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仙》 第1章 科考船上的韭菜 “他娘的,真够绿的!” ‘华夏号’科考船宿舍,杨昭望着满屏惨绿、全线飘跌的股票持仓,实在忍不住骂出声来。 作为一名狗屁专家口中的金融消费者,俗称韭菜,杨昭自认是合格的。 大盘涨时账户绿,大盘跌时账户更绿;一买就跌,一卖就涨,买回再跌,就像被人刻意盯上,只为掏尽自己身上的仨瓜俩枣。 直接印证某位智者说过的一句至理名言:投资多为投机,投机背后是诈骗。 “奔向抗日的前方,前进,快拿起武器,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前进,消灭侵略者.......” 手机铃响,屏幕弹出一串陌生的号码! “你好,哪位?” “请问是杨昭先生吗?我这里是‘为您省钱’的客服人员,平台为您准备了二十万的额度,一千借一天只要0.66元,激活非常地简单,需要我为您介绍具体的操作流程吗?” “打错了!” “这个号码是您在用没错吧?您的身份证是xxxx,居住在xxx小区....” “你们是从哪里获得我的个人信息?” “杨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吗?我们平台是xx旗下正规持牌机构,大厂....” 不等对方继续说完,杨昭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初他只是误点贷款广告,谁知后续各种所谓助贷电话是层出不穷,明显是个人信息遭到泄露,并且被打上了缺钱的标签,流通转卖于各个网贷平台。 这种为用户行为打上标签,再根据标签定向推送需求,往往伴随着诱导与欺诈。如此信息社会的公认痛点,却向来治标不治本,致使本该无价的隐私变得极为低廉。 “生活处处割韭菜,大厂尽头是放贷!” 杨昭满脸黑线地摇头吐槽,随后点开手机上的纵横app,开始阅读最近收藏的一本大神作品。书中的情节细腻逼真,人物刻画得鲜活而又真切,让杨昭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些网文作者的脑洞真是天马行空,这般动辄几百万字的长篇铺陈,似是亲身经历、亲眼见证一样!” “怎样的天马行空,也让老夫开开眼!” 一位须发花白、气质出尘的老者,步履轻盈的走进宿舍,正是华夏研究院的院长——李长存。 在杨昭的认知里,此人身份极为神秘。加之这些年随他踏昆仑、登珠峰,深入南北两极,走遍无数人迹罕至的蛮荒险地,见过诸多凶戾诡异、闻所未闻的奇异生灵,如十米高的雪域巨猿、三丈多长的极地白熊、浑身金光璀璨的獒犬,无不说明李长存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您老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杨昭起身让出座椅,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听说有人对此次科考任务异常抵触,竟然用海上信号不好、影响股票盯盘这等拙劣的理由当借口,作为领导得来了解了解情况,看看是否对我这个糟老头子有何意见,或者不满?” “敢对您老有意见和不满,简直不知所谓!您老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定要他知道您老在研究院为啥这样红!” “装的挺像,脸皮也厚!试问整个研究所,何人胆敢如此行事?” 李长存满脸玩味的盯着杨昭,言语间意有所指。 “这话何意?难道说得那人是我不成?”杨昭故作不知地反问起来,“您老当年可是说过,研究院的任务参与与否全看我个人意愿,我可用不着寻觅借口来搪塞任务!何况我最近真是实打实地赔得比较惨,棺材本都全部砸了进去,您说我能不好好盯着吗?刚刚还接了个贷款电话,再跌只能是举债补仓了,不信您老可以看看!” 杨昭边说边打开手机上的股票账户,结果李长存看都不看一眼,只得悻悻将手机收了起来。 “当年老夫的原话是‘除却我亲自牵头的任务之外,研究院的其他任务全看你个人意愿’。当然,你若实在不愿参与这次任务,老夫也不强求,即刻便能安排船只送你回去。只是这样算是你违约在先,那当初的约定可就作废喽!” “别呀李老,我这不是来了嘛!我就是怕您老贵人多忘事,才耍点手段提醒一下而已!既然您老都还记得当年说过的话,小子自然不会有其他想法!” 眼见李长存拂袖起身,杨昭连连表明态度,生怕先前的行径坏了大事,否则这十年的研究院大门可就白看了! “不盯盘了?” “我现在改走价值投资路线,以时间换空间、长线持有,因此盯不盯盘没那么重要。何况您老不是一直教育我们,无论何时都不能因己废公,影响集体利益!” 杨昭厚着脸皮找补,甚至是有些谄媚。 “脸皮够厚,变脸也快!”李长存呵呵一笑,随之眼底泛起几分怅然:“时间真是不等人,一晃都要十年了!” “若从昆仑山口初见时算起,后天刚好满十年!” 杨昭眉宇间蒙上一层凝重,似是被什么尘封的往事牵动了心绪,却又转瞬即逝。 “记得那年你才十九而已,黑龙十八手练得是炉火纯青、招式狠厉,昆仑卫之中也就林喆堪堪与你一战!前段时日去军方借点东西,恰好遇上林喆,他还向我打探你的近况,对你甚为担忧与惋惜!” 昆仑卫,一支为护卫以李长存为首的科考人员进入昆仑山深处,特意从全军筛选组建的精英小队,人人皆是以一当百的存在。 结果昆仑山一行之后,仅剩杨昭与队长林喆存活。后来杨昭随李长存来到了研究院,林喆则是依旧留在军中。 “往事随风,将来未至,何需忧心与惋惜!” 多年之后,杨昭心底的那段阴霾往事再次被唤起,但这次他已然变得无比平静。 “放下了?” “放下了!” 李长存问得莫名其妙,杨昭回答得也是不明所以,两人却是彼此心照不宣。 “既已放下,十年之约又将期满,这本《导引古术》当是可以传授于你!不过此书晦涩难懂,老夫这么多年都还停留在形引篇!观者更是千人千感,能够领悟多少全看你自身悟性!” 说完,李长存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交给了杨昭。 “小子心里都明白,您老这些年将我留在研究院,是为磨炼我的心性!” 虽对这本《导引古术》期许已久,杨昭此刻却是异常平静。他缓缓从李长存手中接过古籍,旋即抱拳躬身郑重一礼,神色间满是由衷的敬重。 “你小子突然间这般正经,倒是让老夫很不习惯!”李长存微笑间站起身来,拍了拍杨昭的肩膀:“想来你对此书已是急不可耐,老夫便不打搅你了!此去目的地尚需时日,正好趁机了解一番!” “是!” 杨昭肃然应声,随后将李长存送至门外。目送对方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之后,当即紧闭房门、关上手机,开始静心参悟《导引古术》。 第2章 导引古术 导引古术的来源已不可考,据说本是远古先民为了应对野兽侵袭、疾病困扰与恶劣环境的挑战,通过模仿鸟兽的姿态与动作,总结出的一套活动筋骨、疏通气血的炼体之法。 后在长期的劳动与生活中,先民们发现呼吸与形体动作的配合,能够有效缓解疲劳,进一步增强气力,于是将呼吸吐纳之法也融入了修炼体系。 之后又有无数先贤智者前赴后继,参悟天地万物之态,察山川风云变幻之道,历经岁月沉淀,去芜存菁,终是勘破虚妄,以‘形引’为本、‘气引’为梯,开辟出‘神引’新路,挣脱血肉凡胎的桎梏,成为超凡脱俗的大能者。 至此,导引古术方才正式成型。 它遵循‘以形引气、以气养神’为修炼核心,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划分形、气、神三大修行进阶路线。 形引为基,通过形体动作锻筋骨、通经络、淬皮肉,夯实肉身根基;气引为阶,通过呼吸吐纳与形体动作的配合,引气入体、纳灵藏身,筑基通往‘神’之阶梯;神引为终,凝神魂、悟道心,超脱肉身桎梏。 后世有关导引古术的最早记载,出自《庄子·刻意》篇,文中有言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是为气引,‘熊经鸟申’则是最具代表性的形引动作。 