怕父母乱翻她的日记吧,不少家长都喜欢翻看孩子的私人物品。” 几人下车,走向校门口的保安亭,值守的保安是个秃顶大叔,肚子微微发福,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对比温子津家小区那位保安,眼前这位明显更平易近人。 保安领着一行人来到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位两鬓花白的中年男子,一身简约的深色中山装穿得整齐利落。 众人说明来意后,校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旗袍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校长连忙介绍:“这位是陈老师,高三二班的班主任,也是林思语的历史老师。几位同志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就好。” 宋延开口问:“想请问一下,林思语升入高三之后,状态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陈老师在沙发上坐下,缓缓说起了林思语的情况。 “刚上高三那会儿,思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性格偏安静,但也会和同学讨论学习,大家都说她笑起来特别好看。”陈老师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可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她上课开始频繁走神,成绩慢慢下滑,整个人也变得愈发沉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和同学的来往也渐渐变少了。” “我找她谈过好几次,可她什么都不肯说,又过了一个月,我偶然发现她手腕上贴着创可贴,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是高三压力太大,做了傻事。” “我当即拉着她去了校医室,掀开创可贴,能看到几道又细又浅的划痕,我再三追问发生了什么,她始终一言不发,我也联系过她的父母,他们却丝毫不在意。”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她笑过,她越来越孤僻,几乎不跟班里同学来往,唯独和蔡铃铃还会说上几句话。” 姜绵听完,稍作思索,开口问道:“蔡铃铃和林思语的关系很好吗?” “自从思语变得沉默之后,蔡铃铃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主动找她聊天,只不过思语大多时候都不怎么回应。” 这时宋延开口询问:“林思语情绪低落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个叫温子津的男生向她表白过?” “表白?”陈老师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具体细节,你们还是问问班里其他同学会更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姜绵结合日记的内容,继续追问:“那在日常相处里,蔡铃铃对待林思语,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挺好的。”陈老师笑了笑,“蔡铃铃性格开朗活泼,像个小太阳一样,一直陪着思语,两人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哪怕后来思语状态越来越差,她也从来没有疏远过对方。” 姜绵抓住关键点:“也就是说,蔡铃铃陪在林思语身边后,她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这个问题让陈老师愣了一下,她连忙摇头:“应该不会吧?蔡铃铃性子那么外向,怎么会加重她的情况呢?” 姜绵记录完,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宋延。 宋延领会,站起身说:“麻烦陈老师带我们去一趟教室,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向班里的同学核实一下。” “没问题。”陈老师优雅地起身,“高三二班在教学楼五楼,几位请跟我来。” 陈老师带着宋延一行人来到高三二班门外,课间时间里,教室里闹哄哄的,十分热闹。 教室内的蔡铃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姜绵和宋延,留意到陈老师和几人交谈几句后,便走进教室叫了几名学生出去。 姜绵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透过窗户望进去,正好和蔡铃铃撞了个正着。 蔡铃铃不知什么缘故慌了神,飞快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和她对视。 姜绵嘴角微微勾起,收回目光,转向面前被叫出来的同学,开口询问:“你们平时觉得,蔡铃铃和林思语关系怎么样?” “他俩关系看着挺不错的,蔡铃铃不嫌林思语话少,和她交朋友。”一名男同学率先答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旁边一名女同学反驳。 许贺饶有兴致地问:“哦?难不成两人是虚假友谊?” “差不多吧。”女同学直言,“蔡铃铃主动和林思语交朋友,就是盯上了林思语的零花钱!” “平时在小卖部,都是林思语买单吗?”姜绵追问。 “对啊,而且不是一次两次,经常这样,明明知道林思语零花钱不多,还总让她请客,摆明了就是占人家便宜。” “不光是这样,她还特别会演戏。”女同学继续说道,“当着林思语的面,她总刻意贬低温子津,背地里却又主动给温子津递情书,被温子津拒绝之后,她就转头对林思语阴阳怪气,说什么你不就成绩好一点吗,怎么那么多人围着你转,经常笑着说出一些扎人的话。” “还有呢,她现在又跟孔晓玩到一块去了,天天结伴去小卖部,她还主动请客呢,出手大方得很,可对林思语却很抠门,真是个人才。” 第 161章 工厂焚尸案:谁是凶手? 站在一旁的陈老师狠狠瞪了这群她们,厉声呵斥:“你们怎么能随便造谣无辜同学?蔡铃铃对思语有多上心,我看在眼里,别凭空往她身上泼脏水!” 几个女同学被他凶得齐刷刷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姜绵先让陈老师离开,转头看向几个女生继续发问:“那在你们看来,蔡铃铃会不会嫉妒林思语?” “肯定会!”其中一个女生说得十分笃定,“林思语长得好看,人又善良,成绩还特别好,平时谁有学习难题找她,她都愿意帮忙,班里所有人都愿意跟她亲近,反观蔡铃铃成绩平平,还总爱占小便宜,平时很少和女生玩,反倒天天跟男生称兄道弟,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差别太大,蔡铃铃永远像陪衬,心里不可能不嫉妒。” 另一个女生跟着补充:“不止这些,她之前还偷偷跟我说,林思语嫌别人打扰学习,让蔡铃铃传话,叫我别总凑上去自讨没趣,我怀疑这话根本是她编的,故意给林思语招黑,不管男生女生,只要跟林思语走得近,她都会找各种理由隔开他们,看得出眼红林思语受欢迎。” “尽管这样,两人玩得好,林思语也不好说些什么。” 姜绵听完心里已经有数,蔡铃铃和林思语的友谊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融洽,这段关系里一直是蔡铃铃占据主导,林思语大多时候都在迁就退让。 林思语各方面都很优秀,长期下来,蔡铃铃心里会产生不平衡感。 而不平衡,是滋生嫉妒的开始。 一行人离开高三二班,下楼时姜绵开口分析:“蔡铃铃对这段友情藏了算计,林思语说不定早就看穿她的虚伪,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还硬着头皮维持两人这摇摇欲坠的友谊。” 许贺双手托着后脑勺:“说不定林思语只是缺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不在乎这份友谊真不真心。” “班主任和学生的说法都带有主观偏向,只能当作参考。”刘一舟冷静补充。 宋延踩着楼梯往下走:“先去找孔晓问问情况。” 孔晓的教室在四楼,几人找到班主任说明来意后,班主任把孔晓叫了出来。 为了不打扰班里上课,带人去楼梯间问话。 宋延神色平静,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女孩身上,开口提问:“上周六上午九点多,你人在哪,做了什么?” 孔晓下意识抿紧下唇,小声回答:“我在家睡觉,十点多才醒,一整天都没出门。” “有人能作证吗?” “我爸妈上班了,家里就我一个。” “你认识林思语?” “认、认识。”孔晓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 “那你有没有找过林思语的麻烦?” “没有,我只是跟她认识,跟她没交集。”孔晓强调。 她顿了顿问:“林思语怎么了?” “她遇害了。” 这话一出,孔晓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自在,低声嗫嚅:“那也太可怜了……” 宋延往前一步,面容微冷:“林思语很优秀,温子津又喜欢她,你之前跟温子津表白被拒,会不会觉得,是林思语的存在让温子津拒绝了你?” 孔晓眼神左右飘忽,不敢和宋延对视,脑袋微微垂着,垂在身前的双手控制不住发抖。 “她招人喜欢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她低声反驳,“再说我也算不上真喜欢温子津,当初写情书只是一时好玩。” 宋延扫了眼她不停颤抖的手,接着发问:“蔡铃铃和你是怎么熟起来的?” “是她先来搭话的,每次去小卖部都抢着买单,一来二去我们就成朋友了。” “你们相处的时候,她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林思语的坏话?” 孔晓面露迟疑,犹豫着问:“这些也要说吗?” 宋延语气简洁干脆:“如实讲。” “她总跟我吐槽林思语装清高,温子津表白她不答应就算了,连人家送的礼物也不收,还说那些东西林思语不需要,她需要。” “她还说林思语除了长相和成绩拿得出手,其余一无是处,又说林思语性格内向,不会讨父母欢心,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也是活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什么状态?” “带着一股怨气。”孔晓摇了摇头纠正:“不对,更像是嫉妒。” 宋延:“那你呢?你嫉妒林思语吗?嫉妒到杀了她?” 孔晓忽地眼睛睁大,手指死死攥着身上的校服外套,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当初被温子津拒绝,我确实有嫉妒过林思语,但杀人这种事,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姜绵宋延往后站,自己上前半步,抬手替孔晓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语气放柔和:“那你心里觉得,谁最有可能是杀害林思语的凶手?” 孔晓目光慌乱地四处乱瞟,脸上的笑意僵硬又勉强:“温子津吧。” “为什么?” “温子津前前后后跟林思语表白二十多次,次次都被拒绝,他自尊心又强,很可能一气之下杀了林思语,挽回自己的面子。”她咬了咬泛红的下唇,又补充,“还有林思语的爸爸,他重男轻女,平时经常打骂林思语,杀人的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重男轻女这件事,是蔡铃铃跟你说的?” “嗯。” 姜绵静静盯着她看了几秒,淡淡一笑:“谢谢你配合调查,你可以回教室了。” 孔晓明显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希望你们能早点抓到凶手!” “会的。” 等孔晓离开,姜绵侧身靠在楼梯扶手上,抬手用力按了按两侧太阳穴。 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你们怎么看?” “孔晓没完全说实话,全程状态都很不自然,提起林思语的死,她一点意外的样子都没有。” 许贺摊了摊手:“她那心虚劲明晃晃告诉我们,她是凶手。” 刘一舟客观分析:“温子津、蔡铃铃、孔晓三个人全都具备作案动机,只是目前缺少实质证据锁定真凶。” 宋延想开口说话,手机弹出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点开看完,神情严肃。 “刀柄上的指纹鉴定结果出来了。” 第162章工厂焚尸案:监控录像里的线索 “谁的?”姜绵抬眼看向面色冷峻的宋延,开口问。 之前她怀疑现场指纹是人为伪造,如今鉴定结果出来,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想知道指纹归属是不是自己预想的那个人。 宋延垂眸,视线对上姜绵的眼睛:“孔晓。” “什么?”姜绵满脸错愕,这个结果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怎么会是孔晓的指纹? 宋延一时也没法接受这个结果,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是他判断错了? 他定了定神安排:“先去调取孔晓她家小区的监控,查查周六她到底有没有出门。” 拷贝完小区完整监控录像,姜绵刚坐进车里,就把取证u盘插进便携笔记本,点开周六的监控视频仔细翻看。 许贺和刘一舟挤在后座,也纷纷探过头盯着屏幕。 八点四十五分,画面里出现了孔晓的身影,一身黑色外套,头上戴着渔夫帽,背着双肩包,高马尾从帽子底下露出来。 她快步穿过楼道走进电梯,关上门后拉开背包翻找了一下,很快拉好拉链背回肩上,又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随手塞回口袋。 走出电梯,她走在小区步道上,眼神时不时左右瞟,脚步走得很急,像是赶着去见什么人,她似乎抬头看了眼监控后,压了压渔夫帽,拐进侧边通道后,直接消失在监控盲区里,后续去向完全拍不到。 许贺指着屏幕里的双肩包猜测:“这包里该不会装着凶器,鞋套那些作案工具吧?” 姜绵点了暂停,盯着画面思索几秒,掏出手机了几张照片,低声自语:“她这么急匆匆出门,到底是要去见谁?” 刘一舟皱起眉头分析:“会不会是约了林思语去咖啡厅?之前江鹤尸检提过,死者胃里检出了咖啡残留。” “大部分咖啡厅中午才开门,八点四十五到十二点这段空档,她肯定先去见了其他人。”姜绵摇头否定。 许贺笃定地一拍座椅:“要我说,凶手绝对就是她!” 刘一舟当场翻了个白眼,吐槽:“就凭一段监控你就盖棺定论?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冲动下判断,做事多动动脑子行不行?” 许贺冷哼:“你管我?” 宋延推开驾驶座车门:“走,下车,顺着孔晓离开小区的路线沿路排查,只要路边商铺装了监控,全部进店调取录像。” 姜绵看着小区门口来往的行人,轻轻叹了口气:“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四人沿着街道一路排查,目光来回扫过沿街店铺的外墙,门头,只要看见装有监控探头的店面,就进门协调调取录像。 走到一家水果店门口,宋延率先推开玻璃门,店主听见动静连忙起身招呼:“想买什么水果?” 宋延掏出证件,语气平稳:“我们在追查一名涉案人员,麻烦配合调取一下周六上午店门口的监控录像。” 老板爽快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调给你们看。” 看完水果店监控,几人顺着孔晓行进的方向继续往前走,途经奶茶店,连锁便利店,只要外墙装了摄像头,全都挨个进店核查录像。 走进街道中段的一家超市,许贺指着屏幕提高声音:“头儿,找到了!这段录像拍到孔晓往前面那家网吧去了!” 四人快步赶到网吧,推门进去,吧台老板抬头看过来。 姜绵举起证件给他看,老板脸上堆起客气的笑:“警官们是来查上网登记的事吗?” “不是。” 姜绵打开手机里刚刚截取的监控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个人,监控拍到她周六上午九点半进了你们网吧,有没有印象?” 网吧老板扶了扶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照片:“这人我记得,当时开了五个小时时长,一上午都在上网。” 姜绵抬了抬下巴示意:“麻烦带我们去她周六坐的那台机子。” 老板不敢耽误,领着几人穿过满是电脑的大厅,停在角落机位旁,指着座椅:“就是这台,她一上午都在这儿。” 宋延开口询问:“在她上机之后,还有别人用过这台电脑吗?” 老板挠了挠头解释:“你们也清楚,一到周末网吧里全是学生,不过来这的基本都是打游戏的,很少有人专门搜资料。” “那电脑里的浏览记录,你们后台会定期清空吗?”姜绵追问。 “不会不会,记录全都存着没动过。” 姜绵伸手轻点鼠标唤醒休眠的电脑,点开浏览器,调出完整历史记录。 她垂着目光逐行翻看,眉头一点点拧紧,脸色越来越沉。 一旁的宋延凑上前,一同看向屏幕,神色也慢慢凝重下来。 屏幕上一条条搜索记录清晰摆在眼前,最后姜绵的目光停在底部三条搜索词条上。 【怎样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臣服另一个人。】 【鞋套能遮盖鞋印吗?】 【火的最高温度是多少?】 许贺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这些全是预谋杀人的证据!我早就说她就是凶手!” 刘一舟伸手指向屏幕上的词条,冷静补充:“搜索内容全和作案,销毁痕迹有关,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网吧老板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呆呆盯着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会这么衰吧,居然有杀人凶手来过自己店里,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生意还怎么做? 姜绵未做任何反应,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网吧老板:“老板,麻烦调出这台机位周边周六上午完整的大厅监控,包括门口过道,这片区域所有摄像头的录像,我们要查看一番。” 老板快速冲到吧台主机前,指尖都有些颤抖,连连应声:“好,好的警官,我马上调,一个星期内的录像全都保存着,一点都没删。” 他拖动鼠标调整时间轴,画面直接切到周六上午,大厅监控清晰地显示在显示器上。 吧台空间狭小,只能站下两个人,姜绵和宋延俯身凑在屏幕前,姜绵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仔细看起监控视频。 第163章工厂焚尸案:真正的凶手 监控屏幕里,孔晓刷完身份证,走到网吧最里面的空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饮料,边喝边点鼠标,看着散漫又松弛。 没过两分钟,放在鼠标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孔晓拿起手机,低头只扫了一眼,随手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松垮的身子一下坐直,她边滑动鼠标边敲击键盘,然后就拿起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照,明摆着是要发给别人。 姜绵伸手拖动监控进度条,指尖点了点画面右上角的时间,侧过胳膊轻轻撞了撞宋延。 “你看这个时间点。” 宋延弯腰凑近操作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我刚才查看电脑浏览记录的时候,注意到历史浏览记录的时间。”姜绵抿了抿下唇,眼底的怀疑藏都藏不住,“她收到那条消息的时间,和历史浏览记录的时间几乎能对上。” 宋延挑了下眉:“这么凑巧?” “根本不是巧合。”姜绵目光落在屏幕里不停操作的孔晓身上,语气笃定,“刚坐下那会她全程刷视频摸鱼,看完那条消息之后,便开始敲击键盘,拍照外传,前后反差太刻意了。” 宋延盯着监控里孔晓的侧脸,指尖无意识轻敲操作台边缘:“所以你判断,是有人发消息指使她去搜这些内容?” “十有八九,不排除孔晓是被人当枪利用了。” 一旁的许贺听完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小绵,你的意思是,有人清楚孔晓周六会来这家网吧上网,故意找借口让她在电脑留下搜索记录?合着孔晓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背锅的小倒霉蛋?” “能把孔晓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肯定是和她走得较近的人。”刘一舟跟着开口。 许贺眼珠一转,和刘一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名字:“蔡铃铃!” “我去,老刘,我们简直是破案天才!”许贺用身体撞了下刘一舟身体激动道。 刘一舟摸了摸被他撞疼的肩膀,反手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撞疼我了!” “别吵了,监控拷贝好了,我们走吧。” 姜绵把存好录像的u盘揣进外套口袋,四人一同走出网吧。 四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身子还没完全坐稳,宋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瞥了眼来电备注,接听没多说几句就挂断电话。 姜绵转头看向他:“又有新消息了?” 宋延指尖摩挲着手机侧边,面容冷峻:“李盟打来的,林思语手机的数据全部恢复完成了。” 后座的刘一舟和许贺同时抬眼,满脸诧异。 之前还说手机里的数据被人清除很彻底,最少要两三天才能复原,没想到技术部这次速度这么快。 话音刚落,宋延的微信接连弹出几张截图,是李盟刚发来的。 他点开大图,坐在副驾的姜绵直接往前凑,挨着他一块看屏幕。 截图里清晰显示,林思语的好友列表里赫然有孔晓的账号,两人早就互加好友,之前孔晓却说和对方毫无交集,明显撒了谎。 翻到林思语和蔡铃铃的聊天记录,对话寥寥无几,基本全是蔡铃铃单方面发消息,林思语很少回复。 姜绵仔细扫了几行,发现蔡铃铃的文字充满了命令式口吻。 比如,每天硬性规定林思语能带多少零花钱,不准她给班里其他同学讲题,更不许和除自己以外的人来往,但凡林思语不照做,就拿绝交威胁。 看得出来蔡铃铃外表看着开朗和善,私下里却偏执地想要掌控别人,或许在她眼里,能拿捏住成绩优异的林思语,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宋延又点开林思语和孔晓的聊天截图。 内容很少,只有一行文字配一张照片。 那一行字戾气十足:别再纠缠温子津,不然我就杀了你。 后面附带是一把水果刀放在桌面上的照片。 姜绵眉头皱起,放大图片仔细观察:“这把刀,和案发现场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后座许贺伸长脖子看清画面,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孔晓居然早就发这种狠话威胁林思语了,还特意拍凶器发过去?” 宋延盯着照片里的水果刀,眉峰拧在一起:“孔晓之前问话的时候满口谎话,声称和林思语不熟,背地里不仅加了好友,还出言恐吓。” 姜绵往后靠回座椅,手指无意识揉搓着口袋里的u盘,轻声开口:“宋队,目前所有线索看似全都指向孔晓,照这个趋势查下去,后续查出来的证据,大概率都会把嫌疑扣在她身上。” 许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小绵,有没有可能蔡铃铃和孔晓是联手作案?” 下一秒他又陷入困惑,挠了挠头,“目前所拥有的证据,好像没有一条能把蔡铃铃牵扯进来。” 姜绵轻轻扯了扯嘴角,淡淡嗤笑一声:“证据有时候也会误导人,得仔细分辨背后的猫腻。” 姜绵顿了顿,继续梳理思路,“网吧监控里能看到,孔晓中午十二点五十分离开网吧,没有直接回家,反倒进了网吧隔壁的咖啡店,现在去那家店调取监控吧。” 说完,姜绵微微合上眼,在心底唤出系统。 “系统,在吗?我问你,真正的凶手到底是孔晓还是蔡铃铃?” 一道干净清冷的系统音在脑海响起:【宿主总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办案忙到已经把我忘了。】 姜绵心底一阵无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没忘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人里谁是凶手?” 系统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语调回复:【宿主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何必再来问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点小事都不肯说?” 【那我给你一句提醒,人类最擅长伪装和拿捏人心,千万别掉进凶手布好的圈套。】 【不得不承认,擅长伪装的人,心眼子堪比马蜂窝呀,可爱的宿主,祝你破案愉快。】 话音消散,系姜绵缓缓睁开双眼。 伪装,拿捏人心。 这些词,放在真正的凶手身上很适合呢。 第164章工厂焚尸案:掌控他人 四人一同走进咖啡店,找到老板说明来意,说办案需要调店内监控。 老板一听牵扯刑事案件,半点没推脱,当场就打开后台调出了周六全天的录像。 许贺和刘一舟也跟着凑过来,四人围着显示器一块看录像,都屏着呼吸盯紧画面,生怕漏掉半点蛛丝马迹。 视频里先出现的是孔晓,她走到店里靠角落的后排座位坐下,全程低头刷手机,明显是在等人。 没过几分钟,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长相,穿搭一眼就能看出是林思语。 林思语走到桌对面坐下,两人边喝着咖啡面对面聊天,隔着一段距离,根本听不清对话内容。 没聊几句,孔晓的脾气突然暴躁起来,伸手指着林思语的鼻子,像是在厉声斥责,下一秒,她扬起手,狠狠扇了林思语一巴掌。 这一巴掌动静不小,店里其他客人的目光瞬间全聚到她们俩身上,孔晓似乎有点挂不住脸面,转头对着围观的客人也骂骂咧咧说了一通。 客人们纷纷摇头,小声对着孔晓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再看林思语,捂着脸垂头,一声不吭,没人知道挨了这一巴掌之后,她心里在想什么。 围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孔晓也没脸继续待下去,直接伸手攥住林思语的胳膊,硬把人拽出了咖啡店。 姜绵按下暂停键,起身挽住手臂思索。 许贺指着屏幕里的孔晓,语气带着火气:“这个孔晓看着文文弱弱的,下手真狠,特意约林思语出来,就是想当众羞辱人家?” “看这架势,百分百是为了温子津,过来警告林思语离他远点。”刘一舟接了句。 宋延回想之前查到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里根本没有孔晓约她出门的消息,只有一条威胁人的话。” 姜绵重新点开录像播放,指尖轻点屏幕上的两人,慢慢开口分析。 “先看两人见面时的状态,林思语进店就一直低着头,整个人看着慌慌张张的,坐下之后姿态也放得很低,要么是被人逼着过来赴约,要么是打心底里怕孔晓,两人地位完全不对等。” “孔晓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才动手打人,大概率是收到了消息,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动手,而林思语心里可能清楚幕后是谁,所以挨了打也不敢反抗。” 她顿了顿,又指向孔晓拽人的动作。 “打完人还强行把林思语带走,这不单单是普通吵架闹脾气,应该也是听了手机那头人的吩咐,要把人带去别的地方,继续欺负林思语。” “还有个细节,林思语全程没挣扎,既没向老板求助,也没趁机逃跑,说明清楚孔晓要带她去见谁,看她那副认命的样子,多半早就猜到等着自己的不是什么好事。” “孔晓和林思语都认识的人,只有蔡铃铃了。” “蔡铃铃向来喜欢掌控别人,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手心,一个是善良,成绩拔尖的好学生,一个是在校横行霸道,脾气暴躁的大姐头,掌控两人,对她来很有成就感。” 许贺一拍手掌恍然大语:“蔡铃铃才是真正的凶手,整件事都是她策划的,故意引导孔晓搜那些词条,又安排孔晓和林思语见面,孔晓从头到尾都是她推出来的替罪羊!” 刘一舟啧啧两声,鼓了两下掌:“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心思缜密到会嫁祸别人了,真让人后背发凉啊。” “说到底还是火候不够。”许贺撇撇嘴,“她怕是忘了孔晓家小区,沿街商铺到处都是监控,还想拿别人顶罪,未免太天真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小绵是个细节怪,一丁点细节都逃不过她眼睛。”刘一舟侧头看向姜绵,笑着说。 许贺跟着发问:“小绵,你说这案子会不会又是那个正义执行官的手笔?” 姜绵撑着下巴摇了摇头:“林思语没做过任何恶事,不在正义执行官的目标范围内,整件事就是蔡铃铃一手策划的。” 说完,她拔下拷贝好录像的u盘揣好,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头看向还没缓过神的咖啡店老板:“视频里这两个女生当时吵架,你听清她们都吵什么吗?” 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胖大婶,她回过神,连忙说道:“那个戴渔夫帽的女生一直在骂另一个女生,说她明明都拒绝了人家,就不要对他还死缠烂打,又骂对方装哑巴,假清高,心机深,甚至放狠话让她去死。” “另一个姑娘从头到尾没回一句嘴,任由她骂,估计戴帽子那个是受不了对方冷暴力,才动手打人。” 姜绵点了点头,问完老板娘情况,四人离开咖啡店,顺着刚才孔晓拽走林思语的路线沿路排查监控。 只拍到两人一块走进一条监控死角小巷,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出来之后就分头离开了。 四人又顺着林思语离开的方向继续追踪,查到她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姜绵记下出租车车牌号,发给小张,让他去查司机信息,顺便问问林思语当时报的目的地。 回到车上没多久,姜绵就收到小张发来的调查消息,扫完一眼,随手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宋延:“你看看。” 宋延看完神色一怔:“林思语打车去的地方是废弃工厂,还是她自己主动过去的。” “我猜得没错,蔡铃铃当时肯定就在工厂里等着她,林思语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对方没安好心,只是还抱着一丝期待,准确来说,是舍不得这段她看重的友情,所以还是义无反顾赴约了。” 许贺攥紧拳头,眉头紧紧皱着,语气满是心疼:“明明都察觉到蔡铃铃不怀好意了,还为了一段虚伪的友情主动赴约,她是不是傻啊。” “她一直把蔡铃铃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十分珍惜这段友情,可蔡铃铃从头到尾只想掌控她,根本没把她当朋友看待。”刘一舟轻轻叹了口气。 姜绵抿紧嘴唇,没再接话,只是安静望向车窗外。 第165章工厂焚尸案:替罪羊 “宋队,夜长梦多,先把蔡铃铃和孔晓带回局里吧,孔晓心理素质差,我们从她身上突破。”姜绵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地低声提议。 宋延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应了声:“好,听你的。” …… 第二天。 询问室惨白的灯光打在孔晓脸上,她脸色一片煞白,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僵持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眼看向姜绵,带着几分不服:“该说的我都老实交代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抓我?” 姜绵语气平静:“那你说说,为什么约林思语去咖啡店,当众辱骂她还动手打人?” 孔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慌忙撇清:“这事不怪我,全是蔡铃铃让我干的。” 姜绵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那她为什么指使你动手打林思语?” “她没细说,只发消息让我上去扇人,我就照做了。” 姜绵继续问:“约林思语出门的人是蔡铃铃吧?你手机里根本没有约林思语出门的聊天记录,根本不是你联系的她。” 孔晓一下愣住,声音陡然变急:“什么聊天记录?我压根没加过林思语好友!” 姜绵把打印好的聊天截图拿起来,递到她眼前:“那发给林思语的恐吓消息,你怎么解释?别跟我说你不知情。” 孔晓盯着纸上的记录,眼睛瞪得浑圆:“我从来没发过这种东西!这是污蔑!” 姜绵早料到她这个反应,微微抬了抬眉:“前段时间你手机有没有借给别人用过?” “借过!”孔晓反应过来,神情变得怨毒,“肯定是蔡铃铃!上次她来我家借我手机打游戏,她偷偷拿我号加林思语,发恐吓消息,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姜绵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带着压迫感看向她:“你仔细想想,蔡铃铃前后都哄着你做过哪些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孔晓瞳孔里满是恐惧,双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跟她熟了之后,她总有意无意跟我说,林思语明明喜欢温子津,拒绝表白是因为她在装清高,背地里却天天跟温子津在网上聊天,听她说多了,我越来越讨厌林思语,甚至觉得只要林思语死了,温子津就能是我的。” “后来她跟我说能帮我出气,主动安排约林思语去咖啡厅,让我去赴约,还骗我说林思语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不管我怎么欺负都不会反抗。” “打完人离开咖啡店,她又让我把林思语拽进巷子再教训一顿,之后才放她走。” “之前让你搜那些相关词条,也是她的主意?” “嗯,当时她就让我帮忙查,我没多想就照做了。”孔晓垂着头,声音低落。 姜绵缓缓开口,条理清晰:“主动约见死者,当众动手伤人,对死者发送恐吓信息,搜索作案相关词条,这些证据全部指向你,完全可以定你的杀人嫌疑。” 孔晓瞬间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止不住发抖:“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看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模样,姜绵放缓语气:“你很幸运,街边监控能帮你证明你是清白的。” 听见这话,孔晓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还好有监控,不然我真要坐牢了。” “蔡铃铃是不是去过你家里,还带过东西过去?”姜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没落到眼底,柔和的语气稍稍安抚了孔晓紧绷的情绪。 “上周日她来过一趟,带没带东西我没留意。”孔晓声音还有点发颤。 姜绵神色不变,转头对宋延说:“蔡铃铃可能提前把嫁祸用的物证藏在孔晓家里了,你安排贺哥和舟哥过去搜查取证。” 宋延点了下头,起身走出询问室。 孔晓见宋延很听姜绵的话,忍不住好奇开口:“警察姐姐,那位叔叔这么听你话,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姜绵对上她炽热的视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是我上司。” “啊?不是男朋友啊,那也太可惜了。” “我们不说这个。”姜绵拉回正题,“蔡铃铃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故意挑拨,逼林思语自残?” “从没说过,只跟我说林思语被她调教的特别听话。” “调教?有点意思。”姜绵低声轻嗤一句。 没过多久,宋延推门走进来坐下,带来新线索:“蔡铃铃家的小区监控拍到,周六中午十二点半她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司机说目的地是一处废弃工厂,当时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姜绵点点头,掏出一张带血水果刀的照片递过去,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这把刀你见过,用过吗?” 孔晓接过照片仔细一看,睁圆了眼:“这是我家的水果刀!上周蔡铃铃来我家,我还用它削过苹果,之后随手放桌上突然不见了,原来是被她拿走了。” “拿走水果刀是她刻意为之,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把杀人罪名栽到你头上。” “砰”的一声,孔晓狠狠捶了下桌子,气愤道:“我从来没得罪过她,她居然拿我当替罪羊?心思也太歹毒了!” 姜绵淡淡一笑:“从她主动靠近你的那天起,就已经计划好拿你顶罪,只是你识人不清,被她轻松拿捏住人心,主动去找林思语的麻烦。” 孔晓脸颊一红,急忙辩解:“我哪能看出来她心机这么深?” “以后交朋友擦亮眼睛,不然下次再被人当枪使,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姜绵面上没什么情绪,说完便起身离开。 孔晓愣了愣,侧过头,支支吾吾:“我,我知道了。” 走出询问室,姜绵冲了杯咖啡握在手里,宋延办公室门虚掩着,她走进去,自顾自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靠着椅背,一边小口喝咖啡一边静静盯着他。 男朋友么?听起来好像不太行^-_-^ 宋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一阵慌乱,只能低头手忙脚乱的装作处理工作。 姜绵把咖啡杯放在桌面,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笑眯眯问:“宋队,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不会是……” 宋延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没停,那张格外出众的脸却浮现一丝局促:“屋里太热了。” 第166章工厂焚尸案:我不是凶手 姜绵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宋延听出她调子里的似笑非笑的味道。 宋延耳尖烧得通红,脑袋埋得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怎么了?” 姜绵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站起来,俯身凑到他跟前。 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在宋延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气息。 宋延浑身一僵,局促得往后靠了些,耳根也红得快要滴血。 姜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轻声开口:“刚才孔晓问我,说你很听我话,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宋延心头颤了颤,抬了下眼,又飞快垂下去,喉头滚了滚,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姜绵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我跟她说,你只是我上司,不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宋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只是上司么?是啊,他们还未确定男女关系,这样回答也是对的。 她视线牢牢锁着宋延泛红的脸,唇角弯起一点戏谑,微微偏头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他的皮肤:“怎么,听我这么说,看你这副模样,好像很失望?” 宋延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文件边缘,睫毛急促地颤着,声音有点无措:“我,我没有……” 姜绵抬了抬下巴追着他笑问:“宋延,你越来越不对劲了,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延不敢对上她带笑的眼神,说话都磕磕绊绊:“我,我没有,能有什么事瞒你。” 他胸腔砰砰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近在咫尺的她能听出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姜绵又凑近几分:“你不会是……”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刘一舟急冲冲闯了进来。 他完全没留意屋内暧昧紧绷的气氛:“头儿,有发现!在孔晓家里搜出作案工具了,鞋套,沾血的绣花针全都有,证据齐全。” 话说完他才顿住,视线扫过两人挨得极近的距离,自家头儿那红成猴屁股的脸,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撞破了什么,尴尬地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他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一点点往门外退,临走时还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打趣:“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落下,人一溜烟带上门跑了。 门合上后,宋延整个人像被抓包似的更有点不敢面对姜绵了。 他刚才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姜绵把话说完,这下被刘一舟撞个正着,居然有点怨刘一舟,不分时宜的闯了进来。 好半晌,他才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无措:“你刚才想说什么?” 姜绵起身,收起刚才打趣的神情,十分正经道:“宋队,等这案子结束后,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宋延心头一动,当即抬眼望向她。 撞进她眼底实打实的认真,他没半点犹豫点了下头。 见他应下,姜绵唇角扬起浅浅的笑:“行,那宋队,我们先忙活正事。”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冲宋延眨了下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一关,宋延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一只手紧紧按在砰砰狂跳的心口,长长舒出一口气。 刚才暧昧缠绕的心悸还没平复,脑子里全是姜绵方才认真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缓了缓神,脸上重新挂上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哪还有半点脸红过的痕迹? 他捞过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整理了下衣襟,紧跟着也走出了办公室。 …… 审讯室白炽灯亮得晃眼,姜绵和宋延并排坐在桌前,蔡铃铃坐在对面,双手拷着银手铐规矩的放在桌上,看着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宋延将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声音平稳无波:“上周六的监控拍到,十二点半你打车去往城郊废弃工厂,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话音落下,蔡铃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慌乱,转瞬又掩饰干净,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神情。 她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对上两人听不出半分破绽:“那天我朋友说在废弃工厂那边藏了些以前的旧东西,让我过去帮忙取一下,我到那边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打她电话也没人接,待了十多分钟就离开了。” 姜绵指尖轻点桌面,只是牢牢盯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接话。 “你说谎。”宋延目光沉沉落在蔡铃铃身上。 “你打车去城郊的废弃工厂是为了杀害林思语!” 蔡铃铃:“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不能冤枉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宋延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从文件袋里取出存有孔晓口供的录音播放器,推到蔡铃铃面前,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陈述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响起,一字一句都在戳穿着蔡铃铃的伪装。 听完,蔡铃铃失控地拼命摇头,头发都跟着散乱开来,整个人显得有点疯癫。 “不是我杀的林思语,凶手是孔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快,你们快把孔晓抓起来,她才是凶手!她才是!” 宋延背靠座椅,目光沉静无波地注视着她,静静看她表演,似乎在看她还能演多久。 见宋延和姜绵那副姿态,蔡铃铃心底的慌乱愈发压不住,身体往前倾,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们快去查孔晓家里,证据全都在她那!真的!” “你又是怎么清楚她家里藏有证据?”宋延淡淡反问。 “你该不会把证据藏到孔晓的家里,让她当你的替罪羊吧?” “你,你胡说!林思语就是她杀的!” “我亲眼看到她把东西藏在床底下了。” “你说的是这些?” 宋延随即抽出一叠物证照片,整齐摊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鞋套,带干涸血迹的绣花针,清晰地映入蔡铃铃眼中。 宋延抬眼,语调不高,却带着压迫感:“这些东西,你看着眼熟吗?” 蔡铃铃见到那些照片,脸色更惨白了,嘴唇止不住地发抖:“这些东西都从孔晓家里搜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167章工厂焚尸案:让荆棘开出花 姜绵眼睛淡淡扫过蔡铃铃,语气带上一层明晃晃的不屑:“你也知道这东西是从孔晓家里搜出来的啊?” 蔡铃铃神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辩解。 姜绵轻嗤一声,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戳她慌乱的眼底:“我们半句都没提东西来源,倒是你,自己先把底抖出来了。” 这话刚落,蔡铃铃瞳孔骤缩,抬手“砰”一声拍在桌面上,站起身,双目通红瞪着姜绵:“你们故意诈我?” 姜绵无视她的怒火,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宋延,满脸无辜问:“宋队,我们从头到尾,好像什么都没主动说过吧?” 宋延靠在椅背上,对上姜绵的视线,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好像是呢。” 两人一唱一和,眼底那份全然没把她话放在心上的漫不经心,死死扎进蔡铃铃眼里。 她握紧双拳,胸口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抬起手指着他们:“你们无耻!” 姜绵一脸不以为意:“林思语把你当唯一朋友,你把人骗到废弃工厂杀了,你不无耻?” “我……”蔡铃铃一时语塞。 姜绵:“说吧,为什么要杀林思语?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对你做过出格的事吧?” 或许蔡铃铃心里清楚,再继续装疯卖傻,只会被眼前两个人当成哗众取宠的小丑,半句真话都不会信她。 蔡铃铃咬紧后槽牙,强压下满腔怒火坐回椅子,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仿佛恨不得将他们拆吃入腹。 她恨宋延,恨姜绵,更恨她自己,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偏偏还是被这两个可恶的警察看穿了。 蔡铃铃嘴角扯出一抹又冷又诡异的笑,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怨毒:“我恨林思语。” 顿了顿,她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扫过姜绵和宋延,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恨她拥有的一切,成绩,人缘,容貌,我巴不得她不得好死。” “你就这么嫉妒她拥有的一切?”姜绵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问。 蔡铃铃嗤笑一声:“林思语成绩好,人又善良,长得又漂亮,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最让我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她父母那样对她,她照样活得乐观,向别人释放自己的善意,生活再煎熬,她脸上永远带着笑容,我和她经历过一样的苦楚,凭什么她能好好热爱生活,我却只能困在一片黑暗里?我就是要毁掉她脸上的笑容,把她拖进无底深渊。” “所以你单纯嫉妒她的耀眼,杀害她之后,还要刻意把尸体摆放成,她向你低头臣服的样子?” “没错!”蔡铃铃面部扭曲,看着狰狞又吓人。 她牙关紧咬,神情癫狂,还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她各方面都这么优秀,逼她向我这种普通人低头,她心里肯定很屈辱。” 话音落下,她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审讯室外,许贺和刘一舟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疯疯癫癫的蔡铃铃,许贺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人心里有病吧,就看不得别人比她优秀是吗?” 刘一舟淡淡开口:“长期活在嫉妒里,总拿自己和别人对比,自卑感一点点扭曲了她,才变成现在这样。” “说到底,她其实也想成为林思语那样的人,哪怕满身坎坷,也能在布满荆棘的困境里开出花来。” 许贺:“林思语能让荆棘开出花,可蔡铃铃这种心性,无论重来多少次,她只会让荆棘长满伤人的碎玻璃,永远开不出鲜花。” 蔡铃铃笑够了,慢悠悠开口,句句都透着刺骨寒意:“你们都不知道,当初我拿绳子捆住她双手的时候,她居然还傻乎乎的,以为我只是陪她闹着玩,多天真可笑。” 她虚虚比划着握刀的动作,嘴角扯得更开:“等我把刀掏出来,她才总算慌了,明明已经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劝我别做傻事,简直是太搞笑了!” 见宋延和姜绵皱眉看着自己,蔡铃铃疯癫的大笑再度爆发出来:“她再优秀,长得再好看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在我手里?哈哈哈哈!” 蔡铃铃这疯癫模样,姜绵扶住额头,轻叹一口气。 当下高中生心理健康教育仍有加强,如果相关引导跟不上,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或许会呈上升趋势。 “因嫉妒而杀人,把你狂的,九年教育是喂了狗吗?”姜绵的声音很冷。 刺耳疯癫的笑声停了下来,她歪着头,装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警察姐姐,人心里有嫉妒不是很正常吗?我只不过,是给我这份嫉妒,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有什么错?” 姜绵嗤笑一声,眼神直直盯住她故作单纯的脸,半点不留情面:“正常的嫉妒是暗自不甘,你的嫉妒是亲手剥夺一条鲜活人命,别人心生落差只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倒好,把扭曲的贪念当成理所当然,拿别人的性命给你的阴暗私欲收尾,这也配叫正常?你所谓圆满的句号,是林思语永远停摆的人生,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抹平你杀人的罪责?” 这一番话砸下来,呛得蔡铃铃脸上伪装的无辜差点碎裂。 姜绵盯着她,接着开口:“你眼里只看到别人的优秀,怎么从来不肯看看自己?”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长处,可你满脑子只剩嫉妒,压根不愿意静下心找找自己的闪光点。” 蔡铃铃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你以为林思语受欢迎,单单靠美貌,靠优异的成绩?你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根本不是!哪怕生活满是荆棘,处处不如意,她也绝不轻言放弃,扬起笑脸,积极面对生活。” “而你呢?你却做了什么?” 蔡铃铃捂着脸痛哭:“嫉妒她,杀了她。” “她察觉到你要伤害她的时候,有挣扎反抗吗?” “没有。” 姜绵继续说:“或许她不是没有反抗的力气,她只是打心底信任你这个朋友,认定你不会真的对她痛下杀手。” “她怎么也想不到,你下手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刀划破了她的脖子。”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温热的血溅洒在你脸上时,你很自豪吧?” 宝子们,阔不阔以刷刷免费的小礼物啊(*ˉ︶ˉ*)么么哒 第168章工厂焚尸案:操控的木偶 蔡铃铃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又如何,要怪就怪她太过优秀。” 姜绵声音含着冷意,直直盯住她:“你假意靠近林思语,和她做朋友,从头到尾,目的就是毁掉她?” 蔡铃铃缓缓抬眼回看姜绵,懒懒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刚上高三我就盯上她了,你说她样样优秀,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看着真想把她笑容撕碎,我总忍不住想,要是把她拽进烂泥坑里,让她爬不出来多好啊。” 姜绵:“所以林思语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扎伤口,也是你在挑唆,哄着她自己扎的?” 蔡铃铃蔡铃铃双手撑着下巴,脸上带着几分自得:“谁让她跑来问我怎么缓解压力,我当然得帮她出主意啊,告诉她痛感能麻痹压力。” “没想到她还真信了,一开始腿上那些针孔是我动手扎的,后来她习惯了,就自己上手。” “到最后都上瘾了,一天不扎就浑身难受。” “更搞笑的是她竟然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不知道的是我这个朋友会吃人~” 姜绵静静听完,心口一下堵得有点难受。 一想到林思语当初把蔡铃铃当作唯一的朋友去请求帮助,换来的却是歹毒要命的算计,被人一步步拖进自残的泥潭。 “她在手腕上自残,也是你挑唆的?”姜绵问。 蔡铃铃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说得轻描淡写:“也不全是,她受不了我忽冷忽热,成天怕我不和她做朋友,才自己往手腕上划。” “那些伤口可怪不到我头上,只能说她容易内耗,总爱胡思乱想,害怕失去我这个朋友。” “可惜啊,我从来没把她当成朋友,在我眼里,她不过是个能随意操控的木偶,是我能拿来解闷的玩具而已。” “时间长了,我把她调教得很听话,她把我的话当圣旨,叫她往东,她绝不会往西。” 姜绵现在真想一巴掌扇蔡铃铃脸上,林思语十分珍视这份友谊,日日惶恐不安,在蔡铃铃眼里,只是她用来取乐的玩具。 宋延看见姜绵拳头越收越紧,知道她情绪快到崩溃的边缘。 他伸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住她的拳头,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姜绵低头看向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停顿片刻,抬眼看向宋延。 “不用为这种人生气,伤了身体吃亏的是你自己。”宋延开口。 姜绵眼眸微颤,直接拿开他的手,一脸认真:“没事,我有分寸。” 宋延知道她一直是不服输的性格,也不再说煽情的话。 “接下来我来问话,你先调整一下情绪。” “行。” 宋延视线从姜绵脸上移到蔡铃铃身上,神色冷冽:“我不跟你多说废话,老实交代全部的作案过程。” 蔡铃铃扛不住宋延带来的压迫,心里再不情愿,还是开口坦白。 她交代自己如何引诱林思语到咖啡厅和孔晓碰面,又怎么哄骗她一个人前往废弃工厂。 时间拉回周六上午九点半。 林思语出门先买了猫粮狗粮和一袋水果,去往城郊一处流浪猫狗收留基地。 那基地离市区两公里左右,她不舍得花钱打车,每次都走路去。 基地是一位六十五岁老奶奶一手撑起来的,收留了两百多只流浪的毛孩子。 老奶奶的丈夫去世十几年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出车祸去世了,因孤单,她开始收留无家可归的毛孩子。 可是,她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只能天天在外捡废品换微薄的钱,勉强凑够毛孩子的粮食,独自硬扛着整个基地的开销。 林思语是偶然路过发现这里的,从那以后,只要有空就一定会过来。 她舍不得给自己买零食,一点点攒下的零花钱,每次过去都塞给老奶奶,只希望那些毛孩子能多吃一口饱饭,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 基地里所有毛孩子都认得她,只要她一来,整片院子此起彼伏全是叫声。 它们分得清谁真心对自己好,知道这个女生每次来,都会带来吃食,还愿意陪它们玩。 林思语被毛孩子围在中间,弯腰抱起一只橘猫,老奶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橘。 当初它被虐猫人戳瞎一只眼睛,打断了一只腿,浑身是血丢在灌木丛里。 是老奶奶路过发现了它,把满身伤痕的小橘抱回基地,一点点喂饭上药,才勉强把它救了回来,将它养大。 也因为这个,林思语每次过来,都会抱一抱它。 这时,老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干净切好的水果,走到林思语跟前,脸上满是慈祥:“小语,下次过来别再花钱买东西了,你本身零花钱就少,次次都带东西过来,我看着心里过意不去。” 林思语顺着小橘的毛,露出一抹笑容:“奶奶,没事的,我省一省就出来了,这群小家伙已经够苦了,我想让它们过得好一点。” 她看着围着她转的毛孩子,笑了笑:“要是没有您给它们一个家,好多毛孩子早就活不下来,我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老奶奶叹了口气,把果盘递到她手边:“你这孩子心太善,快,吃点水果,别总光顾着哄它们。” 林思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跟老奶奶说:“奶奶,下次我过来,带我最好的朋友一起来,介绍给您认识,我想她会喜欢这里的。” 老奶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满是惊喜:“哎哟,我们小语终于有朋友了。” 林思语点了点头,笑容却淡下去几分:“她人本来很好,就是最近感觉她有点不一样了。” 老奶奶一听,满脸担忧:“出什么事了?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思语摇摇头:“没有,她表面上对我一直都很好,我想她可能遇到什么困难了,才会这样。” 老奶奶看出她有心事,叹了口气:“小语,如果有一个人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来往了。” 林思语应了句:“我知道了奶奶。” 老奶奶刚打算再多嘱咐几句,林思语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弯腰把怀里的小橘放到地上,小猫不懂她怎么突然放下自己,尾巴一下下扫着她的小腿,不停小声叫唤着。 林思语看完消息,对老奶奶说道:“奶奶,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好,路上要注意安全。” 老奶奶站在原地望着那纤弱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第169章工厂焚尸案:好友的利刃 林思语走进废弃工厂,一眼就看见蔡铃铃站在里面等着她。 蔡铃铃看见她,脸上绽放笑容,快步跑过来挽住林思语的胳膊。 “小语,你来啦。” 林思语看了眼她脸上那耀眼的笑,视线注意到不远处地面上放着一个黑袋子,开口问:“铃铃,你叫我来这儿干什么?” 她四下扫了圈,这里又阴又潮,闷得人喘不上气。 蔡铃铃眼珠转了转,没接她的问题,反倒问:“小语,你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吗?” 林思语愣了下,铃铃是她仅有的朋友,她根本没想过这种事。 “不想,你又要我做什么?” 蔡铃铃笑得藏着点说不清的古怪,松开挽着她的手,走过去拎起那个黑袋子,提到林思语眼前。 “小语,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保证你会喜欢。” 林思语低头扫了眼黑袋子,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蜷缩。 她打从心底抵触这黑袋子,可东西是蔡铃铃带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敛了敛神,轻点了下头。 “铃铃,到底是什么游戏?我不想再被针扎了,太疼了,我想停止伤害自己的行为。” 蔡铃铃对着她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这个游戏能把你所有烦心事都甩掉。”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蔡铃铃回应完,伸手从袋子里拖出一捆粗绳,绳面很粗糙,光是看着都能想到勒在手上的痛感。 林思语盯着那根绳子,心里隐隐生出抗拒,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停催她快逃,赶紧离开这里。 她转念一想,蔡铃铃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该相信对方,不然铃铃又会生气了。 “过来,小语,我把你的手绑在身后,你别乱动,也别反抗好不好?” 林思语心里满是不解,但对上蔡铃铃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是安静站着,任由她把自己的双手捆到背后。 绳子捆牢后,蔡铃铃笑眯眯抬手,拂开林思语额前的碎发。 “小语,你太优秀了,太让我嫉妒了,怎么办?” 林思语眨了眨眼,满脸认真:“铃铃,你也很优秀。”怕蔡铃铃不高兴,她又急忙补上一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优秀的那个人。” 蔡铃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你是不是打从心底看不起我?跟我做朋友,是不是一直觉得憋屈?” “我成绩不好,长得也不好看,还整天逼迫你拿零花钱请客。” 林思语心思单纯,不明白她会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但第一反应是着急解释。 “没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和你相处我一点都不委屈。” “你跟我爸妈不一样,只有你愿意关心我,你真的特别好。” 蔡铃铃低低笑了一声,听着满是嘲讽:“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憋屈,是吧。” “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林思语慌张摇头,眼里全是急切。 蔡铃铃不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心里只急着把计划实施。 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今天过后令她讨厌嫉妒的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粗鲁的拽住林思语的胳膊,把人扯到指定地方,逼着她跪了下去,迅速拿绳子紧紧捆住她双腿。 膝盖磕在地上,传来一阵刺痛,林思语顾不上疼痛,想不通蔡铃铃为什么突然这样对自己,她抬头望着蔡铃铃。 “铃铃,你到底要做什么?” 蔡铃铃没回答她,只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斜着眼看她。 “你太优秀了,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今天,只好委屈你,给我心里的嫉妒画上个圆满的句号吧。” 林思语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看见昔日最好的朋友,从黑色袋子里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 尖刀近在咫尺,林思语微睁大双眼,脑子一片空白。 昔日的好朋友怎么对她拔刀相见了,只因为她太过优秀? 可在她看来,她一直都不优秀,只是身边人认为她优秀而已。 缓了片刻她回过神,嘴唇发白劝道:“铃铃,别做傻事,快把刀放下,别伤了自己。” 蔡铃铃非但没收手,反倒拿着刀在林思语脸颊旁来回比划,声音阴沉沉的。 “小语,你之前说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那我就算提过分的要求,你也会答应,对不对?” 林思语这下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身子用力挣扎,想要起身。 蔡铃铃却抬脚狠狠踩住她的小腿,还来回碾了碾,剧痛袭来,林思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死死咬住牙,硬是没发出一点痛呼。 见林思语硬撑着不肯示弱,蔡铃铃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脚下加重力道碾着她的小腿。 这一下林思语再也撑不住,痛呼出声,眼眶里泛起泪光。 看见她哭了,蔡铃铃仰头大笑,脸上尽是得意,笑完,她眼底猩红,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林思语,逼迫向我臣服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不过没关系,再过一会儿,世上就再也没有你这个人了。” 蔡铃铃接着开口:“你的爸妈,班上同学,还有温子津他们,所有人都会慢慢忘掉你,到最后,世上再也没人会记得你。” 泪水顺着林思语的脸颊不停滑落在衣服上,她声音发颤,还带着祈求:“铃铃,我不想死。” “我跟奶奶约好了,下周六要去看她和家里的毛孩子,我不能失约。” 可蔡铃铃早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半点听不进去她的话,她从黑袋子里拿出绣花针,发了疯往林思语的手臂上扎,扎得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林思语疼得身体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蔡铃铃还不停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林思语必须死。 她眼神一狠厉,不顾林思语满眼的哀求,抬手用刀划开了她的喉咙。 当温热的血溅到脸上,蔡铃铃看着倒在地上流了一地血的林思语,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所有人都围着林思语转,所有人都偏爱她。 成绩、性格、相貌,她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一切,凭什么? 而我只能站在她身后当陪衬,看着大家满眼都是她,那种滋味快把我嫉妒疯了。 刚才她假意安慰我的样子,看着就虚伪,什么我是最好的朋友,不过是她施舍给我的怜悯。 审讯室里。 第170章工厂焚尸案:人之初,性本恶 蔡铃铃话音落下,姜绵一掌拍在桌面,桌身跟着一颤。 她站起身,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林思语没做过任何错事,是你这个刽子手,夺走了她的性命。” “人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如今我很认同荀子的话,人之初,性本恶,有的人打从娘胎里就坏了,再怎么教,骨子里的恶都消不掉。” 姜绵原本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可看到她眼底没有一丝忏悔,她的怒火才压不住。 宋延抬头,伸手拉了拉姜绵的袖子。 “别激动,你的话说得再犀利,她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 “这种人神仙来了也教育不回来了。” “先坐下,尽快审完,我们就早点离开。” 姜绵胸口憋着火,坐下后目光依旧冷冷盯着她。 蔡铃铃看着姜绵气急的模样,挑了挑眉,语气十分嚣张:“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 宋延出声提问:“刀柄上孔晓的指纹,你是怎么保留得这么完整的?” 蔡铃铃想了片刻开口:“孔晓用过那把刀之后,我就收起来妥善放好了,杀林思语的时候我全程戴着手套,没碰刀柄,指纹自然完好无损。” 宋延接着追问:“自始至终你都在利用孔晓,她完全不清楚你要杀害林思语的计划,对不对?” 蔡铃铃满脸不屑:“她本来就是个废物,能被我利用,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延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蔡铃铃全都如实说了,没有半点隐瞒。 走出审讯室前,宋延顿住脚步:“在牢里好好对林思语忏悔吧。” 蔡铃铃双手托着下巴,满脸无所谓:“杀了林思语我一点不后悔,也不可能跟她忏悔,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宋延没有再接话,转身走出审讯室。 回到会议室,宋延开了个会议,安排下案子的收尾工作。 众人看出姜绵的情绪欠佳,安静地离开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四人。 姜绵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一言不发,刘一舟和许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知她心里堵得难受,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相继离开。 宋延留在主位,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却没有上前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 姜绵侧过脸,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疲惫:“宋队,案子结束后,我们去一趟老奶奶那边吧。” 宋延没有半分迟疑:“好,我陪你一起去。” ………… 半个月后,法庭当庭宣读了蔡铃铃杀害林思语一案的最终判决。 被告人蔡铃铃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需承担完全刑事责任。 她因私人纠葛蓄意行凶,以残忍手段杀害林思语,事后为掩盖罪证纵火焚尸,其作案情节恶劣,主观恶性深重。 法庭认定,蔡铃铃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依法数罪并罚。 当庭宣判,被告人蔡铃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合并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判决待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针对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庭审查证,被害人林思语父母重男轻女,平日对女儿疏于关怀,案发后全无丧女之痛,一心计较赔偿款项,并无真心悼念逝者的心意,如果将赔偿金判于二人,难以发挥慰藉死者的作用。 林思语生前有空就前往市内一家流浪动物收养基地投喂照料猫狗。 综合考量实际情况判定,共计二百一十五万八千元赔偿款不交付林思语父母,全额拨付给正规流浪动物收养基地负责人刘月英。 判决结果公布的当天,最先闹起来的是林思语的父母。 林栋梁一得知赔偿金全数判给了流浪动物基地,当场就红了眼,气冲冲直奔警局。 值班民警上前阻拦,二人全然不听,带着怒火闯进了宋延的办公室。 林栋梁一进门,手指指着宋延,唾沫星子随着嘶吼四处飞溅。 “宋队长!你给我们说清楚!我们是林思语亲生父母,天底下哪有赔钱不给亲生爹娘,反倒给一个不相干陌生人的道理?法院到底凭什么这么判!” 王桂华跟在一旁附和:“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这么大,吃喝穿衣哪样不要花钱?养她一场付出多少心血,现在人没了,这笔赔偿本就该是我们的养老钱!耀祖的娶媳妇买房子的钱!凭什么拿去喂那些没用的野猫野狗?” 林栋梁痛心疾首:“那可是两百多万啊!白白便宜外人,我们怎么能甘心?肯定是你们从中动了手脚,偏袒外人!” 他们全然不提逝去的女儿,脸上没半分悲伤,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本该到手的钱款,怒火全是因为没能拿到赔偿而不断指责,谩骂,丝毫不在意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警员在场,丑态毕露。 姜绵听见动静走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砸门上,巨大的声响当场打断了两人的叫喊。 父母俩看向姜绵,嘴唇哆嗦着,她盯着脸色通红的林栋梁,语气冷漠:“还好意思拿养育辛苦说事?从小到大所有好处全给你儿子,林思语在家连个好房间,一件新衣服都捞不着,你们配说自己疼女儿?” 王桂华急着开口辩解,姜绵又冷哼:“人没了这么久,你们半滴眼泪都没掉过,一上门只追问赔偿款数额,从来没问过她遇害时有多痛苦,在你们心里,女儿就是换钱的工具,根本没半点亲情。” 林栋梁气得双目猩红指着她,姜绵直视回去。 “法院清楚你们是什么德行,才把钱判给她常去的救助基地,这笔钱至少能帮助到一群毛孩子,真要是把钱给你们,侮辱了这笔钱。” “现在在警局撒泼,拿亲生父母的身份绑架赔款,你们尽过为人父母的责任吗?活着压榨她,死了还想压榨她的死亡赔偿,你们这种自私贪心的癫样,根本不配当她父母。” 第171章他这是柠檬吃多了 林栋梁嘴张了好几下,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姜绵又是一声冷笑:“滚吧,别在这脏了警局的地,我们这不欢迎你们。” 许贺也看不惯夫妻俩自私贪婪的嘴脸,高大身形往前一站,稳稳压过林栋梁一头,气场十足。 “你瞪什么瞪?赶紧滚,再不离开我们就报警了!” 刘一舟闻言,额角滑下两道黑线,伸手撞了撞他胳膊:“喂,我们就是警察,你报哪门的警?你是想再叫别的警局同事过来,看我们的笑话?” 许贺脸色一僵,下意识踮起脚瞪了林栋梁一眼,嘴硬道:“无赖闹事不归我们处置,那就报公安!” 林栋梁:“……” 好好说话就算了,非要踮脚装x,这人脑子有病? 一旁的王桂华见被警员团团围住,面子挂不住,连忙堆起虚伪的笑脸退了一步。 “各位警察同志,我们也不贪心,原本想要两百多万,现在只要一百万就行。” “我家耀祖上学,娶媳妇处处要花钱,这笔钱对我们实在太重要了。” 许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半点不肯退让:“滚,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你!”王桂华脸上的假笑险些稳不住。 林思语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这群警察处处护着,半点不把他们做父母的放在眼里。 许贺抱臂嗤笑:“啧啧,贪婪的嘴脸算是让你们发挥得淋漓尽致,重男轻女那套恶心思想,也快被你们包装成传统文化了。” “赶紧走,别在这污染警局的空气。” 这番话气得林栋梁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他只有小学文化,嘴笨不会吵架,只能死死瞪着许贺,如果眼神能杀人,许贺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刘一舟见状,故作好心地出主意:“实在想要钱,你们不如去法院起诉闹一闹,万一法官心软同情你们,说不定能分一半赔偿款给你们。” 许贺也接话附和:“没错,我们警局只负责办案,最终判决权全在法院手里。” 林栋梁半信半疑:“真的?” “比珍珠还真,到时候你们一哭二闹三上吊,法官忌惮麻烦,保准改判。”刘一舟一本正经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他装糖,阴老毕登一手。 (*ˉ︶ˉ*) 林栋梁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两人说得有理,既然判决是法院定的,那去找法院闹改判完全可行。 这么一想,满身势利的神色一扫而空,挤出讨好的笑容:“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去法院讨个公道。” “去吧去吧,相信你们一定能感动法院的。”许贺憋着笑,随意摆了摆手。 单蠢好糊弄的林栋梁拉着一脸懵的王桂华,急冲冲离开警局大门,看他匆忙的模样,一看是把两人的忽悠当了真话,准备去法院闹呢。 两人一走,许贺当场捧腹大笑:“这蠢货居然真信了,笑死我了!” “这事也算给我们提了个醒,人还是得读书有文化,不然被人耍得团团转,还得反过来谢我们!哈哈哈。”刘一舟拍着大腿,也笑得停不下来。 姜绵也跟着笑出声来,听见她的笑声,许贺和刘一舟齐齐转头望过去,眼里藏不住的欣喜。 许贺眼睛亮起来:“小绵,你总算肯笑了。” 姜绵挠挠脑袋:“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没事,我们都理解。”刘一舟摆摆手。 许贺也柔声开口:“你已经很厉害了,换作是我遇上这种事,至少得缓两个月,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得多。” “别提了,我有一次一周拉不出屎,天天郁闷,差点跑医院通屎去了。” “刘一舟你恶不恶心,出警局别说我们是同事,丢不起这人!”许贺皱着眉,伸手推了他一把。 刘一舟站稳后退半步,理直气壮:“君子有言,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大家快来看啊,许贺是gey!” “刘一舟你脑子秀逗了吧?”许贺耳根一热,抬手拍了下他胳膊,力道轻飘飘的,对刘一舟来说跟挠痒没两样。 姜绵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眼,余光下意识扫向宋延。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宋延心头一慌,慌忙低下头,耳根悄悄发烫。 心里七上八下,她该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偷偷看她了吧? 许久,落在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宋延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抬眼望去,姜早已不见姜绵身影。 吵吵闹闹的许贺和刘一舟也不见踪影,喧闹的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位置上。 死寂的办公室里,桌面的手机忽然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下意识以为是姜绵发来的,连忙拿起手机,见屏幕上的发信人是姜绵后,心里甜蜜蜜的。 消息上说约他明天一同去毛孩子收养基地。 宋延盯着那行文字看了许久,克制不住地扬起唇角,敲下一个“好”回复过去。 第二天一早,宋延拎着满满一大袋提前备好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到姜绵家门口,抬手敲响房门。 门从里面拉开,他迫不及待开口:“姜绵,早上好,我给你带了……” 看清开门的人是许贺的瞬间,宋延瞳孔一缩,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你怎么在这?” 许贺倚着门框,一脸坦然,不解地挑眉:“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这是姜绵的家。”宋延下意识强调。 “我知道这是小绵家,所以我才过来这。”许贺说得理所应当,完全没察觉宋延周身弥漫的低气压。 宋延指节不自觉收紧,掩下心底的酸涩问:“你来多久了?” “一个小时了。” 短短五个字,堵得宋延胸口闷得发慌,脸色肉眼可见更冷了。 许贺没意识到他情绪不对,疑惑歪头:“咋了头儿,看你这样子,好像很不欢迎我来小绵家?” 宋延:“……” 这不废话吗? 他都从没踏进过她家,反倒让你捷足先登了,他怎么可能欢迎。 许贺见他面色阴沉,误以为宋延小气。 他控诉:“头儿,你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许贺,你这么想头儿就不对了,头儿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呢?他这是柠檬吃多了。”刘一舟慢悠悠从客厅走出来,话里有话说道。 宝子们,给个五星好评支持下吧,么么哒(*ˉ︶ˉ*) 第172章头儿,这是心疼人了 宋延眼神闪躲,表情僵硬,冷冷瞪了刘一舟一眼,警告意味明显。 刘一舟被他瞪得脖子一缩,躲到许贺身后,满脸心虚。 许贺摸不清刘一舟为什么藏在自己身后,只当他是被突然到访的宋延吓着了。 他一脸嫌弃:“刘一舟,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看见头儿躲我身后干什么?” 许贺脑子一转,伸手把刘一舟从身后扯出来,大大咧咧开口:“你是不是背着头儿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老实招来。” 刘一舟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我安分守己,哪敢背着头儿做坏事?” 他不过是把宋延心里惦记小绵的心思随口说出来了而已,惹得宋延面上挂不住。 许贺打量他两眼,看不出撒谎的痕迹,撇撇嘴:“也是,就你?呵呵。” 刘一舟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看向门口的宋延:“头儿,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小绵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呢。” 宋延听见只有姜绵独自干活,再看眼前两人清闲站在门口说笑,脸色当即冷了下来,语气冰冷:“你们两个,留姜绵一个人在厨房,你们就在这谈笑风生?” 刘一舟连忙解释:“我菜都洗好了,听见许贺在门口和人唠嗑呢,好奇才过来看看。” 许贺也连忙顺着话补充:“我刚收拾完屋子,听见敲门声才来开门。” “我们没偷懒。” “对对,没偷懒。” 两人一唱一和,宋延脸色稍稍缓和,周身冷意却没散,他拎着东西走进屋,先把袋子放到餐桌,听见厨房传来切菜声,直接挽起袖子走了进去。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许贺关好门,抬手点了点自己脑袋,又朝厨房抬下巴,低声嘀咕:“头儿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刘一舟一副了然的模样:“他心疼人。” “心疼谁?总不能心疼刚才被我们堵在门口吧?” 刘一舟耸耸肩:“你用自己的脑瓜子好好想想吧。” 姜绵正低头切牛肉,听见身后脚步声,以为是刘一舟。 “舟哥,麻烦你去洗……” 转头看清来人是宋延,她眼睛一亮:“宋队,你什么时候到的?早说一声,我出门接你。” 宋延没有立刻答话,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动作熟练地接替她切肉片。 姜绵愣在原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她连忙伸手拉住宋延胳膊:“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进厨房干活的道理。” 宋延抬眼看她,语气放得温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应该的。” 他留意到姜绵还系着围裙,在姜绵一脸疑惑下,伸手小心帮她解下来,自己系到身上。 系好带子,他看向发愣的姜绵,轻笑开口:“盯着我做什么,不让我系围裙?” 姜绵摇摇头:“不是,就是看着你系围裙有一种感觉。” 宋延持刀慢慢切肉边问:“什么感觉?” 姜绵靠在橱柜边,看着好看的侧脸他笑了下:“人夫感。” 宋延切肉的手顿了半拍,缓缓呼了口气,若无其事继续下刀,耳尖悄悄泛红。 “那你喜欢这种感觉吗?”他没忍住问出口。 话一说出口,他就暗自嫌弃自己了,这话等同于直白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姜绵似乎没品出话里的意思,捂住嘴,诧异反问:“难道你喜欢这样?” 宋延手上动作不自觉加快,含糊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延一时语塞,心里有些无奈。 姜绵,我恨你是块木头!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轻轻推着姜绵往客厅走,“女孩子不适合进厨房,油烟对皮肤不好,剩下的我来。” 姜绵回到客厅,朝厨房方向喊:“今天吃烤肉,食材都备齐了,既然你接手,我就等着吃现成的噢。” 说完,她索性窝在沙发追剧,不打扰宋延忙活。 忙活两个多小时,餐桌摆满各类烤肉食材,牛肉姜绵只切了一半,剩下的配菜,海鲜全是宋延、许贺、刘一舟三人准备的。 客厅餐桌支上烤盘,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许贺夹了几片五花肉铺上去,油脂慢慢渗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一舟夹起麻辣牛肉摆进烤盘,转头叮嘱姜绵:“小绵,牛肉熟了你先尝第一块。” 许贺跟着搭话:“本来就该小绵先吃,牛肉还是小绵切的。” “我就切了一小半,剩下全是宋队处理的。”姜绵解释。 “四舍五入都是你忙活的,头儿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刘一舟笑道。 宋延没插话,专心往烤盘上铺罗氏虾。 他记得姜绵最爱这种虾,她喜欢吃那就烤多点,剥好放她碗里,吃起来也方便。 许贺手边摆好生菜、蒜片和干碟,烤好肉直接裹上菜往嘴里送。 姜绵也不客套,想吃什么自己夹,间隙喝两口饮料。 宋延盯着烤盘里熟透的虾,戴上一次性手套,仔细剥掉虾壳、挑干净虾线,把完整的虾肉放进姜绵碗里。 这一幕不止让姜绵愣住了,许贺和刘一舟也满脸诧异。 许贺看着宋延一脸平静的样子,说话都磕巴:“头,头儿,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突然这么会照顾人?” 刘一舟看得透亮,心知宋延是想在姜绵面前多表现表现,好早点抱得美人归。 姜绵看着碗里不断堆起的虾肉,挑眉夹起一块,蘸上蘸料吃下,莫名觉得口感清甜。 她弯着眼睛朝宋延比了个大拇指:“宋队,你剥的虾吃着格外甜。” 宋延耳尖又红了,低声应了一句,转身把基围虾、黑虎虾、鱿鱼全都铺进烤盘。 他早考虑周全,担心烤肉只有肉类单调,备菜时特意单独下单外卖,送来了各式适合烤制的海鲜。 见烤盘温度偏高,他顺手调低火,又起身从他拎来的袋子里拿出饮料开好,摆在她面前。 生菜盘挪到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烤好的肉类和海鲜,也会先夹到她盘里。 刘一舟看在眼里,悄悄碰了碰许贺胳膊,许贺一脸茫然,他不明白吃得好好的,刘一舟为什么要撞他。 “你干嘛?身上痒就去洗澡。” 刘一舟:“……” 第173章毛孩子救助基地 刘一舟着急得快疯了,头儿的心思都摆得这么明显了,许贺偏偏像块木头,半点看不出来。 许贺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好烤料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刘一舟,男生给女生剥虾本来就很正常,等我以后有女朋友,天天给她剥。” 他顿了顿,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补充:“再说我平时也总给小绵剥虾,你又不是不清楚。” “你说什么?”宋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看向许贺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说我经常给小绵剥虾。”许贺话说出口,才察觉气氛有些奇妙,连忙补救,“我也常给刘一舟剥,他最爱吃我剥好的虾了。” 刘一舟悄悄瞥了眼宋延,见对方的脸快滴出墨水来,连忙拿起筷子,把烤盘里所有虾都夹进许贺碗里。 他一把抽走许贺手里的筷子,拍在桌面上,指着碗:“你不是爱剥虾吗?今天一次性剥个够。” “刘一舟,你又发什么脾气?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敢使唤我剥虾?”许贺微微抬着下巴反问。 刘一舟理直气壮:“你刚说总给我剥虾,我懒得动手,帮我剥几只怎么了?” “你,你这人!”许贺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抵不住刘一舟不依不饶的架势,许贺只能妥协,他不情不愿地拿起虾慢慢剥,剥好一只,就没好气地丢进刘一舟碗里。 “吃,使劲吃,看吃不死你。” 许贺的狠话对刘一舟毫无杀伤力,他眼下只想着宋延不要记仇,不然接下来他得打扫一个月的厕所。 姜绵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就吵,心里有点好笑,他俩跟三岁小孩子一样,走到哪吵到哪,十足的欢喜冤家。 她甚至忍不住有点磕他俩。 宋延投给刘一舟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接着慢条斯理地继续剥虾。 姜绵吃得尽兴,宋延剥得也上心,在他看来,姜绵不排斥他递过去的东西,两人的关系还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姜绵靠在椅背上,毫无顾忌地打了个饱嗝。 宋延调的烤肉调料味道比店里卖的还好,烤虾火候也刚好,肉质鲜嫩不老,他简直是当代最强厨神。 见她吃撑,宋延从袋子里拿出消食片,倒出一粒,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温和:“吃片消食片,撑着不舒服。” “没错小绵,你先吃药歇着,剩下的碗筷我和刘一舟收拾。”许贺一边收拾盘子一边说。 姜绵没有推辞,吃下消食片,喝温水咽了下去。 “谢谢宋队。” “你去沙发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宋延说完挽起袖子,端起烤盘走进厨房,开水洗刷起来。 等几人收拾妥当,姜绵消食得也差不多了,四人一同动身前往毛孩子救助基地,也就是林思语生前常去的地方。 一想到那个心思善良的女孩,仅仅因为别人的嫉妒心而丢了性命,一个多月过去,姜绵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希望像林思语那样善良的人,能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许贺拎起一袋狗粮看了看,是市面上口碑不错的常规牌子,当即提议:“这款粮靠谱,狗狗吃着放心,我拿十包,七座车空间够装。” “行,听你的。”刘一舟转头走到猫粮货架,跟老板招呼,“老板,搬各二十袋狗粮猫粮装车。” “我去,刘一舟你背刺我!” 许贺不甘示弱,立刻跟老板说:“再加三十包最好的狗粮,一并装上。” 老板从没一次性接到这么大的单子,笑得合不拢嘴,他拿起计算器快速算完总价,喜不自胜。 “几位是我店里开业以来最大的客户,这批货我免费送货上门,另外再额外送三袋猫粮。” 姜绵开口:“老板,狗粮猫粮各二十袋,都要品质最好的。” 宋延跟着附和:“我也一样。” 老板乐开了花,今天一单几乎卖光店里半个月的存货,接下来许久都不用愁生意了。 姜绵补充:“麻烦送到毛孩子救助基地。” “毛孩子救助基地我熟,之前有个小姑娘每周六都来我这买粮,是老熟客了。”老板叹了口气,“只是这一个多月都没见她再来,估计是忙着备战高考了。” 姜绵微微一笑:“谢谢你还记得她。” “这孩子善良,我肯定忘不了。” 说完老板叫来两个儿子,帮忙把所有猫粮狗粮搬上小货车,难得遇上大单,两个儿子干活格外卖力,没多久就全部装卸完毕。 两辆车子开到基地门口停下,刹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门上是一扇生锈的大铁门,铁门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毛孩子救助基地,很纯粹。 院里的毛孩子听见刹车的动静,接连叫了起来。 门内传来刘月英苍老的声音:“别吵别吵,我这就开门看看是谁。” 铁门拉开,刘月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车,站着六个人。 不等她开口,许贺主动上前说明来意:“刘奶奶,我们是关爱小动物的志愿者,今天特意送些猫粮狗粮过来。” 刘月英脸上露出喜意:“太好了,快进来!毛孩子们见到你们肯定开心。” 老板的两个儿子留下来搬运物资,四人跟着刘月英走进院子。 院里散养着三只胖乎乎的金毛、一只巨型阿拉斯加,还有一只熟睡的萨摩耶,全都养得圆滚滚,能看出刘月英平时照料得很用心。 院子一侧围了围栏,里面关着另一群流浪狗,看见生人,可能是怕有人伤害老人,为了护主,不停叫唤。 见他们没伤害老人的意思,也停止了叫唤,不停扒拉着围栏。 三只金毛十分温顺,一见人进门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围了上来。 姜绵看着它们温顺亲近的样子,终于明白林思语为什么会喜欢这里了。 动物心思单纯,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比人简单得多。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脑袋,轻声说:“它们都好乖啊。” “放院里散养的都是乖孩子,调皮好动的全都关围栏里,不然整个院子都能被拆得乱七八糟。”刘奶奶站在一旁笑道。 第174章婚纱男尸剖腹案:亲密的他1 老板的两个儿子把整批狗粮,猫粮卸进仓库,走出院子。 刘月英快步迎上去,想留两人在家吃饭。 两人摆了摆手,说店里堆着活,得赶回去搭把手,刘月英没再多劝,把人送到大门口,转身回院子看向剩下四个人。 “今天真多谢你们这批粮,院里这群毛孩子,够吃整整半年。” 姜绵点了下头又问:“法院判下来那笔补偿款,你顺利拿到了?” 这话戳到刘奶奶心底,眼泪直接漫上眼眶:“世上好人怎么总落不到好下场,小语年纪那么小,就……” 后半截话没人说出口,一屋子人心里都清楚,提一句都跟硬生生剜肉一样疼。 刘奶奶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扯出一道温和的笑意:“你们一路跑过来受累,留下吃顿热饭再走吧。” 许贺胳膊肘怼了怼宋延,冲他挤眼睛,示意赶紧应下。 宋延轻轻点头:“好,那就麻烦刘奶奶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刘奶奶连连摆手,转身扎进厨房忙活。 几个人没干等着,全都跟进厨房搭下手,老人年纪摆在那,哪能让她一个人包揽所有的活。 刘奶奶待客实在,特意宰了一只鸡、一只鸭,饭菜端上桌香气飘满院子,许贺和刘一舟一口接一口,不停夸她手艺好。 一桌人边吃边聊,气氛松快热闹。 酒足饭饱,几人蹲在院子里逗毛孩子们,姜绵伸手抱起那只小橘猫,小家伙安分蜷在她怀里,没片刻功夫就闭上眼睡熟过去。 等她轻把它放到地面,小猫围着她脚边绕圈,一声声不停的叫。 “刘奶奶,我们先回队里,有空我再过来。”许贺使劲揉了两把阿拉斯加厚实的皮毛,直起身。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刘奶奶目送车子开出视线,才缓缓转身落锁。 这院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返程回警局的路上,十二月份的天气反常得离谱。 刚才头顶还晴空万里,转眼整片天空压满灰沉沉的乌云。 潮湿凉意顺着车窗缝钻进来,预示着大雨马上快要到来。 没过多久,瓢泼大雨砸在车窗,势头越来越猛,像是要把城市里藏着的所有阴暗全都冲干净。 这时,车载广播忽然切进安陵市紧急新闻播报:“最新突发消息,玉城酒店内发现一具身着婚纱的男性尸体,死者死状惨烈,警方已封锁现场展开勘查……” “穿婚纱的男尸?”姜绵低声重复一遍播报内容。 宋延留意到她对这案子有兴趣,向她解释:“安陵这起婚纱剖腹案拖了一个多月,全队一点突破口都没摸到,第一名死者的凶手还没锁定,第二具尸体又冒出来了。” 姜绵掏出手机,搜索案件关键词,屏幕瞬间铺满各类相关新闻报道。 宋延接着往下说:“第一具尸体同样出在玉城酒店,保洁开门打扫才发现,那人裹着整套婚纱泡在灌满水的浴缸,致命伤是剖腹,失血致死。” “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枚指纹和半根毛发,酒店所有监控,也没拍到任何外人进出房间,凶手掩盖痕迹做得太彻底,安陵刑侦卡在这案子里一个多月了。” 刘一舟靠在后座搭话:“现在又多一名受害者,安陵那边这下有的忙了。” 许贺脑袋歪靠车窗,语气漫不经心:“安陵的案子跟咱们临江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他们队长本事摆在那,破过比这更诡异的命案,这种案子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姜绵逐条翻完网上所有新闻,视线移向窗外倾泻的大雨,脑子里闪过报道里对安陵刑侦队长夏铮的介绍。 夏铮,安陵市刑侦大队一把手,队里少见专啃命案大案的女队长,二十三岁进警局实习,辗转好几个基层单位,一路熬到三十五岁升副大队长,三十九岁正式接下刑侦大队队长职务。 她最擅长对付作案手法隐蔽,取证难度极大的恶性案件,当年轰动全城的宝来饭店灭门惨案,就是靠她比对微量物证,最终锁定真凶。 十六年经手七百多起刑事案件,辖区内命案全部侦破,拿过不少表彰,是整个公安系统公认能扛事,心思细的刑侦领头人。 整整十六年扎根一线,旁人眼里刑侦是男人的战场,她硬生生扛住所有偏见走到今天,没人能否认她的成就。 她是位了不起的女性! 宋延把几人送回警局,刚停稳车就接到高局来电,不得不去一趟高局那。 姜绵坐在工位上,点开内网卷宗检索婚纱剖腹案,逐条梳理出几条关键线索。 两名死者均为华川大学在读男大学生。 遇害时全身穿戴婚纱,尸体浸泡在酒店浴缸,死亡原因剖腹。 两处案发现场经过全面清理,没有提取到任何凶手遗留生物、物证。 两起命案案发地点统一为玉城酒店。 308、408两间客房监控录像,全程只有死者独自出入,没有拍到其他可疑人员。 房间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外部找不到外人进出渠道,标准酒店密室杀人类型,只是手法算不上精巧。 姜绵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视线盯在电脑屏幕醒目的新闻标题,眉梢挑了一下。 密室杀人么? 酒店监控全覆盖,还能做到不留半点进出痕迹,这个凶手有点手段。 案子较复杂,要是能参与侦破,能攒不少神探值。 可惜管辖权划在安陵,临江这边无权介入,除非对方主动发来协查求助。 许贺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放在桌面,扫了眼屏幕页面出声:“小绵,你对这案子兴趣很大啊。” “密室类案子,谁能不感兴趣。” 姜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头看向许贺:“你说凶手为什么非要给死者套上婚纱?” 许贺半边身子倚住办公桌边缘,想了想给出猜测:“搞不好凶手是想让死者嫁给他。” 姜绵笑出一声:“死者是男人。” “男的也说得通,说不定两人是同呢?”许贺往下捋逻辑,“死者做受,凶手是攻,让死者穿婚纱嫁给自己,不是没可能。” 姜绵指尖不停敲着桌面,如果二人是同,凶手给死者穿上婚纱,凶手想让死者嫁给他,确实很有可能。 那为什么要剖腹呢? 许贺又想起另一种可能:“或者是……” 第 175章 协助办案:亲密的他2 “或者是什么?”姜绵问。 许贺抿了口咖啡,苦涩在嘴里散开,他咂了下嘴:“说不定凶手和死者私下玩些某种刺激的游戏,失手把人弄死了。” “都剖腹了,这也能叫失手?”姜绵满脸难以置信。 “你不了解这类圈子有多乱,有空去医院肛肠科看看,保管刷新你的三观。” “我高中同学就在肛肠科工作,天天都在吃瓜第一线,吃得瓜一个比一个炸裂,猎奇。” “反正我觉得剖腹寻找刺激,在那个圈子里还真会发生。” 姜绵微微眯眼,对许贺的话半信半疑,她本身就喜欢猎奇的八卦,打算抽空问问肛肠科的八卦。 许贺看向她:“小绵,安陵的案子不归我们管,最近队里没任务,放三天假,咱们去北方看雪吧?” “十二月份了,北方都开始下雪了,咱们南方还在穿短袖呢。”许贺叹气。 姜绵心里一动,她只在手机和电视上见过雪景,从没亲眼看过,一直想见识一番漫天白雪的样子。 许贺见她动心,连忙接着劝:“真值得一去,漫山遍野全是白雪,能堆雪人、打雪仗,林间小路雪景看着特别舒服,冰挂,雾凇随手拍都好看,能躲开城里嘈杂安安静静放松一下,错过又要等一整年。” 被他这么一说,姜绵更想去了,三天假期太短玩不痛快,她盘算着拉许贺去找宋延给他们批三天假,凑六天才玩得尽兴。 “三天根本不够玩,找宋队再批三天假,六天才能玩个够。”姜绵朝许贺眨了眨眼。 许贺:“我去,还是你脑的脑瓜子转得快,我怎么没想到呢?” “那你去跟宋队提?” 许贺一口喝完咖啡站直身子,拍着胸口打包票:“放心交给我,我肯定能说服头儿批假,赏雪我们去定了!” “批假?批什么假?”宋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目光直直落在许贺身上。 许贺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头儿,是小绵想去赏雪。” 他没提自己也想去,只把事由推给姜绵,赌宋延会看在姜绵的面子上松口批假。 宋延走上前,看向神色有些局促的姜绵:“你想去看雪?” 姜绵点点头,笑着直白说道:“想,长这么大没见过真雪,想去看看。” “好。”宋延轻声应道。 姜绵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眼神温和,她有种错觉,宋延会同意批假。 她试探着问:“那宋队批我三天假?” “假可以批,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去安陵市协助调查婚纱剖腹案。” 姜绵蔫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办案能攒神探值也不亏。 那赏雪的事宜只能往后推推了。 “夏铮办案能力不是很强吗,怎么还需要外援?”许贺一脸疑惑。 宋延解释:“安陵支队查了一个多月,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当地局长急着抓凶手,向高局申请支援,高局就安排我们过去协助。” 许贺仰头叹了口气:“这下看雪没戏了,连夏铮都破不了的案子,我们过去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走一步看一步。”宋延又看向姜绵认真说,“等案子办完,我出钱带全队去看雪,所有开销我全包。” 许贺闻言,兴奋得上前一把抱住宋延:“头儿,你也太好了!” 说着他揽住宋延脖子,闭着眼嘟起嘴:“让我亲一口谢谢你。” 宋延余光看见一旁看热闹的姜绵,浑身不自在,眼看许贺凑过来,直接伸手把人推开。 “当众骚扰上司,罚你打扫队里卫生间一个月。” 被姜绵看得浑身别扭,宋延丢下这句话,快步走进办公室。 许贺站稳,小声嘟囔:“头儿也太放不开了,亲一下又没什么,老古董。” “还要罚我扫一个月厕所,还有没有天理了?” 姜绵:????? 贺哥,宋队的脸皮没你的这么厚,真亲了下去,往后他看见你都得躲着走。 第二天,宋延、姜绵、许贺、刘一舟、江鹤五人一同出发前往安陵市。 江鹤是高局指定随行的法医,不同法医观察尸体的角度不一样,他心思细致,或许能发现别人遗漏的线索。 安陵离临江不算远,两百多公里路程,四个半小时就能抵达。 几人下车站在安陵刑警支队门前,许贺抬头打量大楼,随口说道:“这警局比我们支队气派多了。” “不知道这边薪资待遇怎么样。” 刘一舟冷笑一声:“队里缺你吃缺你穿了?还想着跳槽?” “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较真吗?”许贺回怼。 这时迎面走来一队人,为首是个穿着干练的女人,她身穿灰黑色薄工装外套,黑色束脚休闲裤,利落短发,脸上没化妆。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警员,男警员寸头,黄工装外套配深色牛仔裤,女警员扎高马尾,穿藏青色卫衣,看着年纪不大。 他们匆匆走过来,为首的夏铮朝宋延伸出手,脸上带着浅淡笑意:“你好,我是夏铮,这次婚纱剖腹案麻烦临江支队专程过来协助,一路奔波,辛苦各位。” 宋延伸手和她握稳,语气平淡:“不用客气,案子性质恶劣,互相搭把手办案是分内工作。” 两人松开手,一行人走进警局,夏铮和宋延并肩走在前头,其余人跟在身后。 夏铮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说起案情:“两名死者都是男性,遇害后都被换上婚纱,腹部有一道创口,从痕迹判断,凶手似乎想往死者腹腔内填塞物品,我们到现在也没查清对方打算放什么。” “而且我们把两名死者所有社会关系,酒店监控,市内全部婚纱门店排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线索,案子完全卡住了。” “所以,我们不得不请外援协助办案了。” 第176章同行之人行凶:亲密的他3 会议室里,宋延与夏铮坐在主位,姜绵一行四人坐在左侧长桌,对面一侧坐着张丹、叶松,其余警员分列两侧落座。 夏铮抬眼看向叶松,开口吩咐:“把两名死者的身份信息投到大屏上,跟宋队汇报一下二人的社会关系。” 叶松神色平淡调出电子展板,站起来面无波澜地汇报。 “第一名死者梁文安,男,二十一岁,华川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二学生,家中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梁文墨,同龄,在工程技术学院读大二,梁文安于11月1日清晨入住玉城酒店,11月2日早上七点,被保洁罗叔与酒店经理一同发现,身着婚纱死于客房浴缸内。据二人证词,案发时客房房门从内部反锁,酒店监控记录显示,梁文安1号晚间九点搭乘电梯离开酒店,再无返回记录,可次日尸体却出现在这间锁死的客房里。” 他稍作停顿,补充其他疑点:“玉城酒店设有专供员工、维修人员通行的后勤通道,该区域无公共监控覆盖,不排除凶手借此潜入客房楼层作案。” 宋延指尖轻叩桌面,抬声追问:“电梯监控确实拍到梁文安外出?画面能看清人脸吗?” “清晰可辨。”叶松调出电梯监控录像投屏,“视频里他身上外套和入住登记时穿着一致,能够确定就是梁文安本人。” 众人目光落向大屏画面。 监控中的梁文安独自站在电梯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没有低头玩手机,神情安静,片刻后他抬头望向监控镜头,短短几秒便移开视线,电梯门一开,走了出去。 紧接着叶松切出酒店正门外景监控,画面里梁文安走出大门,拦了一辆网约车上车离去。 “联系到当时的司机核实情况了?”宋延问道。 叶松点头回话:“司机称,梁文安下单目的地本是另一家酒店,中途却临时要求下车,走进一处城中村小巷后失去踪迹。” “梁文安是否频繁在玉城酒店开房?” “频次不高,仅三次记录。” “10月1日国庆一次,10月20日一次,再就是11月1日案发一次,大堂监控只拍到他单人办理入住,另外,他入住楼层的监控设备已连续两个月损坏,无法查证当时是否有其他人与他同住。” 宋延思索片刻,继续发问:“除员工后勤通道外,酒店还有哪些监控盲区?” “消防后门、货物运送出入口均未安装监控,地下车库虽布设摄像头,但大量车位、拐角存在视野死角。” 宋延梳理线索,沉声分析:“这么看来,凶手完全可以利用这些盲区进出客房行凶。” “没错,只有后勤通道和车库连通客房的消防步梯,能直达住宿楼层。” 宋延:“结合三次开房记录推断,这几次他都有人同行,两人刻意分开动线,梁文安走正门大堂登记入住,被监控完整拍下,同行之人走无监控的车库消防步梯上楼,避开大堂镜头,所以录像里只有梁文安一人。三次入住实际均为两人同住,极大可能是同行者行凶后,再经消防步梯离开,驾车逃窜。” 夏铮侧头看向宋延道:“我们也是这个推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棘手的是这名凶手极其谨慎,两处案发现场清理得十分干净,没有遗留任何有价值的物证,我们目前缺少突破口。” 宋延转而询问:“昨日发现的第二名死者,作案手法是否与梁文安一案一致?” 夏铮朝叶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明。 叶松切换屏幕档案,继续汇报:“第二名死者吴凯华,男,二十一岁,华川大学旅游管理专业大二学生,家中独子。电梯监控显示他12月1日上午九点办理入住后,再也没有离开酒店,次日前台见他迟迟未办理退房,上门核查,发现房门也从内部反锁,最后发现死者同样身着婚纱死于客房浴缸。作案模式完全重合,我们推测凶手就是与他一同入住的人,行凶后通过消防步梯逃离。” 汇报完毕,叶松落座,朝主位的夏铮微微颔首。 夏铮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梁文安的三名室友均有完整不在场证明,暂无作案条件,吴凯华的室友,我们还没来得及上门走访核实。” 话音刚落,姜绵忍不住前倾身体,出声提问:“尸检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夏铮目光落在姜绵身上。 沈局之前特意和他提过这个姑娘,说她洞察力出众,逻辑推理能力拔尖,擅长捕捉旁人忽略的细微线索,还通晓心理侧写与玄学相关知识,跟着宋延破过不少疑难案子,沈局十分赏识,甚至想把她长期调到安陵分局协助办案。 既然沈局如此看重,她也想借机看看,姜绵能从这起连环命案里挖出什么关键细节。 夏铮转头看向一旁穿白大褂,架着方框眼镜的中年法医:“魏青,你来介绍尸检结果。” 魏青起身,先操作大屏放出两张尸体解剖照片。 画面里两名死者仰面躺在解剖台上,腹部都有一道长长的剖开创口,皮肉向两侧外翻,腹腔脏器暴露在外,大片血迹浸染解剖台面,视觉冲击力极强。 他伸手指向屏幕上的创口,条理清晰地讲解:“两名死者均为男性,结合尸温、尸斑综合判断,死亡时间都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二人腹部遭锐器暴力剖开,初步死因均为失血性休克。腹腔内部脏器完整完好,没有人为割裂、损毁的痕迹,但这道创口长达二十厘米,空间足以容纳一颗小皮球,结合创口尺寸分析,凶手剖开死者腹部,目的大概率是想要往腹腔内填塞物品。” 短暂停顿后,他补充毒物检测结论:“另外,两份胃容物化验结果一致,均检出催情类药物残留,两名死者生前都被投喂过这类药物。” 姜绵看了眼照片,又看向他问:“两名死者体表,有没有检出遭受性侵的痕迹?” 第177章喜欢男人:亲密的他4 魏青一时没反应过来姜绵会问出这个问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目前来看没有。” “你的意思是,尸体上没有检出遭受性侵的痕迹?”姜绵再次追问,她要一个明确准确的结论。 魏青回道:“两人体内均无精液残留,初步判断没有遭到性侵。” 随即他抛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会怀疑二人遭受性侵?”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绵身上。 面对一众警员探究的视线,她神色平静,不慌不忙道:“这件事让许贺跟大家解释吧,他对这方面了解得比我透彻。” 她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许贺,示意他出面说明。 许贺一时没搞清楚姜绵为何把问题推给自己,在众人注视下干笑两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两名死者都是同?” 一位年长的警员不解发问:“同?是什么意思?” 许贺耐心解释:“就是他们只喜欢男性,对女性没有兴趣。” 年长警员不由得惊呼出声:“现在年轻人的圈子这么复杂?” “可就算二人是同性恋,和他们疑似被性侵这件事又有什么关联?”魏青提出反驳。 “你们这里有没有两名死者的生活照片?”许贺反问。 叶松接话:“有,我现在调出来。” 他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很快弹出两人的生活照。 许贺起身走到显示屏前,伸手指着照片看向众人:“你们仔细看看这几张照片,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叶松扫了一眼照片里的人:“皮肤白净,看着像小白脸。” 张丹留意到对方的穿搭,迟疑开口:“他所有照片里都穿着白袜子,好像格外偏爱白袜子。” 刘一舟比划着照片里的拍摄姿势补充:“他每张拍照的姿势,都有意凸显裆部,直男不会这么拍照。” “这不就对上了,梁文安百分百喜欢男人。”许贺一脸肯定的打了个响指。 “就算他喜欢男人,也没法证明他存在被性侵的可能啊。”魏青依旧不肯罢休地追问。 他之所以揪着这点不放,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专门检查过死者的隐私部位,并非检测后没发现性侵痕迹。 他生怕夏铮追责他验尸疏忽。 许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开口:“刚才那位寸头同事也说了,他们的长相偏柔弱,在同性亲密关系里是受。” “既然是受,就存在被他人侵犯的可能性,而且这个圈子玩得很刺激,不一定是实质性行为才算侵害,使用器具侵害也属于性侵范畴。”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另外,同性关系里,受很难转变为攻,两名死者恰好都是受,很容易激起施暴者的占有欲与恶意,这也是我们不能排除性侵的原因。” 在场众人一时无言,看着许贺条理清晰的分析,反倒显得他们见识浅薄。 话说完,许贺自己也觉出几分尴尬,这下总算明白姜绵为什么把活丢给他了。 自己不想当众丢脸,反倒让他来出当鸟头,小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坑人”了? 姜绵轻咳一声,悄悄扯了扯许贺的衣袖示意他坐下。 许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落座,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刚才还步步紧逼的魏青此刻再也无法反驳,心底不得不承认许贺说得有理有据。 他面露愧色看向夏铮:“夏队,是我工作出现疏漏,我全程把重心放在腹部创口检查上,完全没有查验二人是否遭受性侵,对不起。” 夏铮并未苛责,只是平缓说道:“安陵市不像城都,本地男同性恋群体本就稀少,男性遭性侵的案件更是罕见,考虑不周也情有可原。” 姜绵适时补充:“两人体内都检出催情药物残留,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二人自愿服用,和凶手寻求特殊刺激,要么是遭凶手胁迫服食,方便凶手实施侵害。” 她稍作停顿,语气隐晦提醒:“后续仔细检查私密部位,看看有没有软组织损伤痕迹。” 魏青年纪偏大,思维不算活络,但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点头应下,余光悄悄瞥了一旁神色淡然,见怪不怪的江鹤,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看江法医这般从容,想必经手过不少类似奇葩案件,之后有空再向他请教经验。 宋延见姜绵不再发言,转头向夏铮提问:“梁文安的室友从没提过他是同性恋吗?” 夏铮摇头:“没有。” 许贺:“多数同性恋都会刻意隐藏自身取向,伪装成直男,不了解这个群体的人很难看出他喜欢男的。” “你们知道这些年同妻数量不断上升的原因吗?就是他们太会演戏了,欺骗不知情的女性结婚生子。” “居然还有这种人,太恶心了。”张丹一拳砸在桌上,语气愤懑。 许贺提议:“夏队,吴凯华的室友还没走访,我们正好过去问问,确认他是不是也在刻意伪装成直男。” 夏铮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思路很清晰,这个安排我同意。” 随后他看向宋延:“宋队,接下来你这边有什么调查部署?” 宋延条理分明地逐条安排。 “第一,排查两名死者所有社交软件,二人大概率通过线上交友结识凶手,后续线下见面遇害。 第二,调取两人全部通话记录,锁定联系最频繁的可疑人员。 第三,调取地下车库全部监控,或许能捕捉到凶手踪迹,获取线索。 第四,分头走访梁文安与吴凯华的室友,重点询问二人日常常去的场所,以及是否去过婚纱店试穿婚纱,提及要嫁给某个人的言论。 第五,核查两名死者是否互相认识,不排除二人本身就是情侣的可能。” 说完,宋延看向江鹤:“江法医,你配合魏法医完成尸检,尽可能在尸体上挖掘更多指向凶手的物证。” 江鹤应声:“明白。” 待宋延安排完毕,夏铮长长叹了口气,神色颓丧:“在你们赶来之前,我一直认定这是一起仇杀案,没想到真相牵扯情杀,我们前期完全走偏了侦查方向。” 姜绵提出不同看法:“我认为本案仇杀与情杀两种动机交织在一起,说不定梁文安,吴凯华一同背叛了凶手,对方占有欲极强,无法忍受爱人出轨,由爱生恨痛下杀手。” “这么看,你们最初的侦查方向并不算错。”宋延附和道。 夏铮失笑:“只是我们万万没料到,两名死者的竟喜欢男人。” “今天的案情讨论会到此结束,叶松、张丹,你们按照宋队的安排开展调查。” 宋延起身问道:“夏队,我们现在动身去华川大学走访一趟?” “正合我意。” 第178章可疑的电话:亲密的他5 五人驱车抵达华川大学。学校共有三个校区。 临江校区、安陵校区与河城校区,安陵校区地处城区核心地段,既是学校行政中心所在地,也集中了人文社科与理工科专业。 车子驶入校园。 夏铮事先已经打电话给校方说明警方前来调查,校长十分配合,亲自在校门口等候,领着五人前往吴凯华的宿舍。 今日是周末,校内师生寥寥无几,整条校园路上只有零星人影。 宿舍里,马凡架着黑框眼镜,正坐在桌前打游戏。 忽然,一道游戏失败的声音响起,他把手机摔在桌面上,对着屏幕破口大骂,不停地拍打桌子宣泄火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校长抬手敲了敲门,屋内传来马凡不耐烦的吼声:“谁啊?我刚开新局!” “我是校长,同学,麻烦开下门。”碍于身旁几名警员,校长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一听是校长,马凡低声咒骂了一句老不死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他刚开局的时候上门。 嘴里牢骚不断,可面对校长,马凡只能不情愿地起身开门。 门一开,校长脸上堆起笑意看向马凡。 马凡也不是个傻的,一下子就捕捉到校长眼神里暗藏的警告。 这老不死的特意带着一群陌生人来宿舍,还这样盯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延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长相平平。 他又环顾整间宿舍,标准四人间,上床下桌,每人配有独立衣柜,只是屋内卫生一塌糊涂,东西乱放,空气中还弥漫着臭袜子的臭味。 马凡初生牛犊不怕虎,看向校长,语气有些冲:“校长,这些是什么人?” 校长皱眉,心里嫌他不懂礼貌,可当着警察的面不好当众训斥,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他们是刑侦队的,过来向你了解一下舍友吴凯华的情况,你务必好好配合。” 马凡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局促地搓着手,主动上前想要握手。 宋延留意到他大拇指结着一层薄茧,资料里标注马凡是重度游戏玩家,这处茧子倒也吻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淡然:“马同学,我们是刑侦队的,有几件事需要向你核实。” 马凡连连点头:“我已经看到新闻了,是吴凯华出事了对吧?说实话,我和他来往不多,并不算太了解。” “另外两名舍友呢?”夏铮紧紧盯住他的神情问道。 马凡答道:“一个外出做兼职了,还有一个去约会了,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夏铮没有停顿,继续发问:“在宿舍里,吴凯华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马凡下意识挠了挠胳膊:“吴凯华脾气很好,待人随和,穿着打扮也很时髦,最突出的一点是他特别爱干净,袜子每天都会换洗,不像我,一双袜子能连着穿三天。” “他还总爱喷香水,出门前必定化妆,说话细声细气的,我总觉得他太娘娘腔,一点也不爷们。” 姜绵上下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驳:“照你这么说,只有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不化妆不打扮的男生,才算得上纯爷们?” 马凡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不是吗?在我眼里,只有娘炮才讲究外表,真正的纯爷们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姜绵:????? 只能说他是个人才。 “宿舍里,吴凯华和谁走得最近?”宋延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宋延足足高出马凡一个头,马凡不得不仰头回话。 再加上宋延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他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李易阳,两人天天一起下课,一起去食堂,形影不离,李易阳对吴凯华格外上心,每次点外卖都会顺手给他带一份,吴凯华过生日,礼物也从没落下,别人都说他俩关系好得像情侣。” “连你也这么认为?”宋延紧盯他的神色变化。 马凡皱起眉头:“那都是别人瞎议论,我可没这么想。”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反常举动吗?” “他经常深夜外出,直到第二天才回来上课,这算吗?” “你知不知道他经常去什么地方,又是和谁一同外出?”夏铮追问。 马凡摊了摊手:“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 “那昨天他也是独自离开的吗?有没有跟谁一起出去?” “一个人走的。”马凡蹙眉回想片刻,忽然一拍手掌,“他当时神色慌张,平日里出门,他总要对着镜子化妆半天,昨天只是草草收拾了两下,就急匆匆离开了。” 话音刚落,他又猛然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上午他跑到外面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之后脸色极差,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闷不吭声。” “我好心上前宽慰他,反倒被他呛了一句说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安好心的。” 夏铮敏锐察觉到这条关键线索,连忙追问:“另外他还做了什么?” “怼完我,他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应该是在网上和人聊天。” “吴凯华的床位在哪?” 马凡赶忙领着众人走到靠窗的床铺前,伸手指了指桌面:“就是这儿,桌上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一个大男人成天涂涂抹抹,矫情得很。” 众人围上前查看。 桌面上的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各归其位,坐在桌前伸手就能拿到,不难看出吴凯华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 宋延拉开一旁的衣柜,开口问道:“吴凯华和你们几位舍友有没有爆发过矛盾?” 马凡顿时面露惶恐,急忙辩解:“你们不会是在怀疑我们吧?吴凯华顶多就是爱干净,和我们有点不一样,但我们从来没有起过争执。” 一行人把床位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有效线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桌上的电脑上。 宋延没有耽搁,直接按下开机键,可屏幕随即弹出密码输入框。 他转头看向马凡:“你知道他的开机密码吗?” “大概率是他的生日吧,我也不太确定。” 宋延输入吴凯华的出生日期,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他抿了抿下唇,指尖叩击着桌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键入了一串字符。 宝子们,点点免费的小礼物吧,作者会更有码字动力噢,么么哒(???) 第179章同性交友软件:亲密的他6 输入这串字符后,系统提示密码正确,成功进入桌面,姜绵见状,满脸诧异,脱口问:“你怎么会知道密码?” 夏铮也十分震惊:“宋队,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居然还是个解密高手。” 宋延神色淡然:“我输的是梁文安的生日。” “什么?” 众人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密码竟然是梁文安的生日,那吴凯华和梁文安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能把对方的生日设成自己的密码,两人亲密程度可想而知。 宋延滑动鼠标点开社交软件,屏幕上弹出二维码登录界面,姜绵面露惋惜:“吴凯华的手机不在这里,没办法扫码查看聊天记录。” 许贺盯着二维码沉思几秒,忽然一拍脑门,激动道:“我知道有一款软件,说不定能找到我们要的线索。” “什么软件?”刘一舟抬手摸了摸刚冒出来的胡茬,半开玩笑道,“你该不会偷偷装了些十八禁软件吧?你胆子不小啊。” 许贺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出一款应用,递到宋延面前:“头儿,这款叫他趣的软件,是同性交友平台,上面聚集了不少人,双方聊得来的话,还能线下见面。” 宋延扫了一眼这款粉色图标软件,转手递给姜绵,姜绵看完又交给夏铮。 夏铮点开软件,看向许贺:“我们要不要下载一个?如果凶手也在用这个账号,正好放长线钓大鱼。” 许贺会错了意,连忙摆手:“夏队,我可不是gey,不出卖身体。” 夏铮略显尴尬:“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刘一舟啧啧两声,一把拿过手机,手指飞快点击下载,短短几秒就安装完毕,许贺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等他反应过来,刘一舟已经开始注册账号。 手机重新再回到许贺手里时,基本信息都已经填妥,只差头像,相册和个人信息。 “许贺,为了破案,你就稍微牺牲一下?拍张自拍,钓一钓那个……”刘一舟一时卡壳,斟酌着用词,“钓一钓小奶狗?还是小狼狗?” 许贺:“……” 让一个直男装gey,也就他能想出这种损招,真想一拳锤爆你脑袋。 他夺过手机瞪刘一舟一眼:“容我考虑考虑。” 夏铮看着两人打打闹闹,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这两个活宝在身边,宋延办案想必也能轻松不少吧。 “找到了。”宋延开口,调出一段聊天记录。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对方头像是一名网红男模,昵称叫等一场风起,从十月一日开始,吴凯华便和这个人频繁聊天,一直持续到十月二十五日。 整整近一个月,两人几乎日日交谈,一开始只是聊兴趣爱好,话题逐渐越聊越出格,言语暧昧露骨,还互相发送私密照片。 期间两人还两次相约在酒店开房,事后还细致交流开房后感受,内容不堪入目,等到二十六号,不知什么原因,两人断了联系。 姜绵皱眉:“简直是辣眼睛,就差在床上聊了。” 许贺脸色难看,苦着脸发问:“我也要跟他聊骚,发裸照吗?” 刘一舟向他贱兮兮挑了挑眉,:“你要是乐意,我也不拦着,还会给你点赞。” 宋延点进对方主页查看信息。 相册里只有两张豪车图,剩下两张帅哥照片明显是网图。 昵称是“等一场风起”,年龄标注二十五岁左右,所在地安陵,就读院校填的是华川大学。 “华川大学里面这么多gey吗?”姜绵下意识开口。 许贺见多识广,一语点破:“你不知道华川大学圈子很杂吗?五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gey,还不算那些伪装成直男的。” 宋延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许贺:“你对照吴凯华的资料注册账号,昵称改成‘等一场雪起’,相册放上几张能吸引对方的照片,准备妥当后主动添加好友,和对方聊天,把人约出来见面,探探他的底细。” “可如果对方要和我撩骚,索要裸照怎么办?”许贺面露难色。 刘一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坏笑道:“网上到处都是现成的网图,找几张糊弄过去就行了,聊天么,你随机应变,肯定能应付得住。” 许贺先后个看了眼宋延和姜绵,迎着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咬牙郑重点头:“交给我,我一定把人引出来。” “真不愧是我辈楷模!”刘一舟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许贺一把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呵斥:“别碰我的头发!” 宋延拿起笔记本,走到正刷短视频的马凡面前:“今天先问到这里,后续想起任何线索,随时联系警方。” “好嘞,我记住了。” 夏铮递出一张名片:“等你室友今晚回来,请让他们到警局配合询问,地址都印在名片上。” “放心,我肯定把话带到。” 一行人坐回车里,许贺填完所有资料,向“等一场风起”发出好友申请。 他隔几分钟就点开软件查看,迟迟没有通过,不由得焦躁起来:“这人该不会察觉到不对劲,不肯同意好友申请吧?” 正在开车的刘一舟笑道:“放心,就凭这个名字,对方大概率会通过。” 许贺仰头长叹:“风哥,求你了,快点上钩吧。” “头儿,我们接下来去哪?”刘一舟问。 “玉城酒店。” 车子停在玉城酒店地下车库。 姜绵刚下车,便环顾四周搜寻监控,车库出入口各有一台摄像头,能够清晰抓拍车辆号牌与进出人员,楼梯口和各个转角却都没有监控,存在大片盲区。 几人没有多做停留,离开车库走进大堂,玉城酒店只是二星级规格,内部装潢却奢华无比,看上去给人一种五星级酒店的错觉。 昨天发生命案,如今客人全都办理了退房,整栋酒店空荡荡的,显得很冷清。 短短两个月接连发生两起凶杀案,这家酒店往后恐怕很难继续经营下去。 前台看到夏铮一行人再次到访,立刻通知了大堂经理。 经理闻讯,放下手头工作快步走出大堂,客客气气领着众人前往昨天案发的308客房。 到了308客房门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堂经理掏出房卡开门。 拜托宝子们,点点免费礼物和五星好评吧,卡在7.9太难受了′?` 作者碎碎语:谢谢宝子们(?><)/?么么哒 第180章细小碎屑:亲密的他7 姜绵扫了眼大堂经理手中的房卡,想起大多数酒店房门都配有防盗插销,不知道玉城酒店是否也做了同样的配置。 “经理,这间客房都装有防盗插销吗?” 大堂经理连忙答道:“有的,之前酒店出过事,有歹徒假扮房客入室盗窃,偷走了不少客人财物,之后我们就给每一间客房都加装了防盗插销。” “那昨天你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门内侧的插销是扣上的?” “没错,门内的插销只能手动锁死,房卡只能打开电子主锁,根本控制不了插销。” 姜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销只能人为手动落锁,电梯监控记录显示,死者吴凯华入住之后再也没有踏出房门半步,隔天就被发现死在房内。 她想凶手应该是顺着员工通道或是消防电梯来到这一层。 两人彼此相识,吴凯华毫无防备地开门把人请进了房间,行凶结束后,凶手用某种办法从门外扣上了内侧插销,造出一间密室。 这时候,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经理按下开关,灯光亮起,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行人走进屋内展开勘查,姜绵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她已经很久没叫小探帮忙了。 这间现场被清理得太过干净,单凭肉眼很难捕捉到蛛丝马迹,只能靠金手指了。 系统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语气满是幽怨:【宿主,你把我叫醒,有什么指教?】 姜绵扫视整间屋子:“立刻对现场进行全面扫描,排查凶手遗留的毛发之类的微量物证。” 系统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现场扫描启动。】 【滴滴,扫描结束。】 【黑色拖鞋鞋底夹缝里检测到一根带毛囊的毛发,可以提取dna。】 【除了这根隐私部位毛发,现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找不到其他痕迹。】 “好,谢谢小探,你可以继续睡觉了。” 姜绵快步走过去,从鞋底夹起那根细小得几乎难以分辨的毛发。 看毛发的质地,确实是隐私部位的毛发,她动作熟练地把物证封进证物袋,一抬头,正好看见许贺整个人钻在床底下,高高撅着屁股。 她走上前开口:“贺哥,快出来吧,小心被卡住。” 许贺费了半天劲才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满身灰尘,神情沮丧:“现场收拾得太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严重怀疑,凶手和死者做那种事时,是穿着防护服。” 真是这样的话,只能夸一句凶手牛批。 姜绵举起手里的证物袋,唇角微扬:“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许贺眯起眼睛凑近打量半天:“这看着不像腿毛啊?这么粗糙,你在哪找到的?” “就在那双黑色拖鞋的鞋底下。” “这看着像某处的毛发啊?还好不是卷的。” 姜绵朝他wink一下:“恭喜你猜对了!” 许贺不语,只是一味对姜绵竖起大拇指。 宋延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脸色凝重,显然也一无所获。 他转头看向一旁紧张得不停搓手的经理:“从昨天案发警方封锁现场到现在,还有其他人私自进入过这间客房吗?” “绝对没有,昨天警方离开之后,房门就一直锁死,能打开这间房的房卡一直由我亲自保管,不可能有人擅自进来。” 夏铮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他没有撒谎,屋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被人翻动过,现场保存完好。” 姜绵迈步走进浴室。 这里还维持着案发当日的原状,浴缸里凝满血迹,墙面与地面到处都是暗红血渍,整间浴室如同恐怖片里的大屠杀现场。 浴室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凶手特意给吴凯华穿上婚纱,是幻想让对方嫁给自己,那又为什么要把尸体搬进浴缸? “夏队,你们初次抵达现场时,浴缸里有没有蓄水?” 夏铮正在翻查衣柜,手上动作没停,随口答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浴缸里除了死者外,只剩下凝固的血迹,从血渍黏稠程度来看,案发后浴缸里应该没有积水,就算之前有水,也早就顺着下水道排干净了。” “那件婚纱呢,是湿的吗?”姜绵继续追问。 “婚纱是干燥的,沾到的血迹却很少。” 听到这句话,姜绵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这么看来,凶手应该是先剖腹杀害死者,之后才给他穿上婚纱,婚纱沾染的血迹极少,在凶手的执念里,婚纱代表纯洁,他不愿意让鲜血玷污纯洁。” “他格外珍视这件婚纱,说不定是他挚爱之人曾经穿过的。” 一旁的刘一舟皱起眉头:“凶手既然不想弄脏婚纱,那尸体呢?尸体也会污染婚纱啊。” 许贺伸手揽住刘一舟的肩膀,一副看透真相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说不定死者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刘一舟白了他一眼:“他都讨厌死者的血会污染婚纱,死者怎么可能是他挚爱之人?” 许贺愣了愣,恍然大悟:“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 姜绵:“这么说的话,推翻凶手想让死者嫁给自己的理论,给死者穿上婚纱还有其他目的。” 另一边的夏铮合上柜门:“现场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我们先回局里,看看叶松和张丹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刘一舟一脸嫌弃地推开许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紧跟着宋延走出房间。 就在经理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姜绵想到什么,快步冲到门后,俯身检查门锁的插销。 只见锁孔缝隙里卡着一小块硬塑料碎屑,颜色和门框几乎融为一体,不凑近仔细查看,很难察觉到。 她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夹出碎屑。 这是深褐色的塑料碎屑,她将碎屑装进证物袋,又低头检查地面,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举起证物袋递到经理面前:“昨天你们破门时,有没有在地上见过这种塑料碎屑?” 经理连连摇头:“我不清楚,最先发现出事的不是我,是前台和保洁罗叔。” “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找这两个人。” “在此之前,先带我们去梁文安遇害的那间客房。” 众人来到梁文安的遇害房间。 姜绵检查门锁,果然在插销锁孔里找到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细小塑料碎屑。 她把碎屑收好,其余人都看在眼里,虽满心疑惑,却没有人出声打断她的勘查。 一行人跟着经理下楼,宋延忍不住问:“你觉得这两块碎屑,是解开密室杀人的关键线索?” 姜绵淡淡一笑:“先听完前台和罗叔的证词,回到警局,我再向大家解惑。” 经理先带着众人找到了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男人,留着中分发型,一身西装,此刻正趴在工位上打瞌睡。 第181章写真馆拍婚纱照:亲密的他8 经理看见前台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顿时火冒三丈,快步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脸上看不出喜怒:“我才走开一会儿,你就偷懒睡觉?” 前台一激灵,慌忙睁开眼,看见一屋子人站在跟前,有点手足无措,局促地解释:“经理,酒店出事后客人早就跑光了,我实在没事情做。” 经理清楚店里如今惨淡的光景,没法苛责,只叮嘱一句:“等会儿警察问话,老老实实回答就行。” 前台连忙弯腰陪着笑:“好嘞好嘞,我一定配合。” 姜绵拿出证物袋递过去:“昨天进房间的时候,你当时在门口地面看到过这些碎屑吗?” 前台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我没留意地面,没看过。” 经理又带着众人去找保洁罗叔。 