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硬吃,我在北宋当奸臣》 第 1 章彤彤是谁? “哥哥……哥哥……” 李初九迷迷糊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嫁衣、身材婀娜、顾盼生辉的古典美人。 娇小的鹅蛋脸,唇不点而绛,琼鼻小巧,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长睫湿漉漉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儿,哗啦啦掉了下来。 李初九愣了一下,马上推开美人儿拽着他衣袖的小手。 他边退边摸手机,急得说话都磕磕巴巴: “美……美女……你……你不要过来啊!我没钱,想仙人跳也没用。” 李初九脑子里马上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什么美人计?这么下血本!不会是要嘎腰子吧!” 美人儿止了哭,破涕为笑,娇嗔道:“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头还疼不疼了?” 她这一笑,如婴儿般嫩滑的脸颊上,两个梨涡露了出来,整个房间都亮了。 说话间,她小手伸向李初九,想摸摸他的头。 “哥哥?”李初九本能后退,抬手摸向后脑勺,“嘶”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 画面闪过:公司年会多喝了几杯,和前台美女加了个好友,出门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然后就失去意识。 豁然间另一段记忆涌入,震得他目瞪口呆—— 李初九,字伯阳,大名府人氏,败家子一枚。 几天前带着童养媳李茹儿逃至清河县。 两人少年相识,如今长成,情谊甚浓。李茹儿一直称呼李初九哥哥。 今日大婚,被好兄弟多灌了几碗,进洞房时绊了一跤。 脑袋撞地,当场就挂了,然后自己穿了过来。 刚才还“嘤嘤嘤”的李茹儿,见李初九直勾勾盯着自己发呆,脸蛋瞬间红的像苹果。 顾盼之间,黑绒绒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独属于女儿家的娇羞跃然浮现。 她拿起桌上的两只酒盏,递了一只给李初九。 声音软糯糯的,羞涩道:“呆子,该喝合卺酒了,喝了酒,咱们就……就洞房” 李初九抬起头“哦”了一声,看着面前娇艳欲滴的娇美娘,对于穿越这种小事当即就从了。 正所谓,人生无常,小肠包大肠,更何况来都来了。 李茹儿黛眉轻挑,她心中暗道:“这些年哥哥在外勾搭妖艳贱货,自己话本也没少看,哼哼!现下就用上了。” 迎上李初九炽热的眼神,难免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想到这她随即嘤嘤作声: “哥哥~奴怕怕!” 李初九正在脱衣裳,嘴里嘟嘟囔囔:“他母亲的,谁系的腰带!” 就听得小媳妇娇滴滴的呼唤声。 抬眼望去,就见她衣裳滑落香肩,唇瓣儿轻咬,眼神怯怯,楚楚动人的模样,仿佛像是妲己附了体。 他登时上头,力气大增,一把扯掉衣服,大喝一声: “妖孽休得猖狂,大威天龙,啊打!……” 初秋时节,窗台上的海棠,覆了一层薄霜,花团洁白玲珑,花苞紧裹,红烛一照,粉嘟嘟的花瓣红艳欲滴。 李茹儿满脸绯红,皱着眉儿,眼含秋波,小手儿轻捶他的胸口: “哥哥~,往后,咱们不要像在大名府那般大手大脚了,好不好嘛?” 李初九点头如捣蒜,用动作表达赞同。 “好,好!听你的。” 李茹儿见夫君答应,温柔地看着他,咬着唇瓣,眼神迷离,心下欢喜不由得唱起了小曲儿。 李初九神游天外:穿越者的标配呢?人家主角刚落地,系统就跟乖孙子一样。 又是新手大礼包,又是钛合金腰子什么的,他倒好,折腾了半天,别说金腰子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他越想越气,心头火起,一怒之下就小声呼唤系统老爹: “狗系统……” 见没反应,他顿时就觉得对待系统爸爸应该要有感情,就像对待孙子一样。 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统子?……统统?” 李茹儿刚才唱曲出了很多汗,头发湿哒哒粘在脸上。 正恼羞难受间,突然听到夫君嘴里叫别家女子名字,这还了得? 她一把掀开了被子,坐起身子,小嘴儿嘟起,气呼呼地问道: “哥哥,彤彤是谁?又是你勾搭的小妖精?” 李初九见小媳妇生气了,急忙从背后揽住她的小蛮腰,一把拉入怀里,柔声道: “茹儿,为夫说的是铜铜,咱家还有几个铜子?” 李茹儿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当下气就消了,狐疑道:“哥哥……怎的今日变了性子,关心起银钱来了?” 李初九身子贴近了些,嘿嘿笑道: “这不是娶了媳妇,要养家嘛。” 李茹儿黛眉微蹙,夫君今日怪怪的,竟会关心这些生活琐事,但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或许夫君摔了一跤,开窍了? 她柔声安慰道:“哥哥莫忧,茹儿还有一支簪子,是公爹在世时留给茹儿的。明日便拿去当了,定能撑些时日。” 李初九心里一阵愧疚:哎!自己以往太不懂事了,整日玩耍逗逼。 李茹儿见夫君囧囧模样,有些心疼,娇躯挤在他怀里,说起来锁事: “哥哥,前些时日李大娘来收租,茹儿没有那么多银钱,便把镯子抵给她, 她拿了之后眉开眼笑的,拉着茹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都说了些什么?”李初九心不在焉,只胡乱点头附和。 李茹儿白了他一眼,眼里亮晶晶,说道: “李大娘说,县里前些年,有家大户人家娶新娘子,当时那排场很大,啧啧!茹儿好奇,便问了一嘴,哥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户人家娶的新娘子,竟然是茹儿表姐。” 李初九神色一愣,便问道:“你还有个表姐?为夫怎么不知,改天去拜访一下你表姐夫,若是他有钱,为夫和他拜个把子。” 李茹儿揪着他的耳朵,不满娇嗔道: “哥哥~,你这个没良心的!茹儿先前和你说过,你都不记。” “疼疼疼,茹儿莫怪,为夫日后一定听。” “讨厌~” 她俏脸一红,接着道:“李大娘说她夫家颇有来头,他叔父是宫里出来的公公,好像姓花。” 李初九神色一怔,猛地坐起身:“公公?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她娇呼一声,被他骤然一撞,疼的揉了揉,羞怒道:“哥哥你干嘛?我表姐叫李瓶儿。” 李初九眼睛一亮:“不会吧,是他想的那个李瓶儿吗?” 他脱口就问:“你表姐嫁的那个人,不会叫花子虚吧?” 李茹儿一把推倒李初九,坐直了身子,诧异道:“哥哥!你怎的知晓?” 第 2 章我有个朋友 天光初破,李初九躺在床榻上,手指摩挲着小媳妇的青丝。 脑海里思绪翻涌:“北宋?” 俄顷,李茹儿干咳一声,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哥哥……你坏……”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发力便腰肢酸软,忍不住眉头轻蹙,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李初九一把揽住她的腰肢:“茹儿,你没事吧?” 李茹儿甜甜一笑,扑闪着大眼睛,脚步虚软地伺候他更衣。 李初九大大咧咧张开怀抱,享受着小媳妇无微不至的照顾。 心里暗叹:“万恶的旧社会,不过我很喜欢,嘿嘿!” 李茹儿一边整理着他的衣袖,一边柔声叮嘱: “哥哥~,我一会去当了这支簪子,买些米面吃食回来,你乖乖在家看书,不要再去吃酒了哦!” 