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了一幅彩色帛画。该帛画长约140厘米,宽约50厘米,绘有44幅不同的导引动作人像,有男有女,或着衣、或裸上身,动作涵盖仿生、治病、行气、壮力等多种类型,图侧还配有简单的说明文字,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导引术图谱,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 可见汉初之时,导引古术虽无神引记载,但形引、气引却是真实存在。 及至汉末,名医华佗创编的五禽戏,虽被誉为形引炼体的集大成者,却有‘形’无‘气’,徒余形骸而不得其道,流传至今更是残缺不全。 与之类似,后世像八段锦、易筋经、太极拳等诸般功法,亦是残缺。 至于气引之法,如呼气中的嘘、呵、呼、呬、吹、嘻六字真诀,亦或者龟息、蛇息等,皆都有名无实、流传失真。 总之,无论是被刻意删减,还是其他原因导致传承断绝,后人习练的导引古术皆为残篇,‘形’、‘气’不全,难以相辅相成,根本无法引动肉身真正的蜕变,更别提那玄妙的神引境界。 倘若这些出自他人之口,杨昭定然不会相信,尤其是所谓的神引境界,简直如同神话传说般虚无缥缈、荒诞不经。但这些偏偏源自李长存,让他不得不相信几分。 只因李长存确有非凡手段,如一息百步、臂力千斤、目如鹰隼、耳灵如鼠,种种手段虽与传说差之甚远,却已是远超凡俗、近乎非人的存在。 当初昆仑山之行,杨昭亲眼目睹众多战友死得凄惨、死得诡异,让年仅十九岁的他心境大变,甚至出现失心疯的征兆。 于是李长存将他留在研究院,向他讲述导引古术的存在,以此为引,让杨昭心有期盼与向往,心境方才慢慢恢复过来。 “黑龙十八手果然源自导引古术,难怪昔日李老一眼看出我出拳时的瑕疵!” 导引古术形引篇中,杨昭发现黑龙十八手的招式动作皆有相似的存在,却明显经过大幅的简化与规整,没有起势,只留终招。 这些改变虽降低了习练门槛,却也失去原本应有的神韵与杀劲,更无‘形引’该有的炼体之效。 “青龙探爪脱胎于这些招式,不知按此重新修习会有何等玄妙变化?” 杨昭低声喃喃,旋即依照导引古术的路数缓缓起势,潜心演练起来。本就有着黑龙十八手的扎实根基,此刻再循古法印证融会,自是事半功倍。 片刻之间,已然吃透招式内里的精妙奥义,动作是愈发纯熟、迅捷。 杨昭只觉得周身经络鼓荡、筋骨爆响,说不出的通透。终招青龙探爪抓出的瞬间,爪势如苍龙出渊,指尖裹挟着凌厉劲风,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倘若手戴精钢爪刃,或将肉身修至坚不可摧的境地,徒手硬接子弹也未必没有可能!” 杨昭心中暗自思忖,眼底泛着莫名的兴奋之色。 “形引之法俱是仿生演化而来,难道真龙确曾遨游天地,被先祖观其形、悟其道,融入这导引古术之中?” 虽然如今世间不见真龙的踪迹,可这不代表远古年代不曾存在。十二生肖皆为世间常见生灵,偏偏混入真龙这等虚无缥缈的神兽,本就透着几分蹊跷。 再看导引古术之中诸多龙形招式,腾挪爪探、盘绕屈伸,气韵神态如此栩栩如生,若无真实原型参照,绝不可能凭空杜撰得这般传神,让杨昭心中不由生出无限遐想。 “养力、血变、开脉、脏腑、筋骨、肉实、罡气、知微、玄牝,没想到‘形引’炼体还有如此细分!如此说来,李老至少已达知微境界!” 杨昭合上《导引古术》,回想着书中有关‘形引’九阶的描述,方对接下来的修炼有了初步认知。 养力:蕴养肉身之力,先天有优劣、后天亦可修。五谷灵食、清泉活水、持续锻体、岁月积淀,无一不影响肉身底蕴。 血变:突破肉身之力的极限枷锁,周身血液随之发生异变,化生气血。血奔如潮、耐力惊人,生命力蓬勃如烈火。 开脉:气血贯通周身经脉,自成循环、流转无滞。 脏腑:以气血淬炼五脏六腑,排内腑淤堵浊气、增心肺流转动力,食量陡增、控息自如,寻常毒物难侵己身。 筋骨:气血外溢,深入骨骼筋腱,淬筋腱强韧如钢丝、强骨骼坚硬如钢铁,刀剑难断筋骨,拳可碎金、掌可裂石。 肉实:皮肉沉凝,实如磐石,硬抗刀兵而不破。 