之前酒店一共有五个保洁,出了命案之后吓跑了三个,只剩下罗叔和兰姨两个人。 此刻罗叔正在二楼打扫退房客房,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好在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经理才一直留着他。 “罗叔,你看看这个。”姜绵把物证袋举到他面前,“前天打扫三楼走廊,308门口有没有这种碎屑?” 罗叔一眼看见袋子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拿着拖把的手稍稍收紧。 他不爱说话,平日里喜欢闷头干活,很少和酒店员工交流,此刻被警察问话,整个人拘谨得不行:“确实扫到过,我当时没当一回事,直接扫进垃圾桶倒掉了。” 他见姜绵一直盯着他,以为姜绵生气了,他连忙赔着笑道歉:“真不好意思,早知道那碎屑这么重要,我说什么也会留下来。” 姜绵摆摆手:“没事,碎屑太碎,丢进垃圾桶也很难找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躲在经理旁边看热闹的前台:“请问一下,当天住进308号房的客人,有没有其他异常?” 前台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点名,脸上看热闹的笑意一下子僵住,勉强扯了扯嘴角。 “那人一直盯着手机似乎在等人的消息,等消息提示音一响,他只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蔫头耷脑的,跟被对象甩了一样,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订的什么房型?住进房间之后,还有人要去308号房吗?” “团购两百八一晚,能住一到两个人,我一整天都守在大堂,压根没人去找他。” “多谢配合。” 宋延抬眼扫了下手表,对姜绵开口:“回局里开会,麻烦你把你的发现讲一下。” ………… 警局会议室乱糟糟地忙碌着。 叶松正把照片一张张钉在白板上,十几名队员围坐在长桌四周,夏铮埋着头翻看笔录,张丹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 夏铮抬起头:“叶松,把你查到的情况汇报一下。” 叶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带四个人走访了梁文安的室友,三名室友都说,梁文安有洁癖,天天洗澡,出门必定精心打扮,说话轻声细语,他很喜欢外国明星泰勒,我们查过,这名艺人是同性恋,交往过不少素人男友。” “梁文安没课就去“夜魅”夜店做兼职,每次回宿舍洗完澡倒头就睡,不爱合群,没跟谁结过仇。” 叶松指向白板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梁文安穿着一身婚纱,笑得一脸甜蜜,仿佛正透着镜头望着心爱之人。 “这不是婚纱影楼拍的,是在一家写真馆拍的,店员回忆,拍摄当天有个戴口罩的男生陪着他,两个人举止亲密,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店员还听到,梁文安还说如果自己是一个女人,一定要给心爱的人生儿育女,和他相伴到老。” 说完,正在记录的姜绵猛地抬起头。 一个男人,想为另一个男人生儿育女?这话听得人后背发凉,难道梁文安为了一个男人打算去做变性手术? 不会这么恋爱脑吧? 叶松继续说道:“临走的时候,那个口罩男生还买了两套同款婚纱,说是留给梁文安换着穿,我怀疑,凶手从这时候就已经计划要杀了梁文安。” 夏铮恍然大悟:“难怪我们翻遍全城婚纱店都没有线索,原来是去写真馆拍的。” “也是凑巧,我们路过门店时店员正在派传单,我接过一看,梁文安的婚纱照被店家做成宣传海报,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根本找不到这家店。” “当然,写真馆和酒店的地下车库的监控都拷贝回来了,还没来得及细看,我的汇报完毕。”说完叶松回到座位坐下。 接下来轮到张丹汇报,她盯着电脑屏幕:“我核对完通话记录,梁文安和吴凯华都频繁联系同一个13开头的号码,拨过去是空号,无法联系。” “除此之外,梁文安通讯录里还有另一个13开头号码,实名是吴凯华,说明两人私下往来密切,关系不一般。” “另外,梁文安一款同性交友软件“他趣”上,和一个网名叫“等一场风起”聊得火热,互发裸照,多次相约开房。” 许贺听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一脸瞠目结舌:“我们在吴凯华电脑里也找到了吴凯华和“等一场风起”的聊天记录。” “梁文安和吴凯华是情侣,结果两个人一前一后,出轨同一个人?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 刘一舟一头雾水:“这么说来,凶手是“等一场风起”?他发现这俩人是情侣,联手欺骗自己,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那给两名死者穿上婚纱,不是想让他们嫁给他,而是想让他们互相嫁给对方?”夏铮琢磨半天,才说出这个离谱的猜想,连自己都觉得太过荒唐。 姜绵却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182章破解密室手法:亲密的他9 “姜绵,你有其他推测?”夏铮深深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姜绵抬头看向屏幕上现场照片。 沾染血迹的浴缸里,梁文安静静平躺,安稳陷在缸中,没有丝毫狼狈、挣扎的姿态。 他一身纯白修身婚纱穿戴得一丝不苟,蕾丝裙摆平整铺散在浴缸边缘,头纱温柔覆在额前,规整得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花了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把婚纱穿得无比完美,尺码完全贴合身形,连裙摆的褶皱都是刻意整理过的。”姜绵平视照片里梁文安平静的面容,语气冷静,“这种小心翼翼,一丝不苟的规整,不是羞辱,是执念,是爱意扭曲后的极致偏执。”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捆绑伤,没有搏斗淤青,神情松弛平和,不见半点濒死的恐惧与挣扎。” “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在密闭的酒店房间里毫无防备,全然顺从,任由对方对自己剖腹,只有极致亲密,完全信任,曾经深爱过的人,才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 “这桩死亡里也藏着爱而不得的意味,这是双向羁绊崩塌后的毁灭,凶手这么做,是为了完成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畸形婚礼。” “说白了,凶手就是要死者嫁给他?”许贺开口问道。 “你们对比一下梁文安和吴凯华的婚纱照,看看有什么不同。”姜绵示意众人看向屏幕。 宋延仔细比对两张照片:“梁文安的婚纱更洁白,规整,明显被人小心翼翼对待过,吴凯华的婚纱有些发黄,裙摆还有大片杂乱褶皱,十分潦草。” “两人神情看似一样,但细看能发现,吴凯华并不轻松,脸上藏着痛苦。”姜绵接着说,“凶手根本不在意吴凯华的感受,只是敷衍走完穿婚纱的仪式。” 她语气笃定:“梁文安,才是凶手又爱又恨的人,吴凯华对凶手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毫无爱意,反而还夹杂恨意。” “凶手深爱梁文安,可梁文安和吴凯华在一起了,这份背叛让凶手绝望,爱到极致便是毁灭,既然得不到活着的相守,那就亲手终结他的生命,用一场死亡婚礼,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婚纱从来不是凶手的刑具和羞辱工具,在他的执念里,这是最盛大,最唯一的爱意证明。” 姜绵缓缓补出关键结论:“恨是潦草敷衍的,只有扭曲到极致的爱,才会让人如此认真地杀人。” 夏铮恍然:“所以凶手对梁文安是爱,对吴凯华是恨。” “不对。”宋延纠正,“杀梁文安和吴凯华的不是同一个凶手,一个为爱行凶,一个为恨模仿,若是同一人作案,吴凯华的仪式绝不会如此敷衍。” 许贺盯着照片,终于反应过来,一脸震惊:“查了这么久,原来是有两个凶手?” 他越看越费解,咬牙道:“杀人就杀人,给吴凯华穿婚纱到底是什么意思?” “模仿作案!” 姜绵、宋延、夏铮三人异口同声。 三人对视一眼,夏铮唇角微扬:“第二位凶手见过第一位凶手的作案现场和手法,刻意复刻仪式,就是想把罪名全都嫁祸给第一名凶手。” “也有可能是第一名凶手离开后,有人进入过房间,亲眼看见了梁文安的死亡现场。”宋延补充。 “那第一个凶手也太冤了,平白多背一条人命。”许贺低声喃喃。 “我之所以确定是两名凶手,是因为一处物证。” 夏铮眸光一动:“你从插销夹缝里夹出来的碎屑?” “对。”姜绵点头,“这些碎屑,就是破解密室杀人的关键。” 她举起物证袋,让所有人看清。 碎屑太过细小,众人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物证袋,看不清具体细节。 姜绵索性将碎屑取出拍照,投屏在大屏幕上,碎片纹路,颜色差异一目了然。 刘一舟率先疑惑开口:“这看着是硬塑料碎裂的碎片,可为什么一块是深褐色,一块是白色?” “这还不明白?两个凶手,用的塑料道具不一样。”许贺忍不住笑道。 “姜绵,你说说凶手是如何利用碎片完成密室的?”夏铮迫不及待追问。 姜绵条理清晰地讲解:“多数酒店房门的防盗插销,必须关门到位才能卡合锁死,门锁斜舌可以用房卡拨开,但内部插销不受房卡控制。” “凶手的作案手法很缜密,作案结束后,凶手将一小块硬塑料片卡在插销卡槽里,顶住下落的插销,让插销无法落锁,房门依旧可以正常闭合。” “随后凶手打开空调热风,设置定时,关门离开,门外完全看不出门内卡有异物,没有任何破绽。” “一段时间后,室内热风让塑料受热轻微收缩,变形,失去支撑力,插销顺势落下,自动锁死房门,完美密室就此成型。” “后续人员用房卡只能打开主锁,内部插销依旧紧闭,只能破门进入。混乱中碎裂的塑料片会混在地面垃圾里,很难被当成作案工具。” “凶手清楚酒店每天有保洁打扫,清楚碎片会被清理干净,不会留下痕迹。唯独没想到,锁孔夹缝深处,还残留了一小块碎屑,暴露了破绽。” 办公室安静了短短两秒。 下一秒,夏铮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满是震撼与赞许,带头鼓起掌来:“精彩!太精彩了!谢谢你破解了凶手的密室手法。” 掌声接连响起,噼里啪啦铺满整间屋子。 热烈的掌声里,姜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夏队过奖了,我只是误打误撞解开的,纯属运气。” 夏铮摆手,语气沉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用谦虚。” 她转头看向宋延,笑着打趣:“宋队,我们警局待遇很好,资源也足,要不你把小绵调来我们警局?” 宋延蹙眉:“夏队,当着我的面撬墙角不太厚道吧?而且姜绵本人还在这里。” 夏铮爽朗大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再说你这么宝贝小绵,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宋延淡淡开口:“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宝子们千万千万别养书啊,不然容易太监????﹏??????? 第183章鱼儿咬钩:亲密的他10 夏铮及时转移话题,她转头看向许贺:“小许,“等一场风起”回你消息了吗?” “还没有。” 许贺也不是很确定,赶紧掏出手机刷新消息。 下一秒,眼睛一亮,惊喜道:“回了!一分钟前回的!” 刘一舟凑过头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快给我看看!别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约你开房吧?” “那倒没有。”许贺盯着屏幕上简简单单两个字,哭笑不得,“就一句你好,看着还挺矜持。” 刘一舟嗤笑:“他矜持,那世上就没厚脸皮的人了!” 许贺一把推开他凑得越来越近的脑袋,看向宋延:“头儿,我接下来回他啥?” 宋延没有立刻作答,看向一旁的姜绵:“姜绵,你觉得怎么回最合适?” 姜绵看着宋延期待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她又不是同,哪知道怎么回? 她想了个最稳妥的办法:“要不也回一句你好吧?态度温和客气,先留个好印象。” “行,就这么来。” 许贺飞快敲字,回了一句你好。 对方是秒回。 许贺看清内容的瞬间,脸上挂上痛苦面具,无语至极:“他说,人海茫茫,我们名字只差一个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问我有没有兴趣互相了解一下?” 刘一舟看完也一脸无语:“了解什么?互发自拍裸照吗?这老色批,好色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夏铮皱眉琢磨两秒,突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兴致勃勃道:“这么回他,好啊,我看你头像挺帅的,刚好合我胃口,要不要深入了解一下?” 许贺:“……” 夏队你清醒一点!看看我这张纯情脸!我哪里像缺男人的样子? 这发出去,对方真把他当成轻浮骚男,疯狂猛攻怎么办? 他一个纯情小男生,根本招架不住啊! 刘一舟也忍不住阻拦:“夏队,这会不会太露骨了?万一尺度太大,直接把人吓跑了,得不偿失啊!” 夏铮挑眉:“放心,绝对不会,能同时和梁文安,吴凯华聊得这么开放,他不是正经人,等着看吧,他的回复绝对能震惊你们的三观。” 夏队都发话了,刘一舟不好说什么,眼睁睁看着许贺硬着头皮把这句骚气满满的话发了出去。 消息发送过去不过三秒,对方再度秒回一张照片。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许贺心态崩了,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我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油腻,露骨又恶心的人! 刘一舟见他一脸吞了苍蝇般的扭曲表情,好奇心拉满,凑过去一看,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屏幕里,对方直接发来一张无码照片,还附带一句极其油腻的话。 【宝贝,喜欢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把你扔在床上,狠狠惩罚你了。】 刘一舟:“……” 真是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玩得花,大开眼界。 许贺默默把这句话念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两秒后,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接连响起。 队里几个年纪稍长的老刑警,这辈子没听过这么令人想入非非的话,直接被尬得猛咳,差点把肺咳出来。 姜绵邪恶一笑:“贺哥,这么回他。” “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开房吧,我也很想在床上被你惩罚。” “哥哥,你知道的,我还是第一次,你轻一点好不好?” 众人:“???” 姜同志,我们本以为你是正经人,没能想到,你脑子里藏的黄色废料比谁都多! 宋延耳根泛红,尴尬地抬手捂嘴轻咳一声,眼神无奈:“姜绵,你这些话都从哪学的?” 许贺嘿嘿一笑翻译:“头儿意思是,他也想学,让你教教他。” 宋延:???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冷冷斜睨了许贺一眼。 这一下,许贺收敛笑容,秒变乖巧,不敢再造次,低头拿起手机,老老实实按照姜绵的话术,一字不差发了过去。 果不其然,对方完全吃这套暧昧的风格,看完消息又发了一张裸照,还发来一句话。 【这个角度喜欢吗?要不要哥哥再多发几张给你收藏?】 “呕!” 许贺脸色发青,把手机拍在桌上,捂着嘴冲出会议室,崩溃道:“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我真顶不住了,先吐为敬!” 许贺跑路后,刘一舟临危受命,接过了“钓鱼大业”。 他压下心底的膈应,冷着脸敲字:【我想现实里看看哥哥的威武,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开房?就定玉城酒店吧。】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大概率是在反复斟酌真假,怀疑里面有圈套。 刘一舟见对方沉默,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暧昧的话:【哥哥你这么帅,我特别想见你,更想被你好好惩罚,求求你满足我好不好?】 末尾还乖巧加了个害羞表情包。 发完他皱着眉嘀咕:“头儿,他不会察觉到不对劲,直接溜了吧?怎么不回消息了?” 这人线上浪得没边,一提到线下开房就磨磨唧唧,刘一舟严重怀疑对方不行! 姜绵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再加一句,太想见他了,开房费用全包,打消他的顾虑。” 刘一舟照做。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对方秒回一个字:【好。】 刘一舟直接被气笑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色批不仅好色,还爱占便宜!之前和梁文安,吴凯华开房,估计次次都是对方掏钱,合着他全程白嫖!”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姜绵笑够了才继续说:“你跟他说,明天提前订好房间,到点通知他,让他务必准时到酒店。” 刘一舟刚发完消息,对方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还有没有别的兄弟?一起带过来玩玩,我保证能满足你们。】 刘一舟:??? 他强压心头怒火,刚想拒绝,脑里想到梁文安和吴凯华会不会也…… 【有,明天带兄弟一起过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递给宋延:“头儿,这样可以吧?他肯定能上钩。” 宋延扫完聊天记录,转手递给夏铮:“没问题,明天坐等鱼儿咬钩。” 这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的许贺慢悠悠走回会议室,瘫回座位上,有气无力问道:“怎么样?钓上了吗?” 刘一舟挑眉笑道:“稳了,明天看你发挥,千万别露馅。” 许贺瞳孔地震,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们打算让我去色诱?!” “不然呢?我去?”刘一舟抬手炫了炫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一本正经,“我这一身腱子肉,对方进门看见直接吓跑路,也就你这张无辜娃娃脸,最对他胃口。” 许贺:请问你礼貌吗? 夏铮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适时解围:“时间不早了,今天散会,明天待命收网。” 这章较轻松哈,下章抓老色批,猜猜是谁? 第184章老色批看上了刘一舟:亲密的他11 第二天一早,玉城酒店内外所有警员全部就位,布置妥当。 所有人都在等许贺成功引出“等一场风起”,然后抓捕。 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队里专门请了化妆师给许贺化了个小白脸的妆容,妆容好后,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微震。 他们知道许贺长得好看,却没料到化好妆后后,整个人柔和乖巧得过分,如果是换上女装,完全就是个清纯大美女。 宋延让许贺开好401号房,然后给“等一场风起”发消息,告知对方房间已开好,人已在房内等候,让对方尽快赶来玉城酒店401号房。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很快回复,他已经在来的路上,还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叫许贺乖乖洗干净上床等着。 许贺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摁灭手机,随手丢给身旁的刘一舟。 他双臂环胸坐在床上,满脸憋屈:“这个老色批,我真想直接把他头摁地上,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调戏人。” 还好这次抓捕布置还算周密,对方进屋也翻不起大浪。 房内的卫生间,浴室各埋伏三人,衣柜,床底各藏一人,加上许贺和刘一舟,屋内一共六名警员。 酒店大堂安排了四名便衣,分别伪装成保洁和服务员,紧盯进出人员,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地下车库也有两名警员在车上全程监视,守住唯一入口。 宋延带着其余队员坐镇监控室,全程把控现场,401房内装有隐形摄像头,实时画面由姜绵在平板前全程录制监控。 房间里,许贺和刘一舟并肩坐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许贺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诱捕嫌疑人,整个人紧张到手心一直冒汗。 刘一舟起身拉开一点窗帘,视线落在楼下酒店门口的主干道。 目光扫视间,正好看见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车后座坐着一个穿浅蓝色上衣,戴口罩的年轻男人。 刘一舟收回视线提醒:“人来了,别紧张,做好准备。” 听见这话,许贺起身,双手攥得很紧,在房间里来回小步踱步:“我已经准备好了。” 刘一舟拉回窗帘,只留一条细缝透光,转身走到许贺面前,抬手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稳住,为了案子,拼一把。” 许贺脸上挂着苦笑,心里欲哭无泪。 他是真不想出卖色相啊,对方这么好色,万一进屋后色心大起把他扑倒在床,那他的清白就保不住了啊。 刘一舟一眼看穿他的担忧,出声安抚:“放心,屋里全是自己人,真出现突发情况,我们立马冲出来保住你的清白。” 许贺扯了扯嘴角道:“知道了。” 另一边,出租车驶入地下车库。 埋伏在暗处的警员拿起对讲机,低声汇报:“宋队,夏队,目标疑似抵达,准备下车。” 耳机里很快传来宋延冷静的回应:“收到,跟紧,保持隐蔽。” 车内的年轻男人推开车门,警惕地扫视一圈车库,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下车,熟门熟路走向消防步梯上楼。 暗处几名警员压低身形,脚步放轻,不远不近跟在后方,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男人一路顺着消防楼梯直上四楼。 走出楼梯间,他站在四楼走廊,找到401号房后,他在门口静站几秒,抬手轻叩房门。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落下。 房间里的许贺浑身一紧,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刘一舟也坐直身体,轻声道:“人到门口了。” 监控室内,宋延眼神微沉,指令透过耳机,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准备行动。” 许贺低声回应。 “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掩下心底的紧张感,起身缓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房门一开,门外男人的目光锁定许贺的脸,又上下打量一遍,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许贺妆容干净,娃娃脸显得人温顺乖巧,看着格外温顺好拿捏。 男人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浓郁的欲望。 这抹毫不遮掩的龌龊心思,被许贺看得一清二楚,他心底窜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当场扇他一个大鼻兜。 他咬咬牙,挤出一副惊喜表情,侧身让出位置。 他刻意放软声线,语气轻轻柔柔:“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软糯的嗓音落在耳边,男人明显很受用,满意地点头,抬脚走进房间。 许贺反手带门落锁,锁声响起的刹那,男人脚步顿住,猛地回头,脸上的松弛褪去,眼神变得凶狠警惕,语气带着质问。 “你为什么锁门?” 许贺神色不变,从容找着借口:“酒店人杂,锁门安全一点,免得外人随便进来打扰我们。” 怕对方起疑,他强忍厌恶,主动上前半步,揽住男人的胳膊,语调带上一点撒娇:“你知道的,我是第一次,有点害羞。”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见许贺温顺乖巧的样子,放下了戒心,信了这套说辞。 他视线随意扫过房间,很快落在坐在床边的刘一舟身上。 那道目光轻浮,带着油腻的审视,黏糊糊落在身上,让人十分不适。 刘一舟眼底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的反感和鄙夷不停翻涌,他克制住自己想挥拳过去打爆对方狗头的冲动。 男人挑了挑眉,随口问道:“这是你带来的兄弟?” 说完,他又上下扫了一遍身形结实挺拔的刘一舟,漫不经心地评价。 “长得还行,就是太壮了点,但我很喜欢,允许你在下面。” 刘一舟抬眼冷漠的看着对方:“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男人完全没察觉房间里凝滞的气氛,也没看出刘一舟眼底的冷意,注意力大半还黏在刘一舟身上。 在他眼里,许贺虽温顺听话,但刘一舟冷淡傲娇,反倒更合他胃口。 刘一舟万万没想到,自己全程啥都没干,最后这老色批居然没看上许贺,反而看上了自己。 男人此刻早已被色欲冲昏头脑,毫无察觉危险临近,甚至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摸刘一舟的脸,眼里满是油腻的试探。 第185章李易阳:亲密的他12 当手指快要贴近刘一舟的脸时,刘一舟脸上的神色愈发沉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气,就是这一丝杀气,让年轻男人心里一咯噔,脸色当即变了。 “你……” 他话音刚起,一直静坐不动的刘一舟迅速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快步跨到男人身侧,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刘一舟伸手扣住男人的胳膊,直接把人死死按住,脚下快速卡准对方下盘,借力一拧,顺势一带。 男人身体脱力砸在地面,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后背撞上地板,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呼,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没能动弹。 刘一舟又迅速扣住他的肩膀,将人狠狠按在地上,被猝不及防按倒,男人满脸惊慌,用力挣扎了几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他挣扎的幅度不小,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恼怒。 男人被按倒的刹那,满屋子里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见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男人更慌了:"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许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开口亮明身份:“警察。” “我们怀疑你和一起凶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短短一句话,年轻男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转眼就蔫了下去。 他不再挣扎,眼里那股轻浮和低俗的欲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绝望。 刘一舟弯腰,揪住男人的后领子,粗鲁地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男人双脚还未站稳,身体就被扯得往前踉跄,脖子被衣领勒得发紧,疼得喘不上气,只能狼狈地扭动身体,缓解那难受的窒息感。 “老实点,别动。” 男人身体一颤,还想狡辩:“我、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抓我?” 许贺冷冷瞥他一眼,拿出手铐,垂眼看他:“凭什么?你自己干了什么龌龊事,心里最清楚。” 话说完,他动作熟练地将手铐扣在男人手腕上,许贺对着耳机向宋延汇报:“头儿,人已抓到。” 宋延紧盯监控画面里生无可恋的男人,沉声道:“带回局里。” 男人被带进审讯室,安置在固定的座椅上,铁门关上的声响回荡在耳边,狭小的密闭房间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光线直直落下来,压得他心里发慌。 他一直垂着头,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紧握的手指上,不敢四处张望。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浸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早被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身后还一左一右站着刘一舟和许贺,他清楚刘一舟那利落的身手,自己但凡敢动一下,铁定下一秒就会被摁在地上。 面前坐着三个人,宋延坐中间,姜绵和夏铮各坐一侧。 夏铮见男人还戴着口罩,对刘一舟说道:"小刘,都快问话了,还戴口罩装酷,扯开他的口罩。” 刘一舟行动力拉满,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扯掉了他的口罩,没了口罩遮挡,男人的真实样貌露了出来。 看起来年纪不大,脸型清瘦,一头短发干净整齐,小麦色皮肤,看着斯文内敛,就是普通男大学生的模样。 宋延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年轻男人。 “姓名。” “李……李易阳。”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齐齐一愣,这李易阳不就是和吴凯华关系很好的那个人吗?案子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宋延继续问:“年龄。” “二十二岁。” “户籍地,现住地址。” 李易阳不敢隐瞒,声音颤抖着如实报出了信息。 宋延正式进入正题:“12月2号早上,吴凯华在玉城酒店遇害身亡,这件事你知道吗?” 李易阳垂了垂眼,据实回答:“知道。” "那12月1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据酒店员工反映,吴凯华晚上八点半叫过餐车,工作人员亲眼看见他本人出来拿餐,说明那时候吴凯华还未遇害,而根据验尸报告,他的死亡时间就在12月1号的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我昨晚约见网友,在另一家酒店开房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酒店的监控,整晚我都没出过房间,和网友在房间里待着。” “你们也可以找网友问话。” “网友是男是女?从哪认识的?” “男的,他趣上认识的,我和他聊了几句,发现合得来就奔现开房了。”他缩了缩脑袋,声音更小了些,“就像昨天和等一场雪那样聊,聊对眼了就开房。” 许贺冷哼一声:“呵呵,那你真够随便的,一天到晚净和男的开房了,就不怕得病?” “我们会做好措施的,不会有病。” “滥交还有理了?像你这种烂黄瓜,警告你以后别找老实女孩接盘。” 李易阳:“放心吧,我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以后我也只会找男人结婚。” 许贺翻了个白眼冷笑:“你最好如此。” “你和吴凯华在他趣上认识之前,你知道吴凯华是同吗?”这次轮到姜绵询问。 李易阳摇头:“不知道,我们是奔现后才知道对方是同,开过一次房后,我们就看对了眼,一有时间就去开房。” “你们经常去玉城酒店开房?” “没有,那里房费太贵了,只去过一次,我家离学校不远,我们经常回家开房,免费又方便。”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去的玉城酒店开房?” 李易阳认真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十月二号吧,十月一号我和他聊天合得来,第二天就开房了,自那一次后,我就把人带回家去了。” “那二十五号开始为什么不聊了?” “因为我和他玩腻了,我有新欢,和他分手了。” “他好像很喜欢我,和他分手后,他还多次纠缠我,逼我和他复合。” 姜绵:“……” 啧啧,真花心啊,这种人搁古代可是要浸猪笼的,也就活在现代能让他这么舒爽。 “所以你是在几号和吴凯华提分手的?” “二十六号,我在他趣上给他打了电话。” 姜绵点头,他趣上确实有他和吴凯华的通话记录,那吴凯华接到李易阳的分手电话,回宿舍时才会说出那句“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安好心的”那就说得通了。 “你认识梁文安吗?”姜绵又问。 第186章三角恋:亲密的他13 一提到这个名字,李易阳眼神飘忽不定姜绵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数,看来他和梁文安之间,绝不止普通网友开房那么简单。 “他让你开口很难为情?” 李易阳脸颊微微发热,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神态僵硬:“我……我能不能不说?这事说出来有点丢脸。” 许贺在一旁阴阳怪气:“怎么,梁文安又是你的对象?你跟吴凯华处着对象,同时脚踏两条船?” “他算不上我的对象,顶多算是情人。”李易阳始终低着头,双手越攥越紧,耳尖烧得通红,语气很是难为情,“有一次,梁文安被吴凯华带到酒店,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他,他一开始很抗拒,后来我就和吴凯华联手,把他给强了。” 许贺抬手摁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语气讥讽:“你们两个人简直是畜牲,居然对别人霸王硬上弓,你们这种人,就应该浸猪笼清醒一下。” 李易阳急忙反驳:“一开始他确实反抗,可到后面,他玩得比我们还要放得开,之后还背着吴凯华私下跟我来往,那时候我和吴凯华是情侣,吴凯华又和梁文安的感情很好,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梁文安为什么会主动找上我和我偷情。” 在场几人听完,一时都沉默无语。 自己把人家一对情侣都拿下了,坐享齐人之福,反倒摆出一脸百思不解的模样,脸皮厚得没边了。 李易阳飞快抬眼扫了一下面前三人,慌忙又低下头避开视线:“我承认我这个人比较花心,可他们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只图色,不图人命。” 夏铮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绕得头大,捋着线索慢慢确认:“我整理一下,梁文安和吴凯华是恋人,你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了吴凯华,为了寻求刺激,你让他带上朋友一起赴约,于是吴凯华把梁文安骗到了玉城酒店。梁文安不愿意,你二人强行逼迫了他,可事后梁文安反倒主动联系你,私下跟你偷情,你一边和吴凯华谈恋爱,一边背地里和梁文安偷情,吴凯华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是这样吗?” 李易阳耳根发烫,抿住嘴唇,不好意思抬头,只埋着头应声:“没错,吴凯华一直以为我只和梁文安在酒店有过一次交集,不知道我后来还把人带回了家里。” 夏铮:“……” 干刑警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离谱的案子,在这群人眼里,出轨偷情,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姜绵继续发问:“你和梁文安一共在玉城酒店开过几次房?” “就那一次三人行,之后约会我都直接带他回住处。” “具体日期。” “十月七号。” “每次你都特意走消防楼梯?” 李易阳脸上一阵燥热,尴尬地抠了抠手指:“对,因为我怕遇上前男友们。” 姜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追问:“梁文安遇害之后,你还和吴凯华保持联系吗?” “早就断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新欢。” “新欢你认识吗?” “不认识。” 姜绵接着问道:“你和梁文安来往的时候,除了吴凯华,他身边还有别的追求者吗?” 李易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跟我提起过,有个人死心塌地喜欢他,碍于两人的关系太过复杂,梁文安屡次劝对方放手,可那个人说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执意要和他在一起。” 姜绵掏出手机,调出写真馆的监控画面递到他眼前:“仔细看一看,画面里跟梁文安同行的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李易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摇头:“没见过。” 姜绵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宋延和夏铮:“宋队,夏队,我这边问完了。” 宋延看向夏铮:“你还有问题要核实吗?” 夏铮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必要再问了,这人就是个色鬼,再询问也得不到有效线索。” 李易阳连忙抬头问:“三位警官,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今晚我还约了人。”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夏铮朝刘一舟摆了摆手:“小刘,把他手铐解开,放人。” 刚走到大厅,李易阳就撞见了马凡和陈辰。 陈辰一看见李易阳,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满脸焦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没想到你反倒先被请到警局来了。” “警察没为难你吧?” 李易阳低头瞥了眼对方抓自己胳膊的手,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警官都很通情达理,没为难我,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往后你们俩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绕过两人,走出了警局大门。 陈辰一头雾水:“他这是怎么了?一肚子火气。” 马凡手里还捧着手机打游戏,头都没抬:“还用说?肯定是被审讯折腾得心烦,拿我们撒气呢。” 夏铮走过来问:“我想问一下,吴凯华出门时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陈辰:“从十一月开始,他一到周五就外出,直到周一早上才回学校,每次回来都一脸疲惫。” “你知道他外出做什么吗?” “不清楚,只是他每次出门都精心打扮,收拾得花枝招展,看着就像干特殊服务的。” 夏铮紧跟着追问:“他在宿舍里提起过梁文安吗?” “梁文安?”陈辰瞪大双眼,“就是十一月在玉城酒店遇害的那个人?” 他满脸疑惑地回忆:“说起来也奇怪,梁文安出事当天,他特意请了一整天假待在宿舍,拉严床帘,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那他有没有提起过某个来往密切的朋友?” 陈辰摇了摇头:“没当面聊过,但我听过他打电话,一口一个宝宝,一聊就是大半个钟头,我猜,应该是他谈了女朋友。” 夏铮在心里吐槽,哪是什么女朋友,明明就是男朋友。 不过他们不知道吴凯华喜欢男的,这么认为也正常。 “询问到此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陈辰满脸诧异:“这就结束了?我们能不能在警局里随便逛逛?” 第187章养猪人:亲密的他14 “可以走动,但仅限警局大厅,其余区域一律不准去。”夏铮叮嘱。 陈辰一听能在警局活动,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雀跃:“那我和马凡就在大厅打游戏,主要是你们警局的网速,可比学校快太多了。” 话说完,陈辰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往马凡身边一坐,跷着腿组队开黑,自在得很。 夏铮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说好的逛警局,合着在他们眼里,逛警局就是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她按按发酸的太阳穴,无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绵与宋延脸色凝重:“案子又陷入僵局了,原本以为抓到等一场风起,就能锁定凶手,现在看来,我们又要重新找凶手的线索了。” 姜绵抬眼,神色从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不用着急,马凡之前说过,吴凯华接完一通电话后,就坐在电脑前和人聊天,已经证实那通电话是李易阳打来的分手电话,那吴凯华当时线上聊天的对象,又是谁?” “我大概率可以确定,和他聊天的是他的新欢,这个人,绝对和案件脱不了干系,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我们核查过,吴凯华的他趣账号里,只有李易阳一个好友,没有其他聊天对象。”夏铮面露难色。 姜绵又说道:“多数电脑都能设置加密隔离分区,主系统完全检索不到,只有解锁专属隐私空间,才能调用里面独立安装的聊天软件,查看所有记录。” “吴凯华的电脑里,一定藏了第二个微信,他应该是把免安装版本的微信,装在了加密虚拟磁盘中。这种操作不会在主系统留下图标,注册表和运行痕迹,外人根本察觉不到,所有聊天数据,都单独保存在加密容器内,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夏铮静静听完,眼底涌上真切的佩服:“小绵,你怎么懂这么多?专门学过网络技术?” “没有,我自己的电脑,也装过加密微信。”姜绵坦然回道。 “原来是这样。”夏铮点头,“既然你这么肯定,我这就去找张丹,她是局里的电脑技术人员,我跟她说明情况,她有办法完整提取加密分区里的所有聊天记录。” “那就等夏队的好消息了。”姜绵弯了弯眉眼。 她原本打算叫系统入侵吴凯华的电脑,如今有张丹接手,那不用麻烦系统了,让他好好睡懒觉吧。 夏铮转身离开后,姜绵转头看向宋延:“我们去一趟法医室,江法医那边,或许有新的发现。” 宋延:“好。” 两人一同前往法医室,江鹤和魏青正专注忙着尸检。 江鹤手持器械,熟练剪开头皮,锯开颅骨,细碎骨屑混着血迹溅在防护面罩上,他神色沉稳,抬手掀开颅骨。 一旁的魏青也有条不紊,剖开胸骨,将心肺小心取出,放置在无菌托盘上细细查验。 江鹤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用回头也知晓来人身份,笑着道:“案子卡瓶颈了,才想起我们法医部?我还以为你们早把我们忘了。” 这两天魏青一直和江鹤搭档共事,两人早已熟络。 他捧着脏器认真查验,嘴上也跟着打趣:“宋队大驾光临,法医室也算蓬荜生辉,说说看,这次想了解什么线索?” 姜绵有些意外。 前两日看着严谨刻板的魏法医,如今也跟着江鹤开起了宋延的玩笑。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的人,宋延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你们就别打趣我了。”宋延淡然,“案子目前断了头绪,我和姜绵过来看看,尸检这边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诶,还真有,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 江鹤掀开死者的硬脑膜,侧身让出位置:“你们过来看看。”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一同俯身看向死者颅内。 只见大脑一侧盘踞着一枚体积偏大的恶性肿瘤,瘤体严重挤压脑组织,周边伴随大片水肿症状。 江鹤指着肿瘤:“晚期颅内恶性肿瘤,已经压迫到中枢神经,即便死者没有遇害,最多也只剩一两个月的生命。” 他再次检查了下颅骨,继续说道:“死者头部没有手术创口,体内也未检测出任何抗肿瘤药物成分,生前从未接受过相关治疗。结合肿瘤的隐匿特性来看,死者大概率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身患脑瘤。” “这种肿瘤,没有前兆吗?”姜绵出声询问。 “这类颅内肿瘤隐蔽性极强。”江鹤耐心解释,“前期只会偶尔出现头晕,嗜睡的情况,大多人都会当成熬夜,劳累导致的普通不适,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联想到是恶性脑瘤。” 魏青放下手中的器械,接过话头:“我完整查验了两名死者的五脏六腑,脏器均无病变损伤,但有个疑点,一直想不通。” “什么疑点?”宋延追问。 魏青从冷藏柜推出梁文安的遗体,将尸体推到两人面前:“两名死者胃部都检出了催情药物成分,但只有梁文安遭受过性侵。我们在他肛门处检测出润滑油残留,没有精液残留,能确定凶手全程佩戴了安全套。” “除此之外,梁文安体内的催情药剂量,远高出吴凯华数倍,根据剂量差异判断,梁文安大概率是主动服用药物,吴凯华则是被人逼迫服用。” “两种药物是同一种类吗?”姜绵追问。 “不是。”魏青摇头,“梁文安体内的是人体专用催情药,吴凯华服用的是专供母猪使用的兽用催情药。” “兽用母猪催情药,第二名凶手职业可能是养猪人。”宋延沉声分析。 “有这个可能性。”姜绵点头认同。 “既然是模仿作案,杀吴凯华的凶手怎么不模仿杀梁文安的凶手对吴凯华性侵呢?” 宋延回应:“厌恶吴凯华,不想碰他。” 姜绵:“有道理。” 她俯身仔细对比两名死者腹部的创口,梁文安身上的创口,比吴凯华的更宽,更深,创面大到足以容纳一个婴儿。 婴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 姜绵眼睛一亮,情绪难掩激动抓住宋延的衣袖兴奋道:“宋队,我知道凶手剖开梁文安腹部的真正目的了!” 第188章妄图让他生育子嗣:亲密的他15 “走走走,我们去会议室说,江法医,魏法医,你们继续验尸,我们先过去了。” 姜绵拽住宋延的胳膊,边往外走,边回头朝两人挥手。 等江鹤与魏青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一溜烟没了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魏青望向门外无奈道:“所以……我们这是被丢下了?” “我也好奇凶手剖腹的真正目的,要不我们去问问小绵?” 前些天魏青一直连名带姓喊姜绵,跟江鹤相处久了,也跟着他顺口叫起了小绵。 江鹤摇头:“他们负责破案,我们负责尸检,开会时会喊我们过去,自然会知道了。” 魏青想起姜绵匆匆离开的模样,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可他们已经去开会的路上了,看样子压根没打算喊我们。” 江鹤瞥了他一眼:“魏法医,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在尸体身上深挖线索,不是纠结会议有没有叫我们。” 说完,江鹤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骨锯,继续扩开死者头颅。 魏青见他无意闲聊,也识趣地收回心思,继续手里的尸检工作。 会议室。 夏铮一听姜绵推出了凶手剖腹目的,马不停蹄从痕检科赶了过来,刚推门而入,便迫不及待问:“小绵,先跟我说说,凶手剖腹到底是什么目的?” 见她急切的模样,姜绵失笑:“夏队别急,先把大家召集过来开会,等人到齐就开讲。” “好,我马上通知。” 夏铮在工作群发了消息,不到一分钟,各组警员陆续走进会议室。 没过多久,江鹤和魏青也穿着一身白大褂赶了过来。 刚落座,江鹤便低声对身旁的魏青说道:“你看,小绵从来不会落下我们,不像你,心里尽是些弯弯绕绕。” 魏青被说得老脸一阵发烫。 瞧他就不应该多嘴。 等人全部到齐,夏铮看向姜绵:“人都到齐了,你开始说吧。” 姜绵转头看向江鹤:“江法医,麻烦投屏展示两名死者的腹部创口照片。” 江鹤把两张清晰的创口影像投在大屏幕上。 姜绵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指着创口照片提问:“大家仔细看,能发现两处创口的区别吗?” 江鹤先开口:“梁文安的腹部创口边缘整齐平滑,切割皮肉利落干净,切口深浅均匀,入刀稳定干脆,没有反复划刺的痕迹,能判断凶手行凶时手法娴熟,心态沉稳。” “吴凯华的腹部创口相对粗糙,边缘参差不齐,虽没有大面积皮肉撕裂,但能清晰看到反复切割的痕迹,创口深浅不一,局部皮肉翻卷,足以证明凶手行凶时心态慌乱,发力不稳。” 宋延抬头看着照片:“从肉眼来看,梁文安的创口宽度,要比吴凯华的略宽。” “没错。”姜绵点头,接过话头,“两处创口的状态差异,对应的是两名凶手截然不同的行凶心境,杀害梁文安的凶手,对死者抱有执念与畸形的爱意,而杀害吴凯华的凶手,心中只有恨意。” 夏铮皱眉问:“凶手的心境,和剖腹这个行为,有什么直接关联?” “杀害梁文安的凶手,存在严重的认知妄想。” 姜绵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晰:“他偏执地认为,剖开腹腔,便能让梁文安为自己孕育子嗣,妄图从对方腹腔中找到胎儿,结合规整又略带情绪化的创口特征判断,凶手患有轻度精神障碍,作案前期理智冷静,计划周密,后期被自身臆想支配,情绪濒临失控。” “至于杀害吴凯华的凶手,动机纯粹是仇杀,剖腹行为只是单纯的模仿作案,没有任何特殊臆想目的。”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众人神色各异,心底五味杂陈。 追查这么久的命案,其中一名凶手,因精神妄想,偏执坚信男性可以生育子嗣,传宗接代。 这不纯心理变态吗? 察觉到众人神情凝重,姜绵稳住语气,继续说道:“我先对两名凶手,分别做出大概的心理侧写。” “第一名凶手,男性,年龄二十五岁上下,与梁文安存在一段复杂的亲密关系,性格偏执极端,占有欲强,无法容忍他人背叛,情绪阴晴不定,患有轻度精神障碍,行凶手法专业,大概率具备医学背景,职业倾向为医生或在读医学生。” “第二名凶手,男性,五十五岁上下,作案动机源于深仇大恨,大概率是吴凯华曾伤害过他,或是他珍视的人,性格护短,情绪极端,精神状态无异常,死者胃部检测出母猪催情药,结合线索推断,职业大概率为养猪人。”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夏铮揉了揉眉心,冷静分析:“安陵市只有一所中医药大学,二十五岁左右的医学生基数较大,难点在于,精神类疾病属于个人隐私,在校生少会主动报备,排查难度很高。” “那另一个呢?”许贺哭丧着脸提问,“安陵市养猪户成千上万,我们总不能挨家挨户走访排查吧?效率太低了。” “不用。” 张丹抬手点开电脑界面,投屏展示出完整的聊天记录:“大家看屏幕,我复原了吴凯华的虚拟微信聊天记录,他与一名叫高云安的男生频繁聊天。” “高云安是华川大学在校生,就读兽医专业,聊天记录里他多次提及,他是家里独子,家中以养猪为业,父母靠养猪供他读书。” 她逐条梳理关键信息:“两人从十一月三日开始频繁私聊,高云安本身是直男,后续被吴凯华掰弯,十一月十日首次开房,截至十二月一日,两人累计开房十一次,除了十一月十日和十二月一日在玉城酒店开房,其余都在廉价无名小旅馆。” 许贺听得咋舌:“这么说来,高云安是家里独子,父母靠养猪供他读书,结果被吴凯华掰弯,换谁父母都接受不了。” 刘一舟沉声道:“何止接受不了,家里唯一一个能传宗接代的被掰弯,得杀人泄恨。” 第189章梁文墨:亲密的他16 “张丹,把高云安的身份资料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张丹应声,手指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证件照,旁边附带完整的个人信息。 众人抬眼望向屏幕,只看得出高云安长相清秀,算得上一个小帅哥。 许贺看清这张脸,伸手指着屏幕,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他,他跟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刘一舟摩挲着下巴,眯起双眼仔细端详,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他是高叔的儿子?”刘一舟反问,语气肯定。 许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睛睁得浑圆:“绝对是高叔的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贺回想起询问时高栋的神态,低声自语:“难怪他非要清理地上的碎屑,他就是凶手,在销毁物证!” 刘一舟接话:“我当时就觉得他不对劲,浑身局促不安,我只当他是第一次接受警方讯问,紧张也属正常,没多想。” 张丹再次敲击键盘,高云安的社会关系网络图铺满整个屏幕。 高云安是家中独子,父亲高栋,母亲李翠,高栋从事养猪行业二十五年,一次喂食时失足跌入猪圈,被猪咬伤落下残疾,断了一条腿。他在医院休养半年,装上假肢之后,妻子和儿子都不许他再养猪。他只能把猪场交给妻子和侄子打理,自己外出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 他在玉城酒店做了两年保洁,做事勤恳,待人谦和,经理念他踏实,一直把他留用。 众人浏览完整份资料,一致认定高栋就是凶手。 许贺难掩喜色:“完全契合小绵给出的侧写,我敢百分百确定是杀害吴凯华的凶手。” 夏铮松开紧锁的眉头:“没错,年龄职业全部吻合,高栋就是凶手。” 她环视众人安排任务:“高栋现在还在玉城酒店上班,明天一早实施抓捕。” “收到。” ? 次日清晨,众人匆匆吃过早餐分头行动,夏铮带着叶松以及几名警员前往玉城酒店抓人。 许贺与刘一舟带队赶往华川大学,传唤高云安回局里接受讯问,姜绵和张丹留守会议室,继续梳理梁文安一案,宋延接了高局电话后,和高局煲电话粥去了。 姜绵盯着小本子上的一行字,眉头紧锁,下意识咬起了笔盖。 张丹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笑着问:“姜绵,还在琢磨梁文安的案子?” 姜绵轻轻应声:“我在想,什么样的复杂亲密关系,两人相爱了,会被旁人所不容?” 张丹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随口答道:“骨科。” “骨科?”姜绵反复琢磨这两个字,询问,“骨科是什么意思?” 张丹敲键盘的手指停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姜绵:“你的推理能力这么强,居然不知道骨科?” 姜绵满脸茫然:“骨科不就是医院里治疗骨伤的科室?还有别的说法?” 见姜绵确实一无所知,张丹耐心解释:“网络上说的骨科,指有血缘的亲兄弟,亲兄妹相恋。” “这个说法源自一则外国新闻,一对亲兄妹相恋,哥哥被父亲打断腿,送去骨科医治,骨科这个词就这么来的。” 姜绵大吃一惊:“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你刚刚说的那种不被旁人接纳的恋情,也就只有骨科这种情况了。” “骨科……”姜绵在本子上写下这两个字,思索片刻,抬头发问,“你说,梁文安和梁文墨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张丹瞳孔一缩,伸手拽住姜绵的胳膊:“姜绵,你这个猜测也太大胆了,他俩是双胞胎亲兄弟,梁文安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亲弟弟动心思吧?” “如果真是这样,结案之后我得拿柚子叶去去晦气。” 姜绵轻轻拨开她的手,放回桌面,笑着说道:“我只是随口猜测,别当真。” “张丹姐,麻烦你帮我调取梁文墨的详细身份信息。” 张丹面露无奈:“嘴上说着只是猜测,转头就让我查资料,你可太双标了。” 姜绵嘿嘿一笑,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张丹姐,你可是电脑高手,就帮我查一下吧。” “好了好了,别晃了,晃得我胃酸都出来了。” 张丹嘴上推脱,嘴角却不自觉上扬,手指落在键盘上,短短几秒,梁文墨的个人资料就调取完毕。 姜绵把椅子往前挪,凑近屏幕,张丹见她一直眯着眼睛,以为她近视看不清,把电脑向前推了推。 可姜绵依旧眯着眼,张丹不由得疑惑:“你近视吗?” “不是,屏幕光线太强,睁不开眼。” 张丹默默调低屏幕亮度:“现在呢,还刺眼吗?” 姜绵舒展开眉眼,抬头看向她,笑得眉眼弯弯:“不刺眼了,谢谢你,张丹姐。” 这一笑看得张丹心神微晃,她连忙偏过头,嘴硬地辩解:“我不是特意给你调的,我自己也觉得光线太亮。” “没人跟你说过,你傲娇的时候特别可爱吗?” 张丹耳根一热,仓促作答:“没有。” “好吧。” 张丹听出话音里带着一丝遗憾,连忙转移话题:“资料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姜绵把椅子挪回原处,“这个梁文墨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他就读于安陵市中医药大学。” “单凭这一点就怀疑他?” “不行吗?”姜绵反问。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很难相信,梁文墨会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痛下杀手。” “猜测再多也没用,我们去一趟学校,当面询问梁文墨才是正事。” 姜绵站起身,看向张丹发出邀约:“张丹姐,要不要一起出外勤,顺便逛逛大学校园?” “只有我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我们叫上宋队,他肯定愿意陪同。” “他很听你的话,行吧,那我就勉强陪你走一趟。”张丹合上笔记本电脑,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拎起水杯。 姜绵皱起眉头很不解:“怎么连你都觉得宋队很听我话?你们到底是怎么产生这种错觉的?” 第190章你哥哥对你好吗:亲密的他17 张丹冲姜绵俏皮眨了下眼:“还用说?一眼就能看出来。宋队对你从来都不一样,对旁人向来冷着脸,唯独待你温和贴心,你自己就一点没察觉?” 姜绵怀里抱着小本子,视线垂落在地面,神色复杂,转开话题:“我们去找宋延,抓紧时间去一趟中医药大学。” 张丹看出她刻意回避,没有再追问,脚步不自觉加快:“行,那咱们快点去找宋队。”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宋延刚挂断电话,正好迎面走来。 他抬眼,目光落在姜绵身上,张丹瞥见这一幕,眉梢一挑:“哟,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先聊,我去把电脑放好。” 连她这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宋队分明喜欢姜绵,偏偏逻辑缜密,心思敏锐的姜绵会半点察觉不到? 张丹离开后,宋延试探着开口:“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中医药大学?” “嗯,你能陪我们一起吗?”姜绵抬眼看向他。 宋延往前一步,两人距离只剩半步,姜绵不太适应他突然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宋队,你个子太高,站我跟前压迫感太重,还是稍微拉开点距离吧。” 宋延眼底的光暗了暗,低声应道:“好。” 没过多久,张丹折返回来,笑着招呼:“姜绵,宋队,咱们出发,去大学里走走,感受下校园生活。” 三人上车,宋延负责开车,姜绵和张丹坐在后座,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张丹敏锐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用胳膊肘碰了碰低头玩手机的姜绵,压低声音:“我刚走开那一会儿,你跟宋队是不是闹别扭了?” 姜绵蹙眉,她什么时候和宋延闹别扭了?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没有,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应该是你想多了。” “真没有?可宋队看起来不太高兴啊”张丹凑到姜绵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难不成男人也会来大姨妈?” 宋延真要来大姨妈怕是能轰动整个科学界。 姜绵伸手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回去,无语道:“你这脑洞不去写科幻小说,都可惜了,能直接写一部人类对抗三体人的长篇小说出来。” 张丹不服气地撇撇嘴:“说得轻巧,我要是有这脑洞,早成科幻界知名作家,赚得盆满钵满了。” “张丹姐,我发现你是个话唠。” “合着连你都觉得我是话唠。” “看来我爱唠嗑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后座二人一来一回聊得热闹,前排的宋延专心开车,全程一言不发,她们聊的话题,他实在插不上话。 车子停在中医药大学正门,三人依次下车。 校门口往来学生络绎不绝,沿路满是学生的说笑,三人一身简约便装,姜绵清甜软萌,张丹干练御姐,再配上身形挺拔,长相出众的宋延,路过的学生纷纷忍不住侧目打量。 三人上前和门卫说明来意,保安听完点了点头,主动引路,带着一行人走进校园。 几人走在校内的林荫道上,道路两侧林木繁茂,初冬的枯叶厚厚铺满地面,穿过这条林荫道便是行政楼。 保安将他们送到校长办公室后便先行离开。 校长与副校长连忙起身,依次和三人握手,一听他们是为一桩命案而来,校长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副校长见宋延神色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手指发颤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梁文墨辅导员的电话。 挂断后,校长和副校长勉强挤出笑意,请三人落座。 “三位警官,我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梁文墨同学怎么会和玉城酒店那桩轰动全城的案子扯上关系?”校长坐立难安地开口。 这件事他万万不敢往坏处想,如果本校学生牵扯恶性命案,学校声誉必定受损,来年招生也会遭受重创。 “还请几位警官务必查仔细,可不能平白冤枉学生。”副校长跟着附和。 宋延不偏不倚:“二位不必多虑,我们只是例行问询,没有确凿证据,绝不会冤枉任何人。” 校长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多时,辅导员领着梁文墨走进办公室,把人带到三人面前。 梁文墨穿一件宽松浅灰色卫衣,搭配黑色休闲长裤,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朴素穿搭。 身形清瘦挺拔,皮肤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干净冷白,眉眼清秀温和,周身气质安静斯文。 和寻常学生面对警察时的慌乱局促截然不同,梁文墨浑身松弛平和,看不出半分紧张。 看得出他是个心理素质非常好的人。 三人静静打量他,眼前少年看着干净无害,神色沉稳得远超同龄人,半点异样都看不出。 “梁同学,几位警官只是例行问话,你不用紧张,如实回答就行。”校长生怕梁文墨慌神说错话,连忙安抚。 梁文墨点头。 宋延示意他坐到对面沙发,翻开笔录本开始问话:“梁文安是你哥哥,你和他关系如何,有没有发生过争执?” 梁文墨端正坐好,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轻搭在膝头,目光平稳望向宋延:“我和哥哥关系很好,从来没有闹过矛盾。” “十月三十号到十一月一号,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记不清了。” “你再仔细回想,真的记不清,还是不愿如实交代?”宋延语速平缓,低沉的嗓音自带独有的压迫感。 梁文墨抬眼坦然迎上他的视线,面色依旧从容,丝毫没有被对方气场压制:“我确实记不清了。” 宋延望着他过分镇定的模样,眉峰蹙了一下,转头看向姜绵,示意由她继续提问,姜绵问话角度刁钻,更容易撬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姜绵毫无征兆的切入重点:“你知道梁文安是同性恋吗?” 这句问话落下,梁文墨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语调却依然平稳无波:“我知道,但很少过问他的私事。” “梁文安对你好不好?” “很好。” “那你喜欢你哥哥吗?” 第191章他就是凶手:亲密的他18 梁文墨眼眸颤了颤,不自觉吞咽一口唾沫,面色一片平静:“他是我哥哥,又对我很好,当然喜欢他。” 姜绵唇角维持着浅淡平和的弧度:“亲兄弟那种喜欢,还是恋人那种喜欢?” 梁文墨正视姜绵的目光,没有回避,抿紧嘴唇反问:“你在怀疑我会丧心病狂到爱上自己的亲哥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就受不了了?”姜绵紧紧盯着他,似笑非笑。 一旁的校长再也看不下去姜绵提出的这些问题,在他看来,这些问题荒唐又违背人伦。 他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满:“这位警官,梁同学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不能随意冤枉好人。” “她并没有一口咬定梁文墨有问题,只是正常问话,这都不行吗?”宋延眼神一冷,替姜绵出声辩解。 副校长察觉到办公室气氛僵硬,悄悄扯了扯校长的袖子,隐晦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质疑警方。 警察的问询都有自己的章法和道理,当众争执只会徒增麻烦。 校长瞥了眼副校长,尽管心里有不甘,他选择不再开口。 姜绵一边紧盯梁文墨的神色变化,一边继续问:“你认识吴凯华和李易阳吗?他们都是梁文安交往过的男朋友。” 梁文墨全程安静看着姜绵,神色平淡无波澜,唯有搭在膝头的手指,指尖悄悄收拢,动作轻到几乎无法被察觉。 “我不认识,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了解我哥的私事,再问我也答不出来。” 他语速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情绪,只有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泄露了心底的紧绷。 姜绵看得出他一直在刻意和她周旋,她并不着急施压。 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写真馆的监控录像递过去:“你认真看完这段视频,看看里面这个穿黑衣戴口罩的男人,认不认识。” 梁文墨接过手机,垂眼看完完整段录像,随后将手机递回姜绵手中:“视频里我只认得我哥,其余的人我都不认识。” “哦,是吗?”姜绵指着画面里的男人,语气平淡,“我怎么看,这人的身形和你十分相似啊。” 梁文墨的呼吸不自觉加重,整个人愈发紧绷:“只是有点像罢了。” 姜绵低头比对片刻,看着梁文墨脚上的鞋子:“说来也巧,视频里这名男人的鞋子,和你现在穿的这双一模一样。” 梁文墨下意识又咽了口唾沫,脸上他避开姜绵的直视,低声辩解:“我这双鞋款式普通,穿的人很多,只是碰巧一样而已。” 姜绵没有纠结他的说辞,顺势换了话题,试探问:“梁文安交过这么多男朋友,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嫉妒吗?他有了其他男人的陪伴,应该会冷落你吧。” “他交多少男朋友都与我无关,我没什么可嫉妒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姜绵清楚捕捉到他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恨意。 她心中了然,嘴上说得坦荡,心里却恨得深。 “梁文安腹部被人剖开一道大口子,能下这样的狠手,凶手应该很恨他吧。” “不可能是恨。” 梁文墨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察觉说错了话,慌忙圆话补救:“我的意思是,凶手对我哥,爱要比恨更多,只有爱,才会让人这么认真杀人,单纯的恨意,只会让人潦草屈辱地死去。” “这么说,你倒是很清楚凶手的作案心态和动机。”姜绵一瞬不瞬盯着他,“我猜,你认识凶手?”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你在说谎。” 整场问询下来,姜绵从未放过梁文墨的任何一处微表情,微动作变化。 她心底已经完全确定,梁文墨就是杀害梁文安的凶手,只是目前还缺少直接定罪的证据。 为防止出现意外,只能先将人带回警局审讯。 姜绵转头看向身旁的宋延:“宋队,我的询问结束,可以将梁文墨带回警局审讯。” “什么?”校长忽地站起身,满脸不可思议,“你就凭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就要带走梁同学?你这根本是刻意找茬,根本不合情理!” 副校长被校长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将他拉住坐下,低声安抚:“校长,你别冲动,警官只是带梁同学回去配合调查,不代表他就是凶手,警方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他清白。” 校长被强行拉回座位,脸色涨得通红,心底满是对姜绵的不满。 张丹见状连忙打圆场缓和气氛:“两位校长放心,我们不会为难梁同学,等我们查清案件,抓获真凶,一定会第一时间将他安全送回学校。” 校长沉着脸冷哼一声:“希望你说得到,做得到。” 最终,校方同意了警方带走梁文墨的请求。 送走几人后,校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满心忧虑:“学校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招生口碑,若是真的曝出学生杀人的恶性案件,来年的招生计划必然泡汤,再也不会有学生愿意报考这所学校。” 副校长回想姜绵方才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同样七上八下,只能暗暗期盼梁文墨真的能清白返回学校。 一行人回到警局,梁文墨被带进审讯室等候审问。 张丹一路跟在姜绵身后,满心疑惑,:“姜绵,你真的确定梁文墨是凶手?我全程看着他回答问题,应对得滴水不漏,看不出破绽。” “那是你没有留意他的细微表情。”姜绵边走向会议室,一边冷静解释,“梁文墨看似应答从容,实则全程刻意躲闪视线,手指反复蜷缩,喉结频繁滚动,还不停吞咽口水,抿紧嘴唇,这些都是人说谎时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除此之外,他全程身体僵硬,坐姿纹丝不动,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防御状态。” “可单凭这些细微的表情动作,就判定他是凶手,未免太过草率。”张丹拉开椅子坐下道。 姜绵随之落座,拿出小本子,认真记录着什么:“目前我们确实没有直接定罪的证据,但梁文墨所有的神态,动作与心理状态,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杀害梁文安的凶手。” 第192章送货临时工:亲密的他19 “分辨一个人是否说谎,其实很简单,只要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就好,哪怕他伪装得再镇定,下意识的微表情也会出卖他。” 张丹听她一口咬定梁文墨是凶手,叹了口气,她有点不愿相信一对亲兄弟会发展成恋人,最后弟弟还会因爱生恨对哥哥痛下杀手。 姜绵见她心存疑虑,继续解释:“写真馆监控里的男人,身形,穿搭全都和梁文墨对上了,就连脚上那双运动鞋,款式都和现在梁文墨穿的一样。” “别人撞同款无可厚非,可他偏偏和监控里的的人完全重合,这点就十分可疑。” “任何时候,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往往都是破案的关键,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听完这番话,张丹脸颊有些发烫,姜绵说得没错,查案容不得半点粗心,任何一处不起眼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锁定凶手的突破口。 姜绵放下笔,抬眼看向张丹:“你电脑里存着玉城酒店的电梯监控吗?我想调出来看一看。” 张丹瞥了眼她写满密密麻麻字的小本子,应声走出会议室,片刻后抱着一台笔记本折返回来。 她点开电脑界面问道:“你想看哪一段?” 姜绵想起梁文安在电梯里抬头望向监控的举动,开口道:“调一下梁文安搭乘电梯的那段录像,我忽然想到几个疑点,想确认一下。” 很快,张丹调出了对应画面,姜绵盯着视频里电梯中的人影,对她说道:“能不能把面部放大?” 张丹拖动画面放大人脸,可画质模糊,根本分辨不出五官细节,姜绵拿出梁文墨的证件照,反复比对许久,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同。 姜绵心底却总觉得这段监控不对劲,却一时抓不住问题到底出在哪,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 她习惯性咬起笔盖,这是她思考难题时改不掉的习惯,总觉得咬着笔盖能理清思路。 姜绵深吸一口气,翻开小本子,一页页翻看这几天记录的全部线索,警员走访调查的结果,嫌疑人的口供,全都清晰记在上面。 她翻到最开头那一页,上面记录着叶松整理的监控线索,来回扫视几遍后,目光定格在三个日期,10月1日、10月20日、11月1日。 她又翻找出李易阳的口供笔录,记录显示李易阳、梁文安、吴凯华三人只在10月7日去过玉城酒店开房。 后来李易阳是将梁文安带回家中开房的。 那10月1日、10月20日、11月1日,这三天和梁文安一同入住酒店的人,到底是吴凯华,还是梁文墨? 梁文安买的是双人团购房券,酒店只登记下单人信息,不会强制核验同行者身份。 叶松此前也排查过11月1日至11月2日酒店车库所有进出车辆,登记的司机信息全部没有异常。 假设11月1日和梁文安开房的人真的是梁文墨,车库监控又没有拍到他出入的画面,那他只能走员工后勤通道上楼,也只能原路从后勤通道离开。 张丹见姜绵咬着笔盖沉浸在思绪里,没有出声打扰,正准备合上电脑暂时离开,姜绵开口叫住她:“张丹姐,玉城酒店员工后勤通道的出入口装有监控吗?” 张丹点头:“出入口都有摄像头,通道内部没有,那段监控我看过几遍,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到没可疑人员,姜绵直接趴在桌上,垂头丧气地叹道:“那梁文墨到底是怎么进到酒店里的?” 张丹也跟着叹气:“消防后门直通一楼大厅,楼梯口有监控,他不至于明目张胆从那里上楼,太容易暴露了。” “是啊,想得我头发都快掉光了。”姜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头发揉得乱糟糟。 “酒店不是还有一处货物运输口吗?”这时宋延推门走进会议室,拉开姜绵身旁的椅子坐下。 姜绵没有抬头,只侧过头看向他:“你怎么过来了?梁文墨那边审讯有进展吗?肯开口交代了?” 宋延摇头:“无论我们问什么,他都闭口不言。” 姜绵冷笑一声:“他心里清楚,我们目前缺少实质性证据,拘留时限一到,找不到关键证据就只能放人。” 宋延望着她:“所以我特意联系了酒店经理,拿到食材供货商的联系方式,供货商负责人跟我说,11月1日他们招过一名临时工,那人很可能是梁文墨。” “梁文墨作为当天送货的临时工,换上统一工装,戴好口罩和鸭舌帽,混在送货队伍里一同进场。” “货车停靠货运口时,他和其他工人一同下车,借人群,货物互相遮挡身形,从无监控的货运口走进后厨。” 听完宋延的梳理,姜绵脑中一团乱麻豁然开朗,她坐直身子,语气带着兴奋追问:“货运口里面直接连通厨房对吧?厨房内部有监控吗?” 宋延扬了扬唇角:“有监控。” 姜绵愈发激动:“货运口直通厨房,厨房虽有摄像头,但当时后厨人员扎堆,推车,纸箱层层挡住镜头,监控只能拍到一堆货物和一群穿着统一工装,戴着口罩的工人,根本没法单独锁定梁文墨的样貌。他全程不和其他人分开行动,自然不会留下清晰影像。” 宋延看着她豁然开朗的模样,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继续说道:“等货物清点完毕,其余送货工人全都离场,梁文墨借口留下来帮忙整理食材,趁机滞留后厨。等到后厨厨师集中备餐,货架完全挡住监控镜头的空档,再悄悄离开厨房。” “之后走后厨连通的消防楼梯,直达梁文安入住的楼层。” 一旁的张丹看着两人默契梳理案情,一时插不上话,默默调出了当日厨房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果然和他们推断的一样,镜头被货架杂物遮挡大半,根本看不清人群里每个人的样貌。 张丹看完录像,出声提出疑问:“那他行凶之后,又是怎么离开酒店的?” 第193章电梯里的他:亲密的他20 张丹这一提醒,姜绵再次陷入沉思。 员工通勤通道的出入口有监控,凶手不可能从那离开,对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张丹姐,麻烦你再调一遍电梯监控,我想重新看一遍。”姜绵看向张丹,打算再仔细复盘那段视频。 张丹动作麻利地调出监控,宋延坐得稍远,看不清屏幕,便挪了挪椅子,挨着姜绵一同观看视频。 两人反复看了几遍后,宋延出声让张丹暂停播放。 他指着画面里梁文安抬头看向监控的动作,开口道:“姜绵,你看他这个动作,像是刻意对着摄像头展示面部。” “为什么这么说?”姜绵疑惑。 “梁文安进入电梯后,第一时间扫视轿厢四角搜寻监控,随后主动走到电梯正中间站稳摆正身体。他没有按楼层,没有转身张望,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全程抬头环视,普通人进电梯,注意力只会放在楼层按钮,手机或者电梯镜面,不会专门搜寻监控。” “他正对镜头的时间超过两秒,全程没有躲闪,转头,也没有触碰遮挡面部的口罩帽子,故意露出了完整脸部,就是故意让监控拍清楚自己。” “如果电梯里的人真的是梁文安,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电梯里的人不是梁文安,是梁文墨。” 姜绵怔怔地看着宋延,眼底满是震惊。 案发后梁文安搭乘电梯离开酒店,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是因为真正的梁文安当时已经遇害,当晚离开酒店的人,是顶替他的梁文墨。 她思考这么久,偏偏忽略了最基础的刑侦逻辑,双人同行,一人身亡,另一人必然存在重大嫌疑。 只要坐实梁文墨顶替身份,伪造离开酒店的事实,后续审讯时,仅凭这一点,就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但她心里清楚,目前只有行为推理,没有实质性物证,远远不够定罪,必须找到肉眼可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 这时,夏铮笑着推门走进会议室:“哎呀,你们都在,高云安和高栋已经抓捕归案,你们要不要一起参与审讯?” “不用了,下午我和宋队打算去一趟梁文墨家里。”姜绵回道。 夏铮面露疑惑:“梁文墨?他有问题?” “我们已经把梁文墨带回局里配合调查,我怀疑他就是凶手。”姜绵说道。 “有实证了?” “还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是破解了他进出酒店的作案轨迹。”姜绵如实回答。 夏铮眼前一亮:“能破解作案轨迹,那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她随即恍然:“这么说,梁文安和梁文墨是一对恋人,梁文墨因爱生恨杀了梁文安?” “对。” 夏铮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价值观出了问题啊,兄弟相恋,最后还闹出了人命。” 她快速安排好后续工作:“我带人审讯高栋,高云安交给小许和小刘,你们专心去梁文墨家中搜查,争取找到能直接定罪的关键证据。” 说完,夏铮转身离开会议室,着手安排审讯工作。 “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张丹生怕姜绵喊她同行,飞快抱起电脑离开。 三人行,她是电灯泡,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姜绵无奈摇头:“跑这么快,怕我吃了她?” 随后,宋延和姜绵一同前往梁文墨的家,梁文安的父母接待了两人。 进屋落座后,姜绵下意识打量客厅,墙面挂满了照片,大多是梁文安与梁文墨的幼年合照,照片里两人亲密并肩,笑容真切,能看出兄弟二人从前感情十分和睦。 梁母端来两杯热茶,放到两人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两位警官,我知道的情况都已经交代过了,请问还有什么要了解的?” “我们想参观一下梁文安和梁文墨的房间,希望二位配合。”姜绵说道。 梁父面露不解:“查看文安的房间我们能理解,为什么还要查文墨的?” 姜绵暂时没有透露梁文墨的嫌疑,温和解释:“只是例行排查,还请见谅。” 梁父叹了口气,伸手扶住身旁的妻子:“你们跟我来吧。” 几人走进梁文安的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恐怖小说。 姜绵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随口询问:“梁文安很喜欢看恐怖小说?” “是啊,他一直很喜欢这些。”梁母应声回答。 另一边,宋延走到电脑桌前,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瓶香水,别无他物,他拿起香水轻嗅,味道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姜绵一边翻看衣柜,一边继续问:“梁文安平时还有什么兴趣爱好?” “除了看恐怖小说,恐怖电影,平时也喜欢化妆打扮。”梁父答道。 “他身上有没有疤痕,胎记这类特征?” “没有,身上干干净净的。” 姜绵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照片里,梁文安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兜站在山顶,笑意明朗,露出浅浅的梨涡。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两人将梁文安的房间仔细搜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 姜绵浅笑:“麻烦带我们去梁文墨的房间。” 一行人来到隔壁梁文墨的房间,屋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电脑桌,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 姜绵快速扫视完布局,立刻投入搜查,没过多久,她在床底找到了一个带锁的木质箱子,箱子沉甸甸的。 “请问下有这个箱子的钥匙吗?”姜绵问道。 梁父梁母齐齐摇头:“没有。” “我们需要开箱检查,二位介意吗?” 梁母面露迟疑:“这是文墨的私人物品,贸然打开不太合适吧?” 宋延语气平和,态度坚定:“我们只例行查验,若无异常,会重新上锁。” 犹豫片刻,梁母终究松了口:“那……好吧。” 姜绵叫梁母找来两根细铁丝,顺利打开了箱锁。 木箱内部整齐摆放着透明密封袋,袋中分门别类装着各式手术刀,一共三袋,每袋五把。 刀刃锋利无比,足以轻易划开人体腹部,这里面很有可能藏有作案凶器。 姜绵合上木箱,将箱子递给宋延托住,转头看向梁父梁母:“这些手术刀我们需要带回警局核验,确认无问题后会原路归还。” 第194章被迫接客:亲密的他21 “警官,文墨在外面应该没做什么错事吧?”梁母似是察觉到异样,问出了心底的担忧。 姜绵与宋延对视一眼。 宋延看出了姜绵眼中的纠结,扯了扯嘴角,放缓语气:“你多想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梁母的身心状态都很差,现在告知她梁文墨是杀害梁文安的凶手,她承受不住刺激,大概率会当场晕厥。 还不是揭露真相的时候,等案件搜索完所有线索,再告知他们这个残酷的事实。 梁父梁母将二人送到门口。 离开前,姜绵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没有说话,和宋延一同转身离开。 “老公,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说文墨会不会真遇到什么事了?”梁母紧紧挽住梁父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 从警察进门开始,梁父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莫名心慌。 他说不清自己在担忧什么,只能伸手揽住梁母的肩膀,安抚道:“我懂当母亲担心孩子的煎熬,别自己吓自己,别熬坏了身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 车子停在夜魅夜店门口,两人下车走进店内。 白天的夜店不对外营业,厚重的窗帘全部拉死,室外的光线无法透入。 店内的霓虹灯全部熄灭,表面落了一层灰尘。 卡座沙发歪斜凌乱,桌面上留着干涸的酒渍,散落着空杯子与吸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烟味,密闭的环境让人胸闷。 姜绵揉了揉鼻子,对宋延说:“从现场来看,这家店昨晚营业到很晚。” 趴在前台打瞌睡的店员闻声惊醒,打着哈欠看向二人:“白天不营业,你们晚上再来吧。” 说完,他准备撑着脑袋继续打瞌睡。 宋延抬手,轻敲了两下前台桌面:“警察,过来核实梁文安的相关情况。” “警察也不行,晚上再来。”前台低声嘟囔。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他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搓着手掌问道:“两位警官,梁文安的事之前不是调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本次有新线索需要核实,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老板不在店里,人在家。”前台讪笑道。 “打电话,让他马上到店。”宋延的语气不容置疑。 前台掌握的信息有限,梁文在此兼职,用工,薪资都由老板负责,老板掌握的信息远比前台更多。 对上宋延强硬的眼神,前台咽下一口唾沫,拿出手机拨通老板电话。 他说明店内有警察到访后,听筒里传出老板骂骂咧咧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哼唧声。 “我没空,别打扰我的事,跟上次一样,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们走。” 电话被挂断,前台缩了缩脖子:“警官,老板不愿意过来,我也没办法,你们下次再来吧。” 宋延面色冰冷:“再打。” 前台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电话。 “我刚才说了,找理由把他们打发走!”老板在电话里怒吼,“这些傻*警察,没完没了了是吧。” 宋延清晰听见了辱骂声,神情却没有变化。 他伸手拿过前台的手机,一字一句说道:“拒不配合警方调查,辱骂执法人员,两项行为均需承担法律责任,限你十分钟内到店配合问询,超时未到,我们将依法对你强制传唤。” 不等对方回应,宋延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前台:“你们老板刻意回避调查,这家夜店是不是存在违法经营行为?” 前台颤抖着接过手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你们店,是不是胁迫男女从事卖淫?”姜绵似笑非笑地开口。 这句话让前台浑身发冷,连忙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直接问老板。” 姜绵陷入沉思中。 梁父梁母经营大型超市,家境宽裕,梁文安不存在缺钱到夜店兼职的必要。 这里鱼龙混杂,他一个年轻俊朗小伙在夜店兼职,本身就不合常理。 或许,梁文安和夜店之间存在特殊关联,而这个关联,是梁文墨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这时,店门口传来刹车声,一辆小车停下,夜店老板满头大汗地冲进店内。 老板是个肥头猪耳,大腹便便的大胖子,脸上的肥肉挤得看不清五官,跑动时身上的肥肉还不停晃动,令人看着心理不适。 他快步走到宋延和姜绵面前,咽了口唾沫,调整呼吸:“两位警官,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迟了。” 宋延瞥了一眼手表,面色阴沉:“迟到一分钟。”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们想问什么,我全部如实交代。” 老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眼底藏着恐惧。 眼前这名男警官气场压迫感太强悍,让他双腿忍不住发软。 甚至有种错觉,他一旦说假话,这位男警官会毫不犹豫把他头抠进地板上,抠不出来那种。 “梁文安在你店里兼职,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宋延开口,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老板脸色惨白没一丝血色:“就是普通服务员,端端茶水,打扫卫生,擦擦桌子,都是轻松的活。” “就这么简单?”姜绵冷哼一声,对方心虚的样子,说明他逼迫梁文安做了不情愿的事。 “如实交代。”宋延的语气更冷,目光直直锁定老板。 短暂的沉默后,老板扛不住压迫感,声音发颤开口:“他刚来的时候,确实只做服务员,后来很多男客人看中了他,我就动了让他接客的心思,有位男客人出十万,让我安排把梁文安送他床上。” “所以你为了十万块,把一名无辜男大学生,送给陌生客人?”姜绵压住怒意问道。 老板被她的语气震慑,连忙辩解:“我也没办法,谁让他长了一张小白脸的样子?而且那十万我没有独吞,分了两万给他。” “他拿到钱的时候,原本灰暗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能看出来他很需要这笔钱。” 老板小声补充:“那一次之后,他就主动接客了,不分男女,只要给钱,他就陪同。” 第195章恐怖小说:亲密的他22 “他有说拿那笔钱做什么用吗?”姜绵揶揄了一句。 老板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说道:“没说,我只知道他很缺钱。” “他在这里兼职期间,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来找过他。梁文安好像怕他当场闹事,直接把人拉进了无人的包厢,我一时好奇,在门外偷听,听见两人在吵架,吵得很凶,听动静还动了手。” “那个男人骂得很难听,说梁文安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靠陪人睡觉赚钱,还说再这样下去,会让梁文安后悔一辈子。” “全程都是那个男人在怒骂,梁文安一句重话都没说,最后梁文安说了一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到头来你却不理解我。” “说完这句话,梁文安哭着冲出了包厢,脸上带着伤,几分钟后,那个男人也走了,他没再去找梁文安,直接离开了店里。” 老板一口气说完,慌乱地搓了搓手掌。 姜绵点头思索片刻,继续追问:“那个包厢有监控吗?” 老板眼神闪躲:“您也清楚,夜店经营,向来要保护客人隐私。” “大厅呢?” “来我店里消费的都是非富即贵,还有知名男明星常客。”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大厅也没有安装监控。 姜绵轻吐一口气,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播放完毕后,她看向老板:“刚才这个声音,和那个男人的声音一样吗?” “没听出来,能不能再放一遍?我这次仔细听。”老板低声说道。 姜绵重新播放录音。老板凝神听完,猛地一拍手掌:“对!就是这个声音!只不过录音里的语调,比我当天听到的要温和一些。” 姜绵收回手机,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开口。 见她脸色沉了下来,老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恼了她,急忙辩解:“警官,我发誓,店里的人接客都不是我逼迫的,全是他们自愿的。” 姜绵冷笑一声:“梁文安,不就是你亲手送到客人床上的?你现在还有脸说没有逼迫?” 老板愣了一下,失声辩解:“就只有他一个!其他人我真的没逼!来夜店消费的客人出手阔绰,他们都是来赚快钱的,只要服侍好客人,一晚上最少能拿一万多,长得出众点,攀上金主,一晚上十万以上都有可能。” “警官,现在大环境不好,失业的人多,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来夜店接客糊口的,您就通融一下,行不行?” 姜绵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懒得搭理他。 宋延看出她的态度,直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扫黄队吗?“夜魅”夜店存在组织卖淫活动,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老板见宋延直接联系扫黄队,瞬间面如死灰,脸上的肥肉因恐惧不停颤抖。 “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老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 两人没有理会他,离开了夜店。 回到车上,姜绵开口道:“这种肥头大耳的老板最擅长说谎,嘴上说着没有逼迫,说谎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 宋延发动车子,语气平淡:“生意人大多不老实,尤其是这种沾权色交易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姜绵应了一声,接着分析:“根据梁文安留下的线索,他卖身赚钱全是为了梁文墨,但梁文墨本人并不知情,也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筹钱。”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梁文安不惜出卖身体赚钱?” 宋延沉吟道:“梁文墨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应该不会沾染上赌博,毒品这类恶习。” “那大概率是梁文墨得了重病,治疗需要巨额费用,梁文安为了凑医药费,才来夜店兼职?” “这个推测比较合理。” “我让张丹查一下梁文墨的就医记录。” 此前为了办案联络,姜绵已经和张丹互加了好友,消息刚发送出去,张丹秒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宋队,我们去一趟梁文墨的宿舍,问问他的舍友。” “好。” 宋延虽不清楚姜绵的用意,但还是依从了她的话。 一路无话,两人再返回中医药大学,保安认出了他们,直接领着二人前往梁文墨的宿舍。 保安离开后,宋延敲响了宿舍门。 过了许久,门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青年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身形微驼,看起来十分虚,他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是谁?找我们有事?” 宋延亮出警官证:“警察,麻烦带我们去看一下梁文墨的床位。” 看到证件,青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梁文墨怎么了?还惊动警察上门调查?” “谁啊,吵吵闹闹的?”宿舍里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是警察,来问梁文墨的情况。”青年回头应了一声。 他随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露出笑容:“我叫王华,两位警官请进,宿舍有点乱,还请别介意。” 这是四人间宿舍,上床下桌的布局,空间比华川大学的宿舍宽敞不少,唯一相似的地方,是宿舍环境同样杂乱。 “梁文墨到底犯什么事了?你们专门来找他?”另一个青年从床帘后探出头,眼神好奇地问道。 “我们是为了他哥哥的案子过来的。”姜绵解释。 “他哥哥我知道,在玉城酒店遇害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 “去去去,玩你的游戏去,别打扰警官办案。”王华朝那人摆了摆手。 他领着两人走到梁文墨的床位前,床位拉着全封闭床帘,宋延上床排查,姜绵则检查书桌,桌面上摆满各类生活用品,仔细检查后,没有发现异常。 书桌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储物抽屉,中间是放置键盘的抽拉式托盘,姜绵打开左侧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恐怖小说,书页间夹着一枚书签。 她直接翻到书签标注的页码,转头问王华:“梁文墨一直有看恐怖小说的习惯吗?” “之前没有,从十一月份才开始看,还看上了瘾,经常去图书馆借阅这类书籍。” 第196 章 作案过程:亲密的他23 “在十一月份之前,梁文墨从没有看恐怖小说的习惯,是吗?”姜绵问道。 “是。” 她隐约嗅到了异样,随着线索层层浮现,这起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绵拉开右侧抽屉,里面放着一瓶香水,她拔开瓶塞轻嗅,空气中漫开浓郁的玫瑰香。 “梁文墨有喷香水的习惯?” 王华迟疑一会才回答:“我和他同住宿舍一年多,以前从没见他用过,自从他哥哥遇害后,他就开始喷香水了,每次出门都会喷一点。” “我之前问过他,一个男生为什么突然喷香水,他说只是为了遮盖身上的汗味。” 姜绵拧紧香水瓶盖,取出物证袋将香水封存,继续追问:“梁文墨在他哥出事前后,性格,爱好上,有没有明显变化?” “变化太大了,出事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劲。”王华立刻说道。 姜绵拿出笔录本翻开:“具体说说。” “他以前不吃香菜,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特意让阿姨不要加香菜,但从十一月开始,他不仅不再特意叮嘱,还会把餐里的香菜全部吃完,当时我们只当他是受了哥哥遇害的刺激。” “还有游戏,梁文墨以前打得极好,带我们组队从来都是乱杀,可他哥死后,再跟他排位,他每局死亡次数都在十次以上。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故意演队友,次数多了才确定,他从游戏高手,变成了新手,完全说不通。” 另一个青年探出头补充:“他性格也变了很多,以前他只爱宅在宿舍打游戏,我们约他爬山,他从来不去。现在他碰游戏的次数极少,只要约爬山,他马上就答应,而且体力极好,爬得比我们都快,从前根本看不出他喜欢户外运动。” 王华点头附和:“总而言之,他哥死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我们都觉得是受了刺激。” 这时,宋延从床上下来,手上空空如也,宿舍床铺没有搜到任何有效线索。 “十一月一日,梁文墨有没有出门?”宋延问道。 王华摇头:“没留意。” 姜绵抬头看向床帘后的青年:“你呢?” 青年同样摇头:“我也没注意。” “好,谢谢你们配合。” 姜绵和宋延又仔细勘查了宿舍书桌,姜绵逐页翻看桌上的书籍,将几本留有手写批注的书收好,准备带回警局。 离开中医药大学后,为印证心中猜想,姜绵让宋延驱车折返,再次前往梁文墨家中。 二人去而复返,梁母神色慌乱无比:“警官,文墨是不是出事了?我给他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 姜绵示意宋延一同排查梁家书架上的书籍,将所有恐怖小说逐一翻阅,筛选出有批注的书籍收好,语气平和地安抚梁母:“应该是学业太忙,没时间看手机,您不用太担心。” 梁母嘴唇翕动,还想追问,身旁的梁父拉住她,对着她摇头示意。 梁母眼眶一红,埋进梁父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姜绵抓住间隙,向梁父求证:“梁文墨平时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没有。”梁父语气肯定,“我们家里,只有文安用香水。” “那他吃香菜吗?” 梁父轻叹一口气:“不吃,全家只有我和文安吃香菜。” 得到答复,姜绵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随后,姜绵与宋延搜查了梁文安,梁文墨的房间,提取了一批物证,启程返回警局。 两人刚搬着物证走进会议室,刚走出审讯室的夏铮迎面撞见,笑着调侃:“你们这是把嫌疑人家里都搬空了?” “哪有,只是提取了部分物证而已。”姜绵笑答,随即翻开带回的书籍问,“审讯结果怎么样?他们认罪了吗?” 夏铮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恐怖小说翻阅:“认了,高栋痛恨吴凯华掰弯自己的儿子高云安,认为是吴凯华害得高云安不能传宗接代,怀恨在心,蓄意杀害了对方。” “他是模仿作案,也就是说,他亲眼目睹了梁文安遇害的全过程?”宋延取出从宿舍,梁文安房间搜到的两瓶玫瑰香水,分别打开比对气味,问道。 “根据高栋的口供,十一月一日晚上八点,他路过梁文安房间,听见屋内传出异响,房门没有上锁,他一时好奇推门进去,撞见梁文安和一个男人光着身子在浴室干那种事。” “浴室门敞开,里面的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高栋人中年,从未见过这般场面,当场看怔了,就在他驻足观望时,那个男人突然掏出手术刀,刺入梁文安腹部,梁文安很快剧痛昏厥,男子随即用手术刀剖开了他的腹腔。” “行凶结束后,男子从行李箱取出一套婚纱,穿在梁文安身上,再将人抱进浴缸后男人布置成密室现场后离开。” “他目睹杀人全程后,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次日,他和经理一同上门,成为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姜绵抬眼追问:“那他杀害吴凯华作案过程呢?” “高栋此前多次勒令高云安与吴凯华断绝来往,高云安拒不服从,甚至扬言要和对方结婚,高栋因此对吴凯华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十二月一日,吴凯华约高云安在玉城酒店开房,当班打扫客房的高栋,亲眼看见高云安进入房间。” “等高云安离开后,高栋以客房清洁为由进入房间,逼迫吴凯华服下母猪催情药,等吴凯华被药效折磨得意识模糊时,他用水果刀刺穿对方腹部,再将人拖进浴室剖腹,他看到床上摆放着一件婚纱,便随手取来,套在了吴凯华身上。” “所以这件婚纱,是吴凯华自带的?”姜绵又问。 “两件婚纱款式完全一致,大概率是梁文安送给吴凯华的,拿来酒店可能是要穿给高云安看吧。” 宋延接话:“他制造密室的手法,也是模仿?” “没错。”夏铮点头,“他用小块塑料卡住门锁插销制造密室,又设置空调定时热风,全部照搬了杀害梁文安凶手的手法。” 第197章长QT综合症:亲密的他24 姜绵的语气带上一抹惋惜:“吴凯华脑部有肿瘤,时日无多,他还是太急躁了,本没必要背上一条人命。” 夏铮随即看着姜绵满脸无奈:“高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吴凯华诱导他儿子走向同性恋,高栋心生恨意,也在所难免。” “姜绵之前找到的那根毛发,检验结果是高云安的?”宋延忽然想起物证问道。 “不是。”夏铮摇头,“毛发属于吴凯华,客房里没有留下任何高云安的生物痕迹,高栋提前清理过现场,换掉了客房所有的床单,被罩和枕头,抹除了高云安到访过的所有痕迹。” “这么说,吴凯华没有被性侵,他和高云安之间没有发生性关系?”姜绵问道。 “高云安已经交代了,他原本打算和吴凯华在酒店留宿,高栋却谎称妻子摔倒,把他骗回了家,当晚,高云安只在高家客房停留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姜绵:“两人真的发生过性关系,高栋的嫁祸说不定就真的成立了。” “高栋如果知道吴凯华身患脑癌,活不了多久,或许就不会动手杀人了。” 夏铮低头看着手边的恐怖小说感叹,“但世上没有如果,最难控制的是护子的怒火,最不值当的是夺命的复仇,他想夺回儿子原本的人生,最终却亲手葬送了一全家人的人生。” “这是他的选择,没人逼迫他。” 姜绵拿起从梁文安住处带回的相框,看了看递给夏铮,又拿出另一张照片:“夏队,对比一下这两张相片,找出两人不一样的地方。” 另一张照片是梁文墨的生活照,照片里,梁文墨站在动物园的玻璃护栏前,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容明朗,玻璃另一侧是笼中的老虎。 “山顶拍照的是梁文安,动物园合照的是梁文墨。”姜绵提醒,“仔细看两人的区别。” 夏铮见她神色严肃,知晓其中藏有线索,认真比对两张照片。 片刻后,她先说出一处不同:“梁文安笑起来有酒窝,梁文墨没有。” “还有呢?” 夏铮视线下移,落在两人耳部:“梁文安戴了单只耳钉,梁文墨没有,也有可能他打了耳洞,只是没佩戴耳钉。” 姜绵将另一叠梁文墨的生活照平铺在桌面指了指:“梁文墨从未打过耳洞,从没有佩戴过耳钉的记录。” 她又铺开梁文安的照片:“这些照片显示,梁文安从初中起就打了耳洞,常年佩戴单只耳钉。” 夏铮挠了挠头,面露疑惑:“有没有戴耳钉,和案子有什么关联?” “既然夏队看不出来,那就等审讯梁文墨的时候,再揭晓答案。” 夏铮哑然失笑:“你就是故意卖关子,看我答不上来逗我吧?” “夏队真相了。”姜绵坦然承认。 “宋队,你盯着这两瓶香水看了半天,有发现吗?”夏铮转头看向沉默的宋延。 宋延抬眼:“梁文安有喷香水的习惯,梁文墨没有。” “双胞胎喜好不同,也很正常吧。”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眼底带着默契的笑意。 夏铮立刻反应过来,佯装恼怒:“好啊,你们两个串通好了,找到线索故意跟我打哑谜。”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等提审梁文墨,你自然就明白了。”姜绵朝夏铮眨了下眼睛笑道。 “行吧,我不问了。”夏铮伸了个懒腰起身,“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订餐。” “烧鹅饭。” 宋延附和:“我和她一样。” 夏铮前脚走出会议室,张丹后脚就推门进来,她看到桌上摊开的照片与堆成小山的书籍微微诧异。 她没多问,在姜绵左侧落座,打开电脑看向姜绵:“你让我查的梁文墨就医记录,查到了。” “梁文墨患有长qt综合症。” “这是先天性基因缺陷引发的疾病,心脏依靠电信号跳动,这类患者的心肌离子通道存在先天异常,心电复极时间过长,心电图上qt间期会显著延长,因此得名。” 张丹滑动电脑页面,继续解读:“这种病有极强的迷惑性,心脏外观,心肌组织肉眼观察全部正常,常规尸检无法发现病变,只能通过基因分子尸检确诊。” 宋延闻言,拿出手机给江鹤发消息,要求对梁文安的遗体进行基因分子尸检。 “发病诱因是什么?”姜绵问。 张丹将电脑屏幕转向两人:“惊吓、剧烈争吵、情绪激动、高强度运动、长期熬夜,都可能诱发恶性室颤,发病后心脏会在数秒内丧失泵血能力,引发脑缺血猝死,发病速度极快,猝死率很高。” “能根治吗?”宋延问。 “无法根治。”张丹摇头,“属于先天基因问题,心肌通道的异常无法通过手术或药物修正,只能长期用药控制病情。” “梁文墨发生过两次晕厥,才确诊长qt综合症,高危患者想要预防猝死,唯一有效的手段是植入体内除颤仪,一旦监测到室颤,设备会自动放电救活心脏。” “植入整套设备需要多少费用?”姜绵抓住关键信息。 “价格差距很大,国产单腔icd裸机约九万元,带心衰同步功能的crt-d,起步价二十二万。” 张丹报出明细:“器械、手术、术前检查加上住院费用,全套落地至少三十五万起,而且设备电池寿命只有八到十一年,到期需要二次手术更换,重新支付器械费用。很多普通家庭无力承担,这也是大量隐匿性长qt患者拒绝手术、突发猝死的主要原因。” 姜绵轻叹一声,理清了前因后果:“三十五万,确实是一笔巨款,这就是梁文安在夜店兼职接客的原因,他要赚钱,给梁文墨植入心脏除颤仪。” “梁文安在夜店的兼职,是陪客人睡觉?”张丹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他们父母经营大型超市,家境并不差,至于让儿子做到这种地步吗?” “大概是不想让父母担忧,想私下解决问题。”姜绵推测。 张丹唏嘘叹气:“真不知道这对兄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绵:“长大了,不想父母担心,想自己解决问题。” 第198章精神分裂症:亲密的他25 夏铮拎着吃食回来分给大家,每人还配了一瓶饮料,大伙道过谢,坐在大办公室里埋头吃得热火朝天。 她拎着两份烧鹅饭走进会议室,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 许贺和刘一舟一左一右坐在姜绵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聊着天,不见宋延的人影,想来又是在跟高局通电话。 夏铮把盒饭分给三人,落座后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聊的八卦。 “小绵,你是不知道那个高云安有多奇葩。”许贺慢悠悠拆开饭盒边打开话题。 “奇葩?”姜绵眼中泛起几分八卦,打开饭盒看向他,“具体怎么回事?” 许贺扒了一口饭后,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我跟老刘刚去宿舍的时候,他正纠缠一位俊室友,逼迫对方做自己男朋友。” 刘一舟扒着饭,语气平淡:“吴凯华的死给他造成精神刺激,患上妄想症,认定所有男人都喜欢他。” “一言不合要别人当他男朋友。” 许贺撇撇嘴:“长相平平,还这么普信。” 他继续说:“室友得知我们是警察,把高云安在宿舍的所作所为全说了,这人还有更奇葩的癖好。” “我说出来,你肯定也会觉得他精神出问题了。” 这话勾起姜绵十足的好奇心,迫切追问:“快讲讲,我也听听,到底多奇葩。” 许贺面露嫌弃:“骚扰室友也就算了,他还偷偷收集三个室友的内裤,据室友所说,他甚至抱着内裤睡觉。” 姜绵:? 这么奇葩?这不是精神出问题了,这可能是心理出问题了。 “其中有个长相白净帅气的室友,被他整日黏着,去到哪跟到哪,放话说对方不答应当他男朋友就一直黏着,还说什么好男怕缠郎,缠到人家答应为止。” “还有更离谱的是,但凡室友或是别的男生多看他一眼,他就自作多情,觉得人家已经深深爱上自己了。” 刘一舟直言:“年纪轻轻,就得了桃花癫。” 这话逗笑了姜绵,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向两人科普:“他变成这样,原因是吴凯华遇害带来的打击,亲密伴侣离世,瓦解了他原本的心理认知,精神状态崩溃,属于创伤引发的精神病性症状,同时合并性心理障碍。” “他毫无事实依据,固执地认定别人爱慕自己,把旁人普通的对视,日常举动曲解成示好,这是钟情妄想,属于妄想性障碍。” “私自收藏他人贴身内裤以此获得性唤起性满足,是恋物癖,归为性偏好障碍。” “综合来看是妄想性障碍合并恋物症,如果后续妄想继续扩散,出现幻听,思维混乱等情况,就有可能发展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许贺大口扒了几口饭,鼓着腮帮子朝姜绵竖起大拇指,满眼佩服:“小绵你懂得也太多了,连心理学都懂,太厉害了。” “我猜你在警校的时候,你才不像我们只顾着练体能,私底下肯定自学过心理学!”许贺笃定地说道。 姜绵嗯了一声,她回想警校的日子,除去刑侦,体能等必修课,课余时间她一直在自学心理学。 同期学员大多看重物证痕迹,她却认为案件始于人心,闲暇时翻看犯罪心理学、异常心理学书籍,结合旧卷宗揣摩嫌疑人的作案动机与行为逻辑,也在日常观察他人微表情和肢体动作,分辨真实情绪与刻意伪装。 外婆从前也叮嘱过她,学问要学得全面,往后人生也能多几条选择的路。 “小绵,不如来我手下做事?宋延给你开多少薪资,我直接翻倍。”宋延不在,夏铮又动起挖人的念头。 许贺吃光盒中饭,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夏队别白费功夫了,要不考虑挖我?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刘一舟瞥了眼他鼓起的肚子,出言打趣:“就你?怕是能把警局吃穷吧。” “你故意找茬是吧,我说什么都要呛我一句,很好玩?” “确实好玩。” 许贺被堵得脸色难看,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搭理刘一舟。 夏铮看着两人拌嘴忍不住笑出声,她清楚刘一舟总呛许贺,是怕对方真被自己挖走。 不过两人交情深厚,就算开出再高的薪水,许贺也不会离开。 吃饱饭后,之后姜绵招呼许贺等人,把所有物证搬到审讯室的桌上。 一直垂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梁文墨,瞥见桌面上放着从宿舍里搜出的那本恐怖小说,眼神不受控制地一颤。 姜绵、夏铮、宋延三人负责主审,其他人留在监控室,全程紧盯梁文墨的一举一动。 审讯正式开始,夏铮率先发问,先询问从基础问题。 “十一月一日早上七点到晚间九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事?” 梁文墨神色平静:“我不记得了。” “老实交代,我们已经掌握你杀害梁文安的证据,装傻没有任何用处。” “警官,我确实记不清了。” 夏铮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杀害梁文安?你们既是兄弟,又是恋人,怎么能痛下杀手?” 梁文墨面无表情,情绪毫无波澜:“我没有杀人。”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我没有狡辩,只是实话实说。” 夏铮面对他油盐不进的态度,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夏队,换我来问吧。”姜绵适时开口。 她眉眼平直,目光落在梁文墨毫无起伏的脸上,语速平稳:“你并没有杀害梁文安。” 梁文墨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紧接着姜绵语气淡然继续说道:“因为你根本不是梁文墨,对吧,梁文安?” “假扮梁文墨这么久,你当真把自己当成他了?” 短短两句话,梁文墨定定看向姜绵,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不止他,夏铮也愣了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小绵,你的意思是他是梁文安?那躺在解剖室的人,才是梁文墨?” “没错,这就是之前我让夏队分辨两人的照片有什么区别的原因。” 作者又来碎碎语啦:看书的宝子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点点免费小礼物,多多评论,多多追更,多多五星好评,这样作者会更有动力码字噢(?>?<?) 爱你们,么么哒(,,>?<,,) 第199章精神病:亲密的他26 梁文墨交握的手收紧,面上却佯装云淡风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姜绵早料到他不会轻易承认。 她拿起两个相框摆在他面前,指着照片里他与梁文墨的笑容道:“你们虽是双胞胎,但面部的细微特征,骗不了人。” “你笑起来有梨涡,梁文墨没有,我核查过你十一月之后的所有生活照,发现你笑时都会露出梨涡,而你更早之前的照片里,并无这个特征。” 她又指向两人的耳廓:“梁文墨从未打过耳洞,你却常年佩戴单只耳钉,照片显示,你从初中就打了耳洞,这个习惯维持了很多年。”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耳朵,耳洞清晰可见。”她抽出一张解剖室里梁文墨的尸体照片,“再看他,耳朵光洁,没有半点打过耳洞的痕迹。” “你告诉我,一个常年佩戴耳钉的人,耳洞怎么会凭空消失?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你说对吗,梁文安?” 梁文墨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语气发闷:“我的耳洞是十一月份才打的,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按你的说法,这是新打的耳洞,新旧耳洞的愈合痕迹,发炎印记,法医一眼就能分辨。” “法医可以证明你耳廓上的耳洞是否新旧。” 梁文墨下颌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我还是那句话,这些照片不足为证,只是你的片面揣测。” 姜绵没有理会他的辩解,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王华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出,内容是关于“梁文墨”近段时间反常的生活习惯。 播音结束,梁文安陷入长久的沉默,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再也维持不住最初从容淡定的模样。 姜绵举起一本厚重的恐怖小说,唇角勾起一抹浅弧:“你来解释一下,梁文墨从来没有看恐怖小说的习惯,为什么从十一月开始,突然染上了这个爱好?” “根据王华的口供,梁文墨厌恶香菜,全家只有梁文安和你们的父亲爱吃,一个天生讨厌香菜的人,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吃香菜?” “还有游戏,梁文墨是顶尖游戏玩家,却在短时间内暴露了游戏小白的水平,告诉我,这又是为什么?” “一个人的固有习惯,绝不会凭空发生颠覆性改变,比起受亲人离世的情绪打击,我更倾向于换了一个人。” 梁文安垂着头,面对姜绵接连抛出的问题,他双唇紧抿,没有应声。 姜绵翻开两本纸质书籍,将书页展示在他眼前:“我对比了你十一月之后的字迹,和梁文墨从前的笔迹,差异很大,一个人的书写习惯,不可能在短期内发生如此剧变,唯一的解释是写字的人换了。” 见他依旧沉默,姜绵继续拿出证据。 她拧开一瓶香水,扇扇香味:“这味道你很熟悉吧,和你身上现在用的一模一样。这两瓶香水,一瓶搜自你的卧室,一瓶搜自你的宿舍抽屉,梁文墨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但你有。” “除此之外,梁文墨是宅男,室友邀约爬山从来不去,可十一月之后,你不再沉迷游戏,反而爱上了户外运动,王华说,你就像换了一个人,这么多指向你是梁文安的铁证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吗?” 姜绵又将一份基因分子尸检报告推到他面前:“梁文墨患有长qt综合征,而解剖室那具登记为梁文安的遗体,同样检出了该病症,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梁文安。” 闻言,一直垂头的梁文墨,不对,是梁文安。 他抬起头,掀开半寸眼皮,目光落在桌面,嘴唇翕动:“我本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查出来了。” “我和文墨是同卵双胞胎,身形容貌很像,唯一的区别在于言谈习惯不同,我原以为,就算有人心生怀疑,也不会怀疑我互换了他的身份,万万没想到,你们仅凭习惯,就识破了我的伪装。” 姜绵神色平淡:“一个人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早已刻进本能,哪怕刻意掩饰、强行克制,举手投足间的旧习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 “说到底,没有人能顶替另一个人活下去。” 梁文安嗤笑一声:“你这是在嘲讽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姜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又拿起一张照片,照片里三只密封物证袋中,摆放着数把手术刀:“这些手术刀从梁文墨房间搜出,其中一把残留人血,经比对,血迹属于梁文墨。其余刀具上均检出猪血残留,我没猜错的话,为了杀死梁文墨,你特意用猪肉反复练习刀法,对吧?” 梁文安平视着姜绵,面部毫无波澜,语速缓慢:“事到如今,证据确凿,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姜绵侧头与身旁的宋延对视一眼。 宋延立刻会意,眼神冷冽地看向他:“据我们调查,你曾为了赚钱给梁文墨治病,长期在夜店兼职,你明明为他付出这么多,为什么要杀了他?” 梁文安眯起眼,神情执拗:“因为我太爱他,很爱很爱,可他对我的感情,一直敷衍至极,我掏心掏肺爱着他,他却屡次贬低我,否定我。” “我去夜店陪客,都是为了他,可他呢?不说一句感谢就算了,还特意跑到夜店当众羞辱我,让我颜面尽失。” “我们一起去写真馆拍过婚纱照,早就约定好,大学毕业就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相守一生,而他却食言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梁文安的神情突然变得凶狠狰狞:“他说我们的关系走不长远,一次次劝我放手,最后提出分手,我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义无反顾奔向他,为什么他就不能为我勇敢一次?” “感情从来都需要两个人共同维系,他嘴上说着喜欢我,却从来不肯为我们的未来坚持,而我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是真挚不掺杂一丝假意。” 听到他说出对梁文墨感情真挚,姜绵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第200章病得不轻,没救了:亲密的他27 宋延明白姜绵在笑什么,梁文安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给自己立起深情人设,不了解底细的人,很容易被他蒙骗过去。 当然,自以为的深情也把自己也骗得体无完肤。 听见姜绵刺耳的笑声,梁文安脸颊涨红,抬高声音:“你在笑话我?觉得我的爱是假的?” 姜绵压下笑意,捂着嘴咳了两声:“你口口声声说对梁文墨全心全意,半分假意都没有,那为什么总跟吴凯华,李易阳开房?” “你和梁文墨交往,你背着他和别的人牵扯不清,这不就是出轨?还好意思说自己对梁文墨的感情有多真挚?” 姜绵停顿一下又说道:“说几句深情的话,真把自己当成个对待感情忠贞不渝的人?拜托,别骗自己了。” “我出轨又不代表不爱他,哪个男人不会出轨?别人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也是男人。”梁文安越喊嗓门越大,几乎嘶吼出声,整张脸被怒火扭得十分难看。 “啪啪啪。” 听完他这番毫无三观可言的歪理,姜绵忍不住鼓起掌来。 掌声落到梁文安耳中,全是赤裸裸的嘲讽,让他觉得难堪。 “啧啧,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脸皮比水泥地还厚,这种三观扭曲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大学难道都读进狗肚子了?” 姜绵向来看不惯玩弄感情的人,更何况梁文安这种渣男,这种人就得狠狠怼回去,免得他自我陶醉。 几句话狠狠戳进他的心窝子,梁文安胸口起伏,喘着粗气:“你是警察,这样说话合适吗?” 姜绵坦然摊开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闲散:“不好意思,我还不算正式警察,还没转正。” “你!”梁文安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心口发堵。 “行了,我不想跟你扯废话,接下来老实回答问题,别再装深情,纯属自欺欺人。” 梁文安死死盯着姜绵,眼神凶狠,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一旁夏铮看得十分起劲,姜绵长着一张甜妹脸,原本以为性格温和好说话,没想到吵架战斗力这么强,怼人一点不留情面。 梁文安目光阴沉沉地黏在姜绵身上,宋延看着很不顺眼,修长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牢牢锁住梁文安。 感受到宋延周身冷下来的气场,梁文安慌忙挪开视线,转头对上宋延锐利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这个警察的眼神,仿佛会吃人。 宋延盯着他的脸发问:“你杀害梁文墨之后,用塑料片卡住门锁插销,制造密室现场,是吗?” “是,这个办法是别人教我的。” 话音落下,宋延和姜绵同时神色一紧,宋延语气冷沉追问:“是谁?” “我在他趣上认识的,对方昵称叫正义执行官。” 姜绵瞳孔一缩,又是这个人,到处都有他的踪迹,连gay圈都渗透进来了。 “是他教唆你杀人,没错吧?”宋延看着他,语气带着深意。 “那天我在酒店被梁文墨羞辱,心里憋着火气,上软件找人聊天散心,是正义执行官主动加的我,他好像早就认识我,聊天的时候总有意无意暗示我,讨厌谁就让谁消失。” “我跟他说,我不恨梁文墨,只是太爱他,他却说,爱也可以让对方消失,这样一来对方能永远留在自己心里。” “一开始我觉得这话太离谱,之后就没再联系他,直到梁文墨跟我提分手,我才重新去找他。他又跟我说,敷衍感情,践踏别人心意的人不该活在世上,杀了他,能让他死后的灵魂一直陪着自己。” “所以你听信他的话,约梁文墨到酒店行凶,想用这种方式留住他的灵魂?” “对。” “剖腹,也是他教你的?” 梁文安啧了一声,语气玩味:“不是,以前我跟梁文墨说过,如果我是女人,肯定给他生儿育女,可他从来不懂我的心意,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来,证明他也爱着我。” “本来我还打算找个婴儿塞进他肚子里,只是我心软,不忍心伤害无辜的孩子。” 姜绵听不下去,当即开口:“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真善良,就不会亲手害死自己亲弟弟,还顶着他的身份逍遥快活一个多月。” 梁文安皱起眉:“我是因为爱他才杀他,这也有错?” 姜绵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角,看他如同看一个神经病:“脑子有病就得治,拖久了,后半辈子只能待在精神病院。” 梁文安气笑了,转头看向宋延,扯出一抹冷笑:“她这样,你不管?” 宋延神色平淡:“管不了。” 未来也只有她管他的份,他也很乐意被她管。 这句明显偏心的话直接把梁文安气个半死,戴着手铐的手重重砸在桌面上发泄怒火,可在场三个人全都无视他,任由他无能狂怒。 等梁文安情绪慢慢平复,宋延继续问话:“你行凶之后坐电梯离开,故意抬头看向监控,对吧?” 梁文安微微偏头,吊儿郎当地回话:“没错,误导你们,让人以为离开酒店的是“梁文安”,造出密室杀人的假象。” “这个办法,也是正义执行官教你的?” “对。” 宋延轻笑一声,带着讥讽:“可真是个“好老师”,教唆杀人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为什么把梁文墨抱进浴缸,还给他穿上婚纱?” 梁文安说道:“就算他背叛了我,我还是想让他穿上婚纱,嫁给我,和我相守一辈子。在我眼里婚纱根本不是用来羞辱人的工具,是独属于我们,最郑重唯一的爱的证明。” “把尸体放在白色浴缸里,配上婚纱,这场婚礼才足够神圣,既然没法和他好好活着相守,我只能亲手终结他的生命,办一场死亡婚礼,永远把他留在身边。” 夏铮凑到姜绵耳边小声说:“他的话和你之前推测的完全对上,他偏执到为爱行凶,我怀疑他有偏执症加精神病。” 姜绵应声:“病得不轻,没救了。” 第201章把正义执行官奉成神明:亲密的他28 梁文安瞥见姜绵和夏铮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脑子里自动认定两人是在议论自己。 他最受不了旁人质疑,轻视他对梁文墨的感情,当即冲着二人龇牙咧嘴,语气冲得厉害:“够了,我清楚你们在聊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对梁文墨的心意是假的,我根本不配喜欢他。” 姜绵抬手扶了下额头,这人不但偏执,明显还患有妄想症,成天脑补别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夏铮皱着眉,视线在梁文安脸上停留几秒,像是打定了主意,慢悠悠开口:“你别胡思乱想,我俩没说你的感情是假的,只说你精神不太正常。” 这话如同一脚踩在猫尾巴上,梁文安瞬间浑身炸毛,咬牙瞪着夏铮:“你胡说,我没病!” “往往只有病人,才会一口咬定自己没病。” “啊啊啊!气死我了!” 梁文安彻底失控,抡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桌上,整个人暴跳如雷。 “别发癫。”宋延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或许是他自带的威慑力起了作用,躁动发狂的梁文安硬生生压下火气,安静下来。 “十一月一号,是你约梁文墨去酒店开房?” “不是,是他找的我,说有话要当面讲,我心里很清楚,他无非是想提分手,说我俩不合适。”梁文安扯了扯嘴角,神色带着几分嘲弄,“那天我就打定主意要杀了他,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我把身份证给了他,让他冒充我的身份办理入住,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前台根本分辨不出来,等警方调查,看到入住登记,自然而然会以为死的人是梁文安。” 姜绵想起前台的口供发问:“你当时给梁文墨发了什么消息?为什么他到酒店的时候脸色惨白,差点当场哭出来?” “也没多说别的,就警告他,敢提分手,我就杀了他。”梁文安抿了抿唇,眼底戏谑更重。 仿佛亲眼看见亲弟弟惶恐不安心惊胆战的模样,是件十分有趣的事,骨子里的阴劣显露无遗。 “梁文墨的手机,电脑,还有你自己常用的电脑,被你弄到哪去了?”宋延继续追问。 “全都格式化,卖到一个二手数码回收平台了,本来我还舍不得,可那位正义执行官叮嘱我必须处理掉,不然警察顺着线索一查,迟早会找到我头上。” 梁文安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说来说去还不是白费功夫,到头来你们照样抓到了我。” “具体是哪个平台?”宋延语调平淡。 “叫回收收,挺火的,线上估价,填好地址约好时间,就有师傅上门收走东西。寄出去之前我把所有设备全部恢复出厂,清空数据,你们就算拿到东西,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梁文安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笑,气焰嚣张:“劝你们别白费力气折腾了,东西被回收之后说不定早就转手卖给别人了,想找回来,根本不可能。” 看着他这副轻佻傲慢,完全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的模样,姜绵心里直犯膈应。 她恨不得直接一拳砸烂他那张张狂的嘴脸。 姜绵低笑出声:“可惜要让你失望了,警方有的是办法把设备追回来。” 梁文安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看向姜绵的眼神里却翻涌着浓重的恨意。 “梁文墨进酒店之后,你伪装成临时工混进去,走后厨消防楼梯上楼,到他入住的楼层,没错吧?” 宋延的问话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压得梁文安呼吸一滞。 梁文安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提起那位正义执行官,眼神里反倒带上了几分推崇:“这个方法也是正义执行官教我的,不得不说特别好用,想必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猜不到我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进客房杀人,之后又顺利离开的吧?” “我不妨再多说一句,酒店三楼的监控十一月就修好恢复使用了,结果被正义执行官远程黑掉,我才能毫无顾忌动手,最后全身而退。” 姜绵:“这位正义执行官费心费力教唆你杀人,当妈又当爹,可惜你烂泥扶不上墙,最后还是我们抓住了。” 看着梁文安满脸自负,引以为傲的样子,姜绵直视他,气场分毫不让:“我也不妨告诉你,你敬爱的正义执行官,我们已经破获三起他教唆行凶的案子,加上你这一起,就是第四件,在我们警察眼里,他什么都算不上。” “你闭嘴!他是救赎我的神明,不准你诋毁他!” 梁文安从椅子上弹起,抬脚狠狠踹向桌腿,面目狰狞暴怒。 姜绵丝毫没有退缩,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宋延担心梁文安冲动伤人,想起身想上前,被姜绵抬手拦住。 见她毫无惧色,他重新坐回椅子,死死盯着梁文安的一举一动。 姜绵绕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稍一用力,迫使他坐回原位。 梁文安挣扎了两下,发现姜绵力气极大,摁着他动都动不了,只要他挣扎,肩上的力道就会加重,摁得他肩膀隐隐发痛。 等他安分下来,姜绵才松开手,俯身看他:“梁文安,他教唆你亲手杀死亲弟弟,这不是救赎,是把你推进深渊,变成永世无法翻身的杀人犯。” 说完她站直身体,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淡淡补了一句:“正义执行官本身就是个双手沾血的教唆犯,你被他哄着杀了亲弟弟,还把他当成神明,可笑至极。” 这句话戳中梁文安的痛点。 他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喉咙里发出低吼,双目怒瞪姜绵:“住口!不准你侮辱他!” 一旁的夏铮见状,疑惑看向姜绵:“小绵,这个正义执行官到底是什么人?” “是个躲在暗处搞小动作的阴沟老鼠,专门在幕后挑唆别人行凶,之前临江市好几起命案都是他一手策划,没想到现在把手伸到安陵市了。”姜绵面露不屑,“这人十分狡猾,从不亲自露面,只会叫被他洗脑的信徒动手。” 夏铮皱起眉头:“这么看的话,会不会是某种邪教组织?” 第202 章 病得不轻:亲密的他29 姜绵斜睨了一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梁文安,撇了撇嘴:“正义执行官手下有十个信徒,确实够得上一个邪教组织的规模了。” “我有个发现,死者大多都是华川大学的学生,我怀疑,正义执行官就在华川大学内部。” 夏铮面露诧异:“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所大学岂不是变相成了滋生邪教的温床?” 华川大学共有三个校区,每个校区都有千人以上,正义执行官的渗透范围极广,也许校内还有很多像梁文安一样被洗脑的学生。 这些学生沦为对方手中毫无自主意识的杀人工具,而幕后的正义执行官始终隐匿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这股势力若不拔除,迟早会引发大范围的社会恐慌。 梁文安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不要把正义执行官和那些恶臭的邪教混为一谈,他执行的是真正的正义,清除社会渣滓,还社会一片清明。” 夏铮看向姜绵,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问道:“你之前审讯正义执行官相关的犯人,他们都被洗脑得这么彻底吗?” “嗯,无一例外,全都在拥护他。” 夏铮面露嫌恶:“哪是什么正义执行官,叫洗脑执行官还差不多。” 两人当着梁文安的面直言不讳地批判正义执行官,梁文安怒火中烧,却被手铐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不能离开座位半毫,只能用猩红的目光死死瞪着二人。 “收敛你的眼神。” 宋延冷冷扫了梁文安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梁文安如坠冰窟,下意识不敢违抗宋延命令。 “如实交代你的作案经过,不得隐瞒分毫。” 梁文安局促地点了点头,开始娓娓道来。 时间回溯到十一月一日,清晨七点,华川大学学生宿舍。 梁文安穿着一件白色t恤,坐在电脑前与人微信聊天。 对方是吴凯华,之前他通过微信附近的人添加的好友,得知对方同为华川大学学生后,二人渐渐熟络,私下频繁往来,还瞒着梁文墨在外开房约会。 这时,微信弹窗跳出了梁文墨的消息。 【哥,能来玉城酒店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梁文安盯着屏幕冷笑,敲字回复。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无非是提分手,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同意。】 消息发送后,他抬手狠狠砸向桌面,他揉了揉发麻的掌心,冷着脸继续看梁文墨的回复。 【哥,求你来一趟玉城酒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对你说。】 看着字里行间的恳求,梁文安眼底生出几分厌恶,再次打字。 【开房可以,必须用我的身份证登记。】 【好。】 二人约定在玉城酒店外围一处无监控的巷口碰面。 梁文安将身份证递给梁文墨,面无表情地警告:“你最好安分一点,不然……” 梁文墨接过身份证,小心翼翼点头:“我知道了。” 梁文墨前往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工作人员核对人脸与身份证信息一致后,将房卡递给了他。 他给梁文安发送了开房完成的消息,等来的却是一句致命的威胁。 【你敢提分手,我就杀了你。】 梁文墨手一抖,手机险些脱手滑落。他脸色惨白,眼眶泛红起来。 前台察觉他神色异常,出于职业习惯开口询问:“先生,您还好吗?” “不关你的事。” 梁文墨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冲向楼梯。 前台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句:“好心没好报。” 清晨七点半,梁文墨跟随供货商工人队伍进入玉城酒店,待所有货物搬运完毕,工人陆续离开,他找借口留在了后厨。 货箱遮挡住角落的监控,他压低帽檐,顺着后厨消防通道走到三楼。 正义执行官提前告知过他,三楼监控早已损坏,他可以随意通行。 不久后,梁文安敲响了客房门,梁文墨开门将他迎进房间,慌乱间没有扣紧房门,门板留出一道细小缝隙。 踏入房间,梁文安一边脱外套,一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脱光,到床上躺着。” 梁文墨身体一僵硬,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垂着头,不敢直视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声音细若蚊蚋:“哥,我不想。” 话音一落,梁文安眼底暗沉下来,他没有说话,上前一步,重重推在梁文墨胸口。 梁文墨失去平衡,直直摔在地板上。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从小到大,他始终活在梁文安的强势压迫之下,早已习惯顺从。 梁文安俯身,粗暴扣住他的下颌,强行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另一只手捏着一粒白色药丸。 “咽下去。”梁文安的语气冰冷,“别跟我讨价还价。” 泪水从眼角滑落,梁文墨颤抖着抬手,接过药丸塞进嘴里,艰难吞咽下去。 见他顺从服下药物,梁文安抬手轻抚他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真乖,我的好弟弟。” 指尖抚过梁文墨颤抖的侧脸,用力抹掉皮肤上残留的泪痕。 笑意浮在脸上,眼神却冰冷刺骨。 “你看。” “听话,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他贴近对方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我的好弟弟,我本不想伤害你。” “是你逼我的,谁让你,敢违抗我。” 他将手掌覆在梁文墨的胸口,按住对方狂跳的心脏,感受着手下不停的战栗,指尖轻柔地摩挲着皮肤。 “你发抖的时候,最乖。” 梁文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在地上的梁文墨,再次命令:“脱光,躺好。” 梁文墨浑身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用力摇头,声音发虚:“我不愿意。” 梁文安眯起眼,语气带着压迫:“嗯?想违抗我?” 梁文墨迟疑许久,小声恳求:“能不能去浴室?我不想在床上。” 梁文安垂眸审视他几秒,视线掠过浴室的方向:“你在跟我谈条件?” 梁文墨身体蜷缩得更紧,将头埋得更低。 