李初九嗯了一声,刚起身就晃了一下,只觉浑身乏力,脚步发飘。 他赶紧稳住身形,心里暗惊:这身体也太虚了吧,得赶紧找个神功秘籍练练。 抬眼一看,李茹儿已经穿戴整齐,发髻上的金簪已然换成了木簪。 李初九眉头一皱,拉住她的小手:“茹儿,你昨儿个不是说,你表姐嫁了大户人家?” “嗯。”李茹儿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 “她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亲表妹,咱们初来乍到,理当去拜访拜访。”他一脸严肃。 李茹儿眨了眨大眼睛,噗嗤一笑:“哥哥,你昨日可不是这般说的。” “昨日?茹儿说的是哪一日?”李初九嘴角一勾。 她诧异一怔,瞬间红了耳根: “哥哥~,你讨厌!” 打闹一阵,两人随即出发,李茹儿挽着他的胳膊,一脸甜蜜。 前几日问话时她就留了心眼,暗暗记下了路线。 清河县有四条主街:紫石街、狮子街、蝴蝶巷、县西街。 街道两边错落挤着大大小小一二层木楼,铺子门前摆满各式小摊。 抬眼望去,药铺、客栈、杂货粮油应有尽有,唯不见着大郎烧饼。 李初九暗自嘀咕:难道潘金莲小娘子还没落户清河县? 街上叫卖声一片: “豆腐哎,刚出锅的鲜豆腐,热乎嘞……” “裘皮哦,上好的狐狸裘,客官来一条……”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汴京名妓群芳春闺图》,正道先生张择端真迹,五彩丹绘,活灵活现,绝品逼真喽!” “哦~,逼真吗?咳咳……我是说真是张大家手笔?” “如假包换啊,客官……” “来一本,我有个朋友……” 李初九眼睛打量着街景,怔怔出神,不时啧啧出声。 李茹儿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包子摊咽口水:“哥哥,你饿不饿?” 话音刚落,她自己的肚子先咕噜了一声。 他转身看了眼小媳妇,搂住她的腰:“不饿,走,去你表姐家,莫让她等急了。” “可是你还没吃……” “快走快走。” 李茹儿被他推着往前走,嘴角偷偷弯起两个梨涡,握在手里的几文铜钱又小心翼翼塞回了袖口。 走过紫石街,拐进一条稍静的巷子,花家大门便到了。 黑漆漆的大门,门楣悬着“花府”匾额,门前两级石阶,阶下蹲着两只镇门兽。 李茹儿迈上石阶,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小厮探出头,神色不耐: “二位找谁?” 李茹儿拱手一礼:“劳烦通传一声,奴家李茹儿,是府上大娘子的表妹,携夫君特来拜访。” 小厮见来人自称大娘子的表妹,绷着的脸瞬间堆起谄媚的笑,慌忙点头: “二位稍待,小人这就去通禀。” 说罢转身小跑进去。 不多时,小厮折返,身后跟着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 她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伶俐,见了李茹儿便笑着福了一礼。 两条红绳流苏像两尾红鲤鱼,轻轻晃在她圆圆的脸上: “给表姑娘、表姑爷请安!大娘子听说你们来了,欢喜得不得了,催着我赶紧来迎。” 李茹儿笑着应了,挽着李初九的胳膊进了门。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三进的院子,青砖铺地,正中一条甬道直通正厅,院里种着两株石榴树。 穿过正厅,又过了一重院子,丫鬟将两人引到东厢房门口,挑起湘帘: “大娘子,表姑娘和姑爷到了。” 李初九抬眼便见,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走了出来。 一袭水蓝色长裙,身段丰腴饱满,袅袅婷婷,裙摆拖曳在地,由两个小丫鬟提着。 她面容娇美,眉眼与李茹儿十分相似,眼角一颗泪痣,唇瓣丰润,楚楚动人。 “茹儿!” 李瓶儿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大大的杏眼蓦地泛起水雾,喃喃道:“真是你!表姐还以为这世上就剩我一个李家人了。” “表姐!” 李茹儿瞬间红了眼眶,扑进她怀里: “表姐……茹儿想你想得紧。” 李瓶儿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来,让表姐看看,啊呦!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真水灵!瞧瞧这个小模样儿,真俊!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来?我好替你备些东西。” 李茹儿擦了泪,笑嘻嘻的:“我和哥哥也才来清河县不久,刚得知表姐在这儿,这不就立刻来投靠了嘛,就怕表姐不收留哦。” 李瓶儿俏脸一板,拉着她在榻边坐下:“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和小时候一样调皮。” 丫鬟沏了茶端上来,便退了下去,李初九见姐妹俩聊的火热,便自顾坐下。 李瓶儿拉着李茹儿的手满脸关切:“茹儿,自打广南一别,音信都断了,听说你被一户大户人家收养了去,这些年可还好?” 说话间,她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过来,李初九眉头一挑,冲她眨了眨眼,她脸腾地一红,慌忙移开视线。 李茹儿眼睛一眨,温婉一笑,话语中全是温柔: “哥哥待我极好,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大名府,后来公爹走了,哥哥一门心思科考,家里产业没人打理,日子便紧巴了些,前几日才到清河县。” 李瓶儿眉头轻蹙,心疼地抱住她:“茹儿莫要担忧,以后你我姐妹就在一处。有什么难处,尽管跟表姐说。” 她拿起锦帕擦了擦眼角,看向李初九站起身温婉行了一礼:“光顾着和茹儿说话了,妹夫莫怪。” 说着递过一杯新茶,李初九接过,顺势摸上她的小手,不着痕迹挠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正人君子的微笑:“多谢表姐!表姐客气。” 李瓶儿低呼一声,耳根瞬间窜起一层绯红。 她慌忙捂住嘴退开一步,做贼心虚地瞥了眼李茹儿,见她没注意,美眸狠狠瞪了眼李初九。 随后扭着腰儿,挪着小碎步往外走: “茹儿,你陪着妹夫稍坐,我去吩咐厨房备饭,下面给他吃。” 第 3 章尿出个系统 花子虚家吃饭的地方唤作花厅,一张红漆八仙桌上,摆满了十几道荤素菜肴和煲汤。 北宋年间,寻常人家吃饱已是不易,花家一顿饭能有这般排场,可见花太监攒下的家底着实不薄。 “茹儿,多吃一些,表姐看着你都瘦了。” 李瓶儿看着低头猛扒饭的两人,心疼不已,茹儿这孩子定是吃了不少苦。 李茹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大眼睛一眨,脱口而出: “哪里瘦了,不是和表姐差不多大嘛。” 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又瞅了瞅李瓶儿,补了一句: “不过表姐你好胖哦!” 李瓶儿耳根子泛起一抹红晕,拿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背: “你这妮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李茹儿夹起鸡肉咬了一口,大眼睛眯起来,说话含含糊糊: “这个鸡肉好好吃哦,表姐你也吃块鸡吧。” “好,表姐这就吃。”李瓶儿夹了块鸡肉,一脸欣慰。 她转头看向李初九:“妹夫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李初九扫了眼李瓶儿曼妙的身姿,一本正经道: “哦,暂时还没想好,我打算先去看看清河县的水利河道。” 