罡气:气血能量溢出体表,凝作护体罡劲,外可对敌、内可护身。 知微:通七窍、增五感,目可视远如鹰隼,耳可辨微声于幽寂,感知力臻至化境,战斗洞察远超同侪; 玄牝:气血通玄牝,打通体内先天本源之所,‘形引’大成,获取通往‘气引’之匙。 接下来数日,杨昭闭门蛰居,认真揣摩‘形引’之法的招式动作,力求每一式都练得端正规整、契合古韵。只觉得周身血肉凝练,筋骨沉实内敛、轻盈矫健,精气神也随之节节攀升。 纵然已是数日不眠不休,却毫无疲惫倦怠之感,反倒神思清明、气力充盈。 夜幕垂落,海面微澜轻漾,粼粼波光揉碎漫天星子,化作一汪流动的清冷碎芒。 马里亚纳海沟正上方,华夏号灯火通明,暖白船灯与舱室流光交映,在幽暗海面上划出一片醒目的光晕。 “动力正常!” “通信正常!” “耐压壳体检测完毕,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 全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做着下潜之前最后的核验与准备,每一个环节都严谨细致,不敢有半分马虎。 “巨浪警报!巨浪警报!” 凄厉的警报骤然响起,海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带着万钧巨力狠狠撞向船舷,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下一秒,甲板上探照灯如破空长剑,遥遥锁向数海里外的苍茫海域。 那里的海水莫名躁动翻涌,一圈圈环形浪涛越旋越急,层层叠叠的向内挤压、迂回拉扯,惊得这艘万吨钢铁巨船剧烈地震颤。 杨昭亦被猛然惊醒,眼中掠过一抹错愕与诧异,旋即踏出了房门。 第3章 龙鳗 “李老,出什么事了?” 杨昭快步踏入舰桥,就见李长存满脸沉肃的凝视着监测大屏,周遭一众科考人员亦是面色凝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水下有个大家伙,想把咱们都卷进海底喂鱼呢!” 李长存抬手指向屏幕,显示水下有道庞大的暗影,正在绕着科考船快速游动。 “什么东西?鲸鱼吗?” “不可能!” 杨昭话音未落,一位科考人员当即否定他的猜测。 “鲸鱼的最快游速不过每小时五六十公里,此物瞬时速度远超于此!再者,体型最大的蓝鲸体长也才三十多米,连此物一半都不及。且从雷达回波的体型来看,此物更似蛇。” “蛇?” 听闻这番详尽分析,杨昭全然猜不透水下巨物是何来历。 “既然不知,那就先来一炮试试水!”李长存随手拿起身旁对讲机,沉声命令道:“小陈,该你们出手了!” “是!” 对讲机传来铿锵利落的应答,不带丝毫迟疑。紧接着,船首甲板上的人员快速撤去厚重的防尘围布,露出一尊造型诡谲的巨炮。 “军方秘密研制的等离子炮,昨日才运抵船上!就差你没签保密协议了,回头记得补上!” 李长存对着不明所以的杨昭解释道,同时提醒他应尽的义务。 “李老还真是神通广大,连这种绝密装备都能借得来。” 杨昭眸光微凝,却早已见怪不怪。 说话间,一道刺目绝伦的等离子光柱骤然破空喷涌。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蒸腾为漫天的浓雾。狂翻怒涌的浪涛,被硬生生轰得向两侧炸裂翻卷。漩涡顷刻溃散的同时,舰桥屏幕上的跳动信号也是骤然定格。 “死了吗?” 一位女科考员低声喃语,谁知她话音刚落,海面骤然翻涌炸裂。一道巍峨庞然的巨大身影猛地破海而出,耸立海面竟有十数丈之高,掀动的滔天海水如天河倒悬般倾泻而下。 细看之下,这只异兽通体覆着墨黑如精铁的鳞甲,每一片足有脸盆大小,坚硬得仿佛能抵御一切攻击。双眼如同两盏暗红色的玄灯,瞳孔呈竖长状,嵌在巨大的头颅两侧,冷冽森寒地睥睨着科考巨轮。露出的森白獠牙,交错丛生,宛若一柄柄慑人心魄的弯刃寒刀。 “天啊,那是龙吗?” “是龙,肯定是龙!” ....... 科考船上惊呼连连,唯有李长存负手静立原地,面色沉稳不改,依旧那般从容与淡然。 “无角无爪,蛟都不及!继续!” 