梁文安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吐出两个字:“可以。” 他松开手,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威慑:“去浴室,取悦我。” 他拽住梁文墨的胳膊将人拉起,嘴唇贴近他耳边冷笑:“要是我不满意,我就杀了你。” 第203章弗雷格利错认妄想症:亲密的他30 浴室里满是蒸腾的热气,半小时后,梁文墨浑身脱力,没等他撑着身子起来,一旁的梁文安忽然摸出一把手术刀,下手又快又狠,直接扎进梁文墨肚子。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剧烈的痛瞬间穿透全身,梁文墨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微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眼不敢相信。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怎么也想不通,哥哥怎么会对自己下死手。 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他都愿意改,可哥哥却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梁文墨咬着牙,腹部下意识收紧,双手慌忙捂住伤口,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淌。 他满眼失望望着梁文安,声音发颤:“为什么?” “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涌出来,泼在地面,红得扎眼。 梁文安牢牢攥着刀柄,手臂一动没动,眼底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语气却满是怨怼:“梁文墨,我待你还不够好?你为什么要跑到夜店当众羞辱我?” “我拼了命挣钱为你治病,你反倒当众说我不知检点。” 剧痛扯得梁文墨直不起腰,呼吸微乱,他急着辩解:“不是我,是吴凯华……” 梁文安半句没听进去,手腕一转,刀刃在腹腔里搅动,梁文墨肩膀一抖,闷哼一声。 “哥,我从来没说过一句伤你的话,你现在精神状态很差,该去看看医生。” 冷汗布满额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放软声音哀求:“哥,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死。” 梁文安低低冷笑:“到现在还把事推给吴凯华。”说着又把刀往里送了几分,轻声问,“疼吗?” 梁文墨静静看着他,眼里那点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牙关松了些,身子不停晃,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渗出来,在地上积开一小片血泊。 失血带来的眩晕越来越重,没过多久,梁文墨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梁文安垂眼望着弟弟安静的脸,伸手擦去他眼角掉下来的眼泪,语气温柔得诡异:“好弟弟,对不起,是你逼我的,我本来不想这样,谁让你从来都不把我的付出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他神色一冷,握着刀熟练剖开梁文墨的腹部,血流了一地。 他嗤笑一声,转身走出浴室回卧室,拉开行李箱翻出一件婚纱,又折回去套在梁文墨身上。 “你不是一直讨厌婚纱吗,那就穿着它下地狱。” 他面无表情把人抱进浴缸,仔仔细细擦掉现场所有痕迹,处理干净血迹后走出浴室。 兜里揣着提前备好的塑料薄片,卡在门锁插销上抵住锁舌,又把浴室空调开成热风,定好时。 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又是一声冷笑,干脆利落地关上门离开。 他一点不遮掩,直接坐电梯离开了酒店。 审讯室里,梁文安说完全部经过,屋子安静了很久。 三人心里都有数,这人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他混淆了人,把吴凯华羞辱他的事,全都安在了梁文墨头上,认知已经错乱。 姜绵叹了口气,把实情摆出来:“我们查清楚了,那天去夜店让你难堪的根本不是梁文墨。” “事发当天他一整天都待在学校,半步没出去,倒是吴凯华,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出现在你的夜店门口,所有轨迹都能对上。” 梁文安听完瞬间失控,双手揪住头发使劲往下扯,双眼死死盯着姜绵,情绪激动:“你骗人!明明就是梁文墨,是他骂我不知廉耻,说我陪别人睡觉!” 姜绵料到他不会轻易接受,拿出手机放出监控视频,是夜店对面商铺拍下来的,刚好正对夜店大门。 画面里吴凯华走出来摘下口罩,还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整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梁文安盯着屏幕,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怎么会是吴凯华……” 他拼命摇头否认:“这段视频一定是假的,你们故意骗我!” 姜绵收回手机,平静开口:“梁文墨约你去酒店,他早就察觉你精神出了问题,特地想找机会劝你去看医生。” “不对!”梁文安疯狂拍着桌子,整个人陷在自己的妄想里,“在我这里,羞辱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梁文墨,不可能是别人!” 刘一舟看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连忙让许贺去法医室把江鹤叫过来。 等人到了,刘一舟简单说了一遍梁文安的情况,江鹤看向还在不停捶桌的男人,缓缓开口。 “他可能患有弗雷格利错认妄想症,属于偏执型精神分裂,受妄想症状影响,分辨能力完全受损,没办法分清真正伤害他的人。” “不是认不出两个人长相,是他的思维已经固化,认定那晚羞辱他的吴凯华,就是梁文墨伪装的,就算拿出再多证据摆在面前,他也听不进去。” 刘一舟低声感慨:“这么说,梁文墨从头到尾什么错都没有,真正侮辱他的其实是吴凯华。” “没错。”江鹤点头,“因为这种错认妄想,他才错手杀了自己弟弟。” 许贺心里堵得难受:“梁文墨实在太冤了,刀子扎进肚子的时候,他都还惦记着劝哥哥看病,恐怕他是最早发现梁文安精神不对劲的人,结果反倒被自己哥哥杀了。” “他自尊心太强,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分不好,再加上在他扭曲的想法里,亲弟弟本该体谅自己,却处处“针对”他,妄想越来越严重,最后才走到杀人这一步。”江鹤看着渐渐平复下来的梁文安,继续说道。 姜绵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一次碰到这种案子,凶手硬生生把仇人的所作所为,全部转嫁到亲弟弟身上。 之前梁文墨跟梁文安提起吴凯华的问题,本意只是提醒他精神有问题,可在梁文安错乱的认知里,全都变成弟弟故意挑拨,嫉妒他和吴凯华来往,把梁文墨当成阻碍他和吴凯华在一起的绊脚石。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梁文安,声音沉了下来:“梁文安,你亲手错杀了你的亲弟弟,现在心里后悔吗?” 第204章梁文墨死的冤:亲密的他31 “我不后悔,他本就该死!”梁文安语气执拗,执迷不悟。 即便证据摆在眼前,他也不肯承认当初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人是吴凯华,他的认知早已固化,再也无法扭转分毫。 姜绵不再辩驳,既然他不愿相信,便由着他去。 “和你去写真馆的人是吴凯华,不是梁文墨,对吧?他买了两套婚纱,一套给了你,一套自己留着。” 见姜绵不再纠结自己错杀的事实,梁文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抬眸看向姜绵,开口回应。 “对,我和吴凯华穿同款式的鞋子,是因为我们是情侣,那是情侣款。” “当初你们把吴凯华错认成梁文墨,我很高兴,这样一来,梁文墨是杀人凶手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姜绵揉了揉酸涩的额头,语气幽幽:“你很成功,差点把我们都骗了过去。” 梁文安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骗过去了又如何?他们终究还是把自己揪了出来。 “那性侵梁文墨这件事,你怎么解释?”姜绵继续追问。 梁文安沉默了片刻。 “他侮辱我,靠出卖身体赚钱,那我就侮辱回去,我要让他下地狱后,都谨记这份侮辱是我给的。” “当然,我没有丧心病狂到亲自动手,使用工具,侮辱性会更强。” 他停顿一瞬,眼底翻涌出一丝疯狂。 “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到最后一刻,他还在说我有病,让我去看医生。” “我没病!有病的是他!” 眼底的疯狂缓缓收敛,他脸上浮出一抹苦笑:“从小到大,他是我最疼的弟弟,我承认,杀死他的时候,我有过一瞬间的心痛,我对他的兄弟情还在,所以我才会小心翼翼给他穿上规整的婚纱,不敢有一丝马虎。” 听完梁文安的话,姜绵一时无言。 他的恨意,从来都不是源于梁文墨本身有多恶劣,他只是把吴凯华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恶行,全都强加在了梁文墨头上。 自认为弟弟付出一切,不惜出卖身体为弟弟治病,却换来弟弟的轻视与侮辱,可从头到尾,梁文墨什么都没做错,却惨死在最亲近的哥哥手中。 梁文墨,死得太冤了。 姜绵压下心底的沉重,转头看向宋延与夏铮:“宋队,夏队,我询问完毕。” 夏铮点头:“事情经过已经交代清楚,案子收尾后,后续工作交给检察院处理。” 宋延补充:“梁文安患有精神疾病,需要完成治疗后,才会下达最终判决。” 三人起身离开审讯室,行走间,姜绵看向夏铮:“我想去一趟高栋那里,我怀疑他杀害吴凯华,也是正义执行官挑唆的。” “好,我陪你去。” 审讯室的顶灯惨白刺眼。 高栋坐在审讯桌后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双手搭在金属扶手上。 铁门被推开,三人依次走入室内。 高栋没有立刻抬头。 三人在审讯桌前站定,姜绵看了他一眼,随即落座。 这时,高栋抬眼,眼皮微动,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庞,视线平稳无波。 几秒后,高栋微微直起上身,沙哑的嗓音带着不耐:“我不是全部交代了吗,还过来干什么?” 姜绵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盯住高栋:“你认识正义执行官吗?” 话音落下,高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收紧,漫长的两秒沉默后才回应:“认识。” 高栋视线落向冰冷的桌面,语气低沉:“吴凯华,就是正义执行官教我杀的。” “他对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决定对吴凯华痛下杀手?” 高栋陷入沉默。 他的心里一片混乱,时至今日,他也说不清当初为何会稀里糊涂答应对方。 没有强迫,没有威逼,他轻易动摇了念头,顺从接下了杀人的指令,他清楚,一切根源,是自己太过在意儿子。 高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他跟我说,吴凯华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这个人不该活在世上。” “正义执行官说,他本性恶毒,会祸害更多无辜的人,我儿子患上妄想症,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我儿子本该顺利毕业,结婚生子。” 他叹气:“他还说,需要我帮忙清除这种社会败类,还社会一片清明,如果我做得好,就允许我成为他的信徒。” 高栋说完,垂着头,姜绵静静注视着他,心中了然。 原来正义执行官的信徒,是筛选出来的。 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他的信徒。 在这个人眼中,信徒的第一准则是绝对忠诚,终身不得背叛。 姜绵眼神平静发问:“你亲眼见过他的真实长相吗?” 高栋抬了下头,眼底一片灰暗,摇头:“没有。” “他主动找过我一次,那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他全程穿着斗篷,整张脸隐匿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 说完,高栋再次低头,周身透着麻木的颓然。 杀死吴凯华之后,他连续好几天做噩梦,梦里吴凯华前来索命,扬言要拉着他一同下地狱。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姜绵沉默下来,目光沉沉。 她心里清楚,正义执行官不会亲自出面挑唆杀人,当初和高栋见面的,大概率是他的信徒,由信徒执行挑唆任务。 只是这名信徒判断力拙劣,选中的目标大多无辜,梁文墨无任何过错,却惨死在梁文安刀下,吴凯华纵然有过错,也罪不至死。 一旁的宋延身体微微前倾,平淡无波问:“那你知道吴凯华已身患肿瘤吗?” “就算你不杀他,他也只有一两个月可活。” 高栋猛地抬头,脸上的麻木褪去,满眼错愕。 “怎么可能?” 宋延目光冰冷,盯着失态的高栋,语调加重:“明明你不用亲手沾染鲜血,可你抵不住他人的诱惑,硬生生把全家人拽进了泥潭里。” 高栋僵在座椅上,抬起的手无力落下,垂在身侧。 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眼底浮现浓重的茫然与悔恨。 他真的大错特错了。 第205章婚纱男尸案结束:亲密的他32 宋延、姜绵、夏铮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回到会议室。 众人刚落座,门口便响起敲门声。 夏铮低声应道:“进。” 一名年轻警员捧着一只密封硬纸快递盒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宋延身上:“宋队,有你的快递,寄件人没有署名,对方特意嘱托,务必交给您本人。” 姜绵下意识抬眼看向宋延。 两道目光相撞,她清晰地在宋延眼底,捕捉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错愕与警惕。 夏铮留意到两人古怪的神色,心生疑惑,不过是一个快递,两人的神色为何会这么紧张? 姜绵看着那快递,心头一沉,正义执行官的快递,虽迟但到。 宋延没有过多迟疑,抬手接过了警员递来的快递盒。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许贺和刘一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许贺心情轻松,嘴里散漫地哼着小调,脚步随意,他瞥见宋延手中的纸盒,瞳孔睁大,快步凑上前,脸上露出明显惊愕。 许贺盯着快递盒反复打量,眉头微蹙:“这快递怎么看着这么熟悉?我好像在哪见过。” 一旁的刘一舟目光一沉,双眼微眯:“正义执行官的快递。” “尸生菌丛案结束后,我们并没收到快递,这次他怎么突然寄快递来了?” 许贺脸上的轻松尽数消散,换上的是满脸愠怒:“又是那个王八蛋,可恶!简直是阴沟里的蟑螂,无处不在!” 宋延看向那名警员:“你看清快递员的样貌了吗?” 警员摇头:“他戴着口罩,把快递交给我后就直接离开了。” “麻烦你调取一下警局门口的监控。”宋延掏出个u盘递过去。 “明白。”警员应声退出会议室。 夏铮见宋延面色凝重,看向他手中的快递盒问道:“宋队,这快递有什么问题吗?” 许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散漫:“夏队,这快递是正义执行官寄来挑衅我们的,他每完成一起挑唆杀人案,都会寄快递挑衅警方。” “他在嘲讽警方无能。”刘一舟补充道。 话音落下,身侧的夏铮抬手,砰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 她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冷硬铿锵:“好一个正义执行官!我看他所谓的正义,根本就是害人性命、报复社会!” “这个组织一日不铲除,迟早酿成大祸。” 夏铮的情绪带动了许贺,他面露愁容:“高智商罪犯,向来最难抓捕。” “他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和物实施挑唆杀人,在警方面前从不露出丝毫破绽。” 刘一舟接话:“目前只有小绵推测出他可能是催眠师、心理咨询师这类职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有效线索。” 听完两人的话,夏铮轻叹一口气,颓然落座,看向宋延:“宋队,拆开看看吧。” 宋延点头,动作细致地拆开快递盒,和前两次不同,盒子里放着两张白纸,纸上分别写着数字,第三、第四。 许贺起身凑上前查看,看清纸条后嗤笑一声:“靠,这个正义执行官怕是记性不好,尸生菌丛那个案子,他居然忘了寄快递。” 宋延捏起写着“第四”的纸条:“他在提醒我们,这是他策划的第四起挑唆犯罪。” 姜绵拿过纸条凑到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和前两次一致,是沉香。” 如果正义执行官真的藏身华川大学,校内能接触到沉香的职业,只有心理学教授。 姜绵掏出手机,查询华川大学心理学教授的相关信息,华川大学是国内顶尖老牌高校,心理学专业师资雄厚,教授人数众多。 搜索结果和她预想的一致,华川大学在编专职心理学教授共一百零二位,细分基础心理、临床心理、社会心理、犯罪心理、认知神经等多个课题组,每个方向均有两至五名教授带队。 不知道宋寻隶属于哪个课题组。 姜绵抬眸看向宋延:“宋队,你知道宋寻是哪个方向的心理学教授吗?” 宋延合上快递盒,语气平淡:“社会心理学教授。” 他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绵回道:“我怀疑正义执行官是华川大学内部人员,不排除由心理学教授带头作案的可能。” “啊?不会吧?”许贺满脸震惊,“这么恐怖?” “那是不是说明宋寻……”刘一舟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嫌疑人真的藏在华川大学内部,全校师生都存在嫌疑,其中心理学教授群体的作案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们精通心理学,擅长拿捏人心,是最适合策划挑唆式犯罪的人群。 “放心吧,宋寻?”许贺嗤笑两声,“就是个只会撩人的花心大萝卜,他没这个脑子策划挑唆犯罪。” “确实。”刘一舟附和,“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怕是连基础的逻辑推演都做不到,更别说策划犯罪了。” 此刻,远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喝茶的宋寻,鼻尖突然发痒,打了个喷嚏。 “靠,哪个没良心的在背后议论我?肯定是许贺那小子,除了他没别人!下次见面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姜绵扶额,贺哥、舟哥,当着宋队的面议论他的弟弟,这真的好吗? 宋延听完两人的话,面上波澜不惊:“顺其自然,时间到了,狐狸尾巴自然会露出来。” 姜绵点头,一百零二位教授排查难度极大,贸然调查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会引发华川大学全员恐慌。 这件事,只能秘密开展调查。 全场最茫然的人当属夏铮。 什么宋寻、什么心理学教授,她到现在为止,只听懂了正义执行官可能藏身华川大学这一条信息。 三天后,宋延一行人结束外勤准备返程,离开时,夏铮对姜绵十分不舍,再度动了挖角的心思,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姜绵。 张丹紧紧抓住姜绵的手,眼眶泛红:“小绵,之后一定要经常和我微信聊天。” “我朋友不多,算上你,一共才两个。” 姜绵弯眼一笑,上前抱住她安慰道:“放心,我的好朋友,有空来临江玩,我们警局随时欢迎你。” 第206章我们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众人回到临江时,已是午后一点多,刘一舟拎着几袋盒饭走进办公室。 许贺快步上前,迫不及待拆开包装袋,拿起一份盒饭回到工位,掀开盖子埋头大口吃着。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宋延许诺带大家外出看雪的事,双手端着饭盒,脚往后一蹬,椅子顺着地面滑到姜绵身旁。 他环顾一圈,才压低声音开口:“小绵,你说头儿还记得带我们去看雪这件事吗?” 正咬着鸡腿的姜绵动作一顿,若不是许贺提起,她早已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继续啃着鸡腿,随口回道:“应该不会忘了。” “我觉得头儿多半忘了,不然不会一直不提。”许贺说道。 “案子刚了结,还有不少收尾工作要处理,看雪的事往后顺延也正常。” 许贺并不认同:“案子归属安陵支队,收尾工作交给夏队就行,用不着他费心。” “别忘了还有高局。” 听见这话,许贺收敛了神色,挠着后脑勺讪讪一笑:“也是,还要应付高局。” 姜绵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浅笑着开口:“赶紧回去吃饭吧。” 看得出来,贺哥比谁都盼着去看雪。 另一边,安陵市。 梁父梁母看见梁文安被带出审讯室,当即站起身。 梁母快步上前,抓住梁文安的手腕,指尖触到冰凉的手铐,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文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弟弟?文墨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 梁父站在一旁,声音哽咽:“文墨患病,你可以和我们商量,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会给他治病,你怎么偏偏走到这一步。” 望着满脸悲戚的父母,梁文安眼眶泛红。 “爸,妈,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但杀掉梁文墨,我从不后悔。” “文安,是你生病了。”梁母上前抱住他,哭声越来越重,“放心,妈妈一定找人会治好你的。” 原本和睦的亲兄弟,落得如今手足相残的下场,她始终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妈,不必再劝了,你们先回去,往后不用再来探望我。” 梁文安推开母亲,扯了扯唇角:“回去好好为文墨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说完,转身离开。 梁母靠在梁父肩头失声痛哭,抬手一下下捶着他的胸口。 “我们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梁父望着梁文安远去的背影,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低声长叹:“都是命啊。” 半个月后,案件所有收尾工作全部结束。 梁文安送入司法精神疗养院接受治疗,待病情稳定后再进行宣判。 而高栋,因私人恩怨蓄意报复,故意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高栋作案期间精神正常,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案属于预谋杀人,考虑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且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最终判决,高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天中午,姜绵靠在椅背上闭目午休,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侦破本次案件,案件案情复杂,获得200神探值,请留意查收。】 【温馨提示,距离累计1000神探值,还差100神探值,继续加油。】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姜绵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哈欠,在心里默念:“兑换成现金奖励。” 【收到,奖金将通过合法渠道转入账户。】 【转账完成,共计两万元。】 【宿主,集齐一千神探值可以参与一次抽奖,请多多办案。】 姜绵起身,接了一杯咖啡重新落座。 “大案不会接连不断发生,临江不可能频繁出现命案。”她在心里自语,“现在就等着宋延兑现承诺,带大家出去看雪。” 【看雪自己随时可以动身,为什么非要等宋延带你去?你并不缺钱。】系统疑惑发问。 姜绵抿了一口咖啡,挑了挑眉。 “全程开销都是他承担,大家说好结伴同行,如果我撇下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跑,未免太自私,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说白了,就是想蹭宋延的开销,】系统直白戳破。 姜绵微微蹙眉:“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 【不聊了,我要午休,下个案子再见吧。】 话音落下,系统便没了动静。 姜绵喝完杯中咖啡,拿起桌上一叠华川大学心理教授的资料。 这些都是她提前搜集打印出来的,需要慢慢筛选排查,她敢肯定,正义执行官就藏在这些人当中。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宋延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姜绵身上,轻声开口:“姜绵,进来一趟。” 姜绵应声,起身跟着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 宋延神色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你想去哪个地方看雪?” 姜绵微怔,出行费用由他承担,正常本该由他敲定目的地,反倒先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她摇头浅笑道:“我拿不定主意,还是你来定就好。” 宋延静静望着她,眼神柔和,语速放缓:“我想选一处你喜欢的地方,希望这次出行,你能放松下来。” 被他这样注视,姜绵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次全队不少人都会参与,不能只参考我的想法。” “所有人一致决定,交由你来挑选。”宋延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继续说道,“大家经过商量,才把选择权交给你,不必担心其他人会有意见。” 看见她眼睫轻轻颤动,他放柔语调:“他们也希望你能玩的开心。” 姜绵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柔和的视线,眼神微闪。 “大家没必要特意顾及我的感受。” 宋延认真看着她道:“我们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随后又说:“选定地点,明天一早出发。” 姜绵面露诧异:“这么快?” “警局所有人都一起吗?” “不是。”宋延解释,“我给了三个选择,外出看雪、放假三天、在岗值班三天,值班人员发放双倍加班薪资。” “大部分人,都选择留下来值班。” 听到双倍加班费,姜绵也来了兴致:“那我可以留下来加班吗,我也想要双倍工资。” 第207章姜绵,你在跟我玩心脏骤停吗? 听见姜绵想要双倍工资,不想去看雪时,宋延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他垂下肩,眉眼间敛去了刚才的松弛,面上泛起一丝紧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绵歪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靠向椅背,双手枕在脑后,俏皮地弯了弯眼:“宋队,你在紧张什么?你真怕我不去啊?” 此话落下,宋延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周身的气场却没有放松。 “姜绵,你在跟我玩心脏骤停吗?”宋延的语气里藏着克制不住的慌乱。 “哎呀,宋队,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说着坐直身体,嘴角微扬,饶有兴致地趴在桌面上,朝宋延眨了下眼:“宋队,我已经想好地方了,你想听吗?” 得知姜绵已经选好了目的地,宋延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看向她,薄唇轻轻勾起:“哪里?” 姜绵拿起笔筒里的钢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白山。” 宋延抬眸,温柔的笑意浸满眼底,嗓音低沉柔和,“是个好地方。” 姜绵抬眼,盯着宋延清俊的眉眼,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语调陡然变得神秘:“宋队,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爱笑了,在我印象里,你从来不是个爱笑的人。”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钢笔在她指尖再转一圈,她直起身,看着宋延双颊悄然染上绯红,轻笑出声:“宋队,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脸红什么?” 她将钢笔放回笔筒,双臂环胸,低笑:“宋队,你好纯情啊。” “你胡说。”宋延绷紧身子,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好吧,就当我胡说。” 姜绵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时钟,笑着看向他:“宋队,等去了白山,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宋延眸光轻颤,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暗哑:“可以现在问吗?我想听。” 姜绵神情认真:“不可以噢。” 宋延:“求你。” 姜绵:“不可以噢。” 宋延:“什么条件,你才能现在问?” 姜绵认真思索片刻,摇头:“不可以噢。” 宋延:“……” 两人僵持几秒,宋延妥协,无奈开口:“那你回去好好准备吧,明天下午的飞机。” “好的,宋队,我这就准备。” 姜绵哼着轻快的调子,心情愉悦地开门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宋延一人,心头萦绕着郁结。 她到底想问什么问题?他隐隐有些期待了。 次日下午。 姜绵神清气爽地拖着一只大号行李箱来到警局,她身着一件及膝的厚重白色羽绒服,头戴白色毛线帽,颈间围着同色系围巾,脚下踩着厚底雪地靴,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个小雪人。 她刻意选了和雪景同色的穿搭,觉得这样赴约看雪,才最有氛围感。 和裹得严实的姜绵不同,许贺内穿黑色圆领卫衣,外搭黑色棉服,下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穿搭轻便简约。 刘一舟更为随性,一件基础外套搭配黑色休闲裤,只拎了一只手提包,是三人中行李最少的。 许贺看着全副武装的姜绵,忍不住调侃:“小绵,现在才十二月,白山没你想的那么冷。” 姜绵耸了耸肩:“等下飞机,你可别回头找厚衣服穿。” “人到齐了?” 宋延从门外走进来,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 只一眼,在场几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许贺,这是他第一次见宋延穿搭这么时尚,气质如同韩剧里身高一八八以上,禁欲斯文的男主。 姜绵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良久开口:“宋队,你打扮成这样,到底是去看雪,还是去约会?” 黑色长款呢大衣衬得身形挺拔,内搭干净白衫,深灰色围巾松松绕在脖颈间,他一手揣进大衣口袋,一手拖着行李箱,周身禁欲感拉满。 一旁的刘一舟偷笑:“万一他真的是去约会呢?” 宋延掩嘴轻咳一声,视线扫过刘一舟:“咳,出发吧。” 他转头看向姜绵,见她裹得像只懵懂的小雪人,唇角悄然上扬。 姜绵环顾四周,疑惑问:“江法医呢?怎么没看见他?” 许贺边走边答:“他选三天假,说想好好休息。” “好吧。” …… 下午,航班从临江机场起飞,中途经停中转,历经六个多小时的航程,飞机终于降落在白山机场。 窗外放眼望去,连绵山野尽数被白雪覆盖,一片苍茫纯白。 舱门开启,凛冽寒风裹挟细碎雪沫涌入机舱,四人拢紧身上的衣物,走出航站楼,坐上提前等候的车辆。 车辆穿行在覆雪的林间道路,一路驶入藏于山坳之中的度假酒店。 酒店为原木结构建筑,外墙覆着厚雪,推门而入,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室外的刺骨寒意。 前台办理完入住,宋延接过房卡,递给他们。 “四间房,每人一间。” 许贺接过房卡,满脸诧异:“头儿,你居然给我们各开一间?我都做好和刘一舟同住的准备了。” “呜呜呜,头儿,你简直是太爱我们了。” 他作势要上前抱宋延,宋延眉头一皱,后退半步面色微冷:“你敢抱试试?” 许贺收回动作,脸上尽是遗憾:“好吧。” 四人各自回房放置行李,简单休整。 半小时后,在酒店大堂会合。 宋延拿出手机,点开提前做好的攻略,将屏幕转向另外三人。 “我提前做了攻略,现在时间刚好,山腰观景台是这片区域视野最好的点位,傍晚能看到雪原日落。” 许贺凑近看了眼手机,朝宋延竖起大拇指:“怪不得不让我做攻略,原来头儿早就准备好了。” 姜绵心头发虚,目的地是她选的,攻略却是宋延规划的,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宋延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解释:“昨天你没说白山之前,我就猜到你会选白山,所以提前做了攻略。” 姜绵怔住,他早就料到自己会选这里?所以才提前做好了规划? 第 208章 宋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延看出她眼里的疑惑,耐心解释:“白山是国内出名的观雪地,猜到你想来这里,我提前做了攻略。” 刘一舟眼珠一转,来回瞟了瞟姜绵和宋延,憋着笑。 头儿难得这么上心,特意提前做功课,明显想在小绵面前刷好感,塑造沉稳体贴的男友形象。 可姜绵脸上只有道谢的客气,半点少女心思都没有,照这样下去,头儿要追妻路漫漫了。 “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看日落,错过就要等一整年。”许贺连忙开口打岔,把姜绵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绵心里转念一想,既然宋延都做好规划,顺着路线游玩也好,没必要辜负人家一番心意。 “走吧。”宋延随手扯了扯脖子上的浅色围巾,迈开长腿。 踏出酒店,地面积着一层薄雪,一脚踩下去,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宋延清楚哪里观赏日落最佳,走在前面带路,姜绵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抬眼,望向他挺拔宽厚的后背。 天空慢悠悠飘起小雪,细碎雪花漫天洒落,姜绵眼底泛起一丝新奇,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下雪。 她摊开手掌,任由雪花落在掌心。 冰凉的雪粒贴在皮肤上,真实又奇妙,她一动不动盯着手心,不敢合拢手掌,生怕雪花转瞬就化开。 许贺跟在后头,见她停下脚步,快步凑上前,看着快要消融的雪花打趣:“小绵,赶紧揣口袋里,马上就化没了。” 姜绵垂着眼轻笑:“要不放你口袋,帮我保存?” 许贺立马抱臂摇头:“才不要。” 姜绵拍掉手心残留的水渍,笑着开口:“逗你的。” 许贺跟着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四人沿着外侧栈道往前走,山间视野开阔,远处山头尽数被白雪覆盖。 夕阳垂在雪山边缘,天边慢慢染上一层橘红。 冷风穿过树林,扫过雪地,簌簌作响,四人并肩站在观景台。 落日顺着山体缓缓下沉,霞光铺洒在雪面上,一半明亮,一半浸在阴影里。 “来得刚好,日落还没结束。”许贺望着漫山白雪说道。 山上气温偏低,寒风一吹,刘一舟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拉紧身上的羽绒服:“山上比山下冷太多,还好我带了厚外套,不然铁定冻僵。” 姜绵抬手挡了挡落日的光晕:“雪天的日落和城市里截然不同,看着格外壮阔。” 宋延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柔和:“确实不一样,我很喜欢。” 风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姜绵没有听清,她拿出手机,对着雪景接连拍了好几张,又对着自己自拍了一张。 翻看照片,她满意勾唇,自己拍照功底一直在线,拍出来的效果很好。 “难得过来,四个人一起拍张合影吧。”许贺提议。 刘一舟当即应下,顺势一把将宋延推到姜绵身旁,宋延刚准备说话,就对上刘一舟促狭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刘一舟的心思。 两人靠得极近,耳边能清晰听见姜绵轻浅的呼吸,宋延不自觉也放轻了呼吸。 刘一舟瞥了眼宋延那泛红的脸颊,心里嘀咕,头儿咋那么纯情呢,一点都不争气。 按这趋势,头儿啥时候抱得美人归啊。 四人相互靠拢,宋延和姜绵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其余三人笑着看向镜头,唯独宋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姜绵脸上。 许贺举着手机按下快门。 姜绵低头看完合照,抬眼看向耳尖泛红的宋延,无声弯了弯嘴角。 她主动挽住宋延的胳膊,眉眼带着笑意:“宋队,我们两个单独拍一张吧。” 说完把手机递给刘一舟:“舟哥,麻烦帮我们拍一下。” 刘一舟看着身形微微紧绷的宋延,挑了挑眉,接过手机拍下未来设成屏保的照片。 收好手机,观景台安安静静,四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群山之后。 “头儿,我突然有点尿急,我和许贺先回酒店了。”刘一舟直接拽住许贺,转身就往酒店方向走。 “喂,干嘛拉我,日落还没看完呢,你上尿急干嘛带上我。”许贺猝不及防,不停挣扎抱怨。 刘一舟压根不听,硬拖着人离开,满山遍野留下一阵又一阵许贺的哀嚎声。 人家头儿要开启追妻模式了,他们两人留下来当电灯泡是想照亮全世界吗? 咱们要识趣点,自觉点,懂? 观景台上只剩宋延和姜绵。 姜绵扶着观景台的栏杆,望向远处覆雪的群山,神色安静,白雪映着残存的天光,落在她的肩头。 宋延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出手机,指尖微颤,屏住呼吸,慢慢抬高镜头。 他只想偷偷拍下这一刻的画面。 指尖刚按下快门,刺眼的闪光灯骤然亮起,在昏暗的雪景里格外突兀。 白光闪过的瞬间,宋延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顿住。 姜绵闻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他的手机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宋延指尖发烫,握着手机的手无处安放,眼神躲闪,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透着藏不住的慌乱。 仓促间连忙收起手机,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他语速略快,刻意装作自然的样子找补。 “手滑,没注意闪光灯没关,雪景太好看了,随手拍张留念。” 姜绵静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姜绵突然笑出声来。 “宋队拍雪景就拍雪景,这么紧张干嘛?” 他十分不自然的抬手掩嘴咳嗽一声,索性缓步走上前,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刻意错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落雪的山峦,平复方才急促的呼吸。 等心绪稍稍稳住,他侧过头,余光悄悄瞟了眼身旁的人,语气放轻。 “刚才光线太暗,闪光灯突然跳出来,吓着你了吧。” 说话时耳尖依旧泛着淡红,为了转移方才的尴尬,他抬手虚指远处的雪山。 “那边积雪被余光照着,景色确实难得,要不,我帮你正经拍几张?这次一定关掉闪光。” 姜绵没立刻回答,只往前踏出两步,站到他面前,抬眸看向他,笑意浅浅:“宋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第209章那就是……对我心动了 “什……什么问题?” 昨天他心里就一直在好奇她要问什么,如今眼看她正要开口,心底就泛起一阵紧张,连呼吸都跟着有些急促。 姜绵牢牢捕捉着宋延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笑眯眯上前:“宋队,为什么你和我待在一起时,总是容易脸红心跳?” 宋延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脱口而出:“天气热,脸红很正常。” 姜绵清楚他不会轻易承认,又往前凑近半步:“宋队,你中暑了?” 宋延绷着一张脸:“没有。” 他嘴硬补了一句:“冬天里不会中暑。” 姜绵挑眉:“那就是……对我心动了。” 这句话落下,宋延的脸颊瞬间红透,慌忙转过身,不敢再看向姜绵,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怎……怎么可能,是你想多了。” 姜绵低笑一声,双手环住胳膊靠在栏杆上,望着他紧绷的背影:“宋队,你的神情和小动作早就出卖了你,你分明就是对我心动了。” 见他迟迟不肯转过身,姜绵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后背。 就这么一下,吓得宋延心头一紧,他急忙转过身,眼神四处飘忽不定:“怎……怎么了?” 姜绵心底有些好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平日里高冷沉稳的宋延,居然慌乱成这般模样。 心动便大方承认呗,她又不会刻意为难他。 姜绵静静看着他,抬眸含笑问道:“宋队,我觉得你蛮可爱的,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延身形一滞,耳尖的绯红顺着耳根蔓延开来,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心跳急促得快要冲出胸口,沉默几秒,他慢慢抬眼,看向姜绵。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紧绷:“是。” “我喜欢你,很久了。” 山间冷风擦过栏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两人之间,宋延屏住呼吸,安静等候着她的答复。 姜绵看着他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模样,伸手扶住栏杆,望向远处茫茫白雪。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你对我的心意了,你的表现太过明显,只要靠近我就容易脸红,稍微打趣几句,就耳尖发红,说话都断断续续,我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 宋延望着她的侧脸,心底了然,原来他藏不住的心思,早就被她看穿了。 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轻声问道:“那你呢?” 他不敢直接问出那句你是否喜欢我,换了一种更委婉的问法,避免给她造成压力。 山间晚风徐徐吹过,姜绵脸上的笑意浅淡一些。 她看向眼底满怀期待的宋延,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宋队,不好意思。” “你很优秀,长得又好看,完全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短暂停顿过后,她望向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可你也清楚我的家庭情况,我很难对一个人交付真心,投入感情。” 她垂下眼眸,周身透着淡淡的寂寥。 “我见过太多因感情破裂受伤的人了,不管是我母亲,还是陈思她们,被感情牵绊的人,终究会痛苦一生,我不敢赌。” “我父母那段婚姻,腐朽又压抑,从前我爸经常家暴我妈,小小的我冲上去拉住我爸,却被他一脚踹倒在地,那次我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全程都是我妈贴身照顾,我爸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眼,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后来他嫌弃母亲整日围着柴米油盐打转,不懂讨他欢心,在外出轨,和小三生下了私生子。” “直到最后,我父亲,小三连同那个私生子,在一场大火里死去,我妈接受不了我爸的死,患上重度抑郁症,最后抑郁而终。” “我母亲明明清楚对方早已变心,当初许下的海誓山盟早已作废,可依旧执着地爱着他,我不想走上和她一样的路,倾尽全部真心去爱一个人,最后落得被辜负,满身伤痕的结局。” 姜绵说完这段话,宋延眼中的光亮也黯淡下去。 他僵在原地,刚刚燃起的期许一点点消散殆尽,他安静注视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随即眼底的失落慢慢褪去,现在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声音低沉道:“从小经历这些,任谁面对感情,都会下意识心存戒备。” 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你母亲的遭遇,再加上平日里经手的案子,因为感情里的阴暗不堪,本能选择抗拒,这再正常不过。” “如果换成是我,也会和你一样。” 宋延看了眼远处昏暗连绵的山峦,目光又落回姜绵脸上,神色格外认真。 “我不会劝说你强行卸下防备,也不会急于要一个答案。” “往后相处,我会把握分寸,不再直白提起感情的事,不给你增添心理负担。” “但我不会刻意疏远,你可以慢慢观察,慢慢试探,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都由你做主,在此之前,我不会再贸然表露心意打扰你。” 姜绵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雪山,片刻后,视线再次落回宋延脸上。 “宋队,我并不是刻意在诉说过往博取同情,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喜欢,我习惯一个人,还学不会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我不想耽误你。” 宋延抬眼,唇角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没关系,其实我们的家庭情况很相似,你的处境,我能够体会。” “况且,你足够优秀,遇事理智通透,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会逼迫你给出答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越下越大。 见姜绵一直望着自己,他轻笑:“怎么了?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还不允许我喜欢吗?” 对上她依旧注视的目光,他嗓音放柔,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不能明恋,那我悄悄暗恋总可以吧?” “噗嗤。”姜绵忍不住笑出声。 “宋队,你还挺可爱的。” “这么说,是允许我暗恋了?” 姜绵挑眉,回眸看向他,随后背着手缓步往前走去:“你可不知道,我在警校时,喜欢我的人,队伍都能从警校排到外太空去。” 宋延跟在她身后,眼眸含笑看着她背影:“那我很荣幸,能够成为其中一员。” 第210章游玩项目 回到酒店,姜绵和宋延说了声晚安,便回到自己房间,她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随手扔在床上,将手机往床上一抛,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她顺手拽过枕头捂住脸,小腿悬空,来回晃着。 脸颊直到现在还带着余热,她想自己婉拒了宋延,今晚他会不会睡不着觉啊。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姜绵轻呼一声,小腿下意识乱蹬几下,连忙坐起身拿起手机。 点开消息,是宋延发来的,姜绵心头一窒,犹豫了下,抱着抱枕点开对话框。 宋延:【明天去雾凇漂流?】 另一边,宋延坐靠床头,紧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她的回复。 姜绵打字回复:【还有别的项目吗,我想一次性玩尽兴。】 看到姜绵主动开启话题,宋延唇角不自觉上扬,修长的指尖敲击屏幕。 【还有雪地摩托,滑雪,丛林自驾穿越,雪地徒步,喂驯鹿,马拉爬犁,雪地火锅,还能泡室外雪地温泉。】 【我整理好了详细攻略,你只管安心游玩。】 没过几秒,姜绵收到一份word文档。 宋延:【这是详细游玩攻略,有空可以看下明天优先打卡哪些项目。】 姜绵点开文档,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附带了各个项目的实拍图片。 仅仅翻看一页,她心里便泛起一丝触动,很难想象宋延在做这份攻略时,花费了多少心思。 宋延盯着聊天界面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回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发来一条消息。 【攻略是我自愿整理的,你不用为此有心理负担。】 看到这句话,姜绵低声笑了笑。 表白被拒,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宋延,现在他说话做事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刻意疏远他。 姜绵回复:【谢谢你的攻略,我很喜欢。】 瞥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她继续发送消息:【时间不早了,我要洗澡睡觉了,晚安。】 末尾附带了一个小兔子道晚安的表情包。 宋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才回复。 【晚安,一夜好梦。】 ? 第二天一早,四人收拾妥当,吃过早餐,动身前往雾凇林,准备体验雾凇漂流。 清晨气温很低,河面却没有结冰,源源不断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两岸的树枝挂满雾凇,冰晶层层附着,伫立在茫茫雪原之间。 四人穿好防水外套,坐上同一艘皮筏艇,小船晃动起来,平稳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向前。 刚坐稳,河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姜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脸颊被吹得发凉。 宋延看在眼里,侧身靠近她,抬手把她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护住露在外边的耳朵,随后伸手将她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刘一舟坐在对面,瞥见宋延的小动作,当作没看见,环顾四周感慨:“这地方真不错,不白来啊。” 许贺举着手机对着两岸不停拍摄:“白雾搭配雾凇,氛围感直接拉满,随手一拍都是大片。” 皮筏慢悠悠向前滑行,白雾萦绕在四周,视线朦朦胧胧。 姜绵低头望着流动的河水,小船随着水流左右晃动,身形跟着摇摆着。 宋延见状,抬手虚扶在她身旁,指尖没有碰到她,只是撑住艇身稳住平衡,等船体平稳下来,他才收回手,低声提醒。 “坐稳些,小心脚下打滑。” 姜绵点点头,看向岸边成片的雾凇:“原来冬天的漂流是这样,和夏天完全是两种感觉。” “可不嘛。”许贺抬头接话,“夏天玩水,冬天赏景,冬天的白山确实值得过来一趟。” 刘一舟笑着打趣:“也就头儿有耐心提前做攻略,换做我们,根本想不到一大早来漂流。” 宋延没有接话,目光一直留意着身旁的姜绵。 雾气沾在睫毛和帽子上,凝结成细小冰粒,见姜绵抬手揉眼睛,他摘下自己的手套递过去。 “戴上,你的手套太薄,挡不住寒风。” 姜绵迟疑了一下:“不用,你自己戴着吧。” “拿着。”宋延一脸坚持道,“河面风大,别冻着手。” 姜绵接过手套戴上,双手瞬间暖和不少。 许贺伸手指向前方:“你们快看前面,雾气淡了,阳光照下来更好看。” 刘一舟靠在船边说道:“看着这片雪景,心里放松不少,前段时间办案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消散大半。” 许贺闭上眼睛,任由凉风吹在脸上:“希望这几天游玩期间,警局不要突然打电话通知出案子。” “你可别乱说话。”刘一舟连忙开口,“你这张乌鸦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许贺不服气:“少说两句,漂流都堵不住你的嘴。” 两个小时的漂流结束,四人陆续上岸。 按照宋延规划的路线,几人步行去往雪地摩托场地。 工作人员将车辆准备妥当,刘一舟和许贺率先发动车子,驶入茫茫雪原。 姜绵利落跨上摩托坐稳,宋延坐上另一辆,稳稳跟在她身后。 姜绵操控摩托十分熟练,途经颠簸路段,穿梭林间雪道都从容淡定,完全不用旁人照应。 一轮体验结束,一行人接着去往滑雪场。 领取好雪具,几人快速穿戴完毕。 姜绵踩上雪板,身形稳当,她上手很快,起步、滑行、转弯,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冷风在耳边呼啸,她忍不住放声大喊:“太刺激了,明年我还要来!” 宋延侧眼看她,低声回了句:“那我陪你。” 上午接连玩完三个项目,中午回到酒店休整,养足精神后,下午又打卡了四个游玩项目。 一整天玩下来,姜绵浑身疲惫,晚上回到酒店,沾到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隔天清晨,她拿起手机,刚好收到宋延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下楼吃早餐。 吃过早饭,四人继续打卡剩余项目。 一行人来到驯鹿园,十几只驯鹿悠哉悠哉在雪地上闲逛,低头啃食地上的干草。 园内聚拢不少游客,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投喂驯鹿,感受自然风光。 姜绵拿起一小把草料走上前。 驯鹿朝她靠近,她举着草料,神色放松,任由驯鹿低头进食。 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慌大喊:“救命啊,驯鹿吃人了!” 第211章景区碰瓷惯犯 姜绵循着喊声望过去,一名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女人,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快步冲出人群。 周围游客见状,纷纷拿出手机拍摄视频,遇事先不慌,先拍个视频发个抖音。 女人一边往前跑,一边不停叫嚷:“滚,全都滚开!驯鹿要吃人了!” 几名游客听她语气蛮横,心里有些不满,皱眉呛她:“就算出事,也没必要这么说话吧,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女人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地上,伸手指着方才说话的游客,双脚在雪地上不停跺脚,脸色凶狠:“你闭嘴吧!你懂个屁,这驯鹿园的驯鹿会吃人!!” 她双手叉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四周,眼神带着戾气。 “园区负责驯鹿的人呢,赶紧出来!驯鹿用鹿角撞伤了我儿子,孩子现在吓得嗷嗷大哭,必须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说着,她直接撩起男孩的衣袖,周围游客凑近一看,纷纷低声嗤笑,小孩手臂皮肤白白嫩嫩,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被撞伤的伤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利用自己儿子,想在景区碰瓷要钱呢。 见游客不相信,女人挺直身子,恶狠狠地瞪着围观的游客,蛮不讲理地喊道:“不管怎么样,景区的驯鹿吓到我孩子,赔钱是必须的。” 小男孩一直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女人心里急躁,悄悄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男孩吃痛,立刻捂住胳膊大哭起来:“妈妈,胳膊好痛,小鹿太坏了,我要弄死它。” “我都亲眼看见了,是她掐孩子的胳膊,孩子才哭的。” “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妈出来碰瓷,一点家教都没有。” 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女人索性一屁股墩坐地上,撒起泼来。 她双手用力拍打地面,双腿来回蹬踹,脑袋左右晃动,大声哭喊:“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孩子受了惊吓,这群人反倒在一旁说风凉话。” “哎呦,我们娘俩命苦哟,去哪都遭受欺负,哎哟,命苦哟。” 男孩见状,学着女人的样子,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打滚哭闹。 “呜呜呜,叔叔阿姨全是大坏蛋。” 娘俩这么一闹,整个驯鹿园都没法正常游玩,围观游客渐渐失去耐心,纷纷上前理论。 “做事别这么过分,驯鹿哪惹你了,给它背这么大一口锅。” “张口就说驯鹿吃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名户外主播正拿着手机直播,高举镜头对着这边:“大家快看,这位宝妈故意在景区碰瓷驯鹿。” 姜绵四人挤进人群,刚好看见母子二人坐在地上撒泼的一幕。 许贺抱着胳膊,一眼看穿对方的目的:“这是专业景区碰瓷惯犯,来景点敲诈钱财的。” “什么是景区碰瓷犯?”姜绵问道。 宋延在一旁解释:“景区碰瓷犯大多是本地闲散人员,几个人结成小团伙,刻意制造事端,借机讹诈游客或者景区的补偿金。” 眼见场面往不可预知方向发展,坐在地上的女人以最快速度站起身,猛地冲向正在直播的青年,一把抢过对方的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狠狠将手机摔在雪地上,抬脚不停踩踏,脸色狰狞:“让你拍,我让你拍!” 直到手机被踩得四分五裂,她才停下动作,阴沉沉看向青年:“继续拍啊。” 青年被她蛮横的举动吓得一愣,缓过神后,看向围观人群大声喊道:“大家帮忙报警,她故意摔坏我的手机,这部手机一万多块。” 听到一万多的金额,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忌惮,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啊,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故意损毁私人财物,损失金额超过五千元,可定为刑事案件,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罚金。”姜绵走上前,神色平静地看向女人。 她捡起碎裂的手机,递到脸色紧绷的青年手里:“等下备好购机发票,可以向她索取全额赔款。” “另外,因为这件事对你造成心理困扰,你还可以索要相应的精神损失费。” 本来她不想多管闲事,可对方嚣张跋扈的嘴脸,让人看得心理不适,她倒要看看,在法律面前,对方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嚣张。 女人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指指点点,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 她不停打量四周,想找机会带着孩子偷偷溜走。 钱骗不到就算了,可不能把自己送进看守所了。 青年很快反应过来,从背包翻出发票递给姜绵:“这部手机今天刚买,总价一万五。” “这笔金额,足够让她吃国家饭了吗?” 姜绵瞥了眼浑身瑟瑟发抖的女人,低笑道:“当然可以,她态度恶劣,量刑可以按三年算。” 青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快意,看向女人:“赔偿我不需要了,我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就给我好好去吃国家饭吧!” 女人身子踉跄了一下,眼看局面收不住,伸手拽起孩子就要离开。 刚迈出两步,姜绵伸手拽住她的手臂:“跑什么呀?你惹出来的事情还没结束呢。” 这时,驯鹿园的负责人牵着一头驯鹿匆匆赶来,游客主动让出一条道路。 负责人走到女人面前,指着驯鹿前腿上的伤口质问道:“这道伤口,是不是你指使你儿子故意划伤的?” 女人还没从摔坏手机要承担刑事责任的事情回过神,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强装镇定:“你胡说,是驯鹿自己磕碰受伤的,关我们什么事?你别血口喷人!” 负责人见她拒不承认,脸被气得涨红:“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 姜绵松开女人的手臂,走到驯鹿身旁蹲下身,伤口比较深,好在工作人员已经及时上药止血。 驯鹿见她靠过来,见她没恶意,用脑袋蹭了蹭姜绵,像是在跟她诉说委屈,姜绵安抚的摸了摸它脑袋。 她站起身,看向躲在女人身后的小男孩:“是你划伤的?” 小男孩脸上毫无惧色,对着姜绵扮了个鬼脸:“是我又怎么样,有本事就报警呀,略略略。” 第212章求求你……别杀我 女人听见儿子脱口承认划伤了驯鹿,面容凶无比狠,抬手死死捂住男孩的嘴,藏在背后的手,用力掐着他的胳膊。 “闭嘴!再多说一句,回家我打死你!” 男孩眼里蓄满泪水,女人的手捂得很紧,连鼻子一起堵住,他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不停挣扎。 眼看小男孩快要窒息,姜绵上前一脚踹在女人胸口,女人吃痛松手,身体顺着力道摔在雪地上。 男孩被女人推开,一屁股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再晚一秒,他极有可能被亲妈捂死了。 女人反应极快,立刻拍着大腿放声哀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出来旅个游还被小姑娘欺负,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撒泼耍赖的本事炉火纯青,哪怕周围全是拍照录像的游客,也丝毫不知收敛。 脸上哭得撕心裂肺,眼里却一滴眼泪都没有,纯粹想靠着假哭博取同情。 姜绵懒得理她,把她当作个跳梁小丑,转头看向驯鹿园负责人。 “她纵容孩子故意伤害三有保护动物,直接报警处理,让她全额赔偿损失。” 负责人狠狠瞪着地上的女人,转头对着姜绵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你,我早就报过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一听警察要来,女人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面目狰狞地指着负责人怒骂。 “不就是一头畜生蹭破点皮?你至于报警?纯属是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负责人指着驯鹿腿上清晰的刀口,冷咬牙切齿质问:“这叫蹭破皮?你摸着良心说话!等警察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话音刚落,人群里传来喊声。 “警察来了,麻烦让一让。” 三名制服民警穿过人群走来,带队的年长民警神色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谁报的警?” 负责人连忙上前,牵着受伤的驯鹿,指着伤口说明情况:“警官,是我报的警,这对母子故意划伤园区驯鹿,您看伤口还在渗血呢。” “他们蓄意伤害动物!” 被摔坏手机的青年也上前,递出碎裂的手机:“警察同志,她刚才当众把我新买的手机踩烂了,购机一万五,有发票凭证。” 听到涉案金额不小,民警神色冷了几分,转头看向女人。 女人被民警的目光扫过,浑身一僵,双腿控制不住发抖,她局促地握紧双手,挤出讨好的笑容。 “警察同志,他们乱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还想糊弄推脱,围观游客却由不得她继续狡辩。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太不要脸了!” “小小年纪就拿刀伤动物,长大了不得连人都敢杀?” “自己不会教孩子,那就送去专门学校好好教!” 小男孩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缩在女人身后,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声音发颤。 “妈妈,我怕。” 女人赶紧把孩子护在身后,依旧不死心辩解:“警官,我孩子很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宋延见女人还狡辩,上前走到带队民警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民警神色一凛,抬手吩咐:“证据确凿,把人带回公安局。” 他又看向负责人和主播:“麻烦两位回派出所配合录一份笔录,损失会依法追责赔偿。” 负责人:“好的,辛苦警官。” 主播转头对着姜绵真诚道谢。 “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今天只能吃哑巴亏。” 姜绵:“没事,我只是看不惯无赖碰瓷要钱。” 民警上前给女人戴上手铐,冰凉的金属锁住手腕的那一刻,女人彻底撕破脸,被两名警察押着往前走,一路对着游客和姜绵脏话不断,疯狂咒骂。 民警带人离开后,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好奇询问:“你刚刚和警官说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把人带走。” 宋延:“我亮了身份,告知他当事人陈述属实,现场证据完整,可以直接立案处理。” “难怪。”姜绵点头,“有同行佐证,证据链完整,她根本没机会抵赖。” 宋延抬眼看下手表:“中午了,找家饭店吃饭休整,下午继续玩剩下的项目。” 许贺摸着肚子垮起脸:“可算能吃饭了,我快饿死了。” 刘一舟瞥他一眼,忍不住吐槽。 “我记得你早上吃了五根油条、三杯豆浆、二十个饺子、一份炒牛河,还有三个大叉烧包吧?” 许贺装作没听见,扭头吹着口哨往前走。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四人离开驯鹿园,就近找了一家常菜馆,窗外还飘着小雪,屋内暖气充足,四人点完菜,一边闲聊,一边等着上菜。 吃完饭稍作休息,下午依次打卡了马拉爬犁、雪地徒步和雪地火锅,等全部项目体验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 当晚八点,四人回到酒店泡雪地温泉。 温泉分独立汤池,姜绵单独泡一间,宋延三人在另一间。 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暖意上头,姜绵竟感到有一丝困意。 怕自己睡着栽进温泉淹死,她泡了一会儿,便回房休息。 ? 另一边,临江市蒙城镇桂花村的一户人家,浑然不知即将迎来一场杀身之祸。 深夜的村子安静非常,家家户户早已熄灯休息,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在黑夜里响起,在寂静夜色里显得诡异可怖,像一声声催命符。 厨房灶台沸水翻滚,女人忙着收拾家务,听见敲门声不耐地冲客厅喊:“有人敲门,去开门。” “靠,搞什么,大半夜的。” 男人骂了一句,烦躁地踹翻脚边的小椅子,椅子撞在墙边,发出轻微响声。 他毫无警惕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门开的一瞬间。 滴答、滴答、滴答。 浓稠的液体滴落声,落在死寂的黑夜里清晰可闻。 男人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腹部的尖刀,瞳孔微缩,最后痛苦的挤出两个字:“你个畜……” 尖刀抽出,男人身体笔直向后倒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人越过男人的尸体,双眼朝沙发上的老人直直看去。 刀锋上的鲜血不断滴落,滴答声反复响起,在夜里听得人心头发寒,像极了阎王索命的前兆。 沙发上的老人看清来人,吓得连滚带爬摔落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瑟瑟发抖地哀求。 “不要……求求你,别杀我……” 第213章桂花村灭门惨案 次日一早,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宋延伸出修长的手臂,摸索着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听完,宋延长长吐出一口气,分别给其余三人发了消息,通知他们有命案,急需返回临江市。 四人收拾好行李,在酒店汇合退房赶往机场,经过六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稳稳落地。 他们一刻不敢耽误,拦了一辆网约车,赶往蒙城镇桂花村。 桂花村坐落在蒙城镇外围,四面围着田地。 进村只有一条主路,半截水泥,半截土路,路面不宽,仅够一辆小车通行。 路边有路灯,不过接触不良,经常一闪一闪的,路两边岔道很多,连通各家各户的门口小路。 住户分布零散,没有整齐规划,新旧房子混在一起,矮土坯老房子挨着后期盖的平房,家家户户都有院子,院墙高低不一,院门多是铁皮或木板。 村子人不多,不少房子常年锁门,没人居住,白天村里安静,少有外人来。 夜里更静,听不到车流声,只有虫鸣和几声狗叫。 邻里相隔有距离,每户动静互不干扰,夜里出事,邻里很难察觉。 网约车最终在一栋房子门前停下。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里种着两三棵芒果树,哪怕已经入冬,芒果树的枝叶却看着比夏天还要繁茂。 司机余光扫到房屋外围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还有路边停靠的几辆警车,不敢多做停留,踩下油门匆忙离开。 警戒线外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全是留守老人。 四人风尘仆仆走进院子,空气中已经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血腥味走进屋内,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僵在原地。 一眼望去,屋内一片血色,地面、墙面、沙发、连头顶的天花板,全都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红得触目惊心。 客厅地上,一名男人和一位老人倒在血泊中,男人的头颅不知所踪,老人趴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门口,死不瞑目。 许贺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冲出院子,剩下三人对许贺的反应都习以为常,神色没有太大波动。 小张递来鞋套,口罩和手套,三人穿戴整齐。 宋延询问:“报案人什么情况?” 小张回话:“早上七点半,我们接到一通匿名报警电话,对方说桂花村出了灭门惨案,说完一句话就挂了电话,我们就半信半疑出警,过来才发现真的是灭门惨案。” 宋延点头,三人避开屋内干净的空地,走到江鹤身边。 看着地上无头的男尸,宋延低声问:“现场情况怎么样?” 江鹤侧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情况很恶劣,你们自己进去看。” 三人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抬脚走进厨房,一眼便看见一名系着围裙的妇女倒在血泊中,后背布满刀伤鲜血淋漓。 而灶台上的大锅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刘一舟好奇心顿起,伸手掀开锅盖。 只一眼,他差点把手里的锅盖扔了,锅里煮的根本不是什么肉汤,而是一颗煮得溃烂,散发浓重腥气的人头! 刘一舟脸色惨白如纸,赶紧合上锅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转身冲出厨房。 姜绵也清清楚楚看见了锅里的景象,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但看到身旁镇定自若的宋延,她也强行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不就是煮熟的人头吗?有什么好怕的。 离开厨房,姜绵发现地上的血迹从客厅一路往楼梯延伸,血迹呈滴落状。 楼梯旁的墙壁,布满一排凌乱的血手印,看着像受害者逃命留下的。 两人顺着血迹走上二楼。 楼梯转角的房间里,一名老妇人惨死在血泊中,她脸朝着床边,双眼圆睁,后背同样被砍了两刀。 宋延留在这间房间勘察,姜绵转身走进隔壁一间敞开的卧室。 床上趴着一个小男孩,后背有两道很深的刀伤,鲜血染红了枕头,整张床都浸透鲜血。 姜绵拿起小男孩手边的平板,点亮屏幕,屏幕上溅有几滴血迹,平板没有锁屏,页面停留在动画片播放界面。 看得出来,凶手是趁着孩子专注看动画,毫无防备的时候下的杀手。 她小心将平板装进物证袋,随后走到窗边检查。 窗户紧锁,没有任何翻撬痕迹,地面残留着几枚带血鞋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估计是凶手行凶时留下的。 姜绵拍下几张现场照片,留给后续进场的痕检人员取证。 走出这间卧室,她来到二楼大厅,这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迹。 可以看出,凶手没有在二楼大厅停留,行凶结束后,直接走楼梯离开。 这时宋延也从房间走了出来说道:“房间地面有血鞋印,窗户全部锁死,没有攀爬痕迹,凶手大概率是从正门进屋,杀害了这一家五口。” “小男孩房间情况一样。”姜绵接话,“同样没有翻窗痕迹,留有凶手鞋印,我在现场找到了一台未锁屏的平板,孩子遇害前正在看动画片。”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人做到这种地步,连几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宋延皱紧眉头:“先彻查这一家人所有的社会关系,灭门案,无非两种动机,寻仇或者求财。” 姜绵看向地上的尸体,神色严肃:“我更偏向寻仇,如果是求财,根本没必要杀光全家老小。” 两人折返一楼勘查现场,整栋房子里,并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任何指纹,凶手也没有拿走现场遗留的大量现金,排除抢劫作案的可能。 姜绵只在女主人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印着血手印的名片。 名片上清晰印着姓名和住址,主人名叫韩东,是一家狗肉店的老板。 女主人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特意在名片上按下血手印? 难道,她想告诉警方,韩东就是凶手? 姜绵心里带着疑惑,目光在客厅扫视一圈,最后落到无头男尸上。 直觉告诉她,男人的身体底下,藏有别的东西。 第214章一张欠条一根烟头:灭门惨案1 姜绵没有迟疑,俯身将无头男尸翻转过来,只见尸体下方压着一张手写欠条,纸上写明,男主人钱大志欠韩东三万元,而且这笔欠款已经拖欠了半年之久。 看完欠条内容,她将纸张收好装进物证袋,接着在男尸身上仔细翻看搜查,再没有发现别的线索。 她抬眼环顾客厅,没看见江鹤的身影,刚好看见宋延从厨房走出来。 “宋队,厨房那边有发现吗?”姜绵开口问道。 宋延摇头:“没有。” 闻言,姜绵提起手里的物证袋递到他眼前:“我在男尸身下找到一张欠条,死者欠了韩东三万块拖欠半年未还。” 宋延沉思片刻,低声推测:“不能排除因为债务纠纷积怨,韩东上门报复行凶。” “我们再仔细排查一遍客厅,我总觉得,这里藏着十分隐蔽的线索。”姜绵提议。 “好,一起搜查。”宋延应声。 随后两人和几名警员,将客厅仔细翻查了一遍。 现场陆续搜集到不少散落的发丝,黑色、黄色、白色都有,大概率都是这一家人留下的。 凶手既然打定主意要对一家五口下死手,事前肯定做好万全准备,不会轻易在现场留下暴露自己的痕迹。 一番搜查过后,姜绵在客厅的发财树根部,发现了一根烟头。 只是这根烟头摆放的位置是否太过规整? 正常掉落不会卡在这个地方,烟头既不在烟灰缸里,也不在垃圾桶里,偏偏落在花盆里。 姜绵没多想,小心收好烟头,装进物证袋,打算交给痕检科提取dna,看一下能不能锁定嫌疑人。 这时,刘一舟快步从屋外走进来,径直走到宋延面前,双手叉腰,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我问过周围围观的村民,昨晚大家睡得早,夜里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姜绵皱眉,凶手行凶时,屋内几人肯定会大声呼救,村子住户不算稀疏,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传不出去。 刘一舟看出她心中的疑惑,继续开口:“村里大多是留守老人,年轻人很少,老人普遍睡得早,八九点就已经上床休息,加上住户之间相隔较远,听不到动静也算正常。” “村里没有养狗吗?陌生人进村,狗应该会吠叫。”姜绵又提出疑点。 “这一点就比较反常了。”刘一舟说道,“村民反映,昨晚全村的狗全都异常安静,一声都没叫,平日里稍有风吹草动,狗就会不停狂吠。” “全村的狗都不叫?”姜绵神色凝重,“一两只安静还算正常,全部不吠,那十分不对劲了。” 宋延心里生出一个猜想:“凶手大概率提前给狗投喂了安眠药。” “怎么说?” “进村的时候我留意过,这里的民房大多紧挨着村道修建,没有独立院子,大门直接靠着路边,就算有小院,也很少装铁门。” “而且村子里的狗都是散养状态,每户门口常年摆着狗盆,凶手能趁村民外出务农,院门敞开没人看管,挨家把药粉撒进狗盆里。” “头儿这么分析,确实说得通。”刘一舟点头认同。 “死者房屋周边一共住着多少户人家?”宋延继续询问。 “粗略数了一下,大概十几户。” “你再去核实一下,确认是不是只有死者附近住户的狗没有吠叫。” “明白。” 刘一舟离开后,姜绵看向宋延:“你怀疑凶手只针对案发房屋周边的狗下了药?” “没错。”宋延缓缓开口,“桂花村住户少说有几十户,全部下药工作量太大,凶手只会就近下手,只在周边十几户投放药物。” “有道理。” 姜绵心想,能狠心对一家五口痛下杀手,给狗下药,对凶手而言并不算难事。 没过多久,江鹤从楼上走下来,来到两人面前。 “初步验尸结束,这起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宋延眼眸沉了沉,看向他:“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江鹤抬眼看向二人,神情严肃。 “五名死者遇害时间都在二十四小时以内,结合室内温度,尸僵程度,还有胃里食物的消化进度综合推算。” 他顿了顿,沉声继续说:“死亡时间锁定在昨晚九点至十一点之间,凶手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入室行凶。” “时间误差大不大?”宋延追问。 “误差很小。”江鹤低声回道,“几名死者胃部食物消化程度相近,遇害先后间隔不会超过四十分钟,凶手是接连作案。” “死因是什么?”姜绵问。 说起死因,江鹤叹了口气:“最先遇害的男死者致命伤在腹部,尖刀直接刺穿腹腔,伤及内脏,失血性休克死亡,头颅是死后才被割下,属于死后形成的损伤。” “其余四名死者,身上各有五处砍伤,伤口深浅不一,没有瞬间致命的贯穿伤。都是多处创口持续失血,最后失血过多身亡,遇害顺序紧凑,凶手下手速度极快。” 姜绵指尖抵着下巴,思索道:“可以判断出凶器类型吗?” “腹部致命伤口,是尖头尖刀造成,身上的砍伤,出自宽刃砍刀,凶手随身带了两把凶器。”江鹤回答。 姜绵心里产生疑问。 为什么其余四人身上都是五处刀伤,这五处伤口,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还有,凶手砍下钱大志的头颅,放进锅里烹煮,目的是又是什么?” 江鹤再次叹了口气,走到无头男尸身旁蹲下身,指着尸体下身。 “凶手行凶之后,割掉了男死者的生殖器,下手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姜绵眼底沉了沉:“老人也是一样?” “没错。” 江鹤站起身,带着两人走进厨房,蹲下身,轻轻掰开女死者的嘴巴。 “这名女性死者,死后舌头被割,又重新被塞回嘴里。” “楼上的老年女死者也是同样情况,割舌之后放回口腔。” “一家五口里面,只有年纪最小的男孩,尸体完好,没有额外残害的痕迹。” 江鹤望着地上的尸体:“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凶手才会做到这般地步。” 第215章 一堆尸骨残骸:灭门惨案2 姜绵又问:“那颗人头呢?五官有没有缺失?” 她只简单瞥一眼那颗被煮熟的头颅,只看清死者双目紧闭,耳鼻完好,表面看起来并无缺损。 “已经检查过了,零件齐全,但头颅经高温烹煮,皮肤全部溃烂,稍微一动,脸上的皮肉就会成片脱落,得连锅一起带回队里,做详细尸检。” 江鹤接着补充:“屋内的五具遗体也是一样,完整的解剖结果,必须回解剖室才能确定。” 江鹤说完,立刻招呼法医组的同事上前,将五具遗体盖上白布,小心抬出屋子,移送上警车。 这时,一阵冷风穿堂而入,稍稍吹散了屋内浓重呛鼻的血腥味。 姜绵的视线,却莫名落在了院子里两棵迎风晃动的芒果树上。 她心头微有异感,转头对宋延说:“宋队,我去院子里看看。” “好,注意安全,我留在屋内继续勘查,有情况随时汇报。” “好。” 姜绵来到院子,小院面积不大,地面全都浇筑了水泥。 她绕着院子转了一圈,随即走到两棵芒果树下,抬头望向繁茂翠绿的枝叶,冷风拂过,枝叶簌簌摇晃,像是跟她诉说什么。 不知为何,站在树下时,一阵莫名的酸涩骤然涌上心头,眼眶甚至隐隐发热。 她连忙压下反常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可就在低头的一瞬,她敏锐发现树根处的土层色泽深浅不一,表层泥土有着明显的翻动痕迹。 姜绵当即蹲下身,直接徒手拨开表层松散的泥土。 树根处堆积着不少干枯的芒果落叶碎屑,泥土潮湿黏腻,她顺着树根向下刨挖,挖至约莫二十公分深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她放轻动作,细细拂开周边泥土,一截棕黄色的毛茸茸的物体露了出来,皮毛裹着黄泥,紧紧贴在树根下方。 姜绵心头一沉,继续小心翼翼清理泥土,一小片完整的短粗皮毛显露出来,看着像狗毛。 她没有继续深挖,转头朝着屋内的宋延高声喊道:“宋队,这边有发现,让人过来一趟!” 宋延快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向土坑:“什么情况?” 姜绵脱下沾满黄泥的手套,妥善放进物证袋,开口道:“短粗毛发,初步判断是狗,让人挖开看看吧。” 半小时后,挖出五具沾满黄泥,浑身伤痕狗的尸体,整齐摆放在水泥地面上,其中既有土狗,也有宠物狗。 两只土狗四肢全部被打断,头顶布满狰狞的血窟窿,显然是遭人活活殴打致死。 另外三只是柯基、萨摩耶、金毛等宠物狗,死状更为惨烈,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刀伤,是被人持刀活活砍死。 警员们继续向下深挖,土层之下,越来越多的动物残骸接连被挖出。 大大小小的猫狗尸骨,密密麻麻挤在泥土里,数量触目惊心,挖出的五具尸体摆在一旁,与土层中堆积多年的陈旧骸骨相互映衬,画面刺眼又压抑。 姜绵凝视着坑中的累累骸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两棵芒果树底下,是这一家人常年掩埋猫狗尸体的地方。” “我怀疑这一家人心理扭曲变态,手段残忍,长期虐杀动物。” 她目光落回那三只伤痕累累的宠物狗身上,继续说道:“这三只狗毛发干净光亮,生前被精心饲养,备受宠爱,大概率是他们偷盗而来,专门虐杀取乐。” 宋延盯着满地骸骨,语气冷得刺骨:“长期虐杀动物,大概率是凶手的爱犬惨遭这家人虐杀,对方是为爱宠复仇。” 对于爱狗爱猫人士而言,陪伴自己多年的宠物,早已是家人,爱宠被残忍虐杀,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剜心之痛。 看着满地尸骨残骸,姜绵心底愈发难受,她低声说道:“这一家人,心性早就从根部烂透了。” 最终,江鹤对五具狗的尸体完成了尸检。 结果显示,五只狗的死亡时间均在两天前,遭虐杀后被人草草掩埋在芒果树下。 最后,尸体与陈年骸骨全部装进裹尸袋,送上警车时,姜绵心里的难受不减反增。 此时此刻,她对惨死的钱大志一家毫无怜悯。 对比这一家心理扭曲的施暴者,她只心疼这些无辜惨死的猫狗,在她看来,这一家人的结局,纯属罪有应得。 可能会有人说她不尊重生命,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只心疼畜牲,那钱大志他们呢?有尊重过这些毛孩子的生命吗?有把它们的命当一回事吗? 既然他们肆意践踏弱小生命,如今自己的性命被人终结,本就是因果循环。 ? 刘一舟和许贺走进院子,看到警员们正陆续将裹尸袋抬上警车,只当是那一家五口的遗体,没有多问。 刘一舟率先汇报走访结果:“头儿,周边住户都问过了,案发当晚,只有死者家附近的狗全程没有吠叫。” “还有一位村民大爷找过来,说他家养的柯基两天前莫名失踪,托我们帮忙寻找。” 姜绵语气平淡地告知:“不用找了,被人虐杀了。” “什么?居然有人这么残忍,竟虐杀小动物?”许贺满脸震惊。 “钱大志一家有长期虐杀动物的变态癖好,我们在院里的芒果树下,挖出了五具新鲜尸体,还有大量堆积多年的猫狗骸骨。” 许贺瞬间怒火翻涌:“我去,太丧心病狂了!连无辜的小动物都不放过,简直毫无人性!” “这么一来,凶手的作案动机就很清晰了,大概率是为被虐杀的动物复仇。”刘一舟肯定道。 宋延接过话头:“走访还有其他线索吗?” 许贺无奈地摊了摊手:“村里没监控,案发前后也没有目击证人,村民这边更是一问三不知,这案子不好查啊。” “那有没有问到,这一家人平时和谁结过怨,起过冲突?”姜绵追问。 心性扭曲,以虐杀弱小为乐的人,人际关系必然差到极点,说不定村里不少人都对他们积怨已久。 第216章一家奇葩:灭门惨案3 说到这个,许贺顿时来了精神。 刚才进屋撞见满地血腥,他吐完缓过来就跑去做笔录,还真从村民嘴里问到不少内情。 “死者一家身份都核实清楚了,男主人钱大志,父亲钱耀宗,母亲吴来娣,妻子孙金花,还有个儿子钱伟宇。” “村民都说,这一家人在村里口碑极差,是人见人嫌的程度,连村里的狗见了他们都绕道走。” 宋延抬手打断了他:“人多眼杂,先别说了,具体情况回局里汇总。” 四人一同走出院子,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个个踮着脚,好奇地往警戒线里张望。 宋延扫了一圈人群,低声对刘一舟吩咐:“你和许贺留下来,再做一轮详细笔录,重点登记近期丢猫狗的住户。” 随后他看向姜绵:“我和你上门走访村民。” 安排妥当,宋延带着姜绵挤出人群,许贺和刘一舟留在现场继续问询。 两人刚走没多久,人群里一个胆子稍大的中年大叔往前跨出一步,紧张攥着衣角,脸上堆着老实憨厚的笑。 “警察同志,能不能帮我查查?我家小狗不见了。” 刘一舟刚问完一轮,看这大叔眼生,应该是刚挤进来的,翻开笔录本问:“什么品种,什么时候丢的?” 大叔一听有人理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差点红了眼眶。 “是只金毛,两岁大,前两天跑出去玩,一直没回来,它以前从不会夜不归宿,这次两天不见踪影,肯定是出事了。”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快步挤进人群,大声道:“还有我家的白土松,叫招财,也是两天前丢的!” “我家富贵也不见了!村里绝对有偷狗的!”又一个拿着锅铲的大妈匆匆赶来。 有人带头,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开口说自家有猫狗失踪,现场人声嘈杂,大家都心急如焚。 刘一舟抬手拍了拍掌,压下喧闹。 “大家别急,挨个排队登记,丢了几只,什么品种,丢失时间都说清楚,我们逐一记录,尽力帮大家追查。” 村民们听到有希望找回自家的狗,很自觉排起长队登记信息。 另一边,宋延和姜绵走进一户农家小院。 院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龙眼树,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老奶奶,单坐着,什么都不干。 姜绵眉眼柔和,浅浅笑了下,语气客气:“奶奶,打扰您了,我们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她拿出证件问:“村里钱大志一家五口遇害的事,您应该听说了,我们想问下您对他们一家人的了解。” 李阿婆扫了眼证件,抬眼看向两人,长长叹了口气。 “钱大志啊?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姜绵捕捉到线索,顺势追问:“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阿婆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厌弃。 “钱大志在镇上开狗肉店的,专门收来路不明的狗,一天少说杀十几条,手上全是杀孽。” “半年前,他还伙同狗贩子去别的村子偷狗,被人抓了现行送进警局,听说那些偷来的狗,全被他下药毒死了,最后赔了三万块私了。” 姜绵心里一动,果然对上了。 那笔三万块,大概率就是当时需要赔钱,钱大志向韩东借的。 李阿婆继续说着:“钱大志脾气暴躁,张嘴就是脏话,村里谁稍微得罪他,他就拎着菜刀吓唬人,我们整条村的人,平时看见他们家都是绕道走,没人愿意沾边。” “那您知道他近期跟谁结过仇吗?” 李阿婆抿着干瘪的嘴唇,回想片刻:“听说他之前跟另一家狗肉店老板结过死仇,偷偷买了老鼠药,把人家店里所有的狗全都毒死了。” “那老板报了警,最后钱大志拘留三天,赔钱五千了事。” “听说那老板是贷款二十万开的店,一夜之间全部赔光,生意彻底垮了,最后被逼得搬离了蒙城镇。” 李阿婆摇着头感慨:“做人做事不留余地,到最后,都是因果报应。” 姜绵低头在本子上记下“狗肉店老板”,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贷款开店,一夜倾家荡产,全部狗被毒死。 这三个buff压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足以逼疯一个人。 她抬眼继续询问:“那钱大志的父亲钱耀宗,平日里可有与人结怨?” 提起钱耀宗,李阿婆神色更嫌恶了几分:“那是个老不正经,常年跟村口的寡妇刘婶不清不楚,家里有点好东西,全都往人家家里送。” “村里早就传开了,有人怀疑刘婶的小儿子,根本就是他的种。” “而且这人爱贪小便宜,蛮不讲理,有次去镇上买鱼,嫌价格不划算,当场诬陷人家鱼不新鲜,不仅要老板赔钱,还砸了人家的鱼摊。” 姜绵一一记下,新增了“鱼摊老板”这条线索,接着问:“他妻子吴来娣,知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不知道?”李阿婆冷哼一声,“她知道以后,直接拎着菜刀冲去刘婶家门口要砍死刘婶,最后刘婶报了警,吴来娣被拘留三天。” “回来之后她还不消停,挑了满满一桶粪水,泼了人家一屋子,蛮横得很,最后还是赔了刘婶一千块钱。” 说起这一家人,李阿婆越说越气。 “还有他家儿媳妇孙金花,更是蛮不讲理。” “之前她儿子在幼儿园打伤别的小孩,老师正常管教,她直接冲进幼儿园,把园长和班主任各打了一顿,硬生生打掉人家两颗门牙,最后赔了好几万。” “她儿子也被教得一身坏毛病,天天在学校打架惹事,幼儿园实在不敢收,只能劝退回家。” “回家也没安分,前阵子把村里一个小女娃推进鱼塘,幸好村长路过及时救上来,不然孩子早就淹死了,最后又是赔钱了事。” 听完这些,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这一家人,从上到下,老幼都是,蛮横霸道,肆意作恶,到处结仇,走到哪里惹祸到哪里,一辈子靠着赔钱摆平事端,把邻里街坊得罪了个干净。 如今落得灭门的下场,根本不是无辜遭难,是长年累月作恶攒下的祸根。 李阿婆看着两人,缓缓说道:“做人不留一线,做事太绝,招来这种祸事,都是罪有应得。” 第217章善恶终有报:灭门惨案4 “老奶奶,谢谢您配合,我们还有工作,就先不打扰您了。” 姜绵脸上挂着客气得体的笑容,朝李阿婆摆了摆手,随后和宋延一同离开。 她边走边低头翻看手里的笔录,看完合上笔记本,侧头看向宋延。 “宋队,我们先去一趟镇上菜市场,找找那个鱼摊老板,这个点应该还没收摊,人还在。” 她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之前那个被逼走的狗肉店老板已经搬离蒙城镇,暂时无从追查,韩东也是开狗肉店的,镇上的人肯定都认识他,我们顺路也去核实一下他的情况。” “好,听你的。”宋延应声。 两人很快来到镇上,简单向路人打听了几句,顺利找到了和钱耀宗起过冲突的那家鱼摊。 鱼摊老板正低头给顾客杀鱼,瞥见走近的两人,他头都没抬,随口招呼:“买鱼的话自己先挑,挑好我这边马上处理。” 很快送走顾客,他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这才抬眼看向站在摊前的两人,面疑惑:“你们不挑鱼,一直站着看我干什么?” 宋延拿出证件递到他眼前:“警察,过来找你了解一下钱耀宗的情况。” 听见这个名字,神色冷了大半,语气带着不耐:“钱耀宗?他又怎么了?难不成又到处乱说我的鱼不新鲜,报警找事?” 姜绵说明钱大志一家遇害情况。 谁知话音刚落,鱼摊老板直接双手叉腰,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满脸通红。 等他稍稍平复,脸上满是畅快激动:“死得好!我早就说过,善恶终有报!他们一家人终于遭报应了,以后我再也不用受这一家子的窝囊气了!” 姜绵怕他大笑引来围观群众,连忙打断:“老板,麻烦你冷静一点,和我们说说这家人平时的情况。” 老板压下笑意,脸上转瞬覆上满满的愤懑:“你们是不知道,这一家子人品极差,专爱占便宜,每次钱耀宗来买鱼,总能凭空挑出毛病,诬陷我的鱼不新鲜,就是想白嫖。” “我不肯退让,他们一家人就找上门砸我的鱼摊,前前后后闹了好几次,每次最后都是我自认倒霉,赔钱了事。”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止是我,镇上之前还有一家狗肉店,钱大志见人家生意红火,心里嫉妒,偷偷往店里狗盆投老鼠药,把一店的狗全都毒死了。那老板贷款开店,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实在熬不下去,只能搬走蒙城镇。” “这一家子,从根上就坏透了,落得今天的下场,纯属活该!” 话说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生怕被警方怀疑,连忙着急解释:“警官,我可跟这事没关系!我一把年纪,平时就杀鱼杀鸡过日子,胆子小得很,绝对不敢杀人!” “你别紧张。”姜绵安抚道,“我们只是例行走访了解情况,并没有怀疑你。” 闻言老板松了口气,态度十分配合:“那就好!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你认识韩东吗?”姜绵问。 “认识啊。”老板脱口而出,“以前也是开狗肉店的,后来改行了,现在在街上开了家烧鸭店。” “你知道他店铺的具体位置吗?” “顺着这条路直走,左转就能看见,招牌很显眼,叫阿东烧鸭店。” “好,谢谢你的配合。” 两人很快找到了阿东烧鸭店。 店里,一名系着围裙的女人正手起刀落斩着烧鸭,见有人进门,习惯性开口询问:“两位要买烧鸭吗?” “您好,我们是刑警支队的。”姜绵亮出证件收好,“我们想找一下韩东。” 女人是韩东的妻子叫王翠平,夫妻俩结婚十二年,育有一儿一女,平日里都是她打理店里生意。 王翠平放下菜刀,拿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招呼两人坐下说道:“我老公他昨天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宋延敏锐捕捉到异常,问:“他离家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昨天一早,他说要去找钱大志收一笔欠款,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翠平皱着眉回道。 “中途有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吗?” “发过一条消息,就让我别担心,说有点私事,要过几天才回来。” 王翠平点开手机聊天记录递给两人查看,页面内容平平无奇,看不出异常。 但姜绵心里的疑虑反倒更深了。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钱大志一家遇害后,韩东就失联失踪。 王翠平见姜绵疑云满面,心里咯噔一下,慌忙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老公,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绵如实告知了钱大志一家灭门事实。 王翠平捂住嘴瞪大双眼,脸色惨白:“你们不会是怀疑我老公干的吧?” “目前只是怀疑。”姜绵如实说道。 这句话一出,翠平眼眶瞬间红透,尖声喊道:“不可能!我老公绝对不会杀人!你们肯定是误会了!” “韩东和钱大志,是不是一直有矛盾?”宋延沉声询问。 王翠平双手紧紧交握,指尖不停搓动,声音带着哽咽:“是有过节,但全是钱大志故意找茬在先!要不是他恶意陷害,我们家的狗肉店根本不会倒闭!” “详细说说。” “当初我们家狗肉店生意最好,钱大志眼红嫉妒。”翠平压着情绪,缓缓道出原委,“他故意拍了一段别人吃狗肉进医院的视频,恶意造谣,发出去说是我们家的病狗肉,吃了会出人命。” “视频传开后,网上所有人都来抵制我们店,还有爱狗人士上门恐吓,人肉搜索我们。我们实在顶不住压力,只能把经营多年的店低价转让。” “我和老公都年纪大了,转行打工没人要,到外面大半年,实在没办法,才重新开了这家烧鸭店。好在热度退去,没人再来闹事,日子才稍微安稳一点。” “钱大志看我们改做烧鸭,不会和他抢生意,也不再找我们麻烦。” 她说着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诚恳:“警官,我老公是个老实本分的,他绝对没有胆子杀人。” “我明白你的心情。”姜绵说道,“但事实讲究证据,我们在死者孙金花的衣兜里,找到了韩东的名片,单凭这一点,我们必须对你老公展开调查。” “怎……怎么会这样?”王翠平浑身一震,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猛地一把拉住姜绵的手腕,急切辩解:“这绝对是有人故意嫁祸!我老公真的是被冤枉的!”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冲进厨房,很快抱着一个未拆封的快递盒跑出来。 “这是我老公今天刚寄回来的快递,我还没拆开!这里面一定有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第218章快递里的凶器:灭门惨案5 “韩东寄回来的快递,怎么不拆开?” 姜绵伸手接过快递盒,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快递盒个头很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快递单上没有寄件地址,联系方式也是隐私号码,整张单子上,就只有韩东的名字。 王翠平抽噎了两声,语速慢慢吞吞的:“他寄的快递,我从来不私自拆,我的快递,他也不会碰。” 姜绵扫了眼王翠平的神色,确定她没有撒谎,她眼底微微一沉,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快递盒。 盒子里传出一阵哗啦的碰撞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姜绵动作干脆,很快拆掉了外层包装,正中间放着一个透明密封塑封袋,袋子撑得鼓鼓的,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把沾血的刀具,一把尖刀,一把砍刀。 看清里面的东西,王翠平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指着快递盒,眼睛死死盯着盒子,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恐惧:“不可能!我老公绝对不是凶手!这刀不是他的!是有人故意嫁祸!” 宋延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取出两把刀具,仔细比对了一下刀刃痕迹:“这两把刀的刃口,和钱大志一家五口身上的伤口完全吻合,是本案的凶器。” 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翠平:“韩东寄快递回来,有没有提前给你发过消息?” 王翠平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眼神空洞又呆滞,声音发颤:“没……没有。” “不好意思王女士,”姜绵看着她,语气严肃,“目前我们有重大理由怀疑,韩东是本案关键嫌疑人,你仔细回忆一下,韩东平时常去哪些地方?” 王翠平捂着脸失声痛哭:“我不知道,他出门去哪,我从来都不过问。” “你手机里有他的照片吗?” “有的。” 王翠平点开手机相册,找出韩东的照片递到姜绵面前。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方脸,肤色偏黄,长相普通得没什么辨识度。 他穿着旧蓝色短袖,外面套一件藏青色工装外套,下身是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黑白帆布鞋,打扮十分朴素,混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姜绵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把照片拍了下来。 宋延将两把凶器小心放回快递盒,盖好盖子:“如果韩东回来,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收好。” 王翠平指尖抖得厉害,勉强接过名片,哭得泣不成声:“证据都摆在这儿,我不会包庇他,他一回来,我就劝他去自首。” “辛苦你了。”姜绵礼貌地点了点头。 宋延把快递盒放进车尾箱,上车启动车子,转头对姜绵说:“只要那枚烟头能检出韩东的dna,基本就能断定,他就是凶手。” 姜绵靠在副驾上,眉头微蹙:“带血手印的名片,手写的欠条,还有特意寄回家的凶器,三样证据全都指向他,看着铁证如山,但我总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宋延目视前方,沉声问道。 姜绵指尖抵着眉心揉了揉:“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刻意得过头了。” 宋延唇线绷得笔直,冷静应声:“你这么一说,确实太过巧合。” “尤其是这两把凶器。”姜绵接着说道,“如果韩东真的是凶手,第一时间肯定是销毁凶器,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寄回家里,等着警方上门取证?他不可能这么蠢。”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眼神沉了几分:“这案子比我们预想的复杂,真正的凶手,大概率是在故意戏耍我们。” 宋延语气冷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查到底就好。” “宋队,我们去走访一下离钱大志家最近的住户,问问情况。” “好。”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自建小楼门口。 这栋楼和钱大志家并排挨着,相隔不过十几米,是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 两人走进院子时,一名中年大妈正在院子里喂鸡。 姜绵:“您好,我们是刑警支队的,想向你了解一下钱大志一家的情况。” 大妈拍掉手上的饲料残渣,从屋檐下搬来一张椅子,顺势坐下,摸出兜里的瓜子嗑了起来,十分爽快:“你们问就行,钱家那点事,我最清楚。” 宋延开门见山:“这两天,有没有陌生人去过钱大志家?” 大妈点头:“有!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进屋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说钱大志再不还钱,就杀他们全家!” 姜绵调出韩东的照片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大妈只扫了一眼,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一脸确定:“没错,就是他!” “那钱大志一家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宋延继续追问。 “还真有。”大妈回想了一下,“他们前两天从镇上回来,一趟趟往家里搬大麻袋。” “那些麻袋看着鼓鼓囊囊的,还会动,我当时还寻思,他家开狗肉店的,应该是又收了狗回来。” 姜绵快速记下线索,心里暗自冷笑。 哪里是收的,多半是偷的村里的狗。 “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到钱家有异常动静?比如吵架、打斗、拖拽重物的声音?” “我睡得早,昨晚八点就上床了,啥也没听见。” “那近一周,有没有陌生人总在他家门口徘徊张望?” “没注意过。” “你最后一次见到钱大志一家人,是什么时候?” 大妈认真想了几秒:“昨天下午五点半,他们一家人开车从镇上回来,进屋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钱大志近期,有没有和村里谁结过仇怨?” “可太有了!”大妈激动得拍了下大腿,眼里放光,“前两天,村里张大爷家的狗,被钱大志儿子拿石头砸伤了腿,张大爷上门讨说法,还被钱大志一把推倒在地,张大爷高血压犯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大爷儿子张鸣本来在外地打工,听说这事立马赶了回来,带人把钱大志狠狠揍了一顿,最后钱大志理亏,赔了五千块医药费。” “不过张鸣走之前放了话,说别以为赔钱就能了事,一定会让钱家付出代价!” 姜绵手中的笔尖顿了顿,又一个关键人物出现,而且有明确的报复动机。 她当即在笔记上,将张鸣列为第二名重点嫌疑人。 第219章尸体上的证据:灭门惨案6 “还有吗?”姜绵礼貌追问。 大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钱家人在桂花村是出了名的蛮横,他们落得这个下场,纯属因果报应。” “这一家人这辈子干了不少缺德事,村里没人不讨厌,大家巴不得他们早点搬出桂花村。” “现在他们一家没了,村里总算能清净几天。” 大妈这番话,足以说明钱家人在村里人缘极差,他们的死亡,反倒让不少村民松了口气。 下午一点半,一行人返回警局,刘一舟点了外卖,到点后他下楼取了上来。 他记得队里每个人的口味,大家吃得都很舒心。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都很累,尤其是宋延四人,下了飞机就直奔现场,中途根本没歇过。 吃完午饭,姜绵先梳理了一遍灭门案的现有线索,随后直接趴在工位上睡着了,刘一舟和许贺也一样,吃饱就趴着补觉。 没过多久,偌大的办公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下午三点,午休结束。 宋延走出办公室,通知大家开会,众人揉着惺忪睡眼,挨个走进会议室坐下,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疲惫。 江鹤先汇报工作:“五具尸体的毒物筛查全部完成,未检出任何中毒成分,可以排除中毒致死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不过尸检有新发现,死者钱耀宗的指甲缝里,残留着少量人体组织,应该是他遇害前激烈反抗,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属于凶手的生物物证。” 宋延抬眼问道:“样本可以做dna比对吗?” “可以。”江鹤点头。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线索。” 江鹤在电脑上调出现场鞋印照片,语气微沉:“我们对现场遗留的几处血鞋印做了详细化验。”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鞋印痕迹里,检测出了狗尿成分。” “狗尿?”许贺低声喃了一句,猛地一拍脑袋,“这么说,凶手大概率是爱猫狗人士?” 江鹤继续补充:“除此之外,我在钱大志的颈部伤口处找到了一根猫毛,根据我了解,钱家没有养猫,这根猫毛基本可以确定是凶手随身携带,不经意间遗留在现场的。” “不管是鞋印上的狗尿残留,还是这根猫毛,都能证实凶手家养宠物,而且猫狗不止一只。” 刘一舟摸着下巴思索:“那凶手会不会是宠物店的老板或者员工?本身很爱护小动物,看不惯钱家虐杀猫狗,所以蓄意报复?” “不一定。”许贺反驳,“也有可能是普通铲屎官,亲眼目睹自己养的猫狗被钱家残害,为自己的宠物报仇。” “别小看铲屎官对宠物的感情,我妈养了只博美,看得比我这个儿子都重,真要是有人害死它,我妈绝对会拼命。” 姜绵结合两人的推测,总结道:“目前来看,杀人动机基本可以锁定,钱家长期虐杀猫狗,凶手替小动物讨公道,或是自家宠物惨遭钱家毒手,蓄意报复行凶。” 她话音刚落,刘一舟抛出疑点:“可这就说不通了,如果凶手是爱猫狗人士,现场沾血的名片,手写欠条,带血凶器,所有证据全都指向韩东,把他打成头号嫌疑人,这怎么解释?” “会不会韩东是凶手刻意安排的替死鬼?”许贺猜测,“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的作案动机也是最充足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江鹤:“钱耀宗指甲里的人体组织,dna结果出来没?” 只要这份dna和韩东对不上,现场所有指向韩东的证据,就都存疑。 江鹤摇头:“结果要明天才能出。” “还有现场烟头的dna报告,也是明天统一出来。” 他补充道:“这两份物证如果匹配上韩东,那他的嫌疑基本可以坐实,单凭这份人体组织,就足以定罪。” 许贺听完瞬间蔫了,没过一会儿,又抛出新的疑惑:“还有个点我一直想不通,钱大志,钱耀宗被割除生殖器,吴来娣,孙金花被割舌塞回口中,这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 “如果凶手只是单纯爱护小动物,没必要用这么残忍,针对性极强的手段,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两人对那些猫狗,做过更变态,更龌龊的事。” 问题一出,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没人能理清头绪。 沉默几分钟后,宋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冷而清晰。 “凶手割掉吴来娣和孙金花的舌头,大概率是针对性惩罚。” “这两人平日里嘴毒,常年在村里辱骂邻里,还肆意嘲讽,虐待小动物,恶语伤人,凶手割去她们的舌头,就是让她们再也说不出一句恶言。” “也有可能,她们曾经当众诋毁,羞辱过凶手,散播谣言闲话,凶手用这种方式报复,彻底封死她们的嘴。” 许贺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那我们直接排查,看看这两人平时跟谁结过怨,当众辱骂过谁就行。” 刘一舟接话跟进:“我之前走访查到了,孙金花的冲突对象,就是幼儿园的园长和班主任,当初为了那不争气的儿子她直接把两人打进了医院。” “吴来娣更离谱,之前跟村口刘婶起争执,直接挑粪泼了人家一屋子,还恶毒诅咒刘婶出门被车撞。” “桂花村的村民都说,这两个女人嘴巴恶毒至极,平日里逮谁骂谁,连路人,路过的狗都不放过。” 宋延转头看向姜绵:“你怎么看?” 姜绵微微思索,开口道:“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结合凶手爱护宠物的核心特征,割舌大概率不只是惩罚她们骂人,一定还有别的深层含义。”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许贺一脸好奇。 姜绵摇头:“目前线索不够,我暂时没头绪。” “啊?”许贺仰头哀嚎一声,“完了,连小绵都摸不透的案子,起码得拖十天半个月才能破!” “别泄气。”江鹤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钢笔,语气轻松,“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凶手藏得多深,我们总能把人揪出来。” 第220章失踪的韩东:灭门惨案7 宋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会议室的杂音。 众人下意识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等着听任务安排。 宋延眼底沉了几分,扫视一圈众人,沉声开口。 “目前首要任务,先找到韩东,他是本案重大嫌疑人,一舟,你带人去摸排他的社会关系,韩东常住镇上,重点调取镇上的周边监控,完整追踪他的行动轨迹。” “许贺,你去核查他的通话记录,出行数据,走访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问问周边目击者,收集所有可用线索。” 他转头看向小张,语气不变:“小张,你带队在蒙城镇桂花村一带实地走访排查,梳理他与镇内村内的矛盾纠纷,同步对接辖区派出所、卡口交警、车站安检,发布内部协查通报。” 顿了顿,思索片刻,他继续叮嘱:“短期找不到人,立刻扩大搜寻范围,对外发布寻人启事,务必找到韩东。” “明白!”众人齐声应声。 宋延目光落在姜绵身上,眼神柔软:“你跟我重返命案现场,之后走访和钱家结过怨的张鸣父子、刘婶、幼儿园园长和班主任,还有丢狗的村民。” “他们可能背地里不止和钱家人发生过矛盾这么简单。” “明白。”姜绵点头。 宋延随手拿起椅上外套,起身往外走:“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姜绵忽然开口叫住正要走的江鹤,神情异常严肃。 “江法医,你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江鹤脚步一顿,看向她挑了挑眉笑道:“小绵,从没见你这么严肃,出什么事了?” 会议室很快空无一人,姜绵叹了口气,反手带上会议室的门。 江鹤再次挑眉,语气带点戏谑:“这么神神秘秘?” “我想请你对挖出来的那些狗尸,做一次全面细致的尸检。”姜绵直视他,眼神格外认真,“我有个猜测,需要证据验证。” 挖出的狗尸大多是母狗。 这也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疑点,钱大志,钱耀宗被割除生殖器,报复手法太过针对性,绝非单纯虐宠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怀疑,两人是不是对这些母狗做过极其变态,突破底线的恶行。 全国人口数量庞大,总有一部分人的癖好扭曲病态,超乎常人想象。 江鹤没有追问她具体猜测是什么,只看清了她眼底的郑重,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他从业多年,从没给动物做过系统尸检,但既然是姜绵的请求,他直接应下就好。 “可以。”江鹤笑了笑,“尸检结果我明天给你,我先回法医室,不然那五具尸体该等急了。” “好,我等你消息。” 楼下车里,宋延已经在等着了,姜绵来迟,他没说什么。 姜绵坐进副驾,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冻得通红,她下意识抬手对着掌心哈了几口热气,指尖僵硬发沉。 明明一路都把双手揣在口袋,还是冻成得发僵,南方的冬天没有凛冽寒风,却比北方的冷更磨人,还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宋延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沉稳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他单手探向副驾储物格,拿出提前备好的暖手袋递过去,这东西他准备很久,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 紧接着他侧身探过来,拿起后座叠放的厚外套,轻柔披在她肩上,细心替她拢紧衣襟,挡住缝隙漏进来的凉风。 姜绵愣了一下。 耳边响起他清淡低沉的嗓音:“捂着,别冻着。” 见她呆呆望着自己,宋延低低笑了声:“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钱?” 姜绵这才回过神,攥紧手里温热的暖手袋,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四肢,整个人也暖和起来了。 她弯了弯嘴角:“谢谢宋队。”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脸上没钱。” 宋延启动车子,轻笑出声,语气还带有蛊惑的意味:“你不是喜欢钱?我钱多,全部家产都给你。” “还绝不会藏一分私房钱。” 姜绵:“???” 她的心瞬间乱了节拍,完了,她居然可耻地心动了。 姜绵你清醒一点!这男人分明在拿钱勾引你!千万别中招! 脑海中另外一个小人:可他说了,全部财产都给她耶…… 姜绵一脚把小人踹走,不就是钱吗?系统也能给! 偏偏这时,系统跳出来,直接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泼得她心飞扬透心凉。 【宿主,你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及他存款的一个零头。】 【全警局最有钱的就是宋延,顶级富二代,名下有多处房产,存款更是天文数字。】 姜绵:⊙_⊙ 她心里欲哭无泪,世界多她一个有钱人怎么了!地球又不会塌! 姜绵在心里赌气回怼系统:“你等着,我早晚混成富婆,闪瞎你的眼!” 系统语气嘲讽拉满:【呵呵,就你?从元谋人时代开始打工,都未必能变成富婆。】 一句话,万箭穿心。 姜绵咬牙:“你要不要舔舔嘴试试,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不好意思,本系统百毒不侵。】 姜绵:“……” 宋延余光瞥见她脸上表情青白交替,以为自己刚才的玩笑冒犯到她了,连忙解释。 “抱歉,我不该随便说这些,像在炫富,是我不对。” 姜绵转头看他,皮笑肉不笑:“宋队,你不说还好,一说我真想一拳抡你脸上。” 宋延语气散漫:“那我洗干净脸等你。” 姜绵:? 早知不嘴贱了,让他爽到了,她怕扇他,会舔她的手。 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转移话题。 “张鸣和他父亲今早已经出院回家,这个点他应该在家照顾老人。” 宋延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中二,不再打趣,应声回道:“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张鸣家门口。 院里围着院墙,种了两棵龙眼树,长势一般,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对比钱家那两棵繁茂的芒果树,反差格外明显。 姜绵推开车门,扬声喊了一句:“张鸣在家吗?警方查案。” 院里安安静静,屋门敞开,看着不像没人在家的样子,却迟迟没人应声。 她稍等几秒,又开口喊了一声。 作者在线求免费小礼物和五星好评ipg. 再碎碎念:宝子们千万别养书啊拜托拜托′?` 第221章嗜吃狗肉:灭门惨案8 “谁啊?吵什么吵,我爸刚出院要静养!” 张鸣一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姜绵和宋延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指着二人,嗓门拔高:“你们到底是谁?没看见家里有病人吗,站门口吵吵嚷嚷的,懂不懂事?” “咳咳……外头是谁?”里屋传来一道虚弱苍老的声音。 “爸,您歇着,这两个人我打发走就行。”张鸣扭头朝屋内喊完,又转头瞪着两人,“我说你们赶紧离开,我爸需要休息。” 姜绵也不生气,她放轻语气开口:“我们是刑警队的,过来了解钱大志一家的相关情况,麻烦你配合一下调查。” 听见“警察”两个字,张鸣神色陡然一变,搓着手掌堆出满脸笑意,抬手做出一个迎客的手势:“原来是两位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冒犯了,快进屋坐。” “没事。”姜绵应声,和宋延并肩走进屋内。 张鸣手脚麻利,抓起抹布快速擦干净两把椅子摆到二人跟前,笑着说道:“二位先坐,我去给你们倒两杯茶水。”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厨房,姜绵连忙出声叫住他:“不用麻烦了,我们只简单问几句话就走。” 张鸣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两人对面,方才满身的蛮横一扫而空,态度温顺了不少。 宋延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他:“你就是张鸣?” “是我是我。”张鸣咧嘴笑起来,“二位尽管问,我知道的全部都跟你们说。” “村里不少村民反映,当初钱大志推倒你父亲之后,你当众放话要让他们一家付出代价,现在钱家满门遇害,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此案有关。” 这话一出,张鸣手足无措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急忙辩解:“警察同志,我真的冤枉!当初我只是放狠话吓唬他,免得他再来伤害我爸!” “昨晚,你人在哪,做了什么?” “我一整晚都在医院陪我爸,值班医生,医院监控全都能证明,我半步都没离开过病房。”张鸣双手不停搓着,眼底满是慌乱不安。 他心里很委屈,当初就放了一句狠话,现在却被警方当成嫌疑人盘问,倒霉透了。 姜绵眯起眼,仔细观察他的神态,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眼底的焦急,肢体流露的慌乱都十分真实,他确实和这起灭门案无关。 宋延:“据你所知,钱大志除本村人结过深仇外,还与其他村里的人结过仇吗?” “我前两天才从市区回来,我不太了解,你们可以问问我爸。” “那麻烦请你爸出来一趟。” 张鸣快步走进卧室,搀扶着面色虚弱的张大爷走出来落座,又折返回去取来一件军大衣披在老人肩头,把暖手袋塞进他手里,做完这一切,才搬椅子重新坐下。 “咳咳,两位警官好。”张大爷声音沙哑无力。 “您知不知道,钱大志在外和谁结下过死仇?”宋延压低音量,放缓语速询问。 张大爷沉吟片刻,满脸怅然开口:“有这么一桩事,也是我听别人说的,他伙同几个狗贩子去隔壁花田村偷狗,把一户人家养的大狗偷走,等狗主人找到的时候,那条狗已经被钱大志活活打死了,那条狗陪了小姑娘好几年,狗一没,那姑娘直接疯了。” “您清楚那位狗主人的信息吗?”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本身就患有抑郁症,那条狗是她父母买来陪伴她的抚慰犬。” “小姑娘父母报了警,钱大志拘留七天,还赔了一万块,可这点补偿根本抚平不了伤痛,最后那姑娘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可怜了。” 听完这番话,姜绵心头微震。 那位姑娘本就常年被抑郁症折磨,全靠陪伴犬支撑,钱大志的恶行,直接将她仅存的希望彻底碾碎,等同于间接害死了她。 女孩的父母痛失爱女,心中恨意滔天,确实有充足的动机报复钱家满门。 “那您知道小姑娘的姓氏吗?”姜绵追问。 “好像姓谢。” 一旁的张鸣听完,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钱大志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人!祸害完村里的人,还要跑去别的村子造孽,他家落得这个下场,纯粹是自作自受!” 是啊,走访过的所有村民,没有一人同情钱家,全都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她接着提问:“您知不知道钱大志一家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怪癖?比如说虐待猫狗之类的?” “虐不虐猫狗我不清楚,但他媳妇和他妈有个嗜好。” “是什么?” 张大爷眼皮耷拉着,眼神透着疲惫:“两人顿顿离不开狗肉,几乎每周都要宰杀一两只狗当下酒菜,还有流言说,她们俩甚至会生吃狗肉,真假我不敢打包票,只能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你们。” 姜绵握着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翻到记录吴来娣,孙金花被割舌的那一页。 静静看了几秒,在侧边写下“嗜食狗肉”,末尾打上一个问号。 线索一点点拼凑完整,凶手的复仇意图已经清晰大半。 这时张鸣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警察同志,你们要不就别追查这个凶手了吧?在我眼里,这人就像是下凡的判官,专门收拾作恶的坏人,太正义了。” 姜绵放平神色,条理清晰地跟他解释: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钱家人平日里欺压乡邻,村里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怨气。但法律绝不允许任何人私下动用私刑,就算对方十恶不赦,审判和惩罚的权力,也只能归司法机关所有。” 她稍稍停顿,看向张鸣继续说道: “私自剥夺他人生命,本身就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重罪,今天你觉得凶手是在伸张正义,可如果所有人都效仿,凭着自己的喜恶随意报复他人,社会的规矩就乱了,到最后只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我们追查凶手,只是想守住法律的底线,给所有受害者,所有案件一个公平合规的结果。” 第222章一家子坏胚:灭门惨案9 这番话说完,张鸣整张脸涨得通红,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勉强扯出一道尴尬的笑:“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嘴上没把门,你们别往心里去。” 姜绵合上手里的笔录本站起身,看向张鸣和一旁的张大爷:“多谢二位提供线索,我们还有工作,得去刘婶家中走访一趟。” 张大爷撑着桌椅颤巍巍站起来:“咳咳,张鸣,送两位警官出去。” 张鸣向来听张大爷的话,先扶着张大爷坐回椅子,才快步送两人出院子。 踏出院门,张鸣好心提醒:“两位警官,刘婶脾气爆,你们等会儿说话多留意分寸。” “我们清楚。”姜绵应声。 车子没开多久,停在了刘婶家门口,二人一同走进院子,才刚出声招呼,刘婶握着锅铲,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从屋里走了出来。 得知两人是刑警,刘婶的火气收敛了几分,脸色依旧阴沉问:“你们是为钱大志一家人来的?” “嗯。”宋延应声。 刘婶往街道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路过的村民,连忙抬手朝姜绵和宋延招了招,示意两人进屋。 等二人走进屋里,她搬来两张木凳递到跟前,招呼他们坐下。 姜绵和宋延没有落座,站在原地直接切入正题问话。 “你对钱大志一家了解多少?”宋延面色沉静询问。 一提及钱家几口人,刘婶脸上堆满嫌弃,眼底藏不住浓浓的厌恶,嘴角往下撇着:“那一家子都是坏种,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宋延:“怎么这么说?”宋延 刘婶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吴来娣和孙金花都是尖酸泼妇,还势利得很,老太太无端揣测我和钱耀宗有一腿,年轻的那个,又认定幼儿园老师勾引钱大志,她们脑子装的是水吗?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老公,长得像人样吗?连癞蛤蟆都瞧不上他们。” “村里不少人传,说你和钱耀宗有私情,吴来娣才处处针对你。” “砰”的一声,刘婶手掌狠狠拍在木桌上,桌面跟着震颤,脸上满腔怒火 “我呸!村里这帮人都瞎了狗眼!就算世上只剩钱耀宗一个男人,我都不可能看得上这个老色鬼!” “我和他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都没有,反倒他隔三差五往我家凑着骚扰,硬塞各种东西逼我收下,还专挑街坊邻里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故意让别人误会我们关系,贱人一个。” 刘婶说完,眉宇间怒意丝毫未消,抬手又重捶了一下桌子,能看出来她打心底憎恶钱耀宗。 “刘婶,你先平复下情绪,我们想问问,钱家有没有和旁人结下能闹出人命的深仇?”姜绵换了个问法,之前走访问到的矛盾都太过浅显,需要深挖更严重的恩怨。 她也看得出来,刘婶比张大爷更清楚钱家的琐事,大概率能问到关键线索。 刘婶听完垂着眼,细细思索几秒才说道:“还真有一件事,差点闹出人命。” 她缓缓开口:“七月份的时候,有个叫胡婉玉的高中小姑娘,放学要路过一片玉米地时,钱耀宗忽然从玉米丛里冲出来,把小姑娘拖拽了进去。” “小玉拼了命呼救,好在村长开车去镇上办事,刚好撞见,及时把人救了下来。小姑娘父母赶过来,把钱耀宗打个半死送到派出所,那孩子吓得不轻,回家之后大病了一场。” “钱耀宗认错态度不错,只拘留三天就放出来了,谁知道他刚踏出派出所大门,就被小玉父母揍得重伤住院,半条命都快没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那段时间桂花村正在参评最美乡村,村长怕影响评选,劝小玉一家不要四处宣扬。钱大志也怕自家老爸名声败坏,给小玉父母赔了一笔补偿金。” 单纯一顿殴打,一笔赔偿,多多少少能缓解夫妻俩心里的恨意,这么看他们行凶的概率不大。 姜绵接着追问:“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刘婶笑了笑:“那片玉米地是我家的,那天我正在地里除草,距离远没来得及跑过去,等我赶过去,村长已经把人救下了。” 话音落下,刘婶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钱耀宗也对我做过一样的事,把我拽进玉米地,好在我力气大,挣脱跑了,这件事我从没跟我儿子提过,就怕他冲动去闹事。” “小玉家里有没有养猫或者狗?” “没有,小玉对狗毛过敏,曾经因为过敏进过医院,从那之后家里再也没养过猫狗。” 姜绵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刘婶的回答和之前走访村民的说辞大致吻合。 没有更多新线索,姜绵便不再多问,和宋延一同离开刘婶家,前往丫丫的家。 丫丫今年五岁,在幼儿园中班,和钱伟宇同班。 一提起钱伟宇,丫丫爸爸就压不住火气。 他晚婚,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当宝贝疙瘩疼,当初女儿差点被推进鱼塘淹死,这事他一直记恨到现在。 “钱伟宇打小就是个坏坯子,在幼儿园里,不仅抢丫丫的玩具,还拿积木砸我女儿的脑袋,吓得丫丫每天不肯去上学。” “小小年纪心肠更是歹毒,拿糖果哄我女儿去鱼塘边上,直接把人推下去,一心想淹死她。” “后来我们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居然说不喜欢的东西,弄死就好,你们说说天底下怎么会有心思这么恶毒的小孩?” 丫丫爸爸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好在他现在死了,不然往后不知道还要祸害村里多少孩子。” “除了推丫丫下水,钱伟宇在村里还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丫丫爸爸冷笑一声:“坏事一抓一大把,经常捡石头砸流浪猫狗,之前村里有条流浪母狗生了五只小狗,全被他用石头活活砸死,尸体全都扔进鱼塘喂鱼。” “村长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说这些都是父母教他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绵又问了几个细节,越发确定钱伟宇从小被家里人教坏,根本不觉得虐待动物,欺负小孩是错事。 在他的认知里,伤害弱小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 223章 十几年前的工厂火灾:灭门惨案10 简单问完几个问题,丫丫父亲的回答和之前走访村民的说辞差不多,两人没再多逗留,动身前往钱大志家。 门口守着执勤警员,看见他们过来,互相点头示意,放两人进了院子。 屋内还残留着案发后的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两人强忍着不适感,分头展开搜查。 姜绵挨个角落细致搜查,一楼客厅没有收获,她转身走向钱大志的卧室。 卧室就在入户拐角,屋里乱糟糟的,衣物,鞋子随意丢得到处都是,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闷臭味。 姜绵皱眉摸了摸鼻子后,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床上摆着两个枕头,其中一个沾着大片发黄的油垢,刺鼻的汗臭味直冲鼻腔。 姜绵下意识捂住鼻子偏过头去,做好心理准备后,强忍着恶心翻查枕头,没找到任何线索,随即弯腰看向床底。 没过多久,她拖出一只带锁的小皮箱,打开箱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一共五个人,全都穿着统一工装,背景能看出是工厂厂区,钱大志站在正中间,搭着身旁三人的肩膀,笑得十分张扬。 唯独最右侧的男人面无表情,满脸抵触,看着像是被人硬拉着拍下这张照片。 五人里只有他一脸不情愿,这里面会不会定藏有隐情? 姜绵低头细看照片,视线避开中间的钱大志,目光从左往右扫过剩余几人的面孔。 视线停在钱大志左手边的男人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盯着那人的五官,面色微沉,掏出手机调出韩东的照片。 两张照片来回比对,她能清晰看出,合照里左手边的男人的轮廓和韩东高度相像。 难不成是韩东年轻时候?姜绵拿不准,当即拨通王翠平的电话。 “王女士,想问一下,韩东以前是不是在工厂上过班?” 王翠平的声音带着沙哑疲惫:“我老公以前确实在厂里做工,当时还是车间副主管。” “工厂叫什么名字?” “向阳塑料厂。” 姜绵瞥了眼照片里站在正中的钱大志,继续追问:“那当时车间主管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才传来答复:“是钱大志。” “好,多谢你配合。” 挂断电话,姜绵翻转照片,背面手写着日期。 2015年5月5日。 向阳塑料厂,这个厂子,她隐隐认为是本次案件中比较重要的一环。 她把合照收好放进物证袋,打开浏览器,搜索向阳塑料厂。 页面刚加载出来,一条陈年重大火灾新闻弹了出来。 2015年向阳塑料厂重大火灾事故通报。 2015年5月6日上午十点,本地向阳塑料厂生产车间突发特大火灾,事发恰逢白班上班高峰,上百名工人来不及撤离,全部被困火场。 消防、应急、公安多部门连夜扑救,次日凌晨两点才彻底扑灭明火。 事故最终统计,105名工人遇难,工厂老板没能逃出火场,葬身火海,20人重度烧伤,吸入毒烟重伤,全厂仅三人侥幸生还。 经调查组核实,起火直接原因是车间员工违规操作加热设备,离岗未关闭热源,高温引燃周边塑料原料,酿成惨剧。 姜绵拿手机的指尖不自觉颤抖着。 一场大火吞噬上百条人命,最后只活下来三个人,钱大志和韩东都在照片里,刚好是两名幸存者,那第三人会是谁? 另外火势规模这么大,伤亡惨重,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们三人活了下来? 她来不及细想,继续搜索,查到第三名幸存者,正是当年操作失误引发火情的员工郭军,也就是照片最右侧一脸抵触拍照的男人。 火灾事发后,郭军因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刚好一周前刑满释放。 她又搜了郭军的个人信息,老家在上河村,入狱之后,妻子带着儿子改嫁,他爸听闻事故消息突发心脏病离世,他妈承受不住打击,喝农药自尽。 好好一个家支离破碎,妻离子散,对普通人来说,堪称灭顶之灾。 姜绵收好手机,又把小皮箱里外翻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线索,走出卧室。 这时宋延从二楼走下来,两手空空,二楼没有找到有用线索。 他瞥见姜绵手里的物证袋问道:“有新发现?” 姜绵举起袋里的合照:“钱大志和韩东以前都在向阳塑料厂上班,2015年五月五号厂里拍的这张合照,第二天工厂就失火了,他俩加上郭军,是那场大火仅有的三名幸存者。” “我总觉得当年那场火灾不简单,回头要完整梳理一遍火灾的来龙去脉。” 宋延点头:“好,后续需要我配合查什么,你直接说。” 姜绵摇头:“眼下我暂时没有思绪,我们先去走访村里丢过猫狗的住户吧。” 两人走访各家丢失猫狗的村民,一圈问询下来,发现丢失的大多是母狗。 村民都私下怀疑是钱大志偷的,却始终拿不出实质证据,从前上门搜查也从没找到猫狗踪迹。 钱家常年虐杀猫狗,早就想好掩盖恶行的办法,猫狗尸体全都埋芒果树下,村民自然找不到猫狗。 而且丢失母狗的数量远多于公狗,这也让姜绵心里更坚定那个变态猜测。 走访途中,每户村民提起钱家,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要么说他们罪有应得,要么痛骂他们平日里干下的各种恶事,层出不穷的恶事听得两人耳朵发麻。 走完最后一户,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姜绵本打算回警局继续整理线索加班,宋延要送她回家休息,不许她加班。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姜绵推开车门站稳,抬手朝驾驶位挥了挥:“宋队,明天见。” 宋延微微侧身,探出半边身子,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回应:“明天见。”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静静看着姜绵的身影走上楼梯。 直到楼上的窗户亮起灯光,确认她平安到家,宋延才拧动车钥匙,驱车离开。 第 224章 工厂火灾与灭门案:灭门惨案11 今天比昨天还要冷,姜绵天生怕冷,裹了三件厚外套,手指还是冻得发僵,只能把衣服拢紧了出门。 她照旧去常去的早餐店买完早餐,坐公交赶到警局,一踏进办公室,身体就暖和起来。 抬头一看,暖气早就开好了,她望向宋延办公室,门缝漏出一缕灯光。 姜绵心想,宋延昨晚不会直接待在警局,没回家吧? 没等她多想,办公室门忽然拉开,两人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姜绵脑子转得快,张口问:“宋队,你昨晚没回家?” “回了,我今早来得早。”宋延扫了眼她裹得圆滚滚的样子,眉梢挑了下,“屋里开着暖气,穿这么多不热?” 被他一说,姜绵确实感觉有点热,却没立刻脱外套,顺手拎起一份早餐递过去:“你来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餐吧,这份给你。” 宋延深深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出门前已经吃过,这会儿肚子还很撑。 可这是姜绵亲手买的,他舍不得推掉,伸手接了过来,指尖攥着纸袋,语气带着点不自然:“你只给我一个人买?” 他却很自恋的认为,这早餐是姜绵专门给他买的,怕他没吃早餐饿着,警局里就只有他一人有这待遇。 姜绵压根没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扭头指了指桌上堆着的早餐袋,眨眨眼:“没有啊,所有人我都带了。” 宋延:“……” 半晌才低声憋出一句:“哦,谢谢。” 捏着早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脸颊泛起一层淡红,他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姜绵挠挠头,满脑子疑惑,她也没说什么啊,这人跑这么快干嘛? 自从跟她表白之后,宋延整个人就跟被人夺舍了一样,一举一动都奇奇怪怪。 她没琢磨宋延的小心思,挨个给大家分发早餐,分完坐回工位,一边抿着热豆浆,一边调查向阳塑料厂失火案。 看得太过投入,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人,她半点都没察觉。 