李瓶儿一怔:“妹夫还懂水利?” “略懂。” 李初九夹起一块鲍鱼塞入口中,神色肃穆。 李茹儿抬起头,长睫眨了眨,满脸狐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哥哥,你什么时候懂水利了?” “为夫昨晚刚学了大禹治水。”李初九信誓旦旦。 李茹儿黑绒绒的睫毛一眨,白了他一眼,心下暗道: “哥哥这个大色狼,定是看上表姐了!哼哼!晚间必要好好收拾一番。 李茹儿见自己和夫君都来半晌了,偌大的宅子除了下人,就只有表姐。 她心下疑惑,忍不住问道: “表姐,那个……表姐夫做什么营生啊?家里可还有祖辈?” “他哪有什么营生,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去瓦舍,就是斗蛐蛐儿。” 李瓶儿黛眉微蹙,似不想多说,转移话题道:“家里还有一个叔父,不过他病了。” “可曾请了大夫?什么病?”李茹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叹了口气,黛眉微蹙: “清河县有名有姓的大夫都来看过了,连大名府的张老九也请来号了脉。说是沉疴已久,怕是……就在这个冬天了。” 李茹儿拽了拽她的胳膊安慰道:“表姐莫要太忧心了,吉人自有天相。” 李瓶儿勉强一笑,轻咬了一下唇瓣: “茹儿说的是,表姐没事的。” 随后她便不再多说,招呼两人用饭。 李茹儿看表姐勾起了伤心事,识趣地没再多问,低头扒饭。 李初九心中一动:原来花太监不行了!老家伙肯定攒了不少好东西,也不知道都给了李瓶儿没有。 饭罢,丫鬟撤了碗碟,端上茶来,李瓶儿拉着李茹儿又说了会话,便去休息了,临走时,她唤了下人安排两人住下。 李茹儿刚一进屋,就推开李初九,摆出一副良家小妇遇恶霸的恶趣味,扑到他怀里,拉扯自己的衣裳。 “伯阳,我们不可以这样……我可是茹儿她表姐,不可以……” 李初九:“……” 李茹儿打闹一阵沉沉睡去,李初九憋了一泡尿,出门上茅房。 初来乍到,也不好打扰别人,他一路摸索前行,路过一间偏房,门上的锁锈得掉开了。 心道:这地方必然是间废弃屋子,就在这里解决吧。 推门而入,绕过屏风,对着墙角就尿了起来。 一阵畅快淋漓的激流冲过,墙角被冲出一个大洞。 砖石簌簌跌落,一个木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盒子里滚出一把匕首、一本蓝色册子,还有两锭银子。 低头的一瞬间,地上的银锭凭空消失。 眼前一个蓝色面板突兀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集齐白银百两,财能通神系统已激活,激活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李初九当场愣住,裤子都来不及系,眼睛瞪得老大,脱口而出: “系统?!” 系统的出现,让本来打算软饭硬吃的李初九,腰杆一挺,硬吃软饭。 他硬气十足地甩了甩头,麻溜提起裤子,嘴角翘得比ak还难压,开心之余立刻呼唤狗系统: “统子!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为财能通神系统,专为宿主打造成神之路,所有能力皆可凭财富兑换,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神低头。位面能源不足,系统将陷入沉睡,系统商城已开启,更多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这就完了?这不明摆着让我做牛马嘛,不干,打死也不干!” 李初九骂骂咧咧唤出系统商城,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系统商城】 【兑换比例:1两白银=1积分】 【当前可使用积分:100】 武技区(学习后永久叠加对应基础属性) 【铁布衫:5000积分→体质+20】 【铁砂掌:5000积分→力量+20】 【草上飞:5000积分→敏捷+20】 【冥想术:5000积分→精神+20】 …… 神通区(学习后永久获得对应神通) 【过目不忘10000积分、透视眼100000积分、穿墙术100000积分……】 …… 特殊物品区 【解毒丹500积分、疗伤丹500积分、驻颜丹10000积分、寿元丹100000积分……】 “寿元丹都有!真就成神了呗。” 李初九擦了把口水,心念一动,沉入系统空间。 【洗髓丹x1,技能侦查之眼x1】 他二话不说取出黑乎乎的丹药,一口吞下。 一阵暖流窜过全身四肢百骸,李初九顿感全身充满力量。 随后意念一动使用技能包,瞬间头清目明。 目光一扫,看到地上的蟑螂,李初九一个侦查之眼甩了过去。 【蟑螂】 力量:0.01 体质:0.03 敏捷:10 “不错,简单明了,就喜欢这种不叨叨的统子。” 李初九关闭系统商品,心念一动,打开自身属性面板。 【宿主李初九|银钱0|积分100】 力量:20 体质:20 敏捷:20 精神:20 技能:侦查之眼 【注:成年男性基础属性10点】 李初九突然感觉脑袋晕沉沉的,他摇了摇头,收起侦查之眼。 李初九抬起一脚踢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他撇了撇嘴:“老家伙也不放点金子做的树根啥的,真是理解不了太监的心思。 捡起地上的匕首,二话不说别在靴子里。 抬手捡起册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花太监任职广南镇守时的黑账。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涉及官员一串,最让李初九震惊的是竟然有蔡京! 翻到末页,落款处赫然写着花富海。 “看来这就是花太监的名字了,没看出来,老家伙居然拉了坨大的,连北宋首害都勾搭了,厉害!” 李初九眉毛一挑,立马把账册揣入怀里。 “花富海一个管柴火的太监,一路混到广南镇守,果然有两把刷子。 这东西虽说现在用不上,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当务之急先定个小目标,搞他一个亿!” 李初九心里暗戳戳给自己打了灌鸡血,随后神清气爽推门而出。 星光朦胧,李初九走在抄手游廊上,一阵奇怪的声响飘了过来。 这熟悉的动静,使得他精神一振,顺着走廊悄悄摸了过去。 绕过假山、亭台,前方一处屋子亮着灯。 李初九走近一看——机会! 透过窗缝,李初九看到屋里李瓶儿正独自一人坐在浴桶之中,百无聊赖拨弄着桶中的清水,好不开心。 第 4 章哼唧哼唧催生散 星光一照,白的晃眼,李初九一不留神,推门而入。 他脚下一滑,直接跌进屋里,又快速爬起身。 李瓶儿猛地回头,慌忙起身,慌乱间,浴桶直接翻倒,水洒了一地。 李初九被这一幕震得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李瓶儿则花容失色,羞愤欲绝,眼看就要尖叫出声。 李初九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他倒反天罡,先发制人: “表姐你逼我看的啊,我放手了,你可不许叫!” 随即松了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李瓶儿,随时准备再捂。 李瓶儿气得浑身颤抖,美眸怒视着他, “哈?我逼你看了?伯阳……你这人,好不讲理!” 李初九振振有词:“表姐怎的冤枉好人,方才我起夜小解,听见响动, 唯恐有歹人行凶,特地前来搭救,不曾想心下着急,就撞了进来。” 他着急解释,往前走了一步,没注意脚下湿滑的地面。 身子一个趔趄,在李瓶儿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嘴巴一不小心亲了上去。 