李长存一声令下,等离子炮轰然再度开火,紫红色的能量光柱破空疾驰,结结实实地轰在异兽身上,结果仅在鳞甲表面灼出一片浅浅焦痕,分毫伤及内里都做不到。 “好硬的鳞甲!” 对讲机响起小陈的惊呼,只因他比其他人更清楚此炮的恐怖威力,即使最坚固的合金装甲都能瞬间气化,何况区区血肉之躯。 异兽被这一击彻底激怒,胸腔深处滚出阵阵沉闷低吼,震得周遭海水隐隐震颤。下一刻巨口怒张,一道狂暴的紫雷电流瞬间撕裂海面,裹挟着骇人的威势,直朝华夏号狂轰而来。 众人顿觉一股强横电流透体侵入,四肢百骸阵阵酥麻。船上电子屏、仪表盘疯狂频闪,故障警报此起彼伏;更有不少电力系统直接短路起火,接连崩灭,让华夏号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 “李老...炮...损坏..正...修...” 对讲机里传来小陈断断续续的声音,甲板上忙碌的身影,已是表明了一切。 “这只异兽竟能释放电流,这下麻烦大了!” 杨昭心底升起浓浓的忧虑,毕竟华夏号通体金属锻造,乃是天然的导体,面对电流攻击根本无从设防。 “应天立极,人皇有诏:船之所至,即为人族之地,水族避让,勿为人皇之言所不欲也!”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李长存身上,皆是被他这番莫名突兀的话语弄得神色茫然。 “李老,喝迷糊了?还是在跳大神呢?” 虽是打趣之语,杨昭说得却是极为郑重,未有一丝玩笑之意。 “此乃驱兽咒,唯有我这种道行高深者能够施展!” 李长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杨昭却是根本不信。可当他转头望向舷窗外时,那头异兽竟然真的身躯一沉,径直扎入深海,快速消失在声呐屏幕上。 “既有此咒,昆仑山上为何不用?” 杨昭望向李长存,有不解亦有质问。 李长存深知杨昭心底的暗结,小声解释道:“哪有什么驱兽咒?方才不过是借助船上的音波武器,释放‘龙吟’将它惊走而已。你小子可别给我泄露出去,影响老夫威名!” “龙吟?难道这个世界真有龙的存在吗?” 杨昭也觉得驱兽咒不可能为真,当即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好奇起‘龙吟’! “‘龙吟’仅为声波攻击的代号而已,不代表其他!” “您老这准备,似乎早知会遇到凶物?不知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兽名曰龙鳗,乃是栖身于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深海异兽,素来蛰伏深渊极少离开,世间知晓其存在者甚少,没想到今日竟被我们撞个正着。所幸早有防备,否则真就被它卷入海底喂鱼了!” “竟然是条鳗鱼,怪不得能够释放电流!”杨昭心中豁然明悟,随即开口问道:“这次任务不会是要抓捕龙鳗吧?仅凭咱们怕是不够看的。” 此番科考明面上是追踪鳗鱼洄游的路线,解密它们的产卵地以及生活习性,可杨昭心里十分清楚,但凡李长存亲自带队的任务,从来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只猜对了一半。”李长存淡淡一笑,缓声说道:“此番目标是那些成功异变的幼体,绝非这般成年巨兽。” “异变的幼体?您老是说龙鳗是异变的产物,而非天生的物种?” “没错!”李长存点了点头继续道:“有种鳗鱼诞生于马里亚纳海沟,成长于淡水江河,完全成熟之后重返出生地繁衍后代,结束有限的生命。可极少数鳗鱼产卵之后并未殒命,反而逆势挣脱亘古宿命,打破与生俱来的轮回桎梏,血脉随之一步步异变、进化,最终化为龙鳗。此次任务就是要抓捕那些产卵未死的鳗鱼,若能将之驯化并成功蜕变到龙鳗,便可借它们深海巡弋,守护海域安全。甚至可以用它们暗中消灭海上威胁,价值不可估量。” “若能为之,绝对值得!” 杨昭对此亦是深以为然,毕竟从那头龙鳗的表现来看,一般兵器根本难以伤其根本。加之那庞大身躯、电流的破坏性以及速度,难有舰船可以抗衡。 “当然,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虽然摸清了龙鳗的来历,却无从知晓完整的蜕变过程,因此抓捕产卵未死的鳗鱼仅是第一步而已!” 说话间,一名科考人员步履匆匆而来,向李长存汇报道:“医务室刚刚传来消息,潜航员在巨物突袭时右手严重骨折,短时间无法正常行动。可鳗鱼洄游的窗口期就这几天,若从国内重新调派人员怕是来不及了,还请您老定夺!” “这倒是个麻烦事!”李长存眉头一皱,随后望向杨昭道:“当初接收深潜器,你也曾参加过潜航员系统化特训,各项考核成绩也是一点不差,不知可敢执行此次任务?” “深潜器早已高度智能化,大部分航行、探测流程都能自主运行,只需在紧要关头介入操控即可。想来熟悉熟悉,应该没啥问题!” 杨昭既已知晓此次任务的真正目的,加之船上仅剩他有着操纵深潜器的经验,自然不可能推脱拒绝。 第4章 归墟 晨光微熹,天际漾开一抹清浅柔和的鱼肚白。科考船上的众人已是彻夜未眠,却仍旧坚守在各自岗位。与此同时,杨昭正独自驾驶着深潜器,缓缓穿行在水下三百米的幽暗深海,搜寻那些产卵之后未死的鳗中异类。 “报告,深潜器请求与您单独通话。” “接过来!”李长存一声令下,随后拿起身前的通信耳机沉声道:“讲!” “李老,异鳗抓捕已经完成!不过这片海域的异鳗不在少数,更别说还有其他产卵地!想来仅此不足以得到龙鳗,否则这种凶物早已遍布全世界海域! “那是自然,故此才说抓捕异鳗仅是第一步而已!”李长存缓声回应,随后话音一转:“突然说这些,可是有什么发现?” “具体的发现还谈不上,不过这些异鳗在恢复生机之后,尽皆争先恐后地游向海沟深处,或许那里藏有它们蜕变的真正奥秘!所以,我打算追踪这群异鳗,深入海沟去一探究竟,希望您老能够批准!” 杨昭道出心中的打算,李长存听后却是默然不语,暗自权衡其中的凶险与利弊! “李老,时不我待!一旦这群异鳗深入海沟深处,再想寻觅其踪可就难了!” “确定要去?万一深海遇到险情,或是遭到龙鳗的袭击,海上根本来不及救援!” “这艘深潜器完全可以承受海底重压,唯一的隐患是可能遭遇龙鳗袭击,因此需要与您老确认两件事:一是深潜器上的声呐,是否能够释放‘龙吟’;二是‘龙吟’在水中的有效距离是多少?” 深海以及龙鳗的危险程度,杨昭是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盲目去冒险。然则前者他虽心里有数,后者却是没底。若是深潜器能够释放‘龙吟’声波,倒是能够多些安全保障。 “当初定制这艘深潜器,已是考虑遭遇龙鳗的特殊情况,因此声呐集成了‘龙吟’频段。但以深潜器上的能量储备,‘龙吟’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且在水中的有效距离仅有三百米左右!” “十分钟!三百米!”杨昭话音微顿,稍加思量之后肯定道:“倘若只在龙鳗逼近时启动‘龙吟’,一旦脱离接触之后立时终止,如此断续输出的情况下极速上浮,能量储备应该足够!” “理论虽是可行,但风险仍存!海底可不比陆上,一旦出事,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你可要想清楚了?” “李老放心,这些我心里有数!一旦察觉危险难挡,当会立刻终止任务,绝不会以身犯险!” 李长存的劝诫并未打消杨昭的想法,仍旧执意要去一探究竟。因为龙鳗这等生命层级的蜕变太过震撼,若能勘破其中的玄机,人类或许能够踏上同样的跃迁之路!他虽然不会特意去追寻什么,可当机会摆在眼前之时,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既如此,那便依你所言!”李长存点头应允了杨昭的计划,旋即对着全员下达指令:“任务有变,深潜器即将深入海沟腹地。各岗位全员戒备,密切跟踪深潜器的动向!” “是!” 众人齐声领命,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五百米,深潜器各项参数平稳,状态一切正常!” “一千米,水压、供氧、动力系统运转稳定,无异常波动!” “三千米,深潜器机体完好,各项指标均在安全范围!” …… 科考船紧随深潜器的行进轨迹缓缓位移,始终保持在其正上方,实时获取深潜器的各项航行参数。