许贺啃着叉烧包凑到她桌边,盯着电脑屏幕发问:“小绵,咱们现在查的灭门案,跟这个工厂失火能扯上什么关系?” 姜绵视线没离开屏幕:“钱大志和韩东以前都在向阳塑料厂上班,当年那场大火烧死一百多名工人,最后只活下来三个人,正好就是他俩,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百多号人全都遇难,偏偏就他们三个活了下来,你不觉太匪夷所思了吗?” 许贺一下反应过来,呼吸顿了半秒,捂住嘴压低声音:“难不成这场火是他们三人故意放的?” 姜绵没有立刻接话,她自己也拿捏不准火灾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当年调查组早就定性,说是工人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火灾,要是她推翻这个结论,等同于质疑当年的调查结果,这也是她迟迟不敢下定论的原因。 “小绵,你有没有觉得大白天后背凉飕飕的?”许贺搓着胳膊,浑身发颤。 这案子越深挖,细想起来就让人后背发毛。 “今天气温低,冷很正常。”姜绵随口回了句,目光猛地定格在屏幕一行记录上。 向阳塑料厂老板拖欠全厂工人整整一年工资,工人们抱团准备举报,打算把工厂告倒,拿回欠薪。 带头闹得最凶的是胡田和杨一权,页面还附了两人照片,姜绵盯着照片一看,这不就是合照里站在钱大志左右的两个人吗? 老板拖欠工资,两人带头聚众讨薪,可就在他们闹完的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六号,工厂突发大火。 刚讨完薪就突发火灾,这也未免太巧合些了吧。 那火灾前一天,五月五号,五个人拍下那张合照又为什么?总不能是专门留着纪念讨薪吧? 姜绵继续往下翻阅,当年调查组明确查明,工人讨薪一事和火灾毫无关联,起火纯粹是操作失误,不存在人为策划的阴谋。 当事人郭军也在法庭上亲口承认,是自己操作出错引发火灾,和其他人无关。 姜绵犯愁,难道真是自己查得钻牛角尖了?十年前的火灾和眼下这起灭门案,压根没有关联? 越想越乱,她抬手捶着自己脑瓜子。 脑瓜子,你快发力啊,这案子能不能破,能不能拿到神探值就靠你了! 许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急急忙忙劝:“别捶别捶,再敲就变笨了!” “到时候笨得跟刘一舟一样怎么办?” “许贺,你刚说谁笨?”刘一舟刚好听见,从工位探出头,瞪着他一脸不服气。 许贺腰杆一挺,底气十足:“整个队里,就你最笨!” 姜绵捶了几下脑袋,动作停了下来,许贺松开她的手,大口喘着气:“小绵,你查案都查魔怔了?怎么还捶自己脑袋呢。” 刘一舟瞅着他喘气的模样,满脸嫌弃:“喘这么厉害,肾虚吧你。” “你胡说什么,我是猛男!”许贺一听,当即撸起袖子,亮出胳膊上的肌肉,试图证明自己。 越怕别人提什么,越是哪方面不太行。 刘一舟瞥了眼他那点不起眼的肌肉,没忍住嗤笑出声:“行行行,空虚公子。” 这话直接让许贺炸毛,他撸起袖子就往刘一舟那边走:“刘一舟你嘴怎么这么欠,看我不把你毒嘴扇歪。” “砰!” 姜绵一掌拍在桌面,站起身神色严肃,一字一顿开口:“再吵,全都出去站着。” 两人瞬间蔫了,纷纷缩了缩脖子,许贺偷偷瞪了刘一舟一眼,小声嘟囔:“都怪你,害得我被小绵凶。” 刘一舟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只有你被凶,他也被凶了好吧。 经姜绵这么一呵斥,两人总算安分下来,姜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叹气。 这俩人简直是诺贝尔一直讲得主。 一天不拌嘴就浑身痒痒,吵得她脑袋嗡嗡作响,真想直接把他俩丢去吵架大赛吵个够。 办公室的宋延听见外头动静终于消停了,才从办公室出来,扫了眼两个低着头还暗自较劲的许贺和刘一舟,面无表情开口。 “吵完了?那就开会。” 第225 章 证据确凿:灭门惨案12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紧绷。 宋延扫了一圈,确认全员到齐,先看向江鹤:“钱耀宗指甲缝里的人体组织,还有现场遗留烟头的dna结果,出来了吗?” 江鹤打了个哈欠,递过一份检验报告:“刚送过来的,你自己看吧,结果绝对让你们大吃一惊。” 宋延接过报告,看完后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人体组织和烟头dna,全都属于韩东?” “那这么说,韩东就是凶手?dna结果不可能出错!”许贺语气陡然凝重,满脸震惊。 刘一舟低声喃喃:“难道失踪的韩东真的是本案凶手?” 姜绵心里也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凶手自始至终就是韩东,这起案子和十年前的向阳塑料厂大火,根本毫无关联? 许贺一拍桌子,下定结论:“dna铁证如山,韩东就是凶手,可以申请发布抓捕令了。” 宋延没有应声,他只是转头看向始终沉默思考的姜绵:“姜绵,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在她身上,等她回答。 姜绵定了定神,缓缓开口:“dna匹配上,不代表他就是凶手,有可能案发后他去过现场,当时钱耀宗还没彻底断气,抓他的手求救,才留下组织皮屑。” 许贺靠回椅背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韩东清楚自己留下了物证,肯定会第一时间清理销毁,怎么可能故意留着给自己扣上杀人的嫌疑?” “会不会是他看到案发现场太血腥,一时忘了处理证据?”刘一舟试着提出猜想。 “证据链已经完整,韩东就是凶手。”许贺打断刘一舟的话,态度十分坚决。 这时江鹤开口缓和气氛:“你们先别急着定罪!别忘了尸体上发现的那根猫毛,和血鞋印检出的狗尿,凶手家里养有猫狗。” 这句话点醒了姜绵,她存有王翠平的联系方式,正好可以核实一下。 姜绵拨通电话,对方很快接通,她轻声询问:“王女士,想问下你家里有没有养猫养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养了一只橘猫,还有一条土狗,怎么了警官?” 姜绵看向江鹤,眼底多了几分凝重,继续追问:“韩东是不是很喜欢这些猫狗?” “特别喜欢。”王翠平的声音带着肯定,“他在家天天抱着橘猫看电视,衣服上总沾猫毛,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家里的狗也一直是他在喂。 停顿两秒,她带着急切追问:“警官,我老公有消息了吗?” “抱歉,我们还在全力搜寻,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姜绵的神色更沉。 所有物证全都指向韩东,眼下的线索,几乎锁死了他的嫌疑。 姜绵转头看向江鹤:“那根猫毛是什么颜色?” 现在动物dna比对技术很成熟,可以采集韩东家的猫毛,狗尿送检比对,只要数据一致,他的作案概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江鹤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猫毛是黄色的,质感和橘猫毛发高度相似,想要精准结果,必须采样比对。” 姜绵没有犹豫,再次拨通王翠平的电话:“王女士,麻烦你带一些家里的猫毛,狗尿样本过来警局,案子有重要进展,需要核对线索。” 王翠平误以为警方查到了洗脱韩东嫌疑的证据,十分欣喜答应了。 “好!我马上过去!” 许贺无奈看向宋延:“头儿,证据都摆在这,没必要继续查下去了吧?” “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下定论。”姜绵态度坚定。 许贺忍不住叹气:“小绵,铁证如山啊!” 宋延抬手压了压气氛,神色严肃:“物证也存在误导的可能,不能草率定罪,而且韩东已经失踪二十四小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疑点太多。” “这还用猜?”许贺接话,“肯定是杀完人躲进山里了,桂花村四面环山,野果野味丰富,他躲个十天半个月完全没问题。” 宋延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刘一舟:“韩东的社会关系和行踪轨迹,摸排完了?” 刘一舟摇摇头:“他人际关系特别简单,所有联系人都核实过,没有异常。 “但行踪这边有线索,镇上所有监控显示,韩东前天确实驾摩托车离开了蒙城镇,之后没回镇的记录。” 宋延看向许贺:“你那边呢?” “他通话记录里,联系最多的就是钱大志和王翠平,其余联系人全部排除嫌疑,出行记录干净,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镇口,离开时骑的是摩托车。” 姜绵顺势对上线索:“这就吻合了,钱大志邻居的证词里,前天确实看到韩东上门催债,在钱家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也就是说,他离开钱家后的行踪空白,没人能证明,当晚有没有折返作案,只有他自己清楚。”刘一舟沉声道。 宋延问小张:“你这边有新线索吗?” 小张无奈摇头:“车站排查完毕,没有韩东的出行记录,蒙城镇和桂花村我带人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影了,连鬼影都不见一个,我也怀疑,他应该是躲进山里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宋延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出声安排:“既然找不到人,需要扩大搜寻范围,发布寻人启事了。” “我还是觉得他躲山里了。”许贺摸着下巴肯定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头儿,组织搜山吧!”刘一舟附和,“他熟悉山林地形,大概率藏在某个山洞里,带上搜犬和热成像设备,肯定能把人揪出来!” 宋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姜绵:“姜绵,你怎么看?” “山肯定要搜,不过有一处疑点需要确认一下。”她看向江鹤,“江法医,狗尸的尸检有结果了吗?” 江鹤闻言,表情变得复杂:“你不问,我也会说的,只是我当法医这么久,第一次见有这种情况,说出来可能会震惊你们三观。” 第226章 畜牲!变态!:灭门惨案13 江鹤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完整尸检结果出来了,那些被挖出来的母狗,全都存在遭受性侵的痕迹。”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人微微张着嘴,脸上满是错愕,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线索。 江鹤看着众人诧异的眼神,面露几分无奈,语气沉重:“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反复复检了好几次,结果不会出错,我们在它们体内提取到了精液残留。” “是谁的?”姜绵心中早有答案,还是出声追问。 “钱大志和钱耀宗父子二人。” “砰!” 许贺怒气上涌,猛地一拍桌而起,眼底布满红血丝,压不住满腔怒火:“这两个畜牲,变态!他们怎么能对动物做出这种事,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刘一舟眉头死死皱起,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神冷得刺骨:“两个畜牲,死不足惜。” 姜绵神色冷淡,双手稍稍收拢说道:“这下对上了,凶手割掉他们的生殖器,因为他们侵犯了小动物,凶手在惩罚他们。” “在凶手眼里,父子二人靠着自身的性别,肆意残害毫无反抗能力的雌性生灵,一切恶行都源于扭曲的欲望,割去作案器官,就是彻底剥夺他们再作恶的资本,让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女性和小动物。” “结合之前走访的线索也能佐证,钱耀宗曾经想拖拽胡婉玉进玉米地意图施暴,父子二人不管是面对女性,还是雌性猫狗,都抱着病态的恶意。凶手用这种极端手段,清算他们所有龌龊行径。” 姜绵稍作停顿,继续往下分析:“至于吴来娣和孙金花被割掉舌头,也能对应上她们嗜吃狗肉这件事。” “这婆媳俩不光宰杀猫狗吃肉,还以虐待小动物取乐,抓到猫狗之后,一边刻薄谩骂,一边动手宰杀。” “在凶手看来,她们的舌头只会用来嗜吃狗肉和肆意折辱弱小生灵,根本不配留在身上。” 姜绵说完,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之前大家都下意识以为,割掉生殖器是因为父子二人风流好色,割舌只是婆媳俩平日里爱嚼舌根,谁都没料到,原因竟和残害猫狗这件事上挂钩。 刘一舟稍稍平复情绪,开口说道:“现在割舌和割生殖器的作案动机都理清了,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找到韩东。” 小张看向宋延,跟着附和:“头儿,我同意贺哥的提议,安排人手搜山,就算把整座山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韩东。” 宋延抬眼扫过众人:“你们都认定韩东就是凶手?” 许贺冷哼一声,态度坚决:“各项证据全都指向他,不是他还能是谁?再说他本身十分爱护猫狗,家里还养了橘猫和土狗,因为猫狗报复杀人,动机也说得通。” 宋延转头看向姜绵:“你怎么看?” 姜绵神色微微纠结,缓缓开口:“我觉得真凶或许另有其人。” “说说你的判断。” “第一,现场那枚烟头摆放得太过显眼规整,更像是有人刻意留在原地,等着我们发现。如果韩东真是凶手,杀人之后不可能悠闲站在一旁抽烟,还主动留下指向自己的物证,不合常理。” “第二,韩东的名片出现在孙金花身上,逻辑说不通,他和钱大志熟识,就算随身带名片,也该在钱大志身上。孙金花遇害时正在厨房做家务,平时根本不会揣外人的名片,这一点疑点很重。” “第三,韩东经营烧鸭店,手上常年沾着油污,经常揣在兜里的名片一定会留下油印,可现场找到的名片崭新干净,明显不是他日常携带的那张。” “还有那张压在钱大志身下的欠条,昨晚我对比过韩东的字迹,二者存在明显差别,极有可能是别人刻意模仿韩东的字迹伪造的欠条,真正的欠条说不定还在韩东身上,跟着他一起失踪了。” 姜绵说完,看向在场所有人总结:“我认为韩东不是凶手,他只是真凶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许贺听完,依然不能认同她的想法,出声反驳:“可钱耀宗指甲缝里残留的人体组织怎么解释?这是死者挣扎时从韩东身上抓下来的,是实打实的铁证。” 姜绵心里早有一套推测,轻声解释:“我的判断是,案发之后韩东去过现场,当时钱耀宗还没有彻底断气,伸手抓住他求救,才留下了皮肤碎屑。当时的现场太过惨烈,他慌乱逃离,压根没留意到手上的痕迹。” 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持不同观点,算了,既然他们都认定凶手是韩东,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宋延留意到她无奈的神色,开口表态:“我认同姜绵的判断,韩东未必是凶手。” 听见这话,姜绵猛地抬头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惊喜。 果然啊,还是有人懂她的。 宋延接着安排:“不论他是不是真凶,眼下首要任务,是找到韩东本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宋延淡淡出声。 一名警员推门走进来汇报:“头儿,门外有位王女士,说要找姜警官。” 宋延点头,看向姜绵:“你先出去吧。” 说完又看向江鹤,“你跟着一同过去,拿到她家猫毛,狗尿的样本,立刻送去痕检室做比对。” “明白。”江鹤应声。 两人一同走出会议室。 王翠平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焦急等候,看见姜绵出来,连忙站起身,递出两团纸巾:“姜警官,我捡了些家里橘猫的毛发,土狗的尿液我也用纸巾擦拭收集好了,你收好。” 姜绵接过样本,转手递给身旁的江鹤,江鹤收好东西,转身快步走向痕检室。 王翠平攥紧手指,急切追问:“警官,我老公是不是有消息了?” “暂时还没有线索。” 王翠平脸色瞬间发白,身子微微一晃,语气慌乱:“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突然,一阵急促的座机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姜绵朝她示意:“不好意思,我先接一下电话。” 第227章 悬挂的白茧:灭门惨案14 姜绵侧身挪到旁边的办公桌前,抬手拿起座机听筒:“喂,你好,这里是临江市刑警支队。” “救……救命!死……死人了!你们快来人!” 电话那头的人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声音断断续续,剧烈的哽咽裹着恐惧,透过听筒清晰传了过来。 姜绵眼底凝起一丝冷冽,握着听筒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沉声道:“你先冷静,告诉我具体地址,警方立刻出警。” “向阳塑料厂……你们快点来。” 声音突然中断,紧接着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一阵忙音。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姜绵心头,她放下电话,转身快步冲向会议室。 “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姜绵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众人,神色严肃:“向阳塑料厂发生命案,需要我们立刻出警。” 许贺一脸错愕,满是疑惑:“向阳塑料厂?那不是十年前失火的厂子吗?早就烧成废墟荒弃了,怎么会突然出命案?” “别纠结这些了,先去现场再说!”刘一舟催促道。 “走,出现场。”宋延第一个起身,顺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 一行人齐刷刷起身冲出会议室。 王翠平看见这阵仗,连忙上前拉住姜绵的手腕,紧张问道:“姜警官,出什么事了?” “王女士,抱歉,你先留在警局等候,我们有紧急案件需要处理。” 不等王翠平再说什么,姜绵挣开她的手,快步跟上队伍,匆匆离开了警局。 看着一行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王翠平胸口隐隐发闷,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 向阳塑料厂坐落于临江市的城郊外围。 十年前,爆发过一场特大火灾,上百名员工葬身火海,整座工厂被大火焚烧殆尽,只剩一片漆黑破败的废墟。 那场火灾过后,这片荒弃的工厂就成了附近居民口中的禁地,经常有人说,深夜能听见废墟里传来凄厉的被焚烧时的惨叫声。 居民都觉得这块地方死了太多人,阴气重,沾有晦气,没过多久家家户户全都搬走,这片区域就空了下来。 一排警车驶离城区,往临江郊外开。 越往前人烟越少,路边楼房慢慢换成连片田地,沿途商铺,住户越来越稀疏。 再往前开十多分钟,远处一片焦黑楼房出现在视野里,那就是向阳塑料厂废墟。 下车后,警员迅速拉起黄色警戒线,封锁了整片现场。 宋延一行人不敢耽搁,径直走进废弃工厂内部。 厂区满目狼藉,到处是火灾遗留的焦黑断壁,老旧设备锈蚀变形,地面铺满灰烬和塑料残渣,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淡淡的塑胶异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味。 “那边地上躺着个人。”许贺眼尖,指着人喊道。 众人跑过去,江鹤俯身探了探鼻息说:“只是晕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 “先抬上担架,把人叫醒。” 江鹤示意两名警员将身穿迷彩服的男人抬上担架,随后伸手扯开对方的领口通风,手指用力掐住人中,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脸颊低声呼喊。 趁着这个空档,许贺扫视四周,入目全是一片焦黑,没发现有尸体。 “不是说死人了吗?尸体在哪?” 他瞥了眼担架上的男人:“不会是这人报假警吧?” 姜绵否定:“不可能,电话里的哭声不像是假的,他绝对是亲眼看到了尸体,才会那么恐惧。” 话音刚落,担架上的男人睫毛颤动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围在身前的宋延等人,费力张口,声音发颤:“有……有死人!” 许贺抱臂看着他:“你说有死人,那尸体在哪?” 话音未落,一滴粘稠的液体忽然滴落在许贺头顶。 “靠,什么东西滴我头上了?” 许贺抬手摸了摸头顶,看着指尖黏腻发黑的污渍,皱起眉头:“什么东西?难不成是鸟屎?” 他放近鼻尖闻了一下,当即一阵反胃:“靠,这么臭,不会真是鸟屎吧?” 男人见许贺嫌弃的模样,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他缓了许久,才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往上指了指:“尸……尸体在上面!” 闻言,众人齐齐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这一眼,所有人瞬间浑身发凉。 厂房中央的横梁上,悬挂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白茧。 层层半透的白色物质层层缠绕,悬在半空,远远望去,像一枚硕大无比的蚕蛹。 薄膜绷得透亮,里面人体扭曲的轮廓清晰地印在表面,四肢弯折的角度怪异又狰狞。大片暗红血水浸透茧状薄膜内层,顺着缝隙不断滴落,在地面积出一滩发黑的血迹。 只是地面焦黑一片,滴落的血水落上去融为一体,不细看无法察觉这滩血迹。 一阵冷风吹进废墟,悬空的白茧左右晃荡开来,缝隙间飘出阵阵腥臭的腐味,似乎有一截发黑僵硬的人手从膜层缝隙里露了出来。 宋延压下心底的震动,冷静开口:“先把尸体放下来吧。” 许贺脸色发白,整个人有些失神:“刚才滴我头上的,到底是尸油还是血?” 江鹤扫了他一眼:“应该是血迹。” “回去多洗几遍头,这味道黏在头发上,一个星期都散不掉。” 许贺哀嚎出声:“我刚才不仅摸了,还闻了,那我算什么?” 刘一舟和江鹤异口同声:“算你倒霉。” 许贺:⊙︿⊙ 很快,这具巨大的保鲜膜白茧被从横梁上取下,平稳放在担架上。 江鹤盯着眼前的白茧,眼底透着一丝兴奋,蹲下身用手指按压了一下表层薄膜。 “这不是什么茧,这是用保鲜膜层层缠绕出来的。”他简单判断,“粗略看下来,缠绕层数至少三十层以上。” 他从工具箱拿出剪刀,对准薄膜侧边,小心翼翼逐层剪开厚厚的保鲜膜。 许贺心里发怵,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只能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偷偷看。 随着剪刀剪开薄膜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里,膜层缝隙中涌出浑浊的黏液,混着暗红的血水顺着切口不断往下流。 随着薄膜剪开,大家能清楚看到,薄膜里的尸体四肢扭曲肿胀,全身皮肤大面积浮肿发白,多处皮肉已经溃烂,紧紧粘连在薄膜上。 腐水透出薄膜不停滴落,在地面积起一滩浑浊腥臭的液体,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当最后一层包裹头部的薄膜被剪开,死者的完整面容暴露出来时,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死的人怎么会是他? 第228章重启火灾旧案调查:灭门惨案15 死者是韩东。 之前所有线索和证据,全都指向韩东,除宋延和姜绵外其他人都默认他是灭门案的凶手。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死在十年前失火的向阳塑料厂,还被人制作成白茧,死状凄惨。 保鲜膜剪开后,江鹤展开初步尸检。 “死者男性,年纪四十岁左右,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江鹤低头看了眼手表,继续说道:“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前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尸僵完全缓解,皮下积液肿胀,结合胃内食物消化情况,时间可以对上。” 姜绵低声复盘:“钱大志一家的遇害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么看来,韩东很有可能白天离开钱大志家后,不知什么原因,晚上又折返过现场,之后被人杀害在向阳塑料厂。” 宋延皱眉:“凶手的作案时间会不会有点仓促?” “不会。” 姜绵点开手机,查了下桂花村到向阳塑料厂的路程。 “小轿车半小时就能抵达,摩托车最慢一小时,凶手完全来得及作案。” 她心里存有疑惑,不知道韩东是被凶手诱骗过来,还是主动来到的向阳塑料厂。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先看下尸检情况吧。 江鹤拨开尸体胸前粘连的保鲜膜,目光扫过体表创口,冷静判断:“颈部有环形勒痕和皮下淤血,但力道不足,没有造成窒息,不是致命伤。” 他抬手指向胸口整齐的锐器伤口:“胸口共有五处刀伤,深及胸腔,伤及内脏,造成大出血,死者死于失血性休克。颈部勒痕为生前形成,属于凶手控制受害者造成的约束伤。” “又是五刀?”刘一舟开口,“这个数字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许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别纠结五这个数字了,现在最大的情况就是,嫌疑人韩东死了,死无对证,这案子可以结了?” 刘一舟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你动动脑子,韩东身中五刀,还被吊在房梁上,明摆着是他杀,这直接能证明他不是灭门案的真凶,凶手另有其人!” 他接着分析:“而且这里大概率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特意选向阳塑料厂,绝对不是随便挑的,肯定有特殊原因。” “别吵了。”宋延出声制止,“你们两个立刻搜查整片废墟,排查凶手遗留的线索。” 他冷冷瞥了许贺一眼,语气带着警告:“证据会有迷惑性,别轻易下定论,你太浮躁,多跟一舟学学,沉稳一点。” 许贺垮着脸,小声应道:“知道了。” 他心里吐槽,头儿也太双标了,对刘一舟和颜悦色,对自己永远都是冷脸说教。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刘一舟开始搜查线索。 毕竟不服从命令得要打扫一个星期的厕所啊。 姜绵再次环视焦黑破败的厂房,最后目光落在一旁惊魂未定的周方身上,拿出笔录本例行询问。 “姓名,职业,住址。” 周方情绪还不算很稳定,但他还是配合询问。 “我叫周方,一名野外探险博主,住在临江市平安小区。” “你怎么发现的尸体?你进来的时候,尸体就挂在房梁上吗?” “我网上有五十多万粉丝,经常抽粉丝推荐的灵异地点探险,这次抽中了向阳塑料厂。” 姜绵打断他的废话:“说重点。” 周方咽了口唾沫,一本正经说起重点:“我进来的时候正在直播,跟粉丝聊天,一开始没抬头。后来有液体滴在我脸上,我抬头才看见横梁上挂着尸体。” “我用最快的速度关了直播报警,越想越怕,直接吓晕了过去,醒来你们就到了。” 宋延盯着他,语气带着审视:“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没有,一路上就我一个人。” “发现尸体的画面,直播传出去了?” “就两三秒,我马上关掉了,没播多久。” 周方长长吐了口气,一脸后怕:“我跑过不少荒宅废厂,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回去必须找点东西去去晦气。” 姜绵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简单问完剩余问题,就让他先离开了现场。 看他那精神状态,继续问下去,保不准又会晕过去。 随后她转头看向还在尸检的江鹤:“江法医,有新发现吗?” “还真有。” 江鹤捏着镊子,从死者胸口位置夹出一根浅黄色猫毛。 “这根猫毛,和之前钱大志案发现场提取的一模一样,属于同一只猫。” 宋延问道:“之前猫毛和狗尿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正检测着呢,就接到出警通知,跟你们赶来了现场。” 姜绵指尖抵着下巴,眉头紧锁,盯着韩东的尸体陷入沉思。 “猫毛吻合,说明杀害钱大志一家和杀害韩东的,是同一个凶手。” “目前同时和钱大志,韩东同时有联系的,只有一周前刑满出狱的郭军。” 她抬眼看向宋延,语气笃定:“不管是钱大志灭门案,还是韩东的死,都和十年前的向阳塑料厂火灾脱不了干系。宋队,我怀疑当年的火灾另有隐情,能不能申请重启调查?” 重启一桩尘封十年的旧案,等同于推翻当年调查组的结论,甚至会追责当年办案人员,阻力极大。 但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向阳塑料厂火灾旧案,她别无选择。 宋延迎上姜绵坚定的目光,没有犹豫:“我去找高局,申请向阳塑料厂失火案的重查调查令。” 江鹤面露担忧:“一旦重启调查,肯定会牵扯出当年的一批办案人员,他们会极力阻拦。” 这时,许贺拿着一个物证袋走了过来,接过话头:“当年的人查不出真相,让一百多个死者蒙冤,办事不力,被追责也是活该。” 他晃了晃手里的物证袋,语气很激动:“现场搜到一根烟头,这凶手也太大意了,杀完人居然把烟头留在现场,专门留给我们发现呢。” 第229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灭门惨案16 姜绵盯着物证袋里的烟头,双臂环胸,低头思索。 凶手如果是个正常人的话,他怎么可能那么粗心在现场留下一根烟头等警方查到他身上? 这时,刘一舟快步跑了过来,开口汇报:“不远处发现了一滩血迹,那里应该是凶手杀死韩东的第一现场,凶手行凶后,将尸体拖拽到厂房中央,再制作成白茧吊上横梁。” “你们快过来!死者后背有字!”江鹤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 众人围上前,看向韩东的后背,一道血色字迹赫然刻在皮肤上,字迹狰狞刺眼。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许贺捂住嘴,满脸震惊:“合着凶手是专门寻仇的?韩东生前到底做过什么事,能让凶手抱着这么大的恨意,特意在背上刻下这一行字?” 姜绵神色冷静:“具体是什么恩怨,等重启向阳塑料厂火灾旧案,自然就能查清楚。” 她顿了顿,转头问道:“宋队,要不要通知王翠平韩东遇害的消息?” 她心里清楚,无论早说晚说,都不会减轻王翠平丧夫的痛苦。 宋延沉声开口:“回警局之后如实告知,也好让她死心,不再执着寻找韩东。” “好。” 之后,宋延带着几人将整片废墟仔细搜查了一遍,再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线索,众人只能收拾物证,驱车返程。 车子行驶到半路,宋延接到一通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副驾的姜绵说道:“高局找我,商量重启塑料厂火灾旧案的事,你想去哪,我送你,等谈完事情再来接你们。” 后座的刘一舟和许贺已经靠着座椅睡了过去,姜绵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两人:“我想去一趟郭军家里碰碰运气,看他在不在,顺便问问当年火灾的细节。” 宋延点头:“地址。” “蒙城镇上河村,过去只要半个小时。” 宋延调好导航后车子往上河村开去。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郭军家门口,他再三叮嘱许贺和刘一舟保护好姜绵,才驱车离开。 许贺睡眼惺忪,看着眼前一扇生锈却没有上锁的大铁门,伸了个懒腰:“小绵,门没锁,我们直接进去吧。” 姜绵迟疑两秒,点头道:“你先喊两声,确认下家里有没有人。” 许贺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有人在家吗?警察办案!” 院子内没人回应,隔壁住户的大婶却被喊声吵醒,推门走了出来,满脸烦躁:“你们干什么的?在人家门口吵吵闹闹!” 姜绵放缓神色,露出客气的笑容:“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们是刑警队的,想问一下,郭军在家吗?” 大婶摆了摆手,一脸不耐:“我前天看到他出门了,回没回来我不知道,你们自己进去看吧。”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屋,又回头补了一句:“进去小声点,别再吵人睡觉。”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刘一舟开口:“应该没人在家,我们进去看看。” 姜绵:“好。” 许贺上前推开厚重的铁门,门一开,一股怪异难闻的气味从院里飘了出来。 闻到味道的瞬间,许贺身子一僵,嘴唇微微发颤:“不对,这味道……我有点熟。” 刘一舟上前一步挡在姜绵身前,手悄悄摸向兜里的配枪,压低声音提醒:“味道不对劲,都小心一点。” “等一下。”姜绵从包里拿出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分给两人,“先戴好,以防万一。” 三人迅速穿戴完毕,由许贺和刘一舟走在前面探路,越靠近屋内,那股异味就越是浓烈。 “砰!” 刘一舟一脚踹开门,举枪快速扫视全屋,确认没有异常危险。 他随即走向里屋,再次踹开房门,一股沉闷厚重的腐腥气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口罩,也刺鼻得让人发闷。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凝滞。 三人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床上鼓起的棉被上。 姜绵朝刘一舟递了个眼神。 刘一舟心领神会,一手持枪,一手上前掀开被子。 看清被褥下的景象,三人呼吸齐齐一滞,脸上写满错愕。 床上竟躺着一头已经腐烂发黑的小猪。 小猪四肢僵硬摊开,躯体浮肿变形,大片皮毛脱落,露出底下溃烂发白的皮肉,浑浊的腐水顺着身体缝隙不断渗出,沿着床板纹路缓缓流淌,在床沿积出一滩黏腻的深色水渍。 从腐烂状态来看,这头小猪至少已经死了三四天。 看清只是死猪,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人。 刘一舟收起枪,满脸疑惑:“郭军这是什么怪癖?居然把死猪放在床上?” 姜绵走上前,盯着小猪脖颈处整齐的刀口,分析道:“小猪是被人割喉死的,尸体留在郭军家里,大概率就是他亲手杀的。” “至于为什么特意放在床上,暂时想不通。” 她抬了抬头:“先去其他房间再排查一遍。” 三人接着搜查了另外两间屋子,里面堆满杂物,没有发现异常,快速翻查过后便退了出来。 这栋民房只有一层,没有二楼,三人随即分开排查,姜绵负责厨房,许贺搜查客厅,刘一舟继续细查这间有死猪的房间。 走进厨房,姜绵打开电饭锅,锅底残留着少许剩饭,早已发霉长毛,腐烂发臭,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动过。 她又掀开炒锅,锅内满是铁锈,长期空置未用,洗碗池里堆着几只没洗的碗筷,结着厚重油垢。 角落的垃圾桶里,散落着两三个吃完的泡面桶。 姜绵面无表情地翻查一遍,垃圾桶里除了有一些生活垃圾外再无其他。 厨房的痕迹足以说明,郭军前段时间确实在这里居住,只是前天突然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他是十年前向阳塑料厂火灾的幸存者之一,偏偏在两起命案接连发生的关键节点失踪,情况对警方的调查很不利。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大厅传来许贺激动的喊声:“小绵!快过来,我有发现!” 第230章 两张欠条:灭门惨案17 走出去一看,只见许贺蹲在垃圾桶旁,正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几根烟头。 听到动静,刘一舟也赶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几枚烟头上,挑眉:“你忙活半天,就只找到几根烟头?” 许贺一边将烟头装进物证袋,抬头回道:“当然不是,叫你们过来,当然还有新发现。” 说完,他继续在垃圾桶内翻找,很快摸出一团揉皱的纸。 他小心展开纸张,简单扫过内容,满脸震惊看向姜绵:“小绵,是欠条,上面的署名是钱大志和韩东。” 姜绵伸手接过那张褶皱的欠条。 内容记录着钱大志拖欠韩东三万元欠款未还,无论字迹还是内容,都和之前在钱大志身下找到的那张欠条一模一样。 刘一舟半蹲下身,盯着欠条沉声开口:“难怪我们在韩东身上没发现有欠条,原来欠条落到了郭军手中。” “那灭门案和韩东的死,会不会和郭军有关?” 许贺神色凝重:“当年火灾的五个幸存者,如今两人死亡,一人失踪,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姜绵站起身,她拿出手机,调出之前留存的欠条照片,开始比对。 比对完毕,她眼底沉了几分,收好手机,将欠条封入物证袋:“贺哥,舟哥,我们重点搜查郭军的房间。” 钱大志留过一张五人合照,郭军手中大概率也有一张合照。 许贺与刘一舟点头,三人一同走进郭军的房间,强忍着屋内的死猪腐臭味,展开搜查。 他们最终在衣柜抽屉的字典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和在钱大志房间里找到的并不一样,照片里其余三人的面容完好无损,唯有钱大志和韩东的脸部,被人粗暴狠狠划烂,能看出来划烂这张照片的人对这两人恨意很重。 这照片是从郭军找出来的,要么划烂这张照片的第一嫌疑人就是郭军。 可郭军为什么只划烂钱大志和韩东的脸?似乎所有疑点,再次指向十年前的向阳塑料厂火灾。 许贺接过照片看了看:“这张照片足以说明,郭军很厌恶这两人,看来灭门案和韩东的死,是郭军干的。” “只能列为嫌疑人,不能太快下定论。”刘一舟伸手接过照片,无奈看了他一眼,“查案讲究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就锁定凶手。” 姜绵转移话题:“你们有没有发现,郭军家里没有养猫狗的痕迹。” 许贺低头扫视一圈地面:“还真是,屋里连根猫毛狗毛都没有,这么一来,郭军的嫌疑能降低一部分。” 刘一舟环视整间屋子说:“再搜查一遍房间,没有新线索,我们就返回警局。” “那床上的死猪怎么办?就这么放床上发烂发臭?”许贺指着死猪问道。 “不用我们处理。”刘一舟回道,“我联系专门的人过来清理。” 三人随即对全屋进行了搜查,将所有可疑物品全部装进物证袋。 关好院门,姜绵看向隔壁住户,将手里的东西放他怀里抱着,对许贺说道:“贺哥,你在这里看管物证,我和舟哥去隔壁大婶家问问情况。” 两人走进院内时,邻居大婶正专注看电视,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姜绵轻咳一声,语气温和地开口:“阿姨你好,打扰你了,我们想向下郭军的情况。”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大婶一跳,她捂着胸口,略带嗔怪道:“你们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抱歉阿姨,我们不是故意的。”刘一舟出声道歉。 大婶摆了摆手,脸色缓和下来:“算了,不怪你们。” 然后她又说:“你们想了解郭军情况,算是问对了人,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 “那麻烦阿姨和我们说说,郭军近期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大婶回想片刻,开口:“前天看到他出门,他当时骑的是摩托车,车速很快,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那他出狱回乡之后,行为举止有反常的地方吗?” “刚回来那两天还算正常,后来他外出过一次,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经常在屋里摔东西,骂人。” “那你有没有听清他具体在咒骂什么?” “只听清了四个字,忘恩负义。”大婶摇了摇头,“其余的内容都没听清。” 姜绵拿出小本子,认真记下这四个字,随即继续询问:“阿姨,你知道十年前向阳塑料厂的那场火灾吗?” “当然知道。”大婶叹了口气,“郭军就是因为那场火灾入狱的,当年认定是他操作疏忽引发的大火。” “说到底郭军也是个可怜人。”大婶感慨道,“一场大火,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一辈子都彻底毁了。” 话音稍顿,她像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继续说:“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阿姨您尽管说,我们都认真听着。”刘一舟说道。 “我之前偶然听见郭军和他老婆一直在骂工厂老板,骂得特别凶。说那老板良心败坏,克扣员工工资,还拖欠了大家一年多的工资不发。还说他和一个胡大哥,已经悄悄收集好了老板偷税漏税的证据,只要上交上去,老板肯定坐牢,工厂也会倒闭,大家的工资就能讨回来。” 姜绵心中一动,郭军口中的胡大哥,应该就是胡田。 她之前调查过,当年工厂讨薪事件中,带头闹得最凶的是胡田和杨一双,没想到郭军也参与其中。 不过这样一来也可以确定,当年五人结成讨薪小队,带头组织全厂员工讨薪,那张五月五日的合照,应该就是他们为纪念讨薪而拍摄。 大婶继续压低声音讲述着当年火灾的内情:“我还听说,那场大火根本不至于死那么多人,事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工厂的逃生门,消防通道全被锁死了,厂区为了防盗,还装了防护网。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救援人员进不去,上百个工人,就这么活活被大火烧死了。” 第231 章 火灾的秘密:灭门惨案18 姜绵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真的只是郭军操作机器失误,他根本犯不着把整栋厂房的逃生门,消防通道全部锁死。 这根本不是意外。 有人提前封死了所有活路,就是铁了心不想让厂里那一百多号工人活着出来。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能让幕后之人不惜葬送上百条人命? 姜绵心里快速捋着线索。 老板当年有大额偷税漏税的前科,这是最大突破口,另外,当年火灾里遇难的胡田,杨一双,也得去走访他们的家属,挖出更多当年的隐情。 一旁的邻居大婶满脸惋惜,看着格外同情郭军的遭遇。 “郭军这人真的太可怜了,当年进去坐牢的时候,他儿子才十岁,后来他老婆直接带着孩子改嫁了,小孩跟着继父改了姓,没多久那边又生了个小女儿,早就把这边抛干净了。” 姜绵立刻追问:“阿姨,您知道他前妻叫什么?改嫁去哪了?” “好像是改嫁去花田村了,女的姓蒋,叫蒋小雲。” “那她现在老公您知道姓什么吗?” 大婶摆了摆手:“这我不清楚,我之前随口问过,她嘴紧得很,死活不肯说,你们只能去问村长。” “麻烦您给个村长住址,我们现在过去问问。” 拿到地址,三人步行过去,路程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村长骑着摩托车准备出门。 村长六十岁左右的年纪,戴着一副老花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脚上穿一双解放鞋,头顶戴一顶旧草帽,看着朴实又干练。 刘一舟亮出证件。 村长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们一眼:“三位警官,有事吗?” “村长,我们来了解一下郭军的情况。” 村长摘下草帽放在车后座上,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叹了口气:“郭军,又出事了?” “没有,我们在复查当年的旧案,想多了解点情况。” 村长缓缓开口,讲的内容和大婶说的基本差不多,没什么出入。 “那您知道蒋小雲现在的丈夫姓什么吗?” “姓谢。”村长回道,“具体名字她没跟村里人说,就说嫁去花田村,家里条件不错,带着孩子过去能过上好日子。” 姜绵心里记下。 看来必须去一趟花田村找蒋小雲。 她是郭军的前妻,当年的事,她肯定知道些内情。 刘一舟又问:“郭军出狱后,有没有来找过您?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来过一次。”村长点头,“找我借了五千块,说自己有案底,没人敢招他打工,打算买辆摩托车跑载客,别的啥也没说,拿了钱就走了。” 了解完情况,三人原路返回郭军的家。 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宋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们走过来。 三人上车坐好,车子发动,宋延侧头看向姜绵:“复查审批下来了,高局准许我们重启向阳塑料厂火灾案,另外上面下了死命令,当年经手火灾案的所有人,一律不准插手这次重查。” 许贺忍不住乐了:“这下那帮人估计要气死。” 刘一舟沉声道:“只要我们查实当年不是郭军的问题,以前那群办案的,谁都跑不掉。” 回到警局,王翠平一眼就看见了姜绵,冲上来死死抓着姜绵的胳膊,眼神慌得厉害:“姜警官!我老公呢?找到了没有?” 她现在活着唯一的盼头,就是等韩东回家,可她不知道,韩东的尸体此刻正躺在冰冷的解剖室里,再也回不了家了。 姜绵心里一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语气平稳却沉重:“王女士,抱歉,韩东遇害了,尸体在向阳塑料厂被发现。” 王翠平先是愣了愣,再轻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完全不信。 “不可能的,他答应我和孩子一定会回来,你们肯定弄错了。” “没有弄错。”姜绵再次开口,“韩东的遗体现在在解剖室,江法医正在验尸。” 看清姜绵认真的神情,王翠平脸上的笑意瞬间崩碎。 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炸开,她捂住脸,身体疯狂发抖。 “骗人,你们骗人,他好好的人怎么会没了……” 姜绵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节哀,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她示意旁边的警员,让人好好安抚王翠平,亲自送她回家,怕她情绪崩溃在路上干傻事。 等人走后,姜绵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翻查当年向阳塑料厂火灾的旧资料。 当年火灾案子闹得很大,市政府直接组建联合调查组,公安、消防、纪委一起查,整整查了一个多月。 最后结果简单粗暴,定性是郭军操作机器失误,直接把人送进监狱。 就连郭军自己,也以为真是自己操作失误害死一百多条人命,所以开庭时,他亲口认罪,揽下了所有罪责。 可姜绵越看资料越觉得讽刺。 当年钱大志和韩东作为幸存者,接受过媒体采访。 两人嘴上说着郭军老实本分,话里话外却把郭军往死路上逼,说郭军脾气爆,偶尔和工人起摩擦。 明着帮忙说话,暗着引导所有人怀疑,郭军是积怨报复,故意纵火。 最离谱的是现场情况。 整座厂房逃生通道,消防门全部锁死,那种环境下根本没人能活着跑出来。 偏偏钱大志,韩东两个人,只受了点轻微烧伤和烟气中毒,只住院三天就活蹦乱跳了。 每次被问起怎么活下来的,两人一律装傻,一句“记不清了”糊弄过去。 不仅全身而退,他们还顺利拿到了工伤补助、意外险、精神赔偿,加起来整整八十万。 拿着这笔钱,钱大志开了狗肉店,日子风生水起,韩东盖了新房,娶了王翠平,安家立业。 十几年过去。 两人拿着这笔钱,吃香喝辣,安稳度日。 只有郭军,在监狱里耗费了整整十几年人生,这对比,简直讽刺到极致。 这时桌面手机叮咚一响,拿起一看,是宋延发来的消息。 他说,已经让人去消防和公安档案室调取当年全部火灾卷宗,调取人员正在回局里的路上。 只要卷宗到手,她会尽全力来解开当年火灾的秘密,毕竟她对这个秘密也很感兴趣。 第232章卷宗里的线索:灭门惨案19 小张抱着厚厚一摞卷宗,摞得快挡住他半边身子,脚步匆匆走进大办公室。 他一眼看见坐在工位上低头琢磨案情的姜绵,扬声开口:“姜绵,所有卷宗全都取回来了。” 听听见“卷宗”两个字,姜绵眼睛唰地一亮,当即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从小张怀里分抱了大半摞案卷。 掂了下重量说道:“把所有卷宗都放在会议室吧,待会我们一同查看。” 两人把卷宗放会议室桌面上,小张捶了捶有点酸疼的腰说:“姜绵,你先看,我去叫其他人过来。” 姜绵点头,不想浪费一点看卷宗的时间,拿起一本就翻阅,看得十分认真。 可越往下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首先是现场勘验卷。 上面白纸黑字记录,起火点为车间注塑机区域,判定设备操作不当,高温短路引燃塑胶原料,最终酿成大火。 卷宗里附了现场残留照片,还特意标注现场捡到郭军专属劳保手套,检修扳手,作为直接物证。 可通篇勘验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所有逃生门,消防通道被人为锁死的痕迹。 那么重大,反常的现场疑点,被彻彻底底抹干净了。 接着是伤亡与伤情卷宗。 全厂一百零五名工人全部火场遇难,死因统一登记为高温焚烧,烟熏窒息。 三名幸存者的伤情记录更是刺眼,讽刺。 郭军身体被严重烧伤,救出来后被送往医院治疗,而钱大志、韩东,仅仅只是轻微表皮烧伤,轻度烟气中毒。 百余人活活烧死的惨烈火场,唯独这两人,毫发无伤,离谱至极,却在卷宗里被一笔带过。 姜绵继续往下翻,是核心审讯笔录。 郭军三份审讯供述,从最初的犹豫辩解,到最后当庭认罪,亲口承认是自己操作机器失误引发火灾。 那十几份上河村村民,临时工的证人口供,全部口径一致,都说郭军平日里脾气较暴躁,所有人似乎都很默契地把想把火灾的罪责死死扣在郭军一个人头上。 最让姜绵感到讽刺的,是后面的保险与赔偿卷宗。 郭军因定性为重大事故嫌疑人,驳回一切理赔资格。 最后一页,是结案总结报告。 本次特大火灾,系工人郭军个人操作机器失误导致意外事故,排除人为蓄意纵火,案件就此结案。 通篇厚厚的一沓卷宗,看似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姜绵却发现两处异常,老板5月1日购入两千多万元厂房财产险,投保时间距火灾仅四天,而偷税漏税金额又高达一千八百万元,保额与涉案税款数额相近。 姜绵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个大胆想法,立即查找老板的资料。 向阳塑料厂老板叫贾豪仁,48岁,三十人规模塑胶厂老板,大专学历,白手起家,他全盘把控财务与客源,为压缩利润长期偷税漏税,另外,工厂还存在原料掺假、违规排污…… 姜绵看完老板的资料后,冷笑一声,真是人如其名啊,贾豪仁不就是假好人? 从他完整资料可以看出,他极度看重自身名声与工厂资产。 如果一旦偷税漏税等违规行为有被稽查曝光的风险,他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摆平事端? 姜绵正想着,宋延一行人推门走进会议室。 许贺一眼瞥见摊开的卷宗,凑过来打趣:“小绵,看出什么关键线索了?透露两句呗。” 姜绵抬了抬眼,把一摞卷宗全数推到他面前:“别想着摸鱼,老老实实翻看。” 话音刚落,宋延和刘一舟立刻心领神会,各自拿起卷宗埋头细看。 刘一舟察觉到许贺偷瞟过来的目光,趁着姜绵不注意,悄悄冲他比了个中指。 许贺:? “发什么呆?”宋延瞥他一眼。 许贺移开视线,抓起一本卷宗低头翻阅,不一会,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夹杂着几人浅浅的呼吸。 这时宋延开口说道:“整本卷宗最大的定罪依据,是现场遗留的郭军专用劳保手套,专属检修扳手,这两件物证有很大问题。” “当年调查组就是凭这两样东西,死死钉死,是郭军独自操作失控引发的火灾?这未免太草率了吧?”刘一舟不禁问出声。 许贺耸了耸肩:“可能当年火灾过后,只在机器旁找到这两样东西呗,没有其他物证了,只能用这两件东西定郭军的罪。” 宋延条理清晰地继续说:“这两样东西,根本做不了定罪证据,反而恰恰证明郭军是被栽赃的。” “第一,手套。” 宋延指着卷宗里的物证照片:“郭军是车间固定操作工,他的劳保手套每天都放在机台旁,是长期固定摆放的私人物品。任何同车间同事,主管,随手就能拿走,随手就能丢在起火点。” “这不是案发专属物证,是日常随处可见的物品,不具备唯一作案指向性。” 说完,他看向姜绵把卷宗放她面前,似乎想让她把他的话接下去。 “第二,扳手。”姜绵立马会意宋延的意思,一脸正色说道。 她指着照片上的检修工具:“这是车间通用检修扳手,每天交接班所有人都会用。最重要的一点,真的是郭军操作失误引发机器起火,他在慌乱逃生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也没时间把工具整整齐齐留在起火点。” “人在突发火灾,高温浓烟逼近时,本能是弃物逃生,不是精准摆放工具。” 姜绵抬眼,郑重其事又道:“而且大婶说,这次火灾本来不用死这么多人,她听说是所有逃生通道被锁住了,假如大婶说的是真的。” “那郭军真要故意操作失误纵火泄愤,他只需要破坏机器就够了,他没必要锁死全厂所有逃生通道,把三十号人全部灭口。” “可卷宗没记录有逃生通道被锁死的情况啊!”许贺看完这些卷宗,压根没发现有卷宗记录到这一条线索。 姜绵:“这里就是疑点最重的地方。” 注:一百多号人改为三十号人 第233 章 DNA比对结果:灭门惨案20 刘一舟皱着眉开口:“这些卷宗里的线索并不完整,我们得亲自去找火灾案的相关证人核实情况。”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说:“还有三十名遇难工人的家属也不能漏掉,他们知道的细节大概率比卷宗记录的更全面。” 宋延微微颔首:“好,一舟,明天你带队走访那十几名证人,务必从他们口中问到有用的线索。 “许贺,你负责对接三十名遇难者家属,同样要把挖出相关线索。” 许贺面露顾虑:“那要是他们不肯说实话怎么办?” 宋延眼底掠过一层冷色,语气不容置喙:“问到他们愿意如实交代为止。” 一旁的姜绵看完记记录证人口供的卷宗,合上卷宗,看向刘一舟:“舟哥,你走访证人之前,先查一下他们的银行转账记录,这里面或许藏有线索。” 刘一舟虽摸不透姜绵的用意,还是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不久,许贺打破了沉默。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郭军到底藏在哪了?” “他有家不回,能躲到什么地方去?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吧。”刘一舟也是满脸费解。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江鹤手里拿着一张鉴定报告,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看到所有人都在扎堆讨论案情,他露出笑意,扬声说道:“正好你们都在,省得我一个个找人了,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许贺眼睛一亮,连忙问:“结果怎么样?” “你们自己看。”江鹤把报告单递到宋延面前。 话音刚落,刘一舟和许贺就凑到宋延身后,探头一起查看内容。 见姜绵还在翻看卷宗,没有起身,江鹤便主动开口说出结果:“之前提取的狗尿,猫毛样本,和王翠平家里饲养的猫狗样本比对,完全不匹配。” “另外,我们在钱大志家花瓶里找到的烟头,dna已经确认,就是韩东的,这点没有问题。” “但在韩东遇害现场发现的那枚烟头,dna比对结果指向郭军,而那根猫毛是橘猫的猫毛。” “还有郭军家中提取到的烟头,也全部和他本人的dna吻合。” 停顿片刻,江鹤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在韩东的尸体上找到一根头发,经过比对,同样属于郭军。” 许贺抬手拍了下额头,满脸震惊:“好家伙,难道是韩东杀了钱大志一家,然后郭军又杀了韩东?这三个火灾幸存者,搁这儿玩消消乐呢?” “不对。”宋延放下手中的鉴定报告,否定了许贺的推测。 “哪里不对?”许贺问。 宋延抬眸看他,条理清晰地分析:“杀害钱大志一家的凶手,不可能是韩东,韩东和钱大志本就是一艘船上的,区区三万块钱和一家狗肉店,根本不足以让他对钱大志一家痛下杀手。 “真正杀害钱大志一家的人是郭军,韩东从头到尾,都是被郭军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许贺又说:“可问题是现在知道凶手是谁,却找不到凶手在哪。” 他转头看向姜绵,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小绵,你觉得郭军会躲在什么地方?” 翻阅卷宗的动作停下,姜绵眸光微动:“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啊?”许贺面露失落,“那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我最怕的是,等我们找到人,郭军早就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姜绵摇头,语气肯定:“不会,当年的火灾里,郭军是受尽委屈的那一个,没人会刻意对他下手。” 她合上手中的卷宗,看向宋延提议:“宋队,明天我跟你去一趟郭军前妻家。” “好。”宋延应声答应。 江鹤瞥了眼桌堆积如山的卷宗,生怕被留下来加班整理,连忙找借口脱身:“那你们继续看卷宗,我先撤了。” 江鹤刚离开,姜绵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王翠平的名字,她按下接听,打开了免提,王翠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姜警官,我刚才整理我老公的遗物时,在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姜绵眼眸微敛问:“那张照片,是一张合照对吗?” “对对,是的!姜警官要是需要,我现在就可以送到警局来。” “不用麻烦你跑一趟。”姜绵嘱咐,“你先妥善保管好,明天我和宋队会去你家一趟。” 挂断电话,姜绵说:“不出意外的话,韩东的这本日记本里,藏着我们需要的重要线索。” “这本日记被他锁在保险柜里,看得比命根子还重,里面的内容绝对不简单。”许贺一脸看穿说道。。 宋延抬眼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下班休息,明天再继续跟进案情。” “可算熬到下班了。”许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疲惫,“刑警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吃的。” 他摆摆手:“头儿,小绵,我先走了,明天见!” 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姜绵眨了眨眼:“小绵,我们住同一个小区,刚好顺路,一起回去不?” “可以。”姜绵欣然答应。 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和许贺一同回去安全有保障。 姜绵起身,对宋延和刘一舟说:“宋队,舟哥,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许贺顺手带上了房门。 宋延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放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周身莫名多了层沉闷的低气压。 刘一舟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尴尬地笑了笑,打趣道:“宋队,要不你也搬去小绵那个小区住?” “这样以后你就能和小绵天天一起上下班了。” 见宋延依旧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刘一舟又笑着补了一句:“老话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头儿,试试呗。” “不然天天看着小绵和别人结伴上下班,你心里也难受,对吧?” 宋延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我难受?” 这句话把刘一舟逗笑了:“头儿,你还嘴硬,你喜欢小绵的心思,早就全都写在脸上了。” 第234章郭军的前妻:灭门惨案21 宋延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淡红,抬手掩着嘴轻咳两声:“你想多了。” 说完,生怕刘一舟接着拿他打趣,逃也似的溜了。 门一关上,刘一舟扶着额头无奈叹气。 这么嘴硬,以后怎么娶到老婆啊? # 隔天一早,宋延和姜绵吃过早饭便驱车出发,去找郭军的前妻蒋小雲。 蒋小雲改嫁到花田村,现任丈夫在镇上开超市,生意红火,家里条件十分宽裕,丈夫待她很好,连带着她跟郭军生的儿子谢航也十分疼爱。 十年前谢航刚满十岁,如今已经二十,正是读大学的年纪,平常基本不回家。 之前调查过,钱大志偷狗间接害死的女孩就是蒋小雲的女儿。 车子停在蒋小雲家门口,眼前是一栋三层新式农村别墅,外墙刷着干净的米白色,屋顶铺深灰色琉璃瓦,外围一圈半人高石材围墙,大门是雕花铁艺铁门。 整栋房子在整条村子里装修得最为气派,一眼就能看出户主是个有钱人。 两人走进院子,凉亭下坐着个穿针织衫,面容保养得当的女人,手里拿着毛线针织毛衣,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你们找谁?” 姜绵走到她面前,掏出警官证递过去:“您好,我们是市刑警支队的,今天过来想跟你了解一下钱大志的相关情况。三天前钱大志在家遇害,我们查到你和他之间有过节,特地来问问。” 姜绵打算循序渐进,暂时不提郭军,先试探对方的态度。 蒋小雲听见钱大志的死,手里的动作未停,当场冷笑一声:“那个畜生,死了也是活该,作恶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话说完,她余光瞥见姜绵在盯着自己,眼眶瞬间泛红,声音裹着委屈和恨意:“要不是他,我小女儿根本不会想不开。” 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抬眼看向二人反问:“警官,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吧?” 姜绵拉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扯了下嘴角:“我们已查明凶手,这个人还是你的熟人。” 蒋小雲呼吸一滞,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警官,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能认识什么会杀人的凶手?” 姜绵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直直观察她所有细微的表情。 蒋小雲在紧张,似乎知道她嘴里提到的熟人是谁。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这个人是谁?” 蒋小雲被两道视线同时盯着,浑身坐立难安,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肩膀。 “不好奇,能杀死钱大志,我很感激他,至于是谁,我不需要知道。” “哦,是吗?”姜绵语调平平,视线牢牢锁住蒋小雲,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如果我说,杀钱大志一家的人是郭军呢?” 蒋小雲抬了下眼,视线刚对上姜绵,又慌忙躲闪开,刻意装出无所谓的语气:“我早就跟他离婚了,他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姜绵把她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单凭这个反应就能确定,蒋小雲不止见过郭军,还清楚钱大志一家是郭军杀害的。 “他是不是来找过你?跟你说了什么?” 蒋小雲眼皮垂得很低的,手指不停来回绞着手里的毛线,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假笑:“没……没有。” “蒋女士,你的表情早就把你出卖了,郭军来找过你,对不对?” 姜绵的目光带着骇人的压迫感,蒋小雲呼吸都变得急促,嘴角僵硬地扯着,手足无措。 “警官,你们真的多想了,我跟郭军早就断干净了,现在我有自己的家庭,背着丈夫跟前夫私下见面,实在说不过去。” 见她依旧不肯说实话,姜绵侧头和宋延对视一眼,宋延微微颔首。 他往前俯身,语气严肃直白:“我劝你如实交代,郭军是重大嫌疑人,单纯沉默我们只会劝导,但刻意包庇,帮他藏匿行踪,已经涉嫌窝藏包庇罪。” “现在主动坦白,属于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理,要是后续我们查到你给他通风报信,提供藏身之处,会直接拘留你,追究刑事责任。这是连环恶性杀人案,包庇重犯,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番话下来,蒋小雲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纠结许久才松口:“他确实来找过我,那天就是想过来看看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没忍住跟他说了明珠被钱大志害死的事,不过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好像是出狱后的第三天。” “之后再也没来过?” 蒋小雲摇头:“没有。” “所以你清楚,是郭军杀了钱大志一家人?”宋延继续追问。 蒋小雲不敢和宋延对视,垂下头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宋延顺势换了个话题:“十年前向阳塑料厂那场大火,你知道多少?当年调查组调查是郭军操作失误引发火灾,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提起塑料厂,蒋小雲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抿了抿唇说:“当年郭军烧伤住院,我一直在医院照顾他,他醒过来跟我说,他自己都搞不懂机器怎么突然就出故障起火了。” “他还跟我提过,现场找到的手套和扳手,根本不该出现在起火的机器旁边。”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厂房所有逃生通道全都被人锁死?” “没有,火刚烧起来他就被浓烟熏晕了,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什么细节都记不清了。” 宋延看了眼姜绵,姜绵会意,从包里掏出那张合照,递到她面前:“这张照片你认得吗?” “认得,当年他们一起拍的,纪念集体讨薪,谁能想到拍完照片第二天,工厂就起火了。” “当时厂里所有工人都参与讨薪了?” “对,动静闹得特别大,全体罢工,放话说再不发工资就把厂子砸了。” “郭军跟你说过当时老板面对讨薪是什么反应吗?” 蒋小雲点了点头:“他晚上回家跟我说,老板非但不怕,还放话说工资一分都不会给他们,那时候郭军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照片里这五个人,平时关系很好?” “他们五个人是一起进厂的,关系不错,就是钱大志和韩东两个人有点贪财外,也没什么。” 贪财? 姜绵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接着追问:“钱大志和韩东,你了解多少?” “以前郭军总跟我唠叨,这两人最会巴结老板,老板随便给一点小好处,他俩就什么都听老板的,后来他们巴结老板成功了,被提拔成车间主管和副主管。” 第235章 二楼里的动静:灭门惨案22 蒋小雲接着往下说:“他俩升上主管之后,跟郭军和杨一双的关系就疏远了,觉得郭军只是普通工人,走得近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姜绵顺势提问:“那老板偷税漏税的内情,你知道多少?” “郭军心里藏不住事,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说,这块我倒是知道不少。”蒋小雲答道,“郭军和杨一双之前专门去调查过,老板私底下做两套账本应付检查,散户拿货的货款全都走私人账户收现金,不进公司对公账目。还虚开原材料发票抬高进货成本,上报的在岗工人数量也远远少于实际人数。工厂卖废料,处理闲置旧设备赚的钱,也全部私自扣下,从来不报税。” “他们最后算出来,老板偷税漏税总额有一千八百万,当时税务局马上就要上门查,老板做梦都想填补这窟窿。” 听到这里,姜绵脑子里有了思路。 贾豪仁向来把钱财,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了掩盖偷税的事实,他可能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填补这窟窿。 她看向蒋小雲,继续问:“你知不知道老板给厂房买了高额保险?” “这个我不清楚。”蒋小雲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过老板本身就贪得无厌,这种给自己留后路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工厂一旦出事,他也能拿到一大笔理赔款。” “谁能想到工厂真的起了大火,保险理赔流程也启动了,可惜老板自己被火烧死了,一分钱都没能拿到手。” 蒋小雲这番话点醒了姜绵。 想要填上一千八百万的税款缺口,骗取高额厂房保险金就是最直接的办法。 卷宗里记录,保险赔付金额足足两千多万,这笔钱刚好能填补老板偷税的窟窿。 贾豪仁为了守住自己的地位和钱财,他不惜搭上厂里三十多条人命。 果然,在“财”一字面前,人性的丑陋暴露得一览无余。 姜绵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继续发问:“那当年郭军为什么要在法庭上承认火灾是他一人造成?” 蒋小雲满脸无奈:“唉,调查组给出的结论摆在所有人面前,大家自然都信官方的说法。再说那台机器一直归郭军看管,设备出问题,按道理他就是第一责任人,任凭他在法庭上怎么辩解,都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 姜绵心里认同这个说法又问:“卷宗记录火灾是五号当天机器操作失误引发的,那五号下班之前,郭军没有检查出设备异常吗?” “他跟我说过,当天收工前仔细检查过,机器一切正常,可渐渐的,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当时自己检查得不够仔细,才酿成大祸。” 蒋小雲抬眼看向姜绵,苦笑一声:“警官,很多事情,说到底都是命。” 姜绵心里冷笑,这场大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郭军只是一颗被算计的棋子,而执棋之人就是老板贾豪仁。 贾豪仁拖欠全厂工人一整年的工资,偷税一千八百万,又得知工人准备实名举报他,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出叫人纵火的歹毒主意。 而他叫的人很可能是钱大志和韩东,只是钱大志和韩东这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砸了他骗取保险金的计划。 最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火烧死,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砰”一声,二楼窗户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她和宋延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二楼,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往别墅里走。 蒋小雲见状慌忙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他们身前,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慌乱。 “你们这是要私闯民宅吗?” 姜绵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微冷:“二楼有情况,我们上去核实一下。” “不行,绝对不能上去!”蒋小雲疯狂摇头阻拦。 姜绵没理会她的阻拦,侧身绕过她走进别墅。 蒋小雲看着两人急匆匆上楼,犹豫了下,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抵达二楼,两人走进那扇半开窗户的房间。 刚踏进门,一阵猫叫声从床上传来,顺着声音看去,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窝在被褥中间,对着两人不停叫唤,像是不满有人贸然闯入房间,打扰它。 姜绵转头看向门口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的蒋小雲问道:“就为了一只猫,你拦着我们不让上楼?” 蒋小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们也看见了,屋里就只有一只猫,哪有什么情况?” 姜绵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到那扇半开的窗边。 站在这里,楼下凉亭的景象一览无余,距离刚好,对话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床底,朝宋延递了个眼色。 宋延心领神会,弯腰探头查看床底,起身朝姜绵摇了摇头。 姜绵看得很清楚,刚刚她示意宋延查看床底的时候,蒋小雲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直到确认床底空无一人,才放松下来。 蒋小雲十分自然地走到床边抱起橘猫。 “两位警官,你们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要是没有,咱们就先离开这间房间吧。” 姜绵没有回应她,目光扫过墙边一整排衣柜:“介意我们检查一下这间房的衣柜吗?” “不、不介意,你们随意。” 姜绵和宋延挨个拉开柜门检查,里面只摆放着各式衣物,没有任何异常。 关好衣柜门,她走到床边,抬手抓起被褥放近鼻尖嗅了嗅,转头压低声音对宋延说:“你闻闻,被子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宋延凑近闻了闻:“闻着像是烟味。” 姜绵眼神沉了沉,视线落到床头的枕头上,洁白的布料上沾着一层泛黄的污垢。 “这间屋子平时是谁住?” “我老公。” “你和你老公分开睡?” “对,他晚上睡觉呼噜声太大,我嫌吵,就让他搬到这间房住了。” “你老公抽烟吗?” 蒋小雲下意识说了句“不……”,话到嘴边又连忙改口,“抽,他抽烟。” “行,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手上还有别的工作先告辞。” “我送送你们。”蒋小雲抱着橘猫,顺手带上房门,紧跟在两人身后下楼。 走到一楼,后院传来几声狗叫,姜绵看似随口一问:“你家里养了几条狗?” “三条,之前被钱大志偷走了一只,现在只剩两只,怎么了?” 第236章古板不知变通的郭军:灭门惨案24 车内,姜绵靠在副驾上,手肘抵着车窗,单手撑着额头,眼神放空,静静看着路边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沉默不语。 她的脑海里反复复盘着蒋小雲刚刚的所有证词,越想越觉得,对方还是没说实话。 还有二楼那奇怪的动静,绝不可能是猫弄出来的。 猫的弄出来的响动不会这么清脆,那分明是有人躲在窗边偷听,慌乱间不小心碰到窗框发出的声响。 她百分百确定,刚才一直有人藏在房间窗边,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蒋小雲的丈夫在镇上,晚上才会回家,儿子在外读大学,女儿早已离世,整栋房子平日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那躲在二楼的人到底是谁?什么人,能让蒋小雲反应这么大? 姜绵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你在想二楼窗户的动静?”宋延透过后视镜,看了姜绵一眼打破沉默。 “嗯。”姜绵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宋延,指尖敲了敲车窗问,“你还记得我们刚才冲去二楼的时候,那间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吗?” “开。”宋延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记得这么清楚?” “你跑我面前,在我印象里你没开过门。” “合着你全程就盯着我了是吧?”姜绵打趣。 “不然呢?”宋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说明我眼里心里都是你。” “少贫嘴。”姜绵无奈失笑,“麻烦你变回我刚认识你时候的样子,你现在这样,让我想到一个字形容你。” “哪个字?”宋延语调慵懒,带着明显的笑意。 “骚。” 宋延一怔,随即挑眉,眼底盛满暧昧的笑意:“能被你这么评价,是我的荣幸。” 姜绵:????? 姜绵干脆懒得再接话,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又给他爽到了。 思索间,姜绵拿出手机,给王翠平发了条消息,对方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几乎是秒回。 看完消息内容,姜绵锁上屏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休息。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王翠平家门口。 姜绵透过车窗望去,眼前是一栋两层半的自建房,外墙贴着整齐的白瓷砖。 房屋外围围着一圈又高又厚的实心院墙,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院内的任何景象,私密性很强。 王翠平早已守在门口等候,看见两人下车,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姜警官,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过来了。” “王女士放心,你手里有线索,我们一定会专程过来一趟。” “那快跟我进来!”王翠平侧身引路,带着姜绵和宋延走进屋内。 屋里的装修简单朴素,家具也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整个客厅显得宽敞又透亮。 她招呼两人落座,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厚重的日记本和一张旧照片。 王翠平挨着沙发坐下,将两样东西一起递到姜绵手里:“警官,这本日记我就随便翻了前几页,内容很无聊,后面的我就没再看过了。” 姜绵点头,先把那张照片递给身旁的宋延,随后低头翻开日记本粗略翻阅起来。 王翠平说得对,日记前几页的内容琐碎又无聊,根本看不出有用的信息,只能带回警局看后面内容。 日记本很厚实,捧着久了手腕发酸,姜绵十分自然地将日记本塞进宋延怀里,顺手取回照片。 宋延唇角微勾,抬手稳稳抱住日记本,动作熟练又自然。 姜绵指着照片,抬头看向王翠平:“这张照片你之前见过?” “见过。”王翠平说,“火灾前一天,也就是五月五号,正好是我的生日,我记得特别清楚,韩东拿着这张照片跟我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建房娶我了。” “那时候我还在跟他谈恋爱,他没房,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俩结婚,后来他拿到一笔火灾赔偿金,靠着那笔钱盖了新房。” “当年向阳塑料厂的火灾,你又知道多少?” “不清楚。”王翠平摇摇头,“我都是事后看新闻才知道的,韩东是那场火灾的幸存者,从来没跟我提过火灾的任何细节。” “那他有没有说过,火灾那么严重,为什么他只受了一点轻微烧伤?” “从来没有。” 姜绵继续追问:“韩东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贾豪仁这个人?” “提过,不止一次。”王翠平皱着眉回忆,“他总说老板贾豪仁出手大方,只要帮他做点小事,就能拿到不少好处。” 她顿了顿,努力回想当年的细节,又补充道:“我记得五月五号那天,他下班回来特别高兴,还喝醉了酒,他跟我说,只要过了明天,老板就会给他一大笔钱,多到足够在镇上买房。” “我知道那天他跟着厂里其他人一起去找老板讨薪,当时就以为,他说的巨款就是厂里拖欠的工资,没往别处想,也就没多问。” 姜绵抓住关键信息:“这么说,韩东当年应该有两笔收入,一笔是火灾的伤亡赔偿金,另一笔,就是贾豪仁承诺给他的好处费?” “赔偿金他确实拿到手了。”王翠平语气迟疑,“但老板给的那笔钱不管工资还是好处费,应该没兑现吧?毕竟第二天火灾发生,老板被火烧死了。” 说完,王翠平身子往前倾了倾,眉头紧紧皱着,语气满是急切问:“韩东那时候手头一直很紧,警官,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钱,答应帮别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最后才落得被杀的下场?” 姜绵没有回应她的猜测,转而抛出新的问题:“你认识郭军吗?” “认识。”王翠平继续说,“火灾前一天,他还跟我唠叨过,说郭军这个人太死板,一点都不懂变通。” “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了。”王翠平回忆道,“韩东没细说,只吐槽郭军是老古板,一辈子都赚不到大钱,还说不仅让他赚不到钱,还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当时他喝了酒,我只当他酒后发酒疯,没放在心上。” 听完这番话,姜绵更坚定心里的猜测。 “好,谢谢你的配合,我们想搜查一下韩东的房间,你介意吗?” “不介意,你们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王翠平走进卧室,迅速展开搜查,搜查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新的有效线索。 最后,姜绵和宋延只带走了那本日记本和旧照片,离开了王翠平家。 第237章韩东的自述:灭门惨案25 回到警局,大办公室空荡荡的,许贺和刘一舟还没回来。 姜绵看着宋延手里的日记本,开口问:“宋队,这本日记我先看吧,看完再给你?” “不能一起看?”宋延眼底透着点委屈。 姜绵抬手比了个叉:“不能。” “行。”宋延也不强求,“那你看完给我,我去一趟法医室。” 他把日记本和那张照片放在姜绵桌上,转身离开。 姜绵看着他稍稍落寞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坐下拿起日记本翻看起来。 整本日记最早的记录,是2014年十月开始的。 前面内容都很普通,基本都是韩东记录的工厂日常,上班作息,还有他和王翠平的相处小事,字里行间全是朴素的期待,就想着好好攒钱,盖房子,早点把婚结了。 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浮躁,能明显看出来他人越来越急躁。 十月中下旬开始,韩东心态就变了。日记里全是抱怨,嫌工资太低,老板拖欠工资,日子过得太紧巴,看着别人赚钱眼红,一心只想快点发财翻身。 这些都还算正常牢骚,直到姜绵翻到其中一篇,引起了她的注意。 日期:2015年5月5日,阴。 今天讨薪结束,老板单独找了我和钱大志。 他问我们想不想赚一大笔钱,帮他办件大事,事成之后给我丰厚报酬,如果干得好,以后还有好处。 我一听就懂,老板偷税漏税的事快要兜不住了,怕税务局查账,想找人帮忙兜底摆平。 我当场就答应了,只要能赚钱买房,娶翠平,我什么事都敢干。 可我万万没想到,老板让我们做的,居然是放火烧厂,伪造意外火情,骗高额保险金。 老板说,这笔保险金不仅能补齐全厂一年工资,事成之后,还单独从保险金里分给我和钱大志每人三十万。 我心动了,可一开始我很怕,怕火太大出人命,到时候我就是罪人。 但钱大志彻底钻钱眼里了,不停撺掇我,叫我和他一起,我那时候真的太缺钱了,最后我的贪心压过了良心。 后来钱大志想了个自以为完美的办法。 当晚,因为钱大志见不惯郭军老实诚恳的模样,他带着我弄坏了郭军负责的机器,还故意把他的手套,扳手留在现场,专门嫁祸给郭军。 我们提前找好了隐蔽的通风口,给自己留了逃生路,这样一来,所有责任都能推给郭军,我和钱大志可以干干净净脱身。 看完,姜绵强压着心里的火气,继续往下翻,结果后面整整一大页全是空白。 她没停,继续往后翻,最后在本子夹层里,翻到一张写满字的纸张。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日记,更像是韩东提前写好的忏悔自述。 自述内容如下。 我叫韩东,现在开了家烧鸭店,这几天我心里一直发慌,总感觉要出事。 所以我把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写下来,也算给自己赎罪。 我这辈子最大的罪,就是贪财,害死了三十条人命,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因为这件事,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睡得踏实。 2015年5月7号,我在医院醒来,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真想抽自己和抽钱大志两巴掌。 我真没想到,5月5号当晚,钱大志瞒着我,偷偷锁死了工厂所有逃生通道。 等我们拼命撬开通道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三十个工人早就被大火重度烧伤,根本跑不动,最后活生生被大火吞了。 我当时彻底慌了。 老板只让我们小火造势,烧账本骗保,根本没说要锁死通道,害死三十条人命。 我只是想赚点钱娶媳妇盖房,从来没想过害人。 可火势越来越大,温度烫得人难受,烟呛得我直干呕,我和钱大志躲在通风管里捡回一条命,可厂里三十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事发之后,我不敢说,不敢报警。 我参与纵火了,就算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共犯,一旦曝光,我不仅拿不到钱,还要坐牢偿命。 老板死在火场里,许诺的钱也落空了,只留下一场天大的惨案。 我万万没想到郭军活下来了,还真被我们嫁祸成功,成了替罪羊。 他替我们,替老板的贪心背了所有罪名,替我们和老板的贪婪顶了罪。 我拿着那点赔偿款盖了房,住着三十条人命换来的房子,一辈子良心难安。 我以为这件事会永远会尘封在大火里,直到郭军出狱,他第一晚就找到了我,逼问我当年火灾的真相。 我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全部坦白。 我以为他会恨我,会骂我,会闹,可他什么都没说,安静走了。 两天后,郭军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啤酒和烤鸭,坐在店里跟我聊了很多牢里的事。 我喝多了,跟他说了很多我和钱大志的事,也把钱大志做的恶事全都抖了出来,最后我还说了钱大志欠我三万块没还的事 我还把欠条拿给他看,喝醉前,我清清楚楚听见他说了一句谢谢。 我到现在都不懂,他为什么谢我,之后我直接睡死过去。 醒来店门大开,郭军人不见了,那张欠条也不见了,桌上只剩一把匕首。 看到匕首那一刻,我懂了。 这是我的报应,躲不掉,也逃不掉。 自述内容到此结束。 姜绵看完,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郭军出狱第一件事,不是申冤,不是找人报仇,而是去找了韩东。 更意外的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杀韩东,而是先灭了钱大志一家,最后才找上韩东。 看样子在郭军心里,真正罪该万死的,是擅自锁死通道,害死所有人的钱大志。 那把匕首…… 是郭军想让韩东自己了断? 后面看出韩东胆小懦弱,根本没那个胆子,所以最后郭军才亲自动手? 姜绵压下思绪,算了,等抓到郭军,所有谜题自然就能解开。 这时,许贺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姜绵!我查到一条很有用的线索!你根本想不到钱大志这人有多龌龊恶心!” 第238章达成交易:灭门惨案26 许贺兴冲冲说完,站在办公桌旁大口喘气。 天气很冷,他却跑得满头大汗,姜绵看着他,忍不住调侃:“贺哥,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急。” 她伸手拉过旁边闲置的椅子,推到许贺脚边:“先坐下慢慢说,别一直站着。” 许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身子往前一倾,迫不及待想说出查到的线索。 姜绵抬手拦住他:“贺哥,马上要开案情分析会,等到会上再说。” “我知道,线索要共享。”许贺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刘一舟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边走到两人面前,“今天快把我累趴下了,还好那十几名证人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许贺伸出三根手指,忍不住吐槽:“你走访十几个证人还算轻松,我要对接三十名遇难工人家属,工作量大到离谱。” 姜绵看向他说:“今天把所有线索整理完毕,案子差不多就能破了。” 许贺一脸疲惫,瘫靠在椅背上,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那还好,等这案子结束,我一定要好好睡几天,再熬下去都要秃头了。” 许贺还想接着抱怨,宋延从法医室走了出来,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开会。” “知道了,头儿。”许贺有气无力地比出一个ok手势。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桌面上摊着厚厚一堆卷宗,气氛紧绷。 宋延看向许贺,抬了抬手:“许贺,先汇报你走访得到的线索。” 许贺点点头,低头翻看手里的笔录,缓缓开口:“我走访了三十名遇难工人的家属,他们大多住在上河村、花田村、桂花村,距离向阳塑料厂不算远,开车半小时左右就能抵达。” “我把家属提供的信息整理了几点,第一,这三十人全都参与过讨薪,第二,是胡田、杨一双还有郭军带头,举报老板偷税漏税,第三,在家属口中,钱大志和韩东人品很差,作恶多端。” “钱大志,韩东当时在厂里帮老板克扣,拖欠工资,逼着工人无偿加班,对待人还分三六九等。愿意送礼巴结他们的,就能分到轻松的工位,遇上郭军这种踏实肯干,勤劳本分的人,就处处针对刁难。” “还有一点,郭军等人私下收集老板偷税的证据,打算上交税务局,一开始老板并不知道,是钱大志和韩东把计划泄露给了贾豪仁。” 刘一舟皱起眉头发问:“郭军他们居然把计划告诉钱大志两人?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样人品,图什么?” “家属说,他们几人关系还算不错,钱大志,韩东平时虽然欺负其他人,但没有刻意针对郭军三人,顶多偶尔挖苦几句,所以郭军他们没有设防。” 小张跟着疑惑问:“既然家属知道这些内情,当年庭审为什么不肯出面为郭军作证?” 许贺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家属先入为主,觉得郭军几人和钱大志,韩东关系很好,认定他们是一伙的,巴不得郭军承担所有罪责。” “除此之外,他们认为,如果不是郭军等人带头讨薪,举报老板,就不会发生这场大火,所以所有人都厌恶郭军,不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 听完这番话,刘一舟神色低沉,满心惋惜:“郭军他们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工钱,到底哪里有错?可所有家属都把罪责推到他头上,真正惹出大祸的钱大志与韩东反而被忽略了。” 宋延看出刘一舟心中的困惑,开口解释:“遇难工人家属集体迁怒郭军,有几方面原因,第一,巨大悲痛需要宣泄出口,郭军是官方定案认定的责任人,自然成了所有人发泄情绪的目标。” “第二,人们本能简化复杂真相,很难接受这是一场蓄意谋财害命的惨剧。” “第三,将灾难归咎于郭军,能够弱化大家的无力感,形成心理自我保护。再加上当年新闻,调查结论统一引导,长年累月下来,家属固化了想法,靠着怪罪郭军,逃避这场惨剧带来的巨大创伤。” 刘一舟叹口气:“原来是这样啊,这也难怪他们会怪罪郭军。” 说完,宋延看向刘一舟:“你那边调查结果怎么样?” 提起调查内容,刘一舟忍不住咬牙切齿。 “那十几名证人都是上河村村民,不少人和郭军有过矛盾,当年他们私下收钱大志给的好处,给郭军做假证。” “只要调查人员上门问话,所有人口径统一,都说郭军性格暴躁,情绪不稳定,很容易做出极端举动。” 刘一舟喝了口水,继续说:“另外,听取小绵的建议,我查了钱大志,韩东的银行流水,没有发现异常入账记录。” “可能当时支付的是现金。”姜绵补充。 紧接着,她把翻阅韩东日记本发现的线索,全部转述给在场所有人。 众人听完,满脸怒意,会议室里口吐芬芳。 贾豪仁、钱大志、韩东这三人简直不是人! 仅仅为了钱财,害死三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赎罪! 宋延抬手示意大家冷静。 姜绵见大家情慢慢平复下来,又把在蒋小雲家中调查的线索一一说了出来。 刘一舟听完,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小绵,你说蒋小雲得知钱大志一家遇害时很平静,她会不会和这案子有关系?” “毕竟,她女儿被钱大志间接害死,心里对钱大志也十分痛恨。” “没错,她的反应太冷静了,十分不合理。”许贺附和。 尽管和死者有仇,听到仇人一家惨死,第一反应也该是震惊,而不是这么冷静,他很难相信蒋小雲与案子没关系。 姜绵看向刘一舟,认同他的推测:“我怀疑她和郭军达成了某种交易。” “交易?什么样的交易?”小张一脸不解。 姜绵继续分析:“蒋小雲痛恨钱大志,恰好出狱的郭军也想要报复钱大志。两人很可能一拍即合,郭军动手除掉钱大志一家帮她女儿报仇。” “而蒋小雲则为郭军提供藏身的地方,互相达成合作。” 第239章郭军的藏身地:灭门惨案27 刘一舟抛出关键问题:“如果蒋小雲在给郭军提供藏身之处,她会把郭军藏在哪儿?” “蒋小雲家里。” 宋延和姜绵几乎异口同声说出答案。 众人来回打量宋延与姜绵,心里都纳闷,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姜绵唇角一扬,条理清晰地说:“当时我和宋队听见二楼有动静,打算上楼查看时,蒋小雲第一时间拦我们,死活不让上去。等我们冲进房间,房门却是开着的,屋里只看见了那只橘猫。” “我们问蒋小雲的时候,她支支吾吾,说声响是猫弄出来的,可那声音清脆厚重,根本不可能是猫,分明是有人站在窗边偷听。” 姜绵稍作停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另外床上残留有淡淡的烟味,蒋小雲一开始下意识想说她老公不抽烟,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又称她老公睡在那房间还抽烟,说可以看出她在说谎,她老公本身没有抽烟的习惯。” “而我们在郭军家的垃圾桶找到了烟头,证明郭军有抽烟习惯。也就是说,当时待在那间房,躲在窗边偷听的人,就是郭军。” 许贺听得心神激荡,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满眼佩服望向姜绵,还竖起一个夸张的大拇指:“牛啊,小绵,推理有理有据,实在太厉害了!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姜绵看了他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向上弯了弯:“不收徒。” 许贺瞬间耷拉下脑袋,一脸蔫蔫的:“好吧。” 姜绵轻笑一声,接着往下分析:“蒋小雲家里一共养了三只狗,一只橘猫,现在死了一条,还剩两只,平日里全都关在后院。” 许贺有猛然一拍桌子:“这么说来,死者身上沾到的猫毛,都来自蒋小雲家的猫狗!” 姜绵:“我推测,郭军喜欢猫,经常抱那只橘猫,毛发也就沾到了身上和被褥上,后院的狗多半也是他帮忙投喂,无意间踩到了地上的狗尿。” 刘一舟指尖摩挲着下巴:“这刚好和我们之前的推断对上了,凶手喜爱猫狗,郭军完全符合这条特征。”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略带遗憾:“当时我忘了收集几根猫毛带回来,宋队,你取样了吗?” 宋延指尖敲了敲桌面,神色沉稳:“我捡了几根交给痕检科,检验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话音刚落,江鹤就推门走入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份检验报告。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取回的猫毛,和钱大志,韩东尸体上发现的猫毛完全匹配,是同一只橘猫。” 江鹤说完,把报告放宋延面前后转身关门离开。 许贺一拍大腿:“那剩下的狗尿不用再比对了,铁定是蒋小雲家的!头儿,证据齐全,我们现在可以去蒋小雲家抓人了吧?” 刘一舟无奈叹气,斜睨着许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个笨蛋,郭军不是个蠢的,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他不可能继续藏在蒋小雲家里,十有八九早就藏其他地方了。” 许贺抱住头哀嚎:“完了,他不会躲山里吧?难不成我们真要大范围搜山?” 刘一舟嗤笑一声:“张口闭口就是搜山,难道你想被蚊子叮得满头大包?” 许贺斜睨他一眼,撇撇嘴:“你闭嘴吧。” “舟哥说得没错,他不会继续留在蒋小雲家中,肯定换藏身位置了。”姜绵附和道。 刘一舟看向姜绵:“小绵,你觉得他最有可能躲去哪里?” 姜绵没有立刻作答,转头望向宋延:“宋队,你怎么看?” 宋延略微思索片刻:“郭军自己的家。” 许贺皱起眉头:“不可能吧,他家附近人来人往,回去太冒险了。” “只是我的猜测,不能确定。”宋延淡淡回应。 许贺扬起眉毛,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郭军依旧藏在蒋小雲家里。说不定他就是赌我们认定他会换藏身位置,等我们去搜寻其他地方时,他就能换别的地方躲了。” “脑子别总跟浆糊一样。”刘一舟白了他一眼,“警局人手充足,为什么不能分队伍,多地同步搜查?” 许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看向刘一舟问:“那你觉得他会藏在哪?” “向阳塑料厂废墟。” 许贺乍一听觉得有道理,嘴上却依旧不服:“那地方死过三十个人,夜里阴森森的,他就不害怕?” “他赌所有人都会主观认定,凶手不敢重返现场,这就是最大的灯下黑。”刘一舟平静解释,“厂房内部布局他清清楚楚,不少坍塌后形成的密闭隔间,足够藏身。”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许贺:“害怕什么?他都敢杀人了,还会怕死过人?你想一下,这可能吗?” 许贺撇撇嘴,不再反驳,心里承认刘一舟说得有几分道理。 刘一舟转头看向姜绵:“那你呢,小绵?” 姜绵勾起一抹略带神秘的笑:“这个嘛,明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许贺垮下脸,委屈巴巴:“小绵,你又跟我们卖关子。” “别急,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刘一舟抬头看向宋延:“头儿,抓捕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许贺脸上浮上一层焦虑,身体微微绷紧:“啊?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姜绵端起水杯摆了摆手:“放心,就算你跑,他也不会跑。” “你怎么这么肯定?” 姜绵淡淡一笑:“直觉。” 许贺只好悻悻作罢:“行吧。” “今天案情分析会到此结束,散会。” 宋延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人短短几秒就走得干干净净。 姜绵跑得最快,她馋警局对面那家新开的牛肉火锅很久了,眼下天气寒冷,正好可以去吃上一顿。 宋延原本打算请姜绵吃饭,可抬头一看,座位早已空无一人。 他轻叹了口气,心想着她可能是有急事要处理,只能下次再开口了。 他动手收拾桌上散落的卷宗,手机消息提示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第 240章 你好,我来自首:灭门惨案28 宋延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发消息的人是姜绵。 他眼底瞬间漾开一层猝不及防的惊喜,方才微微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指尖连忙点进对话框。 【宋队,要不要一起来吃牛肉火锅?就在警局对面。】 宋延盯着这行文字,嘴角不自觉上扬,指尖快速打字回复。 【好,马上到。】 宋延收好手机,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迅速走出警局,直奔对面火锅店。 掀开热气腾腾的塑料门帘,氤氲白雾扑面而来,他目光一扫,很快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姜绵。 她已经找好座位坐着,正低头看着ipad,估计是在看菜单。 宋延脚步放缓,心底那点欣喜又浓了几分,走上前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姜绵闻声抬眼,朝他扬了扬下巴:“来这么快啊,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刚收拾完卷宗,看到消息就立刻过来了。”宋延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清汤锅底已经提前勾选好,配菜清单也圈了好几样吊龙,嫩牛肉。 “天冷吃牛肉火锅最合适,我猜你也不爱吃太辣的,就先选了清汤锅。”姜绵把ipad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菜品,我请客。” 宋延接过ipad后又放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用额外加,你点的我都喜欢。” 姜绵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这么好说话?不怕我点的不合胃口。” “不会,你点的我都爱吃。” 姜绵笑笑,不说话,服务员很快端着汤锅上来,锅底咕嘟咕嘟慢慢沸腾,乳白色汤汁冒着细密的气泡。 姜绵拿起漏勺,夹起几片鲜牛肉下入锅中。 “这段日子天天泡在案子里,顿顿都是盒饭,总算能好好吃顿热乎的。” 宋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隔着升腾的热气落在她脸上,语气放得很轻:“散会的时候我正想着要不要约你吃饭,转头就收到你的消息,很幸运。” 姜绵蘸好酱料,咬下一口牛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叫你来吃顿饭,就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宋延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和你有关的,都觉得是幸运。” 姜绵捞出锅里烫好的牛肉,往他碗里放了几片:“别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快吃牛肉,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温热的牛肉落在碗中,宋延指尖微一顿,低声应下:“好。” 可他又问:“瘦点不好吗?” “不好,你都这么瘦了,再瘦下去就成排骨了,我可不想要个排骨上司。” 宋延抿了下唇,他想瘦点能保持身材,能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她。 而且暗恋的滋味不好受,他想快点结束暗恋这旅程。 “你该不会想维持身材吧?”姜绵看了眼他腹部,“该不会不想让腹肌消失吧?” 宋延闷闷应了声:“嗯。” 姜绵又夹几片牛肉放他碗里语气坦荡:“怎么?怕自己变胖了,我会嫌弃你?” 宋延又端起杯子抿了口温水,目光不经意撞上姜绵的视线,连忙偏过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色。 “嗯。” 这话成功让姜绵笑出声:“宋队,你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延轻声说:“嗯,会成功的。” 两人都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两人也心照不宣的没继续往下说。 宋延细心把烫熟的嫩牛肉捞进她碗里,特意沥干汤汁,避免溅到她衣服:“吃完火锅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姜绵挑眉:“这么主动?” 宋延目光柔和,藏着缱绻:“你都说了,我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不主动点,怎么会成功?” “毕竟我无时无刻都等待成功的那一天。” 听完宋延这番话,姜绵咳嗽了一声,端起水杯想要喝水,姜绵正想伸手去拿茶壶。 宋延比她快一步,拿起茶壶,给她续上温水,水温刚好不烫口。 姜绵喝口温水笑眯眯说:“好,祝你成功。” “谢谢。” 火锅吃完,两人放下碗筷,姜绵揉了揉发胀的胃。 宋延跟姜绵说自己去一趟厕所,再次回来时,顺手拿起姜绵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队,你等我一下,我还没买单呢。”说着,姜绵正要举手叫服务员。 “不用,我已经买单了。” 姜绵一愣:“你刚才所谓的上厕所就是去买单?” “嗯。” “我都说了,我请客。” 宋延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思:“先让我买单,你要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就主动约我,到时候任凭你安排。” 姜绵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望着宋延眼底藏不住的期许,原本想要争辩的话忽然咽了回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行吧,那你记得哈,我欠你一顿饭,千万别忘记了。” “好。” …………【我是一条可恶的分割线】 次日一早,姜绵和许贺在公交站下车,各自买好早餐,一同走进警局。 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还不见其他人,姜绵朝宋延的办公室望了一眼,门没有关严,缝隙间漏出一道光亮。 许贺同样留意到宋延来得比他们早,拎起一份早餐推门送进去,片刻后走了出来。 二人分头将早餐摆在各个工位,想着大家到岗就能吃上热乎的早餐。 “你们已经买早餐了?” 刘一舟拎着两大袋食物进门,一眼看见桌上摆放的早点,开口问。 许贺扫到他手里的袋子,轻拍脑门:“糟了,忘了提前跟你说,今天我和小绵买了早餐。” 他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胸膛:“问题不大,我能吃两份。” 此时,一名中年男人缓步踏入警局大厅。 他脊背微微佝偻,穿一身洗得泛白的旧外套,周身裹挟着浓重的寒气。 他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覆着厚厚的茧,头发杂乱不堪,眼下一圈深重的青黑,身形瘦削,满脸疲惫,神情麻木平静。 他走到前台跟前,嗓音干涩沙哑。 “你好,我来自首。” 第241章毁掉的十年人生:灭门惨案29 “请问,你是?”前台警员看着男人一身打扮,心里发怵,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中年男人眼神麻木,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我是郭军,我来自首。” “啊?” 听见这个名字,前台瞬间浑身发毛,她喉头一紧,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努力稳住声音:“你……你说你是郭军?请你稍等,我马上通知宋队。” 她不敢继续直视郭军,慌忙抓起内线电话,手指止不住剧烈发抖。 不到一分钟,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宋延带着姜绵,许贺一行人赶到大厅。 郭军转头看向他们,灰暗的目光落在宋延身上,主动向前伸出双手。 “警官,我是郭军,杀害钱大志一家还有韩东的人就是我,大仇已报,今天我主动过来自首。” 宋延余光瞥见姜绵脸上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 原来她昨天卖关子说等到明天谜题自然解开,指的就是郭军会来自首。 只是他心里很疑惑,她究竟是怎么推断出来郭军会来自首。 宋延朝身后抬了抬手,许贺上前一步,“咔嗒”一声,冰凉的手铐牢牢锁上郭军的手腕。 宋延目光锐利,看向郭军:“郭军,跟我们去审讯室聊聊。” 郭军点头,顺从地跟着许贺,刘一舟前往审讯室,不过没有立刻审讯郭军,宋延转身走进会议室。 “一舟,许贺,你们现在前往蒋小雲家中,把蒋小雲夫妻二人带回局里接受审问。” 许贺愣了一下:“她老公也要带回来?” 宋延坐到会议室主位,神色严肃看向他:“你觉得,妻子私自收留前夫,他会不知道?” 他猜测,蒋小雲老公不光清楚郭军藏在家里,很大概率还得到了她老公的默许,不然蒋小雲不可能有胆子收留郭军。 姜绵在一旁附和:“蒋小雲夫妇和这起案子脱不了干系,你们先把人带回来问话就行。” “收到,我们现在就去传唤蒋小雲夫妻俩。”刘一舟应声,拽上许贺一同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只剩下两人,宋延看向姜绵:“我们准备审讯郭军。” “好。” 两人走进审讯室,郭军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看不到半点光亮。 “你们来了。” 这句话落在二人耳中,听不出丝毫求生的念头,只剩下无尽麻木。 宋延在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问:“姓名,年龄。” “郭军,四十五岁,上河村人。” “既然你早早就动手杀害钱大志一家与韩东,为什么没有早点自首,偏偏选在今天来自首?”宋延很好奇其中的原因问。 郭军垂着眼,灰暗无神的视线落在审讯桌上,嗓音嘶哑虚弱,满是倦怠。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追查当年塑料厂火灾的真相,我相信你们能够查清当年的事,还我一个清白。现在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也是我该自首的时候。” 姜绵静静注视着他:“就算查清当年的真相又能如何?你白白坐了十年冤狱,逝去的十年再也回不来了。” 郭军吸了一口气,眼底一片死寂:“是啊,迟来的真相,换不回我被毁掉的十年人生。” 宋延又问:“入狱这十年,你一直认定大火是你操作失误引发的?” 郭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十年我反反复复想了无数次,我始终想不通,好好运转的机器怎么会突然出故障,我又怎么会被安上故意操作失误泄愤的罪名,平白背上十年牢狱。” “这十年,我时时刻刻为那三十名遇难工友忏悔,工友家属来探视,个个对着我痛哭咒骂,认定我是凶手。我看着他们崩溃的模样,却什么都解释不了,整日活在愧疚里,好几次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 说到这里,郭军眼眶慢慢泛红,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直到我出狱,想起从前和韩东交情不错,当晚就去找了他。” “他向我坦白了一切,我才知道,那场大火是老板精心策划的阴谋,钱大志和韩东才是最大恶人,而我却白白自责,被所有人唾骂了十年。” 说完,停顿下来,他抬手擦掉不断滑落的眼泪,布满皱纹的脸上泪痕交错,看着格外令人心酸。 “我原本以为得知真相后,我会质问,会愤怒,可真正听完一切,内心反而异常平静,掀不起一点波澜。” 姜绵又问:“你主动来自首,是不想牵连蒋小雲,对吗?” “人是我杀的,和她没有半点关系。”郭军的声音沙哑。 “你一开始并不打算杀掉钱大志一家人,是蒋小雲夫妇在一旁怂恿你,对吧?” 郭军出声否认,生怕杀人的罪名落到蒋小雲头上,语气急切。 “没有!钱大志一家是我自愿动手,和小雲没任何关系!” 姜绵继续问:“杀害钱大志一家和韩东后,你一直躲藏在蒋小雲家里吧?” 郭军当即反驳:“没有,我躲在自己家中。” “我们已经去过你家,并没有找到你。” 郭军话一顿,语气慌乱:“那……那我就是躲在别的地方。” 姜绵抬手拍了拍桌面,目光直直锁住郭军,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再狡辩了,昨天在二楼窗边偷听谈话的人就是你,你听到我们的对话,担心我们顺着线索查到蒋小雲,才决定主动来警局自首,我说得没错吧?” 郭军猛地抬头,情绪激动起来:“我都说了,一切和小雲没关系,你们不要随便往她身上泼脏水!” 姜绵:“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要靠证据判定。” 听完这句话,郭军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埋着头,嘴里不停反复念叨:“人是我杀的,是我自愿去杀的,跟小雲没有任何关系。” 姜绵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郭军知道自己被蒋小雲夫妇利用,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心甘情愿为他们扛下所有罪责。 “蒋小雲夫妇跟你说过,钱大志偷走女儿的抚慰犬,间接害死他们女儿的事吧?” “你不肯主动交代也没关系,相关情况我们已经全部调查清楚,蒋小雲夫妇存在教唆行凶的重大嫌疑。” 郭军陷入长久的沉默,姜绵一动不动盯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给他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僵持片刻,郭军终于松了口。 “我说,我全都说。” 作者碎碎语:评分较低,宝子们动动小手指给五星好评吧,拜托拜托。 第242章 交代犯罪事实:灭门惨案30 手指无意识抠着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郭军的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我出狱第三天就去找了小雲,那天没想到她丈夫也在家,不过他没有赶我走,好好招待了我。” “他们跟我说了不少钱大志一家人干的恶事,包括钱大志间接害死他们女儿的事情。夫妻俩都恨透了钱大志,巴不得对方一家人去死。” “他们说,钱大志一家留在世上也是祸害,除掉他们算是清理社会渣滓,一开始我没有报仇的想法,只打算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可听他们不断说起钱大志一家的恶毒,我慢慢觉得,钱大志一家人确实不配活着,起了杀人的念头。” 宋延掀了掀眼皮,神色平淡看向他:“这么说,你是受到他们的挑唆,你才生出杀害钱大志一家的念头?” “算是,也不全是,我心里本来就恨钱大志,只是从来没有动过杀人的想法,是他们失去女儿的那份痛苦,让我下定了决心。” “他们只让你杀掉钱大志,还是让你杀掉他全家?” 郭军:“只说了钱大志。” “另外四个人,是你临时决定下手的?” “不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把所有人都杀死,这一家人罪大恶极,反正都该死。” 姜绵想起郭军家里床上那头腐烂的死猪问:“我们在你家房间床上发现了一头腐烂死猪,你为什么要把杀死一头猪放在自己睡的床上?” 郭军垂下眼皮,眼底一片灰暗,声音沙哑,满是悲凉。 “当年塑料厂起火,逃生通道被锁,三十名工友像牲口一样葬身火海,我坐了十年冤狱,在监狱里不断被人排挤刁难,活得和任人宰割的牲畜没有两样。” “把死猪放在床上,时刻提醒我自己,自从打定主意要杀死钱大志一家,我早就和这头死猪一样,再也没有退路。” 姜绵静静望着郭军,心里思绪翻涌。 他杀死一头猪放在床上,何尝不是承认,从选择杀人复仇那一刻开始,他就把自己视作待宰的牲口。 其实在她眼里,这场因为陈年阴谋掀起的复仇,从头到尾,没有人是赢家。 宋延继续发问:“钱大志是你第一个杀害的人,你为什么砍下他的头颅放进锅里烹煮?” 郭军肩膀剧烈颤动,压抑十年的恨意翻涌上来,声音干涩沙哑。 “我是替所有葬身火海的工友讨还代价,当年在塑料厂,钱大志锁死逃生通道,眼睁睁看着三十名工友被大火吞噬。” “大火灼烧人的痛苦,他从头到尾视而不见,我也要让他亲身尝尝被烈火灼烧的滋味。” “你割下钱大志和钱耀宗的生殖器官,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郭军仰头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原因?他连动物都不放过,随便虐待侵犯,留着有什么用?” 宋延侧头和姜绵对视一眼,接下来由姜绵继续提问:“割掉孙金花,吴来娣的舌头再塞回她们嘴里,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长期虐杀猫狗,吃狗肉?” “你们调查得很清楚,事实就是这样。” “为什么你连小孩也没有放过?” 郭军又是一声冷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从小就学着虐待动物的孩子,长大以后也只会继续害人,早点杀掉,反倒不会再祸害别人。” 姜绵语气冷了下来:“行凶之后,你故意把欠条放在钱大志身下,把名片塞进孙金花口袋,还把韩东使用过的烟头摆在花盆里,打算嫁祸给他,对不对?” 郭军:“没错,这些东西都是我从韩东家里拿走的,他太蠢,主动拿出欠条给我看,我临摹了一份,临摹的那张放在钱大志身下,旧欠条留在我身上。” 姜绵又问:“快递箱里的凶器也是你拿过去的?” “是,我原本以为有凶器作为证据,足够让警方认定韩东是凶手,没想到你们比我预想要厉害,很快查到韩东只是替罪羊。” 姜绵看着他,刻意加重语气:“不要小看警察,只要犯罪,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我们都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真相。” 如果所有警察都浑浑噩噩不作为,社会秩序就会崩塌。 到最后人人都可以杀人,人人都可以杀人无罪,真这样的话,整个世界就会被血腥和杀戮填满。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警察就好了。”郭军仰头,枯槁的眼睛里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向往。 “你想的倒挺美,没有警察维持秩序,整个社会都会乱套。”姜绵反驳。 “钱大志一家遇害当晚,你行凶结束之后,有见过韩东吗?” “见过,他进去屋子没多久就慌忙跑了出来,没有大声呼救,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所以你担心他说出当晚见到的一切,把他诱骗到向阳塑料厂杀害,还用保鲜膜层层包裹,做成类似蚕蛹的样子悬挂在房梁?” 郭军抬手抹了把脸,发出一声苦笑:“我当时留了一把匕首给他,让他自行了断,可他贪生怕死,下不了手,没办法,只能由我动手。” 姜绵抬手敲了敲桌面:“郭军,现在请你完整叙述杀害韩东的全部过程。” ………… 时间回到钱大志一家遇害当晚。 地点:桂花村。 韩东骑着摩托车来到钱大志家门口停下,路上他想了很多,郭军留给自己一把匕首,看样子打算他自己动手自行了结。 钱大志向来主意多,如果告诉他有生命危险,一定会想办法自保。 下车后,他深吸一口冷气,又缓缓吐出去,犹豫片刻,韩东绷紧神情,做好心理准备,抬脚走进院子。 刚跨入院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冷风扑面而来。 韩东脚步慢慢停下,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向上蔓延。 闻着这刺鼻的血腥味,他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喉头发紧,目光警惕地扫向屋内,他有种预感,钱大志恐怕已经出事了。 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硬着头皮走向屋子,推开虚掩的屋门。 第243章磕头赎罪:灭门惨案31 刚走进屋内,韩东直接看傻了眼。 屋里到处都是血,一片狼藉,大厅里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一具没了脑袋。 韩东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发软,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盯着眼前惨烈的场面,心里又慌又怕,他万万没想到,郭军不光来了,还把钱大志一家全杀光了。 他正失神发呆时,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垂死者挣扎间的低语。 他循声望去,原本躺在他身侧倒在血泊里的钱耀宗没完全断气,他浑身是血,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朝韩东的方向,虚弱地向他求救。 “救……救命……救……救我……” 韩东咽了口唾沫,双手撑着地面往后挪,钱耀宗满脸鲜血,在血泊里朝着他慢慢爬过来。 眼看着钱耀宗一点点爬近,韩东不停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滚啊!别……别过来!” 说完,想起身就跑,而钱耀宗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手,嘴里发出微弱的气音,不停向他求救。 韩东吓得全身僵硬,心底的恐惧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多看钱耀宗那口吐鲜血的样子,用力地掰开钱耀宗死死攥着的手。 一挣脱,连被抓伤都毫无察觉,他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有丝毫停留,带着满心恐惧跑出了钱大志家,骑上摩托车仓皇逃离。 躲在暗处的郭军见韩东离开后,骑上摩托车跟了上去。 韩东此时正处于极大恐慌之中,夜里视线又昏暗,恐慌让他心神不宁,看不清路况。 摩托车车头控制不住的一歪,冲进了路边茂密的杂草丛里。 天色昏暗,他顾不了这么多,连忙扶起摩托车。 这时一辆摩托车停在他面前,当韩东看清来人是郭军后,瞪大双眼,双膝跪下向郭军求饶:“求你,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郭军睨着他,黑暗里的脸忽明忽暗,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不想死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好,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韩东吓得不敢反抗,骑车跟郭军走了。 ? 从远处望去,厂房早已破旧坍塌,遍地碎砖烂铁,四处落满灰尘,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厂房,发出呼呼的呜咽声,听着像有冤魂在诉冤。 刚踏进废墟,韩东哆嗦着身体,向走在前面的郭军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话一出,郭军郭军忽然转过身,看着韩东,幽幽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诡异又阴森,他整个人如同从黑暗里钻出来索命的恶鬼,下一秒就要将人拖下地狱一般。 韩东见他这副模样,嘴唇颤了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郭军,你到底要干嘛?”韩东大着胆子质问。 郭军没回答他,只是嘴边始终挂着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捆绳子朝韩东逼近。 韩东一边后退一边哀求:“求求你,别杀我好吗?我还有一家子要养呢,他们没我很难活下去啊!” 郭军冷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三十名工人也有家人要养?” “逃生通道是钱大志锁的,不关我事啊!你要怪就怪钱大志。” 郭军不想在听他狡辩,当即狠狠一拳砸在韩东脸上。 韩东重心一歪,栽倒在地上。 没等他挣扎起身,郭军快步上前,用俯身将他牢牢捆住,四肢死死勒紧,不留给他半点挣脱的余地。 郭军拽着韩东,把人拖到厂房正中央,他用力压住韩东的肩膀,逼着对方跪在焦黑的地上。 “好好给我跪好,给三十条人命忏悔。” 韩东深知自己的小命在郭军手里,他不敢反抗,顺从的跪在地上低头做出忏悔的样子。 郭军站在一边,静静盯着他,等三十分钟一过,他又将人拽起,拖到一根柱子旁,拿出另一条绳子,把他牢牢绑在柱子上。 韩东拼命扭动身体,声音带着哭腔:“郭军,你放过我吧,我已经认错忏悔了!” 郭军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这话一出,韩东不再挣扎,只是他还是不断的哀求:“郭军,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杀了钱大志一家,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闭嘴。” 郭军说完,转身走出废墟,骑上摩托车离开。 过了很久,郭军再次回到废墟,手里提着两个黑色袋子。 他走到厂房中央,打开袋子,拿出一沓纸钱和一个捡来的破旧铁盆放在地上。 随即他起身走到韩东面前,解开绑住柱子的绳子,将人拽到铁盆跟前,他伸手死死按住韩东肩膀,逼着他跪在铁盆正前方。 郭军抬手抓起一把纸钱,放进铁盆里,他掏出打火机,拿起一张纸钱点燃放进铁盆里。 明火窜起,昏黄跳动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纷飞的纸灰随风四处飘散。 郭军扣着韩东的后颈,不让他抬头分毫,冷声喝斥:“跪着,不许起来!磕一个头烧一张纸钱!” 韩东双手不停的发抖,抓起纸钱往铁盆里送一张,便磕一次头。 跳动的火光映出韩东惨白的面孔。 郭军见韩东只顾埋头烧纸,一言不发,他抬手狠狠拍下韩东的脑袋:“说话!哑巴了?” “我赎罪,我忏悔……”韩东听后,他一边不停磕头,一边不停烧纸,额头反复磕在地上,不一会儿磕出血来。 郭军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他狼狈忏悔的样子。 “就这样跪着,烧完所有纸钱,磕够三百个头。” 韩东不敢反抗,只能像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重复动作。 双膝跪得发麻发痛,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手里的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随风飞舞的纸灰落在他的头和肩膀上,像层层洗不掉的罪孽。 最后一张纸钱烧成灰烬,韩东累得整个人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虚弱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都做完了,放过我吧……” 郭军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冷冷说道:“忏悔完了,就该还债了。” 第244章倾斜断裂的天平:灭门惨案32 韩东浑身战栗,眼皮颤动,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你不是说,我烧完纸就放过我吗?” 郭军咧嘴看向韩东,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恶劣:“我什么时候承诺过要放过你了?” 他掏出匕首,一步步朝韩东逼近,月光落在刀刃上,泛着森森冷光,刀面清晰映出韩东惊慌扭曲的脸。 韩东吓得不停往后缩,嘴里喃喃念叨:“别杀我,我愿意一辈子给他们烧香拜佛赎罪。” “迟来的赎罪,连草都不如。” 郭军冷笑一声,一把拽住韩东的衣领,将人拖到厂房中央不远处,高高举起匕首。 韩东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拼命扭动,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也毫无察觉,他涕泪横流,破碎的哭声不断响起: “不要!老郭,求求你饶我一命!我知道错了!” 郭军死死盯着他,听着耳边的求饶,内心没有半分动摇,心底反而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 “十年前被困火场的工友求饶时,你心软过吗?你对他们有一丝怜悯吗?” 韩东拼命摇头,继续挣扎:“我愿意自首,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再给我一次机会!” 郭军继续上前,手中匕首寒光摇曳。 “机会?当年那三十名工友,谁给过他们机会。” 话音落下,匕首狠狠挥下。 一刀,两刀,接连五刀刺在韩东身上。 凄厉的惨叫在废墟中回荡,剧痛席卷韩东全身,他不甘这么死在郭军手里。 他死死抱住郭军的大腿求饶,可郭军却眼睁睁看着他挣扎的力道渐渐衰弱。 那断断续续的哀求求饶,最终消散在空旷的厂房里。 郭军瞥了眼倒下的韩东,扯开对方的上衣,蘸着温热的鲜血,在他后背写下八个大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做完这些,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短暂响起,转瞬又戛然而止。 他面色冷沉,从黑色袋子里取出保鲜膜,一圈圈层层缠绕尸体,将韩东裹成一具巨大的白茧。 随后他像拖拽一头死猪般,把尸体拖到厂房正中央,拿绳子套住韩东脖颈,另一头的绳子穿过头顶的房梁,牢牢绑在摩托车后座的车架上。 郭军漠然看了一眼尸体,跨上摩托车启动引擎,车子向前行驶,绳子绷紧,整具尸体被向上拉起,悬空吊在房梁之下。 他抬头凝视着悬在半空的白茧,点上一支烟,静静欣赏这场属于自己的杰作,脸上浮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时,空旷厂房里,“嘀嗒”一声液体滴落的声音赫然响起,忽然一阵冷风灌入废墟。 房梁上的白茧随风摇晃起来,仿佛是那三十名枉死亡魂在无声地飘荡,庆祝这场迟了十年的审判。 ? 听完郭军完整的供述,姜绵与宋延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以血还血的复仇看似讨回了公道,可到最后,所有人都被困在那场大火带来的厄运之中,无法脱身。 姜绵神色郑重,开口问道:“杀害韩东的凶器,你藏在了哪里?” “扔到一处鱼塘里面。” “是钱伟宇推倒小女孩的那片鱼塘?” “没错。” “为什么特意跑这么远丢弃凶器?” “不想让你们轻易找到。” “既然你懂得藏匿凶器,为什么又会在现场留下烟头?” 提起烟头,郭军苦笑一声:“当时随手丢下,杀了韩东后忘记带走,果然人算不如天算,百密总有一疏。” 姜绵继续追问关键疑点:“还有一点,你一共对死者刺了五刀,数字五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 郭军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向姜绵,声音沙哑低沉:“五,代表五月五号约定讨薪的日子,也是当年我们五人的合照。我刺下五刀,时刻提醒自己,五月是工友遇难的月份,也是我坠入地狱的开端。” 他稍稍停顿,接着补充:“这也是他要求的第五次审判。” 听见审判两个字,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姜绵紧紧看向郭军追问:“你口中的他是谁?” 郭军没有隐瞒:“正义执行官。” 听到这个称呼,姜绵心头一沉,看来这起案子,正义执行官又参与了进来。 难道郭军是对方的信徒? “你是他信徒之一?” “算不上。”郭军淡淡笑了笑,“是他的信徒找到我,是他教唆我动手杀人。” 宋延开口发问:“你清楚对方在教唆你走向犯罪,为什么依旧选择动手?” “我早就答应小雲,要杀掉钱大志为她女儿报仇,有天晚上他找到我,听说我已有杀人的念头,便嘱咐我杀人时刺五刀,称这是他定下的第五次审判。” 郭军平静叙述,“我本来就打算对钱大志一家下手刺上五刀,这个要求对我而言算不上麻烦,便答应了。” “你见过他的样貌吗?”姜绵问道。 “他戴着口罩,一身黑衣藏在暗处,我没能看清长相。”郭军顿了顿,想起细节,“不过,听声音年纪不大,我留意到他手腕有一处纹身。” 这是个重大线索,姜绵连忙拿起笔:“你还记得纹身是什么样子吗?” 郭军仔细回想,抬手比划起来:“图案像是一架天平,但是天平一边倾斜,已经断裂,看着很别扭。” 姜绵依照描述画出天平,将笔记本转向郭军:“是这样的天平吗?” 郭军点头确认:“对,差不多就长这样。” 姜绵盯着纸上倾斜断裂的天平,陷入沉思,这图案的寓意不言而喻。 正义执行官不信任现行律法,认定司法早已失衡,所以想要由自己执行审判。 宋延望着画纸上的图案说:“倾斜的天平意味着公平不再有统一标尺,对错由他自己定义,有罪之人该不该死,不由司法判决,由他说了算。” 郭军将宋延的话尽收耳中,嗤笑出声:“如果一个人无法依靠司法得到公正,自然会蔑视司法,这很正常。” 姜绵合上笔记本,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又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辛苦你的配合”,转身走出审讯室。 第245章有那个大病:灭门惨案33 回到会议室,许贺和刘一舟早已结束审讯,坐在里面等候。 姜绵推门进来,一言不发拉开椅子坐下。 她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神放空,两人抬眼看向她,只见她面色淡淡,眉眼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滞涩与落寞,明显情绪不对。 刘一舟在她身旁拉开椅子坐下,面露担忧问:“小绵,你怎么了?看着不太开心。” “审讯郭军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刘一舟不确定问。 许贺误以为郭军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皱着眉追问:“是不是那郭军不知好歹,当面骂你了?你要是说一声,我现在去收拾他!” 话音刚落,刘一舟无奈瞪了他一眼。 许贺识相地闭上了嘴,刘一舟这货肯定是大姨父来了,总是莫名其妙凶他。 刘一舟放缓语气,柔声安慰:“小绵,不开心就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了,你不是爱喝杨枝甘露吗?我点外卖。” 说着他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一口气下单了好几杯杨枝甘露。 眼看已经正午,大家伙忙活一上午一粒米未进,他又顺手买了汉堡和烤鸡,全是姜绵和许贺爱吃的口味,只希望美食能让姜绵的心情能好一些。 这时许贺走过来,在姜绵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撑着下巴,歪头盯着她:“小绵,你到底怎么了呀?” “小绵,你说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心里慌慌的。”许贺抓住姜绵的手臂晃了晃。 耐不住他软磨硬泡,姜绵终于有了反应。 她将手里的小本子推到两人面前:“这案子,又有正义执行官插手,只是这次他介入不深。” “又是他?”许贺皱眉,满脸不耐,“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都有他。” 他看向本子上的图案:“这天平是你画的?” 姜绵抿唇点头:“郭军说,这是正义执行官信徒手腕上的纹身。” 刘一舟坐到姜绵另一侧,盯着那道倾斜断裂的天平:“这应该是他们的身份标识,我们可以从华川大学入手排查,筛查所有手腕有同款纹身的学生,逐一审讯。” 许贺白了他一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能不能动点脑子?这种特殊纹身肯定能隐藏,人家敢外露,就有办法遮挡,根本查不到的。” 刘一舟反倒挑眉,略带欣慰:“哟,难得你今天长脑子了。” 这话惹得许贺伸手扣住刘一舟的脑袋,隔着姜绵恶狠狠道:“闭上你的嘴!” “够了。”姜绵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们俩消停点,吵得我头疼。” “哦。” 许贺悻悻收回手,乖巧应道。 刘一舟揉了揉被捏疼的脑袋,低声道歉:“抱歉,吵到你了。” 姜绵摆了摆手,依旧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抬眼问道:“蒋小雲都交代了?” 刘一舟点头:“全招了,她和丈夫谢兴,为惨死的女儿复仇,教唆郭军杀害钱大志,只是郭军对钱大志恨之入骨,失控杀了钱大志全家。” 谢兴,他父母有三儿一女,在家中他排行老二,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向他大哥借钱,在镇上开了超市,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虽然身上有点小钱,但长得又矮又胖,没女孩看得上,三十多岁了都没结婚,后来通过相亲娶到长得很漂亮的蒋小雲。 结婚后,夫妻俩十分恩爱,原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可钱大志偷走女儿的抚慰犬,间接害死他们女儿,让两人恨上了钱大志,做梦都想让钱大志死。 “谢兴也全部坦白了。”许贺说,“郭军藏在他们家,也是谢兴默许的,他当初答应郭军,只要杀掉钱大志,就为他提供藏身之处。” 说到这里,许贺忍不住唏嘘:“他们儿子还在上大学,等放假回家,天都塌了,父母竟然教唆杀人,以后想团聚,只能去监狱探视了。” 话一说完,一名警员推门走进会议室:“舟哥,外面有个大学生,要闹着进来找蒋小雲。” 蒋小雲夫妇被审讯的消息并没有对外透露,姜绵疑惑不已:“你们谁跟他说过蒋小雲被带回警局的事?” 许贺摇头,一脸无辜:“我没有。” “那他怎么会知道?” 刘一舟沉吟片刻,猜测:“大概率是蒋小雲提前和他说过,预料到自己会被带回警局审讯。” 随即他对警员说:“把人带进来。” 很快,警员将谢航带进会议室。 面对三人沉静审视的目光,谢航有些绷紧身体,隐隐透着局促紧张。 “你是谢航?”刘一舟率先开口发问。 “是。”谢航点头应声。 刘一舟目光直视着他,语气严肃:“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蒋小雲,涉嫌教唆你亲生父亲杀人?” 即便被三人的气场压迫,谢航依旧挺直脊背否认:“我不知道,但我不信我妈会教唆杀人,你们肯定误会她了!” “没有误会。”刘一舟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蒋小雲,谢兴二人已经坦白,因钱大志间接害死你妹妹,怀恨在心,主动教唆郭军杀人。” “不可能!”谢航依旧极力反驳,“我妈早就和郭军断了所有联系,他们根本不可能指使他杀人!” “事实证据,口供都摆在眼前,再辩解也改变不了他们犯罪的事实。” 谢航听完,情绪变得有些烦躁,狠狠地瞪了一旁沉默不语的许贺,这些警察一点都听不懂人话,他都说了,他妈是被冤枉的,他们还在装傻充愣。 无缘无故的被瞪了一眼的许贺:? 刘一舟咄咄逼人,关他许贺什么事? 还用卡姿兰大眼睛瞪人,有那个大病吧? (?▂?) 许贺抬手敲了敲桌子:“你是怎么知道你父母被带到警局审讯的?” 谢航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我……我妈之前给我打电话,说有警察上门找过她,我回家没见到人,就猜到是被带警局了。” 刘一舟将他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没有拆穿他,继续问:“你在哪所大学读书?什么专业?” “华川大学,心理学专业。” 第246章一封信:灭门惨案34 姜绵脸色微微发寒,忍不住蹙眉,又是华川大学。 “你既然是心理学专业的,把手腕给我们看一下。”刘一舟听了他的专业,神色淡了几分,开口说道。 “为……为什么啊?” 谢航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死死遮住手腕,动作明显带着躲闪,仿佛刻意遮挡什么不让人看见。 姜绵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音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可落在谢航的耳朵里则成了道催命符。 原本挺直腰背的谢航,身子一点点塌下去,整个人有些紧张局促起来。 姜绵凑近,目光牢牢锁着他紧绷的神情:“你的反应已经出卖你了,手腕上到底藏了什么?”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许贺干脆直接拽过他的手臂,一把撩开袖子,露出完整的手腕。 皮肤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又掀开另一只袖子,除了有一道伤疤外,没有纹身之类的东西。 许贺松开手,一脸无语:“手上啥都没有,你刚才紧张半天演什么呢?” 谢航低着头小声解释:“我以前自残过,手腕留了疤,不太想让别人看见。” 手腕没有天平纹身,说明他不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 可疑点是,没人通知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蒋小雲被抓来审讯的? 难道是正义执行官那边的人私下联系过他? “你认识正义执行官吗?”