李瓶儿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又羞又恼,双手慌乱地抵在两人之间。 周遭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门外突然响起花子虚有些尖细的嗓音,声音里满是兴奋: “娘子,你猜怎么着,今儿我手气忒好,赢了一只红头将军!要不怎么说该我花二爷呢,哈哈……” 花子虚三两步走到李瓶儿房间,他神色一变—— 里头传来呼啦啦的水流声、李瓶儿的娇呼伴随着木桶倒地的声响,甚是刺耳。 他顿时感觉头上绿油油一片,大喝一声,踹开房门: “贱人,安敢如此欺我!” 抬眼便见李瓶儿身着轻纱,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开来,脸蛋红扑扑的。 李初九蹲身在浴桶边,手里拿着浴桶塞子,好似在研究木材结构,听得响动,他不动声色抬头,以不变应万变。 “你……你们……娘子,他是何人?”花子虚手指着李初九,声音因愤怒而结巴。 “呦,这位一定是子虚兄了,久仰,久仰,午时听表姐说起,子虚兄果然一表人才,帅得一塌糊涂。” 李初九一把拽住花子虚的手,一通马屁就拍了过去。 “表姐?”花子虚一头雾水。 李瓶儿这会也回过神来,面色一板,脸蛋儿虽说还有点红晕,但长期对花子虚积威,威慑力十足。 “你怎的还知道回来?这是伯阳,我表妹夫,适才,伯阳是帮我……我……” 李瓶儿说着说着卡壳了,想起刚才的旖旎画面,她脸蛋儿红得越发厉害了。 “哦,是这样,子虚兄,方才我独自在花园赏月,忽然听到表姐房内传来很大的水声。 我这人心善,又略懂水利,进来一看,你猜怎么着? 桶壁泡得发胀,因久不疏通,热水一烫,便碎裂开来。” 李初九说着把木头塞子扔向花子虚,花子虚下意识接住,目眦欲裂,想说什么又噎得慌。 李初九抬头朝李瓶儿拱了拱手: “表姐,这浴桶已经坏了,换个新的吧。 子虚兄既然已回家,伯阳就不打扰你夫妻二人雅兴了。” 话罢他脚底抹油,转身就走。 李瓶儿暗啐一声,整了整神色,她没好气地瞪了花子虚一眼: “你这是作甚,好好的一件正事,让你搅得腌臜不堪。” 她心虚之下,莲步轻动,唤来门口候着的春荷,扭着水蛇腰就走了出去。 “哎……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子虚一脸局促,脸色阴沉,他一把摔掉木塞子。 他今儿个在丽春院刚拜了一大哥,正是高兴,难得没有留宿。 出了丽春院,下午时节,又在狮子街遇到张癞子,两人斗蟋蟀,赢了一只红头将军,可谓是春风得意。 夜朗星稀,又小吃了几杯酒,哼着小曲就往家赶。 心里想着,往日里自家娘子总免不了数落一番,听得烦了,说不得他就躺丽春院快活。 今儿个自己可是长了大脸了,回去可得好好炫耀一番。 哪曾想,回到家就遇到娘子浑身湿漉漉,和突然冒出来的表亲共处一室! 他顿时心中悻悻不快,脸色变幻之间,已有定计: “哼,今儿个先饶你一命,赶明儿约去吃酒,定叫你好看。” 他望了眼李瓶儿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怨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李初九回到客房,立马关上门闩,看了看外头没有动静,嘴角翘起。 “好贼儿险,也就是花子虚这厮,换成西门庆,怕是不好轻易糊弄。” 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媳妇,李茹儿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流下一小滩口水。 李初九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抱住了她。 他心里暗暗想着怎么搞银子,让小媳妇过好日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晨光微熹,李初九推开趴在身上的小媳妇。 二人起身下地,李茹儿趴在梳妆台上看镜子,李初九帮她梳头。 李茹儿媚眼如丝:“哥哥,今儿个茹儿想去问表姐借点银钱周转周转,好不好嘛? 李初九眉头一皱,一把抱住小媳妇的腰肢:“茹儿不必忧心钱财,哥哥自有办法。” 李茹儿转头担忧道:“哥哥,你莫不是做坏事了?” 李初九一愣,亲了亲小媳妇的额头,眼神宠溺: “茹儿,怎么这么想为夫?为夫只是想起昨日帮表姐干了点活,表姐已经给报酬了。” “真的么哥哥,那就好!”李茹儿眉开眼笑。 李初九出了门,寻到丫鬟春荷,让她送一份早饭到房间。 又去了伙房,在春荷震惊的目光中吃了八屉肉包,两碗豆花,三只叫花鸡,打了个饱嗝离去。 他厚脸皮顶着李瓶儿羞愤的眼神,要了五十两浴桶修理费,转身回了房,放到小媳妇枕头上。 出了火房,看到院中老管家刘秀手里拿着一包白色粉末,正往猪圈里头撒,不由好奇发问: “秀伯,你手里拿的什么?莫不是要下毒?” 管家刘秀吓得身子一个趔趄,转头看是李初九,拱手一礼: “表姑爷误会老奴了,这是兽药’哼唧哼唧催生散’,二爷最是喜好吃小乳猪,老奴这是拿来喂猪催产。” 李初九眼神一亮:“’哼唧哼唧催生散’?好东西!” “表姑爷?” 刘秀看着李初九一脸异样神色,眼角狠狠抽了抽,暗道:这位表姑爷怕不是安分人。 “咳咳……秀伯啊,我和茹儿在家也养了两头老猪,苦于不下崽,你这药还有没有?给少爷我来十斤。” “十斤!表姑爷……这,老奴没有买那么多,房里还有半斤。”刘秀一脸震惊,慌忙解释。 李初九撇了撇嘴:“半斤就半斤吧,快去拿。” “好……好,表姑爷稍待。” 刘秀摇头叹息了一声,佝偻着身子回房拿药。 第 5 章楼下一群娥 花子虚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在丫鬟伺候下用过早饭。 出了卧房,来到大厅,李瓶儿正在喝茶。他脸上堆笑道: “娘子,昨儿个是我忒急了些,妹夫初来,我带他去逛逛,咱花二爷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李瓶儿见他一副客气模样,黛眉微蹙,不由狐疑,他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伯阳虽说性子跳脱了些,可到底是文雅秀才,你既是真心与他亲近,万不可带他去烟花巷柳那种地方。” 他眼角一跳,暗道娘子怕不是我肚里蛔虫,打了个哈哈。 “娘子过虑了,咱今儿个就正儿八经吃酒游街,午时就不回来了。” 李瓶儿淡淡应了一声,他笑笑出了门。 唤来春荷,拿了昨晚教给她看管的宝贝笼子,打里瞧了一眼,红头将军状态良好。 随后开口:“表姑爷可起了?现在何处?” 春荷接过金笼子,应道:“回二爷话,表姑爷已经起了,在院里遛弯呢。” “哦,表姑爷雅兴,你自去吧,红头将军照料好,二爷我还有要事。” 说完又想起什么,问道:“叔父如何?” “叔老爷吃食愈发少了些,近来已稀少如厕,奴婢又加了两床褥被。” 他闻言眉头一皱:“可有事物嘱咐?” “不曾。” “哦,多照看些,但有嘱咐,及时报我。” “是。”春荷应诺,花子虚便摆手挥退。 李初九摸了半斤“好药”分成十份,揣了几包在怀里。 李茹儿已经醒了,见自家夫君傻嘿嘿直笑,黛眉蹙了起来。 哥哥上次这么坏笑的时候,还是整蛊陈与义、张元干二人掉粪坑,这次又想干什么坏事? “哥哥~,你要干嘛?” 她趴在床上,好看的大眼睛眨巴着,眼波水灵灵的,看得他浑身一热。 “要!” “哥哥,你讨厌。” 她嘟起小嘴儿,白了一个媚眼,能掐出水的脸蛋儿噌地铺满绯红。 要不是屁股疼,她就要扑起来捶他一顿。 “呵,茹儿,你好好歇息,为夫给去非送点好东西,你也知道,他家老头急着要小孩,这些药粉都不正经,你可不要偷吃。” 李初九暗戳戳打算去给好兄弟送温暖,以解兄弟闹洞房灌酒之义。“小陈子、老张,我踏马来啦!” 她着急拦住这个不靠谱的夫君,身子一动,哎呦一疼,又趴了回去。 “哎呀,哥哥~,你坏!去非若是吃了这药走错房间怎么办?他家那么多房子,况且他们都在大名府,你忘记咱们还欠人家银钱了?” 李初九一拍脑门:“得,把这事给忘记了。” “茹儿,你快趴下,为夫不去就是了,我去遛弯,消消食。” 扶着小媳妇重新躺回床榻,温柔叮嘱一声,准备开溜。 “哥哥,你可不能给表姐下药哦!”她怕自家夫君又干坏事,含情脉脉道。 李初九摸了摸鼻子,义正言辞:“茹儿,你怎能这么想为夫呢,她可是你亲亲表姐。为夫心里只有你。” “哥哥,你知道就好。”李茹儿见他如此,放下了担忧。 李初九一脸痛惜,摇了摇头,回身亲了一口小媳妇的额头,推门而出。 没错,为夫就是想这么干的,茹儿你真是我肚里头的蛔虫。 正感叹自家小媳妇越来越不好糊弄时,花子虚干巴巴的脸上堆满笑容,走了过来: “妹夫,昨儿个是我误会了你,今儿二爷我请你下馆子、游街,去丽春院怎么样? 近儿新来一嫩角,哎呦,那条儿,忒棒!怎么着,走着。” 李初九打眼瞧着花子虚这副“黄鼠狼要卖鸡”的欠揍表情,心里暗叹: 这小子要演技没城府,要城府没演技,昨天才撞见她和我在一起,是头猪也能想到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屁。 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啊呀呀,子虚兄,见外了不是,唤我伯阳就好,子虚兄不拘泥妻女情长,端的是心阔如绿洲,一野青葱!” 花子虚见他说的全是实情,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哈哈,是吗?伯阳谬赞了,二爷我当不得,伯阳文采斐然,忒棒。” 他花二爷也是有人懂的,不过就算你会说话,二爷也绝不饶你,晚间去丽春院想个法弄死他! “花兄先请。” “哈哈,走着。” 两人勾肩搭背好一副兄弟模样。 出了门,花子虚唤来小厮叫了一乘暖轿,便邀他一同乘坐。 李初九虽心里膈应腹诽:“又不是跟美人同乘,两个大男人算怎么回事儿。” 但比起腿着去,还是麻溜从心坐了进去。 一路上花子虚不停吹嘘清河县他花二爷多有排面,丽春院多么门清,连哪个角儿身上的痣长左边右边他都清楚。 每每这时,李初九便恭维,“子虚兄真性情!”花子虚乐得直呼“伯阳懂我。” 行不多时,蝴蝶巷到了,说是巷其实和街差不了多少。 整条街白天里大门大多虚掩,一看就知道是正经做生意人家。 丽春院门口,两根廊柱写着一副对联让李初九怔怔出神。 上联:青娥红袖锁相连,跳罢那红绸翩跹,青衫渐宽。 下联:凤泊鸾飘同一慨,醉倒在花月夜里,温柔巷里。 “伯阳,嘛呢?快进去了。”花子虚见他愣在门口,还以为这表亲没见过世面,忒穷酸。 “哦,来了。”李初九应声,步履轻快,打算一会儿给花子虚来点助兴的好玩意。 两人勾肩搭背进了门,一楼大厅里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上来,好家伙,这帮上夜班的都不补觉么,专业。 一股香气袭来,一个身材哇噻的女子,浓妆艳抹挽上花子虚的胳膊,眼睛瞄来瞄去。 “哎呦,花二爷,今儿个来得够早啊,这位小哥哥看着面生,第一回来吧。” “走走走,边去,我妹夫,亲的!娇娥娘子可在?” “二爷真是无情,亏得晴儿姐姐日思夜盼您。” “怎的李娇娥初来,二爷就叭叭地爬了去,真就是新人换旧人唉。” “就是,就是……” 一婢女气喘吁吁跑过来回话:“花二爷,娇娥娘子正在二楼赏舞。” “懂事。” 花子虚随手赏了二两碎银,推开众女,拉起这摸摸、那捏捏好像一副初哥模样的李初九就上了楼。 刚上二楼,李初九便听见两道骚气十足、卖弄诗词酒令的熟悉嗓音: “仲宗,为兄先来,打个样,楼下一群娥,书生落进窝。” “去非,到我,到我,咳咳……青涩少年花丛过,沾了一身叶。 第 6 章娇娥娘子李师师 李初九紧走几步,抬眼望去,一群纨绔子弟、文人骚客各自围坐。 廊道里,婢女、小厮举酒拿食,流转于客座之间,伺候扫洒,川流不息。 二楼穹顶高阔,壁刻美人侍女图,栩栩如生。楼内环形旷广,屋舍鳞次栉比。 厅堂里桌椅木榻一应俱全,莺莺笑语,好不热闹。 大堂中间陈与义提着一只酒壶,圆圆胖脸上卧着一条毛虫粗的一字眉,脸红如猴,搭拉着张元干的膀子嘿嘿直笑。 张元干危襟正坐,不苟言笑,盯着台上舞动的女子,大方脸黑中泛红,铜铃大眼一眨不眨。 楼廊里四条木梯通至三楼交汇处,四方亭台红毯铺地,一名身姿曼妙、身着红衣的女子翩跹起舞。 她五官精致,瓜子小脸,肤如白雪,明眸柳眉,眉心一点焰心釉,像一朵绽放的红莲花儿。 一曲舞罢,她微微躬身,衣衫轻扬,身姿窈窕动人。台下满堂喝彩声震耳欲聋: “好!娇娥娘子再舞一曲……” “是啊,是啊……” “花魁娘子舞得真好,袅袅婷婷,形态逼真……” “娇娥姑娘我要给你赎身,我要与你生孩子……” 李师师见底下一群衣冠禽兽言语粗痞,恶感大增,娇容含羞嫣然一笑,福了一礼,旋即款款离去。 台下众人纷纷起身欲要挽留,她的贴身丫鬟立刻上前,朗声拦下满堂喧闹。 “诸位公子止步,酒令已毕,我家娘子已破例赏舞一曲,各位公子稍待了,晚些茶围环节,惯例出题,博得头筹者,娘子自会单独召见。” 众人无不叹息,只得等待出题,交头接耳,饮酒谈笑。 “呦,忒巧,这就等茶围了,来晚一步,咦,那边定是应二哥,走,伯阳,带你瞧瞧妙人去。” 花子虚打眼瞧见前方坐着一人影,背脊甚像应伯爵,拉着李初九就过去搭讪。 “应二哥,喝着呢,呵呵,忒巧,介绍个妙人,我妹夫,亲的!李伯阳。” 应伯爵转身见是花子虚,旁边还拉着一人,脸面俊白,表情生愣,正抠了鼻屎抹在花子虚身上,咧嘴傻笑。 心道,这又是花子虚哪里交来的极品,眼珠子一转,起身微笑抬举。 “子虚,听得你赢了张赖子一只红头将军,端得厉害。” 说着竖起大拇指恭维一声,接着又道: “这位伯阳兄弟生得真俊,一表人才,来,坐下吃酒。” 李初九眉头一挑,暗道这老小子是个人才,跟着花子虚一屁股坐定。 桌子上堆满好菜,他也没闲心和这两人磋磨,自顾自大口开吃。 “二哥,子虚今儿学了一新词,牛头人,忒棒!” “哦,怎么说。” “……” 李初九打了个饱嗝,眼见陈与义和张元干两人勾肩搭背好不快活,抹了把嘴,推了推花子虚。 “子虚兄,遇俩熟人,我去去便来。” 花子虚正自唾沫横飞说到有趣处,摆了摆手。 李初九走到陈与义和张元干身后,两只大巴掌落在二人肩上,扇了一记,大声喝道: “去非、仲宗,你二人倒是潇洒,羡煞为兄呐。” 陈与义被这一巴掌扇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地。 张元干天生习武,身子骨硬朗,猝不及防也打了个趔趄。 两人一看是他,陈与义声音结结巴巴,张元干语气惊讶,铜铃大眼瞪得老大,一脸愕然。 “伯……伯阳?你怎的在此?” “伯阳,别来无恙。” 李初九想起原身被这俩损友灌酒,说起来还要谢谢这哥俩,不过眼下还是探探二人来清河县的目的。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把揪住陈与义的领子,目光不善。 “去非,这话该我来问你。你二人不在大名府,为何跑这清河县来了?” 张元干过于老成的方脸上嘴角一阵抽抽,暗道伯阳还是这般火爆脾气。 抬手拉住李初九的胳膊,温声劝道: “伯阳莫恼,我与去非此来,实有正事。” 李初九目光扫了过来,张元干阔脸无波,也不言笑,脸色肃然。 “仲宗,好文采啊,‘青涩少年花丛过,沾了一身叶’,啧啧,为兄之前怎么没瞧出你有这般文采?说吧,有什么要紧事,都不来看我?” 陈与义听得李初九调侃张元干,终是忍不住酷酷酷笑出了鹅叫声。 张元干老脸一红,黑黝黝的大脸盘子肉眼可见地涨红,眼神幽怨地瞪了陈与义一眼,闷声闷气道: “你问他,去非你说。” 陈与义迎着李初九戏谑的眼神止了笑,贼头鼠脑探了探左右,压低声音: “伯阳,非是兄弟不讲义气,实在是被老舅硬拽了来,查探反贼白莲教的踪迹。”说完一脸得意,头抬得老高。 “你还有个老舅?” “啊,伯阳,你就笑话我吧,弟弟我这次就指着探查此事,亲近老舅,也好博取提携。” 