直到电磁信号再也无法穿透深海,只能依仗声呐来锁定深潜器的大致方位。 水下的杨昭驾驶深潜器紧随着异鳗群,先是潜至海沟底部,后又穿过一段迂回曲折、暗流涌动的狭窄通道,终至它们最后的目的地。 这是一处直径足有数千米之阔,其深不知几何的幽暗巨洞。途中无数异鳗被海水重压生生挤碎,最终仅有寥寥成功抵达这里,消失在洞穴深处。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这该不会是归墟的入口吧?” 这片海域之水看似凝止,实则源源不绝地向洞内倾泻。流速虽缓,但以洞口之辽阔,水量可谓浩瀚,让杨昭不禁想起《列子·汤问》之中有关归墟之地的记载。 他虽不信古人能够抵达这里,可这近乎写实的记载实在无法解释。或许传说之所以成为神话,只因岁月掩埋了真相,后人又无从印证罢了。 虽知洞内可能会遭遇龙鳗,甚至可能还不止一条,杨昭依旧决意入洞探个究竟。 他当即关停深潜器动力系统,仅留声呐以最小频率近乎静默般运作,全靠水流裹挟着深潜器缓缓前行。同时双手不离控制台分毫,随时准备启动‘龙吟’和动力系统,应对可能遭遇的突发状况。 洞穴深处,水中点点莹亮的光团,霎时引起杨昭的注意。它们通体透明、似不存在,又那般真切凝实、莹亮温润。越是继续深入,能量光团越是浓密,彼此交织辉映,将原本漆黑无光的海水,映照得朦胧微亮,隐隐可见异鳗吞食光团的身影。 初时,这些异鳗仅有一米多长,比之普通鳗鱼大得有限;后至数丈长短、桶口粗壮,体表部分鳞片开始蜕化凝甲,显现出龙鳗的特征;如今所见,更是足有十数丈之巨,且已完整蜕变为龙鳗之身,赤睛竖瞳、鳞甲密布。 所幸它们全然无视深潜器的存在,让杨昭方敢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直觉告诉杨昭,这些奇异的能量光团,绝非异鳗突破桎梏、生命进阶的唯一所在!因为沿途所见龙鳗最大者,比之海面那只差得甚远。 能量光团从何而来?是否还有其他奇异的存在,促使龙鳗继续蜕变?种种未知,尚无答案! 前路漫漫无尽,杨昭就这么一路沉潜下去,终不见底。沿途龙鳗的身影是愈发稀少,个头却是越来越大,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这是?” 杨昭骤然起身,满眼震惊的望着眼前赫然出现的巍峨巨门。它凌空悬浮、悠然不坠,周身镌刻着神秘符文,透着亘古不朽的气息。 立身在前,让人自觉渺小。又似水中投影般朦胧虚渺,感觉近在咫尺却难以触及。无论身处哪个方位凝望,此门永远都是正对着你,让人无从窥探门后的世界。 门内则是一片虚无皓白,似可融尽天地万象、吞纳古今岁月。天量海水源源不绝的涌入其中,却无半点涟漪,仿佛凭空消失一样。 与此同时,门内向外逸散着缕缕霞光,悬浮在周遭水域,可见粒粒能量光团自霞光裂生而出,随即上浮到上方水域。 很明显,这种霞光凝聚着繁多的能量光团,蕴含的能量自然更为精纯与磅礴。 此间龙鳗不再肆意游弋追逐,它们或是藏身洞壁石缝间,或是将尾身缠锁住洞壁凸起的部分,牢牢固定住身形,只等霞光靠近己身之时探身吞纳。如此行为,让杨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门内陡然泛起白光,仿佛要吞噬一切。更有一股巨力袭来,要将深潜器拉入巨门之中。 杨昭当下再也顾不得龙鳗的存在,立刻启动深潜器向上冲去,结果却难以挣脱分毫。 白光一点点逸散,深潜器一点点湮灭为虚无,终是触及到杨昭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痛疼,亦是感觉不到湮灭的躯体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 杨昭苦笑一声,随后被白光湮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