刘一舟盯着他问道。 “我不认识。” 谢航回答得特别快,脸上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刘一舟看不出真假,继续追问:“那有没有一个穿黑衣的人找过你,告诉你爸妈被带到警局了?” 谢航眼神飘开,明显心虚,依旧不肯老实交代。 刘一舟语气沉了沉:“我劝你说实话,再不配合,就只能先带你去看守所等着调查了,你应该不想让你同学朋友知道你进了看守所吧?” 一听看守所三个字,谢航慌了神,嘴唇抖了抖,沉默几秒,他终于松了口。 “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就一封信。” “信上写着,我爸妈被警察抓去审讯了。” “就这些?没有别的内容?” “没有了,我当时特别担心我妈,赶紧跟辅导员请假,直接跑警局来了。” “信还在吗?” “在。” 谢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表面空空的,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刘一舟拆开信纸快速看完,转手递给姜绵:“他没撒谎,内容就只有蒋小雲被审讯这件事。” 姜绵低头认真看着纸上的字,许贺凑过脑袋来看,忍不住感叹。 “这字也太工整好看了,跟我那狗爬字完全没法比。” 姜绵盯着字迹,慢慢分析。 “这是规整的行楷,落笔特别稳,通篇节奏一致,笔画几乎没有轻重起伏。 “一般长期研究心理学,情绪管控较强的人,才会写出这种字体。” “而且这种字迹很难模仿,刻意伪装的话,破绽会很明显。” 刘一舟想了想,看向她:“你的意思,写信的人大概率是心理学专业的?” 许贺瞬间反应过来,目光盯住谢航:“小子,这封信不会是你自己写的,跑过来自导自演吧?” “真不是我!我字没这么好看!”谢航急得摇头,主动提议,“你们不信可以让我当场写字,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行,你照着信上的内容写一遍。” 姜绵翻开空白笔记本,放到他面前,递了一支笔。 谢航咬了咬唇,低头认真写字。 写完之后,慢吞吞把本子推回去,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别笑话我,我字确实不好看。” 姜绵低头一看,字迹潦草凌乱,和信纸上沉稳规整的字体,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确实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 确认完笔迹,谢航看着几人严肃的神色,小心翼翼问:“警官……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爸妈?” 他越说声音越小,有点怯怯的:“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许贺,你带他去一趟。” 许贺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吧。” “谢谢警官。” 两人刚走到门口,姜绵忽然出声:“等一下。” 她走上前看向谢航:“再把袖子撩起来,我再看一次你的手腕。” 谢航满脸不解:“刚刚不是看过了吗?”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乖乖撩起袖子,露出白皙干净的手腕。 姜绵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打量,随后低头闻了闻。 “另一只手。” 确认完两只手腕,她才松开手:“好了,走吧。” 姜绵坐回位置,刘一舟压低声音问:“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他两只手腕上,都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味。” “两只都有?会不会是沐浴露的味道?” “普通沐浴露,不可能残留这么久。” 刘一舟想了想问:“那你怀疑他是正义执行官的人?” 姜绵抬眼反问:“你觉得呢?” “不像。”刘一舟摇了摇头,“他心理素质太差了,我们三个人盯着他,他直接局促得坐立难安。” “如果我是正义执行官,我会找一些心理能力承受强的人当小弟,而不是承受不住压力的软脚虾。” “道理是没错。”姜绵继续说,“但也不能排除,他从头到尾都在演。” “那演技也太逆天了,直接能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姜绵没再接话,谢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具体哪里不对劲,她暂时想不通。 看来之后得抽空,好好查一查他的导师和授课教授了。 ………… 没过多久,郭军和蒋小雲夫妇的判决结果正式下达。 被告人郭军,犯故意杀人罪,累计杀害六人,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 虽有主动自首情节,但罪行深重,不足以从轻处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蒋小雲,谢兴,共谋教唆他人杀人,构成故意杀人罪共同犯罪。 二人最初仅意图报复钱大志,并未指使杀害其余被害人。 结合案件起因,被害人过错及认罪态度,判处蒋小雲,谢兴有期徒刑十年。 第247章对面的新邻居 姜绵难得放假,在家休息两天。 走廊时不时传来搬东西的动静,细碎的响动断断续续。 她记得自己刚搬来的时候,对面一直是空房,没人入住,看样子,这次应该是新住户搬家。 不过别人搬不搬家跟她没关系,难得休假,她只想吃好喝好,舒舒服服放松两天。 姜绵慵懒地歪躺在客厅沙发上,后背垫着软乎乎的抱枕,双腿随意搭着。 电视亮着屏幕,正播放着电视剧,连日查案的紧绷感卸下,她整个人松弛下来,心情轻松,不自觉跟着剧里的配乐哼起了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几声清晰的敲门声。 姜绵回过神,坐起身过去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宋延。 他一只手稳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全是她爱吃的种类,另一只手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目光温柔。 姜绵眼里闪过明显的错愕,愣了两秒,下意识开口:“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宋延垂眸看着她,神色温和,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今天搬家,新家就在你对面,收拾完东西,顺路过来看看你。” 姜绵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敞开的房门,满脸意外:“原来搬对面的是你?怎么突然想到搬到这个小区来了?” 门外带着冷风吹进来,姜绵身子一哆嗦,下意识摩挲了下手臂,连忙伸手拽住宋延的胳膊,把人拉进屋里。 “快进来,外面冷。” 她招呼宋延在沙发坐下,转身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端出来递到他手里。 “好好的,怎么突然搬来这边了?”姜绵挨着他坐下问。 宋延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她,眼底一片柔和:“这边有你和许贺在,热闹一点,我之前住的地方就我一个人,太冷清了。” 姜绵抱着怀里的抱枕,看着他的侧脸打趣:“我看是有人给你出了歪主意了吧,特意换到这个小区,还刚好住我对面,说你没小心思,我可不信。” 小心思被戳破,宋延有些不自然,赶紧拿起果盘里的叉子,叉起一块果肉递到她面前:“尝尝,刚买的,很甜。” 姜绵哪里看不出宋延的心思,分明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多些相处的机会,妥妥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这份独属于他的小心思,她一点都不反感,反而莫名感到喜悦。 她张口接住果肉,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点了点头:“确实好吃,谢谢。” “不用谢。” 宋延还想再喂她一块,姜绵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抽走叉子,笑着说道:“宋队,我有手的,不用你喂。” “好。”宋延抿了抿唇应下。 气氛稍稍有几分微妙的尴尬,他岔开话题:“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呢,怎么,你要带我出去吃?”姜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宋延看着她清亮的眼神,浅浅笑了笑,提起茶几上的两个购物袋:“刚好买了菜,中午我来做。” 姜绵嚼着水果的动作一顿,睁着大眼睛看他:“你特地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做饭吧?” 宋延半开玩笑地反问:“怎么,不想吃我做的饭?” 姜绵挑了挑眉,叉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弯着眼笑:“当然想!你做饭那么好吃,我求之不得。” 她明朗的笑容晃得宋延心头一颤,低低笑出声,语气里藏着满满的宠溺:“那我今天给你露一手。” 随后,他提着袋子,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 进了厨房,宋延动作利落又熟练,接水,淘米,反复淘洗干净后,把平整铺好的米粒放进电饭锅,按下煮饭键。 他抬眼扫过厨房台面,零散摆着些餐具,水槽里还堆着几只没洗的碗筷,他顺势挽起袖口,默默帮她清理起厨房。 他有条不紊地擦干净料理台的水渍,把碗筷清洗干净,沥干水分放进消毒柜,连台面边角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 姜绵坐在客厅,透过开放式厨房,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做事沉稳细致,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看得姜绵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忍不住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你刚搬完家已经够累了,不用帮我收拾的。” 宋延手上动作没停,侧过头看向她:“没事,你回去看电视就好,饭熟了我叫你。” 看他态度坚定,姜绵也不再多劝,转身窝回沙发,一边吃水果一边追剧。 可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不自觉从电视屏幕,挪到了宋延的背影上。 暖光落在他身上,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越看越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姜绵心里忍不住嘀咕,原来男人的完美身材,真的能让人看得挪不开视线。 就在这时,宋延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他眼底含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绵,你一直盯着我后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姜绵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电视,嘴硬道:“你想多了。” 宋延看破不说破,任由她嘴硬,轻声问:“我买了螃蟹,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听到螃蟹,姜绵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跑到他身边,低头看着水盆里胖乎乎,鲜活饱满的螃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宋延,我想吃清蒸的!” “好。”宋延应声,温柔叮嘱,“厨房油烟重,对女孩子皮肤不好,你先出去等着,好了我喊你。”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有什么杂活你尽管吩咐,我随时待命。” 姜绵退出厨房,宋延把刷洗干净的螃蟹保留原绳,肚皮朝上摆进蒸屉,盖上锅盖开大火清蒸。 趁着蒸螃蟹的空档,他顺手准备剩下的菜品。 他快速切好青红辣椒装盘,用来搭配小炒黄牛肉,又拿出提前焯过水的排骨,摆好姜片、葱段、八角和各类酱料,配菜全部整齐就位,随时可以下锅红烧。 全程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姜绵坐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身影,心底软成一片,宋延办案靠谱,做饭好吃,还处处细心体贴,懂得心疼人。 他这么全能,如果当她男朋友,好像真的是一件特别不错的事。 第248章喜欢看你吃饭 时间过得很快,宋延做好三菜一汤摆上餐桌,样样色香味俱全,看得姜绵恨不得拿起筷子开吃。 但宋延还在厨房忙活,她不好自顾自开动,无视别人辛苦忙活半天的成果,这么做有点不太礼貌。 宋延把厨房清理干净,解开身上的围裙放好,身上只剩下件白衬衫,褪去围裙之后,底下紧实饱满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姜绵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宋延察觉到她的视线,禁不住笑出声:“一直盯着我看,怎么不吃饭?” 姜绵双手交叠撑着脑袋,笑眯眯脱口而出:“看你好看。” 宋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唇一笑:“那你喜欢吗?” 姜绵顿了下,歪着脑袋低笑几声:“我能说不喜欢吗?” 宋延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唇角带着几分戏谑:“不可以哦。” “突然这么骚干吗?一边去。”姜绵抬手推开他的脑袋,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看着她的动作,宋延唇边的笑容渐深,连眼底也流露出笑意。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姜绵碗里,喉间溢出低沉的轻笑:“好啦,我骚,快吃饭。” 姜绵悄悄抬眼瞟了眼宋延,发现他还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连忙低下头,脸颊泛起热意。 这个宋延,做完饭像是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骚气。 如果把他放在修仙界里,绝对是只修成人形,专勾引人的骚包狐狸精。 为了掩盖心里的慌乱,她端起饭碗,视线刻意避开宋延,闷头扒着米饭。 筷子一下下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宋绵把她的模样尽收眼底,开口逗她:“怎么光埋头吃饭,不说话?” 姜绵身子一僵,随便含糊应付一声,脑袋埋得更深,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 眼见宋延视线仍旧没有移开,姜绵心里生出一点气,抬头瞪他一眼:“我脸上长花?一直盯着,你不尴尬,尴尬的人就是我。” “喜欢看你吃饭。” 姜绵:“……” 拜托,请你别骚了好吗?都快被你骚断腰了。 “你再盯着我,以后别再来我家。” “那你来我家。”他勾了勾唇,慢悠悠补上一句,“随时欢迎。” 宋延这副模样弄得姜绵无可奈何,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吃饭时,请把小嘴巴合上。” 见姜绵隐隐有生气的迹象,宋延很识趣的乖乖闭上嘴,原本想用男色能勾引一下。 万万没想到这招竟然对她没什么用,相比于他的秀色可餐,她更偏于桌面上的那几盘菜更秀色可餐。 宋延在心底无奈叹气,拿起一只螃蟹剥壳起来。 没过多久,他把剥干净的蟹肉放进姜绵碗里,洁白的蟹肉落在米饭上,姜绵眼皮颤了颤,飞快扫了宋延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宋延都给她剥蟹了,她还把他比作一只骚气狐狸精,她真该死啊。 不过只能化惭愧为食欲了,夹起蟹肉送进嘴里,好吃到让她幸福的眯起双眼。 太绝了,宋延简直是个宝藏,厨艺比五星级饭店的厨师还要厉害,吃他做的饭菜,有满满的幸福感啊。 宋延看见她吃得高兴,接着继续剥蟹,不断把蟹肉放进她碗里,有空还夹几块排骨添进去。 看见她碗里米饭吃完,想多表现一番,起身替她盛满一碗饭。 姜绵吃得尽兴,宋延照料得舒心,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都十分满足,双方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吃完饭,姜绵放下碗筷,主动站起身打算收拾碗筷。 “我来洗碗吧,不能全都让你忙活。” 她伸手想去端桌上的餐盘,手腕直接被宋延拦住。 “你坐着休息,这些交给我。” 姜绵不肯退让:“你忙活一中午做饭,还要收拾,我这样显得我有点不知好歹了。” 宋延笑着把她按回沙发:“做饭本来就是我主动过来的,收拾厨房顺手的事,更何况,女孩子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干活的。” 女孩子是用来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断在脑海里来回打转。 她怔怔望着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又乱又烫。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直白说出这种话,要说心里不感动都是假的。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目光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往上扬起。 这时系统忽然弹出声音,语气带着唏嘘:【宿主,你该不会喜欢上宋延了吧?】 姜绵大大方方承认:“有点好感,他做的饭菜很合我胃口。” 系统冷笑一声:【依我看,你哪里是对宋延有好感,分明是对他做的饭有好感。】 “这两者有区别吗?饭菜是他亲手做的,四舍五入下来,不就是我对他有好感?” 系统:【四舍五入不是这么用的。】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你管。” 姜绵想了下又问:“案子破了,我的神探值什么时候结算?” 【奖励又不会跑,不用这么着急。】 “钱迟迟不到账,换作是你,你不急?” “你们系统,难道没有工资吗?” 【当然有。】 “工资不发,你不着急?” 系统:“……” 好吧,确实有点着急,每月十五号就盼望着那点窝囊费到手,窝囊费不到账,那一天干啥都不得劲。 【我说不过你,现在给你发放神探值,留意查收。】 【恭喜宿主,成功侦破本次案件,案情较为复杂,获得200神探值。】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累积神探值达到1000点,解锁专属奖励与盲盒抽奖权限,是否领取奖励并且开启抽奖?】 姜绵迫不及待:“是是是。” 【恭喜宿主解锁专属福利,1000点神探值,是否兑换现金?】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姜绵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才缓过神。 “六百六十六,这也太爽了!” 系统:【1000点神探值已兑换十万现金,转账完成,请查询银行卡余额。】 姜绵盯着银行卡上多出的一串零,站起来叉腰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她姜绵也有成为小富婆的一天。 第249章小绵,你要对我负责 “小绵,发生什么事了,笑得这么大声?”宋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姜绵笑得忘形,压根记不得屋里还有宋延,心头浮起几分尴尬,赶忙应声:“没什么,只是碰上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这件开心事,该不会是突然暴富了吧?”宋延语气带着笑意随意说道。 姜绵:“那你就当成我暴富好了。” 说完,她心里又惦记起盲盒抽奖。 “快快快,开启盲盒抽奖。”姜绵来回搓着手掌,满心期待,希望能抽到神探值,那样又能拿到一笔钱。 系统出声提醒:【抽到什么全凭运气,要是没有没开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奖励,可不能怪到我身上。】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 姜绵全身心沉浸在抽奖的期待里,丝毫没有察觉宋延已经走到她身旁坐下,抱臂望着她这副十足的小财迷模样。 宋延见她心思飘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朝着她挪近几分,两人中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系统空间里,虚拟光屏上悬浮五个精致礼盒,这次她没选中间那一个,直接点开最右侧的那个。 一阵金黄色散开,姜绵目不转睛盯着抽出来的奖励。 光屏半空浮现一只蓝白色小盒子,表面印满英文,姜绵伸手拿下来,来回翻看,满心疑惑:“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系统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播报:【恭喜宿主获得超薄款安全套一盒,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姜绵:??! 她盯着手里的包装盒,满脸嫌弃:“我现在没有男朋友,这东西有什么用?难道叫我拿来当气球吹?” 系统贴心提示:【宿主现在没有男朋友,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东西妥善收好,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可以提前准备应急噢。】 姜绵面露无奈:“这东西送给你,你要吗?” 系统撇撇嘴:【谢邀,我们系统属于高科技产物,不需要依靠人类复杂的情感维系关系。】 【我们系统早已封心锁爱,不存在爱一个人的情绪,更不会有喜怒哀乐。】 姜绵恍然:“难怪你总是冷冰冰的,原来是不具备人类独有的情绪啊。” 她抬眼看向剩下四个盲盒询问:“我还能继续抽吗?” 【不行,一轮只有一次抽奖机会。】 “能不能预支下一次的盲盒抽奖?”姜绵试着商量。 系统没有给出答复,姜绵觉得这事存在商量余地,语气放柔和:“我心地善良、平易近人、善解人意,沉稳可靠又英俊潇洒的系统,求求你,准许我预抽一次吧。” 系统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嘴上却摆出为难的腔调:【你知道,我只是打工的,没有决定的权利。】 姜绵继续夸:“我那脚踏实地、进退有度、举重若轻、恪尽职守,气宇不凡的系统啊,行行好,成全我吧,我真的很想再抽一次。” 系统被一连串夸赞哄得心花怒放,维持平静语调:【看你诚意满满,那我就破例允许你预抽一次。】 姜绵双手交握,摆出一脸崇拜的样子:“不愧是我的系统,爱了爱了!” 话音落下,半空再度浮现五个精致盲盒,光晕夺目,姜绵朝着掌心吹了口气,祈祷这次手气能好一点,可以开出神探值。 她记得上次收获巨款奖励是点开中间礼盒,这次她照样选择中间那只。 礼盒点开,金币流动的声响传了出来,光芒散尽,光屏内矗立一座堆满金币的金山,金灿灿的,晃得姜绵睁不开眼。 姜绵盯着屏幕上长长的一串数字,上一回看见这么多零还是在城都。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默默数着那一串零。 看着她这副财迷模样,系统继续播报:【恭喜宿主获得三十万元奖励,钱款已经转入你的银行卡,请注意查收。】 系统提示一响,三十万奖励到账的消息砸进脑子里,姜绵乐懵了。 她脑子全是三十万巨款到账的声音,以她现在的工资,拥有三十万得奋斗十年。 而她今天单凭一个盲盒就让她少奋斗十年,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因太激动,完全没顾上旁边什么时候坐了宋延,下意识伸手一抱,凑上去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姜绵身体僵住了。 兴奋直接卡壳,她看清到底做了什么后,连忙松开手往后缩,脸唰一下红透,眼神都不敢抬,慌慌张张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僵住的不止姜绵,宋延同样愣住。 他没想过安安静静看着她,会收获这样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脸颊还残留柔软的触感,他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姜绵,喉结滚动,视线牢牢落在她泛红的脸庞:“不是故意的?” 姜绵心跳跳得飞快,窘迫得抠着衣角,小声补救:“我太开心了,脑子短路了,你就当……就当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宋延却突然俯身靠近。 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稳稳把她困在怀中间,他眼神微沉,目光不受控制的定格在她抿紧的粉红唇瓣上。 屋内空气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浓稠。 他再次往前靠近一些,两人间隔不到一指,他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将她拥在怀中轻吻。 宋绵垂下眼眸,嗓音压得低沉发哑,不紧不慢道:“亲都亲完了,怎么当作没有发生?” 姜绵浑身紧绷,后背死死贴着沙发,心跳乱得快要失控,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沙发缝里。 “小绵,你要对我负责。” 姜绵脑子嗡的一声,脸上温度一路飙升,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现在的脸肯定已经红成猴屁股了。 她没敢接话,咬了咬唇,抬手用力一把推开眼前厚实的胸膛,宋延来不及反应,向后倒在沙发上,一脸错愕的望着她。 姜绵清楚自己现在全身燥得慌,双手捂住发烫的脸,以最快速度起身,像踩着风火轮一样,一溜烟冲回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气息。 不过,她好像漏了件东西在沙发上。 第250章 姜绵,你给我等着 姜绵冲回卧室后,一头扑倒在床上,一把拽过被子裹住自己,连着在床上翻了好几圈。 脸颊依旧滚烫,刚才亲到宋延脸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她把整张脸埋进柔软被褥里,闷声低嚎,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就一时冲动直接亲上去了,这下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以后她怎么面对宋延啊,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追着她要她负责啊。 姜绵脑子里乱糟糟的,捋不清思绪的时候,门外传来宋延的声音。 他语气回归平日里的沉稳冷静:“我先回去了,你有事随时过来找我。” 宋延深深看了眼关紧的房门,离开了。 姜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望着紧闭的房门,气呼呼捶了一把被褥,又在床上翻了几圈,最后躺平,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想到宋延那句要她负责,她心里就很慌,可又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服了。 果然暴富都是有代价的,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体面,今天算是彻底栽在宋延面前了。 ………… 休息完两天,姜绵准时回到警局,她花了大半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总算想通了。 不就是一个贴面吻吗,国外日常都有的礼节而已,有什么好尴尬的,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人就是宋延。 姜绵接完咖啡,打算回工位忙牛马工作,身后响起一道又贱又欠揍的戏谑嗓音。 “哟,小美女,好久不见,我对你甚是想念,你有没有想我呀?” 姜绵回头,看见宋寻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还对她抛媚眼,一副欠揍样。 她扯了扯嘴角,毫不犹豫的怼回去:“眼睛有白内障就去治,拖久了容易瞎。” 宋寻没料到她一开口就这么冲,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淡了大半。 “你今天吃火药了?脾气这么冲。” “对啊,专门用来炸你的。” “哎哟喂,你个小妮子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 姜绵抿了口咖啡,视线从头到脚扫他一遍,满眼嫌弃:“你也就占个老字,跟幼字半点不沾边。” 宋寻脸色一红,不服气反驳:“你懂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 “我看你是男人至死是老年。” “好狗不挡路。”许贺端着水杯从旁边路过,随口丢下一句。 宋寻嘴角不停抽搐,指着许贺气急败坏:“许贺!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许贺自顾自接水,头都懒得回:“你不来晃悠,没人把你当残废。” 宋寻轻哼一声,理直气壮:“我找我哥,有正事。” 许贺转过身,懒散靠在桌边,似笑非笑看着他:“找头儿要钱,出去泡仔泡妞吧?” “我可听说,李坤玉刚醒没几天,你就把人甩了,转头就和其他女人好上了。” “你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别来带坏头儿,头儿染上你这种性格,以后这么找媳妇?” 许贺几句话怼得宋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表情跟调色盘一样,来回调换。 他指着许贺,咬牙切齿:“你等着,我马上跟我哥告状!” 许贺耸了耸肩,语气随意:“随便告呗,我又没缝住你的嘴巴。” 宋寻吵不过他,转头看向姜绵,气鼓鼓开口:“他这么欺负我,你不管管?” 姜绵丝毫不搭理他,端着咖啡走回工位,坐下自顾自喝着咖啡,完全没理会他的意思。 宋寻被晾得没面子,跺了跺脚,冲着姜绵放狠话:“姜绵,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气鼓鼓叉着腰,转身冲进宋延的办公室。 许贺抬头朝着办公室方向喊:“你这句狠话,份量还不如一斤鸡屎。” “噗嗤。” 姜绵没忍住,直接笑出声,对着许贺竖起大拇指:“贺哥牛逼克拉斯,除了舟哥你吵不过,怼别人你倒是信手拈来。” 许贺嗤笑一声,喝了口咖啡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种渣男,还好头儿没学他。”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头儿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也个渣男呢?” “许贺,你长本事了,连头儿都敢议论?又想再扫十天半个月厕所?醒醒神?” 刘一舟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进来,满头是汗。 姜绵见状放下咖啡杯,快步上前接过其中一袋,稳稳放在桌面。 刘一舟放下东西,抬手擦掉额头的汗,喘了口气:“都是头儿下单的,有汉堡,披萨这些吃食。” “楼下还有好几袋,里面是水果和奶茶。”他转头看向许贺,“许贺,跟我下去一趟,把东西搬上来。” 许贺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知道了。” “我也一起下去帮忙,多个人快一点,不用来回跑。”姜绵主动开口。 刘一舟点头应允:“也行。” 另一边办公室里,宋延正翻看华川大学全部心理学教授的资料。 宋寻一进门就开始作,各种撒娇撒泼,宋延始终神色平静,一眼未抬,完全不搭理他。 宋寻见宋延没搭理他的意思,心态直接崩了,捂着脸哀嚎:“哥!我亲哥!姜绵和许贺欺负我!” 听见姜绵的名字,宋延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眼看向宋寻,眼底覆着一层冷意:“你不主动招惹别人,没人会针对你。” “遇事多反思自己,别总怪别人。” 宋寻愣住,满脸不可置信:“哥!你居然帮外人说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 “他们不是外人,你也算不上我亲弟。” 宋寻:“……” 宋延目光沉沉锁定他:“你刚刚调戏姜绵的话,我都听见了,再有下次,我不介意重新把你送出国。” 宋寻身子一抖,他清楚宋延有的是办法把他送去国外。 人人都说国外很好,可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好,鬼知道他在国外那几年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就算了,还要被男的喊小甜心,小baby,堪比被贬去宁古搭还惨。 宋寻实务者为俊杰,乖乖认错:“哥,我一时嘴贱,我错了,你别生气,以后绝不会调戏她了。” 宋延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宋寻每次来找他都没好事。 第251章游乐园里的红衣女人 宋寻那双狐狸眼闪了下,说话也有点吞吞吐吐:“过两天是老爷子的生日,要不你回去一趟?” 宋延冷冷看着他:“他命令你必须要带我回去?” 周遭空气跟着冷了几度,宋寻心底发怵,不敢接话。 僵持许久,他支支吾吾又说:“你也知道的,你不回去,遭殃的就是我,你就回去一趟吧,顶多走个流程,不会怎么样的。” 宋延没有应声,依旧冷眼盯着他。 宋寻对上这道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劝说全部憋回肚里。 他实在搞不懂老爷子的心思,宋延明明不想回家,老爷子却偏要逼人家回去。等人真的回去了,他又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苛责人家。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死了这条心。” “哥,他今年七十五了,你这次再不回去,往后可能就没机会再见了。”宋寻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他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回去。” 宋寻蔫蔫应了声:“知道了,我会把你的原话一字不差带回去。” 说完,他垂着脑袋站起身,无精打采地走出办公室。 姜绵几人刚好看见宋寻垂头丧气的模样,许贺当即出声调侃:“宋寻,你不是去找头儿告状吗?怎么这副模样,被拒了?” 刘一舟跟着笑起来:“估计告状没成功反倒被头儿训了一顿。” 姜绵连忙打圆场:“不讲,不讲。” 宋寻狠狠瞪了眼许贺和刘一舟,脸色难看:“你们两个闭嘴!” “我招你们惹你们了,平白无故针对我?” 许贺咬了口手里的汉堡,笑意不减:“没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渣男。” 宋寻转头看向刘一舟:“那你呢?为什么针对我。” 刘一舟摊手:“单纯看不惯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你们真是有病。”宋寻压下心头火气,不想跟两人吵下去,抬脚就想走。 “站住,我想看看你的手腕。”姜绵出声拦住了他。 宋寻眼神闪烁,低声抗拒:“看什么?没什么好看的,我不给你看。” 姜绵转头看向身旁两人:“贺哥,舟哥,他不让看,怎么办?”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笑意狡黠,许贺快速把嘴里的汉堡咽下去,两人搓着手,带着戏谑的笑朝宋寻逼近。 宋寻看着两人的架势,下意识往后退步,后背抵住办公桌,退无可退。 他立马蹲下身,捂着脸求饶:“别打脸。” 许贺瞧着他这副怂样,嗤笑一声,伸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直接撩开了他的衣袖。 把两只手腕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皮肤白皙干净,没有半点天平纹身的痕迹。 刘一舟想起姜绵之前的动作,凑近闻了闻他的手腕然后起身。 宋寻看着刘一舟凑近嗅闻的动作,表情一言难尽:“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许贺嘴巴比脑子快:“你放一百个心,他就算喜欢一头猪,也不可能喜欢你。” 刘一舟斜睨许贺一眼:“你嘴是不是太闲了?” 许贺连忙收敛笑意:“当我没说。” 刘一舟松开抓着宋寻衣袖的手询问:“你在华川大学,有没有见过学生手腕上纹着天平纹身?” 宋寻慢悠悠站起身,拍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哼一声:“没见过。” “我不信。” 宋寻扯了扯嘴角:“信不信随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寻离开后,许贺吐槽:“他绝对在撒谎,肯定见过,就是故意不告诉我们。” “他手腕上有香味吗?”姜绵问道。 刘一舟点头:“有,味道很淡,应该是香水味,他本来就有喷香水的习惯。” “你们不会真怀疑宋寻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吧?”许贺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就他这好色散漫的性子,就算花钱想混个信徒的名额,人家都不会要他。” 姜绵神色沉静:“不要小看学心理学的人,他们最擅长伪装情绪,演戏藏心。” 许贺有些疑惑:“可宋寻这傻乎乎的样子,看着一点都不像装的。” “看着不像,或许只是伪装得太好。”刘一舟说道。 …… 傍晚天色暗得很快,一名醉酒的男人牵一条土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荒废的游乐园。 这座游乐园早年因为设备老化失修,出过重大事故。 一列过山车上的游客,全部从高空坠落,无一生还,从那之后,这里就荒废了。 此地常年阴冷压抑,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平日里根本没人敢靠近。 男人借着酒劲,稀里糊涂走进了这片废弃游乐园。 站在游乐园大门口,铁锈混合腐叶的气息传入鼻间,大门漆面剥落斑驳,歪斜着立在原地,石板路被层层杂草覆盖。 空旷的场地里,旋转木马静静伫立,摩天轮残破的座舱悬在高空。冷风穿过钢铁支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魂发出的哀鸣。 土狗带着醉酒的男人,一路往游乐园里面走。 突然,一直四处嗅闻的土狗竟然停住脚步,压低整个身子,喉咙发出沉闷的低吼,死死盯着设施深处的阴影,再也不肯往前挪动半步。 男人被拽得停下脚步,扯了扯手里的牵引绳,含糊嘟囔:“走啊,怎么停了?” 土狗全然不理会男人的催促,低吼声愈发急促,紧接着对漆黑的深处疯狂吠叫。 刺耳的狗吠,好像惊扰了阴影深处的东西,沉闷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朝着一人一狗不断逼近。 “瞎叫什么,小心把鬼叫来了。”男人抬手拍了下狗头。 土狗挨了一下,对着阴影处嘶吼得更加凶狠。黑暗里的东西丝毫不受狗吠的震慑,稳步朝着两人靠近。 杂草被踩踏的声响清晰落入男人耳中。酒壮怂人胆,他牵紧绳子,反倒想朝着声源处凑过去一探究竟。 土狗恐惧,四肢死死扒住地面,低吠挣扎,说什么都不肯向前。 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园区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 昏暗的阴影里,一道红衣身影飘了出来,那人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庞,身形飘忽不定,周身似乎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只一眼,男人浑身汗毛瞬间竖起,酒醒了一大半,他吓得魂不附体,扯着嗓子嘶吼:“鬼……有鬼啊!” 他攥紧狗绳,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 一道幽怨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轻飘飘萦绕在空气里:“你跑什么呀~快来陪我呀。” 阴冷诡谲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两眼一翻,直直栽倒在杂乱的杂草堆中,被吓晕了过去。 第252章小丑小丑:伪善的灵魂1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蒙亮,吓晕过去的男人从杂草丛里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四周到处都是浓雾,整座废弃游乐园被白茫茫的雾气幽幽裹住,雾浓得吓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白。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虫子的叫声,连风声吹拂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昨晚牵着的土狗也不见踪影,牵引绳孤零零丢在旁边的草丛里。 男人撑地起身,四处张望,雾气不停飘转,挡死了视线,谁也说不准雾内下一秒会冒出什么,整片游乐园仿佛被浓雾隔绝开来,像极了无限流世界里的场景。 这时候,一声狗叫声打破了这一片的死寂,浓雾深处里跑出个明黄色的身影,土狗十分兴奋的围在男人身边摇尾巴,只是他嘴里好像叼有什么东西。 男人摸摸狗头,低头看到土狗嘴里的一片布料,眉头一皱,掰开土狗的嘴抠出碎片扔地上:“吃吃吃,什么都吃,不怕吃死你。” 男人的呵斥,却没能让土狗安静下来。它死死咬住男人的裤脚不停拉扯,一心想把他往别处带。 “去去去,昨晚见鬼了,你还想往里面走,要去你去,我不去。”男人还对昨晚遇见红衣女鬼的事,心有余悸,丝毫没跟土狗走的意思。 土狗很有灵性,见男人无动于衷,自己转头就往浓雾深处跑去,隐没在浓雾里,男人低骂一声,他做不到把自己的爱狗留在这,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 男人跟着土狗一路狂奔,跑了许久,一人一狗停在黑漆漆的鬼屋跟前。 一眼望去,整栋屋子锈迹斑斑,墙面斑驳发黑,屋顶也残缺不全,透着扑面而来的阴森诡谲。 而鬼屋入口的两侧,各立着一个小丑道具。 两个小丑一动不动,它们咧着大嘴巴,维持着夸张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窝空荡荡的,没有瞳孔,却似乎在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人一狗。 白雾漂浮在小丑周身,将它们的轮廓衬得忽明忽暗,诡异的笑脸隐在雾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扭曲与怪异。 男人望着眼前两个小丑道具,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它们做得太过逼真,他下意识往前走,伸手想去触摸左侧小丑脸部的轮廓。 他想上手触摸时,身旁的土狗却全身毛发全部炸开,对着小丑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吠,好像在提醒男人小丑的身体装有什么,还冲上前咬住男人的裤脚。 男人摆摆手:“去去去,一边去,我摸下怎么了?” 当他的手碰到小丑脸的一瞬间,园区了里刮来一股阴风,也就是在这时,原本空洞漆黑,什么都没有的眼窝,缓缓渗出两行血水。 猩红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小丑夸张的笑脸往下流,拉出两道鲜红的血泪,顺着脸颊一路流到底部。 明明是笑着的脸,配上两道血泪,看着惊悚又渗人,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一旁的土狗看出异样,直接闭了声,趴在地上,尾巴夹紧,全身不停哆嗦,嘴里发出绝望细碎的呜咽。 男人的手还搭在小丑脸上,整个人的血液赫然僵住。一动都不敢动,好半天,他才恢复理智,连退好几步,眼睛死盯着那个流着血泪的小丑,半点不敢挪开视线。 见小丑真没动静后,他才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打报警电话。 电话一拨通,男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语气全是慌乱:“我……我要报警。” “城西这边的废弃老游乐园,有鬼,鬼屋门口的小丑,眼睛在流血!” “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它真的在流血,你们快来啊!” 电话挂断后,男人再也受不住接连两次的打击,白眼一翻又吓晕过去。 一排警车赶到废弃游乐园,宋延一行人快速下车,纷纷打开手电筒,一头扎进浓雾里,很快走到鬼屋门口。 从远处看去,他们便看见个男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土狗趴在他身边,不停低声呜咽。 宋延先环顾一周,视线落到正对男人的那个小丑身上,眼窝处依旧挂着两行血泪,宋延眼神一沉:“先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道具。” 警员立即散开拉起警戒线,把鬼屋周围牢牢围住。 “江鹤,你查看下男人的情况。”宋延瞥了眼那只土狗又说:“还有他身旁的那只狗,一并检查。” 江鹤上前检查了一遍男人的状态,抬头对宋延说:“人只是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他又对那只土狗检查一遍说:“这狗也只是受到惊吓了,安抚下就好。” 此时的许贺已经举着手电,凑近观察小丑,声音发紧:“头儿,这两行液体不对劲,看着像血啊。” 姜绵也走上前,用戴手套的手指敲了敲小丑的身体说:“身体是空的,里面可能藏有东西。” 她抬手电筒,照下小丑的面部:“眼窝空洞,这小丑没有眼睛。” 宋延朝许贺和刘一舟说道:“绕到后面看看。” 两人小心绕到小丑背后,发现一块松动的盖板,刘一舟伸手一推,盖板向外滑开,浓重的腥气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两人心头一紧,用手电筒往里面一照,一具尸体被钢架支撑着,直直立在小丑身体的内部。 小丑脚下还汇聚一滩浓稠发黑的血迹,更令人发寒的是尸体身上套着小丑戏服,头上戴一顶小丑帽,因尸体是背着他们,看不到尸体正面是什么景象。 姜绵靠近一步,目光扫过尸体说:“顺着眼窝流出来的血色液体,很有可能是尸体的眼睛被挖而渗出的血液。” 宋延也扫了小丑一眼说:“把尸体抬出来准备尸检。” “留意下四周,看下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宋延环视笼罩浓雾的园区,“一部分人搜查鬼屋周围,一部分人搜查鬼屋内部,通知技术组马上进场。” 许贺和刘一舟小心拆开小丑背部的金属支架,两人合力,将直立的尸体从小丑内部挪出来,平稳放到地面的防水布上。 第253章小丑代表虚伪伪善:伪善的他们2 众人盯着地上的尸体。 死者身上套着破旧的小丑戏服,脸上糊着层层开裂的彩色油彩,嘴角被割开一道大口子,硬生生扯出一个夸张又狰狞的笑脸。半张脸是滑稽斑驳的小丑妆容,另一半却是血肉模糊,怪异又瘆人。 最吓人的是双眼位置,眼眶空空如也,两颗眼球消失不见,只剩两个黑漆漆的深洞。 暗红的血水从洞里渗出来,顺着割裂的嘴角往下淌,浸透了戏服的领口,滑稽的装扮搭配狰狞的伤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冷。 在场所有人神色紧绷,唯独江鹤眼里透着一丝亢奋,他戴好手套口罩,蹲在平铺的尸体旁,开始现场初步勘验。 “死者男性,身高一米七零左右,身形偏瘦,骨质发育成熟,结合面部软骨磨损情况,年龄大概在四十五至四十九岁之间。” 他按压尸体肌肉,观察着体表的尸斑分布。 “现场雾气重,夜间气温偏低,综合尸僵,尸斑状态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江鹤抬眼看了下手表推算:“报案人清晨五点发现尸体,这么算的话,死者遇害时间就在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 说完,他盯着死者脸上狰狞的创口,继续开口:“双侧嘴角均为锐器造成的切割伤,皮肉外翻,是人为刻意割开,强行拉出夸张的小丑笑脸。创口没有任何生活反应,属于死后造作伤。” 他视线移向空洞的眼眶:“双眼被完整摘除,眼眶切面平整干净,工具是锋利锐器,同样是死后造成的损伤。死者生前没有遭受毁容折磨。” 随后他顺着死者肩背仔细检查:“背部有多条条状压迫瘀痕,纹路和小丑道具内部的金属支架吻合。能确定,死者遇害后,尸体被人直立固定在道具内部藏匿。” 一旁的刘一舟忍不住发问:“那这两道血泪怎么来的?真是从眼窝里流出来的?” 江鹤指尖蘸了一点眼窝残留的暗红液体解释:“没错,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淤积了少量血水,慢慢顺着小丑眼窝渗出来,就是目击者看到的血泪。” “致命伤在哪?”宋延沉声问。 江鹤掀开死者衣领,露出颈侧的伤口:“致命伤在右侧颈部,锐器直接划破颈动脉,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目前体表检查,没有发现明显打斗痕迹。” 他抬头看向宋延和姜绵:“凶手一刀致命,杀人后还有充足时间给死者更换衣服、损毁面部、藏匿尸体,仪式感强,基本可以判定是针对性仇杀。具体细节,得等运回解剖室做详细检验才能确定。” 宋延点头,转头对刘一舟吩咐:“你带人搜查周边,仔细找嫌疑人遗留的痕迹。” 他瞥了眼尸体身上的小丑戏服,补充:“凶手是扒光了死者原本的衣物,才套上的小丑服。他没必要特意带走死者的旧衣物,大概率就扔在园区里,重点搜查,务必找到。” “收到。”刘一舟应声。 他本来想喊许贺一起,转头看见许贺蹲在不远处呕吐,只能作罢,等他缓过来自然会去找活干。 另一边,姜绵独自在园区缓步搜查。她走到一片空地,从杂乱的杂草堆里翻出一条牵引绳,还捡到了一小块布料碎片。 这块布料的颜色,和小丑戏服高度相似,大概率是报案人的土狗叼到这里,之后被报案人随手丢弃的。 姜绵没有多想,将布料碎片小心装进物证袋,接着往游乐园深处走去。 此时雾气散去大半,整片废弃游乐园的样貌清晰显露出来。遍地疯长的杂草,所有游乐设施都破旧衰败,布满灰尘铁锈。 最显眼的是头顶巨大的摩天轮,通体发黑锈蚀,孤零零立在原地,死寂又压抑。 姜绵绕着摩天轮仔细搜查一圈,又挨个敲打旋转木马上的每一座木马,确认内部是否空心。 好在所有木马都是实心结构,没有藏人的可能,大范围搜查完毕,她没找到新线索,只能原路折返现场。 回到尸检现场,江鹤还在勘验尸体。 江鹤见姜绵过来,盯着尸体脸上的小丑妆容问:“凶手特意把死者装扮成小丑,还将尸体藏进小丑道具里,这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姜绵看着尸体说:“或许在凶手眼里,死者本身就是生活里的小丑,表面和善老实,背地里虚伪作恶,小丑虚假的笑脸,刚好对应他伪装出来的伪善皮囊。” 江鹤指着死者两侧割裂的嘴角,追问:“那刻意割开嘴巴,又是为什么?” 姜绵神色严肃,语调沉稳:“割开嘴角,是撕碎他刻意伪装的假笑,挖掉双眼,是让他再也没法伪装自己,欺骗别人。” 江鹤微微蹙眉,生出疑惑:“如果小丑象征着伪善,那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门口的小丑摆件,彻底撕碎这份虚伪,反而把摆件留在鬼屋门口?” 这时缓过劲的许贺走了回来,脑洞大开:“会不会凶手把这些小丑当成收藏品?这整座废弃游乐园,就是他的收藏馆。他没事就会回来看看自己的藏品,所以才舍不得毁掉摆件。” 姜绵点头赞同:“你说的有道理。” 话落,许贺像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盯着尸体上的空洞眼眶,他大惊失色问:“死者的眼球去哪了?凶手也把眼球带走收藏了?” “不太可能。”姜绵说。 江鹤和许贺同时看向她,等着下文。 姜绵继续分析:“既然凶手认定死者虚伪,是伪善的小丑,他只会憎恶,摧毁和死者相关的一切,不会去收藏他的眼球。” “那……会不会是凶手把眼球装到别的地方了?”许贺又脑洞大开说。 这句话点醒了姜绵,她眼底闪过一丝灵光:“按照小丑代表伪善的逻辑,凶手很有可能,把挖下来的眼球,装在了另一副象征虚伪的物体上。” “这园区这么大,除了这具尸体装扮成的小丑,还有什么代表伪善……”许贺话音未落。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一旁另一个小丑上。 第254章小丑眼眶里的眼珠子:伪善的他们3 姜绵快速起身,冲到另一侧的小丑道具旁,抬眸看向小丑的脸部轮廓。 许贺紧跟在她身后,打开手电筒,光束落在小丑惨白的面部,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没人仔细打量过这个小丑。 姜绵俯身凑近细看,把手电筒的光线探进小丑的眼窝里,表层蒙着一层薄灰,遮挡之下,眼窝深处能看出一块暗沉的圆形形状。 她前倾身子,目光锁住小丑的双眼,压低声音:“这里面塞了东西,形状看着像人的眼珠。” 许贺听后,后背一阵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这凶手的心理也太变态了,特意把死者的眼珠塞进小丑眼眶,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害怕就再往远站站。”姜绵抬头朝着不远处的江鹤扬声,“江法医,过来一趟,这边有异常情况。” 江鹤暂停手头的勘验工作,走到小丑道具跟前,借着现场的勘查灯光端详眼窝位置:“这个小丑道具是整体浇筑成型的,没有可拆分的盖板,眼珠应该是从原本的眼窝孔洞直接塞进去,卡在内部固定住了。” 宋延拿着物证袋走过来,转头看向许贺发问:“有发现新线索?” 许贺抱着手臂直哆嗦:“头儿,这小丑的眼眶里藏了两颗眼珠子,场面太太渗人了。” 宋延闻言,脸色一沉,对江鹤说:“怎样才能把眼球取出来?” “难度不高。”江鹤拿起软毛刷,细细扫去小丑面部堆积的灰尘,眼窝的孔洞不算宽敞,两颗还带着新鲜血丝的眼珠,就牢牢卡在狭小的孔洞里。 许贺倒抽一口冷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凶手简直病态到家了吧?把小丑当成陈列柜,把眼珠子藏在里面,分明就是想让人观赏。” 江鹤侧头看他一眼,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今天的脑洞大开啊,之前说这座废弃游乐园是凶手的收藏馆,现在又说小丑是陈列柜,私底下是不是经常看恐怖小说?” “我今天变聪明了,不行吗?”许贺梗着脖子反驳。 江鹤无奈摇头笑了下,视线重新落在小丑的眼窝处,他取出一把非金属镊子,小心翼翼探进狭窄的孔洞内部。 镊子稳稳夹住眼珠边缘,一点点向外移动,顺利取出两颗带血的眼珠后,江鹤认真观察分析:“眼珠整体完整度很高,表层出现轻微脱水干瘪的状态,和人体死亡八到九小时的躯体变化吻合,能够确定,这就是死者遗失的眼珠。” 姜绵盯着江鹤手中的眼珠,低声说:“凶手刻意将死者眼珠藏进另一个小丑道具里,普通的死亡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要一场完整,带有象征意义的复仇。” “那你们说,游乐园里会不会还藏着第二具尸体?”许贺突发奇想问。 宋延:“可能性很低,搜查队员大面积排查这么久,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异常,整座游乐园应该只有这一具尸体。” “宋队,报案人醒来了,可以配合做笔录了。”小张快步跑来汇报。 男人刚刚恢复意识,精神状态较差,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指无意识摸着怀里的狗头,连续两次遇到惊悚事件,已经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察觉到几人的靠近,男人迟钝地回过神,抬眼看向宋延,嘴里反复呢喃:“这里有鬼。” “鬼?”许贺环顾四周,游乐园里的雾气已经散尽,游乐园的全貌已显露出来,除了有点荒凉破败外,再无其他诡异异常,哪来的鬼。 姜绵拿出笔录本,语气平和地询问:“先生,你现在的状态可以做笔录吗?” 男人眼神空洞,半张着嘴唇,声音沙哑:“可以。” 宋延开始问询:“姓名、年龄、常住地址。” “我叫杨建业,三十五岁,住在城西花园小区。”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座废弃游乐园?” 杨建业如实交代:“我晚上出门遛狗,喝了不少酒,脑子昏沉,跟着狗一路走到了这里。” “你刚才说游乐园有鬼,具体是什么情况?” 提到撞鬼这件事,杨建业瞬间面露惧色,双手抱住脑袋,嘴唇不停打颤:“昨晚我撞见一个红衣女人,双脚悬空,整个人飘在暗处,她还出声拦我,让我别跑,留下来陪她。” “你如何确定对方是女性?” “她披头散发,说话也是女声,不可能看错。” 宋延继续追问:“除了叫你留下,她还有其他动作或者举动吗?” 杨建业抱紧怀里的狗,肩膀剧烈颤抖:“她跟在我身后追过来,我吓得转身就跑,之后就被吓晕了过去。” 姜绵握着笔的动作一顿,看向惊魂未定的男人:“也就是说,昨晚你只见到了这个所谓的红衣女鬼,没有看到任何其他可疑人员?” “对。” 姜绵心里有了判断,杨建业撞见的红衣女鬼,大概率是前来抛尸的凶手,对方没料到会有路人闯入,怕人发现抛尸的秘密,不得不故意扮鬼想吓跑他。 “你昏迷了一整晚?”姜绵接着问话。 “是。” “醒来后为什么走到鬼屋那,还看到小丑双眼流血?” 新的恐惧裹挟着委屈席卷全身,杨建业的泪水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带着哭腔解释:“我根本不想往那边走,是我家狗偏要往鬼屋方向跑,我舍不得把它单独丢在这里,只能跟着过去,结果就看到小丑眼睛在流血。” 他越想越懊悔,哭声也越来越大:“我当初要是不手贱去摸那个小丑,它的眼睛就不会流血,呜呜呜。” 许贺看着他又委屈又倒霉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同情,世界上比钓鱼佬还倒霉的群体出现了。 这两大群体,不是发现尸体就是发现尸体的路上,妥妥的倒霉蛋。 姜绵没有停顿,继续询问:“你去到鬼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影?比如昨晚那个红衣女鬼。” “没有。” “现场地上的布料碎片,是你丢弃的吗?”姜绵又问。 “是我家狗不知道从哪叼来的,我怕它吃坏肚子,从它嘴里抠出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你还记得昨晚出门遛狗的具体时间,以及撞见红衣女鬼的大概时段吗?” 杨建业用力回想下:“我只记得晚上七点出门遛狗,喝醉之后就乱走到游乐园,至于撞鬼的时间我记不清了。” 姜绵问完所有关键问题,宋延又接着问几个简单问题后,见杨建业的精神状态还未恢复过来,安排警员开车送他去接受心理疏导了。 这边结束询问,刘一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第255章死者的身份:伪善的他们4 刘一舟一脸兴奋的走来:“头儿,我们把整座游乐园排查了一遍,找到了死者的衣物,还在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我顺着名片信息,初步查清了死者身份。” 他把装有名片的物证袋递到宋延面前,继续汇报:“死者叫孙明辉,四十五岁,是一家中型公司的老板,已婚,住城西花园小区。” “还有其他发现吗?”宋延扫了眼物证袋里的名片,抬眼看向刘一舟。 “这座游乐园荒废太久,园内线路全部断裂,所有监控设备都处于报废状态,完全调取不到画面,靠园区内部监控找线索基本行不通。” 宋延:“园内没监控,就重点排查通往游乐园的城郊主干道天网卡口,同步申请调取周边所有加油站的监控录像。” 宋延继续分析:“死者是成年男性,单凭人力很难将尸体长途搬运到游乐园抛尸,重点筛查昨晚七点以后,所有途经这片区域的车辆和路人,逐一核对行踪。” 姜绵站在一旁,补充排查方向:“凶手作案仪式感强,作案前肯定提前踩点规划过路线,除了案发当晚,近一周通往游乐园所有道路的监控录像,全部要逐一核查。” “明白。”刘一舟应道。 现场所有警员再搜查了一遍整座游乐园。 宋延在一处生锈的摩天轮铁架上,找到了一根纤细的红色织物纤维,找到姜绵递给她看。 姜绵凑近看了看:“红色布料,刚好对应杨建业撞见红衣女鬼的证词,应该是凶手扮鬼恐吓杨建业时,衣物边角蹭在铁架上留下的痕迹。” “你在哪发现的?” 宋延看出她眼里的好奇,耐心说:“摩天轮底部的支撑支架,旁边有一道通往座舱的铁质爬梯,那个位置隐蔽,很适合藏人。” 姜绵点头:“杨建业也说过,撞见红衣女鬼的地点就在摩天轮附近,所有线索刚好吻合。” 。 另一边,许贺蹲下身,拨开脚边的杂草:“整片园区都找不到尸体拖拽的痕迹,地面杂草全都完好无损,没有碾压破损的迹象。” 刘一舟抬眼扫视四周地形,园区内的分叉小路大多是水泥,红砖硬化路面,路面缝隙里只零星冒出少量野草,大片杂草只集中在道路两侧裸土空地,鬼屋外围平地和摩天轮基座周边。 这种地形,只有裸土杂草区才能留存踩踏和拖拽痕迹,硬化路面根本留不下完整脚印和拖动痕迹。 加上凶手不是个蠢的,不可能选择踩踏杂草区抛尸,只会走水泥,红砖地面,尽量减少物证残留。 刘一舟把其中关键讲给许贺听:“凶手摸透了这里的地形地势,刻意走水泥,红砖路面,避开所有容易留痕的泥地草丛,这就是现场找不到拖拽痕迹的原因。” 说完,他抬手招呼许贺:“走,跟我去调监控。” ………… 除了调监控的刘一舟和许贺外,所有警员都回了警局。 姜绵拨通了死者的家属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略显疲惫的女声。 姜绵放缓语气:“您好,请问是孙明辉的家属吗?我是市刑侦队的姜绵。” 对方愣了一下,女人的声音带着疑惑:“我是,怎么了?” “有件事需要通知您一下,今日清晨,城郊废弃游乐园发现一具男性遗体,麻烦您尽快来一趟警局,配合我们完成遗体辨认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下一秒,女人的语气紧绷慌乱:“辨认遗体?明辉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便细说案情细节,麻烦您尽快赶来,到局里后直接联系我即路上注意安全。”姜绵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和对方确认好大概抵达时间,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警局大厅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脸色惨白的女人踉跄着冲进大厅,情绪失控的扬声大喊。 “姜警官!姜警官在哪,我要找姜警官。” 她身后紧跟着一对中年男女,是孙明辉的大哥孙明华和大嫂,两人神色凝重,一路搀扶着崩溃绝望的女人。 前台警员起身安抚:“女士,您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女人完全听不进去,哭得更撕心裂肺:“我要找姜警官,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绵闻声从楼梯走下上前说:“赵女士,请跟我来。” 她一边引路一边提前叮嘱:“辨认的过程会很难受,你们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辨认结束后,警方会向你们核实案件相关情况。” 赵婷紧紧跟在身后,嘴唇哆嗦:“他昨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分钟后,认尸流程结束。 三人情绪跌到谷底,赵婷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哭到力竭,全程靠着大嫂搀扶才能站稳。 姜绵将三人带进会议室,宋延已经在室内等着,她示意三人落座,接着接了三杯温水,推到三人面前。 “大家先平复下情绪,接下来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做一份常规笔录。” 孙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轻拍赵婷的肩膀安抚,主动开口:“警官,你们尽管问,我们会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 宋延:“孙明辉昨天几点出门的?” 赵婷双手紧紧攥住水杯,泪水止不住往下掉:“他昨天早上九点出门去公司,一整晚都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我当时只当是他跟往常一样外出应酬陪客户,以为天亮就会回来,没想到等来的会是他遇害的消息。” “他出门前,除了告诉你要去公司,有没有提过还要去别的地方?” “没有,一句都没提过。” “近段时间,孙明辉有没有和谁发生过矛盾?” 赵婷擦擦眼泪,稍稍思索说:“他自己经营公司,日常和客户,员工产生小矛盾很正常,但要说比较严重的过节。前段时间他和一位合作商因为尾款结算问题闹得很不愉快,还有,他前不久辞退了一名副总,对方控诉他克扣绩效,拒不支付离职赔偿。” 第256章外遇对象:伪善的他们5 姜绵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一动不动落在赵婷脸上:“还有吗?” 赵婷喉头滚动,像是把心底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 姜绵见她这副模样,短短一秒便判断出来,赵婷心里藏有难以启齿的事。 她手肘轻搭在桌面上,神色沉下来,沉稳看向赵婷:“和孙明辉有联系的这个人让你觉得很难堪?” 赵婷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满脸纠结。 姜绵神情严肃又问:“孙明辉是不是在外头有外遇?” 话音落下,赵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对上姜绵的视线,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话语回应。 一旁的孙明华连忙转头看向赵婷,怒火浮上脸庞:“弟妹,你跟我说实话,明辉他真的出轨了?” 赵婷的沉默已说明一切,他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怪不得他经常深夜不回家,我原先还当真以为他在外应酬客户,没想到是去应酬小情人!孙明辉这个混蛋!” 越想心里越是窝火,孙明华再度抬手砸向桌面,替赵婷感到不平。 当年,赵婷高中便和孙明辉在一起,从校园走到婚姻,人人都在夸赞孙明辉是个好丈夫,当大老板后还对妻子不离不弃。 那谁知道孙明辉初次创业资金短缺,是赵婷回娘家借钱,当做他的启动资金。 后来公司经营危机濒临倒闭,依旧是赵婷四处奔走,向娘家亲友,自己弟弟挨个借钱,凑足资金才让公司起死回生。 真应了那句话,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一外室。 大嫂紧抿着嘴唇,眼底同样燃起怒气:“弟妹,孙明辉出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没和我们提起?” “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们全都看在眼里,他怎么能这么对你,简直狼心狗肺!” 听见大哥大嫂接连为自己抱不平,赵婷刚刚忍住的眼泪再次滑落。 大嫂慌了神,手足无措的替她擦泪水。 “别哭啊弟妹,为这种人渣流泪不值得,你跟我们说说,他在外养了几个女人?等离开警局,我去找那些小三理论理论。” 赵婷哽咽出声:“大哥,大嫂,多谢你们。” “赵女士,请你仔细说说孙明辉的外遇对象。” 大嫂轻拍着她的肩膀劝慰:“都说出来吧,说不定她们就是杀害孙明辉的人呢。” 赵婷抹掉脸上泪水,声音沙哑:“据我所知,他长期和一名有夫之妇来往。我之前问过他对方身份,他只含糊说是客户,可普通客户,怎么会频繁暧昧聊天,还一同开房?” “每次我追问,他都十分不耐烦,次数多了,我也觉得疲惫,便不再问,只是后来他回家越来越晚,到最后干脆彻夜不归,有时候直接留宿公司,好像全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等他回家的妻子。” “这名外遇对象,和孙明辉发生过矛盾吗?”姜绵继续追问。 “应该没有。” “你知道她的名字和住址吗?” “她叫严茉莉,顺和集团的高管,住在华苑小区。” “也就是说,孙明辉的外遇对象,你只知道这一位,没有其他人了?” “没错。” 姜绵低头快速做好笔录,抬头看向三人:“询问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赵婷站起身看向姜绵,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警官,能不能暂时不要把明辉遇害的消息告诉我女儿?她还在读研究生,怕是承受不住打击。” 姜绵十分理解她的心情,点头:“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 “麻烦你们了。”赵婷朝着姜绵深深鞠了一躬。 孙明华与大嫂一左一右搀扶着赵婷离开会议室。 姜绵低头看着笔录本上记录的信息,开口说道:“我们走访下这名严茉莉,她能坐到大型集团高管的位置,实力不容小觑,想要从她口中获取线索恐怕也不容易。” “另外还要联系那位被辞退的副总,克扣绩效,拒付离职补偿金,对于打工人而说是要命的存在。” 宋延定定望着她:“好,听你的。” 得到答复,姜绵准备起身离开,她刚站起身,宋延也跟着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深邃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 姜绵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满脸疑惑:“宋队,我脸上沾东西?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宋延的目光静静停留在她脸上,迟迟舍不得移开,沉默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姜绵:? 好好的,他突然道什么歉? “宋队,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宋延耳尖慢慢泛红,下颌紧绷,半晌才说:“就是那天,我让你负责那句话,我为此感到很抱歉。” “我明明告诉自己,不会再随意表露心意打扰你,结果还是贸然开口,我食言了。” “如果我那天的举动,让你心生困扰,造成心理负担,往后我会收敛,任何举动优先顾及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一瞬不瞬看向姜绵:“我怕你生气,更怕看见你不开心,不希望我一时出格的举动,让你心里难受。” 姜绵恍然大悟,担心自己介意会疏远他。 不过,不就是一句话吗?又不是别的,他太会脑补了吧? 她无奈叹了口气。 宋延看见她叹气,以为道歉来得太迟,神情顿时急切,连忙补充:“对不起,是我道歉晚了,那天回家之后我太高兴了,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激动到一天一夜没睡,完全没想起来要跟你道歉。” 姜绵忍不住笑出声:“宋队,你晃下脑袋试试,看看耳朵能不能打到脸。” 宋延:? 耳朵怎么可能打到脸?真能做到,恐怕要送去切片研究了。 看着他一脸困惑的样子,姜绵又叹口气:“宋队,你不用有心理压力,说到底是我一时冲动,吃亏的人明明是你。” “可是我明明说过……” “好啦,宋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眼下案子要紧,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姜绵走过去,牵住宋延的手,拉着他向外走去。 第257章 拜访严茉莉:伪善的他们6 上车后,姜绵系好安全带,立刻闭上眼睛休息,今天天还没亮就被叫去出现场,一路上不停打哈欠,眼下好不容易有空能眯一会儿,她自然不愿错过。 宋延余光听见姜绵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她休息。 车辆平稳行驶在路上,没多久停在一栋大厦楼下,车子刚停稳,姜绵便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到地方了?” “到了。”宋延一边回话,一边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 两人下车走进大厦,向前台出示证件,前台很快带着二人上楼,电梯抵达十九层,前台领着他们穿过员工办公区。 原本埋头工作的员工看见有人进来,纷纷抬头观望。 姜绵与宋延穿着便装,没人认出他们是警察,只当是前来面试的求职者,只不过两人出众的长相,引得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天呐,这个女生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 “还有那个男人,外形条件这么好,肯定能顺利入职,真想等他来上班的那一天能跟他认识一下。”一名女生双手捧着脸,满眼期待。 一旁扎双马尾的女生打趣她:“你别痴心妄想了,这种样貌出众的人,最后多半会被严总看中。” 女生听完,心里那点期待消散大半:“唉,可惜了,又一个要被严总霍霍的男人。” 走进严茉莉的办公室,外界的议论声被隔绝在外,前台交代过后便转身离开。姜绵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严茉莉慵懒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根香烟,一双狭长的眼眸扫过两人,视线最终牢牢落在宋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宋延眉头微蹙,看了姜绵一眼,十分识趣的从口袋掏出口罩戴上,紧跟着往姜绵身侧靠了靠,无声表达立场。 严茉莉丝毫不在意他的举动,站起身,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宋延,缓步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唇角上扬:“两位警官大驾光临,找我有什么事?” 姜绵打量着严茉莉。 女人三十出头,保养得当,一身合身黑色西装套裙,齐肩黑发柔顺垂落,眼尾上挑,自带风情。指尖夹着香烟,神态慵懒,既有高层管理者的强势压迫感,眉眼间又萦绕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让人很难看透。 这样容貌出众,手握权力的女强人,怎么会和孙明辉搞在一起,不符合常理呀。 察觉到姜绵的打量,严茉莉将视线从宋延身上移开,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位警官,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姜绵淡淡一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多看两眼不犯法吧。” 严茉莉似乎被这句话取悦,走到沙发旁坐下,慵懒地翘起二郎腿:“不用拘束,随便坐。” 两人在对面沙发落座。 姜绵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茶几,随后把笔录本递到宋延手里,示意由他记录。 严茉莉对宋延很感兴趣,一直被对方紧盯难免不自在,找点事情给他做,正好转移注意力。 宋延乖乖接过本子,准备随时记录。 严茉莉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只是她看向宋延的目光不再像刚开始如同锁定猎物一样,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姜绵身上。 姜绵迎上她的视线,开口询问:“你和孙明辉是什么关系?” 严茉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勾了勾唇角:“肉体关系。” 姜绵一怔,没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一时有些不习惯。 “孙明辉在昨晚七点至十点遇害,请问这个时间段,你在哪里,做过什么?” “警官,你觉得我会动手杀掉一个没长相,没身材,还没服务意识的男人?”严茉莉嗤笑一声。 “只是例行询问,还请配合。”姜绵神色严肃。 见姜绵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严茉莉笑了笑,如实回答:“昨晚我和一名男网红在胜达酒店开房,直到今早才回公司。” 姜绵并不意外,以严茉莉集团高管的身份,不少男网红主动靠拢再正常不过。 “你和孙明辉是怎么认识的?” “在夜总会碰见的,他认出我,想要谈合作,后来我们喝醉,一觉醒来躺在同一张床上,自那以后他就围着我打转,当了舔狗,一心想从我手里捞资源。” “可惜,我对他只是玩玩而已,一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我一点都不稀罕。” “那你什么时候和他断了往来?” 严茉莉说道:“发现他私下和年轻女孩来往之后,我心眼小,我可以出轨,可以玩得花,但我玩的男人绝不允许出轨,在我眼里,出轨的男人就像一颗烂白菜,一文不值。” “你是在哪里撞见他和那个女孩见面的?” “一所大学附近,那小姑娘长得十分水灵,皮肤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我亲眼看见她坐上孙明辉的车。” “要不是那天我去接包养的男大学生,也不会撞见他吃里扒外。” 姜绵:“……” 好家伙,有钱是真爽啊,只要有钱,男朋友就永远十八。 严茉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重新靠向沙发,似笑非笑看向姜绵:“警官,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知道那名年轻女孩的名字吗?” “不知道,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还不值得我去在意。” “那你知不知道孙明辉还和谁发生过矛盾?” “不清楚,他还没重要到让我去打听他的私事。” 姜绵:。 姜绵又问:“据你所知,他就只和这名年轻女子来往,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 “严总,外面有人找您。”房门被敲响,一名西装得体,身形挺拔又样貌俊秀的男人走进来,对着严茉莉开口。 来人是严茉莉的贴身秘书,也是她众多交往对象之一,把人安排进公司,闲暇时能方便探讨人生。 严茉莉淡然道:“让他进来。” 还没看见人影,门外先传来一道声音,传到姜绵与宋延耳中,听着有几分熟悉。 第258章在外藏私生女?:伪善的他们7 宋寻吊儿郎当推门走进来时,姜绵和宋延同时一怔。 来人居然是宋寻。 宋寻看到屋内两人,也当场愣住,手指着他们,发出土拨鼠的叫声:“你们怎么在这儿?” 姜绵起身,双臂环胸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底带着明显的怀疑:“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转头看了眼端坐的严茉莉,又看向宋寻,唇角勾起一抹笑发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宋寻神色纠结,下意识连连后退,浑身都透着心虚。 他悄悄抬眼瞥了下宋延,对上对方冰冷刺骨的目光,身体一抖,小声含糊道:“我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噢~”姜绵拖长语调,语气直白犀利,“所以你当初和李坤玉分手,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啧啧,渣男。” 宋绵被戳破心思,满脸羞愧,急忙反驳:“谈恋爱本就是好聚好散,我甩了她之后重新找女朋友,她也可以再找男朋友,我又不让她找男朋友,凭什么说我是渣男?” 面对宋寻这套歪理,姜绵懒得跟他争辩。 她转头看向靠在座椅上,一脸戏谑看戏的严茉莉,正色询问:“严女士,请问你是在哪所大学见到的那名年轻女孩?” “临江市戏剧学院。” “具体日期和时间段。” “1月10号,下午四点左右。” “好的,感谢配合,我们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一步。” “急着走干什么?不叙叙旧?”严茉莉笑着假意挽留。 宋延冷眸扫了一眼严茉莉,淡淡回绝:“不必。” 他又看了眼宋寻说:“你好自为之。” 宋寻的脑袋一缩,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今天出门不看黄历,怎么碰到这两尊瘟神。 晦气。 两人走出办公室,坐回车里系好安全带,宋延启动车子。 姜绵率先开口:“目前从严茉莉这里,只锁定了一条线索,孙明辉和临江市戏剧学院的一名女学生有来往。” “宋队,我们先去学校,调取1月10号下午校门口的监控。他既然在校外接人,监控一定能拍到清晰画面,之后我们再去走访被辞退的副总。” 她简单调查过这位副总,这位副总名叫王涛,是和孙明辉一起打拼的元老。公司濒临破产时,王涛也出了不少力,是陪着公司起死回生的功臣。当初孙明辉亲口许诺,等公司盈利稳定,就提拔他做总经理。 但是孙明辉食言了,反倒从别家公司高薪挖来一个人空降上位,处处压王涛一头,还时常授意对方刻意针对,打压王涛。 王涛认为自己被戏耍了,当场和孙明辉大吵一架。没过多久,孙明辉就直接将他辞退,还恶意克扣了他的绩效工资和离职赔偿金。 承诺过富贵勿相忘,转头却卸磨杀驴,证明孙明辉这人极其虚伪伪善。 车子很快停在临江戏剧学院门口,两人下车直奔保安室。 值守的中年保安听完两人的来意,先打电话报备请示,得到许可后,便带着他们前往监控室。 监控室里,一名年轻保安正撑着脑袋趴在桌前打瞌睡,嘴角还挂着口水,睡得正沉。 中年保安见状又气又无奈,抬手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赶紧调出1月10号校门口的监控!” 年轻保安捂着被拍疼的脑袋,委屈瘪嘴,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却不敢耽搁,立刻操作电脑调取监控录像。 画面弹出,姜绵和宋延同时俯身紧盯屏幕,神情专注认真。 监控画面里,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校门口,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 姜绵眉头微敛,抬手示意:“放大这个男人的面部。” 年轻保安放大画面,男人的容貌身形清晰起来。 这男人正是孙明辉。 孙明辉下车后斜靠在车身,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五分钟后,一名女生从校内走出。 她穿着奶白色短款羽绒服,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颈间围着浅色围巾,乌黑长发披肩。 看到女孩出来,孙明辉十分绅士地上前拉开车门,女孩弯腰坐进后座,他才绕回驾驶位,驱车离开。 “放大这位女生的样貌。”姜绵再次开口。 画面放大,女孩清秀的五官清晰可见,姜绵转头看向年轻保安:“你认识她?” 年轻保安凑近仔细辨认点头:“这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唐清,性子清冷,人气很高,她还是个小网红,短视频平台有十几万粉丝。” “那你知不知道,视频里这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年轻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校里传言很多,有人说是干爹,有人说是金主包养,还有人猜是亲爸。” “说法五花八门的,不过我更偏向父女。” 宋延抬眼追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年轻保安来回放大两人的面部对比:“你们看,眉眼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经他提醒,姜绵仔细比对两人五官,两人确实长得很像。 孙明辉的亲生女儿正在读研,和唐清年纪相仿,难道唐清,是孙明辉藏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女? 那赵婷知道孙明辉在外有个私生女的事吗? “麻烦把这段监控拷贝一份给我们。” 拿到监控文件后,中年保安将两人送出校门口,才回保安亭。 刚坐进车里,姜绵立刻说道:“宋队,你让小张去调查孙明辉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他和唐清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刚刚在监控室,我已经安排了。”宋延回应。 姜绵接着又说:“你说孙明辉隐瞒妻子二十多年,在外有个私生女,这种人,算不算是虚伪伪善?” “算。” 宋延继续说:“孙明辉一边心安理得享受妻子陪他吃苦和妻子娘家对他的扶持,一边养情人,藏私生女,在外组建另一个小家,从头到尾,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小人。” 姜绵又问:“如果赵婷知道孙明辉欺骗了她二十多年,会做出什么事?” 第259章孙明辉的秘密:伪善的他们8 宋延略微思索:“今天看赵婷的神情,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她痛失丈夫的悲伤不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你说得有道理,先不管这个,我们先去走访王涛,看看他那边能提供什么线索。” 王涛被孙明辉辞退后,王涛入职了一家中型公司。 姜绵和宋延跟着前台乘电梯上楼,见到了公司负责人。 老板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一身得体西装,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得知两人是来找王涛配合调查,她十分配合,让秘书通知王涛过来。 等候的间隙,宋延向她简单了解王涛的情况。 “你觉得王涛这人怎么样?” 老板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如实说道:“王涛老实踏实、能力出众,入职以来拿下了公司不少核心项目,是难得的人才。” “那你清楚他和孙明辉之间的过节吗?” 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惋惜:“王涛和我提过,孙明辉不仅无故辞退他,还恶意克扣了他的绩效和离职赔偿金。在职期间,孙明辉就变相压低他的薪资福利,还让空降的新任总经理处处孤立,针对他,就是想逼他主动辞职。” “见王涛不肯退让,最后孙明辉便罗织莫须有的理由,强行把人开除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说句实话,是孙明辉自己错失了贵人,王涛走后,他原公司业绩暴跌大半,流失了大量优质项目,损失惨重。” 说起王涛的能力,老板滔滔不绝,言语间满是庆幸,俨然十分得意自己挖到了人才。 这时王涛推门进来,老板停下话头,朝他招手示意坐她身旁,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他手中。 姜绵和宋延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王涛四十出头,一身规整西装,周身带着常年谨小慎微的谦卑感。 王涛握着温热的茶杯问:“老板,您找我有事?” 老板随即向他介绍了姜绵和宋延的警察身份。 王涛闻言,态度恭谨:“请问两位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延神色严肃:“孙明辉昨晚遇害,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等王涛回应,一旁的老板满脸错愕:“孙明辉死了?怎么死的?” “案件细节不便透露。”宋延语气平淡,随即看向神色毫无波澜的王涛,“你看起来,对孙明辉的死并不感到意外。” 王涛神情平静,眼底不起一丝涟漪:“他落得这个下场,我早就预料到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这个人极度自私自大,做事从不顾及任何人。以前我陪他外出应酬,陪客户喝酒,他但凡喝醉就随便发酒疯,当众辱骂,动手殴打客户,好几次快要敲定的项目,都被他亲手搞砸。” “他得罪了大批圈内有头有脸的客户,这些人看重脸面,早就对他记恨已久。” 姜绵蹙眉:“仅仅是丢面子,不至于动手杀手。” 王涛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些人都是商圈大佬和顶层高管,心眼比针眼小,一旦被他们记恨上,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 “那你还记得,当初被孙明辉得罪,起过冲突的客户吗?” “记得。” “麻烦你说出他们的姓名与相关住址。” 王涛没有丝毫隐瞒,报出五个人的信息。 姜绵将信息记录在册,宋延继续询问:“昨晚七点到十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王涛抬眼扫了宋延一眼,语气坦然:“昨晚我在家陪伴老婆和孩子,你们可以随时问我的老婆,也可以调取小区监控核实。” “你认识孙明辉多年,应该清楚他不少私事,详细说说。” “孙明辉私生活混乱,他和公司的徐秘书长期私通,两人经常躲在办公室暗室厮混。” “顺和集团的严茉莉也曾是他的情人,两人相处一个月左右,就被严茉莉单方面甩了,之后他又勾搭夜总会的陪酒女,甚至把人家肚子搞大,还逼迫人家打胎。” “还有吗?” 王涛想了想又说:“他还有一个私生女,今年二十一岁,是在他妻子孕期出轨,和别的女人生的,孙明辉对这个私生女很宠,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给她买了套房,还经常抽空去陪母女俩。”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还有,我还无意间撞见他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姜绵追问。 “孙明辉有恋童癖。” 牵扯到未成年,姜绵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他用完电脑忘记锁屏,我无意间看到他的微信群聊记录。他在群里发消息要找少女度假,让对方将人送到指定位置,价格由对方开价。” “群里其他人纷纷回复各类暗语,我看不懂这些暗语的意思,但能确定他们是在对接交易,只要价格谈妥,就会把人送过去。” 宋延沉声追问:“群里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十五人左右。” “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除了孙明辉,其余一概不认识。” 。 离开公司,上车后,姜绵单手撑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宋队,这起案子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宋延语气沉稳:“孙明辉的电脑里,很可能藏有线索,我们现在前往他的公司,把电脑里的聊天记录全都调出来一一调查。” “好,听你的。” 两人很快抵达孙明辉的公司,孙明辉遇害后,公司所有事务暂时由新任总经理全权接管。 得知两人要查看孙明辉的办公电脑,总经理立刻带着他们前往顶层办公室,办公室很宽敞,装修也很精致大气。 宋延打开电脑,屏幕弹出密码输入界面。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总经理:“你知道电脑的锁屏密码吗?” 总经理摇头:“不知道,老板的电脑从不允许任何人使用。” “那你把徐秘书叫过来。”姜绵开口,徐秘书是孙明辉的情人,她大概率知道锁屏密码。 第260章暗室里的秘密:伪善的他们9 总经理很快把徐秘书带了过来。 徐秘书二十出头,长发松散垂落,容貌明艳动人,身披浅灰色长款呢大衣,衣襟没有系上,内搭贴身酒红色低领针织衫,下身搭配短款包臀半身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惹眼。 踏进办公室时,徐秘书朝总经理抛去一个媚眼,总经理心头一虚,慌忙偏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尽数落入姜绵眼中,孙明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头顶早已一片青青草原了。 姜绵看向徐秘书问:“徐秘书是吧,你知道电脑的锁屏密码是多少?” 徐秘书抬手撩了一把长发,红唇微微上扬:“778899。” 宋延输入密码,顺利解锁电脑。 他先点开微信,界面弹出个二维码,需要扫码登录,他转而打开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页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浏览痕迹。 宋延继续点开文件夹,里面存放的全部是加密文件。 他眉头一皱,抬头对姜绵说道:“全是加密文件,得把电脑带回局里,交给李盟解密。” 孙明辉使用的是台式电脑,整套拆卸运回警局要耗费不少功夫,不过宋延对拆电脑十分熟练,干刑警这么多年,他拆装过的电脑少说也有几十台。 趁着宋延拆解电脑间隙,姜绵将徐秘书与总经理带到一旁问话。 “昨晚七点到十点,你们在哪里,做了什么?” 徐秘书捻起一缕发丝慢悠悠把玩,语气散漫:“昨晚我跟男朋友约会,在酒店开房,今天早上才回公司。” “我也和女朋友约会开房,今早才回来上班。”总经理低着头,声音不大。 “你们是男女朋友?”姜绵语气笃定。 徐秘书捂着嘴轻笑:“警官眼光真准,我和阿才确实是情侣。” 好家伙,她猜错了,原来被戴绿帽的的人是总经理,孙明辉才是第三者,这三人在这玩三角恋呢。 “那你和孙明辉是什么关系?”姜绵心里早有答案,却忍不住想听当事人亲口说出这段八卦。 “我是他情人。”徐秘书坦然承认。 姜绵看向总经理,神色复杂:“你一点都不吃醋?” 总经理舔了舔嘴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孙明辉每月打给她的钱,刚好够我们还房贷,有钱拿,有什么好吃醋的。” 姜绵:omg,你吓到我了~ 她轻咳两声,继续向徐秘书发问:“你有没有发现孙明辉近期有什么异常?” “看不出什么异样,一如既往好色,你们也看见了,电脑里一堆加密文件,据我所知,里面大多是淫秽视频。” “他有拍摄,收藏这类视频的癖好?”姜绵追问。 “我和他相处的时候,他拍了不少,说要留存下来慢慢看。”徐秘书面露嫌弃,“有时候还逼着我一起观看,真让人恶心。” “那你知不知道,他存在恋童癖?” “什么?”徐秘书失声惊呼。 看她这副反应,显然毫不知情。 姜绵接着问道:“你清楚他微信加入过一些奇怪的群聊吗?” 徐秘书还没从孙明辉是恋童癖的震惊里回过神,木讷地摇了摇头:“不清楚,他从来不让我碰他的电脑。” 姜绵想起王涛提供的线索,这间办公室藏着一处专供休息的暗室。 她环顾办公室四周询问:“听说这里有一间暗室,你带我进去看看。” 徐秘书应声答应,领着姜绵走到一面摆满书籍的书架前。书架上摆放一只青瓷花瓶,徐秘书伸手将花瓶旋转一圈,书架侧边的白墙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小门。 “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跟着了。”总经理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徐秘书带着姜绵走入暗室。 全屋铺满吸音软包,厚重地毯隔绝脚步声,房间没有对外窗户,依靠独立通风系统换气。灯光调得十分昏暗,室内只摆放一张大床与几组桌椅。 床边一架子的情趣器具惹人眼球,样式五花八门。姜绵只扫了一眼,只觉得辣眼睛,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眼睛。 徐秘书走上前,拿起一根皮鞭摩挲着:“孙明辉最喜欢叫我用这条鞭子抽他,抽得越重,他就越爽,有时候爽过头,还会喊我妈妈。” 姜绵:“……” 大可不必给她讲解,她的耳朵不干净了。 姜绵目光尽量避开那些器具,快速搜查完整间暗室,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连忙离开了暗室。 她怕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不尊重。 走出暗室,姜绵又向总经理询问了几个问题。他掌握的信息远不如徐秘书,入职才一个月,对孙明辉并不熟悉。 之后姜绵对整间办公室展开全面搜查,没有收获任何有效线索,眼下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那台电脑上。 这时宋延已经拆解完毕,他让总经理取来气泡膜,仔细将主机和显示器层层包裹防护。清点妥当后,宋延邀约总经理和他分工搬运整套电脑设备,穿过办公大厅,走出公司大楼,送上车。 望着车辆远去的背影,徐秘书转头看向总经理,笑意盎然:“孙明辉死了,公司群龙无首,这下我们有机会彻底掌控公司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杀死孙明辉的人,不然我们很难熬出头。” 徐秘书正沉浸在吞并公司的美梦之中,总经理冷冷瞥了她一眼:“别忘了孙明辉还有老婆和女儿,怎么轮,公司都落不到我们手上,少做白日梦。” 徐秘书掌控公司的美梦破碎,她气恼地跺了跺脚:“算了,趁着公司还没有被那对母女接手,我们赶紧回办公室暗室潇洒一下。” 总经理一脸不情愿,却被徐秘书拽着上楼,一路拉扯进暗室,表面不情愿,身体却十分诚实跟着徐秘书走。 另一边,姜绵与宋延回到警局,刘一舟和许贺也已经回来了,两人坐在工位上埋头大口吃饭,狼吞虎咽的动作看得姜绵的肚子咕咕叫。 许贺察觉到姜绵的目光,仅用一秒便猜到她饿了。 他像变魔术一般提起桌上的饭盒晃了晃,笑嘻嘻说:“小绵,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鹅饭,快坐下来吃饭。” 第261章唇上的口红:伪善的他们10 姜绵也不矫情,从许贺手里接过饭盒,坐回工位打开,大口吃了起来。 许贺见姜绵吃得巴巴香,胃口也跟着好了不少,又扒了口饭,抬头看向宋延:“头儿,你的那份我们放办公室了,赶紧回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一舟一边扒饭,留意到宋延目光一直黏在姜绵身上,当即勾起一抹坏笑:“头儿,看小绵看得入神了啊。” “他哪是看入迷,单纯觉得小绵下饭。”许贺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大号仓鼠。 刘一舟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没脑子的样子,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在他脑袋捶了一下,咬牙道:“你能不能自觉把自己嘴巴缝上,这张嘴一天不得罪人就不舒服是吧。” 许贺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前阵子才被罚打扫一周厕所,这才消停没两天,又想接洗厕所的任务了,仿佛一天不洗厕所就浑身不自在。 宋延没把许贺的玩笑放在心上,只递过去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转身回了办公室。 姜绵吃完饭,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看向还在狼吞虎咽的许贺:“贺哥,监控排查那边有收获吗?” 许贺一边咀嚼一边回话:“废弃游乐园附近有一处在建工地,工地装了监控。我们拷贝完录像,又向工人询问一番,拿到不少线索。” 刘一舟已经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抽出纸巾擦嘴,打了个饱嗝:“等会的案情分析会上我们会详细说说。” “我和宋队从孙明辉公司运回一台台式电脑,已经移交技术部。李哥说文件数量庞大,全部破解至少需要两三天。”姜绵揉着肚子补充。 许贺吃光饭盒里最后一粒米,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今天的烧鹅饭比往常要好吃,老刘,你换店买的?” “哟,嘴巴装监控了,居然被你尝出来了。”刘一舟拿起桌上饮料喝了一口,“常去的那家今天休店,只能换一家,还真别说,这家鹅肉嚼劲不错,下次还去这家买。” 话音落下,刘一舟又大大方方打了个饱嗝:“先消化消化,马上要开会讨论案情了,希望江鹤那边从尸体上能检出新线索。” 饭后半小时,所有人齐聚会议室,第一轮案情讨论会正式开始。 毫不意外,依旧由江鹤率先汇报。 江鹤起身,将尸检报告投射到大屏幕,方便众人观看,一边展示一边讲解。 “死者致命伤位于颈部,为割喉造成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我们在死者胃内容物与血液内检出苯二氮?类镇静药物,也就是常说的迷药。体内未检出乙醇、有机磷、鼠药以及其他剧毒生物碱,可以排除多种毒物联合致死。” 听到孙明辉体内检出迷药,许贺的脑瓜子又转起来了。 “孙明辉身形偏瘦弱,如果凶手是男性,想要控制住他并不难,没必要特意下迷药,这不多此一举吗?” 刘一舟瞥他一眼:“你都说了凶手如果是男性,可如果凶手是女性呢?男女天生力量差距大,很难控制死者,如果事先下药,等对方陷入昏睡,这样更容易一刀割喉。” 许贺琢磨一下,心里赞同刘一舟的推测,但嘴上不服软:“懂得推理很了不起是吧?” 刘一舟冷哼:“有本事你也推理,我又不拦着你。” 许贺还想继续呛回去,宋延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许贺安静,看向江鹤:“继续。” 江鹤点头,接着汇报:“我们提取了死者口唇黏膜、唇周皮肤擦拭样本。死者唇部干净,存在明显人为清理痕迹,表层看不到任何彩妆残留。” “但经过质谱微量检测,在死者唇周皮肤褶皱、口唇细纹深处,检出正红色口红特有的色素基质与油脂成分。这款口红色素配方特征清晰,能够区分品牌色系,可以排除环境意外沾染。” “痕迹位置集中在口唇区域,说明有女性近距离接触死者唇部,存在亲密接触行为,不排除是凶手事后抹去口红痕迹,但藏匿在皮肤纹理里的微量成分保留了下来。 许贺推测:“会不会孙明辉在外偷腥时被凶手盯上,随后惨遭灭口?” 刘一舟附和:“孙明辉这种大老板,经常泡夜店酒吧,以他好色的性格,很容易被美色迷昏了头,落入凶手圈套。” 姜绵也开口补充:“王涛提过,孙明辉的确常年出入夜店,还曾把一名陪酒女郎的肚子搞大了,逼迫对方打胎。” “靠,孙明辉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逼着人打胎,就不怕遭报应?”许贺愤愤不平说道。 江鹤翻动尸检照片,屏幕切换到死者背部影像,语调平稳:“死者背部遍布多条条状伤痕,伤痕长短不一,损伤形态符合柔性鞭状物鞭打形成,初步判断凶器为皮质鞭、编织软鞭这一类物品。” 江鹤话音落下,姜绵轻咳一声:“这些鞭伤是孙明辉的贴身秘书造成的,孙明辉有情欲受虐倾向(m),徐秘书说打得越重,他越兴奋,所以背部伤痕并非是凶手留下。” 刘一舟:6 许贺却睁大眼睛问:“什么是情欲受虐倾向?” 江鹤瞧着许贺似懂非懂的模样,轻声科普:“在性行为过程中,依靠承受鞭打这类刺激获得快感,心理学上称为情欲受虐倾向。原理是躯体疼痛刺激促使大脑分泌内啡肽,和性感受相结合,以此获得快感,同时一部分人会享受权力臣服带来的心理体验。” 许贺啧啧两声:“666,孙明辉玩得真花呀,他老婆知道他有这种癖好吗?” 姜绵:“赵婷没有提起这件事,看样子,他没有在赵婷面前暴露。” 刘一舟一脸疑惑:“两人结婚二十多年,同床共枕这么久,怎么可能连这种特殊癖好都一无所知?有没有可能,赵婷刻意隐瞒不说?” 第262章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伪善的他们11 许贺也认同刘一舟的看法,夫妻二人同床共枕二十多年,不可能不清楚对方的特殊癖好,除非这么多年一直分房睡。 刘一舟抬高几分音量:“有必要去孙明辉家中搜查一下,尤其是夫妻房间,必须从头到尾仔细搜查。” “我同意。”许贺开口,“我直觉赵婷身上还有隐情,很多事情刻意隐瞒着警方,得查清楚,她到底是羞于启齿,还是有意隐瞒。” 江鹤汇报完毕,轮到刘一舟跟进线索。 “通往废弃游乐园的所有道路监控早已年久失修,全部损坏,监控这条线暂时没有收获。” “不过有一处在建工地的工人提供了线索,一周前的某天清晨,有人看见一辆黑色小车途经工地,驾驶员是长发女子,一身黑衣,戴着口罩。” 姜绵问道:“看清车牌号了吗?” “没有,工人当时正在做工,只是匆匆一瞥,没能记下号牌。只能确定是黑色轿车,朝着废弃游乐园方向行驶,大约一小时之后,车子才离开。” 许贺分析:“看样子凶手提前踩点,确认游乐园内部没有监控,才把抛尸地点定在这里。” 刘一舟推测:“通往游乐园岔路不少,我怀疑凶手走遍多条路线摸底排查。只要其中任意一条路存有监控,她就会放弃游乐园,另寻抛尸地点。” 宋延开口:“这么说来,凶手做事谨慎,她要找到一处完美的场地,完成那具完美小丑作品,显而易见,她成功了。” 姜绵想起派小张调查孙明辉社会关系,转头看向小张:“孙明辉的人际关系调查结果怎么样?” 小张说:“孙明辉在赵婷怀孕期间,和一名夜店陪酒女发生关系,对方后来生下一个女儿,跟随母姓,名叫唐清。” “唐清学习成绩优异,长相出众,考上临江市戏剧学院,还是校内校花。孙明辉十分宠爱这个私生女,给她买了房,还转让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给她,目前唐清和她母亲居住在华苑小区。” “但是这里存在一处疑点。” 姜绵抬眼:“什么疑点?” 小张继续说道:“唐清跟着孙明辉一同多次出入夜店。” 许贺皱起眉头:“唐清是他女儿,夜店环境鱼龙混杂,他带着自己的私生女出入那种地方,目的是什么?” “孙明辉极好面子,唐清容貌出众,带出去或许能满足他的虚荣心,也有可能想提前锻炼她应酬客户,打算等唐清毕业之后,接手公司。”刘一舟推测。 “有道理,法律层面私生女同样拥有继承权。”许贺附和。 宋延神色沉静:“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明天我们上门去找唐清,孙明辉频繁带她前往夜店的真实目的,她本人最清楚。” 宋延话音落下,会议室短暂陷入安静。 姜绵梳理完全部线索,出声又说:“我怀疑孙明辉背后牵扯一个组织卖淫团伙。团伙专门物色、诱骗、胁迫年轻女孩,孙明辉明知很多女孩属于被迫,依旧花钱预约,和对方发生关系。” “凶手大概率就是受害女孩中的一员,团伙负责人以各种说辞欺骗她,将她送到孙明辉身边。孙明辉无视女孩意愿实施侵害,她记恨上了孙明辉。” 许贺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挠了挠头:“所以这桩命案,和组织卖淫挂钩?” 姜绵点头:“没错,王涛提过,有人在群里发布消息,想要约年轻少女,价格谈妥之后,对方就会把人送到指定地点。群内一共十五名常客,不能排除凶手会继续报复其他人,团伙头目更是重点目标。” “不至于这么极端吧?难道凶手打算把十五个人全部杀掉?”许贺面露震惊。 刘一舟摇头:“我认为未必,如果凶手蓄意复仇,团伙幕后负责人,才是她首要的猎杀目标。” 许贺握着水杯的手抖了抖:“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做好凶手继续行凶的准备?” “没错。”姜绵沉声应答。 宋延迅速布置工作:“死者面部口红残留里,存在接触者的上皮细胞,江鹤,你安排技术组加急处理检材,提纯dna分型,录入系统比对,争取锁定最后和孙明辉接触的女性。” “小张,你带人调查这支口红,线下售卖一般留有消费记录,尽快追踪买家,如果是从线上渠道购买,向品牌方调取经销商资料,联系各大平台,筛查近一年本市购买同款色号口红的人员。” “姜绵、许贺、一舟,跟我一同前往孙明辉的家,再去一趟唐清家里。” 众人齐声回应:“收到。” 次日一早,一行人吃过早餐,驱车赶往孙明辉家中。 开门接待他们的是赵婷,仅仅一天,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她将四人请进屋内,倒上热茶。 姜绵端着茶杯,顺势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装修精致大气,客厅墙面悬挂着她与孙明辉的结婚照,还有几张全家福。 赵婷声音乏力:“几位警官今天过来,是还有事情要询问我吗?” “我们想向你核实一些情况,部分问题可能比较冒昧,希望你多多包涵。”姜绵语气温和。 “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尽管问。”赵婷捂住嘴轻咳几声,神色疲惫。 “你是否知道,孙明辉在外有一名私生女?” “什么?私生女?”赵婷呼吸一滞,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语气慌乱,“警官,你说的是真的?” 姜绵观察她的神情,脸上迸发的震惊与心痛,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真的,那个女孩,和你亲生女儿年纪相仿。” “孙明辉这个混蛋!竟然瞒着我二十多年在外养私生女,从头到尾把我当成傻子!”赵婷用力捶着胸口,失声痛哭。 “你真的对孙明辉有私生女这件事一无所知?” 赵婷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如果我早早知道他有私生女,早就和他离婚了。” 第263章 墙里的小盒子:伪善的他们12 赵婷对上姜绵静静注视着她的目光,哭声陡然放大,眼泪源源不断滚落下来,二十多年积攒的委屈,还有被蒙在鼓里的绝望,全都借着痛哭宣泄而出。 姜绵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心里不太好受,默默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赵女士,我明白你心里难受,先擦擦眼泪,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也无法挽回,一直沉溺在情绪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赵婷慢慢止住大哭,可肩头抖动不停哽咽:“我为他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早知道他会这样背叛我,当年我就不该嫁给他。” 等赵婷的情绪冷静下来,姜绵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赵女士,想问你一句,你知道孙明辉有特殊癖好吗?”姜绵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问道。 “不怕你们笑话,自从生完孩子之后,我们就分房睡了,他私下有什么癖好,我一点都不知道。” 许贺和刘一舟对视一眼,心里微动,没想到夫妻俩还真分床二十多年,这么说来,赵婷不清楚孙明辉有特殊癖好也很正常。 姜绵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宋延:“宋队,你和刘一舟继续在这里问话,我跟贺哥想去孙明辉的房间搜查。” “好。”宋延应声,看向赵婷,“麻烦问一下,孙明辉的卧室在哪,我们需要进去勘查。” 赵婷站起身:“你们跟我来吧。” 赵婷领着众人来到孙明辉的房间,姜绵和许贺留下搜查,宋延和刘一舟折返客厅,继续向赵婷问话。 许贺关上房门,环顾四周,房间打理得干净整洁,整体是冷色调装修,处处精致,却缺少几分烟火气,阳光透过落地窗落下来,映照在床头的婚纱照上,格外刺眼。 他压低声音对姜绵说:“小绵,这间屋子干净得有点太过分了,赵婷说不定提前打扫过。” “会不会她故意把关键线索藏起来,不想被我们找到?” 姜绵随手拉开衣柜,里面整齐挂满男士衬衫,她一边翻查,一边开口:“没有确凿证据,不要随意揣测,抓紧时间搜查。” 许贺见她打算专心勘查,不想和他哆嗦,也认真搜查起来,衣柜、床头柜、书柜检查完毕,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许贺靠着墙壁喘了口气:“你说孙明辉房间会不会没留下线索?要是有的话,我们早就找到了。” “既然是有心藏起来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被找到,我们再认真找找吧。”姜绵沿着木地板慢慢走动,一块一块踩过去,认真分辨地板发出的声响。 许贺望着她的动作好奇问:“小绵,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听哪里的地板下面是空的。”姜绵脚步没有停下。 她走遍整个房间,就连床底也钻进去挨个敲击排查,并没有发现中空的地板。 她从床底爬出,拍掉身上灰尘,低声自语:“不藏在地板下,还能放在什么地方?” 她转头看向许贺:“你们男生一般喜欢把东西藏在哪里,才觉得安全。” 许贺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臭鞋子和臭袜子里面!” 姜绵头顶飞过一群嘎嘎嘎叫的乌鸦,她甩了甩脑袋,不再向他征求意见。 她抬眼扫视一圈墙面,视线最终落在墙上悬挂的婚纱照上。 她心里有了猜测,重新套上一层鞋套,踩上床,取下婚纱照放在床面,抬手敲击墙面。墙面传出空洞的响声,她尝试往左一推,墙板顺势滑开,露出墙体预留的狭小暗格。 暗格里摆放着一个带密码锁的黑色小盒子,姜绵把盒子递给许贺,接着敲击旁边其他墙面,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将婚纱照重新挂回原处,翻身下床。 “小绵,这盒子带密码锁,我们不知道密码怎么打开?”许贺拎着盒子,眉头紧锁。 “我大概猜到密码,不过现在不着急打开,等回到车上再说。” “贺哥,我们把所有挂画的墙面全部敲击一遍,确认还有没有第二个暗格。” 两人逐一敲打房间内悬挂装饰和相片的墙面,没有找到第二处暗格,随即回到客厅,向赵婷提出想要搜查她房间的请求。 赵婷看见许贺手里的黑色盒子,神色没有明显波动,带着两人走向自己的房间。 赵婷的卧室比孙明辉那间小上不少,收拾得整洁,搜查起来还算顺利。没过多久,许贺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一条裙子,他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土拨鼠的叫声,小声招呼姜绵:“小绵,你快过来看看,这里有条红裙子。” 姜绵走上前,将裙子铺开查看,许贺在一旁激动说道:“报案人在游乐园撞见的女鬼,穿的就是红裙子!赵婷房间刚好有一条,你说会不会太巧合了?” 说完,许贺继续翻找衣柜,又找出三件黑色衣服,一件黑色羽绒服、一件外套,还有一条黑色连衣裙。 他差点失声尖叫:“我去,小绵!工地工人看见开车前往游乐园的女人是穿着黑色衣服,赵婷衣柜里正好有三件黑色衣服,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姜绵拿出随身携带的勘查手电,关掉房间灯光,光束缓缓扫过整条红裙子,没有显现潜血痕迹,她又检查面料,裙子表面完好,没有破损。 “裙子没有破损痕迹,赵婷应该不是游乐园里的女鬼。”她将红裙子整齐叠好放回衣柜,“穿黑色衣服的人多了去,不能单凭几件衣服就怀疑赵婷是凶手,你把几件黑衣叠整齐收好,我们要准备出去了。” 许贺见姜绵都这样说了,也不反驳什么,乖乖把衣物叠整齐放回,关上衣柜柜门。 二人回到客厅时,询问工作也已经结束,四人离开孙明辉住所,驱车赶往华苑小区唐清的住处。 车厢后座,许贺和刘一舟坐在姜绵身旁,姜绵戴好手套,在密码锁上输入孙明辉电脑的常用密码,“咔哒”一声,小盒子开了锁。 刘一舟凑近看向盒子:“小绵,快打开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许贺也迫不及待说道:“对啊,对啊,小绵,你快打开看看。” 姜绵同样很好奇盒子里面的东西,她小心翼翼打开盒盖,可盒子内摆放的一堆物品,当场让三人全都愣住了。 第264章盒子里的物件:伪善的他们12 小盒子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女孩小饰品:细橡皮筋、小巧耳钉、褪色的发夹,还有氧化发黑的银戒指,饰品款式朴素简单,好像是家境普通的女孩常用的饰品。 许贺屏住呼吸,戴好手套,拿起一枚小巧的耳钉端详,语气沉重:“小绵,这些全是女性贴身饰品,种类杂乱繁多,孙明辉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女孩的贴身物件?” 刘一舟冷声嗤笑:“该不会都是他侵害过的女生身上的吧?” 姜绵蹙紧眉头,目光扫过盒内一件件饰品:“他这是在收藏战利品,靠这些东西彰显自己的“成就”,一件饰品对应一个受害者,盒子里一共有十件饰品,意味着至少有十个女孩遭到他的侵害。” 许贺最见不得无辜女孩受伤害,他抬手用力锤了下椅子怒骂:“孙明辉就是个畜生、禽兽、变态!他死有余辜!” 姜绵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件饰品取出,装进物证袋。 收拾到最后,她忽然发现盒子边角嵌着一块细小的红色碎片。 她小心捏起碎片凑近观察,碎片质地轻薄,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许贺凑近看了看,皱眉道:“这碎片太小了,肉眼看不出是什么,只能带回警局让技术部检验了。” 姜绵慎重地将红色碎片封入物证袋,随后抬手敲击下盒底,发现盒子底部是中空的。 她当即掀开底部的隔层,夹层空间不大,里面叠放着一张纸条,还有一条色泽暗沉的项链。 姜绵取出纸条展开,纸上写有一串电话号码。 刘一舟猜测:“这号码会不会团伙负责人的?” “你试着拨打看看。”姜绵将纸条递给刘一舟。 刘一舟行动力强,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拨出,片刻后挂断说:“是空号,打不通。” 姜绵微抿唇思索,随即又说:“试试搜这个号码加微信。” 刘一舟打开微信,在搜索栏输入电话号码,页面随即跳出一个黑白头像的账号。 他点击添加好友,系统显示添加成功,他抬眼看向姜绵问:“现在要发消息吗?” 姜绵将纸条妥善放进物证袋,摇头叮嘱:“先别发,如果对方真是团伙内部人员之一,核实身份需要暗语,我们不清楚暗语是什么,贸然发消息只会暴露。” “先收好手机,等对方主动要暗语,我们再随机应对。” “还是小绵考虑周全。”许贺由衷夸赞,目光落在夹层里的项链上,“这条项链比上层的饰品看着昂贵很多,我查查价格。” 许贺打开购物软件,开启拍照识物功能对准项链,屏幕上立马跳出对应商品信息。 他看着页面上一连串的零,数清楚价格后惊呼:“我去!这是奢侈品牌的款式,售价要三万块!” 姜绵拿起项链翻看,链身内侧刻有专属独立编号,金属表面氧化暗沉,能看出存放了很长时间。 “项链带有品牌独立编号,购买人查起来不难,从氧化磨损的痕迹来看,至少存放了两年以上。”姜绵指尖摩挲着刻印的编号,低声分析。 她将项链装好封存,看着空了的夹层,心生疑惑:“但他特意把这条项链藏在最底层,和其他战利品分开存放,这条项链,对他应该有特殊意义。” 片刻后,许贺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劲。 从他们开始讨论案情到现在,开车的头儿一言不发,一路沉默。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干笑着问:“头儿,我们聊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自顾自讨论,把你孤立了?” 刘一舟也反应过来。 自从上车后,头儿就没说过一句话,他悄悄瞥了眼身旁还在琢磨项链的姜绵,一下子想通了。 头儿这是见不得小绵和他们亲近,只想小绵和他一个人亲近。 啧啧啧。 宋延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语气平淡:“我专心开车,也不想打断你们的这么有默契的讨论案情。” 仔细一听,能听出这句话里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心思单纯的许贺没听出异样,悬着的心放下,他大大咧咧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们孤立你了呢!原来你是不想打扰我们,那我们就放心了!” 不同于许贺的没心没肺,刘一舟却全身汗毛竖起。 他太了解头儿了。 这话哪里是不想打扰,头儿这是吃醋了,还嫉妒到发疯了。 最后车厢里再没人说话。 车子很快抵达华苑小区,几人上楼敲门。 “今天周六,唐清大概率在家。”刘一舟说道。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穿一身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轻薄羊绒开衫,黑发整齐挽起,颈间戴着一条简约项链,气质端庄温婉。 看得出来她平日里讲究精致,只是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衬得整个人有些憔悴。 宋延简单说明来意,唐娜唇瓣微抿,侧身让四人进了屋。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粉色睡衣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 见有人进来,女孩抬眼看向女人,露出个笑容问:“妈,他们是谁?” 唐娜声音轻柔:“他们是警察,过来问问你孙明辉的情况。” 听到警察两个字,唐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沙发上。 姜绵将她慌乱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 唐清的反应有点奇怪啊,她这是在紧张害怕? 唐娜招呼四人落座,又连忙端来四杯热茶,坐在四人对面,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几位警官,请问……明辉出什么事了?” 宋延语气冰冷直白:“他死了。” 唐娜安静几秒后,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抛尸,尸体被制作成小丑,封在城西废弃游乐园的小丑道具内。”宋延不打算隐瞒他们,如实回答。 “什么?” 女人震惊的捂住嘴,身体一晃,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惨白的唐清。 第265章唐清,唐娜:伪善的他们13 唐娜她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哭了许久,她才颤抖着声音询问:“那……凶手找到了吗?” 刘一舟轻声安抚:“目前还没有,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给你们一个交代。” 唐娜虽是孙明辉在外面养的情人,但好歹跟了孙明辉二十多年,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相比于唐娜直白失控的崩溃,唐清安静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她垂着眼,一动不动盯着沙发上掉落的手机,脸色苍白无比,双唇紧抿,全程没有一滴眼泪。 姜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亲生父亲惨死,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可唐清的状态,更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保持镇定。 宋延神色不变,出声打破沉寂:“孙明辉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们核实,希望你们能配合。” 唐娜勉强收敛情绪,擦干眼泪点头:“警官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都会说。” 刘一舟问道:“孙明辉近期是否经常外出、深夜不归,或是接触过陌生人员?” 唐娜面露疲惫:“你们能找到我们,应该已经查清我们母女的身份了。” “孙明辉偶尔会过来看看我们,但很少留宿。他大多时间要么回原配家里,要么外出应酬陪客户。他在外的社交和私事,我也从不过问。” “那前天晚上七点到十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在家看电视,九点半就上床休息了。”唐娜回答得干脆。 这时,姜绵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唐清:“唐清,你和孙明辉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严重矛盾?” 唐清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下,细微的小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她抬眼看向姜绵说:“关系很好,从来没有闹过矛盾。” “你对他的私事了解多少?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特殊的朋友?”姜绵直视她的双眼追问。 唐清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淡然的茫然,声音软软淡淡的:“没有,我爸很少和我谈心,从不跟我说私事,更没提过什么特殊的人。” 回答滴水不漏,乖巧恭谨,挑不出任何一丝错处。 刘一舟看着她发问:“根据我们调查,你经常跟着孙明辉出入夜店,说说具体情况,他带你去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唐清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我爸好面子,有些客户应酬会选在夜店,他带我过去,只是为了撑场面,给客户留个好印象。” 刘一舟有些不信:“仅仅这么简单?” “嗯,就是这样。”唐清语气肯定。 “前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刘一舟继续问。 唐清微微偏头,认真想了想:“我和朋友去ktv唱歌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学校,你们可以问我的室友和ktv老板,他们都能作证。” 察觉到刘一舟眼底的怀疑,唐清拿起手机,点开消费记录递过去:“你们看,这是当晚的付费记录。” 刘一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问:“唱歌期间,你有没有中途离开过?” “没有。” 刘一舟见她表情真诚,回答连贯,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暂时信了唐清的话。 姜绵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项链的照片递到她面前:“我们在孙明辉的住处,搜出大量女性贴身饰品,还有一条价值三万的奢侈品项链,你见过吗?”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唐清眼底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没见过。” 姜绵又划开几张普通饰品的照片:“这些小饰品呢?” “也没见过。” 一旁的唐娜满脸错愕,满脸难以置信:“饰品?项链?他怎么会收藏这些东西?他到底在外边做了什么?” 宋延语气冷淡:“案件细节暂时不便透露,调查结束后会统一公示。” 姜绵顺势询问:“我们方便搜查一下孙明辉在这里的房间吗?” 唐娜解释:“明辉从不在这边常住,没有单独房间,他过来都是和我住。如果你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我可以带你们看看我和唐清的房间,你们尽管搜查。” 她说完便起身,准备带路。 “妈,不用了吧。” 一旁的唐清却突然起身打断。 所有人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唐清攥紧手心,勉强稳住语气:“家里就这么大,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没什么好查的。” 唐娜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似带有安抚:“警官办案是例行流程,配合一下没关系,放心,不会有事的。” 对上唐娜温和的眼神,唐清犹豫片刻,最终低声妥协:“那好吧。” 唐娜先带着几人走进自己的房间,还特意看了一眼门口,发现唐清没跟上来,她扯了扯嘴角,视线落在四人身上。 她红着眼眶低声感慨:“我身份上不了台面,但我对明辉的感情是真的,走进这间房间,我总觉得他还在这里。” 许贺一边扫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一边无奈说道:“唐女士,你说话别这么瘆人,我感觉孙明辉的鬼魂正在看着我们。” 唐娜的嘴角抽搐几下,她哽咽一声:“我倒希望他真的在,也算换种方式陪着我。” 许贺指着桌上收纳盒里的一排排口红:“我们可以拿一点你的口红取样化验吗?” “可以。” 完成取样和简单搜查后,房间内没有发现异常,几人随即转身前往唐清的房间。 刚进门,就撞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唐清,她看着进屋搜查的四人,轻声说:“我房间有点乱,你们别介意。” “没事,我们见过比你房间还乱的房间。”许贺摆摆手。 姜绵的目光扫过梳妆台桌面,落在满满当当的化妆品收纳盒上。 盒里摆满各色口红,唇釉,只是其中一格明显空出一个缺口。 她指着空位,看向门口的唐清:“这个位置少了一支口红,你用完了?” “嗯,这支我经常用,所以很快就用完了。”唐清回答。 姜绵翻看剩余的彩妆:“这些口红我们需要拿一点取样化验,你介意吗?” “不介意,你们随便查。”唐清坦然道。 姜绵嗯了一声,低头拉开梳妆台下方的抽屉,抽屉里的一样物件顿时吸引了她的目光。 第266章隐瞒与谎言:伪善的他们14 抽屉里摆放着一枚褪色发夹,样式和颜色,跟收纳盒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姜绵心中一动,拿起发夹看向唐清:“这发夹……” 姜绵话都没说完,唐清快步冲上来,一把从她手中抢过发夹,握紧藏到身后,慌忙解释:“这发夹是我捡的,看着好看我就留下了。” 姜绵一时没反应过来,唐清的动作会这么快,她眯了眯眼,缓步朝她逼近,唐清不由自主往后退。 对上姜绵锁定自己的目光,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姜绵的眼睛。 “我想问你,单凭外观来看,这种款式,你真的会觉得好看,特意留下来?”姜绵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唐清垂着头,睫毛颤了颤,摇了摇头:“刚捡到时还没有褪色,所以我才留下。” 她抬头,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反问:“警官,难道我捡到东西,没有留下的权利吗?” “当然不是。”姜绵再往前踏出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怀疑你认得它,清楚它原本是谁的物品。” “发夹确实是我捡的。”唐清咬紧嘴唇,不舍地将发夹塞回姜绵手中,“既然警官需要,我上交就是了。” 姜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发夹,淡淡一笑:“多谢。” 她当着唐清的面,将发夹封入物证袋。 唐清看见姜绵这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心里又气又急。 她原本以为姜绵会客套推脱一下,会说这发夹是她的私人物品,不能随意收取,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厚脸皮的收下了。 姜绵瞥见唐清面色发冷,没有继续问话,转身继续搜查房间。 唐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唐清的房间搜查完毕,一行人回到客厅。 姜绵忽然想起刚进房间搜查时,唐清正是从卫生间方向走出来,她看向唐娜:“唐女士,方便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唐娜正要应允,唐清抢先出声阻拦:“不可以!” 她脱口而出,语气急促生硬,带着不加掩饰的慌张。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拢在唐清身上。 唐清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连忙收敛情绪试图圆场,放软语调:“我的意思是,卫生间坏了,还没找人维修,不方便警官使用。” 姜绵望向紧闭的卫生间房门,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无法使用,那就算了。” 她转向唐娜:“今天的询问到此结束,请你们近期不要离开临江市,后续案件有新进展,可能还需要二位配合调查。” 四人走出住宅,坐进车里,车门一关,刘一舟说道:“唐清绝对有问题,不过是借用卫生间,她的反应激烈的有点不正常。” 许贺点头附和:“明显心里有鬼,卫生间大概率藏有东西,可惜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强行进去搜查。” 按照法律规定,上门走访问话,没有搜查令无权强制搜查住宅,只有住户自愿,明确同意和不存在胁迫的前提下,警方才可以入内勘查。 唐清作为同住家属,有权拒绝,贸然强行闯入属于程序违法。 姜绵靠在座椅上,脑中回想唐清慌乱的神情。 “从我们进门开始,她一直在有意隐瞒,孙明辉遇害,她没有半分悲痛,一举一动全是疑点。那枚旧发夹,再加上她拼命阻拦我们靠近卫生间,疑点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整场问话,她没有一句实话,即便一直强装镇定应对,回答看似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但处处都透着刻意。”姜绵继续说道,“刚才出门我留意了,她家没有安装室内监控,我们先去小区物业,调取出入口以及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 一行人从物业拿到监控备份,先返回警局,将口红样本与红色碎片移交技术部化验。 这些饰品存放时间太久,痕迹很难保存,但依旧不能放弃检验。 万一会给警方带来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会议室内,宋延看向刘一舟安排工作:“根据项链刻印的产品编号,开具相关手续联系品牌总部,正规专柜售出的首饰,编号会绑定销售记录,可以查到售卖门店、购买时间以及会员信息。” 刘一舟皱起眉头:“物品存放跨度很长,如果是代购或者二手入手,品牌专柜未必留存买家信息,时间隔这么久,相关记录说不定不好调取。” “两手准备。”姜绵开口。 “一方面联系品牌调取两年前后的销售台账。另一方面梳理孙明辉近三年的大额资金流水,筛查珠宝,奢侈品相关消费记录。同时走访市内典当行,奢侈品回收店铺,发布项链特征协查通告。” “这条项链单独收纳在盒子最底层,足以说明项链主人身份特殊,普通受害少女,很难拥有价值三万左右的奢侈品首饰。” 姜绵说完,宋延认同地点头,转头看向许贺:“你去走访ktv负责人,调取店内监控,核实唐清前天晚上是否整晚待在店里,没有外出。” “明白。” 简短的案情会议结束,众人分头行动。 宋延与姜绵前往孙明辉时常光顾的夜店。 两人踏入店内,这家夜店装修比别的夜店更为高档,哪怕是白天,店内也客流不少。 一个梳着大背头,身着灰色西装,腰间挂着对讲机,看起来是经理模样的男人,见到两人进店四处打量,脸上挂个职业笑容走上前:“两位中午好,请问有预定包厢吗?” 宋延拿出证件,抬眼说道:“警方办案,我们想向你了解下孙明辉的情况。” 经理脸上的笑意褪去,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警官,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二位请跟我来。” 经理带着两人走进一间空置包厢:“包厢内部没有监控,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全力配合。” “孙明辉经常来你们店里消费,麻烦你回想一下,近期和他来往密切的人都有谁?” 第267章包厢里的黑暗:伪善的他们15 经理:“孙总是我们店里的老常客了,出手一直很大方,基本上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应酬。” “他接触的人很杂,大多都是生意上的客户,每次来都是直接进包厢喝酒,谈生意。” 宋延看着他淡淡问:“有没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看着像大学生的年轻女孩,经常跟着孙明辉一起来店里?” 经理毫不犹豫地点头:“有,那女孩每次来都安安静静跟在孙总身后,不喝酒,也不凑热闹。我之前好奇问过,孙总说那是他小女儿,带出来见世面的。” “他每次带女儿来,都会一起带进包厢?”宋延继续发问。 “对,次次都带进去。”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带女儿进包厢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经理抓了抓脑袋,使劲回想,忽然一拍手掌激动说道:“还真有!有一回我路过包厢走廊,清楚听见里面有女孩的哭声,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和咒骂声,听声音像是孙总在训斥女儿,没过多久,包厢里就安静下来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女儿跟着他从包厢里出来。我看得很清楚,他女儿嘴角挂着血,右边半边脸高高肿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看起来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姜绵当即抓住关键信息问:“除了这一次,之前她跟着孙明辉离开包厢,都是正常状态,对吗? “不是。”经理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从那次之后,她每次从包厢出来,脸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伤,而且……” 他话说到一半却停顿下来。 “而且什么?”姜绵追问。 经理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发现孙总女儿特别怕孙总带来的那些客户和老板,每次见到他们,就跟见了恶鬼似的,浑身发抖。” 唐清害怕那些人,会不会是那些人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孙明辉最后一次带她来店里,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半个月前,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姜绵心头一沉,意识到这起案件的严重性,神色郑重地看向经理:“麻烦你把孙明辉平时在店里接触、碰面的所有客户和老板,全部告诉我们,记得多少说多少,务必如实交代。” 见姜绵神色严肃,经理也察觉出孙明辉大概率是摊上了事,他不敢隐瞒,把平日里常和孙明辉在包厢碰面的几个人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姜绵听完,得知经常和孙明辉来往碰面的有五人左右,且每一次这些人在场,孙明辉都会带上唐清。 姜绵心头微沉,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她压下满心翻涌的戾气,出声问道:“孙明辉是不是还和你们店里一个店员有牵扯?对方还怀过他的孩子,最后被他逼着打了胎?” “没错。”经理应声答道,“她叫范茵茵,她身世很坎坷,小时候父母遭遇洪水没了,是外婆一手拉扯大的,只有初中学历。来我们店上班后,因为长得漂亮,被孙总看上了。” “孙总每次来,都只点她陪酒,两人相处还算规矩,后来慢慢发展成了情人关系。再之后茵茵怀了孕,孙总不肯负责,出钱逼着她打掉了孩子。打完胎后,孙总就冷落了她,两人没多久就分了手,茵茵也辞了职,再也没来过店里。”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这个我不清楚。”经理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小芳和茵茵关系最好,她应该知道茵茵住哪,我现在去把她叫过来?” “好,麻烦你了。” 没过几分钟,经理就把小芳带了过来。 女孩留着利落短发,唇上戴着一枚银色唇钉,一身修身银色包臀裙,看着随性又张扬。 听闻两人是来问范茵茵的下落,她随口回道:“好像住在城西花园小区,具体哪栋哪单元我就不知道了。” “好了,你先回去干活,别耽误招待客人。”经理连忙摆手让她离开。 姜绵接着看向经理:“范茵茵和孙明辉具体是什么时候分的手?”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一个细节。”经理继续说,“就是孙总最后一次带他女儿来店里那天,茵茵正好也在店里。” “她当时看见孙总女儿,还特意过来问我那是谁。我跟她说那是孙总的小女儿,她听完只说了句好可怜,就转身走了。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可怜,就没多问。” 姜绵拿出手机,点开项链照片递到他面前:“这条项链,你见过吗?” 经理凑近看了眼摇头:“没见过。” “好,辛苦你配合调查,你先去忙吧。” 离开夜店时,姜绵的手机刚好收到刘一舟发来的消息,是一张聊天截图。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那个黑白头像要求刘一舟说出暗语,才肯继续沟通。 姜绵把手机递给身侧的宋延,轻声询问:“你觉得怎么回复,才能打消对方的戒备心?” 宋延垂眸扫了一眼屏幕说:“我们可以搬出孙明辉,告诉他,孙明辉说报他名字就行,不用暗语。” “不愧是宋队,脑瓜子真顶!”姜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拿回手机,把宋延的原话转发给了刘一舟。 