陈与义语气谦虚,轻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自得的颜色。 李初九摸了摸下巴,眉毛一挑,笑嘻嘻道: “怎么会,为兄打小就看你非池中之物。你老舅在皇城司当什么职位?为兄近来刚成家,你也知道,这日子过得紧巴,这不琢磨着寻个差事。你老舅哪天能空?带为兄去拜会一番,不会太冒昧吧?” 陈与义神色一正:“伯阳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我这就回去给我老舅去信。” 李初九赶忙一把拉住起身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非不用如此着急,先吃酒,为兄改日去找你们。” 张元干一脸痛惜:“伯阳,今年春闱你不参加了?” 他倒不在意买官这种行为,只不过自认为科举才是正途,而且买官能买多大呢,最多就是个芝麻小官罢了。 李初九淡然一笑:“仲宗,为兄才疏学浅,有个小官当当糊口便满足了。再者说,他日朝堂之上也许我走得更远呢,也未可知。” 说着他转移话题,似笑非笑盯着方脸汉子。 “老张,你又为何跟来,该不会是听说来了个新花魁,国色天香迷了眼吧?你这厮表面老成,内里最是闷骚。” “去非他老舅是皇城司的,收到密报有白莲教反贼藏身清河县,我陪他一起。” “白莲教?无空老母吗?”李初九一愣,不由脱口而出。 “伯阳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老张我看好你们。” 张元干神色一愣,总感觉李初九比以往更滑溜了,说话奇奇怪怪。 “对了,你们来清河县住在哪儿?” “就在蝴蝶巷悦来客栈,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好打听消息。”陈与义答道。 李初九咧嘴一笑:“所以就打听到丽春院来了?” “仲宗说风月之地多乱人,说不准能查到什么,这不,就来了。” “老张分明是馋了,小陈子你被诓了。” “伯阳休要胡言,我张元干一身正气,岂会……” “呐呐,瞅见没,他心虚……” …… 花子虚这头,被应伯爵灌了几杯酒后,干巴巴的猴脸上鼻头红通通的,涕泪横流,大着舌头都不用套话。 “应……哥,二爷我苦啊,昨儿个我娘子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呜呜……二哥会帮我的吧?” 应伯爵揪了揪短髯,眼珠一转。 “子虚哪里话,你我兄弟,必然帮你。对了,你叔父可曾把事物交予你?” “啊,不曾,叔父若要交,怕也是在我娘子那里罢。” “哦,你娘子身边可曾留下些厉害人物?” “应二哥怎么问起这些闲事?我娘子身边并无太多闲人,只留了些丫鬟婆子伺候。这不,突然冒出个表亲,对他们自是极好。昨日过后,哎!花二爷我忒心烦。” “你这表亲可有厉害来路?” “唔,他穷酸秀才一个儿,可不就见我娘子心善,赖家了呗。” 应伯爵眼睛眯了眯,喝了口酒,沉声道: “子虚安心,哥哥这就寻人弄他,替你出气。” 第 7 章茅房遇袭 李瓶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盘发髻,小嘴儿嘟起,气呼呼的。 “哥哥坏蛋!定是又去勾搭那些狐媚子了。哼!” 李瓶儿昨夜睡得朦朦胧胧,一整夜心绪纷乱,脑海里伯阳的身影挥之不去,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想起昨夜情形,她脸颊一阵发烫。羞死个人儿,大清早便连忙唤来春荷,将被褥拿去清洗。 “茹儿这丫头,动静也太大了些。呸!我胡思乱想什么。” 她暗自嗔怪:“人家本就新婚燕尔,夫妻恩爱天经地义,只是这般嬉闹……未免也太久了些。”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俏脸上覆上一层红晕,下意识收了收双腿。 院子里的石榴树,果儿沉甸甸地挂满一枝头。 李瓶儿玉手抬起团扇遮住大日头,腰肢轻摆,款款向着客房走去。 花子虚带着伯阳出去了,院子里又孤寂了许多,好在茹儿前来相伴,能陪着说话解闷儿。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丽春院,两大串红灯早已挂起,蝴蝶巷人流涌动,鱼龙混杂。 有点闲钱的大都挤了进来寻乐子,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借着夜色悄悄进行。 陈与义靠在榻上,眯着眼睛舒服地打哼哼。 他抬头看向李初九:“伯阳,你为何来此?嫂子不说么?” 李初九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榻上,漫不经心道: “我家茹儿乖巧的很,你以为是你家老头啊,老来得子,把你宝贝的不行,这次要不是你老舅使唤你,你怕是不能来此潇洒吧。” 张元干坐得笔直,铜铃大睁,不时偷瞟过往女子。 他插嘴调侃道:“伯阳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去非潇洒不羁,岂会怕他老爹?以往咱们去吃酒,他每次回去,屁股总要肿三圈。” 陈与义脸色涨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二人。 李初九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随即哈哈大笑。 三人喝酒闲聊,畅谈市井趣事,松弛惬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花子虚与应伯爵过来聊了两句便走了,应伯爵走时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 两方人聊不到一块儿,按老张的话就是:“道不同不相交也。” 李初九当场就笑了,仲宗这个骚包显然看不上花子虚那些痞子。 他对二人打了个招呼,起身去茅房。 晃晃悠悠走在廊道上,一个小厮贼溜溜地扫视过往人群,脖子上挂个木箱子,瓶瓶罐罐摆了一堆。 不由好奇,凑了过去: “卖的这是何物?” 小厮连忙哈着腰,把箱子往前凑了凑,一脸猥琐,谄媚道: “回大爷话,全是些强身健体的小玩意,有固本丸,强身丹……” 李初九眼睛放光,擦了把口水: “好东西!给本公子我各来两斤。” 小厮吓得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 “啊!大爷说笑了,这……这……小人没有那么多。”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有多少拿多少。” “是是是!” 小厮连忙应答,伸手去箱子里扒拉。 眼角余光扫见一个小黑瓶儿,一把拿出:“这是什么?” “这是西域奇丹’胡僧散’,强身健体,嘿嘿嘿!” 随即神色郑重道:“只是……这药性特别烈,一次只能用指甲盖小小,万万不可多用。” 李初九神色一动,麻利揣入怀中: “知道了。” 随即付了钱,把所有东西一兜带走。暗戳戳心道: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用好了可是战略资源,多多益善。他李伯阳儒家弟子,堂堂秀才怎么可能自用?没错,都是为了对抗外敌!” 转身进了茅房,才解了腰带,忽觉后脑一阵恶风袭来,想也没想,本能一侧,反手一掌拍了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转身便见,一个黑衣蒙面人腾空飞起,重重摔在墙上,白眼一翻,当场晕倒。 门口另一黑衣人见状脸色突变,愕然一愣,转瞬扑至。 李初九冷汗直冒,狼狈躲闪,逃得一记,侦查之眼瞬间开启—— 力量15 体质12 敏捷13 精神9 见对方属性拉跨,稍微一定,心中暗骂:“狗日的花子虚!这也太埋汰了,谁家好人茅房袭杀,还好不是上大的。” 