只是一个简单的夸赞,宋延眼底便染上一层笑意,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他放柔语调:“接下来,我们走访一下范茵茵?” 姜绵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抬头,应了一句:“听你的。” 这句很自然的答复,让宋延再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每一秒都在反复回味这句话。 两人上车后,姜绵没坐副驾驶,坐后座上,此时的她在等刘一舟那边的结果,她希望报上孙明辉的大名能骗过对方。 没等多久,消息提示音响起。 姜绵划开手机,刘一舟发来消息说对方得知他是孙明辉介绍的,不再索要暗语,直接把他拉进了一个群聊,他顺带附上一张群聊截图。 她点开截图放大细看,群里算上刘一舟一共十八个人,他刚入群,其余十七人全都发了统一的欢迎话术。 而这个群的群主,正是那个黑白头像。 对方也跟着发了欢迎消息,还特意询问刘一舟喜欢的类型,说可以帮他备注,后续有对应货源会在群里通知,买卖自愿,绝不勉强。 刘一舟拿不准主意,没有随意回复,来征求姜绵意见。 姜绵想都没想回复他:“你告诉他,你什么类型都喜欢,无论男女老少。” 许贺:? 许贺回复:“这会不会显得我有点贪了?” 第268章对恶的审判:伪善的他们16 姜绵指尖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把消息回给刘一舟:“你个笨蛋,这么说才能让黑白头像认定你是出手大方的大客户。只要他觉得你有长期消费的意愿,往后一有情况就会主动联系你,我们才能顺着线索,摸清黑白头像的真实身份。” 刘一舟盯着屏幕反复品读,越想越觉得姜绵说得有道理,放心大胆地在群里发出自己喜欢的类型。 果不其然,正如姜绵预料,黑白头像得知他男女不忌,接连在群里发了好几句吹捧的话语。 这些夸赞话龌龊不正经,把刘一舟夸得面红耳赤。 也因为这样,黑白头正式将他划入圈内成员,还承诺,后面碰到他感兴趣的类型,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姜绵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专心开车的宋延:“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设局,把黑白头像引出来实施抓捕?” 她的声音低低的,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抓捕行动每推迟一分钟,或许就会多出一名受害的无辜女孩,我们等不起。” 宋延目视前方道路,语气沉稳:“安排在明天,今晚通知一舟选定目标类型,和对方敲定交易地点,暂时不要转账,跟黑白头像谈好条件,必须亲眼见到人,确认满意之后,再进行付款。” 姜绵闻言把宋延的安排一字不差转发给刘一舟。 刘一舟也十分配合,很快回复消息,表示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半个小时后,车辆抵达城西花园小区。 两人前往物业办公室,想要查询范茵茵详细居住信息。 可物业工作人员对着后台系统核查一番,面露歉意抬头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两位警官,范女士在一周前就办理了退租搬离,这套房子如今已经有新住户入住了。” “那她登记新的居住地址了吗?”姜绵追问。 “没有。” 宋延从包里拿出一枚u盘放在桌面上:“麻烦帮忙拷贝一份近一个月小区出入口以及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 “没问题,请二位稍作等候。” 拿到拷贝好监控的u盘,两人离开花园小区,驱车返回警局。 返回途中车厢气氛安静,姜绵主动打破沉默:“宋队,你觉得唐清和黑白头像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 “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看来你心里又有新的猜测了。”宋延了解姜绵,光是听到这句提问,就明白她心里有新想法。 “夜店经理说的所有细节,你应该也听得清清楚楚,孙明辉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逼迫,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宋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怀疑孙明辉为了讨好黑白头像,拿唐清当做交换筹码,稳固双方长期的交易合作?” “对。”姜绵语气带着浓重的戾气,放在腿上的拳头攥紧,“孙明辉眼里只有利益,为了资源不择手段。不出意外,经常和他约在夜店碰面的那五个人,全部都是交易群内的买家。几人私下达成肮脏的交易,这也是孙明辉一次次把唐清带进包厢应酬的原因。” “那五个人的身份我们已经全部掌握,无一例外都是大企业的高管,手握大量行业资源。他们随便分出一点合作项目,就足够支撑孙明辉的公司平稳运转好几年。” 她侧头,认真看向宋延:“宋队,我们可以直接对这五人展开抓捕审讯。只要撬开他们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查到黑白头像的真实身份,不必冒着风险布局引诱对方现身。” 宋延清楚姜绵心里很着急,她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有更多女孩落入那群人手里遭受伤害。 可现实摆在眼前,仅凭目前的口供线索,远远达不到能够抓捕,依法定罪的标准。 这群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早就提前做好了事情败露后的应对方法,不会轻易松口坦白罪行。 甚至不能排除,他们背后还有其他权贵势力撑腰。 宋延把心中的顾虑如实说出,姜绵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她,明明清楚罪恶正在持续发生,手上却缺少实打实的证据,没办法立刻将这群施暴者绳之以法。 但是,作恶之人背负满身罪孽,早晚会迎来属于他们的审判,走向地狱赎罪。 第二天清晨,凛冽的寒风呼呼吹着,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割过一般,生疼生疼的。 今天是周日,还是有不少习惯早起的学生出门晨跑。 空旷的校道上,两名男学生迎着冷风慢跑,一边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穿蓝色衣服的男生喘着粗气对穿黄色衣服的男生开玩笑说:“你说大冬天的,咱俩早起跑步,是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黄色衣服男生调整着呼吸,不服气地回道:“你懂什么!别的同学躺在床上睡成猪样,肚子上游泳圈一圈又一圈,咱们坚持锻炼,腹肌块块分明。” “这身紧身运动服又刚好凸显身材,等会儿要是有女同学路过,看见我们这么自律,说不定主动上来要微信。” “听你这么一说,你是想学嘉豪?” “想什么呢,嘉豪只会成天吹牛鼻,哪里像咱俩实打实练出八块腹肌。我们可不是模仿他,我们是在超越他,升级成嘉豪promax!” 蓝衣服男生不想继续讨论这个智障话题,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你看,都六点多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脑洞大开:“咱们该不会穿越进无限流小说里了吧?说不定下一秒我们要绑定一个系统去做任务,让我们拯救世界。” “你是不是傻,说我们穿越进无限流世界,你还不如说,天上掉死人了,需要我们化身侦探,找出凶手?” 黄衣服的男生只把这当成随口的玩笑,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成真了。 “砰!”一声。 沉闷厚重的重物撞击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像极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两名男生的脚步停了下来,同时转过身看去。 只一眼,两人就吓得魂都快飞了,仅用一秒两人就死死抱成一团在原地蹦跳,尖叫出声。 “握草!天上真掉死人了!” 第269章校园里跳楼的人:伪善的他们17 两人吓得腿肚子发软,对视一眼,各自咽了口唾沫,互相壮着胆子,拖着如同灌满铅块的双腿往前挪了几步。 地上的人仰面躺着,四肢摊开,一大片暗红的血在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一大片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仅匆匆瞥了一眼,穿蓝色衣服的男生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指抖得不受自己控制,急忙拨通报警电话。 呜哇呜哇……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响划破校园清晨的寂静。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交替的警灯,快速冲进校门。 动静惊醒不少还在熟睡的大学生,不少人来不及穿戴整齐,光着脚跑到窗边向外张望。 宋延安排警员拉起警戒线,他抬头顺着尸体坠落的方位向上望去,指向六层教学楼,对小张吩咐:“小张,你带人上天台勘查,分辨究竟是自杀还是谋杀。” 随后他转头看向许贺与刘一舟:“去找那两名男大学生做笔录,问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一点,别吓到他们。” 许贺和刘一舟走向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安抚的两个大学生。 刘一舟递过去两瓶矿泉水:“喝点水平复一下心情,稍后需要麻烦你们配合做一份笔录。” 两人如同丢了魂一般,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仿佛想要用水冲淡心底的恐惧。 过了一会儿,他们情绪才稳定一些。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尸体,尸体坠落的地点离他们仅有几步距离。 如果刚刚慢跑的速度再慢一点,或许尸体就会砸到自己头上,他们恐怕也得去阎王那走一遭。 喝完水,两人的情绪稍稍平稳,正式配合问询。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许贺放柔语调问。 蓝衣服男生指向距离尸体几步远的位置:“大概六点半左右,我们正在跑步,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响落在我们身后。我们转身一看,就见到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我们吓得不行,立刻报了警。” “你们晨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可疑人员?”刘一舟接着询问。 黄衣服男生回答:“我们五点半就出来晨跑,天色又早又冷,整条校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见到其他人。” 刘一舟继续问道:“你们认识这名坠楼的死者吗?” “当时太过害怕,没有仔细看。” 黄衣服男生紧抓着蓝衣服男生的胳膊连忙附和:“对对对,那时候我们差点吓到尿裤子,哪里敢仔细看啊。” “麻烦你们去辨认一下,看看死者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刘一舟提出请求。 “没问题,交给我们。”相比黄衣男生,蓝衣男生胆子更大一些,恐惧感消散了一些,拍着胸膛应下。 刘一舟带着两人走到宋延身旁:“头儿,这两名学生过来辨认死者身份。” 宋延往旁边侧身,留出空间让两人上前辨认。 两人只看了一眼,黄衣服男生猛然攥紧蓝衣服男生的手臂,失声惊呼:“是……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他怎么会想不开跳楼?” “你们认真再确认一遍。”宋延不紧不慢询问。 蓝衣服男生伸长脖子再看过去,连连点头:“没错,就是方校长,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出来。” 辨认完毕,刘一舟带着两名学生离开,姜绵与宋延留在现场,等候江鹤完成初步勘验。 “校长怎么会选择在校园跳楼?” 宋延有些搞不明白,如果他一心想要自杀,大可以挑选一个不会打扰人的地方进行,没必要特意选择学校来自杀,除非他的死不简单。 姜绵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六层教学楼:“大清早的,一名校长专门跑来教学楼跳楼,逻辑上说不通啊。” “说不定校长的思维和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学校,死后想回到学校的怀抱,生是学校的人,死是学校的鬼。”许贺脑洞大开,说得十分认真。 “先等初步尸检结果,确认是自杀还是他杀。”宋延看向正在认真勘验尸体的江鹤。 “死者为男性,年龄四十五岁上下,预估身高一米七左右,身着黑色西装。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损伤集中在躯干与四肢,伤势特征符合高空坠落造成的对冲伤。” 江鹤指尖触碰死者四肢感受肌肉张力,同时观察尸体刚刚形成的薄层尸斑。 “尸僵还没有大范围形成,结合现场气温推算,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体表没有搏斗、捆绑、约束造成的伤痕,损伤受力方向统一。”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教学楼天台,转向姜绵和宋延说道:“依据目前现场状况与损伤特征,初步判定为自杀。遗体需要运回解剖室进行毒物检测,排除被人下药迷晕,遭到外力推落的他杀可能性。” 这时,小张勘查完天台回来,手中拿着两个物证袋,袋里分别装着一台手机和一根烟头。 小张将物证袋交到宋延手里:“头儿,天台没有发现可疑脚印,只找到这两样物品。发现手机的时候,页面停留在备忘录上,我扫了一眼内容,看起来像是一封遗书。” “我已经把遗书内容拍照留存了。”小张点开手机里的照片递给宋延。 “手机提前写好遗书,大概率是自杀了。”许贺说道。 现在从事教育工作的人压力很大,不仅有上面领导的施压,底下还有一堆烦心事需要处理,确实很容易想不开,走向自杀。 宋延看着照片里的文字,遗书内容不长,只有一段话。 【我有罪,我犯下无法饶恕的恶行,日夜被罪孽折磨,所以我要用死亡来结束我这罪恶的一生。只有死亡才能得到被我伤害过的人的原谅,也才能洗清我身上一半的罪孽。】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递给姜绵。 姜绵读完分析:“这封遗书里话里话外都在诉说自己有罪,伤害了其他人,需要用死亡来赎罪,但又不说自己哪里有罪,这一点就很奇怪。” 第270章真善与伪善:伪善的他们18 姜绵退回手机桌面,打算打开微信排查相关聊天记录。 她在应用列表里反复滑动翻看,扫视了好几遍,页面上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到微信图标,这台手机像是从未安装过微信。 她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点开设置翻进应用管理界面寻找,果然找到了微信。 这台手机并非不安装有微信,而是被刻意隐藏了图标。 姜绵点开软件,等待页面加载完成。 进入微信的一瞬间,她眼底一沉,账号的头像是一个黑白头像。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刘一舟,沉声问道:“昨晚你和黑白头像聊了什么?聊到几点结束?” 刘一舟如实回答:“就聊了一小会儿,全程都是按照头儿交代的话术聊的,还和他敲定了交易地点,对方承诺会亲自把人带过来。” 姜绵点开聊天列表,将手机递到他眼前:“你看看,昨晚你们的对话是不是只有这些。” 刘一舟凑近看了两眼,下意识点头:“对对,就是这些内容,一字不差,等等,你怎么会有他的聊天记录?” 说完,他回过神,看看姜绵手里的手机,又转头看向不远处被白布盖住,正要抬上警车的尸体,满脸难以置信:“方校长,他就是黑白头像?” 姜绵继续滑动屏幕,逐条翻阅微信里的聊天记录。 看完,她将手机收好,放回一旁的物证袋:“方校长就是黑白头像,那他的死,就绝对不能简单定性为自杀,他的死很可能是他杀。” 宋延神色凝重,看向小张:“小张,你带技术队重返天台,做一次全方位痕迹勘验。重点检查护栏,提取指纹、衣物纤维、皮肤组织,排查现场是否有拉扯、推搡的痕迹。” “顺带搜查整栋行政楼,排查是否有嫌疑人刻意丢弃,藏匿的物证。” 紧接着,他看向刘一舟与许贺:“你们去找保安调取全校监控,重点筛查今早五点到七点的监控,确认方校长的入校时间,同时排查这个时间段,有没有第二个人靠近行政楼。重点留意监控盲区,看嫌疑人是否故意躲避镜头行动。” “我和姜绵去走访校内教职工,结束之后全员回警局开会复盘。” 众人异口同声:“明白!” 。 许贺和刘一舟提出调取监控的需求后,保安没有推脱,带两人前往监控室。 监控室里还有一名值班保安,老保安简单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保安调出今早五点到七点的校门监控,许贺和刘一舟一左一右俯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画面跳转到行政楼前的监控镜头。 清晨五点半,一辆黑色小车开进校园,停在教学楼停车位上。不久,身着西装的方志推门下车,走进行政楼。 五点四十八分,两名晨跑的男学生从行政楼前的校道跑过。 等两人的身影跑远后,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黑色口罩的人,快步低头跑进了行政楼。 刘一舟让保安调取校长办公室的室内监控。 监控画面里,方志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那个人站在他对面,两人似乎在激烈争吵。 争吵途中,那个人的情绪突然爆发,抬手一把扫落了办公桌上的杂物。 方志当即暴怒,立即起身指着对方厉声咒骂。 两人激烈争吵了近十分钟,气氛才渐渐平复。随后方志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样东西,带着对方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紧接着,监控切换到行政楼电梯画面。 方志带着对方一同搭乘电梯直达顶楼,推开天台铁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之后监控就没了画面。 保安面露无奈:“两位警官,不好意思楼顶天台是监控盲区,拍不到里面的画面。” 刘一舟点头,让保安将画面调回行政楼前,时间拉至六点半左右。 六点三十五分,一道人影忽然从楼顶坠落砸在地面上,身体轻微抽搐几下后就没了动静。 不远处晨跑的两名男生闻声转头,简单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报警。 而那人从行政楼走出,警惕扫视一圈四周,趁着两名学生惊魂未定的空档,沿着另一侧校道离开。 许贺询问保安:“这个方向通往哪里?” “这边往前是男生宿舍区,隔一条校道就是女生宿舍。”保安答道。 “麻烦调取男女宿舍整片区域的监控。” 监控画面调出后,两人清晰看见,那名黑衣人并未进入任何宿舍楼栋,而是走进了公共男厕所,之后便消失在监控画面里,再也没有出现。 许贺站直身体,抱着手臂蹙眉,看向刘一舟:“他进厕所之后就没出来,难道厕所里有暗道逃跑?” 一旁的保安闻言笑了笑:“警官尽会开玩笑,学校厕所怎么会有暗道,说不定就是单纯进去上厕所而已。” 许贺顺势借机问话,想要进一步了解方志为人:“你觉得方校长这个人怎么样?” 保安想了想说:“方校长在学校口碑一直很好,人人都说他心肠善良,特别体恤学生。尤其是家里条件困难的女大学生,他总是格外关照,经常主动出钱资助她们完成学业。” 刘一舟追问:“他是怎么资助学生的?” “大多都是校长单独约谈学生,说是帮她们对接校外爱心人士,申请慈善资助。”保安叹了口气,满脸唏嘘,“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就没了呢?” “那你知不知道他资助过哪些学生?” 保安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得问副校长或者年级主任,他们应该知道一些。” “麻烦拷贝一份今早所有监控录像。”刘一舟递过u盘。 …… 一行人忙碌整整一个上午,下午全员返回警局。 众人简单吃过午饭就进入会议室集合,梳理案件中所有线索。 刘一舟先出声汇报:“根据现场项链的商品编号,我们查到该项链的购买人,是孙明辉。” “结合ktv店内监控核实,唐清从未离开。不过她的室友中途单独离开过,直到当晚十点半左右才返回,之后便一直待在ktv,没有再外出。”许贺紧接着汇报。 第271章口红上的迷药:伪善的他们19 小张紧接汇报调查结果:“我们调查完死者唇上的口红,这款口红市价一千五左右,本市购入同款色号的人不多。我们重点筛查了华苑小区的购买记录,确认唐清购买过这款口红,还一次性买了两支。” “最后和孙明辉有亲密接触的人是唐清?那岂不是说明,她和孙明辉存在不正当关系?”许贺满脸讶异。 宋延转头看向江鹤,出声询问:“江鹤,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眼下还不能贸然断定最后的接触者就是唐清,一切结论都必须以dna检测结果为准。 江鹤推了推眼镜说:“我们对提纯的dna分型进行了系统比对,最终确认,最后与孙明辉产生亲密接触的女性,是范茵茵。” 刘一舟皱紧眉头:“这么看来,范茵茵和唐清应该认识?唐清把其中一支口红送给了她?” “有这种可能性。”许贺应道。 “另外,我们在口红里检测出了迷药成分。” 江鹤说着,将完整的检验报告投屏到前方大屏幕:“dna比对结果确认,和孙明辉有过亲密接触的女性是范茵茵。很有可能是她提前将迷药涂抹在了口红表面。” “两人发生亲密接触时,药物会通过黏膜进入孙明辉体内,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而范茵茵应该提前服用了解药,全程保持清醒。” 许贺听完,忍不住抬手鼓掌:“她简直是个天才,能想到把迷药涂在口红上,亲口喂孙明辉服下,而孙明辉见美色在前,毫无防备的中招了。” 姜绵看向江鹤,接着追问:“那我们从唐清家中带回的口红样本,还有那红色碎片,检测结果怎么样?” 江鹤:“你们取回的口红样本和死者嘴唇残留的口红痕迹不匹配。至于那红色碎片,是发夹长期掉色形成的硬化物,而且饰品存放时间过久,上面没有提取到任何可用的痕迹。” 姜绵脑中闪过收纳盒里的缺口说:“唐清的收纳盒里有一处空缺,少了一支口红。那支缺失的口红,很可能是孙明辉唇上残留痕迹匹配的那支。她应该怕我们发现那支口红,把口红藏起来或丢弃销毁了。” 许贺顺着现有线索继续推理:“孙明辉唇上的口红检出了范茵茵的dna,而购入两支同款口红的人是唐清。足以证明唐清和范茵茵认识,唐清送了一支给范茵茵,而范茵茵用这支口红作案。”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疑问:“那新的问题来了,孙明辉的死,唐清有没有参与?” 话音落下,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姜绵和宋延身上。 见姜绵没有开口的打算,宋延主动出声:“孙明辉为了稳固公司经营、换取财富人脉和商业资源,一直将亲生女儿唐清当作交易工具。唐清可能反抗和挣扎过,但换来的只有孙明辉的冷酷逼迫,以及变本加厉的控制和压榨。” “为了拿捏住唐清,让她听话,孙明辉做了泯灭人性的事。” 说完,他将方志和孙明辉的聊天记录投屏展示。 聊天内容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宋延的语气愈发沉重:“为了杜绝唐清的反抗,孙明辉将她的个人信息,挂到了由方校长操控的黑色交易群,公开标价拍卖,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入了最肮脏、最黑暗的深渊。” “之前和孙明辉频繁联系的五名公司高管,是黑色交易群里的人员。为了讨好这些人,稳固自己的利益,只要对方需要,孙明辉就会带着唐清去应酬陪客。那五人毫无人性,会对唐清做出什么事,想必大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孙明辉的所有财富和人脉,都是建立在牺牲唐清的基础上。所以,孙明辉的死亡,唐清一定参与其中。” 这句话说完,整间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在场警员个个都面色沉重,眼底满是心疼和难以置信。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见过无数恶人,却从未见过这么凉薄扭曲的人性,亲生父亲为了名利,亲手将女儿推入地狱,任人践踏伤害。 许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愤怒:“那孙明辉被制作成小丑封存在小丑道具里也有了完整的背后含义?” “小丑象征着虚伪伪善。”刘一舟继续说,“孙明辉在外扮演慈父,背地里牺牲女儿牟利,这是他的虚伪。那他的伪善,又对应什么?” “我知道了。”许贺想起学校保安的话说,“方志表面资助贫困女大学生,背地里却将这些女孩私下交易换取财富。而孙明辉伪装成热心愿意资助的慈善家,接近这些女学生,再实施侵害,这就是他的伪善。” 小张问:“可问题是,这些女孩遭受侵害后,为什么没人报警?” 姜绵冷静分析道:“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被方志那群人死死胁迫不敢报警,要么是她们被下了某种药物。” “这种药物能让人表面意识清醒,可以正常行动,身体却无力反抗,事后还会对受害过程出现大面积失忆。这样一来,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江绵的话让江鹤想到几类管制药物,他补充:“你说的某种药物,我想到三种常见品类。” “哪三种?”刘一舟问。 “第一种,氟硝西泮,俗称蓝精灵,属于管制类镇静药物。起效时间二十到三十分钟,药效持久,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强效阻断记忆。 第二种叫γ-羟基丁酸(ghb,听话水)无色无味,多用于夜点,缺点是代谢快,数小时后从体内很难检出。 最后一种叫三唑仑,能够强效催眠,容易造成深度昏迷和失忆,但药效较短。” 江鹤继续说:“结合本次案件情况来看,用蓝精灵的作案可能性最大。” “蓝精灵一旦进入人体,会阻断大脑记忆形成。受害者在药物作用期间遭受侵害,醒来之后会回忆不起完整经过,只会头晕乏力,常常误以为只是单纯喝醉断片。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些受害女孩都不会发觉自己遭遇了什么。” 江鹤一说完,许贺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拍桌而起怒骂。 “畜牲!” 第272章失踪的范茵茵:伪善的他们20 “那些女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被侵害了,还真以为这些伪善的人帮了她们,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是好人,多讽刺啊。” 刘一舟抿紧嘴唇,眼底凝着一层寒霜,满心都是对这些无辜女孩的心疼。 许贺转头看向神色沉沉的姜绵:“小绵,你跟头儿走访教职工,有什么结果吗?” 姜绵:“临江戏剧学院临江校区一共有五十名老师,我们全部问询过了,所有人都对方志赞不绝口,都说他是体恤学生,乐于助人的好校长,还自愿拿出一半工资资助贫困生,帮很多学生完成了学业。” “这些不知情的老师,全都被他的伪善外表蒙骗,反倒成了他善良人设的见证者。我们从副校长和各位主任那里收集了名单,再加上其他老师提供的信息统计,方志这两年一共资助过一百名在校生,其中七十五名女生,二十五名男生。” “能被他选中的学生,样貌都十分漂亮,男帅女美。看得出来他挑人有固定标准,并不是随便挑选贫困学生资助。” 她又在屏幕上放出五张照片。 画面里是五个穿着不同款式西装的中年男人,个个体态肥硕,面皮油光发亮。细小的眼睛挤在肥肉里,神情傲慢,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企业高管模样。 姜绵介绍着五人的身份:“中间这位是李总,一家大型娱乐公司的副董事,常年混迹夜店酒吧,在外养了不少情人。他在方志这里有过十次交易记录,单次最高交易金额达到两百万。剩下四人也都是各大企业的高管,也和方志有多次交易,最高单次金额有一百万。” “除去舟哥和孙明辉外,群里还有十六个人,方志全都加过他们的微信,并且完整保留了所有聊天记录,这些内容可以做实他们的黑色交易的证据。” 宋延指尖敲着桌面:“方志心思缜密,肯定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很可能保存了和这十六人的全部交易证据。我们必须去方志的住处一趟。”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许贺摸着下巴,眉头微蹙,“范茵茵失踪了,她没什么朋友,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刘一舟紧跟着提出疑点:“监控画面显示,方志带着一个黑衣人上了天台,后面方志就从天台坠落。大概率是黑衣人推的他,刻意伪造了方志跳楼自杀的假象。可问题是,这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小张接过话头,说起现场勘验的情况:“我们对天台做了全方位痕迹勘查,护栏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痕迹,现场也没有拉扯、推搡的痕迹。可以证明黑衣人是趁方志毫无防备时,将人推了下楼,但这里有个疑点。” “正常人坠楼时,本能都会出声呼救,方志为什么全程一声没叫?” 江鹤解释:“很多人都有这个误区,觉得被人推下高楼,受害者一定会尖叫呼救,其实并非这样。” “人在坠落悬空时,失重带来的巨大惊吓会引发喉痉挛,声门一下卡死,就算心里拼命想呼救,气过不去,根本喊不出声音,顶多只能挤出一点气音,且咽喉无外伤,属于正常应激反应。” 小张恍然大悟:“果然专业的知识还是得由专业的人士在科普啊,今天又长见识了。” 宋延有条不紊地梳理着所有疑点:“范茵茵和唐清认识,范茵茵失踪,大概率是唐清把人藏起来了,把唐清带回警局审讯,就能查到她的下落。” “至于天台的黑衣人。”姜绵接话,眼底带着肯定,“唐清应该很清楚这人的身份。” 宋延开始布置任务:“许贺,姜绵,你们把带回来的监控全都看一遍,仔细排查任何可疑疑点。” 他看向小张:“我会去申请搜查令,批下来之后,小张带人去唐清家里全方位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遗漏,搜查结束后,把唐清和唐娜带回警局审讯。” “江鹤,你继续在孙明辉和方志的尸体上深挖,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一舟,你跟我去方志的住处走访排查。剩下十六名涉案人员,暂时先不抓捕,等我们拿到完整确凿的证据,再统一行抓捕。” 许贺仅用一秒就猜到了宋延的用意,笑着说道:“头儿,你是担心单凭聊天记录不够稳妥,他们会耍赖说是p图伪造的证据,对吧?” 宋延淡淡扫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猜测。 这时姜绵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孙明辉电脑里的加密文件,解开了吗?” “李盟还在努力解密,目前只解开了一部分,保证明天之内能全部破解完成。”刘一舟回道。 “那就好。”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分头忙碌去了。 许贺和姜绵并肩坐在电脑前,许贺拿出宋延交给他的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的是华苑小区出入口和地下车库的全部监控视频。 他点开视频,两人一同紧盯着视频看。 枯燥无味的监控画面看得许贺昏昏欲睡,许贺撑着脑袋扭头看向姜绵:“小绵,这些监控也太催眠了,我好困,想睡觉。” 这时,画面里一处疑点引起了姜绵的注意。 她按下暂停键,指着画面里一辆正要驶出小区的黑色小车,拍了拍许贺的肩膀:“你看这辆车,是不是和工地工人描述的那辆很像?” 许贺揉了揉发困的眼睛,连忙坐直身子凑近细看,片刻后连连点头:“像,太像了。” 得到确认,姜绵放大驾驶位画面,驾驶座上穿黑色衣服的人样貌清晰显露出来。 她目光一凝说:“开车的人,是范茵茵。” 她看了一眼监控的拍摄时间,补充道:“时间是一周前,和去废弃游乐园踩点的时间吻合。” 许贺接话:“所以一周前,开车去废弃游乐园踩点的人,是范茵茵?” 他又抱着手臂看着画面里的范茵茵说:“你说,当时唐清有没有可能也在车上?” 姜绵听他这么一说,挪用鼠标,放大小车后座,只是后座一片黑暗,看不出有没有坐人。 第273章伪装成书的账本:伪善的他们21【已修改】 姜绵侧头一看,正好对上许贺也在看着自己,她愣了愣:“你干嘛用一副怨妇似的表情看着我?” 许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瘪着嘴一脸委屈:“小绵,我真羡慕你这脑子,太好使了。你没来之前,我一直觉得头儿是最厉害的,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你比头儿还厉害。” “你能不能把你聪明的小脑瓜送我一半?” 听他说自己比宋延还厉害,姜绵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她悄悄用余光扫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问:“贺哥,你真这么觉得?” “那当然!”许贺拍了拍胸口,一脸认真,“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自打姜绵来警局后,头儿的情绪温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阴晴不定。整个人多了几分人情味,也变得相处好沟通多了。 看着许贺眼底实打实的认真,姜绵忍不住笑了:“以前宋队不是总爱把你和刘一舟凑一组查案吗?这次怎么偏偏把你和我分到一组了?” 【还能为什么?宋延见他们两个大男人天天同进同出,会被人误会。】 【而且官网底下有人磕两人想cp,宋延认为再这样下去对警局影响不好,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脑子里突然蹦出系统的声音,姜绵被吓了一跳。 这系统最爱玩消失了,动不动冒出来吓人也被它玩得挺溜。 她撇了撇嘴,在心里吐槽:“喂,你这系统也太不讲武德了,突然冒出来吓人,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我不是人,是系统。】 系统又冷冷哼了一声:【姜绵,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我好心出来帮你解忧排难,你还嫌弃我?下次就算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出来!】 姜绵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出来就不出来,我无所谓。” 【哼,不理你了!】 一转头,她对上许贺震惊的眼神,心里一慌,还以为自己刚刚把和系统的心里话念出来了,心虚问道:“贺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许贺无奈扶额,哭笑不得地解释:“小绵,头儿把我和老刘拆开,是因为局里有女警员磕我俩cp,头儿怕影响警局办案风气,特意给我们调开了。” 说完他双手抱头,一脸哀嚎:“真的服了,到底是谁带头磕的啊!我纯直男,妥妥的钢铁直男啊!” 姜绵脑补了一下他和刘一舟浓情蜜意的画面,身上一阵恶寒。 咪的天,这俩人平时恨不得天天互坑、互相甩锅、坑对方打扫厕所,哪里有半分cp感?cp可以冷门,但真不能邪门啊,喂。 而且她前几天刚听完舟哥吐槽,这个案子结束后他老妈就要给他安排十场相亲,如果不去就打断他的腿,搞得他最近天天焦虑。 姜绵抬手拍了拍许贺的肩膀,轻声安慰:“放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见他依旧蔫蔫的,姜绵随手从抽屉摸出一根超大棒棒糖递过去:“呐,请你吃糖,甜度拉满,帮你换换心情。” 许贺低头看着她手里超大棒棒糖,又看向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的姜绵,心里微动。 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在小绵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小时候他不开心,有烦恼的时候,姐姐也是这样,递一根棒棒糖给他,温柔摸着他的头说:没有什么烦恼是一根棒棒糖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根。” 看着许贺眼眶慢慢泛红,姜绵瞬间慌了,又手忙脚乱从抽屉翻出另一根,比刚才那根还要大两倍的巨无霸棒棒糖。 她举着两根超大棒棒糖,笑眯眯道:“如果一根棒棒不能让你开心起来,那就两根,两根不够就三根!实在不行,我让人给你拉一卡车来!” 许贺被姜绵温暖的举动感动的快哭了,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小声试探:“小绵,我以后能不能叫你绵姐?” 姜绵立马严肃拒绝:“不行!显老!” “那绵妹?” “更不行!太土了!” 许贺抿下嘴唇,乖乖说道:“好吧,那我还是叫你小绵。”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对不起啊小绵,耽误看监控的时间了。” “没事,接着看就好。” 姜绵说完,换了另一枚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的是ktv的监控录像,她点开视频继续看了起来。 许贺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拿起u盘回到自己的位置,把两根棒棒糖放进抽屉后。把u盘插进电脑,坐直身子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另一边。 方志的妻子方萍得知丈夫惨死,哭了很久。 方萍和方志是表兄妹,当年不顾家里人反对结婚,结婚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方萍嫌方志睡觉打呼噜,夫妻俩常年分床睡,各住一间房。 方萍的情绪冷静下来后,她带着宋延和刘一舟走进了方志的卧室。 宋延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书桌摆放的笔记本电脑上,刘一舟也注意到这台电脑,上前关机,页面就弹出开机密码界面。 宋延看向门口的方萍:“电脑密码是多少?” 方萍红着眼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带回警局破解就好,只要能查到杀阿志的凶手,我全力配合。” 刘一舟点头,合上电脑,拿出大号物证袋将电脑装好封存,随后继续在房间搜查。 宋延翻查完床头柜,没有收获。 刘一舟搜遍衣柜,同样一无所获。 刘一舟叉着腰皱紧眉头:“难道方志把所有交易证据全都销毁了?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宋延目光落在墙边满满当当的书柜,开口:“整间屋子就剩书柜没查了,他心思缜密,很有可能把证据夹在书里藏着,我们一本一本翻。” 两人开始逐本翻阅书籍,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宋延从第三排书柜正中间抽出一本书,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交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交易金额,记得一清二楚。 “找到了。”宋延冷声说道。 第274章披着人皮的恶魔:伪善的他们22 刘一舟看着宋延手里的账本,啧啧两声:“方志这人够狡猾,竟想到把账本伪装成书,掩人耳目。” 一旁的方萍听见刘一舟提起账本,心头一惊,连忙走上前问道:“两位警官,我老公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口中说的账本又是什么东西?” 刘一舟朝宋延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 宋延将账本放进物证袋:“案件还在调查阶段,等案子结束后警方会发布通报,到时候你自然会清楚。” 方萍双手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眼眶泛红,只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她老公在外一定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宋延和刘一舟将房间重新仔细搜查一遍,再也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找到管制药物。 以方志的能力,很难弄到管制药物,管制药十有八九是那个李总提供的。 搜查结束,两人离开方志家。 方萍将两人送出门后,迅速关门,后背靠在门板上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 警局内,姜绵整理出监控录像里全部可疑线索,这些信息刚好可以留着审讯唐清时使用。 小张拿到搜查令,立刻前往唐清住处开展搜查。 最终在衣柜里找到一条红裙子与几件黑色外套,红裙子表面存有破损痕迹,又在床底搜出一瓶迷药,还有一支口红。 刚开始唐清还想试图阻拦搜查,可看见小张出示的搜查令,所有反抗都失去意义。 随后,唐清与唐娜一同被传唤回警局等候审讯。 晚上八点半,众人整理齐全所有物证,宋延召集大家召开简短的案情分析会。 宋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低沉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我手上这本账本,就是方志藏起来两年的黑色交易总账。” 众人纷纷抬头,视线齐刷刷落在账本上。 宋延翻开书页,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继续说道:“他心思缜密,不敢把所有交易证据都保存在手机和电脑里,而是分开记录在账本里。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受害者姓名、交易金额,甚至买家的特殊要求,记得一清二楚。” 宋延一边翻页,语气愈发冰冷:“他表面上以慈善助学为名帮扶贫困学生,背地里挑选女孩明码标价,当作商品转手交易,单笔最高交易金额达到两百万。” 许贺神色凝重,出声问道:“群里那十六个人,全部记录在这本账本上?” 宋延:“一个不漏。” 宋延翻开账本中间页面,投屏展示在大屏幕上。 一行行冰冷的名字、数字、时间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前,触目惊心。 姜绵眸光一沉,冷静分析:“方志贪婪心机又深沉,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一张终极底牌,自己迟早会被群里那些人拿捏。这本账本就是他自保的筹码,用来要挟控制所有人,不出意外,群内不少人都遭受过他的敲诈勒索。” 她转头看向宋延:“宋队,有这本账本作为铁证,群里十六人无从抵赖,可以安排人手实施抓捕了。” 宋延点头合上账本,眼神锐利:“所有人整理齐全物证,明天一早,对账本内的全部涉案人员统一抓捕。” 众人齐声应答:“明白!” “那……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怎么办?我们要把真相告诉她们吗?”许贺嗓子发紧,满心无力地问。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又安静下来,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 恶人披着伪善的皮囊作恶,摧毁她们的清白和人生,她们却还满心感激。 就算真相揭开,她们被毁的人生再也挽回不了,突如其来的真相也有可能会压垮她们。可继续隐瞒下去,她们永远被蒙在鼓里,继续将恶魔当作善人。 无论怎么选择,对她们而说都不公平。 江鹤:“很多受害者受药物影响,偶尔会产生零碎的噩梦,或是出现身体不适和生理性抵触男性等反应,只会当成学业压力大,胡思乱想。或许一辈子,她们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坠入怎样肮脏的深渊。” 宋延沉默许久,声音低沉却坚定:“让涉案人员伏法,只是第一步。” “后续我们会联合学校,心理机构,对所有在册受害者进行隐秘回访,心理干预。不揭露隐私,不摧毁她们的认知和人生,悄悄为她们抚平创伤。” “我们抓得住作恶的恶魔,补不回她们受过的伤害,但至少,我们能护住她们往后的人生,不让这些肮脏的黑暗,再悄悄缠上她们分毫。” 会议结束,姜绵回到工位上,呆呆坐着出神。 宋延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向她:“姜绵,今晚我们连夜审讯唐清,你准备一下。” 他转头看向许贺和刘一舟:“你们两个负责审讯唐娜。” 停顿一下后说:“我点了夜宵,你们下楼拿上来,吃饱再开始审讯。” 听到有夜宵,许贺和刘一舟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两人以最快速度下楼,没过多久就拎着所有餐食回来。 “呜呜,头儿也太贴心了,请咱们吃烧烤。临江的烧烤可贵了,妥妥的烧烤刺客,三片烤土豆就要五块钱一串!”许贺一边大口吃东西,一边感慨,感动的泪水化作满嘴口水。 刘一舟连连附和:“可不是嘛,一个烤小鸡腿卖十五块,我记得之前在小摊随便点几串就花了一百多,头儿买这么一大堆,怕是花了上千块。” 姜绵看着手中的烤鸡翅,吞了吞口水,心想,这一个鸡翅该不会要二十块吧。 许贺吃得满嘴油光,见姜绵迟迟不吃,疑惑问道:“小绵,怎么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我马上吃。” 她一边啃鸡翅,一边悄悄望向紧闭的办公室门:“宋队不吃烧烤吗?” “哦,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刘一舟答道。 “依我看呐,咱们头儿是高冷男神,啃鸡腿,啃鸡爪这种掉人设的事,高冷男神可做不来。” 姜绵:?_?? 第275章你肯定受了极大的委屈:伪善的他们23 姜绵心里替许贺捏了把汗,生怕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被宋延听见。 可看他这副该吃吃该喝喝的模样,半点不怕被抓包,姜绵悬着的心也放下,低头啃起了鸡翅。 十几分钟过后,满满一桌堆成小山的烧烤,被警局所有人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所有人便开始投入工作。 姜绵拿上记满线索的小本子,带上所需物证,起身离开工位,脚步平稳的走向审讯室。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能清晰看见屋内的情况。 唐清腰背挺得笔直,端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两根拇指正节奏均匀地反复互相摩挲。 姜绵虽然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但这不经意间的细微小动作,已经暴露了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这时,宋延走到姜绵身侧,透过玻璃扫了眼里面的唐清温声说:“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进审讯室。 听见脚步声,原本垂着头的唐清几不可察的掀了下眼皮,却没有抬头看向两人。 姜绵和宋延各自拉开椅子坐下,姜绵翻开手中的小本子,目光落在依旧垂头的唐清身上。 短暂沉默两秒,姜绵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范茵茵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你把她藏在了哪里?” 桌面上不停摩挲的拇指停顿了半秒,唐清装作一脸茫然,漫不经心回道:“范茵茵是谁?我不认识。” 姜绵早料到她会矢口否认,半点不急,继续问:“她和你联手杀害了孙明辉,你说你不认识她?” 唐清垂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行稳住语调,硬撑着镇定:“我说了,我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在哪里。” “好,那我们暂时不聊范茵茵的下落。”姜绵直直看着她,“我们来聊聊,你们杀害孙明辉的全过程。” “你现在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杀害孙明辉的完整证据,也清楚孙明辉对你做过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摩挲的拇指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姜绵,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那还来问我做什么?这不就是专门揭我的伤疤吗?” 宋延适时出声,声线低沉冷静:“孙明辉对你做过什么,你可以选择不说。但你涉嫌杀害孙明辉的作案过程,警方有权依法了解。” 唐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苦笑:“你们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换取利益的交易工具。难道就因为我是私生女,所以我活该不被疼爱,活该被践踏吗?” “他的残忍自私,和你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宋延语气平和,“他只是丢失了身为父亲的良知,你没必要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不值得。” 唐清压着嗓子,低声反问:“警察不都是同情受害者,指责凶手的吗?你为什么不同情他?” 她自嘲一笑,继续低声说:“我在网上看过,杀人凶手不配被同情,人人都恨不得将凶手大卸八块,才解心头之恨。”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原本停下的拇指,再次机械地反复摩挲,暴露出她濒临崩溃的慌乱。 看着她这套自我安抚,强行镇定的小动作,姜绵眼底情绪格外复杂。 她叹了口气,放缓语气:“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值得同情,也不是所有凶手都不配得到同情。我们警察也不是没有温度的机器,我们有正常人的底线与良知,不会随意评判对错。” “你心里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大胆说出来。我们愿意当你的倾听者,在没有了解全部真相之前,我们不会随意判定你的对错,更不会无端责怪你。我相信,你走到这一步,一定是身不由己,有你的苦衷。” 唐清怔怔看着姜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的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她没有崩溃大哭,泪水只是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接一滴,浸透了桌面。 她下意识想抬手擦拭,手臂抬到半空,又放回桌面上,交叉紧扣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看着眼前唐清委屈落泪的模样,姜绵心里也酸涩难受。 她抽出纸巾,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抚:“唐清,我知道,你肯定受了极大的委屈,对不对?” 唐清用力点头,哽咽出声:“我根本不想杀他的,是他逼我的!但凡他做人留半点底线,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姜绵又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帮她擦去残留的泪痕,轻声安抚:“别哭了,他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唐清的语气归于平淡,带着看透一切的麻木与悲凉,开口讲述过往:“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从小到大,除了我妈,从来没有人真正待见过我。” “连我爸也是,从来没待见过我,嘴上说爱我,背地里却到处跟别人说我是我妈跟别人生的野种。” “人人都说他是负责任的好爸爸,给我买房,给我公司股份,对我百般宠溺。可没人知道,这一切全是假的,房子一直挂在他名下,他随时可以收回,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从来没有经手过,从头到尾都由他掌控。” “我从来没有稀罕过他的房子和股份,也从来不稀罕他那虚伪的父爱。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带着我妈逃离他的掌控,安稳自在地过日子。” “可他养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我长大,从我身上榨取价值,拿回应有的回报。” 说到这里,唐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艰涩沙哑,说出了最不堪的过往:“我高考结束那年,他撕下了所有伪装,再也不掩饰自己的龌龊心思。” “趁着我妈不在家,他直接带了一个陌生男人回家里。他告诉我,只要我服侍好那个男人,他公司的项目就能落地赚大钱。” “那个男人年纪比他还要大,肥头大耳,满身肥肉,我只看他第一眼,我就当场吐了出来。” “我爸看出我的抗拒和嫌弃,没有半分心疼,粗鲁地把我关进房间。我当时还天真以为,他是打算放过我,可下一秒,那个男人就推门进来,我爸还从外面锁死房门,把我和那个男人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他隔着门对那个男人说,好好玩,出了事他负责。”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所谓的父亲,根本不是人,是一头没有半点人性,只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仅仅听完这一段,姜绵胸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声音带着不忍,柔声问:“我相信你当时一定逃出来了,对不对?” 第276章恶魔父亲:伪善的他们24 唐清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认真看向姜绵:“我是逃出来了,可从那之后,孙明辉对我越发厌恶,变着法子折磨我。” “等一下。”姜绵抬手打断了她。 唐清顿时一脸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叫停自己。 姜绵目光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你既然这么痛恨他,就不必再叫他一声爸了,你直接叫他孙明辉就好,他根本不配你喊爸这个字。” “你直呼他名字就可以,你说着舒心,我们听着也舒心。”宋延跟着开口。 唐清心口一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姐姐温柔善良,身边的男警察也通情达理,是真心在体谅她。 对上唐清满是感动的目光,姜绵强压下心口的酸涩,稳住语气继续问话:“我们继续,你当时是怎么从那个男人手里逃出来的?” 面对姜绵的询问,唐清扯出一抹苦笑,眼底的光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 “我那时候才十八岁。” “房门被锁死,手机被孙明辉收走,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半点逃跑的余地。”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咬牙回忆起那段绝望的过往:“那个老男人朝我扑过来时,我拼尽全力反抗挣扎,又踢又打,哭着不停求他放过我。可我年纪小,力气太弱,在身形肥硕的成年男人面前,我的所有挣扎,都像一场笑话。” “我隔着门板拼命喊孙明辉,撕心裂肺地求他开门,求他救我。” 唐清的喉咙哽咽,泪水再次汹涌滚落。任何一个人亲口揭开自己最不堪过往,都是蚀心的折磨。 “可他就静静站在门外,清楚听着我崩溃的哭声和绝望的求救声,无动于衷。他不仅不开门救我,甚至隔着门板警告我,让我安分听话,不然就打死我和我妈。” 姜绵胸口一阵发闷,满心都是无力的心疼。 十八岁的少女,被亲生父亲亲手锁进房间,听着女儿的求救,没有丝毫怜悯,反而还把女儿往地狱那边推了一把。 这该多么绝望啊。 唐清抬眼,通红的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头顶审讯灯:“还好,我最后还是从那个男人手里逃出来了。我从被褥底下摸出一把剪刀,拼尽所有力气刺进了老男人的后背,他吃痛松手,才放过了我。”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妈回来了。她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又看见守在门外的孙明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次,我妈第一次对孙明辉动了手。她拼了半条命打赢孙明辉,抢过钥匙打开房门,把我救了出来。看到地上翻滚哀嚎的老男人,我妈报了警。” “公安赶来后,以猥亵罪将那个老男人抓走。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追究孙明辉的责任。公安说这是家庭纠纷,不好插手,让我们私下调解。最后只是简单警告了孙明辉几句就离开了。” “从那以后,孙明辉安分了不少。” 唐清缓缓吸气,语气满是悲凉:“不久后,我妈查出了脑瘤,需要做手术,外公外婆早就和我妈断绝关系,不肯认她,她手里拿不出巨额手术费。唯一能拿出钱救我妈的人,只有孙明辉。” “孙明辉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窘迫。从那之后,他开始无休止逼我出去应酬,逼我陪那些油腻恶心的老板和高管喝酒。只要我敢拒绝,他就拿我妈的手术费威胁我,只要我不听话,就一分钱不出,放弃我妈的治疗。” “我妈被病痛折磨,身形日渐消瘦,再不动手术,真的会离我而去。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的软肋,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最开始,孙明辉只是让我陪那五个男人喝酒应酬。有他在,那群人只敢用贪婪,恶心的眼神打量我,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不敢对我动手动脚。” “可时间久了,那五个人开始不满足了,他们想要更刺激的玩法。孙明辉也下定决心,要把我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说到这里,唐清停顿下来,许久才出声:“有个娱乐公司的副董事,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李总,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种叫蓝精灵的药。他逼着我吃下了药,短短几秒,我就昏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还躺在包厢里,身上布满不堪入目的痕迹。手臂,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鞭痕,身上没一块好肉,不过很奇怪,明明满身伤痕,我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姜绵眼底一冷问:“你醒来之后,他们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唐清点头,语气麻木:“我一睁眼,李总就带头拿烟头烫我。见我没有反应,他转头笑着对其余四人说,这药太牛了,果然没痛感。” “为了验证药效,其余四个人也开始用烟头烫我。就连孙明辉也例外,拿着小刀,一刀一刀划在我的手臂上。” “我哭着求他们放过我,他们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姜绵心里一痛,原来经理听到的哭声是那群畜生虐待她求饶的声音。 这时,唐清撸起双臂的衣袖。 两条纤细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狰狞的刀疤和深浅不一的烟头烫痕。新旧疤痕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皮肤上没一块好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后背,也全是这些伤痕,刚开始我会在意,越到后面我就不在意了。” 她放下衣袖,严严实实遮住所有伤疤,抬眼看向姜绵,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我曾经天真以为,只要我听话、妥协,他总有一天会放过我。可我错了,人的欲望,是一个无底洞。” “他越来越贪婪,越来越肆无忌惮。到最后,他直接把我的个人信息挂进了方志的黑色交易群,明码标价,任由那群衣冠禽兽挑选、买卖。”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悲凉又疯狂,满是绝望。 “你们说讽刺吗?生我养我的父亲,亲手把我推入地狱,亲手毁掉我的整个人生。日日让我厌恶自己厌弃,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我如果不杀他,他只会更恶毒的折磨我。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任人宰割的日子。只有他死了,我和我妈,才能真正解脱,过上安稳日子。” 姜绵喉间发堵问:“范茵茵为什么会愿意陪你联手杀掉孙明辉?应该不只是因为孙明辉逼她打胎这么简单对吧?” 第277章全部交代:伪善的他们25 听到姜绵的话,唐清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打胎?”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满腔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夜店里人人都传茵茵肚子里的孩子,是孙明辉出钱逼她打掉的,可又有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打掉的。” 审讯室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下来,姜绵瞳孔一缩,扭头和宋延对视一眼。 宋延周身气压瞬间降到冰点,目光锐利骇人询问:“既然不是打掉的,那孩子是怎么没的?” 唐清眼里布满血丝,脸上翻涌着浓烈的愤怒:“是被孙明辉,活活踢死的。” 唐清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破碎:“茵茵和我一样,都是被方志那群人轮番欺辱的受害者。她的遭遇比我更惨,被孙明辉盯上之后,不顾她的意愿强迫了她,之后意外怀上了孩子。” “那群人觉得她腹中的孩子是野种,留下来就是祸害。后来孙明辉把茵茵带进包厢,当着所有人的面,孙明辉一脚踹在茵茵肚子上,那一脚用尽了全力。茵茵护着肚子,疼得在地上不停翻滚,嘴里流着血苦苦哀求,求他放过她。” “可孙明辉没有半分怜悯,一脚接着一脚,不停踹着、碾压她的肚子。是他亲手,活活踹死了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后来那群人怎么做的?”姜绵心里一阵发闷,咬牙问道。 “还能怎么做?所有人拍拍屁股走了,只让孙明辉拿出一笔钱,叫茵茵去医院拿出死胎。最后是茵茵强忍着全身剧痛,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因为大出血,茵茵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事后,孙明辉为了撇清自己,四处散播谣言,污蔑茵茵私生活混乱,主动去打的胎。” “所有人都信了。” “大家不断唾骂羞辱她,没有人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被活活踹没的,更没有人知道她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说到这里,唐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底翻腾着滔天戾气:“他们就是一群恶魔,从来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原本我想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杀掉,只可惜我力量太弱了,没办法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 姜绵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看向唐清:“你们杀害孙明辉之后,将他伪装成小丑安置在道具之中,象征他虚伪伪善吗?” 唐清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相互摩挲:“他在外扮演疼爱女儿的慈父,背地里却牺牲女儿换取利益,这是他的虚伪。他又装作愿意资助大学生的慈善家,靠近其他无辜女孩实施侵害,这是他的伪善。” 姜绵颔首,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对得上。 “那你们为什么要挖出他的眼睛,放到另一个小丑的眼眶里?” “因为他的眼睛太脏了。” “他眼中只看得见钱财、人脉、利益,从来不存在良知与人性。” 唐清声音发颤,语气却格外坚定:“空壳小丑代表他光鲜亮丽,虚伪至极的社会身份。装上他眼珠的小丑,代表他藏在阴暗角落,腐烂不堪的真实人性。” “他总喜欢用一双眼睛去判定别人的价值。所以我们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装在在小丑脸上,让他再也没办法挑选、拿捏、交易任何人!” 姜绵继续发问:“你们是在哪里杀害孙明辉,又为什么选择废弃游乐园当作抛尸地点?” 唐清低下头,低声笑了起来:“孙明辉是个蠢货,茵茵把他约到一间破旧宾馆。茵茵提前将迷药涂在口红上,引诱他吃下迷药,等他昏迷后,我直接一刀割喉。我们用网购来的大号行李箱,把尸体装进去,放进车尾箱,运到游乐园抛尸。” “我们提前一周踩点多处地点,最后才定下的废弃游乐园。游乐园没有监控,还有闹鬼的传闻,平日里不会有人靠近,是个非常好的抛尸地点。” “还有一点。”唐清抬眼看向姜绵,“我们把孙明辉做成小丑,将小丑看作一件收藏品。这座游乐园就是存放小丑的收藏馆,另一个小丑,专门用来陈列他眼珠的陈列柜。” 姜绵心里惊讶,许贺竟然猜对了。 “我们原本打算以后有空再回来看看这件收藏品,所以没毁掉小丑摆件,没想到尸体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太可惜了。” “报案人撞见的红衣女鬼,是你还是范茵茵?”宋延紧紧盯着唐清,沉声询问。 唐清坦然回答:“是我。” “当时茵茵在处理尸体,她让我假扮女鬼吓跑那个路人。好在那人喝了酒,受到惊吓后晕了过去,我没有管他,任由他躺在原地,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没醒过来。” “早知道他会跑去小丑摆件那,发现尸体,说什么我也要把人拖到游乐园外面去。” 宋延拿出一只物证袋,袋内装着一缕纤细的红色织物纤维,举到唐清面前:“我们在生锈的摩天轮旁找到了这个。你穿的红色裙子蹭到铁架,留下了痕迹,这事你知道吗?” 唐清摇头,如实说道:“我不知道,要是早发现裙子留下了证据,我第一时间就会把裙子扔掉了。” 他接着提问:“游乐园内没有找到尸体被拖拽形成的痕迹,抛尸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专门挑选硬化路面行走?” “对,我们提前摸清了园内地形,尽可能避免留下拖拽痕迹。” 姜绵拿起另一只装着项链的物证袋问:“这条项链是在孙明辉住处搜出来的,项链是你的东西,对吧?他把项链放在收纳盒最底层,有什么特殊意义?” “盒子上层摆放的发夹、皮筋,你知不知道都属于一个个受害者的战利品?” 唐清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确实是我的,这项链是他买来当我第一次和他去应酬的礼物。在我第一次遭受那群恶魔的欺辱后,这条项链就不见了,原来被他收起来了。” “我想,在他心里,我是他第一个得手的猎物,也是他第一件战利品。” “至于上层首饰都是战利品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方志的黑色交易群里物色无辜女孩,然后侵犯她们。” “我觉得那些女孩十分无辜,她们和我不一样,她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遭受了这群畜生的侵害。” 姜绵又拿出一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枚褪色红色发夹:“那这只发夹呢?孙明辉的收纳盒里有一枚,你的抽屉里也找到一枚,这两枚是一对?是吗?” 第278章范茵茵的下落:伪善的他们26 唐清看着物证袋里的发夹,抿了抿唇。 “这发夹是我朋友的,她一年前去世了,这款发夹是我们一起买的,一人一支。” 姜绵心头一动,下意识判断,唐清朋友的死和孙明辉脱不了关系,否则这枚发夹也不会出现在孙明辉的私藏盒子里。 “你朋友的另一只发夹,在孙明辉的收纳盒里找到的。”姜绵如实告知。 唐清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朋友怎么会和孙明辉扯上关系?” 她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声音拔高:“难道……我朋友也是他的战利品之一?” “你朋友当初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姜绵追问。 “我妈妈告诉我,她是重度抑郁症,想不开割腕自杀。” 唐清想到什么脸色惨白,双唇紧紧抿住,声音发颤:“她的发夹在孙明辉那里,会不会是孙明辉对她做了什么,她才被逼得自杀?” “她也是临江市戏剧学院的学生?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嗯,她叫林晓晓。” 闻言,一旁的宋延拿出手机,给小张发消息,让他立刻核查林晓晓的身份信息,重点查清她是否受过孙明辉的资助。 姜绵继续审问。 “你说你和室友去ktv唱歌,全程没有离开过包厢,离开的人是你的室友,你假扮你室友离开了包厢,对吗?” “对。” 唐清低声坦白:“我给她们下了迷药,药效可以昏睡三四个小时,让她们误以为是喝醉昏睡过去。之后我换了其中一名室友的衣服,戴上帽子遮住脸,离开了ktv。等药效快要过去时,我再回到包厢,装作醉酒昏睡的样子。” 姜绵点头,唐清说的内容和她看过的监控视频可以对得上。 “杀害孙明辉的凶器,还有他随身携带的手机,被你们藏在了哪里?” 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凶器和手机大概率藏在那间破旧宾里,范茵茵很可能也躲在那里。 “在惠阳小街的丽丽宾馆床底下。” 唐清叹了口气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床底有个黑色袋子,你们一搜就能找到。我们本来打算藏在废弃游乐园里,但怕被人无意间发现,最后还是拿回了宾馆。” 宋延:“所以范茵茵也在那家宾馆,是吗?” “对。” 宋延通知外勤警员,赶往丽丽宾馆搜查取证,同时带回范茵茵接受审讯。 姜绵看着面前的唐清,心里还压着最后一个疑问,这场杀人计划,到底是谁先提出来的,谁是真正的主谋。 “杀害孙明辉的计划,是谁先提出来的?” “是范茵茵。” 唐清垂着眼:“我当初被孙明辉带去包厢折辱,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我。” “两天后,她主动找到了我,问我想不想脱离苦海。” 说到这里,唐清想起她和范茵茵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的自己狼狈不堪,卑微到了极点。 ? 会所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落在人身上毫无温度,透着彻骨的冰冷。 唐清是被人半拖半扶着出来的。 她浑身力气被抽干,脊背佝偻,凌乱的发丝湿冷地贴在脸颊,身上的衣服褶皱不堪。 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脸颊高高浮肿,嘴角干裂破皮渗出血丝。脚步虚浮飘摇,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浑身笼罩着死寂般的颓败。 不远处的范茵茵,她看着唐清狼狈落魄的背影,眼底微沉,转头看向身旁的经理,语气平淡:“她是谁?” 经理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她是孙总的小女儿,孙总很疼她,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范茵茵看着唐清的身影跟着孙明辉身后离开夜店,沉默两秒,轻声吐出三个字。 “好可怜。” 语气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 经理瞥了她一眼,随口催促:“别看热闹了,赶紧去招呼客人。” 范茵茵没有应声,默默转身离开。 两天转瞬而过,大雨接连下了整整两天。 滂沱暴雨凶狠的砸落在地面,噼啪作响。厚重的雨幕笼罩整座城市,天色阴沉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昏暗闭塞的房间里,唐清抱着双腿,呆呆坐在床上,眼神里透着麻木。 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串陌生号码。 她迟疑几秒,抬手接起。 电话那头,是范茵茵清冷沉稳的声音。 “出来见一面,我有事找你,我在惠阳小街的正醇咖啡厅等你。” “你是谁?”唐清的声音沙哑微弱。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语气稍稍放软:“我是范茵茵,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你找我做什么?”唐清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几分。 “你来了就知道。”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唐清呆滞地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听着窗外哗哗不绝的雨声,静坐许久。 最终,她还是下了床,穿好衣服拿起雨伞,走进了滂沱大雨里。 冷风裹挟着细密雨丝打在身上,刺骨冰凉,逼得她不由加快脚步。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报出地址后,便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一言不发。 车子很快抵达咖啡厅停下。 室内暖气融融,隔绝了室外的寒风冷雨,暖意笼罩周身。 范茵茵坐在靠窗的僻静角落,神色冷淡沉静。 看见浑身微湿,面色憔悴苍白的唐清走进来,她抬了下眼。 唐清四下扫视,看见范茵茵的身影,拘谨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落座。 范茵茵直视着她灰暗无神的脸,开门见山。 “你想不想彻底脱离孙明辉的魔爪?” 唐清抬眼,嗓音干涩沙哑,带着破碎的无力与茫然。 “怎么脱离?难道要杀了孙明辉?” 范茵茵目光坚定,语气冰冷刺骨。 “对,就是要杀了他。” 唐清一怔,语气瞬间变得急切慌乱。 “你疯了?杀人是犯法的!” “那他呢?” “他把你推给一群畜生糟蹋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犯法?” “他不死,下一个被逼死的,就是你。” 她盯着唐清往前凑近一些,声音里带着一股引诱:“难道你就不想要安稳平静的日子吗?” 第279 章 为未来的人生赌一次:伪善的他们27 咖啡厅的玻璃窗被暴雨哗哗冲刷,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室内却出奇安静,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唐清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纠结和恐惧。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跑,可她和母亲身无分文,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逃了,以孙明辉的势力肯定能将把她们抓回来,继续日复一日的折磨她们。 “可我不敢。”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强压着哭腔,“我们斗不过他的,孙明辉有钱有势,我们扳不倒他,一旦失败,我们只会死得更惨。” 范茵茵敲了敲桌面,眼神冷静又通透:“你以为一味乖乖顺从,就能好好活下去,就能换来安稳日子吗?” 望着唐清惨白如纸的脸,她字字清晰,戳破了她心底最后的幻想。 “孙明辉手里有你的把柄,他今天暂且放过你,可明天和后天随时可以再次将你拿捏,丢给那群人欺辱践踏。” “你忍一次,就要忍一辈子,你退让一寸,他就会得寸进尺,直到把你彻底摧毁,连自我结束的资格,都不会给你留下。” 她无从反驳。 自从被孙明辉推向那群恶魔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腐烂了。 白天装作正常人上课生活,夜里却被无尽的屈辱与噩梦包裹,生不如死,所谓的安稳人生,从来都不属于她。 范茵茵压低声音,语气沉缓:“我们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无数被他欺骗和侵害的无辜女孩。” 唐清声音微弱:“我们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范茵茵看着她眼底的松动,语气更加坚定,“没人能救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杀了孙明辉,所有的屈辱与煎熬才能终结。” 唐清埋着头,肩膀不停抽动,哭声憋在嗓子里不敢发出。 恐惧还在,但是长年累月积攒的恨意和委屈,压过了仅剩的胆怯。 她再也不想日日夜夜活在地狱里,她想要为自己赌一次。 赌一场解脱。 良久,她抬头看向范茵茵,泪眼朦胧,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咬着发抖的唇,重重点头。 “好。” “我跟你一起。” “杀了孙明辉。” 窗外依旧是倾盆大雨,天色阴沉,看不到一点光亮,可两个被困在深渊里的女孩,在这间被暴雨包围的咖啡厅,决定为灰暗的未来,放手一赌。 听完唐清的全部讲述,姜绵深深看向她,心底了然,终究是长年累月的恨意,压下她心底的恐惧。 “方志,是你推下楼的?” 唐清沉默数秒,才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回答:“他,也是曾经折辱过我的那群人之一。” 她的声音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战栗。 “他坠楼那天,是他主动联系我,约我去学校天台谈事。” 唐清稍稍停顿,回忆起当日的对话:“他跟我说,只要我乖乖赴约,配合他一次,他就出面帮我摆脱那群人,从此放过我。” 那时候她已经被无休止的折磨逼到崩溃,哪怕只有一点点脱身的希望,她都不愿意放弃。 她太想摆脱这种日子,明明猜到对方没安好心,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赴约。 姜绵眉头紧锁继续询问:“他带你上天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清抬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嘲讽,声音冰冷又悲凉。 “还能发生什么?不过是想故技重施,想再次欺辱我罢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冷笑:“他是学校的校长,从教书育人的老师一步步爬上校长的位置。后面却专门约一个早就被他欺辱过的学生上天台,打着放过我的幌子,到头来,只是想再一次糟蹋我。” 唐清越说越激动,胸腔剧烈起伏,字字都带着刺骨的憎恶。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修身立德的道理烂熟于心,到头来,全都读进了狗肚子里!” “他根本不配为人师表,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稍稍平静下来,她依旧喘着粗气说:“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记起那天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腌臜龌龊的话。” ………… 那一天,浓雾笼罩整座校园。 白茫茫的雾气遮蔽视野,能见度低,整片校园灰蒙蒙一片,阴沉压抑,仿佛暗处藏着吃人的恶鬼。 连日的精神折磨和杀人之后的惶惶不安,让唐清浑身疲软头脑昏沉。 手机静静放在枕边,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方志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传出方志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温和:“唐清,你来行政楼天台一趟,我们好好谈谈。” 唐清心头一紧,低声询问:“谈什么?” 方志语气不疾不徐:“谈谈你和孙明辉的事,今天把所有事说清楚,往后我就让所有人放过你,再也不找你的麻烦。” 这句话戳中了唐清的软肋,哪怕清楚对方不怀好意,也忍不住抓住这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低声应下:“好。” 电话挂断。 唐清没有多想,立刻打开微信,给范茵茵发送消息。 【方志约我去学校天台见面。】 【说谈完就彻底放过我。】 消息发送不到两秒,范茵茵几乎秒回,她的文字简短,字字却透着冷静和警惕。 【你小心。】 【方志大概率已经猜到孙明辉是我们动的手。】 【他怕你曝光他所有龌龊事,这次约你,很可能是想对你下手灭口。】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唐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敲字回复。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我不介意成全他。】 她倒要看看,方志这头畜生究竟想耍什么花招。如果他真敢对自己动手,她不介意亲手送他去见阎王。 她换上一身日常衣服,往口袋里放了一把折叠刀,如果方志真想对她下手,可以拿出自保。 随后外搭一件黑色外套,戴上黑色帽子与口罩,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趁着唐娜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推门出门,前往临江市戏剧学院。 第280章罪有应得:伪善的他们28 清晨的浓雾还没散尽,校园里空荡荡的,似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唐清戴好帽子和口罩,扫了一眼保安亭,见无人值班,便低下头,掀开口罩刷脸进校。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一路直奔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她眼底冷得毫无波澜,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方志早坐在办公桌后等候,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神情懒散又阴鸷,见唐清孤身一人前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还算你识相,真敢一个人来。” 唐清走到他面前,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想谈什么?” “谈完,你真能让那群畜牲放过我?” 方志抬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眼神油腻又恶心。 “放过你?”他嗤笑出声,语气轻佻又恶劣,“唐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这种人,也有资格让人放过?” “你就是孙明辉养的一颗棋子,靠着他的施舍才能活下去,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过,看你乖乖赴约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在那群人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让他们轻点折腾你。”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善良?” 一句又一句污言秽语扎在心上,唐清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心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将她淹没。 她咬着牙,冷声回怼:“我怎么样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这个衣冠禽兽指指点点。” “轮不到我?”方志靠回椅背,笑得刻薄,“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你的一切,我说了算。” “你能安安稳稳读到现在,不是你命好,是我懒得动你,真惹我不高兴,我随时能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我还能让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脏到底的玩意儿。” 唐清胸口起伏不止,忍无可忍地反驳:“我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禽兽还教训,你身为校长,不思教书育人,反倒违背师德,背地里做尽龌龊勾当,你比我脏百倍千倍!” 这话无疑戳中了方志的痛处。 平日里,他在学校备受师生追捧,人人都夸赞他是尽职尽责的好校长,好领导,从未有人敢当他面辱骂质疑他。 如今被一个学生当面指责,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脸色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阴狠:“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我告诉你唐清,别给脸不要脸。”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布满皱纹的脸逼近她:“今天你乖乖听话配合我,刚才顶撞我的话,我可以既往不咎,还能让你在那群人手里过得舒服些。” 唐清朝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嘲讽:“就你?你不过也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小心哪天,主人想吃狗肉了。” “本来还想好好跟你谈谈,既然你这么不懂事……”方志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杀意。 清晨学校里少人,只要把她从楼上推下去,再伪装成自杀的假象,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方志起身,绕过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跟我上天台。” “你该不会是想杀了我吧?”唐清心里一清二楚,这人分明是想灭口。 “呵呵,你多想了,杀人犯法,我不会这么糊涂。” 唐清不置可否。 不管杀人是否犯法,她已经杀过一个,不介意再杀一个。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倒不如把他们凑成一对,让他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一步步朝着行政楼天台走去。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楼下所有声响。 天台上白雾漫天,空旷寂静。 方志转过身,眼神阴沉地盯住唐清,点了一支烟,悠哉的抽了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孙明辉是不是你和范茵茵联手杀掉的?” 唐清背靠冰冷的栏杆,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慌:“怎么?你怕了?” 方志往前踏出几步,步步逼近她,嘴角挂着刻薄的冷笑:“笑话,我会怕?” “我可不是孙明辉那个蠢货,不会轻易着了你们的道,你们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我背后的那群人一旦知晓我的死和你们有关,你想想,你们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方志吐出一口烟雾,眼底带着恶劣的笑意:“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一个无依无靠的陪酒女,被逼急了就敢铤而走险杀人,你们真以为杀了孙明辉,就能摆脱一切?太天真了。” “你们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常年周旋在一群男人身边,任人摆布,就算孙明辉死了,只要我一句话,照样能把你们玩死。” 他点开手机,翻出和孙明辉的聊天记录,举到她眼前:“你自己看看,你所谓的亲生父亲,是怎么评价你的?” “啧啧,真可怜,被自己的亲爹当成换取利益的玩偶呢。” 唐清淡淡扫了一眼屏幕,抬手打掉他的手机,冷声道:“他已经死了,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方志看着摔落在地的手机,眼底戾气暴涨,随手将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 他看着背靠栏杆,看似毫无防备的唐清,心中恶念丛生。 只要他上前一推,她就会掉下去,摔成一滩肉泥,这样她永远对他下不了手。 他眼底凶光毕露,死死盯着唐清,冷笑出声:“你以为你躲得掉?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迅速朝唐清扑去,伸手就想将人推下天台,就在他冲过来的瞬间,唐清灵巧的侧身躲开,顺势绕到了他的身后。 方志扑空,身体重心不稳晃了一下,他整张脸狰狞扭曲,咬牙怒喝:“还敢躲?” 唐清站在他身后,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都想杀我了,我为什么不能躲?” “贱人,去死吧!” 方志大喝一声,以最快速度转身,伸手就想抓住她,把她推下楼。 唐清勾起一抹冷笑,快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向他的胸口。 “要死,也是你去死。” 力道迅猛又猝不及防。 方志完全没料到她敢主动反击,他被大力一推,整个人立刻向后失重倾倒。 他脚下踩空,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翻过天台护栏,短促的惊呼卡在半空,随即楼下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唐清走上前,低头瞥了一眼楼下的尸体,脸上没有半点慌张,更没有丝毫愧疚。 从头到尾,都是他先动杀心,落得这个下场,纯属罪有应得。 第281章善良的她:伪善的他们29 唐清说完这段话,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意单薄又凄凉,她抬眼看向姜绵,眼底覆着一层茫然。 “警官,你说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不应该杀了方志,平白无故又多背了一条人命。” 姜绵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动了动唇准备回应,宋延却抢先开了口。 “对错不是由你来评判,方志有罪,该接受的是法律的审判,不是由你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你觉得是伸张正义,但私自动手,你自己也跨过了法律的底线,这条人命,并不是平白多出来的,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唐清轻勾唇角,笑意毫无温度。 “道理我都懂,也清楚杀人要偿命,但我早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我唯一后悔的,不是杀了方志,只是遗憾没能更早一点。” 闻言,宋延不再说什么,说到底这是她的选择,警方无权干预。 姜绵的心情很复杂,她清楚唐清杀死方志,不只是为了救赎自己,更是想替无数被欺骗,被伤害的无辜女孩讨回公道。 可她身为警察,不能认同私刑报仇,如果脱去这身警服,她或许会敬佩她敢于手刃仇人的勇敢。 她拿出一张打印照片:“方志备忘录里的遗书,是你伪造的?” 唐清扫了一眼照片:“对,我要他认识到,既然亲手伤害过别人,就该用死亡来赎罪。” “如果当时地点不在学校,我会很有耐心,把他做成第二个小丑。” 姜绵放下照片,点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将屏幕转向她。 “监控显示,六点四十五分,你从行政楼走出,随后走向宿舍方向,进入女厕所,在里面停留了一个多小时。八点多,你换了衣服,趁着人流进出的间隙走出厕所,告诉我,你在厕所里做了什么?” 唐清看着画面中身着常服,戴着口罩混入人群离开的自己,坦然开口。 “杀掉方志后,我第一时间给茵茵发了消息,是她教我调换衣物,把外面的黑衣穿在里面,里面的日常衣服穿在外面,这样一来能让警察不会这么快查到我身上。” “其实在我们确认方志就是黑白头像时他还和孙明辉扯上联系,我们就已经猜到,你是杀害方志的凶手。” 唐清无奈一笑,眼底满是释然。 “你们警察的脑子真好使,什么都瞒不过你们,不过我早就预料到,我迟早会被抓到。” 姜绵抬眼,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正义执行官吗?” “不认识。”唐清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姜绵见她神色坦荡,不像说谎,她松了口气站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本次审讯结束。” 就在这时,唐清忽然叫住了她。 “警官,孙明辉和方志的死,和我妈妈没有半点关系,麻烦你们审完之后,放她离开。”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了几分。 “这几年我攒的金银首饰全都变卖了,存下了一笔钱,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是留给我妈的养老钱。麻烦你帮我转告她,让她拿着这笔钱好好过日子,好好活下去,告诉她我一切都好,不用为我担心。” “还有吗?” 唐清浅浅一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很轻:“我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点积蓄,不多,如果可以,麻烦你帮我全部捐出去。” “捐给谁?” “捐给所有被孙明辉那群人伤害过的女孩子。”唐清眼底染上一层疲惫,“我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这笔钱留在卡里毫无用处,只希望能稍稍帮到她们,让她们多一点底气,过好往后的日子。” “不用透露我的名字,别让任何人知道捐款的人是我。” “我希望这笔钱,能一分不少落到每个女孩子手里。” 姜绵静静注视着她,语气郑重:“我记住了,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办好。” 唐清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就好,至少我这辈子,总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姜绵认真看着她,放缓了语速:“我们警方会继续深挖线索,收集孙明辉和方志以及涉案所有人的完整犯罪证据,整理完毕后全部移交检察院与法院。” “法庭量刑的时候,这些材料都能作为重要依据,我们会尽力向法院说明你长期处于胁迫的处境,努力为你争取从轻处罚。“ 唐清沉默几秒说:“我不奢求什么减刑,我手上沾了两条人命,该承担的我会承担,只是希望那些证据,能让所有人看清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明白。”姜绵应声,“该做的我们一定会全力去做,真相不会被掩埋,所有受害者遭受的委屈,法庭都会看见。 “好,谢谢你们。” ? 两人走出审讯室,正好撞见小张带着一个女孩走进审讯室。 范茵茵身着一件深色长款呢大衣,低着头,她端正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厚实的呢料衬得她身形单薄,她垂着眼帘,一语不发,周身萦绕着一层冷淡气息。 小张走出审讯室,看向宋延询问:“头儿,这一场谁来审讯?” “时间太晚了,你让大家先去休息。”宋延又说,“这场审讯,我和姜绵负责。” “收到。” 宋延转头看向身旁的姜绵,轻声问道:“饿吗?我办公室有面包。” “不饿。”姜绵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满是疲惫,“宋队,已经四点半了,我眯一会儿,有事等我睡醒再说。” “好。” 话说完,她耷拉着眼皮回到工位,二话不说就趴在桌面上,没过一会儿,便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宋延见状,下意识放轻脚步走上前。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大衣,衣物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他小心翼翼俯身,轻柔地将大衣盖在姜绵背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 做完这些,他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默默调高了室内温度,避免她睡着着凉。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许贺和刘一舟揉着眼睛,打着大大的哈欠,一前一后从审讯室走出,长时间的高强度问话,早已将两人的精力耗尽。 两人回到各自工位,学着姜绵的样子埋头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282章信徒是个女人?:伪善的他们30 姜绵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多。睡了一觉,她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隐约察觉到背上还盖着一件外套,布料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她侧头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便有了答案。 这件大衣,不用想也知道,是宋延昨夜悄悄盖在她身上的。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她将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一侧,随后转头看向旁边,许贺和刘一舟的工位空无一人。 姜绵心底疑惑,难不成两人一夜没合眼,连夜审讯范茵茵了? 想到这,她立刻起身走到审讯室外,透过观察玻璃往里面望去。 只见范茵茵正趴在审讯桌上熟睡,审讯室里空空荡荡,不见许贺和刘一舟的身影,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刷牙洗脸整理状态。 与此同时,许贺和刘一舟提着两大袋早餐回到了办公区,袋子里装着所有人的早餐。 许贺将早餐一一摆在桌面上,没看见姜绵的身影,猜到她去了卫生间。 他特意把姜绵爱吃的早餐单独放在她工位上,随后拿起自己的一份,坐回位置吃了起来。 姜绵回到办公区坐下,看着埋头吃早餐的许贺问:“你和舟哥连夜审讯范茵茵了?” 许贺咬着叉烧包,含糊应声:“没有,我和老刘审完唐娜就出来休息了,睡醒就去买早餐。” 姜绵拆开八宝粥的盒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继续问:“那孙明辉的死,唐娜有参与吗?” “没有。” 这时,宋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扫过办公区众人,神色沉稳,沉声布置后续工作。 他看向许贺和刘一舟,语气严肃:“你们两个带队去抓捕十六名涉案人员,全部带回队里逐一审讯,认真做好笔录和固定口供,不许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许贺和刘一舟齐声应答:“收到!” 安排完外勤抓捕任务,宋延看向正在吃油条的姜绵:“范茵茵,由我和你亲自审讯。” 姜绵点头:“明白。” 话音落下,宋延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宋队,等一下。” 姜绵连忙叫住他,伸手拿起桌上叠好的大衣,起身走上前递过去,“你的外套忘拿了。” 宋延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她,却没有伸手去接。 眉眼间掠过一丝落寞,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低声道:“这件外套,你可以留着。” 姜绵满脸不解:“留着干嘛?我又穿不了。” 宋延声音放轻:“值班休息时可以披着,免得着凉。” 姜绵只犹豫了一秒,直接把外套塞进他怀里:“不用了,我看你来回就那几件外套,再放一件在我这,你该没衣服穿了。” 宋延:“……” 一旁的刘一舟刚好撞见这一幕,脸上就挂起八卦神色。 他来回悄悄打量着宋延和姜绵,还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许贺,不停挤眉弄眼。 “你看,咱们头儿也太贴心了,还专门给小绵披外套呢。” 许贺看得一头雾水,茫然看向他:“你干嘛?眼睛抽筋了?” 刘一舟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脑子是草履虫构造吗?这都看不出来?” 许贺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笼包,含糊不清地问:“看啥?” 刘一舟被他问得没了脾气,无力摆了摆手:“吃你的吧,没你事了。” “看出啥你又不说,明知我猜不到还故意让我猜,我看你有那个大病。” 刘一舟:“……” 早餐时间很快结束。 宋延与姜绵一同走进审讯室。 听到脚步声,范茵茵眼皮抬了抬,淡淡扫了两人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姜绵端着一杯温水走上前,将水杯轻轻放在她面前,轻声道:“先喝口水吧。” “谢谢。”范茵茵轻声道谢,随即开口询问,“唐清全部交代了?” “嗯。”姜绵拉开椅子坐下。 范茵茵小声呢喃:“那就好。” 姜绵摊开笔录本,握好笔,抬眼看向她,正色发问:“你为什么要叫上唐清一起杀害孙明辉?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范茵茵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杀了孙明辉,但是我看她活得比我更煎熬,就动了拉上她的念头。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审讯唐清的时候,应该清楚我经历过什么,在孙明辉手里受了多少折磨。我不杀他,最后死的就是我,我只是自保而已。” 宋延皱眉,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你是一开始就想杀掉孙明辉,还是有人暗中挑唆你动手?” 范茵茵一怔,抬头反问:“你觉得我背后有人?” “难道没有吗?”宋延眯眼,身体前倾,压迫感骤起,“你认不认识正义执行官的信徒?” 见范茵茵没有立刻作答,他目光紧紧锁定对方,一字一顿沉声警告:“你不用想着说谎糊弄我们,你的所有微表情,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放在桌上的指尖悄悄收紧,依旧冷静应答:“不认识。” 宋延目光落在她紧绷的手指上:“既然不认识,你在紧张什么?” “警察突然问我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我为什么不能紧张?难道你们有权利强制我不能有情绪波动吗?” 面对追问,范茵茵回答有理有据,甚至敢于反向质疑。 姜绵看着她的反应:“那你频繁咽口水,不停眨眼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口渴,沙尘进眼睛了吧?” 紧接着,宋延语气加重,压迫感十足:“老实交代,那个信徒到底是谁?” 在两人层层紧逼的审讯下,范茵茵心里的防线松动崩塌。 她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我能确定,对方是个女人。” 姜绵挑眉追问:“你怎么确定是女性?” “我听过她的声音,是女声,她当初给我迷药的时候,我看见她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身上还萦绕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你看清她的长相了吗?” “她穿着黑色长款斗篷,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看不清样貌。” 姜绵继续询问:“她找你,只是为了挑唆你杀孙明辉?” “我本来就对孙明辉动了杀心,只是被她挑唆之后,更加坚定了动手的念头。”范茵茵回想了片刻说,“她提起孙明辉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恨意,恨不得让他立刻去死。” 第283章女信徒的玫瑰香味:伪善的他们31 “你说她身上带有香味,你仔细形容一下,这股香味是怎么样的?”姜绵下意识将这股特殊香味划为关键性线索。 范茵茵认真回想:“闻起来像是玫瑰香,味道很淡,一点都不刺鼻,很好闻。” “玫瑰香味?” 姜绵低声重复一遍,脑海中隐约有模糊的印象,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再仔细好好想想,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特征?记得多少说多少,越详细越好。” 范茵茵摇头:“我就记得这么多了,再多的细节,我想不起来了。” 姜绵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不过既然她恨孙明辉,说明她和孙明辉存在一定的亲密关系。 宋延适时发问:“她是如何挑唆你对孙明辉动手的?” “我被孙明辉踹流产后,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碰见了她。”范茵茵平静叙述,“她问我想不想报仇,我告诉她,我早就动了杀心,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办法。” “所以她给了你迷药,让你涂抹在口红上,借着亲密接触让孙明辉服下?” “对。”范茵茵点头,“我提前服用了解药,迷药对我没有效果,等他昏迷后,我擦掉了他唇上的口红,之后我和唐清联手,一刀割喉杀了他。” “作案地点,是那间破旧宾馆?” “没错,鲜血当时溅满了沙发,我们赶在尸体僵硬之前,将尸体装进大号行李箱,放入车尾箱,开车去游乐园抛尸。” 姜绵心存疑惑问:“你是怎么把孙明辉引诱到破旧宾馆的?他生性多疑敏感,怎么会毫无防备轻易上当?” 范茵茵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孙明辉就是个极度自大的人,我打电话骗他,说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不懂怎样兑奖,想让他教教我,他一听,想都没想,屁颠屁颠就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逼着我把彩票交给他,果然是狗都改不了吃屎。” 姜绵一时间无话可回,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贪财,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宋延继续问话:“运送尸体的车辆,你藏在哪里?” “车子是我在外租的,抛丸完尸后把车还了回去。”范茵茵交代,“整辆车我们从未清理过痕迹,你们现在派人去盛行租车行,一定能查到关键物证。” “车牌号是多少?” “江a.7294d。” 宋延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小张的电话。 “小张,你带队前往盛行租车行,找到抛尸车辆,第一时间封锁现场,通知技术队对整辆车进行全方位勘查,提取车内残留血迹、指纹、毛发等所有微量物证。同步调取租车行登记档案,店内监控录像,完整核查范茵茵租车,还车的全部过程。” “收到,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宋延继续审讯:“将尸体伪装成小丑摆件,是她的提议吗?” “不是,这个想法是我和唐清自己想出来的。” 宋延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姜绵:“你还有需要询问的问题吗?” “没有了。” “范女士,本次审讯到此结束。”宋延站起身,语气端正严肃,“我们会整理齐全孙明辉和方志的全部犯罪证据,递交法院。法庭会结合你们长期遭受生命安全威胁处境,依法考量量刑,为你们争取从轻处罚。” 范茵茵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看淡一切说:“我不在乎什么减刑,我只在乎,我恨的人终于被我们杀死了。” 说完,她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可双手被手铐禁锢,尝试几次都没能取出。 姜绵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帮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物品。 一张银行卡。 范茵茵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声音轻柔又疲惫:“警官,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姜绵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卡片问:“你想捐钱,对吗?” “嗯。”范茵茵眼底覆满酸涩,“卡里存了一笔钱,不多,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我这辈子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这笔钱留在我手里毫无用处。” “麻烦你帮我全部捐出去,捐给那些被孙明辉和方志那群人伤害过的女孩子。” 她垂下眼帘,声音发颤:“不要让她们知道捐款人的名字。我双手沾满鲜血,没有资格被她们感谢,我只希望这笔钱,能实实在在帮到那些女孩。” “唐清也和你说了一样差不多的话。”姜绵神色柔和下来,“她也托我把积蓄捐给那些女孩。” 范茵茵浅浅一笑,眼底满是愧疚:“唐清真的很善良,是我拖累了她。” “你放心。”姜绵郑重承诺,“我会完全遵照你的心愿,保证这一笔钱,都能落到她们每个人身上。” “谢谢你们。” 姜绵收好银行卡,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范茵茵回以一个真诚坦然的微笑,姜绵也朝她笑了笑。 随后与宋延一同离开了审讯室。 两人来到会议室落座,没坐多久,一楼前台警员跑了进来。 “姜警官,楼下有一位赵女士找你。” 赵女士? 姜绵脑海中浮现赵婷的模样,眸光微微沉:“你带她来会议室吧。” 宋延看着眉头紧蹙的姜绵问:“你还在想那位女信徒?” “宋队。”姜绵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又睁开眼,声音稍低,“我们走访了这么多人,你有没有在哪个人的住处,或者身上,闻到过一股清淡好闻的玫瑰香味?” “我明明有印象,绝对在哪里闻过玫瑰香味,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问问你。” 宋延复盘所有走访过的人员,眼底突然掠过一丝凌厉:“我好像在……”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门口的脚步声打断。 “头儿,姜警官,人带到了。” 前台警员带着赵婷走进会议室,说完便自觉退了出去。 姜绵看向身前的女人,抬手示意:“赵女士,不用拘束,先坐。” 赵婷拉开椅子在姜绵对面落座,客气地笑了下:“姜警官,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杀害我老公的凶手,找到了吗?” 姜绵:“找到了。” “那我能见一见她吗?”对上姜绵直视的目光,赵婷咽了口唾沫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我就只是想看她一眼。” 第284章信徒身份:伪善的他们32 姜绵没有顺着她的话回应,只是身体前倾,嗅了嗅,眸光微动问:“你身上的香味,让我感觉很熟悉。” 赵婷的呼吸一顿,脸上刻意维持的从容淡了大半:“没有吧,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应该是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姜绵坐直身体,双臂环胸看着她:“你想见她们可以,但是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害死阿辉的居然是两个女人,他是不是对她们做了很过分的事?”赵婷抿住唇线,神色复杂。 姜绵转头看向宋延,用眼神请示是否可以告知全部真相。 宋延眉眼微敛,点头示意许可。 得到允许后,姜绵将孙明辉这些年所有的恶劣行径,一五一十告知了赵婷。 听完后,赵婷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肩膀不停抽动,反复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姜绵静静看着她发问:“你不恨唐清和范茵茵吗?一个是孙明辉的私生女,一个是他的情人,是她们联手杀掉了你的丈夫。” 她不施压,也没有放松戒备,只是单纯想看下赵婷最真实的态度。 赵婷一边掉泪一边用力摇头:“她们被阿辉害得这么惨,我哪里还有资格恨她们?她们不记恨我和阿辉,就已经很好了。” 看着她哭声断断续续的样子,姜绵眼底却多了几分审视:“那你还想见她们吗?” “想,我想当面跟她们说声对不起。”赵婷抬起头,眼神恳切。 “好,你跟我来吧。” 姜绵起身,带着赵婷前往审讯室,宋延紧随其后。 三人走到关押唐清的审讯观察玻璃外。 赵婷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安静坐着的唐清,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低声呢喃:“她和阿岚一般大。” 姜绵心里清楚,赵婷口中的阿岚,是她和孙明辉的女儿孙云岚。 她之前调查过,孙云岚身上没任何问题,她和这起案子没半点牵扯。 随后,姜绵又带着赵婷去看范茵茵。 望着审讯室里沉默静坐的范茵茵,赵婷语气唏嘘:“她太可怜了,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姜绵侧过头,面无表情直接发问:“所以你就教唆她杀人?” 赵婷眼皮一颤,脸上的悲伤一下子凝固,她收回看向玻璃的目光,对上姜绵的视线,一脸茫然:“姜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姜绵眼神微冷:“需要我把范茵茵带出来,当场辨认你身上的玫瑰香味吗?” 她的视线又落在赵婷手里的红色指甲上:“你这红色指甲很漂亮,可惜,被范茵茵看见了。现在我倒是不知道,该叫你赵女士,还是该叫你,正义执行官的信徒。” 赵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讥讽,转瞬便掩饰干净,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她刚抬步往前走,宋延长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不容拒绝:“赵女士,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赵婷脚步顿住,脸色沉了下来:“警官,办案讲究证据,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扣留我?” 姜绵走到宋延身边看了眼赵婷手腕位置:“我们查到,正义执行官的所有信徒,手腕上都有一枚天平纹身,你到底是不是,只需要露出手腕就行。” 此话一出,赵婷下意识抬手捂住手腕,眼神慌乱,来不及遮掩。 姜绵盯着她的反应问:“赵女士,你捂着手腕做什么?难道手腕上,真的藏有纹身?” 赵婷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不敢接话。 最后,赵婷被带入审讯室等候问话。 为了进一步确认赵婷的身份,姜绵先去了唐娜的审讯室,确认完细节后返回会议室。 她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没有严茉莉的联系方式。 她记得宋寻和严茉莉是情侣,于是立刻拨通宋寻的号码,顺利拿到了严茉莉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姜绵针对性询问了几个问题,询问完后,让她更加确定,赵婷就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之一。 同时,宋延完成了对孙云岚的信息核查,返回会议室,将孙云岚的情况告诉了姜绵。 两人核对完信息,一同走进审讯室,正式对赵婷展开审讯。 审讯椅上的赵婷神色松弛眼底却一片冰凉,毫无温度。 她率先发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是正义执行官信徒的?我自认全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姜绵条理清晰地说道:“范茵茵的口供,对上了你身上的两个特征,玫瑰香水味和红色指甲油。而且她说过,这名女信徒十分憎恨孙明辉,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能对孙明辉抱有这么深的恨意,说明对方和他有一定的亲密关系。我们第一时间锁定了四个重点怀疑对象,你、严茉莉、唐娜、你的女儿孙云岚。” “严茉莉长期吸烟,身上常年带有烟味,没有玫瑰香,而且她一贯涂黑色指甲油,可以排除。” “唐娜前段时间做完手术,需要吃药配合治疗,还要定期复诊,身上沾染药味和消毒水味。她也没有涂指甲油的习惯,同样可以排除。” “你的女儿孙云岚一直待在安陵市,从未回过临江市,不具备作案和接触条件,最后也可以排除。” “四个人筛查完,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你,你的香水和指甲,和范茵茵口供吻合。” 说完,姜绵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现在,你可以露出手腕的纹身了,这是最直接能证明你身份的证据。” 证据确凿,赵婷只能放弃伪装和抵赖。 她抬手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天平纹身,抬眼看向两人,发出一声冷笑:“不得不承认,你们很厉害,单凭一股香水味,就怀疑到我身上。” 宋延语气平淡回应:“我们上门走访时,就闻到了你屋内残留的淡淡玫瑰香,只是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仔细一筛查,这么多人家里,只有你家里才有这种特殊香味,” “还有你的演技。”姜绵看着她,“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哭戏演得很逼真,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她正色发问:“说吧,你是怎么成为正义执行官信徒的?” 赵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散漫:“一个月前我发现孙明辉瞒着我二十多年在外面组建一个小家开始,我就成为了他的信徒之一。” 第285章尘埃落定:伪善的他们33 “所以你亲眼见过正义执行官长什么样子吗?”姜绵问道。 赵婷摇了摇头:“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不会轻易让人看清样貌,当初邀请我加入,也是别的信徒牵线。” “成为信徒之后,要求你们做什么?” “那个引荐我的信徒说,想要成为正式信徒,就要挑唆别人杀死有罪之人,以此践行所谓的正义。我们只是边缘信徒,没有资格接触正义执行官,只有十大信徒才有面见他的机会。” “他还让我在手腕纹上天平图案,说这是信仰的象征,要永远忠于正义执行官,不能背叛。” “也就是说,你属于边缘信徒,并不是十大信徒之一?”姜绵确认道。 “没错。”赵婷继续开口,“正义执行官麾下设有十大信徒,每位十大信徒能够招收五名边缘信徒。” “这个组织一共有多少人?” 赵婷:“不清楚。” “当初拉你入组织的男人,你掌握多少线索?” “是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说话声调偏低,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 檀香? 姜绵皱起眉头,带有这类气息,对方很有可能从事心理医生,催眠师一类的工作,这人应当是十大信徒中的一员。 宋延抛出疑问:“你本身是正义执行官的信徒,理论上可以亲自动手,为什么还要挑唆范茵茵杀人?” 赵婷露出一抹凄凉的笑:“亲手杀掉孙明辉,只会弄脏我自己的双手,借着别人的手复仇,我坐享其成才更加稳妥。” 姜绵目光紧紧锁定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孙明辉?” 提到孙明辉,赵婷之前的冷静瞬间瓦解,她双眼通红,死死看向姜绵:“孙明辉这个人渣!我学生时代就跟着他,为他投入大量金钱。可他事业成功之后,在外养情人,还瞒着我组建另一个家庭。” “我陪着他熬过最难的日子,最后换来这种结果,我怎么可能不恨?” “只有他死,才能平息我心里的恨意,而且依靠我的金钱建立起来的公司,最终才能完整落到我手上。” 赵婷抬着下巴,接着说道:“后来看到孙明辉死了,我心里总算痛快了,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终于有了结果。” “孙明辉背地里干下的所有勾当,你全都知情?”姜绵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雇私家侦探调查过他,那些龌龊事情我一清二楚,手里握着不少他的犯罪证据。我原本打算,等凶手归案,警方不再怀疑我的时候,再把证据交给你们。” “没想到范茵茵直接把我供了出来,或许这就是命吧。”赵婷无奈地笑了一声。 “迷药是你交给范茵茵的,对不对?”姜绵发问。 “对。” 赵婷补充:“我搜集的孙明辉犯罪证据都放在家里保险柜,你们可以取出来提交法院,或许能帮唐清和范茵茵争取从轻判决。” 姜绵:“我替她们向你说声谢谢。” 两人又继续询问了不少问题,再也问不出更多和正义执行官相关的线索。 赵婷只是个边缘信徒,掌握的信息有限,想要获取关键线索,必须抓到十大信徒中的人。 走出审讯室,李盟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快步迎了上来。 “头儿!孙明辉电脑里加密的私密文件全部解开了。” 李盟把一个u盘递给宋延:“里面存放大量淫秽视频和照片,他把侵害受害女孩的画面全部拍摄保存下来。” 宋延沉声吩咐:“全部做多份备份封存,原始硬盘做好物证登记,这些资料会是法庭上至关重要的证据。” 李盟点头:“收到。” 之后,警方陆续提审李总等一众涉案人员。 面对一件件无可反驳的物证,所有人心理防线崩溃,不再心存侥幸,十六人如实供述参与侵害女性,非法交易的全部罪行。 侦查工作终结,警方整理齐全所有卷宗,物证,宋延将孙明辉团伙的犯罪材料,连同唐清等人的案件资料一并移交检察院,由检察院依法审核后移交法院开庭审判。 半个月后,法庭之内气氛肃穆。 宋延和姜绵一行人坐在旁听席,安静等待宣判。 法官拿起判决书,洪亮的声音传遍审判庭。 “现在当庭宣判,被告人孙明辉、方志,涉嫌组织性侵女性、非法交易等多项罪名,犯罪事实清楚,但两名被告人已经死亡,依法终止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等十六名涉案人员,参与包庇、交易、协助侵害他人,根据各自涉案情节轻重,各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赵婷,明知他人打算行凶,仍然暗中进行挑唆,构成教唆故意杀人罪。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孙明辉长达二十余年婚内出轨,隐瞒婚外家庭,长期背叛婚姻,致使赵婷长期精神压抑,诱发犯罪。” “被害人存在重大婚姻过错,是案件重要诱因,同时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唐清,范茵茵,合谋杀害孙明辉,犯故意杀人罪成立。另外唐清独自杀害方志,同样构成故意杀人罪。综合案情,孙明辉和方志长期对二人实施伤害胁迫,存在重大过错,二人作案事出有因,予以从轻处罚。” “判处唐清有期徒刑十年,范茵茵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结束,法警上前押着三人离开法庭。 旁听席一片寂静。 姜绵望着唐清三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一切祸根都源于孙明辉,他背叛婚姻,逼得赵婷走上歧途,不断压榨亲生女儿唐清,又肆意摧残范茵茵。 仅凭一己之力,毁掉了三个女性原本可以正常的人生。 一桩连环惨案尘埃落定,只是她们被摧毁的人生,再也无法复原。 ??? 第286章 我单独穿给你看 案子正式落下帷幕,连日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宋延在群里通知,晚上全队一同去西餐厅聚餐,费用由他买单。 一行人换上舒适的便装抵达餐厅,宋延提前订好了包厢,每间包厢坐五人,各个包厢很快坐满。 姜绵坐在宋延身侧,环顾一圈,没看见江鹤,询问对面的刘一舟:“江法医呢,怎么不见他人?” “他呀,被自家老妈喊去相亲了,得晚点才能过来。” 姜绵皱眉:“江法医年纪不大呀,怎么快到结婚的年纪了?” “他母亲急着抱孙子,他也没办法,只能应付一下,和女方吃顿饭。” “他这份职业注定要当个单身狗,不少人一听说他整日和尸体打交道,饭都没吃完就跑了。” “况且他自己也是个奇葩,跟女方聊天啥都不聊,就聊他和尸体的爱恨情仇。” 姜绵:“……” 姜绵很快又察觉到异样,平日里最爱聚餐的许贺没来。 “咦,贺哥人呢?他不是最喜欢聚餐吗?” 服务员送上菜单,刘一舟顺手接过,随口答道:“他说吃西餐就得穿西装打领带,不然没有仪式感。” “我还挺想看看贺哥穿西装的样子,他身材很好,穿上肯定十分有型。”姜绵说道。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凝滞了下来。 宋延周身的温度悄无声息往下沉,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指尖反复松开又收拢。 刘一舟挑了挑眉,瞥了眼闷闷不乐的宋延,有意无意说道:“要说队里穿西装最好看的还得是头儿,可惜你还没见过。” 姜绵只见过宋延穿呢大衣的模样,他穿呢大衣十分出挑,像韩剧里的男主,不过她也很想看看他穿西装的样子。 刘一舟点完菜,将菜单递向宋延,宋延转手递给姜绵,语气温和:“不用省,想吃什么随便点。” 想起方才刘一舟提起西装的话,他特意压低嗓音:“明天有空,我单独穿给你看。” 姜绵受宠若惊,感觉到刘一舟正看向他们,小小声说:“舟哥还在看着呢,你收敛点儿。” 刘一舟撑着下巴,听见宋延说的话打趣道:“哇,头儿也太贴心了,打算单独穿西装给小绵看呢,我可太羡慕了。” “怎么办?我也好想看呢。” 他刻意加重了“单独”两个字。 姜绵听出调侃,脸颊泛红,说话都有些磕绊:“你别乱讲,他明明是说想穿给我们所有人看。” 桌下,姜绵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宋延的手臂,示意他顺着自己的话说。 宋延侧头望向她,目光柔和:“嗯,我的确打算穿给所有人看。” 只是心底默默补充,最好看的那一套,单独穿给她看。 这时,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 许贺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特意梳得程亮的大背头,油光整齐,他刻意抬着下巴,昂首挺胸,迈着一本正经的步子走进来,气场端得特别足。 姜绵刚端起水杯喝水,抬眼瞥见他这身打扮,嘴里的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强忍着笑意,默默把水杯放下,心里忍不住想,本来还以为许贺穿西装会很有型,结果完全变味了,从头到尾一股正经卖保险的即视感。 这谁能绷得住? 看到这身打扮能绷得住的人,也算是老绷家了。 许贺浑然不觉姜绵和刘一舟在忍着笑意,抬手得意地摸了把光亮的大背头,美滋滋看向他们:“怎么样?我今晚帅不帅?有没有爱上我?“ 说完,他还特意原地转了个圈,领带也跟着转了一圈,自我感觉良好。 刘一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出声调侃:“你这身行头,不像聚餐,倒像是马上要给我们推销车险了。” 江鹤越过许贺从外面走进来,跟着补刀:“不止车险,我看是贷款,理财,保险三合一,专业度拉满。” 许贺在江鹤旁边拉下椅子坐下,满脸不服,“你们懂什么?这叫正装绅士风,我特意收拾半个小时呢,专门用来惊艳全场的。” 姜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别收拾了,越收拾越像开单精英。” “什么惊艳全场,我看倒像惊吓全场。”刘一舟继续补刀。 宋延靠在椅子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慢悠悠补了一句:“确实挺专业的,看着很能吃苦,很能推销。” 许贺瞬间破防,一脸憋屈:”合着我精心打扮半天,在你们眼里就是卖保险的?“ “好啦,我们开玩笑的,我们先吃饭。”姜绵笑笑缓和气氛。 车上,许贺靠在后座沉沉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时不时响起来,姜绵坐在副驾驶,目光望着前方道路。 宋延小声问:“明天休息,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姜绵转头看向他。 “我……”宋延话到嘴边,突然卡壳了。 糟糕,因为太紧张,刚刚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全忘了。 姜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声笑了笑:“原本没安排,现在突然有安排了,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毛孩子收养基地,之后再去临江观景咖啡馆?” “听说那家咖啡馆,可以眺望整座临江市。” 宋延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悬在心底的忐忑落了地,他一路上反复犹豫,纠结要不要主动邀约,但害怕会不会太过刻意,让她感到不自在。 没想到,她看出他的窘迫,主动开口约他。 他认真开车,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可以,全都听你的。”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姜绵的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又装作若无其事,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映在她眼眸里,泛着细碎明亮的光。 “那就这么定了,不能反悔。”她轻声说道。 “好,不反悔。” 沉默了几秒,宋延又柔声补充,声音里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其实我本来,明天也打算找你。” 姜绵侧头看向他,似笑非笑:“找我干嘛?” “不知道。”宋延说得很坦诚,嗓音柔和,带着克制的温柔,“只是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 姜绵一眼看透他心里的想法,笑着问:“你该不会是想找我约会吧?” 第287章我知道你夸我好看了 闻言,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后座许贺均匀的呼噜声,反倒衬得前排的气氛有些缱绻暧昧。 宋延目视前方路况,耳廓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他没遮掩自己的心思,嗓音很低,坦荡又温柔地应了一个字。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稳稳落进姜绵心底,撞得她心头一颤。 她呼吸微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心底温温热热的,她故意歪头逗他:“我们去毛孩子收养基地和去临江观景咖啡厅,本来就是变相约会吧?” “怎么,宋队这是不想跟我约会了?” “当然不是。” 宋延生怕她反悔,接得又快又认真,带着一点急巴巴的真诚:“我很想,每时每刻都想。” 话音落下,姜绵嘴角勾了勾,她没回话,侧头看向窗外的夜景,车厢再次归于安静。 没多久,车子驶入平安小区,宋延把车停进车库,两人一左一右,费力把睡得昏沉的许贺搀扶下车。 “咚咚咚。”宋延敲响许贺家的门。 门一开,许母走了出来,看见自家儿子被人半架着,他一副昏沉不醒的模样,面露紧张,急忙问道:“宋队,小贺这是怎么了?” “阿姨,他只是喝多了。”宋延一边应声,一边配合姜绵把人扶进屋里,稳稳放到床上。 姜绵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笑着安抚:“阿姨您别担心,贺哥就是案子结了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没别的事。” 许母松了口气,细心给许贺掖好被角,连连道谢:“辛苦你们俩了,这么晚还特地把他送回来,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姜绵摆了摆手。 她的视线无意间一扫,她瞥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个眉眼温婉、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搂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两人挨得极近,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笑得灿烂又干净。 女孩眉眼和许贺高度相似,能看出七八分相像,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很好,看来这女孩应该就是许贺的姐姐。 姜绵收回目光,礼貌开口:“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别急着走啊,喝杯茶再走吧,一路过来也累了。”许母热情挽留。 她早就听许贺天天在家念叨姜绵,说队里的小绵特别厉害,破案又快又准,比宋队还厉害,他特别佩服她。 今天一见,小姑娘模样干净,说话温柔又懂事,让人打心底里喜欢,她心里感慨,自家儿子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真是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真不用啦,阿姨。” 姜绵说着,很自然地牵住了身旁宋延的手,迈步往外走。 宋延身体一顿,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他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微怔,指尖僵硬了一瞬,迟疑着回握上去。 刚走出房门,没给宋延半点回味的时间,姜绵就松开了手。 宋延五指下意识收拢,掌心空空的。他目光落在她收回去的手上,没说话,眼底却露出一丝落寞。 许母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拉着姜绵的手拍了拍:“阿姨以后可以直接叫你小绵吧?” “当然可以呀,大家都这么叫我。” 许母笑得一脸慈祥:“小绵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做客,阿姨厨艺很好,随时给你做好吃的。” 一听见有好吃的,姜绵眼睛蹭的亮了,想都没想就应声:“那我肯定来!阿姨这么热情邀请,我哪有拒绝的道理,有空我一定过来蹭饭。” 这话哄得许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阿姨等着你!” 直到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许母还站在门口望着,半晌才笑着回了屋。 另一边,姜绵站在自家门口,回头朝宋延摆了摆手:“宋队,晚安,明天见。” 说完输入密码,转身推门进屋。 宋延盯着那扇合上的房门,又低头看向自己空荡,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浅温的掌心,唇角微垂着,眼底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怅然,轻声低语:“晚安。” ? 第二天,姜绵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在床上懒懒伸了个腰,揉了揉睡僵的肩膀,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一打开,全是宋延发来的消息。 十分钟一条,翻来覆去就两句,醒了吗,想吃什么早餐。 姜绵立马脑补出他对着手机反复纠结,删了又改,改了又发的样子,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 指尖点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又删掉半句,反复斟酌,最后才按下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姜绵心里一惊,这人该不会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秒回她信息吧。 她来不及多想,随手披了件宽松衣服穿上毛绒绒拖鞋,就跑去开门。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宋延。 不过不同的是,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宽肩窄腰的线条优越得引人夺目。 五官深邃俊美,平日里自带的清冷疏离感,在西装加持下更显矜贵。 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眸,褪去了所有冷淡,眼底裹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缱绻,莫名带了点勾人的魅惑。 姜绵当场看愣了,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宋延这厮,一大早发什么骚?穿一身西装来勾引人,她严重怀疑,他绝对是故意的! 宋延对姜绵的反应十分满意,心底泛起一丝得意,面上却装作淡定,轻咳一声,提起手里温热的早餐袋:“醒了?一起吃早餐吗,刚买的,还是热的。” 姜绵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哭笑不得:“我问你,你打算穿这身西装陪我吃早餐?” 宋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装,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点委屈:“我特意穿给你看的,不好看吗?你不喜欢?” “好看是好看。”姜绵扶额无奈笑,“但你不觉得穿西装吃早餐很奇怪吗?” “我知道啊。”宋延语气轻快。 姜绵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欣欣慰一笑:“知道就好,赶紧回去换一身休闲的。” 谁知宋延眉梢一扬,突然俯身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笑意散漫又狡黠:“我知道你夸我好看了。” “所以,你很喜欢对不对?” 第288章嗯,好看到看呆了 姜绵见宋延凑得自己这么近,她只要稍稍抬头,两人便能亲上。 她偏过头伸手推开他的脸说:“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你说一句喜欢,我就回去换衣服。”宋延稍稍站直身子,含笑的目光仍旧落在她脸上,带着勾人意味。 姜绵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人的脸是水泥铺的吧,太不要脸了。 算了,他爱咋地就咋地。 她撇撇嘴,转身往屋内走:“那你就穿着这套西装陪我吃早餐,勉强还算养眼。” 宋延微怔。 她怎么不按套路来?原本他以为,她会顺着话说出那句喜欢,他再顺势回家换衣服。 见自己的厚颜无耻没发挥出作用,又怕惹姜绵不高兴,被她冷落。 宋延只好乖乖回家换上日常穿着,随后提着早餐上门,顺手带上房门。 姜绵刚洗漱完毕,身上还穿着睡衣,走出客厅时,看见宋延已经将早餐一一摆在餐桌上,安静坐在椅子上等她。 她目光扫过,西装已经换下,换上别的。 他内搭黑色高领打底衫,外头套一件灰调宽松长袖衬衫,扣子没有全部扣上,下身搭配黑色阔腿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 不得不说,这套深得她心,显年轻,有青春男大那个味了。 宋延看见她出来,抬眼扬起笑容,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这套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姜绵想都没想回应。 听到这个答案,宋延瞳孔微亮,唇角克制不住上扬,看向姜绵的眼神又软又烫。 他拿起一份拿起一份火腿三明治递给她,姜绵接过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她睁圆双眼,诧异问:“这三明治你在哪买的?味道和我往常吃的完全不一样,也太好吃了。” 宋延边剥着茶叶蛋,一边笑着回话:“三明治是我亲手改良做的。” 他把剥好的蛋放进她碗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爱吃面包类的东西,想着三明治也算面包,改良了一下,猜你或许会喜欢。” 看见姜绵吃得幸福地眯起眼睛,宋延心底一片温热:“你爱吃,我就放心了。” “宋队,你也太厉害了,我必须膜拜你。”姜绵一边咀嚼,一边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桌上摆着的五六样餐点,惊讶问:“桌上这些早餐,不会全都是你亲手做的吧?” “嗯。”宋延应声,拿起剪刀把油条剪成小段,摆进盘子推到她面前,方便她取用,不会沾得满手油污。 紧接着,他从保温桶舀出一碗牛肉青菜粥放到她跟前。 粥是提前晾过的,温度刚好入口,不会烫嘴,又最大程度锁住牛肉鲜香。 姜绵夹起一段油条送进嘴里,又舀了一勺粥咽下,这时才留意到宋延只顾着照料她,一口东西都没动。 她疑惑开口:“你怎么不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 听见这话,姜绵放下心,随即略带不好意思:“总这样麻烦你照顾我,我都有些过意不去。” 宋延静静望着她:“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麻烦我,这样能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总有一天我能追到你。” 姜绵故意逗他:“哪有人像你这么追人的?别人追求女生,天天在微信发早安、午安、晚安就行了。” 宋延剥蛋的动作顿住,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从哪看的打卡签到领女友呢?这不纯骚扰吗?” “短视频刷到的,一位男士坚持打卡满一个月之后表白,被女方拒绝。他反倒指责女方,说自己付出这么多,对方都视而不见,既然不打算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一直吊着他。” 姜绵说完,忍不住捂着嘴轻笑,接着看向宋延:“宋延,按他们那套标准,你这种追求方式,怕是要被凌迟处死。” 听见她喊自己“宋延”,不再是生疏的宋队,宋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砰砰跳动。 他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认真问:“如果我真要被凌迟处死,你会不会伤心?” 对于这个问题,姜绵认真思索片刻,宋延见她迟疑,无奈叹气:“这种问题你还需要考虑?” “我在想,像你这种好男人和他们混不到一起,你不会被凌迟处死,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宋延没料到她是这个回答,尤其是那句“你是好男人”,令他心里甜滋滋的,如果他有尾巴,那尾巴肯定早摇上天了。 脸颊微微发烫,他低声道:“你又夸我了。” “你不喜欢?”姜绵挑眉,“那我以后不夸了。” “别。”宋延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意识到动作太过冲动,又立刻松开,“我很喜欢。” “好啦,我吃饱了,我去换身衣服,咱们出发去毛孩子收养基地。”姜绵站起身,摸了摸肚子,看向桌上的碗筷,笑着说道,“麻烦宋帅哥收拾一下咯。” “遵命。”宋延眼底漾着宠溺,语气轻柔又顺从。 等宋延收拾妥当,姜绵换好衣物走出房间,看到她的穿着,宋延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姜绵一身黑色穿搭,上身是大翻领不规则黑色外套,腰间束一条棕色皮带勾勒腰线。内搭简约黑色打底,下身搭配黑色阔腿长裤,脚上踩着白色厚底鞋。 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点缀小巧耳钉与十字项链,整体利落,氛围感十足,明显是认真打扮过。 姜绵走到宋延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怎么,看呆了?” “嗯,好看得看呆了。”宋延眸光锁住她,眼底盛着温柔笑意,语气直白又虔诚。 姜绵唇角抑制不住上扬:“走吧,我们出发。” # 两人先去宠物店采购猫粮和狗粮,老板正躺在沙发刷短视频,看见两人进门,一眼就认出他们。 简单寒暄过后,店主叫来两个儿子,将东西装车,送往毛孩子收养基地。 抵达基地,刘月英出门迎接他们,基地里的小动物像是记住了两人的气息,没有吠叫,全都摇着尾巴围上来。 刘月英许久没有见到林思语,心里十分挂念,柔声询问:“两位警官,我好久没看见小语了,她过得怎样?” 宋延与姜绵对视一眼,姜绵打算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她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学校在外省,往后大概很少能回临江了。” 听林思语考到一所好大学,刘月英由衷为林思语欣喜:“小语这么善良,在大学里肯定能交到很多好朋友。” 姜绵郑重点了点头:“您放心,一定会的。” 第289章雕塑馆约会X诡异雕塑 三人聊着聊着,一晃就到了正午。 刘月英特别热情,硬是拉着他们不让走:“别走别走,午饭我早就备好了,就是家常饭菜,你们一定留下来吃一口!你们总过来帮忙看这些孩子,我都没机会好好谢谢你们。” 盛情难却,宋延和姜绵只好答应下来。 吃完午饭,两人在刘月英的目送下离开基地。 车上,宋延好几次想开口,纠结半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话头。 姜绵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好笑:“你有话要跟我说?” 宋延看着前方路况,单手搭着方向盘,语气放缓,带着征求的意思。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雕塑馆逛逛?” 他昨晚特意找刘一舟取经,一舟告诉他,约会就得找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两个人待着才自然舒服。 他翻了好多攻略,都说雕塑馆很适合约会,就提前网上订了两张票。 姜绵转头看他:“雕塑馆?是公立的吗?” “不是,私人开的。”宋延柔声解释,“场馆不大,每天限流,人很少不吵,我们晚上再去观景咖啡厅,时间完全够。” 姜绵有点意外:“你还知道这种小众地方?” “偶然看到的。”宋延继续笑着说,“我昨晚提前买好了票,私人馆都要预约,现场基本买不到。” 姜绵弯着眼笑:“你昨晚回去,该不会一直在搜约会圣地吧?” 宋延也不否认,坦然道:“嗯,翻了好多软件,才挑中这家私人雕塑馆。” 姜绵从没去过雕塑馆,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里面的雕塑都做得惟妙惟肖,她也清楚,这种私人馆,门票肯定不便宜。 “私人的雕塑馆,票价应该很贵吧?” 宋延轻笑:“还好,一张五千。” 姜绵惊呼:“这雕塑馆是开在皇宫里的?怎么敢卖这么贵?”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五千块够她吃一整年外卖了。 宋延看出她在心疼钱,温声安慰:“这里限流,馆里大多是孤品,外面看不到的。贵的是门槛,主要是人少清净,能安安静静待着,聊聊天。比起随便瞎逛,我更想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姜绵转头看向他。 他余光瞥见她的目光,唇角微扬,补了句:“别人觉得不值没关系,能跟你一起,花再多钱我都愿意。” 听他这么说,姜绵也不纠结票价了。反正票都买了,不去才是真浪费。 宋延稳稳把车停进场馆专属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到了。” 两人下车走进场馆。 私人馆看起来很简约低调,没有嘈杂人群,门口有工作人员安静值守,宋延拿出预约凭证,给工作人员核验过后,顺利进场。 展厅是干净的纯白风格,高低错落的灰色基座顺着通道排开,摆满了奶白色的石膏雕塑。 顶部射灯精准打在雕像上,把石膏细腻的纹理和人物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大厅正中间立着一尊大型全身石膏像,走廊两边摆着半身胸像,小型头像,墙上还嵌着石膏浮雕。 空间留白很多,光影明暗柔和,整体安静又舒服。 姜绵没什么艺术细胞,看不懂这些雕像的艺术成分,只单纯觉得,能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造型,作者脑洞是真的大。 两人慢慢走着观赏,宋延好几次想伸手牵她,最后都克制住了。 姜绵的视线扫过一排排雕像,最后停在了一尊女性雕像上。 吸引她注意的,是这尊雕像诡异的姿势。 它没有直立站着,而是双膝跪地,身体向后弯折,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 双手反向交握扣在身后,十指紧扣,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头颅以最大幅度向上仰起,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宋延见她盯着那雕像看疑惑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尊雕像很诡异吗?”姜绵盯着雕像说道。 宋延认真看了几秒,眼神沉了沉:“确实,她看着起来很痛苦。” 姜绵没接话,走上前看清了作品的名字,这作品叫《祷告者》。 用这么痛苦的姿态祷告,会不会有点太割裂矛盾了? 另一边,正在接待客人的馆主,早就注意到了姜绵,见她一直盯着《祷告者》,他唇角勾了勾。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朝姜绵走过去,全程无视旁边的宋延,目光只落在姜绵身上,语气温和礼貌:“这位美丽的女士,看来你很喜欢这件雕像?” 姜绵闻声回头,抬眼打量来人。 男人长相俊朗,眉眼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身上穿着版型干净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垂感很好的深灰西裤,脚踩简约皮鞋,脖颈间细银链若隐若现,浑身都是艺术家温柔文雅的气质。 “就是觉得姿势很怪……很吸引人。”姜绵差点说出心里话,及时改了口。 顾时京没听出异样,笑着朝她伸手:“你好,我是这里的馆主顾时京,很少有人认真看这件作品,能遇上懂它的人,很难得。” 宋绵礼貌抬手,回握了一下:“你好。” 一旁的宋延看在眼里,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忽略他,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眼神发冷,落在顾时京含笑的脸上,带着隐晦的警告。 同为男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对小绵目的不单纯。 顾时京无视宋延的警告,目光温柔落在姜绵脸上说:“大部分客人,都只会围着大厅中央的大雕像看,很少有人留意这一件。” “所以我觉得,茫茫人里,我们能在这里相遇,也算一种缘分。” 这话一出,宋延瞬间不爽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姜绵身前,把人护在身后,面无表情:“不好意思顾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参观,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顾时京看着宋延满满的火药味,散漫地嗤笑一声:“这位先生,你这是容不下我?” 第290章疯狂艺术家 顾时京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挑衅,目光直直落在挡在姜绵面前的宋延身上。 宋延神色没变,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他稳稳把姜绵护在身后,语气平淡:“不是容不下你,我们两个人参观,不方便外人打扰。” 姜绵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抬眼瞥见他眼底的不悦才反应过来。 宋延这是吃醋了? 顾时京透过镜片扫了眼宋延冰冷的脸色,似笑非笑:“展馆本就是公共区域,我和这位美丽女士交流作品,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这话一出,气氛就变得微妙又僵持。 宋延心里满是后悔,早知道会有心思不正的人盯上姜绵,他绝不会选这个地方约会,这无疑给自己找了个情敌。 他垂眸看向身后的姜绵,低声询问:“还想继续参观吗?不想的话,我们就离开。” 姜绵心里对那座《祷告者》雕像很好奇,还想再逛逛,看看这位馆主还有没有更奇特的作品。 她扯了扯他的袖口:“继续逛吧,这里的雕像还挺有意思的。” 得到她的答复,宋延抬眼对上顾时京面无表情道:“还请你离开一下,请你不要打扰我们参观。” 这句话无疑是在警告他,让他知晓分寸,不要眼巴巴的靠近他们。 顾时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视线落在姜绵脸上,缱绻又执拗,迟迟不肯挪开:“这位美丽的女士,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独一无二的作品,我这里还有两座不同同风格的作品,要不要看一看?” 姜绵听后顿时来了兴趣,倒想看看剩下两座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麻烦顾先生带路了。” 顾时京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眼神里带着笃定的笑意,看向宋延时,一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模样,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他看中的人,从来没有失手的,她也一样。 宋延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看向顾时京的眼神,藏着压不住的冷意。 顾时京全然无视他的敌意,依旧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带着姜绵往展区深处走。 长廊两侧摆满各式各样的雕塑,每一座造型都截然不同。 姜绵看得眼花缭乱,虽然说看不出里面的艺术成分,但这些作品足够抓人眼球,越看越让人想看下去,大概这就是雕塑独有的魅力吧。 穿过层层展区,顾时京将两人带到了摆放另外两座雕像的独立展厅。 顾时京望着自己的作品,满脸傲然:“你看,这两座雕像,是不是透着一股特别的神圣感?” 姜绵抬头望去,心头微沉。 这尊雕像的诡异程度,比《祷告者》还要更夸张。 眼前的女性雕像静静伫立,但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s形,她的双手交叠,轻抚在自己的脸颊两侧,仿佛在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 更怪异的是,她十指深深掐入皮肤,留下月牙形的凹痕。她双脚踮起,只用大拇指的指尖点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这点上,摇摇欲坠。 顾时京见姜绵目不转睛看着雕像,上前一步,指尖轻柔拂过雕像,像在呵护稀世珍宝:“这件作品叫【镜中人】,我制作出这件作品,是因为我始终认为,女性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容貌。” 姜绵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反问他:“你真的觉得,人快要死亡的时候,还会特意照镜子欣赏自己死亡的样子?这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顾时京丝毫不在意她的质疑,淡笑着回应:“这是艺术,只有我能看出里面蕴含的艺术成分。” 姜绵一时无言以对,好吧,艺术家的脑洞和她们这些正常人的脑洞不一样。 怕他会长篇大论向她科普艺术成分,姜绵转移视线,看向旁边的雕像:“那这座又叫什么名字?” 这座女性雕像盘腿而坐,但双手各握一根自己的头发,头发被拉长,编织成一条绳索,绳索绕过自己的脖颈,两端又回到手中,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她双眼圆瞪,瞳孔放大到极致,但眼神空洞,仿佛在看自己脑后的某个东西。 不得不说,这一座比《镜中人》还要怪异。 这位馆主脑子里装的全是稀奇古怪的想法,还偏偏把它们做成了雕塑作品。 提起作品,顾时京眼底满是痴迷:“这件作品叫《织》,我将女性的长发视作生命与美感的象征,创作这座雕像,是为了诠释女性骨子里的韧性。” 姜绵疑惑问:“你把长发定义成生命和美好,可在这座雕像里,它似乎变成了束缚和绞杀的工具,和你说的韧性,有点对不上吧?” 顾时京脸上的笑意收敛一些:“这是艺术,你看不懂很正常。” 宋延语气不冷不热:“我们都是普通人,看不懂你的另类怪异的艺术,也很正常。” 这话直接让顾时京脸色阴沉下来:“这位先生说话倒是很有艺术水平,很会阴阳怪气。” 姜绵接话,不偏不倚怼了回去:“阴阳人也是一门技术活,顾先生可以多学学。” 宋延还想再说什么,姜绵却摇头拦住了他。 她看得出来,这人是个偏执的疯狂艺术家,跟他犟,他只会更犟,讨不到任何好处。 “顾先生,我们看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顾时京闻言,换回温和有礼的模样,对着姜绵俏皮眨了眨眼:“好,有空常来。” 走出场馆,宋延满脸闷闷不乐:“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一点都不好逛。” 姜绵笑着打趣他:“这可是你翻遍各种软件,精心挑的约会圣地,怎么说不来就不来?” 宋延边认真开车边理直气壮:“我不喜欢那个顾时京,他对你不怀好意。” “好啦,别气了,我们以后不来就是了,只是偶遇一次,以后大概率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必往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姜绵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说:“不早了,我们该去观景咖啡厅了。” 第291章比起风景,你更好看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傍晚的晚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沉闷气息。 夕阳垂落在临江市的天际线上,漫天铺开一层温柔的橘红色余晖,整座城市都被暮色裹住,氛围感松弛又治愈。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市中心高空观景咖啡厅楼下。 两人下车搭乘电梯直达顶层,这家咖啡厅独占整栋商业楼的最高层,四面都是全景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无遮挡,是俯瞰整座临江市的绝佳位置。 推门而入时,轻柔舒缓的纯音乐漫入耳边,曲调温柔安静,节奏慢悠悠的,像是把城市里所有浮躁都隔在了门外。 店员客气地上前引路,两人选了角落靠窗的卡座,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背靠暖融融的室内灯光,正对着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姜绵单手抵着下巴,望着窗外绚烂的夜景,不自觉跟着店内的轻音乐哼唱起来。 宋延没心思看窗外的万家灯火,目光一直落在姜绵的侧脸上。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光,直到店员过来询问要点什么,他才回过神,点了两杯咖啡,视线又重新落回她身上。 姜绵余光早就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无奈看向他,带着点哭笑不得:“放着风景不看,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宋延眸光又柔了柔,嗓音低沉:“比起风景,你更好看。” 姜绵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小子偷偷去进修了?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么让人耳根发烫的情话。 宋延望着她,语气里带着自责:“今天是我挑地方没挑好,让你在那种诡异的环境里待了这么久。” 姜绵瞧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心头一软,倾身凑近他:“我没事的,就是看看雕像而已,别放在心上,就当开眼界长见识了。” 见他还定定看着自己,姜绵坐直身子接着说道:“说实话,这个顾时京确实是个天才,能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作品,好像雕像里都藏着鲜活的人,才会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神性。” 宋延听姜绵在夸顾时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还等着姜绵安慰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在夸那个顾时京。 “小绵,你夸他。”宋延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姜绵思索了一下说:“也算不上夸吧,我只是单纯欣赏他的创作才华而已。” “你这醋意到现在还没散去,难道喝的是陈年老醋?” 宋延偏过头嘴硬反驳:“我哪里吃醋了?你别乱猜。” 姜绵盯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故意慢悠悠道:“吃醋两个字都快写在你脸上了,还嘴硬呢。” “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属嘴巴最硬。” “我没有!”宋延回应得很急切,像是在极力为自己证明什么。 “好好好,你全身都软行了吧。”姜绵笑着妥协。 宋延还想再解释几句,刚好店员把咖啡端上桌,见姜绵专心喝着咖啡看窗外夜景没再接话,他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越解释越说不清,索性乖乖闭嘴嘴巴。 来自老妈的吐槽:妈妈的傻小子啊,有些事情靠嘴巴是解释不清楚的,得靠实际行动~ 另一边,顾时京搂着女伴坐电梯来到咖啡厅,刚进门就一眼瞥见坐在角落和宋延闲谈的姜绵。 他低头扫了眼身边的女伴,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果然,还是差点意思。 女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姜绵,试探着问:“顾先生,您认识那位女士吗?” 顾时京收回视线,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不该问的别问。” 女伴被他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紧他的胳膊,不再敢说话。 店员领着他们落座后,顾时京的目光还时不时往姜绵那边瞟,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薄唇勾起一抹笑意,朝一旁的店员招了招手。 店员走上前,他低声嘱咐了几句,店员点头应声离开。 女伴好奇他跟店员说了什么,但她不敢开口询问,两人不过是高中同学,她没资格过问他的事。 没过多久,店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到姜绵桌边:“您好女士,有位先生为您点了这束玫瑰,请您收下。” 姜绵看着眼前明艳的玫瑰花束,第一时间看向宋延:“你买的?” 宋延:? 他什么时候点红玫瑰了,他怎么不知道? “我没……”宋延刚出声,店员连忙纠正:“不好意思女士,这束花是另外一位先生送的。” 姜绵愣住了,谁会这么突然给她送一大束玫瑰? “是坐在您身后不远处的那位先生。”店员抬手指了指顾时京的方向。 姜绵转头看去,顾时京正笑吟吟的朝她挥手。 姜绵被自己打脸了,之前还跟宋延信誓旦旦说,见一面后,往后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又在咖啡厅碰上了。 宋延看见顾时京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好像真给自己找了个情敌。 姜绵朝顾时京点点头示意,接着对店员说道:“麻烦你把花送回去吧,我对花粉过敏。” 出门在外,要学会胡说八道。 店员一听连忙致歉:“非常抱歉女士,我这就把花送回去,会跟那位先生说明情况。” 说完,他捧着花走到顾时京桌边,转告了姜绵对花粉过敏的事。 顾时京靠在椅背上淡淡应了一声,瞥了眼对面的女伴,店员会意,直接把花递给了她。 宋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用告状的语气说:“小绵,他把花送给他带来的那个女伴了。” 姜绵让店员续了杯咖啡,笑了笑:“花是他买的,他想送给谁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 “小绵,你是真的对花粉过敏吗?”他之前还想过给她订花,听到这话还是想确认一下。 “没有,我就是找个借口拒绝他而已。”姜绵接着说,“顾时京也就是一时新鲜感上头,不去搭理他,他慢慢就不会再来打扰了。” 姜绵见宋延半天没说话,以为他还在为送花的事耿耿于怀,正想安慰他几句。 宋延却先一步说道:“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落下,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虔诚地推到姜绵面前。 第292章因为她喜欢那个人 姜绵看着推到自己跟前的小礼盒,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修长干净的指尖碰了碰盒面,她抬眼看向宋延,眉眼间带着一丝讶异:“还给我准备礼物了?什么时候偷偷备的?” 宋延也不藏着,大大方方看着她:“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一直等着合适的机会亲手送给你。” 见姜绵迟迟没有打开,他又往前推了推:“小绵,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姜绵心里清楚,对方精心准备的心意,认真拆开是最好的尊重。 “那我拆开看看。” 说话间,她小心翼翼拆开礼盒盖子。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盒里是一条月牙吊坠细银链,款式素雅低调,完全是她平日里会喜欢的风格。 一股微甜的暖意从心底漫开,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她看向宋延笑道:“谢谢,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宋延望着她眼底的欢喜,心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我帮你戴上?” 姜绵嗯一声低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纤细白皙的颈边,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 宋延俯身,指尖绕过她的后颈,将银链绕上她的脖颈。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丝温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 咔哒一声,搭扣扣合。 小巧的月牙吊坠垂在她锁骨中央,暖光落上去,泛着细碎柔和的银光。 宋延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枚吊坠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满足:“很适合你,戴上很好看。” 他嘴笨,不会说什么花里胡哨的情话,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成这最简单的一句夸赞。 姜绵抬手摸了摸吊坠浅浅一笑:“那我以后天天戴着。” 不远处的卡座里,顾时京看似漫不经心地品着咖啡,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两人身上,这一幕亲昵互动落入他眼中。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镜片后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脸上那点散漫随意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他低声呢喃,带着几分偏执的不解:“真奇怪,他送的你就收,我送的东西,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身旁的女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两人,小声说:“或许……是因为她喜欢那个人吧。” 她从前一直觉得,顾时京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可此刻看着不远处的宋延,她才发觉,人和人之的差距真的一目了然,顾时京站在对方面前,反倒显得平平无奇。 顾时京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语气发冷,带着一丝讥讽:“怎么,你也觉得他比我好看?” 这个男狐媚子,尽会勾引人。 女伴被他眼神吓得一慌,连忙摇头补救:“没有没有,你最好看。” 顾时京神色稍缓。 他心里清楚自己比不过宋延,可被人追捧着,心底那点扭曲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满足,才觉得自己半点不比对方差。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姜绵依依不舍扫了眼窗外璀璨的夜景,转头看向宋延:“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宋延应声起身,两人并肩从顾时京的卡座旁走过,全程忽略他,连一丝余光都未停留他身上。 顾时京脸色一变,抬手将咖啡杯重放在桌面上,冷着脸起身,紧随两人身后走出咖啡厅。 女伴咬了咬牙,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追出门外,只吃了一嘴车屁股的尾气,眼睁睁看着车子扬尘远去。 顾时京被气得笑出声来。 他不过是想认识她交个朋友,这人却跟防贼一样防他,心眼比针眼小。 怒火上头时,一阵钝痛忽然钻进太阳穴。顾时京抬手按住眉心,一脸痛苦,两三秒过后,突如其来的头痛又悄然褪去。 一旁的女伴怯生生扯了扯他的衣袖,询问:“顾先生,我们还要回去喝咖啡吗?” 顾时京松开手,垂眸扫过被她碰过的袖口,神色冷淡:“不用了,你直接跟我回去。” 女伴心头一喜,立刻亲昵抱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期待。 她暗恋这位高中学长好几年,今晚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争取今晚正式成为他的女朋友。 可下一秒,顾时京沉沉盯住她紧扣自己手臂的手,眼神阴鸷可怖,一字一顿:“放开。” 那眼神太过阴森吓人,女伴浑身一僵,慌忙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碰你的。” 顾时京懒得理她,随手抽出兜里的丝巾,慢条斯理擦拭着刚刚被她触碰过的手臂,擦完随手丢在地上,随即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女伴心底害怕,但她贪恋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咬咬牙上了车。 ………… 三天后,二月一号,清晨八点。 临江市老城区,一座废弃天主教堂,被一声凄厉惊慌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 这片教堂早已搁置拆迁,荒废多年,常年大门紧锁。再加上前些年神父抑郁自尽,吊死在十字架上,一直流传着神父鬼魂在教堂里游荡不走的传闻,周边居民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只有附近工地的几个工人胆子大,趁着周末没人看管,翻墙进来捡废铁,拆旧钢筋换钱。 只是今天的教堂,和往日有些不同。 正厅中央,多了一尊一人多高的纯白石膏雕像。 雕像表面积着一层薄灰,立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这雕像看着怪怪的,不过看起来沉得很,里面肯定有钢架!” “绝对值钱!哥几个一起使劲,推倒拆了!” 几人卯足全身力气,往前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膏雕像轰然砸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漫天白灰滚滚扬起。 白灰还未散尽,一缕若有若无的腐烂气顺着白灰飘过来。 一名工人揉着发涩的眼睛凑近石膏裂缝查看,只一眼,就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连连往后缩。 他眼里布满恐惧,失声尖叫:“手!里面有死人的手!” 裂开的石膏缝隙深处,一截青灰泛白的人手暴露在外,皮肉尚未完全腐烂,指尖僵硬曲张,看得人头皮发麻。 四个工人当场吓破了胆,其中两人还被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往外狂奔。 其中一人手抖得厉害,手机都握不住,好不容易哆哆嗦嗦拨通报警电话。 “喂,警……警察吗?快来!教堂的雕像有死……死人!” 第293章雕像铸尸案:割裂的供述者1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划破老城区的寂静,姜绵与宋延带队火速抵达案发废弃教堂。 外围警戒线迅速拉起,将整座教堂封锁起来。 几人推门走入教堂内部,厚重灰尘混杂着阴冷腐腥气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贺抬手挥开眼前浮尘,低声说:“荒废太久,环境恶劣,确实是凶手绝佳的抛尸地点。” 刘一舟闻言环顾四周,墙体斑驳脱落,玻璃窗破损漏风,天花板挂满蛛网。 “不过,现在的我叫墨睿。”墨睿紧接着开口,这是师傅给他取的名字,如果当年不是师傅的话,那么,这天底下真的就没他墨睿了。 “那还是不借了!现在我希望我的米不会进土和砂尘!你们最好把我送回去看看!”“老坏”说。 林晓天问完问题后,笑道:“鹤老不用觉得奇怪,当务之急应该是稳定局面,而不是真正的开始驱动这八架马车。 一向好脾气的穆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向旁边走了一步,想离阿芙拉远一点。结果阿芙拉紧跟着他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两人之间一指宽的距离。 “下次切不可如此。”若斯看着楚四莹白的脸,不稳的呼吸,已然知晓她受了内伤。 许相梦躺在床上,从来没有睡得如此之深,只有夜央能让她卸下一切防备,肆意睡得忘了天地,忘了自己。 苏锦玥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就头疼了起来,一方面为了这次失败,另一方面却又庆幸,好歹收了场。 余薇安气的喘口气,却迟迟没有听到苏锦玥回话,便凑近床榻一看,苏锦玥竟然躺在床榻上,无比香甜的沉睡过去。 “待明后日呼元筑来了,我让他大哥说说他,他就是太由着自己性子了。”见呼尔赫好北胡王都出了迎宾堂,老王妃对王后道。 猜测在脑子里迅速的窜过,时迦从来不笨,也无法愚昧的去否认,一切和贺净尧有关。 他们正说着话,地下室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个老外的手下都警惕的从腰间拔出枪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中午回宿舍休息,躺床上刚点了根烟,接着我兜里的电话就震动了,我拿出来看了眼有些郁闷。 很久以前,肯尼恩?凯利来到了这个洞穴,他的目的是进入翡翠梦境并让自己的族人世代所居住的贫瘠土地变成繁茂丰沃的田地,让凯利族人永离饥饿的困扰。 “你就别装了,你以为你跟何琳私下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东方瑶晴揭穿叶风。 如果花开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下一秒的凋谢,落日将沙漠染成鲜血的红色,凄艳恐怖。 中午在山腰歇脚,那里有一个和尚庙。三人吃了饭,去菩萨面前斗了几圈地主。天雪还是没有赌运,一直输,她就说和佛家没缘,要去皈依耶稣。 几乎在刹那间,那只虎爪仿佛受到了强大的伤害,剧烈颤抖,低吼咆哮声更加强烈起来,充满了怒火。 男人不吭声,不过在叶风连问了三次之后,终于看了叶风一眼,眼神中有些奇怪。 然后我们大家又是一阵笑,房间里面的气氛好了许多,有说有笑的,至少我的心里稍微缓解了下,不再那么的伤感了。 “两位,要知道瓷器茶叶丝绸都有店铺占了,你们可不再能开这店了。”刘世寻好心的提醒道。 “翠花亲手给师父编得斗笠,戴习惯了不是。”老者撇着嘴说着,却是依旧不摘斗笠。 第 294章 制作雕像的地下室:割裂的供述者2 “头儿,我们把教堂翻了个底朝天,半点线索都没找到。”许贺跑得气喘吁吁,他和老刘就差把教堂的地板掀了。 刘一舟想起那尊雕像的体量问:“那尊雕像体积和重量都不小,我们运出去都得动用吊车,凶手到底是怎么把它搬进来的?” 许贺灵光一闪:“会不会凶手也跟我们一样,用吊车运进来的?” 姜绵摇头:“吊车动静太大,很容易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而且搬运这种大型雕像,至少需要四五个人协作。凶手心思缜密,绝不会雇外人搬运,给自己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刘一舟拧眉道:“这么看来,又是高智商作案。” 许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最怕遇到高智商凶手,我们跟猴似的被他耍得团团转,显得我们智商很低。” 高智商凶手会对现场进行精准处理。 普通凶手杀完人后的第一时间是疯狂擦拭和销毁痕迹,但高智商凶手清楚过度清理本身会留下线索,会故意留下干扰线索,制造误导方向。 所以说大多数警方都不太想和高智商凶手打交道,玩智商你玩不过他,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姜绵垂着眼,一手托着手肘,指尖摩挲着下巴思考问题。 她在想凶手能用什么办法能将雕像运进教堂不被人发现。 除非…… 姜绵脑海里冒出个大胆猜测,除非这尊雕像,从一开始就是在教堂里制作完成的。 从头到尾,它没有离开过教堂,自然不需要大型工具搬运,更不会留下搬运的痕迹。 可想要悄悄制作雕像,必须有一个隐蔽且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空间。 大多数老式教堂大多会配套地下室,用来储存物资。 那这座教堂会不会也有一个地下室? 这个念头一出,姜绵看向宋延说道:“我怀疑这座教堂有隐蔽的地下室,大家再仔细搜一遍,任何一处地方都别放过,尤其是地面和墙体死角。” 许贺对姜绵竖起大拇指:“小绵,还是你的脑瓜子转的快,不像我的脑瓜子生锈了不会转。” “别废话了,小绵既然这么说,教堂里肯定有个地下室,赶紧接着搜查。”刘一舟向来无条件信任姜绵,直接拽着许贺转身继续搜查。 宋延沉声安排:“大家分开搜索,发现入口第一时间报告。” “收到。” ………… 姜绵走遍教堂各处搜查查,不知不觉走到了祭坛旁,她低头扫过台阶,目光最终落在祭坛后方的石质十字架基座上。 基座和墙面看着是一体的,她蹲下身,看向地面,便看见一条很细的横向石缝,缝隙很直,不像是石头自然裂开的状态。 姜绵伸手抹去石缝表面的薄灰,能清晰摸到内侧光滑的石面,是长期反复移动留下的痕迹。 其他地方都积满灰尘,唯独十字架底座上干净光滑,一看是有人经常触碰操作。 她伸手握住十字架底部,试着顺时针转动。刚开始纹丝不动,她又稍微用点力气,咔哒一声响,整块石板沿着石缝轨道往侧面滑开。 一个向下的入口露了出来,阴冷潮湿的气味从底下往上冒,夹杂着石膏和发霉的味道,石阶漆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姜绵没有贸然下去,回头朝着正在搜查中殿的其他人高声喊道:“快过来!我找到入口了!” 几人闻声快步赶来。 宋延打开手电筒,光束探向幽黑的通道,神色沉重:“石阶很长,地下空间很深,情况不明,我们下去探查时需要谨慎一些。。” 许贺伸长脖子往下张望,阴冷的湿气扫过脸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这里面该不会有阿飘吧?我看外国恐怖片,阿飘最喜欢躲在地下室了,等有人下去,它就跑出来吓人。” 刘一舟听他又把阿飘给扯上了,脸色黑的像锅底,他无语道:”别忘了,我们是主角,注定逃不掉要下去探查的命运。“ 姜绵懒得听两人废话,从宋延手里拿过手电筒:“你们不下去,我先下去。” 说完,她走上石阶,一步步往地下走去。 宋延见状,把许贺手里的手电筒抢了过来,打开手电筒,执行力非常强的跟在她身后。 许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委屈地看向刘一舟,小声嘟囔:“老刘,头儿把我手电抢了。” 刘一舟无奈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备用手电塞给他:“拿着,赶紧跟上!真有阿飘,我就把你推进它嘴里。” 许贺:??????????? 四人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脚下换成平整的水泥地面。 地下室空间比预想中要大,石膏粉尘的味很重,闻起来让人呼吸得有点难受。 四道手电扫过整个地下室,墙边整齐堆放着石膏原料和木质框架,还有不少闲置的钢筋骨架。场地中间摆着一张木质桌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类制作石膏雕像的工具。 这些工具看起来很崭新干净,仿佛从来没用过一样。 姜绵走上前,指尖划过桌面,低头一看,指尖只沾了一层薄灰。 她心里了然,凶手近期肯定回来过,还特意打扫过这里。 这时宋延扫视现场,沉声吩咐:“拍照取证,所有物证清点封存,全部带回警局。” 待命的警员立刻上前,逐一拍照固定证据,随后有条不紊地打包封存,准备运回警局做进一步勘验。 姜绵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整个地下室是单一密闭空间,除了他们进来的石阶通道,再无其他出入口。 也就是说,凶手进出这里,全程都依靠这一处入口。 她又绕着入口周边检查一圈,没有发现内部可以关上石板的机关。 不过想想也是,入口不算宽敞,一旦入口被关上,地下室里的空气就会变得稀薄,容易对人造成窒息。 凶手不会这么傻,未完成作品之前先把自己闷死在地下室里。 只是入口经常打开,凶手每次进出,不怕被人发现吗? 第295章破解地下室机关:割裂的供述者3 姜绵回到地面,蹲在石板入口旁检查,宋延看她专注,没有上前打扰,转头对着刘一舟和许贺安排。 “凶手不会让入口长期敞开,肯定用了机关让石板自动闭合。他能在地下室长期制作雕像,这里一定有隐蔽通风口,你们认真搜一遍,别漏任何角落。” “收到!” 不算宽敞的地下室站满了警员,所有人各司其职,认真搜查起来。 另一边,姜绵反复观察石板结构,很快摸清了机关原理。 这块石板并不会自动闭合,但祭坛基座带着细微倾斜坡度,石板被推开后,本身就处于回弹蓄力的状态。 凶手在外面转动十字架底座打开入口,暗藏的小卡扣会临时卡住石板,保持敞开,方便人进入地下室。 等他走下石阶,随手碰一下卡扣就能解锁,石板顺着坡度自然滑回原位,严丝合缝盖住入口。 这套机关设计简单,动静小,凶手每次进出地下室,能顺手关上石板,这样一来外人发现不了地下室的存在。 果然,老一辈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而凶手能发现这个地下室和机关也是个人精,到头来命苦的只有他们办案的警察。 地下室里,许贺一边敲击墙面排查中空位置,一边小声嘀咕。 “这地下室黑漆漆的,凶手长期在这做雕像,到底靠什么照明啊?” 刘一舟也答不上来,随口回了句:“别纠结这个,先找通风口是正事。” 许贺的话提醒了宋延,他顺着墙面扫视一圈,很快在墙角发现几处崭新的胶印痕迹。 “凶手很聪明。”宋延指着痕迹解释,“用的是可充电led贴片灯,无明火,续航久,做完雕像就带走,只留下这些粘贴的胶印。” 许贺咋舌:“我嘞个豆,这凶手脑子也太好使了,看着比小绵还聪明啊?” “不见得。”刘一舟十分认可姜绵的能力,“论智商,小绵绝对更胜一筹。” “别闲聊了。”宋延出声打断,“继续搜查。” 几人继续搜查,最终在墙面最高的角落,找到了一处仅两根手指粗细的方形小口。 洞口被一层薄灰和蛛网盖住,遮挡得严实,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毫无意外,这小口应该是这间地下室的通风口。 等大家返回地面,姜绵把自己勘察到的石板机关原理复述了一遍。 许贺听得满心佩服,凑上前,双眼冒星星问:“小绵,你缺徒弟不?我虽然笨,但我好学!”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宋延伸手揪住许贺后领,直接把人拽到自己身后,隔开两人距离。 随即他正色布置任务:“你们两个走访周边居民,凶手需要搬运大量石膏材料,肯定用到交通工具,重点询问近期有没有可疑车辆频繁出入这片区域。” “另外调取整片区域主干道的监控,筛查近一个月的车辆,行人记录。小路无监控,重点排查所有能绕进废弃教堂的出入口,凶手只要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后转身离开。 …… 等人走后,宋延和姜绵驱车赶往顾时京的私人雕塑馆。 抵达场馆,宋延亮出警官证,前台工作人员身体绷得笔直,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两位警官,请跟我来。” “不用,我们认得路。”宋延淡淡婉拒。 展厅中央,顾时京正对着一名外国游客讲解一座巨型雕像,瞥见走来的姜绵和宋延,他简单跟游客说了两句,对方便转身离开。 宋延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再次出示证件。 “你好,我们需要向你核实《祷告者》的相关情况,麻烦带我们去展品位置,确认作品是否还在展厅。” 顾时京扫了眼证件,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原来是警察啊,怪不得这么拽。” “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宋延语气不变,公事公办。 顾时京无所谓地耸耸肩:“宋警官都亲自上门了,我自然配合,跟我来吧。” 他带着两人来到摆放《祷告者》的展厅。 姜绵抬头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雕像,直视顾时京:“近期有一尊和你这件作品一模一样的《祷告者》,出现在老城区废弃教堂内,雕像中封着一具尸体。” 她紧紧盯着顾时京的神情,观察他的第一反应。 顾时京一脸惊讶,眼底满是意外:“啊,这么恐怖吗?看来我的作品很完美,都有人抄袭我的作品了。” 姜绵观察到,他的反应自然真实,看不出一点伪装。 难道真的是有人刻意仿制他的作品,作案后想嫁祸给他? 顾时京像是看穿了两人的心思,用肯定语气说:“你们怀疑是我杀人封尸,把作品摆出来供人观赏。腻了后,趁着夜黑风高把雕像运去教堂抛尸,所以你们特意来确认下作品还在不在展厅,对吧?” 见两人沉默不语,顾时京嗤笑一声:“展厅全程无死角监控,作品有没有离开过展馆,你们调取录像一看便知。” “麻烦你拷贝一份近一个月的监控视频。”姜绵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递过去。 顾时京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接过u盘:“行,你们等着。” 他转身离开后,姜绵认真观察眼前的雕像。 无论是扭曲跪地姿态,后仰的身形,面部紧绷的神态,都和教堂那尊一模一样,完全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 她心底不由得怀疑,难道凶手是顾时京的狂热粉丝? 觉得顾时京的作品只有造型,没有灵魂,所以偏执地用真人尸体浇筑,妄图给雕像赋予灵魂? 没过多久,顾时京插着裤兜折返回来,将u盘递回姜绵手中。 “里面是展厅近一个月的监控,你们回认真看,别冤枉了好人。”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宋延,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我建议视频不要给宋警官观看,我怕他往我头上扣个屎盆子。” 宋延神色淡然回他一句:“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怕别人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顾时京闻言,冷笑一声:“牙尖嘴利。” 第296章浇筑成雕像:割裂的供述者4 宋延也不恼,神色没半点起伏,只随意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在顾时京看来,宋延在蔑视他,不把他放在眼里。 顾时京垂落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他强装淡定的漫不经心扯起一点笑,看向姜绵下巴抬了抬:“你看他,他瞪我!” 姜绵无奈扶额,顾时京到底看上她哪里了?她改行不行? “你把近一个星期的行踪说一遍,不能有任何隐瞒。”姜绵怕两人当场吵起来,转移话题问。 顾时京听到问题,偏下头回想一下说:“今天周六,那我就把星期一到星期五的行踪告诉你们。” 姜绵拿出笔录本:“说吧。” 顾时京眼神散漫,漫不经心说道:“星期一到星期五我都在雕塑馆,带游客看看雕像,或者在制作雕像,从来没出过门。” 本来想大记特记的姜绵:? “你确定?” 顾时京朝姜绵眨了眨眼:“当然。” 姜绵想到她手上还有雕塑馆的监控,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一看监控就知道,所以姜绵又转移话题问:“你近期有和谁起过矛盾吗?” “我这么平易近人,怎么可能和别人起矛盾?”顾时京一脸坦然。 “那近期有没有你的狂热粉丝来找过你,或者在暗中监视过你?” “我这人这么优秀,本身比较受追捧,有狂热粉丝也很正常。不过他们都很克制,没有主动找上门,至于监视,不如说是对我的倾慕。” 姜绵:“……” 行,这人陷入自恋中无法自拔了,继续问下去也是浪费口水。 “两位警官,你们一定要抓到抄袭我作品的凶手啊,不然我的心血就白费了。”顾时京故作痛心道。 姜绵无奈点头:“行,不过这段时间请你不要离开临江市,后续办案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顾时京摆了摆手,笑得从容:“放心,我又不是凶手,犯不着连夜跑路。” 等宋延和姜绵离开后,那点笑意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眼神冷沉地盯住【祷告者】,嘴角平抿,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回到警局,两人立马去法医室找江鹤,推开法医室大门,室内冷气扑面而来。 明亮冷白的无影灯下,江鹤正穿着全套无菌防护服,握住切割工具,一点点对着石膏雕像表层开凿。 听见脚步声,江鹤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未停:“你们一回来,就往我这边跑,不用猜都知道你们来干嘛。” 宋延走近工作台,目光落在雕像上:“拆解进度怎么样?有没有新发现?“ 江鹤停下手里的工具,抬头看向两人,眼底覆上一层凝重:“先别说拆解,我刚做完全身x光扫描。” 这句话一出,姜绵和宋延的神情同时一凝。 姜绵往前半步,声音微紧:“扫描结果怎么样?” 江鹤带两人去到机器旁边,指着屏幕上刚导出的x光透视图,画面里人体骨骼轮廓清晰,姿态僵硬扭曲,看得出受害者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 “死者是活着时被浇筑成雕像,再被活活闷死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姜绵:“确定?” “百分之九十确定。”江鹤手指点在气道的位置说:“你看气管,支气管,甚至往下点细支气管里,分布大量的高密度石膏阴影。人只有活着的时候会主动呼吸,把液态石膏混着粉末被吸进去,才能一路沉到肺深部。” “要是人已经死了,呼吸心跳全停,石膏最多糊在口鼻表面,根本钻不进呼吸道,更到不了肺泡里。” 他手指下移,指在死者紧绷的四肢骨骼上:“再看姿态,死者四肢僵硬,如果是死后摆好姿势再浇筑,肌肉是松弛,关节软的,不可能这么僵硬。等拆开石膏,能看到皮肤受压的位置也会有瘀斑和轻度烫伤的炎症反应,石膏凝固会放热,这些都只有活人才会出的生活反应,死后浇筑不出来。” 宋延下颌线绷紧,周身气压压低几分:“也就是说,死者全程清醒,眼睁睁看着石膏封过来,最后活活被憋死。” “是这个意思。”江鹤收回手,”等我拆开石膏,取肺组织做病理切片,只要肺泡里检出石膏微粒,再加上肺部水肿出血现象,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现在x光的结果,已经做出九成的判断了。” 宋延又问:“活人不会乖乖不动,凶手是怎么把人固定成雕像姿势的?” 江鹤手指点了点雕像关节处:“四步,第一凶手很可能给死者注射了某种镇静剂,人清醒但无法反抗,血检能查到药物残留。“ “第二,用细金属撑杆和胶带把四肢脖颈固定成跪地姿态,第三,从脚往上分层浇筑石膏,半固化再浇下一层,避免冲歪肢体。” 姜绵冷声说:“最后封口鼻的时机,他也算准了。” “对。”江鹤语气发冷,“石膏封到口鼻,死者窒息会出现尸体痉挛,全身肌肉瞬间僵直,挣扎神态定格下来。石膏刚好同步凝固,把死亡瞬间永久封死。雕像神态这么逼真,不是雕的,是死者临死前的真实状态。” 宋延下颌绷紧:“他从一开始就算进了尸体痉挛。” 姜绵:“在他眼里,这不是杀人,是在“创作”,死者的痛苦和挣扎,就是他给作品注入的“灵性”。” 宋延又问:“能不能靠一只手来做dna确认死者身份?” 江鹤神色平静,给出结论:“完全可以。” “只要手部组织没有被石膏高温碳化,没有高度腐坏,不管是指尖指甲,皮下软组织,还是腕骨里面的骨髓,都能提取出有效的dna。骨髓稳定性最强,就算软组织脱水干枯,骨头内部依旧可以检出分型。” 姜绵追问:“石膏密闭环境会不会造成影响?” “石膏只是隔绝空气,不会破坏dna。只要骨骼完好,哪怕只剩一截手掌,也能做出完整基因分型,之后录入数据库比对,或是和家属样本做亲缘比对,就能锁定身份。” 江鹤:“我已经叫人把样本拿去做dna检测了,今天之内就能出来。” 第297章死者身份信息:割裂的供述者5 宋延:“好,辛苦你了,你这边继续跟进。” 两人离开法医室,走进会议室坐下。 没过多久,许贺和刘一舟推门进来,许贺双手枕在后脑勺上,嘴里哼着小调,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看他这副松弛的样子,就知道这次走访收获不小。 姜绵看向许贺,语气带着好奇:“贺哥,看你这么轻松,肯定查到不少有用的线索吧?” 许贺轻咳一声,被姜绵这么直白地盯着,神色有点不自然说:“还是小绵最懂我们,有没有收获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旁的刘一舟斜睨着他,满脸嫌弃:“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心思全写脸上了,小绵看不出来才奇怪。” 许贺被怼得一噎,瞪了刘一舟一眼,声音放得小小的:“我夸夸小绵,你少管闲事。” 姜绵连忙收敛玩笑的神色,正色开口:“好了,说正事,贺哥,舟哥,你们那边查到什么情况了?” 许贺收起嬉皮笑脸,认真汇报:“我们走访了周边居民,这一周左右,每天晚上都有人看到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小车开进教堂那片区域。距离太远看不清车身颜色和车牌。 “但大家都提到同一个规律,车子基本晚上九点左右驶入,十二点前后离开,连续来了一周,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刘一舟跟着补充:“我们调了主干道近一个月的监控,统计下来有三十辆车进出过废弃教堂那片区域。过往路人大多是工人和流浪汉,附近居民基本都不敢往那边去。” “三十位车主的信息我们还没逐一核查,等开完会就马上开展排查,那些工人和流浪汉我们也会挨个走访,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拿到更多线索。” 许贺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但愿凶手就在这三十个车主里面,可别再来一套套牌车的戏码,太折腾人了。” 刘一舟最听不得这种丧气话,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还嫌之前说得不够灵验?” 许贺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巴确实有点贱,连忙点头:“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紧接着,姜绵把从江鹤那边得到的情况告诉了两人。 许贺听完惊得瞪大了眼,下巴都快合不上:“也就是说,那尊造型诡异的雕像,是把活人固定好姿势,再浇筑石膏制作完成的?” 刘一舟脸上也满是错愕:“这凶手心理太变态了吧,难道他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许贺咋舌:“这人凶手没人性啊,他该不会觉得普通石膏雕像没有灵魂,只有把活人浇筑成雕像,把活人临死前的挣扎痛苦定格下来,这件作品才算有灵性?” 姜绵对着许贺比了个大拇指,笑着说:“贺哥,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脑子没生锈嘛。” “我就是随口猜的。”许贺嘴上谦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比ak还难压。 刘一舟也说出自己的推测:“有可能凶手在艺术圈里长期郁郁不得志,在艺术领域默默无闻,他想用这场凶案,证明自己的技艺和想法远超原作品。” “他觉得别人做的是冰冷雕像,他做出了有生命的艺术品,以此获得病态的成就感,甚至癫狂的想博取别人的关注,要别人承认他独一无二的才华。” 姜绵点点头:“你这个推测也很有道理,不过我们不是凶手,很难揣测清楚他的心理,毕竟凶手思维本就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许贺叫苦连天:“最怕这种心理变态的凶手了,论变态我们比不过他,论智商也比不过他,唉,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刘一舟:“那是你比不过他,不是我们,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今天的刘一舟似乎和许贺杠上了,一言不合就变成了讨伐型人格。 “切,你的智商也没比我高多少。” “至少比你这只二哈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姜绵和宋延无奈扶额,尤其是宋延,他真想把这两人的嘴给缝上。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走进会议室:“头儿,dna实验室把结果送过来了,这是死者的身份信息。” 警员把资料放到宋延面前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宋延拿起报告翻阅完毕说:“死者名叫朱莹,二十五岁,半个月前上报失踪,是一名合唱团女指挥,之前任职于红太阳合唱团,离职后进入华音合唱团。” “失踪记录显示,她最后出现在新城区天主教堂。她每周日早上八点都会去教堂旁听,十点半左右离开,半个月前那天,她离开教堂之后就失联了。” “家属多次联系不上她,电话一直关机,最后父母只能上报失踪。” 姜绵问道:“资料里有没有提到她的婚恋情况,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相关记录。” “资料里有她的照片吗?我看一下。” 宋延把资料推到姜绵面前,姜绵看着照片里齐肩短发,面带温和笑意的朱莹,出声分析:“朱莹是正常结束旁听,离开天主教堂后失踪的,这一点能锁定三个关键方向。” “第一,凶手熟悉她的出行规律,知道她每周日固定会去教堂旁听。清楚她散场后的离开路线,大概率提前蹲守,是有预谋的针对性作案,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 “第二,她自愿跟着对方离开,一个人不会轻易信任陌生人,说明凶手要么是她认识的人,要么伪装成合理身份,打消了她的防备。” “第三,我们要立刻排查近期出入天主教堂的雕塑从业者和艺术相关从业人员。” 宋延看向刘一舟,安排任务:“一舟,明天你带队调取教堂内部,出入口及周边全部监控,筛查近一个月周日散场时段的可疑人员,重点排查艺术从业者和教堂常客。” 他又看向许贺:“你负责调查朱莹的通话记录,梳理她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她身边有没有从事艺术行业的朋友。” 第298章猎物式挑选:割裂的供述者6 “我和小绵去朱莹家走访一趟。” 许贺愣了下,一脸单蠢问:“头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叫小绵了?之前不一直连名带姓喊姜绵的吗?” 他脑子直,至今没察觉出两人的半点异样。 可一旁的刘一舟心里透亮,门儿清得很。 不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两人关系肯定又近了一步,正处在最伟大的暧昧期呢。 刘一舟扯了扯许贺的胳膊,识趣道:“小绵,头儿,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简单粗暴的拽着人往外走。 许贺被他拖得一头雾水,边走边懵:“你干嘛啊?我问题还没问完呢!” 刘一舟叹气,心里恨不得给他个棒槌,真是头猪脑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没看见会议室气氛很微妙?他俩杵在这儿就是多余的发光发热照亮全世界的电灯泡。 “闭嘴,跟我走就对了,不会害你。” 第二天一早。 宋延提着两份早餐敲响了姜绵的房门。 门一拉开,姜绵就闻到了食物香气,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餐袋:“这该不会又是你亲手做的?” “嗯。”宋延点头,笑笑说,“我们不回警局了,我们直接去朱莹家。” 姜绵应声关好门,伸手接过餐袋,随手抽出一份三明治咬了一口,眼里掠过一丝惊喜:“今天居然加了鸡排和肉松?” 两人并肩下楼,坐进车里。 宋绵把餐袋揣在怀里暖着,宋延目视前方发动车子:“明天不做三明治了,换个新品。” 姜绵侧头看他:“那我明天想喝八宝粥。” “好,明天给你做。” 车子很快停在朱莹家楼下。 这是一片老旧居民小区,环境安静,朱莹毕业后就一直和父母同住,一来离华音合唱团的工作室近,二来也能省下一笔房租。 宋延上前敲门,一会儿后,一位系着围裙,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疲惫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她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疑惑:“你们是?” 姜绵拿出证件,声音温和:“阿姨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过来核实一下您女儿失踪的相关情况。” 一听是警察,朱母卸下防备,眼底燃起一簇微弱又迫切的期待,连忙侧身让人进屋:“警察同志快进!是不是莹莹有消息了?她现在在哪啊?” “谁来了?” 朱父面色苍白,身体略显虚弱地从卧室走出来。 朱母赶紧上前扶住他坐到沙发上,嘴里还不停念叨,带着一丝盼头:“应该是莹莹有消息了,这半个月不知道她在外头有没有挨饿,等她回来,我马上给她做最爱吃的酱排骨。” 朱父原本黯淡的眼神也有光了,看向两人,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急切:“警察同志,我女儿现在在哪?她什么时候能回家?” 姜绵指尖收紧,看着夫妻俩眼底的期盼,她有点不忍心打破,可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辈子。 她放低嗓音,将朱莹遇害一事告诉他们。 “她已经不在了,叔叔,阿姨,你们节哀。” 短短一句话,像是瞬间抽干了屋子里所有的空气。 朱母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呆呆望着姜绵,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不可能……” 朱父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发颤:“半个月前她还好好的,我还送她出门上班呢,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一时间,屋内的哭声断断续续。 良久,朱父他哑着嗓子开口:“你们问吧,我们都配合,只要能抓到凶手,什么都告诉你们。” 姜绵压下心里的沉重,开始正式问话:“朱莹每周日都会去天主教堂旁听,一直都是独自往返吗?有没有固定一起的同伴?” 朱父深吸一口气,摇头:“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来去,从来没听她提过有人结伴。” “那她失踪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回家路上有人跟踪,或是主动搭讪她?” 朱母抬手抹着止不住的眼泪,努力稳住情绪回想:“有一次随口提过一句,她说从教堂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穿着很奇怪的男人,上来问她微信,她没理拒绝了,那人当时还瞪了她一眼,之后就走了。” 姜绵追问:“她有没有说对方的年龄,长相或者身材特征?” “没有。”朱母说道,“她当时没当回事,就随口跟我提了一嘴,我们也没往心里去,谁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又哽咽得说不下去。 宋延低头记下线索,姜绵继续提问:“朱莹近期有没有接触过雕塑行业,艺术创作类的人?不管是熟识,听说,还是偶然遇见的,都可以说。” “没有。”朱父回答得很果断,“莹莹只搞声乐,身边来往的全是音乐圈的同事和朋友。” 姜绵稍作思索,又问:“那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偶像?最好是跨行业的。” 朱母:“她就喜欢一个女歌星,一年前还特意去看过演唱会,跨行业的偶像,没听她说过。” 宋延把信息一一记录,他问:“她常年去教堂,和里面的神父,工作人员来往多吗?” “不多。”朱母摇头,“我女儿性格安静还有点内向,不爱主动结交人,每次去都是安静旁听完,就立刻回家。” 姜绵抛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失踪前半个月,她身上有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哪怕一点点不对劲。” 朱父沉眸回想许久说:“一切正常。” 闻言,姜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无仇,无怨,无纠纷,这是单纯的猎物式挑选,凶手在挑选一个完美雕像作品。 姜绵又问:“我们可以参观,简单查看一下朱莹的房间吗?” “可以,当然可以。”朱母连忙起身,强撑着情绪,领着两人往卧室走。 朱莹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布置得温馨干净,处处透着女孩温柔安静的性格。 两人仔细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线索,只能折返客厅。 姜绵看着沉浸在悲痛里的夫妻俩,语气诚恳:“叔叔,阿姨,今天我们记录的所有信息,都会作为案件重点侦查线索。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追查凶手,给朱莹,也给你们一个交代。” 宋延递给朱父一张名片:”后续案件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如果你们突然想起任何细节,也随时联系我们。“ 第299章华音合唱团:割裂的供述者7 两人安抚完朱莹父母,便起身离开,下一个地点,他们准备前往华音合唱团。 华音合唱团是临江本地一家小型民间声乐团体,并非公办单位,由一群热爱唱歌的爱好者自发组建而成。 工作室开在市区一栋写字楼的二层,整体规模不大,一共三十多名成员,大多都是上班族和年轻的音乐爱好者,平时利用空余时间排练,偶尔接一些小型商演和公益演出。 宋延与姜绵坐电梯来到写字楼二楼,见到了合唱团的王团长,他是个中年男人,身形微胖,面相和善,看着很好相处。 得知二人是过来调查朱莹的案子,王团长十分配合,问话的时候回答得格外认真,生怕耽误警方办案。 “朱莹在团里平时工作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和谁闹过矛盾?” 这次依旧由姜绵负责提问,宋延在一旁低头做记录。 “小莹性格温和,待人也客气,从来没跟团里任何人红过脸。”王团长答道。 “那在失踪前半个月,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王团长回想了一阵,认真摇头:“一点异常都没有,每一次排练状态都很稳定,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私下有没有接触艺术圈,雕塑行业相关的人?” “没有。”王团长说得十分肯定,“她的生活基本就是两点一线,除了排练就是回家,圈子很简单。我们团都是做声乐的,没人接触雕塑这类东西,我也从没见过她和这类人来往。” 姜绵点了点头,又接着问了几个别的问题。 团长给出的口供,和朱莹父母说的大部分都能对上,唯独一件事,关于奇怪男人索要微信那一段,王团长并不知情。 无论是在朱莹父母那里,还是在合唱团这边,能够拿到的有效线索都少得可怜。 朱莹的社交太干净了,干净到令警方有些束手无策。 “那她在团里有没有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姜绵继续问道。 “没有。”王团长说道,“小莹本身就比较独来独往,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但会保持距离。如果你们需要,可以把团里的成员叫过来,你们挨个问问。” “好,麻烦您把大家叫过来。”姜绵说道。 只询问团长很难问出更多信息,多几个人问话,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没过多久,王团长把合唱团的成员全都召集过来。 小小的办公室一下子挤满了人,空间不够,他便领着一行人去往宽敞的排练室。 姜绵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沉声道:“大家如果知道任何和朱莹相关的情况,可以如实说出来,帮助我们尽快破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这时,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绑着高马尾的女生举起了手:“我倒是想到一件事,就是不知道算不算有用的线索。” “没关系,你直接说就好。”姜绵看向她。 女生神色有些为难,嘴唇动了几下,犹豫着迟迟不敢开口。 姜绵一眼就看出来,这件事牵扯在场的其他人,她担心说完之后遭到别人排挤。 姜绵抬眼看向众人:“麻烦各位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单独和这位女士核实。” 王团长也连忙配合着招呼大家离场,等所有人走光,他带上门也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女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姜绵看着她说:“人都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心大胆讲。” 女生定了定神说:“有一次我撞见朱莹姐和建敏姐吵架,两个人吵得特别凶,建敏姐还动手扇了朱莹一巴掌。” “她们当时因为什么原因争执?” “她们在为章宇哥吵架,建敏姐指责朱莹姐勾引她章宇哥,还说就是因为朱莹姐,章宇才和她分了手。” 姜绵心里一动:“你是在哪看到,听到她们争吵的?” “那天所有人都下班走了,我肠胃不舒服,留在卫生间,无意间听见的。”女生补充道,“其实基本上都是建敏姐单方面在指责,朱莹姐没怎么争辩。” “而且在我看来,章宇长相普通,朱莹姐那么好看,不可能看上他,我感觉建敏姐大概率是误会了。” “这么说来,是章宇主动骚扰朱莹?”姜绵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女生抬起头,一脸吃惊:“你怎么猜到的?” 姜绵唇角微扬:“按你所说,朱莹对他没有好感,那就不存在主动招惹,最合理的可能性,就是章宇主动骚扰朱莹。” “他这个人应该比较自恋,自以为朱莹喜欢他,于是和建敏分手,之后不断骚扰朱莹,害得朱莹被误会扇巴掌。” “两个女人的争斗全都是他引起的,留下两个女人为他争吵的假象,而他自己却美乎乎的隐身了。” “说难听点,他就是个扫把星。” 女生听完满眼佩服:“警察也太厉害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去考警校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没有的话你可以先离开了。” “好的。” 姜绵转头看向一旁的宋延:“张建敏虽然和朱莹有过矛盾,但她只是声乐爱好者,并不懂雕塑工艺,这起案子大概率和她无关。” “至于那个章宇,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他喜欢朱莹,没理由杀她。不过两个人还是得问话,说不定能问出别的线索。” “好,听你的。”宋延点头。 之后两人找来张建敏和章宇做笔录,并没有提起刚才那位女生,只以调取监控发现二人和朱莹存在矛盾为由进行问询。 果然,从张建敏口中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问话的时候她言语间还带着对朱莹的不尊敬,姜绵委婉警告她几句后,便让她离开了。 轮到章宇接受询问时,他反倒提供了一条较为重要的线索。 第300章声带被摘除:割裂的供述者8 “大概半个月前吧,排练结束其他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我故意拖着没走,想着趁没人跟她把话说开。” 章宇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浮:“我当时鼓起勇气,跟她表白,想让她做我女朋友。” 说到这儿,章宇脸上还带着一丝自得,可很快眉头皱起:“我过去找她时,余光瞥见她低着头玩手机,手指还在屏幕上不停敲打。我往前走近两步,她一下把屏幕按灭,将手机扣在了腿上。” “动作快得很,我来不及看清页面,也不知道她在跟谁聊天。” “我问她正在和谁聊天,她没有回答,只叫我别多管闲事。” “那时候我没多想,自顾自接着表白,可她全程心不在焉,敷衍地拒绝了。现在回头想想,她当时明显很怕我看见手机里面的内容。” 讲到最后,章宇的神色严肃下来:“她藏得特别刻意,一定是在和什么人聊天,而且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那种。” 姜绵听完,又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便让他离开了。 之后他们挨个问询合唱团剩下三十多名成员,也没有问出更多有用线索,只能结束走访,动身回警局。 车上,姜绵侧过头看向宋延:“你说朱莹会不会在网恋?” “有这个可能性,现实当中没有查到她和陌生人来往,网上联系就成了最合理的方向。”宋延说道。 “先不想这些了,脑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我眯一会儿,到警局了你叫我。”姜绵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好。” 等两人回到警局,已经中午十二点。刘一舟和许贺还没有回来,两个人便先去法医室,了解江鹤这边的尸检进度。 尸体已经完整的从石膏里开凿出来,平放在解剖台上。 江鹤正专注地做着检验,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语气带着一点轻松:“你们外勤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查到的线索不多,这起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江鹤摘下橡胶手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果不其然,关键线索还是得从尸体上面找。” “验尸结果出来了?”宋延问道。 江鹤点了点头,神情郑重,把初步的尸检报告递过去:“死者属于窒息死亡,我们在她的口腔和鼻腔内检出大量石膏残渣,石膏凝固堵住口鼻,胸腔无法正常换气,最后窒息身亡,也就是被石膏活活闷死。” “除了手腕能够看见捆绑留下的勒痕之外,死者的双侧声带也已经缺失。” 姜绵心头一震:“也就是说,凶手把她的声带取走了?” “没错,而且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摘除的。”江鹤看向解剖台上的遗体,语气微冷,“创口切面平整,避开了大动脉和主要神经,能做到这样,凶手很熟悉人体喉腔构造,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 姜绵垂着眼低声自语:“割除声带,对他来说有什么含义?” 江鹤继续补充:“血检结果显示,死者体内检出镇静类药物,药物会让人体四肢发软无力,但意识保持清醒。” “凶手就是在这种状态下摘除她的声带,声带本身并不是致命部位,没有粗大的动脉,就算被摘除,也不会立刻造成死亡。” “死亡时间确定了吗?”姜绵压下心底的不适感问道。 “结合尸体腐败情况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傍晚。”江鹤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检查,死者身上没有被性侵的痕迹,可以排除性侵作案这条方向。” 他抬眼看向二人,说出另一个更令人无法接受的信息。 “还有一点,浇筑石膏的时候死者全身赤裸,凶手脱去了她全部衣物之后,才开始浇筑。” 姜绵的视线落在解剖台上那具面色青白惨白的遗体上:“脱掉衣物并不是出于情欲,在凶手偏执的想法里,是想要把她做成一件干净无瑕的雕像。” 她冷笑一声:“他给朱莹注射镇定药物,就是为了能够像摆弄人偶一样摆出他想要的姿势,我怀疑凶手有精神疾病,不然不会这么变态。” 宋延脑海里浮现出雕像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容,说出自己的推测:“朱莹半个月前失踪,说明凶手很可能提前将她绑架了,还和她共处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日子里,他或许一直在记录她微表情,想要在浇筑雕像的时候,最大限度还原,放大她的恐惧。” 江鹤听得头疼,摆了摆手:“查案推理交给你们,我只负责做好尸检工作。” 二人走出法医室,刘一舟与许贺和回来了,两个人正坐在电脑前面查看监控录像。 宋延的手机忽然响起,便先回办公室接电话,姜绵走到刘一舟的身旁。 “监控这边有没有发现?” “有。”刘一舟点开几段监控视频给姜绵查看。 监控里,朱莹走进教堂的时,一个衣着邋遢的男人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而在另一段录像里,男人坐在朱莹后方,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后背。 教堂旁听结束,朱莹走出大门,那个男人也紧跟着出来,快步上前拦住她,举着手机对着朱莹比划,嘴里在说着什么。 朱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和他有过多交谈,侧身绕开他离开了。 男人也没有追上去纠缠,就站在原地盯着朱莹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转身走开。 刘一舟指着屏幕:“我觉得这个人嫌疑很大,明显对朱莹抱有别的心思。” 姜绵盯着画面里男人沧桑的面孔。 这个人,正是朱莹父母口中向朱莹索要微信的奇怪男人。从视频来看朱莹并没有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也就是说,和朱莹网恋的,另有其人。 刘一舟说道:“我把这张人脸截图导出,送去做比对,在常住人口资料库以及前科人员名单里面筛查,试着锁定他的身份。”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许贺:“贺哥,朱莹的通话记录和社会关系那边查得怎么样?” 许贺早就等着她问他,眼里带着欣喜:“查到了,还是个重大线索。” 第301章有前科的人:割裂的供述者9 姜绵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许贺:“什么线索?” 刘一舟也抬眼望过去,等着他往下说,被两人目光一齐盯着,许贺从抽屉抽出一份通话清单,递到姜绵手上,语气欣喜。 “我查了朱莹的通话记录,除去和她父母的频繁联系外,还有一个17开头的号码跟她联系最频繁,两个人连续一个多月几乎每天一通电话,每通的通话时长大概五分钟左右。” “我顺着这个号码查下去,调出了实名登记资料,拿到了办卡人身份证信息,还有当初办卡预留的地址。” 听见查到了号主身份,姜绵心头一喜问:“查到那人是谁了吗?家又住在哪?” 许贺得意地扬了扬嘴角,带着一点小狡黠:“当然查到啦,你贺哥出手,哪有查不到的。” 他调出电脑上的身份资料靠在椅子上说:“这人叫陈浩天,是一名艺术家,还是个雕塑爱好者,登记的通讯地址在清水家园,现住址也在这个小区。” 陈浩天,雕塑爱好者。 难道他就是朱莹那个神秘的网恋对象? 姜绵低头翻看手里的通话记录,目光落在最后通话的日期上。 “他和朱莹最后一通电话,是半个月之前,从那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们已经保持了每天通话的习惯,按常理来讲,如果朱莹手机关机没人接听,正常人会多打几遍试试,第二天也会继续打电话过去确认下她手机是否还在关机。可是陈浩天没有,整整半个月,一通电话都没有拨出去。” “反观朱莹的父母,自从女儿失踪之后,几乎天天给她打电话,坚持了半个多月。” “朱莹父母的反应才符合普通人的心态,陈浩天的举动,有点反常了。” 听完姜绵的分析,许贺一下子反应过来:“能坚持一个多月天天通话,再多坚持半个月本来不算难事,这么看,这个陈浩天有问题啊。” “小绵,我们手里有他的手机号,要不要通知他来警局接受问话?”许贺下意识先征求姜绵的意见,在他心里,很看重她的判断。 “可以,但是不要透露太多案情细节。”姜绵说道。 许贺点点头,对照屏幕上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他神色端正,语气正式。 “您好,这里是临江市市局刑侦支队。有一起案件需要您配合接受询问,请您今天下午三……” 余光瞥见姜绵对着他比出两根手指,他立刻改口:“两点到警局一趟,过来配合我们做一份笔录。” 说完公事公办的通知,听筒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复:“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贺有点疑惑:“定在两点,时间会不会有点太赶?” 姜绵抱着胳膊说道:“不会,清水家园离警局不算远,打车半小时就能到,时间给得宽裕,我反而担心给他留出心理准备的机会,怕他趁机跑路。” “也是,万一他心里有鬼,直接躲起来,我们还要耗费人力去搜寻,得不偿失。” 许贺转头看向一旁的刘一舟:“老刘,监控里那个奇怪男人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刘一舟正好准备开口,听见他发问,便指着电脑屏幕说道:“查到了,那人叫潘华,有前科,一年前因为当街猥亵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被判羁押一年,半个月前才刚刑满释放。” 许贺一下子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再说一遍?” 刘一舟也不想再一次说出这种猎奇事,怕再次脏了他的耳朵,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又复述了一次。 “这人叫潘华,当街猥亵一位七十岁老太,被关押一年,半个月之前刚放出来。” 整个大办公室只剩下忽上忽下的呼吸声,还有冷风吹在玻璃窗上呼呼作响的声音。 嘻嘻,冷风也表示它听到这句话时被扰乱道心,撞墙了呢。 许贺的嘴巴张成一个“o”形。 姜绵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挂上一副痛苦面具。 姜绵最先回过神,她干笑两声:“这个潘华也是个人物,咱们可别学他,不然就得进去吃免费的豪华大餐了。” 许贺和刘一舟:⊙▂⊙ 瞧你说的,谁的脑子有泡才会学他? 见两人也露出痛苦面具,努力憋住笑:“既然身份已经查明,手机号应该也查到了,抓紧打电话通知潘华,也让他两点过来接受问询。” 许贺的脑回路清奇,他抱着自己,小声问:“他连七十岁老人都能下得去手,那我这个小鲜肉,在他眼里岂不是震撼美味?” 姜绵和刘一舟:你没事吧,没事就吃溜溜梅。 刘一舟抬手敲了敲脑袋,温馨提醒:“你的智商已经欠费,该充值了。” “我口嗨一下不行吗?”许贺满脸无辜。 姜绵和刘一舟懒得再接他的话,这人越搭理越起劲,适当冷落一下,他才能长记性。 随后刘一舟拨通潘华的电话,同样通知他下午三点到警局,特意错开两人问询的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陈浩天准时来到警局,许贺把他带进会议室,三人对他进行问话。 陈浩天坐在三人对面,被三道视线直勾勾盯着,不停吞咽口水,坐立难安,屁股像是扎了针一样。 许贺盯着他的表情发问:“你清楚我们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不清楚。”陈浩天低头回应。 “不清楚?”许贺把通话记录推到他面前,“你和朱莹连续一个月每天通电话,半个月前打完最后一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朱莹是微信摇一摇认识的,加上好友之后经常聊天,一来二去关系慢慢变得暧昧,后来就养成了每天通电话互道晚安的习惯。” 许贺挑眉:“只是互道晚安,通话也用不着五分钟吧?你们还聊了些别的什么?” 问到这里,陈浩面露难色,明显不太愿意提起两人通话的内容。 姜绵捕捉到他的迟疑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第302章陈浩天,潘华:割裂的供述者10 陈浩天察觉到姜绵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冷,指尖不自觉在桌面攥成了拳头。 “你们也清楚,暧昧期的两个人,什么话都聊,我们每天通话五分钟,就是聊些比较私密的话题,具体是什么,各位都是成年人,心里应该都明白。” 他话说得隐晦,但三人都听懂了,脸上难免有些尴尬。 刘一舟轻咳两声问:“你和朱莹线下见过面吗?” “没有,我们只是网恋,还没线下碰面,不过互相交换过照片,两个人对彼此都挺满意的。” 许贺:“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足足大半个月,都没有给朱莹打过一通电话?” “她主动跟我提了分手,说我们两个人不合适,还让我之后别再联系她。当时她很绝情,我也没办法,只能照做。”陈浩天脸上掠过一丝自嘲。 “就因为她提了分手,你就半个月不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许贺皱着眉反问。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死缠烂打,未免也太掉价了。” 许贺打量着他的神色,看不出丝毫心虚,暂时相信他的话,又接着问:“那你近一个星期,都在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 陈浩天答道:“我失业了,没什么事,一直待在家里制作雕像。” 这话一出,许贺和刘一舟同时看向姜绵,姜绵的眼皮一跳问:“你家里安装了监控吗?我们需要调取监控,核实你的行踪。” 陈浩天摇了摇头,神色略显局促:“我个人比较在意隐私,家里没有装监控。” 家里没有监控佐证,那就只能去清水家园物业那边调取小区公共区域监控,确认下他说的话是否属实。 主要是陈浩天是雕塑爱好者,又近一周都在家里制作雕像,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他制作的到底是不是正经雕像。 姜绵简单告知了朱莹遇害的消息,陈浩天浑身一抖,声音都带上了慌乱:“我虽然喜欢雕塑,但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把人做成雕像啊。” “我们能不能看一看你的雕塑作品?”姜绵顺势提出要求。 “可以,我手机里存了不少拍摄的照片,我打开给你们看。”为了尽快洗清嫌疑,陈浩天十分配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照片递到姜绵面前,语气忐忑,“警官,我做出来的作品可能有点粗糙,上不了台面。” 姜绵接过手机,一张张滑动翻看,许贺和刘一舟也凑过来看。 看完之后,她把手机还给了陈浩天。 陈浩天说的没错,他制作的雕像确实很粗糙,和顾时京相比,两人的制作水平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没有可比性。而且,陈浩天制作的风格很正常,没有顾时京那股阴暗诡谲的气息。 陈浩天见姜绵脸色变了又变,以为还在怀疑自己,急忙解释:“我虽然爱好雕塑,但我的制作水平才入门级别,压根做不到把人做成雕像的地步,要做到那种地步起码要大师级别。” “在雕塑行业,你有没有比较崇拜的业内大师?” 陈浩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发紧:“没、没有。” “那顾时京这位艺术家,你认识吗?” “不认识。” 姜绵敛去神色,对他说道:“问询结束,你可以离开了,但近期不能离开临江市,也不能对外泄露本案相关的任何信息。” 陈浩天连声应下,生怕姜绵再留他问话,起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这么看,陈浩天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了?”许贺问道。 “先调取清水家园近一周的出入口监控,核实他的日常行踪,再做最终判断。”刘一舟接过话说道。 许贺转头看向姜绵,好奇发问:“小绵,顾时京是谁?” “一位雕塑艺术家,我和宋队之前去过他的私人雕塑馆。他的作品风格诡谲独特,我看过雕塑馆的监控,他近一周的活动轨迹都在馆内,暂时没有异常。” 姜绵继续说,“教堂里那尊石膏雕像,和他雕塑馆里名为《祷告者》的作品一模一样。我推测凶手大概率认识顾时京,一心想要模仿甚至超越他,证明自己的创作能力更强。” “为了证明比别人厉害,就照搬别人的作品?这思路也是逆天了。”许贺忍不住嗤笑一声。 刘一舟指尖转着钢笔附和:“不过这人确实有点才华,不然也没法把别人的作品一等一复刻出来。” “先不说这些,我们接下来问问潘华的情况。” 没过多久,潘华也按时来到了警局。 他头发油腻结块,杂乱的胡茬铺满下巴,外套皱巴巴的还起了球,领口沾着发黑发硬的污渍,身形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邋遢感。 刚走进房间,潘华的目光就直勾勾黏在许贺身上,许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厉声道:“你眼睛往哪看呢?” 被这么一吼,潘华收敛了黏腻腻的眼神,低头道歉:“对不起警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许贺神色稍缓,但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交谈,转头对刘一舟说:“这人交给你询问吧。” 刘一舟点点头,看向潘华问:“半个月前,你在天主教堂门口拦住一名年轻女生,想要加对方微信,这件事属实吗?” “我就是看她长得好看,想加个微信认识一下而已。” “只是加微信,为什么接连好几天跟踪她?” “我很喜欢她,想找机会接触一下她,万一她看上我了呢?” “你知不知道,私自跟踪他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潘华立刻狡辩:“跟踪一下怎么了?她又没少块肉。” “被你跟踪的这名女生,已经遇害了,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听闻这话,潘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就只是跟踪了她几天,什么坏事都没做!” “那你说说,近一个星期你都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我一直待在出租屋里睡觉,哪儿都没去,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姜绵盯着潘华慌乱不安的神情问:“你连续跟踪她好几天,有没有发现她和行为怪异的人来往,聊天?” 第303章剧院里的镜中人:割裂的供述者11 潘华听到这话,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我从没看见她跟谁聊天,我不敢靠太近,怕被她发现。” 姜绵眼神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好好想清楚,但凡跟她搭过话,走得近,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多说一句话的人,全都老实交代。” 被姜绵这么一施压,潘华不敢再敷衍,埋着头拼命回想。 “真没有……就一次!”他猛地抬头,语气仓促,“半个月前,我跟踪她从教堂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也在尾随她。” 姜绵:“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脸。”潘华急忙摆手,努力回忆细节,“个子很高,身形挺拔修长,一身黑衣,双手揣兜。气质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看着斯文安静,就不远不近跟在那女生身后。” 姜绵眼神一凝:“他们有接触过吗?” “没有。”潘华摇头,“那人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我当时一看还有别人盯着她,不想蹚浑水,跟了一小段就没再跟着了。” “你之前跟踪她那么多次,都没见过这个人,唯独那一次撞见了,对吗?” “对对对!”潘华满脸慌乱,急忙辩解,“我发誓我就尾随过她几次,从没做过出格的事,她的死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绵静静盯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 潘华就是一个市井小混混,胆小又好色,只会偷偷尾随偷窥,他的胆量和心智做不出这种带着艺术偏执的仪式性凶案。 基本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你是在哪条街上看见他尾随朱莹的?”刘一舟问道。 “教堂出来左拐那条威武街。” 刘一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片区监控,对那名黑衣服男人没有任何印象,心想回去必须重新看一遍监控。 随后他严肃警告潘华让他以后不能再尾随女生,接着让警员把人带离了会议室。 等人走后,许贺长长舒了口气:“这么说,潘华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就他这胆子和脑子,干不出这么惊悚的案子。” “基本可以排除。”姜绵点头,眼神却沉得更深,“但他说的那个黑衣男人,有重大嫌疑。” “我马上回去筛查威武街的监控,争取看清那人样貌。”刘一舟起身。 刘一舟走后,许贺瘫在办公桌上忍不住吐槽:“小绵,咱们调查这个案子两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还有那个黑衣人是打算从头贯穿到尾吗?” “黑衣服低调隐蔽,不容易引人注意,最适合作案。”姜绵被他逗得笑一声说。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我重新翻一遍雕塑馆的监控,总觉得之前漏掉了一些细节。” 许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那你忙,我歇会儿。” …………《我是一条发评论就能暴富的分割线~》 大家正忙着,宋延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走出来说道:“刚接到指挥中心电话,有人在城郊废弃老剧院发现尸体,通知技术科,法医室,立刻出警。” 警车陆续驶出市区,越远离市区,城郊的商铺越稀疏,连住户也寥寥无几。 半小时后,一排警车稳稳停在荒废多年的老剧院楼下。 整栋建筑破败陈旧,外墙瓷砖大面积剥落,露出发黑斑驳的水泥墙。楼顶招牌褪色碎裂,只剩“文化乐影剧院”几个残缺模糊的字,在阴沉天色里透出股阴森。 踏入剧院内部,浓重的霉味混着尘土钻进人的鼻间,大厅座椅东倒西歪,天花板吊灯残缺断裂。尤其是最前方的舞台更是破旧,木地板开裂腐朽,烂布状的幕布随风轻晃显得更加荒凉。 舞台中央并没发现尸体的踪影,只立着一尊姿态诡异的石膏雕像。 雕像半边脸的石膏外壳碎裂脱落,露出底半张毫无血色,紧闭双眼的惨白人脸。 而舞台旁蹲着一位身形干瘦的拾荒老人,衣衫沾满泥垢,手里攥着一只破洞编织袋,正是本次的报案人。 老人满脸皱纹,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剧烈发抖。 他常在这一片荒地捡废品,今天只是第三次进这座废弃剧院,一进门就看见舞台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膏雕像。 他没多想,爬上舞台想随手敲两下看看材质,可刚敲到雕像脸时,表层石膏突然开裂剥落,一张灰白僵硬的人脸就露了出来。 他瞬间浑身冰凉,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哆嗦着摸出老年机,慌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姜绵走上舞台,凑近观察雕像。 这尊雕像比她高出一个头,造型和顾时京雕塑馆里的《镜中人》一模一样。 雕像身体被扭曲成诡异的s形,双手紧贴脸颊,十指深深抠进石膏里,双脚踮起,仅靠两根大脚趾尖着地,整尊雕像姿态怪异。 短短两天时间,凶手再次复刻出顾时京的另一座作品。 其他人的作品他偏偏不选,为什么偏选顾时京的作品来复制? 这一点,她有点想不通。 另一边,刘一舟走到角落的老人身前,语气温和地询问:“大爷,麻烦你完整说一遍发现雕像的经过。” 老人抬眼,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我平时就在这附近捡垃圾,好久没来这剧院了,今天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一进来就看见舞台正中央摆着这么大一尊雕像,我好奇爬上去敲了敲,谁知道一敲脸就裂开了,还露出一张死人脸,我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你之前来剧院的时候,舞台上从来没有过这尊雕像,是吗?” “绝对没有!” “你进来之后,只在舞台这边活动,还是逛过其他区域?” “别的地方我都简单看过,啥也没有。这剧院我总共就来过两三次,进来也不敢多待,只待一会就走了。”老人后怕不已,“早知道会发现尸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进来。” 刘一舟接着追问:“你今天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第304章凶手的特征:割裂的供述者12 老人用力回想,眉头紧锁,迟疑许久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刘一舟低头做完笔录,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让警员把老人带离了现场。 舞台上的姜绵已经绕着雕像走了一圈,冷风从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拂过雕像裂开的半张人脸,残缺的五官在昏暗光线里透出一股阴森诡异。 宋延走到她身侧,望着那扭曲夸张的s形姿态开口:“这尊雕像,和顾时京雕塑馆里的第二件作品《镜中人》一模一样,凶手复刻得分毫不差。” “而且凶手心思很缜密。”姜绵抬眼扫视四周,“他肯定提前踩点物色过这个地点,料定这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来这,才敢把雕像摆在这里。要不是拾荒老人偶然闯入,这具藏在石膏里的尸体,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被发现。”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石膏端详片刻:“石膏剥落的断面很新,表面没有积灰,雕像摆放在这里的时间很短,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话音刚落,江鹤提着法医工具箱快步走上舞台。 他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整尊雕像,最终落在裸露的半张人脸上,隔着乳胶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皮肤张力。 “下颌骨骼轮廓,面部皮肉特征辨识度很高,这半张脸的骨骼走向偏向女性。从前牙磨耗程度和皮肤弹性判断,死者年龄大概在25岁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两岁。” 宋延追问:“那大概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江鹤用拇指按压死者面部,松开后观察肤色回弹变化:“尸斑还处于坠积期,按压会褪色,下颌部位已经出现尸僵,角膜呈轻度云雾状浑浊。结合现场环境的温度和湿度初步测算,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具体时间得运回法医室做详细检验才知道。” 他抬手敲了敲坚硬的石膏表层,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这石膏浇筑得十分密实,徒手撬不开,必须把整尊雕像运回法医室,用专业工具开凿拆解。” 宋延闻言立即安排人手,对雕像做好整体固定防护,避免搬运途中石膏碎裂,等运回法医室后立刻开展拆解工作。 没过多久,专用物证运输车开到剧院门口,警员们给雕像做好防护,借助重型搬运推车小心翼翼将它装上货车,全程做好减震固定,完整运回警局。 雕像被运走后,姜绵看向宋延说道:“这尊雕像很重,凶手不太可能雇人搬运到这里。和教堂那尊《祷告者》一样,凶手应该是在剧院里找好了制作场地,完工后才把雕像挪到舞台中央摆放。” 刘一舟随即提出疑问:“就算雕像确实是在这里制作完成,单凭他一个人的力气,也很难把这么重的雕像搬到舞台中央吧?” “还有教堂那尊雕像,是在地下室浇筑完成的,凶手又是怎么一个人把它完好无损运到地面摆放的?” 这两个问题一出,在场几人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刘一舟说得没错,雕像笨重,单人搬运难度大,除非凶手动用了特殊工具,或是还有帮手。 姜绵一时也理不出头绪,面露难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两个问题我们暂时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凶手制作雕像的位置。” 这座剧院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建筑,一共三层。 一楼是大厅与主舞台,二楼是观众看台,三楼是演员化妆间和道具库房。 宋延安排警员分层搜查,一一旦有新发现,立刻上报。 姜绵看向幕布,走上前掀开残破的幕布,走进了舞台后台。 后台靠墙的位置堆放着腐烂的戏服和老旧木箱,地面散落着一层白色石膏粉末。 姜绵眼神一沉,蹲下身掀开厚重发霉的戏服,底下摆放着不少雕塑制作工具。她又看向一旁的旧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堆放着石膏原料。 所有雕塑工具都被旧戏服遮掩住,用木箱也妥善收好,不仔细翻找很难发现。 这里显然就是凶手浇筑制作雕像的地方。 姜绵起身掀开幕布走出去,朝正在四处勘查的宋延几人喊道:“你们过来一下,舞台后台有重大发现。” 宋延带着众人掀开幕布走进后台,姜绵指着被戏服覆盖,木箱收纳的雕塑工具:“这里就是凶手制作雕像的地方,完工之后他把工具都藏在了这里,没有带走。” 许贺看着木箱里的工具,有些疑惑:“奇怪,他为什么要把工具留在现场?就不怕留下痕迹暴露自己吗?” 姜绵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塑形刀:“你们看看这把刀,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刘一舟上前观察片刻:“很新,很干净,就跟从来没用过一样。” “不止这一把,这些工具和教堂地下室里的那批一样,都崭新干净,还摆放得十分整齐。”姜绵继续说道,“我合理推断,凶手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听她这么一说,许贺环顾了一圈后台环境:“还真是,这地方荒废这么久,按理说早就布满蛛网,可这里干干净净,一点蛛丝都没有。” 刘一舟蹲下身,指尖蹭过地面:“而且正常浇筑雕塑,地面会堆积厚厚的石膏粉,现在这里只有薄薄一层,地面明显被凶手清理过。” 许贺一拍脑袋:“也就是说,凶手在制作雕像之前,先把后台打扫了一遍才开始制作雕像,那他这洁癖也太严重了。” 刘一舟点头:“所以我们掌握了凶手两个特征,他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许贺抱头哀嚎:“天啊,有洁癖的凶手,那得谨慎到什么程度啊?” 姜绵神色凝重:“凶手有洁癖,如果他把死者先带到这里再浇筑雕像,事后一定会把现场清理得十分彻底,大概率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而且江法医之前说过,这名凶手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以他的能力,想要抹除痕迹,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第305章雕像在对镜起舞:割裂的供述者13 “好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这里交给技术科。”宋延说道。 “许贺,一舟,你们去调取通往剧院路上近三天的监控录像,重点筛查出入这片区域的可疑人员和车辆。” “明白。” 两人离开后,姜绵和宋延也走出后台,回到舞台中央。 姜绵站在摆放雕像的位置停留片刻,折返走回后台,随后又重新回到舞台。 她出来的时候,默默在心里数着步数,宋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很清楚,姜绵只要有了思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姜绵站在雕像原本的摆放位置,看向宋延开口:“从这里走到后台大概三米左右的距离,雕像厚重,单人绝对搬不动,凶手肯定用了简易工具。” 她抬眼扫过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舞台角落里那台毫不起眼的手推车上,眼神一亮,指着推车说:“你说,凶手会不会是把把浇筑好的雕像放在上面,慢慢推到舞台中央的?” 说完,她快步走到推车旁,把它从角落挪到舞台中央,蹲下身仔细端详推车表面,车面上沾着一层浅淡的白色石膏粉末。 果然,她猜得没错,凶手很有可能是用这推车搬运的雕像。 可问题来了,雕像这么重,凶手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把它搬上推车的? 姜绵起身单手托着下巴,盯着推车陷入沉思,连宋延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她走到雕像摆放的原位蹲下身,认真查看四周地面。又走到后台与舞台的衔接处,俯身仔细观察,发现地面上留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压痕,还有大量摩擦留下的浅印。 姜绵掏出手机,对着地面痕迹多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脑海里的思路也清晰了大半。 宋延跟着蹲下身,看着地面的痕迹问道:“小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姜绵收好手机,抬头朝他眨了眨眼:“你猜?” 宋延轻笑一声:“你推测出凶手搬运雕像上推车,然后再放到舞台中央的手法了?” 姜绵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等回警局开会,我再跟大家详细讲解。” 她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这里交给技术人员和痕检科,能运回警局的物证全部带走,无法搬运的现场痕迹就拍照留存。” “然后我们去一趟顾时京的雕塑馆。” “问问他,有人复刻他的第二件作品,他是什么感想。” 说是问感想,不如说是试探下他的反应。 顾时京心机深沉,上次问询全程在装傻充愣,而且姜绵心里从未打消对他的怀疑,这一次,她一定要从他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来。 宋延叮嘱完现场工作人员,便和姜绵一同离开剧院,驱车赶往雕塑馆。 车上,姜绵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低头记录,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头看向宋延:“我发现这两座雕像有一个共同点,你想听听吗?”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听。” “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女性。”姜绵轻声分析,“你说,会不会是凶手的人生里,曾被这个年纪的女性伤害过,所以才针对性挑选这类受害者?” 宋延沉吟片刻:“或许是过往的心理创伤,让他十分憎恶二十五岁的女性。” “或许吧,我们不是凶手,猜不透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姜绵看着本子上自己勾勒的《祷告者》与《镜中人》草图,隐隐之中,她们的姿势好像在告诉她什么,但她想去解析她们的动作,却怎么都解析不出来,看来缺少个契机。 还有,她的潜意识里告诉她,凶手把《祷告者》放在教堂,《镜中人》放在剧院,绝对不是随机选择。 这两个地点,对凶手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 两人下车后,宋延向值守工作人员出示证件,两人顺利进入雕塑馆。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半,展馆早已停止营业,空旷的展厅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两人默契对视,径直走向摆放三尊诡异雕像的展厅。 刚走到展厅就看见顾时京背对着他们,正站在《镜中人》雕塑前,拿着抹布小心翼翼擦拭雕像表面,动作轻柔得过分。 听见脚步声,顾时京停下动作,缓缓转身,他眼神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冷淡:“你们有什么事?” 姜绵对他的态度愣了一下,两日不见这个顾时京这是去北极进修去了?整个人怎么冷冰冰的?她印象里的顾时京一看到她就会露出一副欠揍的模样,哪有像现在这么正经啊? 姜绵压下心底的异样,直入正题:“我们在城郊老剧院发现一具石膏浇筑成的尸体,雕像姿态和你的作品《镜中人》一模一样,我们过来想问你,你身边有没有很崇拜你,或是很憎恨你的人?” 顾时京随手将抹布扔进水桶,掏出丝巾一点一点擦干指尖上的水渍,擦完后,将丝巾也随手丢进桶里。 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姜绵头顶弹出个大大的问号。 顾时京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strong。 顾时京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不紧不慢说道:“崇拜我的人很多,憎恨我的人也不少。” “那万一这些人里,有人才华横溢,能完美复刻你的作品呢?” “不可能。”顾时京语气带着自负,“我的作品,他们一辈子都复刻不出来。” “你之前和我说过,创作《镜中人》时,你认为女性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容貌。” 顾时京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抬头凝视着雕塑,低声呢喃:“你不觉得她这个姿势很美吗?一边对着镜子起舞,欣赏自己的美貌。” 听他这么一说,姜绵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雕像那扭曲的s形姿态,认真一看,还真像是一名女生在对镜起舞。 第306章奇怪的顾时京:割裂的供述者14 姜绵视线落在顾时京身上,出声问:“你为什么要把雕像设计成踮脚抬手,轻拂脸颊的姿态?对你而言,这个姿势有什么特殊意义?” 顾时京闻声回头,脸上色平淡:“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姜绵不紧不慢,继续问:“那《祷告者》呢?你为什么要将它做成跪地呐喊的姿势?这对你又有什么特殊含义?” 顾时京瞥了她一眼:“我说过,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看他这副闭口不谈的模样,姜绵没有再勉强,也不再多问。 她后退几步,站到距离《镜中人》两米开外的位置,抬头望向那尊雕像。 从远处看,这雕像确实像在对镜起舞,沉醉地欣赏着自己的姿态。 可跳舞,总得有一面镜子才行。 那它对着的镜子,到底在哪? 一个念头窜进姜绵脑海,她抬头,扫视了一圈展厅。 这间展厅干净透亮,光线落在墙面地面上,站在任何位置都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会不会这展厅,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顾时京察觉到她打量展厅的动作,主动走到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望向雕像,试探问:“姜警官,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姜绵转头看向他,眼神幽深:“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作品名叫《镜中人》,你也说过,它是在对镜起舞。”姜绵目光落回雕像上,轻声发问,“可这偌大的展厅里,没有镜子,还是说这展厅,就是一面镜子?” 顾时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意外,他看向姜绵,坦然承认:“姜警官确实聪明,你猜对了,展厅就是一面完整的镜面。” “不可否认,你在雕塑方面是个天才。” “多谢夸奖。”顾时京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欣喜。 “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姜绵看着他说,“案件我们会持续跟进,麻烦你近期保持手机畅通,我们随时会再来找你核实线索。” “随时恭候。” 待姜绵和宋延两人离开展馆,顾时京抬手轻拍了两下掌心。 走廊深处,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馆主,您有什么吩咐?” 顾时京侧眸扫了一眼角落的脏水桶:“这桶脏水拿去倒掉,换个新桶装清水过来。” “再找人把这片地面拖干净,太脏了。” “明白。”男人应声提起水桶,退了下去。 车内一路安静,半晌后,姜绵开口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顾时京很奇怪?” 宋延目视前路,低声道:“哪里奇怪?” “第一,今天的他太冷静了,脸上没有前两天那种贱兮兮的模样,上次他得知有人模仿他的作品,他起码会震惊,这一次他连一丝诧异都没有,这一点就很奇怪。” “第二,上次他说创作《镜中人》理念是,他认为女性在死亡那一刻最在意的是自己的美貌。但这一次他却认为这雕像是在一边对镜起舞一边欣赏自己的美貌,和死亡时欣赏自己的美貌对不上边。” “第三,前两次见面,他见我第一眼会喊小美女,但他这次没有,看我的眼神也没有那种挑逗,还有前两次他对你充满敌意,可这一次他好像全程都在忽略你。” 宋延指尖轻敲着方向盘,神色沉凝:“他身上藏有秘密,只是到底是什么秘密,还需要我们深挖。” “算了,不想了,随着线索一步步深入,他身上的秘密也会无处遁形。” 她的脑子就这么大,脑容量不够,再继续想下去,她的头发快掉光了。 …… 次日清晨。 姜绵趴在办公桌上醒来,昨晚为了梳理案件线索,她熬了一整晚,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脖颈和胳膊僵硬发酸,浑身都透着疲惫,她拿起身上盖着的毛毯,叠好放在桌面,不得不说,宋延给的这条毛毯,盖起来比被子还暖和。 她直起身,简单活动了僵硬的四肢,随手捋顺凌乱的头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回来,办公室的所有人也全都醒了过来,没过多久,刘一舟和许贺提着两大袋冒着热气的早餐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给所有人分发。 大家刚休整完毕,宋延便走进了办公区,目光扫过所有人,沉声通知:“五分钟后,全员到会议室开案情分析会,梳理最新线索。” 大家动作麻溜的拿起手边的案卷笔录,走进会议室依次落座。 宋延看向身旁的江鹤:“江鹤,你汇报最新尸检结果。” 江鹤起身,将完整的尸检报告投屏到大屏幕上,开始汇报尸检结果。 “死者为女性,二十五岁,尸体于昨日傍晚六点被发现。结合尸温,尸僵程度综合推算,死亡时间为前晚十点至十一点,遇害到被发现,间隔时长十九至二十小时。” “具体死因与第一名死者一样,为石膏密闭性窒息死亡。死者手腕有清晰捆绑约束伤,全身无衣物,赤裸状态下被浇筑成石膏雕像。” “毒物检测显示,死者生前被注射镇静药剂,药物仅限制肢体行动,全程意识清醒。受害者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亲眼看着自己被石膏浇筑,最终窒息死亡。” “尸体无性侵痕迹,声带完整,无摘取,破损痕迹。” 说到这里,江鹤话锋一转,说出这两名死者的不同点:“但这名死者双脚脚筋被人为挑断,属于生前活体损伤,是凶手作案前刻意造成的伤害。” 宋延沉声发问:“石膏表层,有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 “暂时没有。”江鹤摇头。 许贺皱着眉,满心疑惑:“上一名死者被摘除声带,这一名死者被挑断脚筋,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一舟顺着思路推测:“会不会是第一名死者生前辱骂过凶手,所以被摘除声带?第二名死者可能想试图逃跑,凶手才挑断她的脚筋,杜绝逃跑可能?” “不会这么简单。”宋延继续问,“死者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第307章 搬运雕像的方法:割裂的供述者15 小张站起身汇报:“死者名叫罗小雨,二十五岁,临江戏剧学院芭蕾舞专业毕业,目前在一家芭蕾培训机构担任舞蹈老师。她是独生女,父亲是小学数学老师,母亲是初中语文老师。半个月前她下班途中失踪,家人寻找没有结果,报了失踪。” “这是她的证件照。” 小张说着,在大屏幕放出照片,画面里的女生留着一头长发,笑起来带着浅浅的梨涡,样貌清秀干净,看着很温柔。 宋延看向小张,沉声发问:“她的社会关系排查清楚了吗?身边有没有从事雕塑,艺术类相关行业的朋友?” 小张点头回道:“查清楚了,罗小雨只有一个闺蜜,二十四岁,和她是同校校友,现在在幼儿园做舞蹈老师。两人关系很好,周末经常约着聚餐逛街,除此之外,她社交圈很简单,身边没有雕塑,艺术行业的朋友。” 宋延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刘一舟和许贺:“监控筛查有新发现吗?” 刘一舟上前一步汇报:“我们俩连夜看了通往老剧院沿途近三天的监控,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十分反常。连续三天,都是早上八点准时驶入剧院那片区域,晚上九点半准时离开,时间很固定。” “案发当晚,这辆车也是九点半准时离开,罗小雨的死亡时间是当晚十点到十一点,时间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定,这辆黑色轿车的车主就是凶手。” 姜绵抓住关键信息:“你的意思是,他连续三天,都是早上八点准时进剧院那片区域,晚上九点半准时走?” “没错,”刘一舟肯定道,“出入时间卡得很死,一秒误差都没有。” “这下就对上了。”姜绵低声道。 “对上什么了?”刘一舟皱起眉,有点疑惑。 “对上凶手有严重强迫症这点!”许贺抢先接话,说完还转头朝姜绵眨了眨眼,一脸求夸奖的模样。 姜绵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干脆竖起两根大拇指:“可以啊,贺哥,你这脑子,简直堪比福尔摩斯啊,你猜对了!” 被她这么一夸,许贺有点飘飘然起来。 他高昂起脑袋,嘴角上扬,随意抬手理了理衣领,还故意斜睨了旁边刘一舟一眼,一副得意炫耀的样子。 刘一舟看得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被夸一句吗,至于这么嘚瑟?又不是没被夸过。 姜绵收起笑意,继续分析:“凶手之前搬运雕像都按照步骤来,一点都不乱,现在连作案进出时间都掐得分秒不差,这就是典型的强迫症。” “他做事有自己固定的规矩和流程,接受不了半点偏差。” 许贺一直好奇凶手是怎么把一个又大又重的雕像搬在舞台上。 “小绵,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搬运雕像到舞台上的方法了?“ 姜绵本就想在开会时详细跟大家讲解,既然许贺开口问了,那她就顺着他的话讲解。 她拿出从现场拍的几张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让大家都能看清照片里的内容,她上去,站在大屏幕前,她指着地面有压痕的一张照片说。 “你们看后台地面,有多处均匀的压痕,滑动印,还有垫木板蹭出来的痕迹,动手作案很冷静,步骤一步不乱。” “首先,雕像在后台浇筑凝固之后,硬度足够,不会碎裂的前提下,他利用剧院丢弃的旧撬棍,垫板,木楔,最基础的杠杆原理操作。” 许贺听得很认真,但还是有点不信:“具体是怎么抬起来的?那玩意几百斤啊!” “很简单,交替垫高。”姜绵解释,“他很可能先用撬棍把雕像底座一侧微微翘起,塞进厚木方垫稳,再去撬另一侧,同样垫高,左右反复交替,一点点把整尊雕像抬高。” “全过程他很小心谨慎,所以石膏没有崩裂,也不会留下大面积的磕碰痕迹。” 刘一舟听明白了:“所以他把雕像垫到和推车一样高?” “对。”姜绵点头继续说道,“垫高到和推车一样高度时,他在地面和推车上铺了旧木板,减少摩擦阻力,然后平移把整尊雕像滑上推车。”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只有浅浅的滑动印,没有拖拽痕迹。” 刘一舟看着照片问:“那运到舞台中央,又是怎么把雕像抬下来摆放的?” 姜绵指着舞台地面的浅印:“推车车轮痕迹很规整,直线推行,没有偏移,他慢慢推着推车从后台走到舞台中央。距离三米左右,地面光滑平整,非常好走,到位置后,再次用垫高方法,一边落垫,一边撒板,一点点把雕像平稳放在地面。” 宋延也听明白了:“你说的这种交替垫高法,本质上就是千斤顶原理的人力版。在现实工程也有实际对应,比如古埃及挪动巨型石像,就是用撬棍和木楔一点点撬起,垫高,再滑行。” 江鹤也说道:“我们称过那尊雕像,两百斤左右,他一个人用这种办法确实可以行得通。” 许贺咂舌:“这凶手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这么精妙的办法他都能想得到。” “虽然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完成,但是他不需要在几分钟内完成,废弃老剧院平时不会有人进入,他有的是时间去完成。”姜绵说道。 刘一舟:“可问题来了,撬棍在接触石膏雕像底部时,再小心也可能留下痕迹吗,他是怎么避免这种情况的?” 姜绵想了一下说:“他很可能在撬棍前端裹了布,或者垫了一层其他东西,所以底部边缘不会留下痕迹。” “那凶手为什么要用这种这么笨重的方法?”小张问。 姜绵:“或许凶手不是只能用这个方法,只不过他不信任任何现代机械,他又或许偏执认为,只有自己手动控制每一步,才能保证雕像不坏,位置不偏,作品更完美。” “不得不说,凶手很聪明,他的iq应该很高。” 许贺听后,从底下扯了扯刘一舟的衣袖,凑过去小声嘀咕:“依我看呐,论iq我倒觉得小绵的iq更恐怖如斯,凶手做的每一步她都推断出来了。”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只能借鉴,不能全信哈。”姜绵朝大家挠挠头谦虚说道。 许贺和刘一舟:????? 第308章凶手的心理创伤:割裂的供述者16 刘一舟:“现在基本能确定,凶手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还有个最棘手的问题,他智商很高,属于高智商犯罪,我们抓捕的难度不小。”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只要动手作案,就一定会留下破绽。”姜绵眼神沉了沉,斩钉截铁说道。 许贺好奇地追问:“那我们能不能通过凶手挑选的制作雕像的地点,反推出他的犯罪心理?” 姜绵走到大屏幕前,目光落在屏幕上教堂,老剧院两张现场照片上说道。 “凶手特意把雕像放在教堂和剧院,肯定有他的用意,大家要是信得过我,我来梳理一下凶手的犯罪心理。” 许贺立马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绵,满脸期待,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她,等着她的分析。 姜绵见大家都相信她,她也放心下来,开始分析。 “第一尊雕像叫《祷告者》,他选了教堂,第二尊叫《镜中人》,他选了废弃老剧院。这两个地方都偏僻隐蔽,还自带很强的仪式感,大家有没有想到什么?” 许贺立刻举起手,语气激动:“他选的场地刚好和雕像对应上了!教堂是祷告的地方,对应《祷告者》,剧院是跳舞演出的场所,就对应《镜中人》,小绵,我说得对不对?” “没错,就是这样。”姜绵点点头,继续往下说,“《祷告者》是跪地忏悔,呐喊的姿态,他就挑了肃穆,自带忏悔意味的教堂。” “《镜中人》是对着镜子起舞表演的样子,他就选了剧院这种专门用来表演的地方。” “这就说明,在他偏执的想法里,他不是在杀人,是在展出自己的作品。” 姜绵稍作停顿,看着所有人神色都变得凝重,继续分析。 “他把杀人,浇筑雕像,挑选地点,全部当成一场完美的艺术创作,场地是展台,雕像是作品,他自己就是唯一的创作者。” “这种心理,极度自我,偏执,掌控欲强,所有步骤都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规则,审美和执念来执行。” 宋延低声补充:“还有一点,这两个场地他都十分熟悉。” “对。”姜绵接过话,“他肯定四处考察过不少选址,最后才敲定这两处符合他心意的地方,在他眼里,自己的作品必须配得上最合适的展示场地。” 许贺忍不住问道:“那他为什么非要一一对应选址?单纯就是变态的审美吗?” 姜绵:“不只是审美,还包含心理复刻。” “教堂代表被迫顺从,低头认错,剧院代表被迫表演和起舞,这两个场景,两种姿态,我推测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过往,曾经有人控制他,伤害他,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创伤。” “受害者的姿态,所处的环境,很可能就是他当年被对待的模样。” “我懂了!他是靠杀人,制作雕像,发泄积压多年的恨意?” “是的。”姜绵继续说,“当年伤害他的那个人,在他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或许他想报复对方,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敢,不能动手,就专门挑选同龄,符合他心理投射的年轻女性,把她们想象成他憎恨那个人的样子来下手。” “死者都是25岁的年轻女性,那伤害他的人,年纪应该也是25岁左右。”许贺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会不会是他谈的女朋友对他做了不好的事,他心里记恨,又不敢对女友下手,就专挑和女友身形,长相相近的女性作案?” “诶,你这思路可以啊。”刘一舟由衷地夸赞道。 姜绵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的推测,毕竟任何可能性都不能直接排除。 “总结来说,第一,凶手性格偏执,掌控欲强,患有重度强迫症和洁癖。” “第二,他存在严重的心理创伤,创伤来源于一名曾经伤害过他的年轻女性。” “第三,他看重仪式感,把犯罪当作艺术创作,内心冷漠,漠视他人生命。” 宋延盯着屏幕,神色严肃:“他作案的每一处细节,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段让他十分抵触的过往。” 姜绵应声:“没错。”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延打破沉默,他看向许贺和刘一舟:“许贺,一舟,你们走访工人和流浪汉,排查教堂片区进出车辆结果如何?” “工人和流浪汉那边没问到有用的线索,不过进出该区域的车辆我们排查完了,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使用的是套牌,查不到车主信息,这辆车大概率就是凶手的。” 宋延听完沉吟片刻,手指敲击桌面:“你们继续反复翻看监控视频,逐帧排查,不能漏掉任何细节。” “江鹤,你仔细检查拆分出来的石膏表层和内层,看看有没有凶手遗留的痕迹,另外把现场运回的物证叫痕检科加急检验,尽快出具检验结果。” “明白。”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说完,所有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各自投入工作。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宋延和姜绵两人,姜绵关掉大屏幕,回到座位上,在随身小本子上记下后续需要调查的线索,写完之后看向宋延:“我们去一趟罗小雨家里走访一下?” “可以。” 两人就近找了家客家菜馆简单吃过午饭,便马不停蹄赶往罗小雨的住处。 车辆停在小区外围停车场,两人下车后跟小区保安说明来意,顺利进入小区。 罗小雨住的是中档小区,配套设施齐全,各个角落都装有监控,后续可以拷贝一份监控录像带回警局。 很快,两人找到罗小雨家所在的单元楼,乘电梯来到家门口。姜绵下意识抬头查看门口,没有安装入户监控。 宋延抬手敲门,没过几秒,房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老式行政夹克。 罗父看到两人先是一愣,语气带着忐忑:“你们是?” 宋延掏出警官证出示给他看,罗父看过之后连忙把两人请进屋内。 招呼两人落座后,罗父迫不及待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过来,是不是我女儿有消息了?” 第309章跟踪罗小雨的男人:割裂的供述者17 可怜天下父母心。 和之前的受害者家属一样,罗父看见他们的第一秒,眼里瞬间燃起渺小的希望,开口问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女儿的下落。 姜绵看着他眼底亮起来的光,心里发酸,有点不忍心打碎。 但噩耗已然成真,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长痛不如短痛。 姜绵注视着罗父,一字一句,把罗小雨遇害的事实如实告知了他。 罗父怔怔盯着姜绵的脸,眼神空洞茫然,像是一时之间没听懂姜绵话里的意思。 “警察同志,你……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发颤地试探。 姜绵叹了口气,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宋延。 宋延会意,起身抬手拍了拍罗父的肩膀:“请您节哀。” 这一句安慰,似乎堵死了他所有的侥幸。 接下来的几秒,十几秒,罗父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脸上静得吓人。 猝不及防地,他浑身一软,像是全身力气一下被抽空,整个人歪靠在沙发上,连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良久,他才像是耗尽全身力气,勉强坐直身体,双眼通红看着两人,声音沙哑:“凶手……找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姜绵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放柔语气,“您放心,我们会拼尽全力追查,一定会抓到凶手,给你们一个交代。” 罗父胸口剧烈起伏,积攒的悲痛堵在喉咙里,明明痛到全身抽搐,却怎么都哭不出声。 半晌,他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哑着嗓子道:“你们问吧,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姜绵翻开随身的笔录本,点开手机录音放在茶几上,用手肘碰了下宋延。 宋延顺势询问:“小雨失踪前半个月,情绪,行为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没有,一切都好好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身边朋友里,有没有从事雕塑,艺术类行业的人?” “没有,她就一个闺蜜,是同校校友。两人周末经常逛街,寒暑假还会约着一起出去旅游。” “她谈过男朋友吗?或者有没有网恋的情况?” “小雨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打算谈恋爱。至于网恋,她从没跟我提过,我也不清楚。”罗父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蔫蔫的,毫无生气。 宋延语气平稳,继续追问:“她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下班路上被人搭讪,或者被跟踪的情况?” 这句话落下,罗父空洞的眼神颤了一下。 他艰难抬眼,声音发涩:“她失踪前三天,下班回来跟我说过一次,说连续好几天,都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她。” “我当时担心她的安全,第二天特意请假,亲自送她上下班,那天一路平安,没人跟着。” “我还是不放心,隔天又请假送了一次,依旧没事,小雨就安慰我,说应该是对方放弃了,让我正常上班不用再接送。” “就是我没送她的那天,她就失踪了。” 罗父说到这里,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满心的自责汹涌而上。 他握紧拳头,狠狠捶着大腿:“都怪我,要是我那天坚持送她,小雨就不会失踪,更不会出事,是我不好,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姜绵看着他崩溃自责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太多形形色色的父母,像罗父这样真心疼惜孩子,事事为女儿牵挂的,真的很少。 有些父母养育子女,图的是日后的回报,就像之前案子里林思语的父母,自私又凉薄,可眼前的罗父,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孩子。 宋延察觉到姜绵情绪低落,心里微动,下意识想牵她的手,但想到在这种场合不合适,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当作安抚。 “小雨有没有跟你说过,跟踪者的样貌特征?” 罗父摇头:“她就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说是个男人,个子很高,全程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一身黑衣,捂得严严实实。” “没有别的细节了吗?比如身上有没有戴饰品?” “没有,她当时吓坏了,不敢仔细看。” 宋延问完,抬手看了眼腕表说:“方便带我们去一趟小雨的房间吗?” “可以,你们跟我来。” 罗父领着两人走到房门口,没有进去,只站在在门边,不停抹着眼泪,低声询问:“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再见见我小雨?” 姜绵专注的查看床头柜的物品,耐心回应:“随时都可以,不过您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落下,罗父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等我爱人病好,我一定带她去看看孩子。” 姜绵没有追问他妻子的病情,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打探,都是往伤口上撒盐。 她认真翻查了床头柜,床铺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线索。 宋延和姜绵将房间里外搜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最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书桌的笔记本电脑上。 姜绵走上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弹出密码界面。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罗父:“我们可以把电脑带回警局检查吗?” “可以,你们拿去。” “密码是多少?” “六个八。” “好,麻烦您配合了。” 两人走出房间,宋延抱着笔记本电脑,对着罗父说道:“后续案件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感谢您的配合。” 两人转身离开后,一直强撑着的罗父,终于撑不住了。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用力捶着地板,崩溃大哭,积压的悲痛以最简单的方式宣泄而出。 回到车上,姜绵输入密码打开电脑,慢慢浏览里面的内容。 微信需要扫码登录,暂时无法查看,她便依次点开其他社交软件。 里面留存着罗小雨所有的聊天记录,聊得最频繁的,就是她的闺蜜,两人几乎每天都在聊天。 姜绵快速翻阅着聊天记录,一目十行往下看,筛查最有效的消息。 直到她看到罗小雨发的两条奇怪的消息,滑动触摸板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310章长得帅的男人有毒:割裂的供述者18 【今天我下班路上遇到个长得很帅的男生,戴着口罩,看着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要帅,我对他有点一见钟情了。】 闺蜜:【那你主动找他要微信了?】 【不是我开口要的,是他主动过来找我要微信,我看他戴口罩都这么帅,就通过了。】 闺蜜:【戴着口罩能有多帅?有没有照片?】 【暂时还没有,我们刚加上好友,等之后他愿意发照片给我,我第一时间转发给你,让你也饱饱眼福。】 【我俩的聊天截图我也都会发给你看,嘻嘻。】 闺蜜:【哇,诡秘,你简直是我的神,爱你么么哒。】 两人的对话停在这里,等到第二天闺蜜再来发消息,罗小雨简单回了几句,说有事要跟她在微信上聊。 罗小雨的微信没办法登录,看不到两人的聊天记录,眼下唯一办法,就是去找她的闺蜜要下聊天记录了。 罗小雨的闺蜜叫乔俏,住在新城区城东小区,这也是一处中档小区,住户大多是上班族和白领。乔俏在这里租房,每月房租两千,她家有钱,这笔房租对她来说算不上负担。 姜绵合上笔记本电脑,侧过头看向宋延。 “我们去乔俏那一趟,我觉得她手上有有线索。” 她把刚刚看完的聊天内容跟他讲了一遍,宋延听完应了一声,调转车头,朝着城东小区驶去。 车子抵达目的地,两人来到乔俏家门口,姜绵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乔俏穿着一身小熊图案的居家睡衣,探出头,看见两个陌生人,她礼貌问:“你们好,请问有事吗?” 姜绵简单说明了两人的警察身份。 一听是警察上门,乔俏慌了:“警官,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做过违法的事啊。” “你不用紧张。”姜绵出声安抚,打断她的慌乱,“我们过来,只是想了解罗小雨的相关情况。” 乔俏脸上满是担忧,侧身把两人请进屋,招呼他们坐下:“小雨到底出什么事了?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我消息,打电话也是一直打不通,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姜绵斟酌着措辞,把罗小雨遇害的消息告知了她。 听完,乔俏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小雨啊,我都跟你说了长得帅的男人有毒,不能信,你偏要跟他面基,这下好了吧,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越想越难过,她失声痛哭,眼泪不停往下掉。 姜绵看着她哭得满脸泪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乔俏肩膀不停抽动,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看着姜绵。 “警官,凶手很可能是加小雨微信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利用美色勾引小雨和他面基,然后把小雨囚禁起来杀了。” “你见过那个男人吗?”姜绵问道。 “我见过照片!小雨发给我看过,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心肠居然这么恶毒。”乔俏又气又急。 姜绵拍了拍她的肩膀,劝她稳住情绪:“你先冷静一点,能不能把你和小雨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个男人的照片给我们看一下?” “没问题,我马上找出来。” 乔俏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出和罗小雨的聊天界面,把手机递到姜绵面前。 “警官,这里不光有我和小雨的聊天记录,小雨还转发过不少她和那个男人的聊天截图,有一部分是合并转发过来的。” 姜绵接过手机,认真翻看聊天记录。 前期两个人还只是闲聊,自从罗小雨加上那个男人之后,她们聊天的话题几乎全都围着这名备注叫“十安”的男人打转。 从聊天记录里可以看出罗小雨很喜欢十安,而乔俏则认为这十安接近罗小雨目的不纯。多次提醒罗小雨多加提防,可罗小雨只觉得乔俏太过敏感多疑,并没有把话放在心上。 认识仅仅两天,十安就提出线下见面,罗小雨一口答应,约好在一家咖啡厅碰面,也就是这次赴约之后,罗小雨就失踪了。 姜绵点开小雨转发过来的聊天截图。 浏览完所有内容,她心里有了判断,这个叫十安的男人,从加罗小雨微信的第一天起就有意无意的约见面,把别有目的的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而罗小雨却没看出来。 “这一张就是十安的照片?”姜绵点开一张证件照,抬头问乔俏。 “对,你看他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个杀人犯!你们抓到他一定叫法官判他死刑!”乔俏情绪激动。 姜绵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这张证件照,发给小张,叫他查下十安的身份。 “警官,你们一定要好好查这个叫十安的,小雨和他见面之后就失踪,除了他是凶手,还能是谁?”乔俏一口咬定十安就是凶手。 “放心,我们会全力调查。” 姜绵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我们加个好友,麻烦你把你和小雨的全部聊天记录,小雨转发的截图,一并发给我。” 乔俏扫码添加好友,很快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全部发送过来。 离开乔俏家之后,宋延和姜绵动身前往罗小雨就职的黛拉芭蕾舞机构。 黛拉芭蕾是一家主打正统古典芭蕾培训机构,有幼儿芭蕾,少儿长期系统班,也有成人零基础形体芭蕾课。而罗小雨负责带幼儿班,工作细心认真,长相清秀,很受家长们的喜爱。 培训机构的老板黄丽丽三十岁出头,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化了淡妆,身形挺拔,气质温婉,看着很好相处。 黄丽丽把两人带到一间空置的舞蹈教室谈话。 教室一侧是一整面落地镜子,另一侧是朝外的观景玻璃窗,外面走过走廊的人,能够清晰看见教室里上课的学员。 姜绵简单说明了罗小雨遇害的情况。 黄丽丽听后眼眶泛红,泪水涌了上来:“那么乖巧上进的女孩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宋延望向那一块宽大的观景玻璃窗问:“小雨失踪前半个月,你有没有留意到有陌生男人长时间在走廊外面逗留,朝教室里面张望?” 黄丽丽回想一下,迟疑着开口:“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第311章顾时京口里的线索:割裂的供述者19 “他长什么样子,你能说说吗?”姜绵语气不自觉急了几分。 “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五官,不过他气质很扎眼,就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个子很高,一身黑衣服,就站在窗外安安静静看小雨跳舞,看了几分钟才走。”黄丽丽慢慢回忆着。 又是戴口罩。 姜绵心里吐槽,难不成这人把口罩焊在脸上了,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就只是站在一旁观看,没有别的举动?”宋延问道。 “没有,就安静看着,看得还挺入神,我当时还在想,会不会小雨跳舞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某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宋延接着发问:“他当时站在哪个位置?” 黄丽丽伸手指向观景窗外面的走廊:“就在这条走廊上,那会儿走廊没别的行人,他站在那里看,我一眼就注意到他了。” “培训机构这边有监控吧,麻烦把半个月前的监控拷贝一份,我们带回警局。”姜绵拿出u盘递给黄丽丽。 走廊监控能够拍到对方的身形特征。 姜绵心里生出强烈的预感,凶手很可能就是看见罗小雨跳舞之后,让他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才盯上她对她下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抓住这个变态。 “监控录像都存着,二位稍等,我这就拷贝出来。”黄丽丽接过u盘,抬手擦了擦眼角。 没过多久,黄丽丽拿着u盘回来,递还给姜绵,眼神恳切:“机构里的全部监控都拷进去了,真心希望你们早日抓到凶手,还给小雨一个公道。” 说完,她的语气带上浓重的自责:“说到底都怪我,当初明明看见那个行为怪异的男人,却没有及时提醒小雨多加防备,要是我当时提醒一句,说不定她就不会出事。” “这事不能怪你,别太内疚,谁也想不到对方藏有坏心思。”姜绵出声宽慰她。 离开芭蕾培训机构没多久,小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绵点开免提,方便一旁的宋延一同听见通话内容。 “小绵,你发来的那张照片我比对完了,我把图片导入人口系统,先后比对全国人口库和在逃人员库,筛查了海量数据,没有匹配到对应的人员。” 姜绵沉默一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明白了,那张照片是假的,自然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 “这凶手实在太狡诈了,盗用帅哥照片来欺骗女生网恋,不知羞耻。”小张的语气带着愤愤不平,分不清是因为被凶手戏耍,还是耗费大量时间调查却一无所获而气恼。 挂断电话,姜绵有点烦躁的呼出一口浊气,宋延转头看向她:“我们先把芭蕾机构周边沿街监控全部拷贝一份,之后去一趟罗小雨和十安约好碰面的咖啡厅核实情况。” “行,现在过去。” 两人收集完周边路段的监控录像,驱车前往那家咖啡厅。 下午店里的客人不少,坐得满满当当,宋延先点了两杯咖啡,等店员把饮品放到桌上,姜绵拿出罗小雨的照片询问。 “你见过这位女生吗?” 店员盯着照片回想一会:“有点印象,她当时就坐在你们现在这个位置,点了一杯咖啡,好像在等人,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没人来,最后一个人离开了。” “等人的时候,她有没有频繁看手机?”姜绵继续追问。 “有的,我送咖啡路过的时候瞟到一眼,她一直在跟别人聊天。” “你还记得她大概几点离开的?” 店员回想一下,估摸着说道:“应该是晚上九点多。” “离开的时候她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看着有点不太高兴,耷拉着脸,估计是约好的人放了她鸽子。” “麻烦把店里半个月前的监控拷贝一份给我们。”姜绵把u盘递过去。 “我得先打电话请示店长,请两位稍等。” 店员拨通店长电话征得同意,拿着u盘到前台导出监控。 拿到监控录像,二人离开咖啡厅,又走访了附近沿街商铺调取录像,做完所有取证工作之后,动身返回警局。 刚走进警局大厅,迎面撞见了顾时京。 他正悠闲坐在大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 看见姜绵和宋延走进来,他立刻坐直身子,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呢大衣,站起身双手插兜,快步上前拦住姜绵的去路。 他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挑了挑眉:“小美女,好久不见呀,有没有想我?” 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姜绵有点无奈:“你过来干什么?昨天我们不是才见过吗?” 顾时京嗤笑一声,语调拖得慢悠悠:“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你了呀,怎么,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 姜绵深吸一口气,抱着胳膊:“有事直说,我手上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说也行,不过得让宋警官回避一下,有他在旁边,我都觉得空气都有点不新鲜了呢。”顾时京姿态散漫地抄着兜,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姜绵站在宋延这边,为他说话。 此话一出,宋延像打了胜仗一样瞥了眼顾时京,还朝他勾了下嘴角,顾时京见宋延挑衅他的模样,气个半死。 “我就是不想当他面说,不行吗?”顾时京微抬着下巴,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 “不说也行,我不强求。” 姜绵说完,直接绕过他,朝着大办公室走去,宋延轻飘飘扫了顾时京一眼,从容从他身侧走过,跟在姜绵身后。 “等等,先别走!我说行了吧。”顾时京追上去,伸手拽住姜绵的衣袖。 姜绵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说吧。” “我突然想起一个跟我有过矛盾的人,也是做雕塑的,人倒长得人模狗样的,但喜欢总抄袭别人的作品,做事也不讲情面,我怀疑这个人,有可能就是你们在找的凶手。” “前两次问你时,没想起来,今天倒想起来了,你有点不对劲哟。”姜绵半开玩笑地调侃一句。 顾时毫不在意她话里的打趣,淡笑一声:“瞧你说的,我一想起来不是第一时间跑过来告诉你吗?我也很配合你们办案好吧。” 第 312章 双重人格:割裂的供述者20 姜绵脸上没半点多余表情,盯着他直接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和他具体有什么矛盾?” “诶,你能不能别一下问这么多?”顾时京无奈吐槽,“一个一个来不行吗?” 姜绵实在有点扛不住他的胡搅蛮缠,太阳穴突突直跳,闭下眼再睁开,叹气妥协:“你再这样扯皮,我直接叫人把你丢出去。” 见姜绵真的有点恼了,顾时京收敛吊儿郎当的样子,正经起来:“他叫陆耘,住在城北的高档小区,我俩矛盾就是雕塑风格撞了,他倒打一耙,非说我抄袭他。” “明明是他偷偷跑来我的雕塑馆参观,看我的作品比他的有灵气,做得比他好,转头抄我的风格。” “一个月前他又来我馆里,当众贬低,辱骂我的作品,我忍不了,就让保安把他赶出去了,还教训了他一顿,他当时放狠话,说迟早要把我踩在脚底下。” 顾时京眼神沉了沉:“现在想想,他很有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厉害,故意复刻我的作品去杀人。” 姜绵:“我查过你雕塑馆的监控,没看到这个人。” “我都说了,他是一个月前来的。”顾时京一脸无奈,“你拿的是半个月的监控,怎么可能拍到?” “陆耘这个人本身就偏执,自负,一直自诩是业内的佼佼者,打心底看不上所有同行,认为任何人都比不上他优秀。” “为了追求所谓的作品灵性,他以前把整头猪浇筑进雕像里,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把人做成雕像,那他就更有可能做得出来了。” 听完这些话,姜绵低头沉思。 陆耘偏执自大,不甘心被同行碾压,很契合她之前对凶手的心理侧写。 而且他连活猪浇筑雕像这种极端的事都做过,为了打造所谓的“完美作品”,他的确有作案的可能性。 “知道了。”姜绵抬眼,对他下逐客令,“我们会传唤陆耘过来做笔录,你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 “哎?”顾时京挑眉,语气带着玩味,“我特地跑来给你们送线索,没点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姜绵听得一阵无力。 “抽个时间陪我吃顿饭就行。” 只是吃顿饭,不算过分,姜绵松了口气:“可以,你定时间,尽量晚上,白天我要查案,没空。” 顾时京冲她眨了下眼睛,双手插兜转身就走:“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等等。”姜绵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顾时京低头看向被拉住的袖口,眉眼散漫,故意压低声音:“怎么,舍不得我了?” 姜绵见他没扯开自己的手,挑了下眉松手:“没事,突然忘了想说什么。” “行吧。”顾时京懒懒散散应了一声,“不耽误你们工作,我先走了。” 他走后,宋延走到姜绵身边,脸色稍沉:“今天的顾时京和昨天的顾时京不一样,今天的他很想让人揍他一顿。” 姜绵眼神很坚定,带着点毋庸置疑:“他是双重人格,昨天的人格有严重洁癖,气质阴冷平稳。今天这个没有洁癖,散漫又痞气,只是暂时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他的主人格。” 宋延眼神微暗,神色复杂:“他应该是受过重大刺激和心理创伤,才分裂出第二人格,两个人格独立存在,互不打扰。” “先不纠结他的问题。”姜绵收回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传唤陆耘过来问话。” # 问询室里,陆耘坐得十分拘谨,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反复抠着桌面。 姜绵和宋延推门走进来,宋延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随即落座。 陆耘盯着面前的水杯,嘴唇微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浑身透着紧张。 “喝点水,放松点。”宋延善意提醒。 “谢谢。”陆耘低声道谢,双手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姜绵见他喝了水后,眉稍微挑。 这次由姜绵主问话,宋延负责记录笔录。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陆耘握紧水杯,摇了摇头:“不知道。” “听说你曾经把一头猪浇筑成雕像?”姜绵起身,走到他身侧。 陆耘抬头看着她,试探性问:“警官,我那是艺术创作需要,杀猪不犯法吧?” “杀猪当然不犯法。”姜绵抬手,拍了拍下他的肩膀,语气不明,“那如果是杀人呢?” 陆耘满脸错愕:“杀人?我只是做雕塑,怎么会和杀人扯上关系?” “那你交代一下,近一周每晚八点到九点半,你在哪里,做什么?” “我基本不回家,平时都住在雕塑馆。”陆耘老实回答,“我作息特别固定,早上七点起,晚上九点准时睡觉,所以那个时间段,我在睡觉。” “2月1号,教堂发现一具石膏雕像尸体,2月3号,老剧院同样发现一具雕像尸体。”姜绵直视着他,“两尊雕像的姿态,和顾时京的作品一模一样,而你的雕塑风格和他高度相似,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耘满脸难以置信:“你们怀疑我把人浇筑成雕像?” “只是询问一下,你不要多想。” 陆耘低头抓了抓头发,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布满红血丝:“我虽然曾经把一头猪浇筑成雕像,但我没丧心病狂到拿人做雕像。” 对上姜绵平静审视的目光,他心态有点崩了,语速变快:“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凶手!我承认我嫉妒顾时京,嫉妒他的作品比我有灵气,但我再嫉妒,也不可能为了几件雕塑去杀人,这不值当!” “嫉妒别人,就抄袭别人的作品?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被姜绵的语气这么一吓,陆耘都快哭出来了,一次性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也是没办法!谁让他太优秀了?如果他平平无奇,我根本懒得多看他一眼,更别说抄袭!” 姜绵看他神态真切,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继续问话:“你对顾时京,了解多少?” 第313章石膏上的线索:割裂的供述者21 聊起顾时京,陆耘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语气也自然了不少。 “顾时京跟我一样,都是对雕塑疯魔的人。”他说道,“他痴迷艺术,对雕塑偏执,掌控欲强,一辈子都在追完美作品,谁要是敢挑他作品的毛病,多说一句不好,他都受不了。” 听到“偏执”“掌控欲强”这两个关键词,姜绵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宋延也抬眼看向陆耘,表情也严肃许多。 “你怎么看出他偏执的?”姜绵追问。 陆耘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憋屈继续说道:“我之前偷偷去他的雕塑馆,想借鉴一下他的风格,结果被他发现了,直接让人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赶出展厅。他还嘲讽我,说我这种人根本不配踏进他的雕塑馆。我就借鉴一下而已,又没弄坏什么,他至于吗?这还不算偏执?” “你所谓的借鉴,本质就是抄袭。”姜绵看着他,“你主动跑到别人场馆偷学风格,人家赶你走,制止你,是最正常的反应,这算不上偏执。” 陆耘眼神闪躲,偷偷瞥了姜绵一眼,小声嘟囔:“可他又没损失什么,挨打的是我,我还因为这事住院躺了一个星期。” “还有别的吗?”姜绵没跟他纠结这点,继续问话。 陆耘咽了口唾沫,接着回忆:“我总共去过他雕塑馆两次,第一次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冷冰冰的,对所有游客都视而不见,就安安静静站在展厅里,盯着自己的雕塑看,谁都不搭理。” “可我第二次去,他又完全变了个人,待人特别随和,跟游客有说有笑,唯独跟我说话的时候,一副欠揍的痞样,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两副不一样的面孔。” 姜绵和宋延对视一眼,心里各自有了数,又简单问了几个收尾问题后,两人让陆耘先行离开。 问询室只剩两人后,姜绵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说道:“不是他,刚刚你给他递水,他想都没想就拿起来喝了,不符合凶手重度洁癖的特征。” “没错。”宋延点头附和,“我们侧写的凶手,偏执,控制欲强,有重度洁癖和强迫症,还受过重大心理创伤,陆耘顶多性格偏执,其余特征全都对不上。” 这话落下,问询室安静下来,两人都皱着眉,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江鹤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验报告,走到宋延身旁放在他面前。 “石膏样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有新发现,应该能帮上大忙。” 宋延翻开报告:“石膏成分有问题?” “成分没问题。”江鹤解释,“但里面检出了微量消泡添加剂,不是市面上最普遍的平价款,这款价格偏高,用的人很少,排查范围能缩小很多。” “你们要是心里有怀疑对象,想办法取回一点石膏样本比对,很快就能出结果。” 听到这话,顾时京的身影立马浮现在姜绵脑海里,看来必须去他的雕塑馆取样些石膏回来检验。 宋延接着问:“石膏上没有留下凶手的个人痕迹吗?” “刚好还有一点没说。”江鹤回道,“两尊雕像的石膏底座内侧,都留有很浅的月牙形压痕。” 宋延看着底座特写照片:“是凶手操作时无意识留下的?” “应该是常年做雕塑养成的肌肉记忆,习惯性动作。”江鹤道,“大概率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会留下痕迹。” 宋延看向他:“现场所有物证,痕检科都核验完了?” “全部查过了。”江鹤揉了揉疲惫的眉眼,“凶手把所有作案工具都用漂白水清洗过,一点有效痕迹都没留,心思缜密谨慎。” “尸体这边基本没有突破口,后续只能靠你们排查线索了。”他打了个哈欠,“我先出去歇会儿,连着熬了两天,再熬下去,我真怕自己猝死过去。” 江鹤离开后,宋延和姜绵也走出了问询室。 回到各自工位,两人分头查看监控。 姜绵打开从黛拉芭蕾馆拷贝的监控视频,宋延则专注排查咖啡厅及周边的录像。 姜绵拖动进度条,将时间调回半个月前。 监控画面里,舞蹈教室亮着灯,罗小雨面对着整面落地镜,耐心带着一群小朋友练习芭蕾。 走廊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都没停留下来张望。 不久,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 男人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敛的眼睛。他原本正常往前走,路过舞蹈教室玻璃窗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就静静站在窗外,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教室内跳舞的罗小雨,看得十分入神。 看了好几分钟,他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走出监控范围。 姜绵拖动进度条,反复回放这段画面,又将男人的身形放大查看。 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几遍,找不到任何能锁定身份的特征。 没有新线索,她只能退出录像,打开芭蕾馆周边的路面监控。 这段画面清晰记录了男人的离开轨迹,他走出走廊后,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姜绵放大画面锁定车牌,联系出租车公司,查到了当班司机的电话拨了过去。 “师傅您好,想问一下,半个月前,你载过一位穿黑衣,戴帽子口罩的男乘客,还有印象吗?他最后在哪里下的车?” 司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记得,那人上车报了城东小区的地址,我把他送到小区大门口就接单走了。” “好的,谢谢您配合调查。” 挂断电话后,姜绵心头一阵烦躁,抬手狠狠抓了把头发,整个人疲惫地趴在办公桌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抬头,下巴抵在小臂上,盯着摊开的记录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疑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找不到新的侦查方向。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姜绵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时,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了,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第314章眼角处的一颗痣:割裂的供述者22 打来电话的,是朱莹的母亲。 姜绵坐直身子,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她放柔声音:“喂,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朱母急促又带着些忐忑的声音:“姜警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琢磨着,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姜绵摆正态度,语气温和:“阿姨您别着急,慢慢说。” 朱母:“半个月前,小莹跟着团队去教堂做公益演奏,散场之后,有个男人过来找她,想要加她微信。” 听到这话,姜绵赶紧拿起笔记本记录。 “小莹当时拒绝了,那个男人戴着黑帽子和口罩,脸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朱母叹了口气,“她回家随口跟我提过一嘴,那时候我忙着做饭,就敷衍应付了两句,没放在心上。现在回头想想,他们团队里好看的男男女女那么多,他偏偏找小莹要微信,这人一定有问题。” 姜绵:“阿姨,朱莹有没有跟您说过,那个人还有没有别的特征?” “有。”朱母回忆着,“她提了一句,说那人眼角有颗痣。” 姜绵握笔的手一顿:“您还记得,痣在左眼还是右眼吗?” “记不清了。”朱母遗憾道,“小莹就是随口一提,过去这么久了,其他细节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好,谢谢您,这些信息非常关键。”姜绵沉声说道,“您之后要是再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就好。”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挂断电话,姜绵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去了宋延的办公室。 进门后,她娴熟的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靠着椅背说道:“朱母打电话过来提供一条信息,半个月前教堂公益演奏结束后,有个黑衣男人找过朱莹要微信。可能是被拒绝后,就开始暗中跟踪她。朱莹记得,那人眼角有一颗痣。” 宋延的神色沉了下来:“眼角有痣,我记得陆耘的左眼角,就有一颗。” 姜绵听后掏出手机,调出陆耘的身份资料,陆耘的证件照上,他的左眼角还真有一颗痣。 她收起手机,指尖点着笔记本上的记录,眉头拧起:“我之前问过送黑衣男回家的司机,对方说黑衣男报的住址是城北小区,而陆耘的住处,刚好就在城北小区。” “兜兜转转,这些线索都指向陆耘,可我们当初问询他的时候,他那副紧张局促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除非他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人,能故意伪装成没有洁癖的样子吗?”宋延忽然问道。 姜绵挠了挠头,认真思索:“本身有重度洁癖的人,强行克制自己,伪装成不怕脏的样子是可以做到的,但多多少少会暴露生理和行为上的破绽。” “可我当时观察过,陆耘接水杯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行为破绽。” 姜绵思考了一会,也没想通其中的关节,干脆不再去想,有些细节越刻意去想,越没有头绪,顺其自然反而容易抓到突破口。 “对了,咖啡厅周边的监控,你有查到什么吗?” 宋延回答:“一个路口的监控拍到,罗小雨从咖啡厅出来拐进小路后,那个黑衣男从监控盲区走出来,两人单独聊了几分钟。之后黑前衣男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才和罗小雨分开离开。” “罗小雨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打车走了。” “那辆车查了吗?”姜绵追问。 “查了,是套牌车。” 姜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人倒是够谨慎,知道监控全覆盖,不敢直接把人带走,换了这么迂回的方式带走罗小雨。” “我已经让人顺着车辆离开的方向,调取了沿途所有天网卡口和路口监控,一段一段接力追踪。最后线索断在一条老旧支路的监控盲区里,主干道的摄像头,再也没有拍到这辆车的踪迹。” “他应该是把罗小雨带去了专门关押人的地点,位置太偏,我们暂时很难查到。”姜绵沉声判断。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宋延打电话给小张,让他调取城北小区的出入口监控,核实黑衣男是否真的进入了小区。 # 第二天一早,一名准备创业开店的男人来到中介所,打算租一间临街门面开理发店,叫中介帮忙找合适的铺面。 中介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最终敲定了一条老街上的一间铺子。 这里以前本来就是个理发店,格局合适,水电齐全,不用额外改造,用来开理发店再合适不过。 中午的时候,中介怕客户反悔,急匆匆带着租客赶往老街看房。 整条老街安安静静的,路上也没啥行人。 “这地方看着没啥人啊?会有人过来剪头发吗?”客户说道。 “大中午的当然少人,等到晚上人就多了。”中介边走边说道。 走到铺面门口,中介低头一看,原本锁好的店门,锁扣居然是打开的,他小声嘀咕:“奇怪,谁把锁给撬了?” 他没多想,推开虚掩的门,带着租客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中介抬手打开室内的灯,正准备给客户介绍铺面的优势。 可灯光亮起那一刻,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石膏雕像。 中介脸色变了,低骂一声:“靠,哪个缺德的,往店里堆这种邪门玩意儿?” 他怒气上头,抬脚狠狠踹了雕像一下,可雕像纹丝不动,他对着地面啐了口唾沫:“要是让我知道哪个缺德鬼干的,看我不打死他!” 一旁的租客看着中介气冲冲的样子,出声提议:“这铺面我挺满意的,你找人把这尊雕像搬走,我马上签合同租下来。” 中介闻言,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笑呵呵掏出手机打电话。 没过多久,五个穿西装的中介匆匆赶了过来。他们今天不用外出带租客看房,接到电话,就立马赶来了。 几人走进店里,有人问道:“锋哥,喊我们过来干嘛?” 锋哥指着屋子中央的巨型石膏雕像,不耐烦道:“这位客户看中了这间铺面,大家搭把手,把这玩意儿搬出去,别让这玩意儿碍了客户的眼。” 旁边一个中介笑着打趣:“还是锋哥厉害,每天都有客户租房。” “去去去,别废话,赶紧动手。”锋哥摆了摆手,催促道。 第315章第三尊石膏雕像:割裂的供述者23 锋哥一声令下,几个人一齐发力,咬着牙抱住笨重的石膏雕像,吭哧吭哧地使劲,一点点把雕像往店门外挪。 好不容易把雕像抬到铺子外头,正午的太阳直照在石膏表面,泛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搬东西的动静不小,很快引来不少过路人围过来,停下脚步看热闹。 锋哥看见一圈人围在边上,皱起眉头冲他们吆喝:“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别耽误我带客户看房。” 围观的路人嘴里发出一阵鄙夷的嘟囔,可看到锋哥脾气冲,也不敢多纠缠,只低声骂了几句,便悻悻走开了。 几个中介忙活完,闲了下来,目光全都落在眼前这尊石膏雕像上,一时来了兴趣凑上前打量。 一个地中海中介抬手轻抚过雕像表面,又敲了敲,忍不住惊叹:“哎哟喂,这触感真滑溜啊,摸起来还怪舒服的。” 旁边一个梳着中分发型的中介看得眼都直了,脸上带着几分痴迷的神色,伸手抱住雕像不肯挪开:“可不是嘛,质感也太好了,我都想抱着它睡觉了,嘿嘿。” 另一个剪了个锅盖头看起来有点胆小的中介伸手碰了一下石膏表面,下意识缩了回来,皱着眉嘀咕:“你们不觉得这雕像很诡异吗?大太阳底下摸着都冷冰冰的,仿佛里面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怪瘆人的。” “切,这叫艺术你懂不懂?土包子一个。”地中海中介呛了回去,满脸不以为然。 地中海中介带头我一言你一语的围着雕像站成一圈,一边摸着雕像一边评价。 那个地中海发型的中介,盯着雕像看了许久,虽说雕像整体姿态怪异,但五官轮廓雕琢得十分精致。 他看得心痒痒,毫不犹豫伸手抱住雕像的腰身,掏出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随意的姿势,咔嚓自拍一张,随手发了个朋友圈。 一旁的锅盖头中介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真不觉得很奇怪吗?好好一间理发店,怎么会出现一尊石膏雕像,我感觉这雕像不简单。” “管它哪来的。”地中海中介满眼喜爱,摸着雕像,“这雕像长在我心巴上了,等下我要跟锋哥说一下,要把它搬回家,放家里客厅摆着,让我接受点艺术熏陶。” 大家都在对着雕像嬉皮笑脸打闹,这时候,不知从哪里传出一阵开裂声响,像是石头碎裂的动静。 有人第一时间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雕像大喊:“靠!你们快看!雕像裂开了!” 那几个中介摸雕像的动作停了下来,齐刷刷低头看向身前的雕像。 当看到雕像身体中央出现一条细小的缝隙后,他们摸雕像的动作停了下来,开始一步步后退。 等退到离雕像两米开外后,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雕像。 那细小的缝隙如大家所愿,当着所有人的面越撑越大,石膏开裂的声音不断传进人的耳朵里。 雕像表层的石膏已经承受不住内部的张力,突然一声巨响炸开。 一大块石膏壳从躯体上崩裂脱落,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碎屑四处飞溅。 巨大的声响消失后,地面扬起一堆石膏粉,呛得所有人直咳嗽,忙不迭抬手遮挡口鼻。 待粉尘散开后,众人瞪大双眼望过去。 一具女尸横躺在满地石膏碎片之间,躯体大部分被残存的石膏块遮挡住,唯独一张脸暴露在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刚刚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个中介当场上演个笑容消失术,脸上惊恐万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又摸又抱的雕像里竟藏有一具尸体。 地中海中介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哆哆嗦嗦拨通报警电话,语无伦次地把地址和情况说了一遍。 正对客户介绍房子的锋哥,听见外面没动静了,走出来一看。 第一眼就看见了石膏碎片里的尸体,他哪里见过这阵仗,白眼一翻,嘎巴一下晕倒在地。 客户跑出来见锋哥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怕自己看了后晕倒,闭着眼睛用最大力气把锋哥拖进房子里。 地中海挂掉电话后,他们不敢再靠近那具尸体,远远缩在老街的墙角,心神不宁地等着警方赶来。 周围闻讯赶来的路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探头往铺子这边张望。 没过多久,警车鸣着警笛抵达现场。 警员下车上前疏散围观的群众,把看热闹的人全部劝离现场,拉起警戒线,将这间理发店周围围封起来。 刘一舟扫视一圈在场所有人,语气严肃地勒令:“现场所有人,一律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不要随意触碰现场任何物品。” “麻烦你们退远一些,请不要靠近案发现场。”许贺帮忙疏散人群。 所有人都吓得魂不守舍,老老实实点头,一律退到警戒线外面。 姜绵和宋延赶了过来,下车第一眼就看向警戒线内满地散落的石膏碎片,以及碎片里露出的那张惨白人脸。 江鹤带着法医走到尸体跟前,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体表,抬头对宋延说道:“死者为女性,年龄25岁上下,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小时,大致推算,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江鹤伸手抬起死者的手腕,查看腕部,眉头收紧:“手腕上有捆绑伤,和前面两名死者的伤痕特征一致。” 江鹤继续检查尸体口鼻与呼吸道,沉声说道:“死因是窒息,死者口鼻内残留石膏粉末,初步推断她是被石膏活活闷死的。” 江鹤又检查了一遍死者的躯体:“死者身上除了手腕的捆绑伤痕外,没有其他搏斗,挣扎造成的伤口。初步判断,和前两名受害者一样,死前被注射过镇静类药物。” “至于凶手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需要把尸体运回警局做进一步检验。” 姜绵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上问:“这名死者,和前面两名受害者一样,全身赤裸。” 她又看向地上散落的石膏碎片,提出疑问:“可前两尊雕像都没有碎裂,为什么这一尊会裂开?” 江鹤拿起一块石膏端详一会推测道:“石膏浇筑完成应该还不到十小时,没有完全凝固,或者受到某种外力干扰,它承受不住这些外力,才发生开裂。” 缩在墙角的几个中介听江鹤这么说,不禁捂住了嘴巴,眼里流下悔恨的泪水。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可能就因为他们手贱,对它又摸又抱才会开裂的。 “许贺,一舟,你去找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那几个人做笔录。”宋延把那几个中介反应看在眼里,石膏会碎裂,那几个人很可能是罪大祸首。 第316章《织》:割裂的供述者24 许贺和刘一舟走到墙角,准备给五个惊魂未定的中介做笔录。 几人正相互抱着缩在一起,地中海中介看见他们走来,以最快速度扑上前一把抱住许贺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警察同志!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手贱去摸那个雕像的!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把我抓回局里!” 他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抓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松开。 许贺试着甩了甩腿,发现挣脱不开,眉头皱起,语气冷硬:“放开。” “不放!”地中海中介理直气壮。 “你再不放开,现在就把你抓回局里。”许贺冷声道。 地中海中介一听这话慌了神,连忙松开手,连连点头:“我放!我放!” 许贺拍了拍被抱皱的裤腿,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五个人:“这尊雕像,你们是从哪里搬出来的?” 一旁的中分中介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理发店的方向,战战兢兢回话:“是锋哥让我们从店里搬出来的。” 刘一舟低头拿着纸笔记录抬头问:“锋哥是谁?” “锋哥是我们中介所的一把手,算是销冠,人脉广,每天都有不少租客找他看房。”中分中介偷偷瞥了一眼理发店内部,补充道,“不过他刚才看见尸体吓晕过去了,被一起来看房的租客拖进店里了。” 刘一舟合上笔录本,塞进许贺手里:“许贺,你留在这儿继续询问,我进去看看锋哥和那名租客的情况。” “行。”许贺接过本子,点头应下。 许贺拿着笔录本,面无表情继续问话:“你们搬雕像的时候,雕像是什么姿态?” 地中海中介举手抢答,声音还带着没退去的哭腔:“是盘腿坐着的,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在勒自己的脖子,眼睛还睁得特别大,看着特别诡异。” 许贺瞥他一眼:“明知道看着诡异,还上手乱摸乱动,现在出事了,知道害怕了?” 地中海满脸委屈:“我哪知道这东西这么不禁摸啊!” 中分中介也跟着附和,语气又慌又气:“对啊!早知道里面是尸体,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碰一下!” 锅盖头中介缩在人群最后,小声嘟囔一句:“我刚才就说了,理发店凭空多出一尊雕像,肯定不简单,你们谁都不听。”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瞬间恼了,齐刷刷转头瞪着他。 “闭嘴!垃圾袋都没你这么能装!显着你了是吧?” 许贺呵斥一句:“好了,都安静点,我问你们,你们进店搬雕像的时候,它摆在什么位置?” 地中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老实回答:“就在屋子正中央。” 许贺又接连问了几个进出店铺,搬抬雕像过程的细节,确认几人口供没有出入后,便安排警员带他们去做心理疏导。 几人被尸体吓得精神有点错乱了,如果不及时疏导,今晚大概率会做噩梦。 他把询问完的笔录跟宋延和姜绵说了一遍,清楚雕像的姿态后,姜绵确定这座雕像叫《织》。 另一边,刘一舟也很快完成了询问。 他先后问话了晕厥刚醒的锋哥,还有前来租铺的那名租客,两人的证词和五个中介差不多,没有过大出入。 最后,尸体和石膏碎片被运回警局,由江鹤来做详细尸检,争取在尸体上查到更多线索。 姜绵和宋延站在原先摆放雕像的位置,姜绵扫视了一圈理发店。 这个理发店似乎荒废很久,墙皮掉了不少,旧理发椅蒙着一层灰,扶手生了锈。 靠墙的镜子灰蒙蒙的,地面瓷砖发黑,到处都是灰尘,只有刚才搬雕像留下的脚印和新鲜的石膏粉格外扎眼。 两人在店内仔细搜寻,宋延最终在店铺最里面的小隔间里有了发现。 隔间里摆着一张小桌子,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全套制作石膏雕像的工具,工具崭新,摆放得井然有序。 姜绵走上前,随手拿起几件工具翻看,又低头检查地面,没有发现有石膏粉末。 宋延叫来痕检人员进场,将桌上所有工具妥善封存收证,同时对着小隔间的角落,桌面和地面,多角度拍下现场照片,固定证据。 做完所有取证工作,两人一同走出狭小的隔间。 姜绵抬手拍掉肩头和衣角沾到的蜘蛛网,看向宋延说道:“隔间空间太小,地面干净,没有石膏粉残留,凶手不是在隔间里制作雕像的。” 宋延转头看向店内原本摆放雕像的正中央位置说道:“整间屋子只有中央位置留有石膏粉,看来凶手就是在屋子正中央浇筑制作雕像的。” 姜绵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点石膏粉说道:“如果真的全程在这里制作,不可能只残留这么少量的粉末。” 她思索片刻,继续梳理:“凶手应该是提前用了某种工具铺垫了地面,再进行石膏浇筑,既能最大程度掩盖制作痕迹,也能避免大量石膏粉留在地面。” “地上这零星的石膏粉,大概率是凶手收拾工具时,不小心掉落残留的。” 姜绵站起身,看向宋延:“不止这一个现场,前两个现场,凶手应该都用了同样的方法清理,掩盖痕迹。” 两人走出理发店,锋哥还待在警戒线边上没有离开,姜绵忽然想起还有几个疑点需要向他核实,便朝他走了过去。 “你带租客过来的时候,铺子的门是锁着的吗?” 锋哥脸色依旧发白,闻言气愤地啐了一声:“门是开着的,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把锁给撬了。” 姜绵低头在笔录本上记下,凶手具备一定开锁技能。 她接着问道:“这间理发店荒废多久了?” “差不多荒废三年了。”锋哥答道。 “最近有没有人找你打听,哪里有长期荒废的空房子?”姜绵继续发问。 锋哥摇了摇头:“没有。” “那有找过其他中介打听吗?” “没听他们提过。” 姜绵侧过头看向宋延,低声分析:“凶手没有通过中介打听废弃店铺,要么是他以前来过这里,要么就是曾经见过他所憎恨的人,在这家理发店理过发,或是在这里工作过,他才选择这里制作雕像。” “看来这次死者的职业大概率是理发师了。” 她转回身子,再问锋哥:“这间店以前的经营者是谁?” “是位七十多岁的柳婆婆,铺子就是她的,三年前她患上高血压,没办法继续开店,就把铺子托付给我帮忙对外出租。” “那柳婆婆现在住在哪?” 锋哥和柳婆婆有点交情,没有犹豫,把柳婆婆的住址告诉了姜绵。 第317章一段不堪的过往:割裂的供述者25 这时,许贺和刘一舟做完现场所有人的笔录,回到宋延身边。 “头儿,该问的都问完了,几个人口供大体对得上。”刘一舟把笔录本递过去。 宋延快速翻完,将本子还给对方,下达安排:“你们两个去走访老街周边住户,问问他们在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动静。另外把老街出入口以及周边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明白。” 交代完任务,姜绵和宋延动身前往柳婆婆家,她家就在这条老街上,顺着街道直走就能到。 二人走到家门口,宋延抬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打开,一个身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是柳婆婆的大儿子。 宋延亮明身份,简单说明来意,男人听完,侧身把姜绵和宋延请进屋里。 屋内光线柔和,陈设简单整洁,柳婆婆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儿子领进来两个陌生人,转过头疑惑地问:“他们是?” “妈,这两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同志,过来找您了解些情况。”大儿子笑着解释。 一听是警察,柳婆婆眼睛一亮,连忙抬手招呼:“原来是警察同志,快坐,快坐!” 姜绵和宋延没有客套,在柳婆婆旁边的沙发坐下。 柳婆婆叮嘱儿子:“快去倒两杯茶,招待下两位同志。” 大儿子应声,转身去厨房泡茶。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柳婆婆神色温和,看向他们问道:“警察同志,你们专程过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 姜绵没有立刻发问,先把理发店发生的事告诉了柳婆婆。 柳婆婆听完叹了口气:“造孽啊,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姜绵顺势切入正题,认真问道:“婆婆,您以前经营理发店的时候,店里一共有几名员工?” 柳婆婆回想片刻,答道:“就三个,我,我老伴,还有一个小姑娘,叫阿芳。” “阿芳?”姜绵眼神微动,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和这起案子脱不开干系。 柳婆婆慢慢说起往事:“阿芳本名叫沈玉芳,老家在黑河镇芙蓉村,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家里姐妹多,家境不好,父母顾不上她,她就自己跑出来兼职,挣学费生活费。” “这孩子肯吃苦,脑子也灵光,理发手艺一教就会,学什么都快。” 说到这里,柳婆婆语气满是惋惜,眼底带着心疼:“可惜命苦,她打小热爱芭蕾舞,二十五岁就在学校拿了不少奖项,天赋很高。本来凭她的本事,毕业后本该有不错的人生,可老天爷偏偏不眷顾好人。” “25岁那一年,夏天下大暴雨,她兼职结束回家的路上,遭到侵害,之后就怀上了孩子。” “然后呢?”姜绵轻声追问。 柳婆婆神色沉痛,继续说道:“阿芳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死活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说这孩子身上流着施暴者的血,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那时候她手里没钱,不敢去正规医院,也不敢找私人诊所,只能偷偷买落胎药。连着吃了好几次,孩子都没能打掉。” “几番折腾之后,她索性放弃了,之后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上学,照常来店里兼职,把这段不堪的经历压在了心底。” 讲到这里,柳婆婆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哽咽:“可该来的躲不掉,到了生产的日子,她拿不出钱去医院,最后是我亲手给她接的生。孩子个头太大,难产卡住,她大出血,差点没熬过去,拼了半条命才把孩子生下来,相当于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孩子出生两个月,她大学毕业,之后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临江市,再也没有消息。直到十二年前,她回来了,带着十二岁的儿子来找我,让我帮她剪了一次头发。” “那次回来之后,她就在临江市租房子住下。一有空就往我店里跑,店里客人多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还会搭手帮忙理发。” 柳婆婆语气里满是遗憾:“我本以为她能苦尽甘来,总算能安稳过日子,没想到老天爷还是没放过她。” 姜绵心里一沉问:“她后来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柳婆婆又叹了口气,满眼悲凉:“她最后一次来我店里剪完头发,回去的第二天,就跳河自杀了。” “我一开始不知情,后来看报纸才知道这件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会走上绝路。” “她父母思想传统,不愿意接纳这个孩子,不肯抚养。阿芳离世之后,十二岁的儿子就被送去了孤儿院。” 姜绵听完,心里十分难受,但她继续问道:“她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叫沈世安。”柳婆婆轻声回答,“是阿芳取的名字,看得出来她心里是疼孩子的,希望孩子一世平安。” 世安。 姜绵在心里默念一遍,眉头微皱,读音和“十安”十分相近,这难道是巧合? 她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继续提问:“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反常,或者让您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柳婆婆回想许久,又说道:“阿芳以前很热爱芭蕾舞,兼职的时候常常把她会跳芭蕾这事挂在嘴边。可她回临江定居之后,来我店里,再也没有提过芭蕾半个字。” 她迟疑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年纪大看错了,那时候她走路,左脚有点跛,看着很不自然。” 姜绵暗自思索。 会不会是受过伤,再也没法跳芭蕾舞,所以才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二十五岁,芭蕾舞,和这间理发店有联系,她又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柳婆婆:“沈玉芳是天主教徒吗?” 第318章沈世安的真实身份:割裂的供述者26 “不是。”柳婆婆笑了笑,“阿芳倒是会去教堂旁听,怀孕之后,每到周末她就过去坐坐,说听听那些东西,心里能好受一些。” 姜绵听完心里了然,沈玉芳身上的种种特征,和三名受害者全部对上,她就是凶手心底记恨的那个人。 可问题来了,沈玉芳到底做过什么,能让凶手恨到这种地步,甚至把满腔恨意转嫁到其他同龄女性身上。 她放缓语气,委婉开口:“那沈世安的生父,现在在哪里?” 一提起这个人,柳婆婆脸上满是鄙夷与唾弃:“那就是个畜牲,好在他早就在牢里被人打死了。他父母死得早,兄弟姐妹也没人愿意管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后草草送去火葬场火化了。” 姜绵听完,并不觉得意外。 在监狱里,强奸犯向来最受人排挤,是牢里的出气筒,平日里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他会被人打死在牢里,很正常。 “您对沈世安了解多少?”姜绵继续追问。 柳婆婆摇头:“不算了解,我就见过他一次,但我能看出来,他跟阿芳的关系一点都不好。” “您怎么看出来的?” 柳婆婆:“那孩子看阿芳的眼神里,有恐惧。” “恐惧?” 姜绵眉头拧紧,低声自语:“他在恐惧什么,难道他在恐惧沈玉芳?” “对。”柳婆婆点头,回忆起当年的画面,语气唏嘘,“那孩子很怕她,那天离开理发店的时候,他主动想去牵阿芳的手,结果被阿芳一把甩开了。我看她脸色很冷,本来像是要开口骂孩子,碍于我在旁边,她才忍着不骂。” 她眼底浮起一抹同情:“阿芳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不亲近他很正常,只是这孩子打小可怜,怕是从来没体会过半点母爱。” “你们要是想多查一些这孩子的情况,可以去星星孤儿院问问院长,她最清楚。” 姜绵听后和身旁的宋延对视一眼,接着问:“那沈世安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外貌特征?” “没什么特别的,普普通通的小孩子,我就见了一次,记不清别的了。” 姜绵稍作沉吟,又问:“那您这里,有没有沈玉芳的照片?” “有的。”柳婆婆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儿子,吩咐道,“你去我房间的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把老相册拿过来。” 大儿子应声起身,快步走进房间,然后捧着一本厚旧相册出来,递到柳婆婆手里。 柳婆婆翻开泛黄老旧的相册,指着照片对姜绵柔声道:“她就是阿芳。” 姜绵看清照片的一瞬间,心头一跳。 照片里的沈玉芳年轻清秀,眉眼干净,可偏偏带给她一种熟悉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和她长得相似的人,还不止见过一次。 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接过相册,转手递给身旁的宋延:“你看这个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看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宋延看着照片,眉头微蹙。 既然宋延也没有想起在哪见过,姜绵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依旧没想起什么,她只好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下来。 收好手机,她看向柳婆婆询问:“婆婆,您这里就只有这一张照片吗?” “就这一张。”柳婆婆点头,“还是阿芳刚来我店里兼职第一个月拍的。” “沈世安的照片,你有吗?” “没有。” “婆婆,我们询问结束,感谢您的配合。”姜绵把相册递还给老人,站起身。 “好好好,路上慢点,后续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再来!”柳婆婆连忙吩咐儿子,“快去送送两位同志。” 从柳婆婆家离开,两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星星孤儿院。 孤儿院院长弄清二人来意后,客气地将他们带进办公室。 两人在有些褪色,表层起皮的旧沙发上坐下,姜绵将笔录本塞进宋延怀里,她负责询问:“院长您好,您对沈世安了解多少?” 院长满脸心疼:“这孩子命太苦了,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没一块好肉,看着特别吓人。他胆子小,怕人,不敢跟院里的小朋友一起玩,别的孩子玩玩具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窝在角落,抱着膝盖坐着,眼神呆呆的,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听到这番话,姜绵的忍不住猜测起来。 沈世安满身是伤,性格又孤僻怯懦,难道沈玉芳生前,一直在虐待沈世安? 她收起心里的猜测又问:“您这里有沈世安的照片吗?” “有的。” 院长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旧相册,递到姜绵手中。 “警察同志,这里面有小安以前的照片,你们可以看看。” 姜绵翻开相册。 看清照片的瞬间,她和宋延同时愣住。 照片里的沈世安,眉眼五官,和他们记忆中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姜绵掩盖下心里的震惊,看向院长:“沈世安在孤儿院待了多久?之后去了哪里?” 院长:“他在院里只待了半年,后来被人收养了,收养他的养父母家里条件很好,是有钱人。” “您知道养父母的信息,还有他被收养后的去向吗?” 院长摇了摇头:“院里只登记了基础信息,收养手续都是正规流程,后续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 “麻烦您说一下他养父母的信息。”姜绵问道。 “我只知道他养父姓顾,是个艺术家,养母姓叶,是个医生,登记资料里没有写真实姓名,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姜绵听到沈世安的养父姓顾,心里更确定沈世安是谁了。 怪不得她看沈玉芳的照片感到熟悉,原来他就是沈玉芳的儿子。 “请问这本相册我们可以带走吗?”姜绵看向院长。 院长摇了摇头:“这是院里留存的档案,不能直接拿走。不过你们可以把里面的照片全部拍照留存。” 姜绵点点头,拿出手机,把相册里沈世安所有的照片拍摄下来。 拍完之后,她把相册还给院长。 姜绵再询问几个和沈世安有关的问题后,两人离开了孤儿院。 两人刚坐进车里,宋延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 “宋延,有发现。”江鹤的声音带着激动,“我在第三名死者的石膏里面,检出了一根不属于死者的头发。” 第319章DNA比对结果:割裂的供述者27 宋延神色一凛:“确定不是死者本人的?” “已经初步比对过,不是死者的,这根头发很可能浇筑石膏的时候就混进去的,大概率是凶手的。” 姜绵侧过头,目光看向宋延。 宋延对着电话继续问道:“能不能做dna比对?” “可以,样本已经送去检验,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好,尽快。” 挂了电话,宋延转头对姜绵说:“接下来我们再去一趟顾时京那里,查一下他的工作室,顺便取一些他用的石膏样本回去比对。只要这两样线索能对上,我们就可以把他带回局里审讯。” 姜绵:“行。” 两人很快赶到顾时京的雕塑馆,找到了顾时京,提出要查看他做雕塑的工作室。 顾时京正靠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抬眼看向他们:“你们不去查陆耘,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们想看一看你的工作室。”姜绵说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顾时京愣了一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噗嗤笑了一声:“不会吧,你们还没放弃,到现在还怀疑我是凶手?” 姜绵没有接话,等于默认了。 顾时京啧了一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们还是不信我,那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顾时京带着两人走进工作室,抬手打开顶灯。 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雕塑,造型杂乱各异,随意堆放在各处,看着乱糟糟的。 工作桌上摆满雕刻工具,摆放得毫无章法,工具表面全都沾着未清理干净的石膏粉。 姜绵和宋延分头检查屋内所有雕像,重点查看石膏表层,寻找特殊的月牙形压痕。 姜绵一一排查眼前的雕塑,接连看了好几座,石膏表面都光滑平整,没有半点痕迹。 小型雕像重量不重,她干脆挨个拿起检查底座,依旧一无所获。 顾时京单手插兜,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姜绵来回翻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美女,你这是在找什么?”他慢悠悠开口,“实在找不到的话,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 姜绵懒得搭理他,排查完雕像,她走到工具桌前,无视了靠在桌边的顾时京,侧身绕到桌子另一侧,拿起桌上的工具仔细查看。 顾时京见她全程冷脸,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看着她:“小美女,你也太高冷了,都不搭理我一下。” 姜绵屏蔽了他的调侃,一番检查下来,她发现这间工作室的所有工具,都和三个案发现场遗留的工具痕迹对不上,这里的工具,整体尺寸更短一些。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抬眼看向顾时京:“你是不是还有另外一间工作室?” 顾时京挑眉嗤笑:“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多开一间工作室不用钱?” 他神色坦荡,没有丝毫心虚。 姜绵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无奈叹气:“我们需要带走一些石膏样本回去化验比对。” “拿呗。”顾时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态度十分大方,“我没那么小气。” 姜绵看着他坦然的模样,掏出手机,点开沈玉芳的照片递到他眼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她目光紧盯顾时京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顾时京视线落在照片上的瞬间,瞳孔骤缩,语气绷紧:“这张照片,你们从哪弄来的?” “从知情者那里拿到的。”姜绵语气平淡,继续追问,“回答我的问题,你认识她吗?” 顾时京深吸一口气,抬眼正视姜绵:“认识,她是我母亲。” 他垂眸看着屏幕里泛黄的旧照片,嘴角扯出一抹浅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好看。” “说实话,我小时候在她身边过得确实苦,但我还是会想她。” 姜绵眯了眯眼问:“她小时候虐待你,你一点都不恨她?” 顾时京闻言,低声自嘲地笑了一声。 “恨什么?”他抬眼,眼底带着一抹无奈,“她生我养我,我凭什么恨她?” “如果不是我的存在,她本该平安顺遂过完一辈子,是我,毁了她的一生。” 姜绵直视着他泛红的双眼,见他对沈玉芳真情流露的模样,不像在演戏。 她拿出物证袋,走到堆放石膏粉的位置,取样装好。 收好物证袋,她回到顾时京面前,继续发问:“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自杀?” 顾时京偏过头擦掉眼底的湿意,再转回头时,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她那次剪完头发,隔天就跳河了,她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话,一封遗书都没留给我。” 他带着几分讥讽看向姜绵:“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从小被母亲虐待,心里有创伤,所以报复杀人吧?” 姜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没有,我们没这么想。” “不用装了。”顾时京咬牙切齿道,“你们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姜绵心里发虚,连忙转移话题:“石膏样本我们已经取到了,我和宋延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她快速拉着宋延的手,快步离开了工作室。 姜绵拉着宋延坐进车里,轻拍胸口,心有余悸:“刚才顾时京的眼神太吓人了,我们再晚走一步,他说不定真要动手揍我们了。” 宋延发动车子,侧头看了眼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勾了勾唇:“放心,他打不过我。” 她回想刚才顾时京落泪的模样,转头看向宋延:“你怎么看他刚才的反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恨沈玉芳,反倒很心疼她。” 宋延神色沉静:“主人格不记恨,不代表另一个人格不记恨,我们得找机会,试探下他的另一个人格。”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宋延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江鹤略显沉闷的声音。 “头发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可能和你们想的结果有点出入,还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谁的?”宋延问。 第320章沈玉芳的替身:割裂的供述者28 江鹤停顿一下,沉声吐出两个字:“陆耘。” 听见这个名字,宋延和姜绵同时一愣,相互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确定?”宋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dna完全匹配。”江鹤的回答十分肯定。 “好,谢谢。”宋延挂掉电话。 姜绵看着宋延,神色复杂:“这有点太意外了,谁都没料到,这么关键的物证会指向陆耘。” “不管是之前做的心理侧写,还是凶手的作案动机,全都跟他对不上,怎么会是他?” “是不是他,很快就能搞清楚。” 宋延拨通小张的电话,吩咐他马上去陆耘的工作室,采集石膏样本带回警局做检验比对,还叫他顺便把陆耘带回警局。 最后,姜绵和宋延也回到了警局。 ………… 第二天。 “头儿,我们在他工作室里的雕像表层上没发现有月牙形压痕,石膏样本也已经带去给实验室检验了,结果很快就出来。”小张敲了下门,走进宋延办公室说道。 “好,知道了。” 没过多久姜绵走进办公室,跟小张简单打了声招呼,把整理好的死者资料放到办公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几圈,开口问道:“人已经带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始审讯?” “等两份石膏样本的比对结果出来再说。”宋延低头翻着资料回应道。 姜绵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开始梳理起第三名死者的情况:“第三名死者叫叶织,二十五岁,是理发店的理发师。家里条件很差,父母都是打零工的农民工,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大学。” “家里重男轻女,日子过得紧巴,父母只供她读到初中,就逼着她出去打工。她挣的工资,几乎全都被家里拿去供养两个弟弟。” “她月薪五千,父母每个月要拿走四千五,长期被家里压榨。两年前她再也受不了父母的压榨,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补贴家里,供弟弟读书。” “她没什么朋友,平时独来独往,我跟许贺去过她上班的理发店走访,她为人踏实,做事细心肯吃苦,从打下手一步步做到店里数一数二的理发师,挺不容易的。” “理发店的店员说,她最近没什么反常,就前两天上班理发的时候,有个人在店外偷窥过她。” “我调了沿途监控比对,偷窥叶织的,和之前偷窥罗小雨的是同一个人。应该是叶织身上的某个地方,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想起了某个人,才把她选为目标。” 姜绵抬眼看向宋延,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三名受害者,都和沈玉芳高度重合。沈玉芳会去教堂旁听,第一名死者朱莹也有这个习惯,沈玉芳是芭蕾舞者,罗小雨也是,沈玉芳曾经在理发店打工,叶织正好就是理发师。” 她直视宋延问:“宋队,看到这些规律,你想到什么?” 宋延合上手里的资料,神色沉了下来。 “凶手不是随机作案。”他语气肯定,“他自始至终,都在找沈玉芳的影子。” “三个死者,她们的经历,习惯,全都对应沈玉芳的人生。凶手每杀一个人,就相当于在对沈玉芳进行一次审判。” 姜绵点点头:“也就是说,凶手执念的对象从头到尾只有沈玉芳,其他人,都只是替身。” “没错。”宋延抬眼,逻辑清晰,“之前我们怀疑顾时京,是因为他是沈玉芳的儿子,具备最大的作案动机。可现在物证指向陆耘,这里就出现了很大的矛盾。” “你说得对。”姜绵一下子理顺了思路,“要不是顾时京主动跟我们提陆耘有嫌疑,我们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陆耘身上。” “从头到尾他好像都在把所有调查线索都往陆耘那边引,他想干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姜绵把钢笔插回笔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江鹤快步跑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检验报告,递到宋延面前。 “石膏成分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从陆耘工作室取回来的石膏,里面检测出微量消泡添加剂,但顾时京那边的石膏样本,成分很纯粹,没有这种添加剂。” 听完结果,姜绵忍不住鼓了鼓掌,一脸了然:“顾时京这人的心眼子真多啊。” 江鹤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凶手不是陆耘吗?和顾时京有什么关系?” “陆耘啊,他从头到尾,就只是顾时京挑好的替罪羊。” “可惜,我们手上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没法定他杀人的罪。”姜绵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有没有直接证据先放一边,单凭沈玉芳这条线索,就足够传唤他回来审讯。”宋延沉声说道。 “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出他的另一重人格。”姜绵补充道。 敲定方案之后,宋延马上安排刘一舟带人去雕塑馆,把顾时京带回警局,关进审讯室。 而姜绵心里一直存着疑虑,她总觉得雕塑馆的监控录像里,还藏着没被发现的线索,能把顾时京定罪的证据,很可能就藏在这些视频当中。 她打算再把这些监控视频从头到尾再看几遍。 吃过午饭,宋延带着许贺,走进审讯室提审陆耘。 陆耘趴在审讯桌上睡得很沉,两人推门进来,他一点都没察觉。 许贺走上前敲了敲桌面:“喂,醒醒,开始审讯了。” 陆耘抬起头,揉揉惺忪的睡眼,满脸烦躁:“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凶手,你们到底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许贺神色严肃:“我们在第三名死者的石膏里检出一根头发,dna比对确认,是你的。” “什么?”陆耘整个人愣住,完全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许贺又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陆耘瞬间情绪失控,一拍桌子站起身:“靠!哪个王八蛋栽赃我!我没杀人!”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肯定是顾时京,是他搞的鬼,是他诬陷我!” 许贺:“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陆耘的情绪彻底崩溃,双手使劲捶着审讯桌,声音歇斯底里,“换作是你,被人栽赃成杀人凶手,你能冷静得下来?” “我又没说人是你杀的。” 陆耘:“……” 第321章戴着假面具瞒天过海:割裂的供述者29 陆耘听完这话,脸上发烫,透出一抹窘迫,他悻悻坐回椅子,抬手摸了摸鼻尖,语气软了下来:“不好意思警官,我刚才确实太冲动了。” 许贺原本只是随口安抚一句,没料到他会主动道歉,轻咳一声继续问话:“你笃定是顾时京害你,那你仔细回想一下,他到底是怎么拿到你头发的?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能取到你毛发的举动?” 陆耘皱紧眉头,低头认真回忆许久,几秒后,他眼睛一亮,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到我头发的了!” “肯定是在那个时候,肯定是!” “说来听听。”宋延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看着陆耘等待他下文。 陆耘坐回椅子上,情绪依然有些起伏,咬牙说道:“我之前说过,我第二次去雕塑馆时,被顾时京的人打了。” “当时两个保镖动手,一个不停踹我肚子,另一个边揪我头发边辱骂我,那根头发,肯定是那时候被拔下来,转手交给顾时京的。” 他越想越怕:“我当初就只是随口评价了几句他的雕像,又没对他造成什么损失,他至于让人这么对我?原来他见我第一次开始,他就盯上我了,早就想好把我当成替罪羊的准备!” 宋延手指仍然不急不缓地叩着桌面,神色平静,忽然转了问话方向:“你之前去过黛拉芭蕾机构吗?” 陆耘听得一头雾水,满脸不耐地摇头:“什么黛拉芭蕾机构?我听都没听过,更没去过。” “顾时京那个王八蛋该不会冒充我去什么芭蕾机构吧?”陆耘被顾时京这非人操作气笑了。 “第一名死者的母亲联系过我们,说当初跟踪死者的黑衣男人,左眼角有一颗痣。”宋延的视线落在陆耘左眼角的痣上,沉声开口。 陆耘再次用力拍了下桌子,气冲冲道:“这还用说?肯定是顾时京故意模仿我的特征,专门用来栽赃我!” 宋延没接他的话,只是继续问道:“除此之外,作案用的石膏里,检测出了你惯用的微量消泡添加剂。” “靠!”陆耘死死捏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气得脸色发青,“我工作室的石膏废料,平时都会扔在雕塑馆外的垃圾桶里!一定是顾时京叫人偷偷捡走,比对了石膏废料成分。于是,他作案时就特意添加同款添加剂,铁了心要嫁祸我!” 陆耘双手合十,一脸委屈,苦苦恳求:“两位警官,你们去查雕塑馆外面的监控,一查就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凶手肯定是顾时京那个王八蛋!”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行了。”许贺抬手打断他,语气平和,“你说的情况我们会一一核实,只要确认你没有说谎,自然会放你离开。” 陆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审讯结束,宋延和许贺随即离开了审讯室。 为了核实陆耘的证词,许贺回到工位,调取了一个月前陆耘工作室门口的监控,一一核查。 另一边,姜绵已经对着电脑盯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监控了。 不管是半个月前的监控录像,还是近一周刚调取的录像,她看了n遍,都找不到半点异常。 老剧院的沿途监控记录得十分清晰,凶手杀害罗小雨前,连续三天晚上八点半进入老剧院片区,九点半准时离开。而罗小雨,叶织的遇害时间,全部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 可偏偏在这两个作案时段,雕塑馆的监控都清楚记录着,顾时京一直在展厅内活动,自始至终没有踏出雕塑馆半步。 监控画面完整连贯,时间线严丝合缝,完美坐实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一股无力感涌上姜绵的心头,她翻来覆去一直想不通。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全程出现在监控里,待在雕塑馆不离开,却还能外出作案杀人? 她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全都行不通,半点头绪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呼叫系统。 【小探,我这边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了,需要你帮忙。】 下一秒,一道清冽悦耳的少年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亲爱的宿主,请说出你的难题,聪明机灵的小探会为你解惑的噢。】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不离开一个地方,却能跑到另一个地方杀人?】 【宿主,有句话你听过没?】 “哪句话?”姜绵在心里反问。 她早就摸清系统的套路,每次提示都拐弯抹角,这次想必也一样。 系统的少年音再次响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界上总有人试图戴着假面具瞒天过海。】 【只要撕下假面具,那他就无处遁形了。】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姜绵在心里吐槽:“不想好好提醒就直说,没必要说这么文绉绉的话吧?” 【笨蛋宿主,我是在提醒你,你自己没听出来,怪得了谁?】 “你就不能直接把答案告诉我吗?”姜绵没招了,每次找系统支招,它每次都让她猜。 她心好累,它就不能简单点,直接把答案告诉她吗? 【笨蛋宿主,提示已经给到了,能不能想明白,接下来得看你的智商了。】 姜绵有气无力回应:“知道了。” 【还有别的问题要问本系统吗?】 姜绵满心疲惫:“没了,问了也白问,最后还不是得靠我自己想。” 【ok!没事别打扰我,我度假去了,拜拜~】 姜绵:“……” 她闭了闭眼,重新将视线落回电脑屏幕的雕塑馆监控上。 面具。 瞒天过海。 脑海里两个词反复盘旋,她忽然浑身一激灵,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第322章 真假顾时京:割裂的供述者30 她坐直身体,鼠标飞快拖动进度条,把案发那几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慢慢看。 画面里,男人穿着顾时京常穿的黑色衬衫,慢悠悠在展厅里踱步,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摸一摸石膏雕像,背影,身高,发型都和顾时京一模一样,乍一看,谁都会认定那就是他。 姜绵把画面放大,聚焦到他抬手整理刘海的那一帧。 他指尖蹭到鬓角的时候,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有一道很淡,很不自然的褶皱,一闪就消失了。 快到看不见,大多数人随便扫一眼不会留意,包括她,如果没系统的提醒,她也发现不了。 她把这一帧截下来,反复放大。 看着不像皮肤的纹路,倒像有层薄东西被扯了一下,才会出现的折痕。 她又往前翻,找到他拿起水杯喝水的片段。 正常人仰头喝水,嘴角和脸颊的皮肤会跟着自然拉伸,可屏幕里这个人,嘴唇动的时候,脸颊两侧的皮肉几乎没有跟着牵动,像是一层贴在脸上的壳,只有嘴部一小块地方可以活动。 还有耳朵。 他侧过身看雕塑,灯光斜着打过来,耳沿和面具边缘贴合的地方,露出了一条细缝隙,不凑近放大几十倍,很难发现。 “假面具,人皮面具。”姜绵低声喃喃。 原来系统那句戴着假面具瞒天过海,说的是这个意思。 难怪她看了n遍监控录像,都找不出半点破绽,原来监控画面里出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顾时京本人。 顾时京找了个身形,身高和自己十分接近的替身,戴上仿真人皮面具,留在雕塑馆里来回走动,留下完整的监控记录,给自己造出一道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真正的顾时京,则趁着替身替他出镜演戏的这段时间,悄悄外出作案。 姜绵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核对垃圾桶监控的许贺。 “贺哥,有新发现。” 许贺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什么新发现?看你这么激动。” 姜绵指着电脑屏幕,眼神发亮:“我们被骗了,监控里那个顾时京,是假的。” “什么,假的?”许贺大为震惊,连忙走到姜绵工位旁,俯身看向屏幕,“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绵把自己的发现完整跟许贺说了一遍,当然除了她找系统帮忙那一段。 许贺听完,满脸钦佩:“小绵,你简直神了,他这套瞒天过海的手段,居然被你识破了,要是顾时京知道,估计得气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吧?” “贺哥,你那边呢,有没有查到什么?”姜绵问道。 “监控拍到有人偷偷去陆耘雕塑馆外面的垃圾桶翻东西,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人倒长得人高马大。” “这么看,陆耘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听见“人高马大”这四个字,姜绵便猜到这个人应该就是顾时京的保镖。 “小绵,先不说了,我肚子有点疼,去趟厕所。”许贺捂着肚子,匆匆离开。 姜绵感到全身疲惫,懒得起身走动,便拿起手机给宋延发消息,把监控里的发现告诉了他。 宋延秒回,说搜查令已经批下来,已经派人赶往顾时京的雕塑馆,搜查镇静类药物,还有有可能用来关押人的密室。 看到消息,姜绵心里踏实不少,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审讯室里。 顾时京整个人松松垮垮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瞟下头顶的白炽灯,一会儿扫视四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悠闲,仿佛不是来接受审讯,反倒像是过来度假。 他抬手朝着单向监控的方向挥了挥外面盯着监控的刘一舟见状,推门走进审讯室。 “你有什么需要?” “我要见姜绵。”顾时京语气散漫。 “不行。”刘一舟回绝。 顾时京:“为什么不行?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没有原因,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人过来审讯你。” “你们最多只能关我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拿不出我杀人的证据,就得放我走。” “那就等二十四小时之后再说。”刘一舟不为所动。 “还有别的需要吗?没有我就出去了。” “我口渴,给我倒杯水。”顾时京靠在椅背上,带着命令的口吻。 刘一舟没有说话,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顾时京也没说什么,拿起杯子几口就喝光了,刘一舟看着空荡荡的水杯,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洁癖呢?” 顾时京握住水杯的手指收紧:“什么洁癖,我听不懂。” 刘一舟也没有继续追问,拿起杯子,一言不发走出审讯室。 下午三点,宋延和姜绵走进审讯室。 顾时京看见姜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美女,你终于肯过来见我了?” 姜绵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落座之后直视着他:“你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回警局审讯。” “怀疑我杀人呗。”顾时京冷笑一声。 宋延目光冷冽地看着他:“我们已经掌握你连续杀害三名无辜女性的证据,接下来的问询,请你配合。” 顾时京耸了耸肩,嗤笑:“我都说了我没杀人,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你有没有杀人,你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宋延说道。 “不管你们怎么审,反正我没杀人。”顾时京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姜绵没接他话,继续问:“沈玉芳是你的母亲,在你小时候她经常虐待你,你心里一直记恨她。后来她一声不吭抛下你选择自杀,让你成了孤儿,你更恨她了。” “这份恨意原本被你压在心底,直到你在教堂遇见朱莹,她身上某些地方勾起了你对沈玉芳的回忆,恨意爆发。于是,你用手段骗走朱莹,把她囚禁起来,将她当作沈玉芳的替身,做成石膏雕像,完成审判,对吗?” 顾时京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小美女,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太可惜了。” “我刚刚这番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顾时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你什么意思?” 第323章如实交代:割裂的供述者31 “你不打算叫他出来一下?”姜绵意有所指地问。 顾时京:“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很清楚,杀人的不是你。”姜绵语气平缓,“真正的凶手,是藏在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我只是很好奇,你知不知道,他背着你害死了三个女人?” 顾时京一脸茫然,继续装糊涂:“我就是我,哪来什么另一个人?你们也太会想象了。” 姜绵心里了然。 他铁了心要装傻,继续绕圈盘问没有任何意义,想要撬开他的嘴,只能把所有查清的事实全部摆到他面前。 “我们第二次去雕塑馆找你,你的状态和第一次完全是两个人,你很规矩的喊我姜警官,之前对宋队那股莫名的敌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有动作,你当时反复用丝巾擦手,一举一动都透出你有严重洁癖,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却主动伸手和我握手,不介意肢体接触,半点洁癖的影子都没有。”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结论很清楚,你有双重人格,两个人格独立存在,习惯,性格不同。而且很明显,副人格能知道主人格的一切经历,可你,对他做的所有事,却一无所知。” 姜绵前倾身体,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话已经挑明了,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让他出来吗?” 顾时京见姜绵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装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姜绵,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叫,他就会出来?我掌控不了他,他什么时候出现,我完全做不了主。” 姜绵问:“他的出现,需要一定诱因?” “对。”顾时京颔首。 姜绵:“你之前是怎么触发他出现的?” 顾时京垂下眼眸,坦白道:“只要我情绪失控,他就会接管我的意识,顶替我出现。” “他一旦掌控身体,我就会陷入沉睡,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我一概不知。” “你们想逼他现身,只有一个办法。”顾时京抬眼看向姜绵,“激怒我。”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这辈子最受不了别人诋毁我的作品,你们只要否定我的作品,故意抹黑一次,我情绪崩溃,他就会出来。” 姜绵毫不犹豫开口:“你那些所谓的雕塑,根本算不上艺术。” “不过是你用来宣泄执念的工具,请你离开雕塑行业吧,还它一片清净。” 这句话刚落下,顾时京原本松弛的神情消失不见,眉宇间迅速爬满阴翳,气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绵察觉到他的周身气质的转变,她眼底掠过一丝光亮,从容试探:“冒昧问一句,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拿出丝巾,耐心地擦拭着面前的桌面。 擦完桌面,他随手将丝巾扔在地上,抬眼看向姜绵,语气淡漠疏离:“顾时安。” 姜绵问:“顾时京是你的主人格?” “是。” “那他知不知道,你接连杀害三名无辜女性的事?” “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杀朱莹,罗小雨和叶织?她们与你无冤无仇。”姜绵直视着他发问。 顾时安抬手扶了下眼镜,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她们的眉眼,身形,都和我母亲很像,我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你为什么会恨沈玉芳,我想不单单她虐待你这么简单吧?” 顾时安面无表情,声音沉冷:“我是在顾时京被虐待的时候诞生的,顾时京对沈玉芳还有愧疚,我没有,我对她只有恨。” “她生下我,从未给过半分母爱,只会逼我做我厌恶的事,我只要做错一点,她就会用鞭子打我,一边施暴一边骂我是废物,是累赘。” 姜绵:“她逼你学芭蕾,是吗?” “对。” 顾时安眼底压着浓浓的戾气:“她以前是芭蕾舞者,车祸伤了腿,跳不了舞了。自己的梦想碎了,就全部压在我身上。” “逼我天天练芭蕾,动作不到位就羞辱我,罚我,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以前明明很温柔,怎么伤了腿之后,变得这么扭曲恶毒。” “你具体说说,选中朱莹的原因。” “我盯上她,有两个原因。”顾时安说道。 “第一,她拿指挥棒的姿势和肩背肌肉线条很优雅,刚好符合我《祷告者》雕像后仰的体态。” “第二,我路过教堂时,透过彩色玻璃窗,看见她背对着人群,双臂扬起指挥的模样。那个身形和姿态,和我记忆里沈玉芳扬手挥鞭打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当时就想,你背对世界的样子很美,但我不允许,我要你转过来,跪在我面前,接受我的审判。” 姜绵心里一沉:“所以你特意把她的雕像,做成跪地姿势?” “是。”顾时安坦然承认。 姜绵:“她张大嘴巴呐喊,对应沈玉芳开口辱骂你的样子?” “没错。” “你给这尊雕像取名《祷告者》,你知道为什么吗?”姜绵突然问出这句话。 顾时安抬眼,眼神冷硬:“为什么?” “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 姜绵盯着他,字字清晰:“你把受害者制作成跪地祷告的雕像,看着像你在审判她,实际上是你自己在审判过去的自己。” “你恨沈玉芳,恨她虐待你,逼你跳舞,毁了你的童年。可你又不敢对抗她,你只能把这份恐惧和屈辱,全部转嫁到和她相似的无辜女性身上。” “所谓审判和祷告,从来不是她有罪。” “是当年那个被鞭子打,被逼着拼命讨好母亲的小孩,在跪着求一丝解脱,或者是求自己母亲多疼爱自己一点。” “表面上是在审判母亲,还不如说你在祈祷母爱。” 顾时安听完,周身戾气瞬间暴涨。 “你闭嘴,我不稀罕她的爱!一点都不稀罕!” “冷静。”宋延冷冷出声。 第324章梦魇里的母亲:割裂的供述者32 宋延这一声冷嗤,让顾时安稍微冷静下来,但他眼里还是布满血丝,看着格外瘆人。 姜绵没有停下继续问:“那罗小雨呢?她是芭蕾舞者,你在她身上又看见了什么?” 顾时安别开视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第一次看见她时是在教那群孩子跳舞,她吸引到了我,每次她踮起脚尖旋转,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小时候。沈玉芳搬个椅子坐在旁边盯着我,逼着我一遍一遍踮脚,摔倒了就骂我废物,爬不起来就拿鞭子抽我的小腿。” “罗小雨跳舞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副理所当然,享受舞蹈的样子,刺痛到我了,慢慢的,她身上浮现出沈玉芳的影子,这让我恨不得把她撕碎。” “所以你把她做成了第二尊雕像,起名叫《镜中人》,那你为什么要把她做成单脚踮地,轻抚自己脸颊的姿态?”宋延问道。 顾时安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别人看过去,以为她在一边跳舞一边对镜欣赏自己的美貌,其实那是沈玉芳当年的样子。她每次骂我废物之后,都会亲自示范标准动作,那也是我当年在她的鞭子底下,拼命挣扎,想要躲开鞭子抽打的姿态。” “这尊《镜中人》,藏的是两个人。”姜绵继续说道,“一个是施暴的沈玉芳,一个是挣扎的你,你之前说的对镜跳舞,只是用来糊弄我们的假话,对吧?” 顾时安不否认。 想想也是,亲手杀人,将受害者制成雕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他们吐露真正的含义。 “那叶织呢,第三个死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理发师,就因为她的职业和沈玉芳的职业撞了?” 提到叶织,顾时安发出一声冷笑,脸上尽是讥讽:“沈玉芳以前也会给我剪头发。”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剪刀随便给我剪,剪得乱七八糟。我要是躲一下,她就会用剪刀尖抵着我的脖子,还威胁我再不听话,她就用剪刀戳死我。” “就因为她乱剪我的头发,害得我每次去幼儿园,都会遭受那群孩子的嘲讽,他们都说我是有妈生没妈养的野种。” 他自嘲道:“多讽刺啊,我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但我的委屈和难堪,她从头到尾都视而不见,她不配当一名母亲。” 顾时安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天我路过一家理发店,看见叶织站在镜子前面,拿着剪刀给客人修刘海。她握剪刀的手势,低头靠近别人的样子,和记忆里沈玉芳一模一样。” “那个画面勾起了我所有阴影,想起她拿剪刀剪我头发,逼我去死的样子。” 姜绵:“所以你盯上了她,要把她做成第三尊雕像。” “嗯。”顾时安应了一声。 “这尊雕像盘腿而坐,双手各握一根自己的头发,编织成一条绳索,绳索绕过自己的脖颈成勒死自己的姿态,这有什么含义?” 顾时安苦笑:“她头发很长,又喜欢编辫子,每次我的动作有一点出错时,她就会用辫子勒住自己,威胁我再跳不好,她就勒死在我面前。” “她不是最喜欢用这招逼我愧疚吗?那我就让她永远保持这个姿势,让她好好勒个够!” “三尊雕像,三个不一样的姿势,每一个都不是受害者自己的样子。”姜绵说,“全都是你记忆里沈玉芳伤害你的画面。朱莹对应挥鞭子,罗小雨对应逼你练舞,叶织对应拿剪刀吓你。三个无辜的女性,成了你复刻童年噩梦的道具。” 顾时安抬起头,眼底的红丝更甚:“她们不无辜,只要长得像她,身上有一点点和她一样的影子,就活该。” “她们什么都没做。”宋延冷冷打断他,“错的从来不是她们,是沈玉芳,是过去,你抓不住已经消失的人,就挑更弱的人下手。” 顾时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听得人后背发寒。 “过去?”他重复了一遍,“过去一直都跟着我,从来没有消失过。” “沈玉芳是死了,可她留给我的梦魇,日日夜夜缠着我,让我痛苦,让我控制不住地想杀人。” “你们不会懂,从我杀掉第一个人开始,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终于能睡上安稳觉。” 他眼神愈发疯狂:“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把所有和沈玉芳长得像的人全都杀掉,我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噩梦,变回正常人?” 顾时安说完,仰头疯狂大笑起来,只不过他眼底蓄满泪水,事到如今他还在自欺欺人。 他口上说恨沈玉芳,其实骨子里,从来都只是想要一份本该属于自己母亲的爱罢了。 姜绵再一次开口:“替身,人皮面具,嫁祸陆耘,全都是你安排的,和顾时京无关,对不对?” “是。” 顾时安抬眼看向姜绵,满脸不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穿人皮面具的?我定制的面具高度仿真,和真人毫无差别,普通人很难分辨出来。” 姜绵把发现找人替代戴人皮面具冒充他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顾时安听完无奈一笑:“怪不得顾时京喜欢你,你很聪明。” “其实戴不戴人皮面具,我也会发现监控里的顾时京是假的。” “为什么?我找的那个人的身形和我身形一模一样,普通人很难发现他是假的。” “动作。”姜绵回答。 “假的顾时京在展厅里只会漫无目的的摸雕像和行走。” “第一次这样还算正常,可连续几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就太刻意了。他更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需要完成任务,伪造你全程待在雕塑馆的假象。” 啪啪啪。 顾时安忍不住鼓起掌来,眼里是由衷的佩服:“我敢肯定,如果没有你,警方很难查到我头上。” “你太自大了,没有我,警方也能把你揪出来。” “确实能,不过不会这么快。”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语气带着挑衅:“如果你们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会制作出第四尊雕像,人我已经选好了。” “你猜猜是谁?” 第325章童年阴影:割裂的供述者33 “该不会是上次陪顾时京去咖啡厅的那个女孩吧?”姜绵盯着他的神情,淡淡嗤笑,“还是说目标是我?” 顾时安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放声大笑,笑了好半天,才慢慢收住,目光阴恻恻地落在姜绵身上。 “你太自以为是了。”他语气带着讥讽,“你和沈玉芳半分相像的地方都没有。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第四尊雕像的人选,就是那个女孩。” “是她主动凑上来想勾引我,既然自己送上门,我自然不会放过。” “如今她正被关在雕塑馆里的密室里,你们再不去救她,她就要被饿死了。” 此话一出,宋延连忙向监控举起手,示意正看监控的刘一舟等人去解救那个女孩。 刘一舟接到指令后,赶紧带人前往雕塑馆。 姜绵眼神冰冷:“她身上哪一点,和沈玉芳重合了?” “眼睛。”顾时安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她那双眼睛,跟沈玉芳一模一样,满是算计,看着就让人反胃,我当时看着,恨不得当场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沈玉芳又算计你什么了?”姜绵沉声追问。 顾时安嗤笑一声,眼底积压着多年化不开的怨毒:“她自己芭蕾梦破碎,没本事完成,就转头算计我。” “逼着我没日没夜练舞,逼我必须成才,她哪里是为我好,就是想等我功成名就,替她挣脸面,帮她弥补这辈子所有的遗憾。” “把自己的执念一股脑压在孩子身上,拿我当完成梦想的工具,这难道还不够算计?” 姜绵实在听不下去他这套歪理,再听下去,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上去一拳挥过去。 她干脆转移话题,冷声问:“第三尊雕像里面那根头发,是你故意放进去,用来嫁祸陆耘的?” “没错。”顾时安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第一次来雕塑馆,我就盯上他了,当场就决定让他做我的替罪羊。我提前吩咐保镖,等他下次过来,找机会拔一根他的头发收好。” “后来你派人去陆耘工作室外面的垃圾桶捡走废弃石膏,提取里面的消泡添加剂,之后制作雕像的时候,你也加入了同样的原料,就是为了栽赃他,对不对?” “是。”顾时安应道。 “石膏底部那道月牙形压痕,也是你故意留下,用来误导我们的?” “不是。”顾时安摇了摇头,说得很坦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下那道月牙痕。” 姜绵皱了皱眉。 既然不是刻意伪造,那这道月牙压痕,应该就是他制作雕像时无意留下的个人痕迹,也是他这一套嫁祸计划里,唯一的疏漏。 姜绵手里转着笔,抬眼看向他:“第一尊雕像是你在地下室完成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它运到废弃教堂正中间摆放好的?单凭你一个人,很难做得到。” “我手下养了不少保镖,他们对我足够忠心,我叫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照做。” “所以你叫他们帮忙搬运雕像?”姜绵问道。 之前她一直推断凶手不会找外人帮忙,现在看来是自己判断错了,顾时安还是找了帮手。 手下保镖全都听他号令,调两个人搬雕像,对他来说算不上难事。 姜绵心里懊恼,是自己高估了顾时安。 “我安排两个保镖把雕像运到地面,抬进废弃教堂摆到大殿中央,搬运的时候,我让他们全套防护服穿戴到位,防止留下指纹,皮屑这类痕迹。” 姜绵:“……” 怪不得现场找不到一点痕迹,好吧,她有点低估顾时安的谨慎了。 “那你浇筑雕像的时候,也穿防护服?”姜绵接着问。 “那倒没有。”顾时安淡淡回道,“我就戴了手套,鞋套还有发套,尽量不留下属于我的痕迹。” 姜绵抬眼看向他:“你倒是够谨慎,看得出来,你打心底里害怕被警方抓住。” “换作是你,你不怕?”顾时安反问。 这句话把姜绵问得一时接不上话,她没有杀过人,也不知道她怕不怕。 “三名受害者,全都是你带到现场进行浇筑的?”这时候宋延开口提问。 “对。”顾时安应声。 “为什么要把她们身上衣服全部脱掉?”宋延盯着他。 顾时安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衣服属于外来的东西。” “我要复刻的是沈玉芳伤害我的那些画面,雕像身体的每一处,都要贴合我记忆里的姿态。衣服会破坏姿态,还会多出不属于那段记忆的褶皱。” “再说布料缝隙很容易卡毛发,纤维,多出不必要的物证,全部剥掉,只留下躯体,不光方便浇筑石膏,也能少泄露线索。” “那些衣服,你怎么处理了?” “事后我全部剪碎,分好几批扔到不同地方的垃圾桶,早就找不到了。” “受害者身上的随身物品呢?” “全都收在雕塑馆的密室里面。” “为什么要取走第一名受害者的声带?” “在我眼里,她就是沈玉芳,她那张嘴时时刻刻都在骂我废物,那我就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骂人。”顾时安语气阴狠。 “你割掉罗小雨的脚筋,是因为她是舞者,双脚对她最重要,所以你就要夺走她最重要的东西?”宋延问道。 “没错,她本就等同于沈玉芳,以前我练舞出错,她就会亲自示范标准动作,示范完转头就贬低羞辱我。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脚筋被挑断,她还怎么跳舞?跳不了舞,是不是就不会再贬低辱骂我?她会不会也能变回那个会疼爱我的母亲?” 宋延听明白了。 顾时安内心,其实是想挑断沈玉芳本人的脚筋,让她再也跳不了舞,这样一来,沈玉芳就不会再把执念强加在他身上,不会再辱骂贬低他,说不定还能好好对待他。 “你们不知道,她贬低我的那些话,有多刺耳……”顾时安红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时间回到十五年前。 地点:沈玉芳的家。 第326章妈妈,我错了:割裂的供述者34 “妈妈,你怎么了?” 小顾时京站在病床边,看着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沈玉芳,怯生生地开口喊她。 沈玉芳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闭嘴。” 小顾时京咬了咬嘴唇,眼眶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妈妈,我错了。”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沈玉芳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小顾时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沈玉芳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好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出了病房。 他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从眼前经过的病人,有不少母亲怀里抱着自家小孩,脸上满是温柔疼爱。 那样的神情,他从来没有在自己妈妈脸上见到过。 这时,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进病房。 他心里一动,想跟着一块儿进去看看,可脑子里又浮现出沈玉芳那张冷漠的脸,他又乖乖的坐回长椅上。 妈妈说了,不想看见他,要是进去了,妈妈会生气,他不想让妈妈生气。 不知道医生和沈玉芳说了些什么,医生走之后,病房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伴随着沈玉芳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顾时京心里很担心妈妈,迈开小短腿跑到病房门口,踮起脚,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面张望。 他看见沈玉芳发疯一样捶打自己的右腿,一边捶一边痛哭。 看着这一幕,小顾时京心里很难受,很想冲进去哄哄她,可脑海里又冒出来刚刚妈妈说过的话。 他又不敢了,只好坐回走廊长椅,等着妈妈开口叫他。 …… 沈玉芳出院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看向小顾时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以前她练舞的时候,从来不许小顾时京踏进练舞室,可这一次,反倒主动叫他进去。 “妈妈。”小顾时京拘谨地站在沈玉芳跟前,脑袋垂得很低,小手不停揪着衣角,不敢抬眼望她。 “把这套衣服穿上。”沈玉芳伸手指向地上那一条粉色舞裙说道。 “妈妈,我是男孩子,我不想穿裙子。”小顾时京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恳求。 “我数三声,一……” 听见她开始数数,小顾时京吓得一哆嗦,连忙开口:“妈妈,我错了,我穿。” 他慌忙抓起裙子,跑到换衣室。 等再走出来时,身上已经穿上那条舞裙,他垂着头站在沈玉芳面前,手指紧张的揪着裙角。 “从今天起,我教你跳芭蕾舞,跳不好,你就别吃饭。”沈玉芳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道。 小顾时京抿紧嘴唇,小声试探:“妈妈,我可以不学吗?” 这话刚落,沈玉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抬手甩了他一耳光。 “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就不会出车祸,我的腿也不会废掉,也不会跳不了舞!”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照做!” “我的芭蕾梦碎了,那就由你来替我完成。” 火辣辣的痛感烧在脸上,这是妈妈第一次骂他废物,就算以前妈妈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自从腿受伤之后,妈妈就变了,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妈妈。 不过,妈妈说的对,是他害得妈妈跳不了舞,一切后果都需要他来承担。 “妈妈,我错了,以后会听妈妈话的。”明明心里害怕,可他不想看见妈妈生气,只能乖乖应下。 沈玉芳先教他基础舞步,小顾时京第一次接触芭蕾,动作生涩又笨拙。 沈玉芳想要的是一个天才,她眼里容忍不了半点差错。 “废物,手抬太高了。”沈玉芳拿起尺子,狠狠抽在小顾时京的手背上。 小顾时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声痛呼,反倒刺激到了沈玉芳。 她像是失了控一般,尺子一下接一下抽在他手背上。 “废物,你还敢喊疼?是不是翅膀硬了!” “妈妈,我错了,求你别打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小顾时京却不敢放声大哭。 “闭嘴,你还敢哭!” 沈玉芳双眼通红,一把粗暴拽过他,尺子用力地抽打他屁股,一下又一下。 “妈妈,妈妈,我错了,我不该哭的。” 屁股火辣辣地烧着疼,为了不再挨揍,小顾时京硬生生把哭声憋在喉咙里。 见他不再哭,沈玉芳粗鲁的将他推开,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屁股本来就带着伤,小顾时京摔在地上,尖锐的痛传遍全身,疼得他几乎要哭出声来。可对上妈妈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往后的日子,小顾时京的生活就只剩下吃饭,睡觉,还有无休止的练舞。 随之而来的,还有沈玉芳没完没了的打骂和贬低。 时间久了,小顾时京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就算涂药,那些淤青也很难退下去。 沈玉芳对他满身伤痕视若无睹,只顾逼着他练舞,鞭打和责骂从来没有停过。 慢慢的,他的跳的芭蕾舞越来越熟练,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沈玉芳要求的标准,可就算这样,沈玉芳还是没有满意。 之后,沈玉芳把他送去自己以前任教的芭蕾机构,跟别的孩子一起上课。 班里学芭蕾的全都是女孩子,看见小顾时京身上那套粉嫩,还不合身的舞裙,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小顾时京向沈玉芳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沈玉芳就站在原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别人再怎么嘲讽他,他都当做没听见。 一年过去了,只有六岁的他,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只会练舞的木偶。 从前沈玉芳动手打骂他,他还会哭会求饶。可现在,无论沈玉芳怎么动手,怎么呵斥,他都一声不吭,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天,就因为一个舞蹈动作慢了半拍。 沈玉芳什么话也没多说,从客厅拿了一把剪刀,气冲冲走进练舞室。 “你个废物,就一个动作都跳不好,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 她冲上前,抓着小顾时京的头发乱剪,几剪刀下去,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这里秃一块,那里缺一撮。 “妈妈,我错了,求你别剪了。”小顾时京红着眼眶,抬手捂住头顶,声音带着发抖的哀求。 “如果当初我知道会生下你这个废物,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沈玉芳恶狠狠说道。 第327章一具身体,两个灵魂:割裂的供述者35 小顾时京哭得浑身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往下掉,可不管他怎么哀求,沈玉芳手里的剪刀都没有放下。 “废物!”沈玉芳眼神凶狠,“你以后要是再敢不听话,跳不好舞,我就用剪刀戳死你!” 冰冷锋利的剪刀尖,抵在小顾时京细嫩的脖子上。 他脸颊还挂着两行没干的泪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求求你,别戳我……” 沈玉芳嗤笑一声,抬手就把他推倒在地。 她随手把剪刀扔在地上,她死死瞪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小顾时京:“给我牢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沈玉芳走后,小顾时京从地上爬了起来,蜷起双腿抱住自己,埋着头小声啜泣,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日子一年年熬过去,沈玉芳折磨他的手段,变得越来越病态偏执。 只要稍微不顺她的心意,她就当着小顾时京的面,用自己的长发勒脖子,情绪崩溃的时候,还会扯出绳子吵着要上吊。 长年累月的精神恐吓加上身体虐待,彻底压垮了小顾时京。 他变得越来越孤僻怯懦,胆小自卑。 后来,沈玉芳好像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不得不承认,小顾时京没有跳芭蕾的天赋。 她逼了他好几年,哪怕小顾时京的动作已经练得无比熟练标准,但她依旧不满意,她选择放弃他。 ? 小顾时京十二岁这年,沈玉芳带着他回到了临江市。 她一直记着老家那家老理发店,住下来没多久,就带着小顾时京过去了。 沈玉芳让店里的柳婆婆剪掉了自己留了很多年的长发。 坐在小板凳上的小顾时京,静静看着一缕缕黑发落在地面。 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不自觉攥紧,心里忍不住恐惧。 从那之后,沈玉芳每天早上把小顾时京送去幼儿园,就独自跑去理发店,傍晚再顺路把他接回家。 这天是周末。 沈玉芳换上一身新买的碎花长裙,她看都不看乖乖坐在客厅的小顾时京一眼,面无表情地开门离开。 她先去理发店剪了新发型,随后一个人走到河边,纵身跳了下去。 小顾时京得知母亲死讯的时候,正安静坐在客厅看电视。 “有人在家吗?”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顾时京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察。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问:“警察叔叔,你们有事吗?” 两名警察低头看着他轻声问:“小朋友,家里有大人在吗?” 小顾时京摇了摇头:“家里只有我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蹲下身放柔语气。 “小朋友,我们跟你说件事,你妈妈沈玉芳今天在河边溺水,已经去世了。” 小顾时京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点了下头:“哦,我知道了。” 警察心里有些诧异,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冷静的小孩。 其中一人摸了摸他的头:“法医判定是自杀,你不用害怕,等会会有人来安置你的。” 小顾时京没有回应,只是关上了门。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死讯,他竟然有些开心。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逼他练舞,没有人会打骂他,更没有人再拿自杀威胁他。 可他没有妈妈了。 但也终于不用再活在恐惧里了。 他解脱了。 ? 回忆到此结束。 顾时安垂着眼,脸上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低笑了一声:“从她虐待我那天起,我就没有妈妈了。” 姜绵听完这一整段过往,心里沉甸甸的。 就算眼前的人是手上沾了三条人命,可这些压抑扭曲的童年经历,还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她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继续发问:“沈玉芳当初为什么要自杀?” 顾时安抬眼,眼底一片空洞。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或者是她自己的芭蕾梦碎了,就把所有希望全都押在我身上,可我永远达不到她想要的样子。” “或者是回到临江之后,她随处能看见跳舞的人,提醒她的腿废了,以后再也跳不了舞。” “她不甘心,又看不到任何出路,她把自己所有的失败都怪在别人身上,到最后,连我这个发泄对象,都满足不了她的执念了。” “活着对她来说只剩煎熬,所以她选择了跳河。” 姜绵盯着他继续询问:“当初得知沈玉芳死讯,表现得那么平静的人是你,不是顾时京,对不对?” 顾时安点头:“对,我是在顾时京被虐待一年后出现的,那个傻子,每次被沈玉芳折磨完,心里都偷偷盼着能有个哥哥来保护他。” “大概是他的执念太重,我就真出现了。” “每次沈玉芳虐待他,都是我出来扛着,鞭子落在身上的所有疼痛全都由我一个人承受。” “我是他的哥哥,本来就该保护他。” 顾时安眸光微暗,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个傻瓜是真的傻,就算被沈玉芳那样对待,还是一心一意爱着她,自始至终都觉得,妈妈心里是爱他的。” 姜绵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顾时京明明常年活在虐待和恐吓里,满身伤痕,却还死死抓着对母爱的最后一点幻想,怎么都不肯死心。 可顾时安不一样。 他是为了替顾时京承受痛苦而生的人格,承受了所有伤害,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 同一个身体里,一个天真渴求母爱,一个被恨意填满,两种个灵魂互相拉扯,日积月累,最终一步步酿成了今天的惨剧。 可童年再不幸,也绝对不是他杀害三条无辜性命的理由,那些受害者,从头到尾都没有亏欠过他本分。 不过也应了那句话。 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姜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了。” 姜绵听后心里一咯噔:“你要消失了?” “只要顾时京需要我,我一辈子都不会消失,只是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人不是顾时京杀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请你们不要为难他。” 说完,顾时安感到一阵头晕,再睁开眼时,顾时京出现了。 第328章案子结束 “他全部交代了?”顾时京看着姜绵问道。 “嗯,他全都招了,所有事都是他做的,和你无关。” 顾时京垂下头,低声自责:“如果不是我小时候天天念叨,盼着有个哥哥保护我,他也不会出现,更不会去杀人。” “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幻想有人能拉自己一把。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很正常,不用怪自己。”姜绵语气平和地安慰他。 顾时京抬眼,眼底满是茫然:“这个案子结束,我和他,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姜绵看着他,语气客观又公正:“如果司法鉴定结果明确顾时安作案时思维清晰,就算你们是双重人格,作案时也没有丧失辨认和自控能力。你们两个人,都要承担对应的法律责任,接受法律制裁。” 听完这话,顾时京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无力的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姜绵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你认识正义执行官吗?” 顾时京摇头:“不认识。” “顾时安认识吗?” “没听他提过。” 事到如今,顾时京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姜绵没有怀疑,站起身。 “审讯到此结束,谢谢你的配合。” 顾时京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喃喃:“我都没机会请你吃一顿饭了。” 回到办公区,姜绵整个人软下来,瘫靠在椅背上,闭眼放空。 每次高强度审讯结束,她都累得浑身乏力,等案子结了,她打算去泡个温泉,好好放松一下。 另一边,刘一舟带着队,把顾时京的雕塑馆彻底搜查了一遍,终于找到隐藏的密室。 密室里搜出了三名受害者的私人物品,还有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声带。 同时救出了被顾时安囚禁的女孩。 女孩浑身脏乱,缩在墙角,手脚被铁链锁住,她严重脱水,奄奄一息,已经快要撑不住。 顾时安为了不留物证,只给她喝水和基础膳食营养液,勉强吊着她的命,维持最低的身体机能。 女孩被送去医院抢救,她父母早逝,只有姐姐匆匆赶来守在医院照顾她。 与此同时,小张带队找到了顾时安的另一间工作室。 屋内工具摆放规整,环境一尘不染,完全符合顾时安重度洁癖的特点。 小张又在工作室储物柜里,搜出了一瓶镇静类药物。 送检比对后确认,药物成分和三名受害者体内的镇静药剂完全一致。 警方忙活了好几天,整理所有物证,审讯笔录,案卷材料,补齐全部审批流程。 最终将涉案人员与全套卷宗,统一移交市人民检察院。 除夕前一天,法院的判决结果出来了。 被告人顾时京受次人格顾时安支配,先后杀害三名无辜女性,作案后销毁物证,其核心人格对犯罪事实完全不知情,无记忆。 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被告人顾时京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作案时次人格能够辨认行为违法,仍蓄意行凶,被告人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依照法律规定,被告人顾时京顾时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服刑期间予以强制精神医疗矫治。 困扰警方已久的雕像铸尸案,落下帷幕。 苦难从不是作恶的挡箭牌。 童年的伤痛值得被共情,但绝不可以用来宽恕杀戮。 所有借创伤宣泄的恶,最终都逃不过法律的审判。 ?? 姜绵站在咖啡机旁等着出杯,许贺走过来靠在桌边。 “小绵,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打算?没安排的话,来我家过年吧。我妈做饭特别好吃,她知道你来,肯定给你做一大桌子年夜饭。” 往年除夕,姜绵从来都是一个人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邀请她一起过年,心里莫名有点暖。 许阿姨手艺确实好,没必要委屈自己的胃,她笑着答应:“行啊,那我明天准时上门蹭饭。” 见姜绵答应下来,许贺振臂高呼:“太好了!小绵答应来我家吃饭了!” “嘘,小声点,舟哥在睡觉。”姜绵连忙提醒。 许贺压低声音吐槽:“他睡得跟猪一样,吵不醒的。” 这句话刚落下,趴在桌上补觉的刘一舟被吵醒了。 他抬着头,满脸起床气,语气不耐烦:“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你真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啊?” “还有,别总把猪挂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头猪。” “好啊你!不讲武德!假装睡觉还偷听我们说话,你要不要脸?”许贺满脸不服。 刘一舟单手撑着头瞥他,冷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听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许贺指着自己眼睛瞪着他。 “看见了又怎么样?还要给你颁个奖?”刘一舟摊手。 许贺见自己吵不过他,干脆拽住姜绵的胳膊求助:“小绵,你看他!” 姜绵正低头喝咖啡,被他这么一扯,咖啡差点呛进鼻孔里。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苦口婆心:“贺哥,我上次就跟你说了,多学两句怼人的话,你怎么不听。” “我学了啊!”许贺委屈巴巴,“可一跟他吵,我脑子就一片空白,全忘了。” “就他那脑子,就算背也背不住。”刘一舟嗤笑一声。 “我脑子才不笨,我高考分数接近七百呢!”一说起这个,许贺扬起脑袋,一脸得意。 刘一舟一脸无语:“你傻不傻,考警校的哪个分数不接近七百,瞧你得意的。” 许贺不服气,转头看向姜绵:“小绵,那你高考考了多少?” “好像七百零几吧。” “可以啊小绵,凭这个分数都能去华川大学了,你怎么选了警校?” 姜绵握着咖啡杯,指尖蹭了蹭杯壁,语气平淡。 “华川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做的事,只有警校能给我机会。” 她从小到大都有一个除暴安良的梦想,所以填志愿时,她毫不犹豫的选了警校。 许贺愣了愣,还想接着问。 刘一舟在一旁插了句嘴:“行了,别刨根问底。” 姜绵抬眼,淡淡笑了下:“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想查清楚那些没人管的案子,守住该守的公道。” 第329章宋队,你越来越娇羞了 三人正聊得正热闹,宋延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向姜绵:“小绵,你进来一趟。” “好。” 姜绵应下,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许贺看见这一幕,立马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凑到刘一舟旁边,胳膊肘撞了撞对方。 “你听见没,头儿喊她小绵耶。” 刘一舟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他:“不叫小绵,那叫什么?” 许贺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嘿嘿一笑:“叫姜绵啊。” 刘一舟心里吐槽,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人家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小绵,叫得可亲热了。 “你说他俩在里面聊什么呢?”许贺满眼都是八卦。 “你去扒门缝听墙角不就知道了。”刘一舟语气带着几分怂恿。 许贺才不上这个当,一脸“你想坑我”的表情。 “刘一舟,你可真坏,想把我害死是不是?” “行吧,看来你脑子还没笨成猪。” ??? 办公室内,宋延看着坐在对面神态放松的姜绵,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绵等着看他到底要说什么,结果等他好半天一个屁都没憋出来。 她实在看不下去,主动问道:“宋延,你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被姜绵点破,宋延也不好再不开口,支支吾吾问:“明天就是除夕,你有什么安排?” 姜绵挑了下眉:“你不会也跟许贺一样,想喊我去你家过年吧?” “什么?他已经邀请你了?”宋延一下子把声调抬高。 许贺这小子,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被他捷足先登了。 小绵该不会答应他了吧? 好气啊!! 他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问:“你不会已经答应他了吧?” 姜绵想都没想回道:“嗯,他说许阿姨做饭特别好吃,我当场就答应了。” 宋延:“……” 姜绵看他那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明白他刚才纠结半天到底在想什么。 她站起身,身子朝他那边俯过去,不等宋延反应过来,食指轻轻挑住他的下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亲爱的宋队长,听见我答应贺哥,你吃醋了,对不对?” 被她挑着下巴,宋延浑身说不出的别扭,可他心里感到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姜绵见他闷着不吭声,又再凑近一点,两个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呼吸交织在一起。 “宋队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宋延脸颊一红,连忙偏过头,不敢跟姜绵对视,说话吞吞吐吐:“没……没有。” 姜绵看着他俊脸上的红晕一路漫到他耳尖,又抬手把他的下巴抬高几分:“宋队长,你知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时候,脸会红吗?” “小绵,我……我心跳跳得好快。”宋延就这么定定望着姜绵的脸,艰难说出这句话。 “宋队长,你越来越娇羞了。”姜绵松开手,坐回椅子上,胳膊抱在胸前,歪头笑着看他。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 姜绵一怔,没料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宋延会说出这种话。 她抬手挡着嘴轻咳两声:“这话可千万别让贺哥跟舟哥听见,不然你这个当队长的滤镜,在他俩那儿会拉成一坨。” “好。” 姜绵忽然想起他家里的情况,开口提议:“要是你不想自己回家过年,那就跟我一块去贺哥家,我觉得贺哥和许阿姨不会介意多一个人。” “其实我一个人过年也没关系的,只是有点孤单罢了。”宋延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可怜。 姜绵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他就是想装可怜,想让自己陪他过年。 可她已经答应许贺了,不能临时变卦。 “你不愿意来就算了,要不叫宋寻陪你。”姜绵说道。 宋寻看着有点哥控在身上的,找他来陪宋延过年,肯定一口就答应。 正这么想着,宋延的手机忽然响了。 宋延还在卖惨,铃声一响,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语气很不耐烦:“你最好有事。” “哥!我话都还没说,你就凶我!”电话那头宋寻委屈道。 “有事直说。” 宋寻听出来宋延的心情很不美丽,不敢触霉头,赶紧说道:“明天除夕了,你回不回来吃年夜饭?你要是回来,我跟老爷子说一声,他肯定高兴。” “不回。”宋延语气冷淡,“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家我是不会回去的。” “哥,你就回去一趟吧,他一直惦记你。” “没别的事我挂了。” 宋寻还想接着说什么,宋延却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察觉到姜绵正看着自己,宋延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冒昧问一句,那位老爷子是你爷爷?” “嗯。”宋延怕姜绵误以为老爷子是个好人,补充道,“那个人薄情寡义,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万一碰上,别理他。” “我跟他碰不上的,就算真碰上,他也奈何不了我。”姜绵语气随意,“我本就不是什么讲尊老那一套的人,他要是敢找我麻烦,我不介意用拳头说话。” 宋延被她这话逗得笑出来。 “我不知道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才让你这么抵触他。”姜绵又郑重其事说,“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也不会待见他。” 许贺和刘一舟跟她闲聊时,也提过几句宋延家里的事。 只不过那些都是别人转述,没有宋延本人亲口证实,她不会全部当真。 宋延静静看着她说:“是他害死了我妈,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回那个满是算计,让人喘不过气的家。” 姜绵沉默片刻,又问:“那高局是你什么人?” 她早就察觉宋延和高局之间的关系不太一般,今天总算有机会问出口了。 宋延也不打算瞒她,如实回答:“她是老爷子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姑姑。” 姜绵听后,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这都是什么神仙家庭配置。 弟弟是名牌大学心理学教授,姑姑是警察局局长,父亲是花心富二代,宋延自己又是刑警支队队长。 那这么算下来,那个老爷子,该不会又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第330章三个小苦瓜一起过年 姜绵拍了下自己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宋延笑了笑:“宋队长,你真不打算去贺哥家吃年夜饭?” 宋延心里想着,姜绵也会在,不去白不去,一口答应:“去。” 姜绵一拍桌子站起来激动道:“那我现在就去跟贺哥说一声!” 宋延想开口叫住她,可姜绵转眼就跑没影了,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 姜绵走到许贺身旁,拍了下他肩膀:“贺哥,宋队要去你家吃年夜饭,麻烦跟许阿姨说一声。” 许贺正低头刷手机,被她这一喊吓了一哆嗦,可一听见宋延要来家里过年,刚才被吓到的事立马抛到脑后。 “尊嘟假嘟?” “尊嘟。”姜绵回道。 许贺高兴坏了,立马掏出手机给母发消息,告诉她宋延要来吃饭。 发完消息,许贺两眼放光,搓着手问:“小绵,你跟头儿在办公室聊啥呢?” 姜绵想起刚刚调戏宋延的画面,背着手站得笔直,故作神秘:“我跟宋队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贺脑子转得慢,忽悠一下他也没啥大问题,要是实话告诉他自己在办公室调戏宋延,他不得被吓晕过去。 许贺没有多想,信了她的话,一脸单纯:“哦,原来是这样。” “不聊了,我得回去干活。” 姜绵怕许贺反应过来继续追问,赶紧找借口回到工位。 坐下之后,她从抽屉拿出华川大学所有心理学教授的资料,之前她怀疑正义执行官就藏在这些人里面。 一番排查下来,这些人都没有疑点,于是她现在猜测,正义执行官可能是华川大学的学生。 可这里有个说不通的地方,普通大学生,哪来这么大本事,收拢一批信徒,让这群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去教唆犯罪? 还有手腕上的天平纹身,宋寻说他从来没见过学生身上有这个标记。 她怀疑这个天平纹身,是用特殊药水做的,平时看不出来,要满足特定条件才会显现。 更奇怪的是,最近华川大学那边没再出案子。 以前不少受害者和凶手都出自这所学校,现在却风平浪静,像极了风雨要来的前奏。 那个正义执行官也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不再挑唆别人作案,也没有再往警局寄快递。 他这么安分,最怕他也在憋个大的,找个机会拉一坨出来。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吧。 (˙?˙`) 今天除夕,警局统一放四天假,初四正常返岗上班。 如果假期一旦突发案件,全员随时停休,立刻回队办案。 姜绵想着过年总得放松点,不用早起。一觉睡到九点,随便吃了口早餐,打算出门买对联。 她抬手敲了敲宋延的房门,没一会,门就直接开了。 宋延站在姜绵面前,上身一件软糯的燕麦色开衫,里面搭简单的白t恤,下身深棕色阔腿裤,衬得双腿又直又长。 脚上一双薄底板鞋,整体穿搭干净柔和,看起来温暖舒服。 平日里总是一身正装,严肃禁欲的宋延,难得穿得这么有少年感。 这身穿搭要是回到校园,谁能看出他已经二十七岁,说是十七岁的高中生都有人信。 宋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扯了扯衣角,低声问:“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姜绵点头,语气带着点打趣,“太有少年感了,差点认不出是宋队长。” 宋延轻咳一声,回屋拿上车钥匙问:“去哪?我陪你。” “买对联,过年总得贴对联才有年味。”姜绵笑着说完,往外走。 “好,我们一起。” 街上年味特别浓,路边挂满红灯笼,小摊摆满春联、红包和福贴,到处都是来往置办年货的人,热闹得不行。 他们来到一个卖对联的小摊位前,姜绵扒拉着一堆对联,来回翻看。 “你看这副怎么样?”她拿起一幅,念出上面的字。 宋延凑过来,挨着她站在一起,目光落在对联上:“字行,寓意也很好。” 姜绵又翻出一幅红底烫金的,笑着递给他:“这幅贴在你家门前,很适合你。” 宋延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蹭到姜绵的手指。 宋延顿了一下,又飞快挪开。 姜绵装作没发现,继续翻别的:“过年嘛,一定要选寓意好的对联,我看这副就很不错。” 旁边摊主搭话:“小姑娘小伙子,这副挺合适你们小两口。” “没有,我和她不是……”宋延脸微微一热,刚想开口解释。 “老板,我就要这副了。”姜绵比宋延先一步接话。 宋延耳根泛红:“让别人误会了不好。” “哎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虚的,不高介意哈。”姜绵把装好的对联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宋队长,辛苦你一下了。” 宋延抱住怀里的东西,温柔笑了笑:“不辛苦。” 姜绵见宋延的脸还红成猴屁股那样,为了不让他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姜绵抓住他的手腕。 “走,我们去给许阿姨买点年货。”姜绵拉着宋延就走进一家超市。 姜绵进了超市,一通大买特买,她摸不准许阿姨的喜好,她只知道年货买得多,看着就喜庆。 两人走出超市,两手拎得满满当当。 把所有东西塞进汽车后备箱,便动身往回走。 回到住处歇了一会儿,俩人动手贴对联。 忙活完,就动身前往许贺家。 到的时候,许贺正蹲在门口贴对联,许母在厨房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宋延轻车熟路的走进厨房帮忙,姜绵留下来,帮许贺一起贴对联。 许母看见宋延走了进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拉他出去。 “宋队长,厨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快出去,这儿油烟大。” “年夜饭哪能让您一个人忙,多个人搭把手,您也能轻松些。” 宋延挽起袖子,伸手把袋子里还没拆封的食材全都拿了出来。 许母还想拦,可看着他动作利落,熟练地洗菜,切菜,手上一点不生疏,便不再多说,任由他留下来帮忙。 三个小苦瓜一起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