一边躲避,一边适应,渐渐地,自身20点敏捷优势发挥作用,身形越发灵动。 黑衣人紧咬不放,终现破绽,李初九瞅准时机,一巴掌拍向其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他眼光一亮,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一脚精准踢在其裆下。 “嗷!——”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像只暴躁的猴,跳来跳去。死死捂住要害,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晕死过去。 李初九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把将其提起,啪啪几记耳光强行将他打醒。 单手死死掐住黑衣人的脖颈,眼神如刀,声音冰冷: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回答好了,茅房后面有条通道,本公子给你三息时间。 你也可以不回答,本公子这里有‘万蚁噬心百日丸’一枚。相信你同伴很乐意回答。” 李初九说完也不催促,只是摇头叹息喃喃:“一个月几两银子,玩什么命。” 黑衣人脖子被制住,眼球充血凸起,对上他冰冷的眼神,瞬间就招了: “饶……饶命,小人是漕帮三等弟子,受了幽影堂的任务,雇主是应伯爵,别杀我!” “很好,可还有同伙?家里可其他人,住在何处?” “小人孤身一人,情报说只是杀个文弱书生,并没有随行。” “不错。” 李初九一记手刀砍晕此人,又如此问了另一人,得到结果一致。 他运足全力一人后心拍了一掌,直至探得没了呼吸,才起身拖去茅坑。 蹲下身的时候,猛地想起什么,摸向二人怀里。 第一人怀里搜出三钱银子,第二人一两。 李初九眉毛一挑,摇了摇头: “啧啧!混黑帮的这也不行啊,打打杀杀,就这!” 接着将二人丢了下去,转身出了茅房。 走在廊道上,心脏才砰砰直跳,发觉已没了尿意,他缓走了几步,喘匀了气。 眯起眼睛,向花子虚、应伯爵方向走去。 第 8 章异父异母亲兄弟 应伯爵揉了揉手上的玛瑙扳指,这好玩意儿是前几日花子虚送的结拜礼。 他对这个没什么城府的兄弟很是满意。 花家嘛,宫里头出来的,油水很足。 就等老家伙一死,没什么厉害人物,便拿了他家产。 听说花子虚的老婆模样长得甚是招人,送到西门庆府上,还能捞一笔。 方才花了五两银子处理一个小秀才,一会问花子虚拿个百两,他还得说声谢。 应伯爵刚坐定,花子虚已起了身,揉了揉眼问道: “二哥,怎的就你一个,伯阳呢?” “呵呵,子虚啊,你表亲这时在……” “在茅房……刚小解完,应兄、花兄真是海量,喝这么多也不见去如厕,我顺手问老鸨拿了一坛好酒,来咱们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李初九面带微笑,脸红红的,一副酒意上头的模样。 说话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很是莽撞,拍开酒坛盖子,抬手就给二人倒满。 应伯爵神色一变,眉头皱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开口问道: “伯阳兄弟去如厕没有遇到什么人吧?” 李初九一脸茫然:“什么人?应兄不会有什么男风癖好吧?”说着身体后退了半步,面露警惕。 应伯爵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暗道:该不会是银钱给少了,活干得太拖沓了。 脸上挤出笑,拿起酒杯掩饰尴尬,说道: “伯阳兄弟说笑了,应某担心兄弟吃多了酒摔了身子,失言了,来应某陪一碗酒罢。” 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酒没醒透的花子虚。 “子虚,来,咱们饮了这杯,一会该出题了。” “啊呦喂,二哥,你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那小娘子,忒棒。” 花子虚一拍大腿,拿起酒碗碰近二人。 “花兄、应兄,先请。” “伯阳,走着。” “干。” 三人一时间杯盏交错,气氛火热了起来。 李初九不时给二人敬酒,对于二人谈及吃喝嫖玩,露出一副心往神驰的模样。 花子虚更是大着舌头,畅抒他新得蛐蛐红头将军。 应伯爵虽心中狐疑漕帮之人是否来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堆着老好人的笑附和。 花子虚面色愈发涨红,往日虚弱一扫而空,看着身旁游走的婢女眉目清秀,眼神火热。 应伯爵年岁已长,早年又流落街头受了风霜磕打,本身已无欲。 此刻一股热意直窜心头,他虽然有些手脚功夫在身,到底不入流,眼睛渐渐也红了。 李初九全看在眼里,敬酒愈发热情。 心里暗道:这俩老小子有得受了,他实在好奇两人会闹出什么动静。 思谋的功夫,二人已经神志不清,拽住婢女拉拉扯扯。 吵吵嚷嚷,二楼一众人俱都伸脖子围观。 他远远给了小陈子、老张探过来的目光一个安心示意,抬手唤来准备处理乱事的老鸨刘氏。 “哎呦,这位爷,您二位同伴可是兴头上来了,呵呵,您看这婢子,条顺、盘亮,还是黄花闺女呢!老身培养可是用了不少银钱,玉食锦衣……” 老鸨刘氏满脸厚粉,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面皮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几分。 她瞅了一眼衣裳被扯得半拉的丫头,又看了看她那腿脚不利落的身姿、面容黑瘦干巴巴的模样,心想着又卖出去一个烂手里的。 手指扒拉着算账。 李初九抬手拉开婢女,神色一肃,呵斥道: “店家是在侮辱我这二位兄弟吗?我与二位哥哥情同手足,他们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怎能让他二人享用一般姿色? 店家是否以为我二位好兄弟没银钱?我不许你这般侮辱他们! 我二位哥哥乃人中龙凤,爱好自是与常人不同,去寻七八个昆仑奴来。” 李初九气愤不已,边说边把手探入二人衣服里,动作麻利地摸出花子虚银票一张百两、银锭二十,应伯爵银钱五十余两,又顺手解了二人身上的玉带、扳指,揣入怀中。 老鸨刘氏眼睛随着银钱转,咽口水间,震惊道: “哈?大爷说笑了,花二爷……呃,他二人时常来,怎会喜好这口!再者说,那昆仑奴汴京或有,丽春院断然没有。” 李初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问道:“那去伙房寻几个三百斤的烧火婆子来!” 老鸨刘氏苦着脸赔笑:“哎哟我的爷,咱们这院里养的,个顶个都是杨柳腰、瓜子面儿,哪有那样的母夜叉。” 李初九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破地方,男人女人都凑不齐。” 随即眼睛一瞪,随手将二十两银锭拍到老鸨手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凑到耳边,眉飞色舞地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老鸨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失声惊道: “啊?这要出人命的……大爷这万万使不得啊!” “哦?” 李初九挑了挑眉,也不解释,又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拍在她手里,似笑非笑看着她。 “现在呢?” 老鸨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扭头看了看厅里已经神志不清的两个醉鬼,咬了咬牙,狠狠跺了跺脚。 “行!老身这就去安排!” 李初九又安排了一句,语气格外正经。 “都扶到后院最偏的屋子去,锁好门,中途谁也不许进去打扰他们休息。” 顺手又丢了五两银子过去。 老鸨接了银子,嘴咧到耳根,低头哈腰赔笑,拍着胸脯保证,腿脚都麻利了几分。 “哎,哎!呵呵,大爷,您放心,一定给您办妥。” 片刻,就见后院最偏的一间屋子灯火亮了起来。 李初九赏了二钱碎银给看门的龟公,吩咐道:“守到天亮再开,谁也不许进去。” 他眉头一挑,嘴角勾着一抹坏笑,向着楼上走去。 刚上二楼,李师师的丫鬟便站在台上朗声报题。 “各位公子请了,娘子今日点题,以莲花为引,不限韵,不限意,各位公子尽可畅所欲言,博得头筹者,便是娘子今日的入幕之宾。”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一群风流雅士喧喧嚷嚷: “入幕之宾!花魁娘子今夜真要挑人了?” “可不是!这莲花题摆明了是借诗看人,嘿嘿,看对眼了就……” “啧啧,也不知今夜谁有福分,能钻进娘子的芙蓉帐,一亲芳泽。” “娇娥娘子那水蛇腰真是要命,要是能搂一搂,嘿嘿嘿……” 第 9 章池中莲花粉又白 丽春院三楼,李师师端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青衫、银发披肩的女子。 她头上缀着许多小辫,别着一支宝光琉璃的蝴蝶珠钗。 “师姐,小姨说的可是真的?清河县真有宝贝?” 李师师盖上小巧的胭脂盒,语气古井无波。 “玖儿,师父既派我们姐妹来此,自然是消息属实,你不可调皮贪玩耽误了正事。 教内姐妹争都争不来的机会,也就师父宠着你,外面的江湖险恶着呢。” 曲玖儿撅着小嘴儿,一双小手摆弄着李师师的青丝。 一只花纹斑斓的蜘蛛顺着她的袖口爬到肩膀上,她仿若未觉。 杏眼闪烁着狡黠的光,对师姐的话不以为意。 “好了,玖儿,你去把我的瑶琴拿来,一会要用。这次张叔哥的外甥刚好来此,趁机拿下他。” …… 二楼,几个腹有点墨的才子正自苦思冥想。蓦地,一人状若中举,跳蹦而起朗声道: 池中莲花粉又白, 大叶团团围上来。 身子藏在水底下, 半遮半掩敞开怀。 诗句方才落罢,众人一片哗然。 一个瘦长书生一拍大腿,笑道:“千古绝句!粉、白,两句简直神作。” 旁边白面书生捂嘴轻笑:“你看这藏在水下、半开半敞的模样,像不像娇娥娘子沐浴。” 另一位摇着折扇的公子哥连连点头:“表面咏的是莲花,实则内里意蕴独到,简直大才。” 角落里一人咳了咳嗓子吟道:“这般景致写得活灵活现,妙啊!我大宋诗坛人才不绝!” “好诗,好诗,兄台借一步说话……” “……” 张元干眉毛一挑:“粗痞!” 陈与义笑着拍了拍他:“仲宗有腹稿?大大声朗出来,嘿嘿!” “不错,老张,咱有才气咱怕啥,朗出来。呵呵!”李初九乐得起哄,老张又来劲了。 张元干面对两人的调侃,一脸愤愤:“伯阳、去非,你们…… 他扭扭捏捏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故作高深,腔调十足:哎!我确有半阕。” 转头看了眼同样起身、跃跃欲试的陈与义:“去非老样子,你先来?” “好,为兄打个样。” 陈与义面色一正,手中折扇一打,边走边吟: 碧水亭亭玉一株, 粉蕊初开含晓露。 “去非,到我,到我。” 翠叶轻遮含羞态, 清风拂动渡红妆。 “噗!哈哈!仲宗、去非,好样的,好好!哈哈……” 李初九掐着大腿大笑,这俩骚包果然还是好这口。 “去非,你看,伯阳又笑。”张元干眼神幽怨。 “他一贯如此。” 陈与义粗眉一挑,颇有深意道:“伯阳,来一首。兄弟知道你才高八斗,小诗小语信手拈来,说不得入幕之宾你就拿下了。”伯阳这家伙笑得欢快,且看他出丑。 李初九撇嘴一笑:“算了,去非,兄弟我才情浅薄,就不卖弄了。况且你不怕我真做出一首好诗,把你的美人抢了去?” “怎会!你我兄弟情深,女人如衣服。仲宗你说呢?” “不错,伯阳,你尽管吟来。”张元干附和。 李初九眉毛一挑,就要给俩小老弟来一点诗仙李白的震撼,忽然想起宋代这个逼好像装不了,一脸郁闷。 “怎么,伯阳不肯慷慨佳作,是怕我和仲宗抄了去?” 陈与义歪着头打趣,张元干铜铃大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嘴角咧到耳朵根,看伯阳吃瘪很是开心。一个青衣小童跑过来对着他耳语道:“少爷,有消息。” 陈与义眼睛一亮,拽过张元干对李初九拱了拱手: “伯阳,我和仲宗有事先去了,改日请你吃酒。” 张元干看着神情亢奋、脚不沾地的陈与义,急忙道: “伯阳,我二人先去了,回头找你。” 李初九摆了摆手:“去吧,得空我去寻你们。” 两人跟着小童快步离去。 李初九正准备去看看花子虚和应伯爵二人,顺便给应伯爵埋到茅房里,和漕帮那俩兄弟做邻居。 李师师的丫鬟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楼下一众才子纨绔,语调温婉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诸位公子静一静!我家娘子观诸位所作莲诗,品才情、观风骨,再三斟酌之下,已然有了心意。今日莲题诗会,入幕之宾,当属这位陈公子。哪位是陈公子?还请上前。” 底下众人一片哄闹: “我是。” “姑娘,这里……” “前面那俩不要脸的,本公子在此……” “……” 李初九立马举手:“我在这里。”好家伙,好兄弟勾搭的美人,怎么能拱手让人,这个火坑他李伯阳跳了。 还好之前喝酒拿了小陈子手牌,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众人见是他,顿时嚷嚷起来: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他不是刚才那位陈公子。” “没错,他是假冒的。” “放开这个男人,让我来……” 青衣丫鬟瞥了眼众人,淡淡道:“这位公子不是,难道你们是?手牌又做不得假。” 众人还待再说,她已然不理会。 走到李初九跟前,福了一礼:“陈公子请随我来。” 青衣丫鬟在前引路,李初九跟随而去。 两人走得远了,众人七嘴八舌一片不忿: “这丫鬟怕不是傻子吧?” “谁说不是呢,哎!早知道花几个银钱买了姓陈的手牌。” “你在想屁吃,人家都来勾搭花魁了,会差银钱?” “兴许人家花魁娘子将错就错呢。” 最初做出打油诗那人更是大呼“黑幕啊!黑幕!” 李师师房间,曲玖儿一脸不解。 “师姐,不是只抓陈与义吗?小蝶都叫错人了,为何还要叫他上来?” 李师师起身望了眼窗外,双眸如蓝宝石般光芒一闪,转身缓缓开口: “他们三人吃酒谈诗好不开心,显然关系匪浅,且先套套话头。” “哎呀,师姐你好聪明哦!”曲玖儿一脸不可思议。 “好了,玖儿你且退下,替我掠阵。”李师师无奈道。 “哦,我就藏在里屋房梁上,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放我的宝贝咬他一口。嘻嘻!” 第 10 章我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 丫鬟小蝶领了李初九上来,沏了茶,便退了下去。 李师师褪去明艳装束,一身素色罗裙衬得身姿丰腴有致,气质清雅淡然,宛如凡尘不染的娉婷仙子。 她端坐在瑶琴旁,一颦一眸,让人不忍亵渎又忍不住生出痴缠念头。端得是清纯佳人最勾人,欲语还羞媚先流。 李初九身子燥热,止不住生出念头:这美人儿真是够劲,要是能一试深浅,那滋味肯定妙不可言。 李师师抬手一礼,声音清脆如山间泉水: “公子请用茶,方才听了公子的诗作,清雅脱俗,奴家心折不已。” 李初九回过神,只觉口干舌燥,便喝了口茶。眼睛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胸口,一本正经道: “娇娥姑娘谬赞了,区区小作,不值一哂。” 李师师温婉一笑:“公子真是谦虚,奴家无以为敬,便弹一曲,献与公子如何?” “甚好,能听得姑娘仙曲,陈某不胜荣幸。” 李初九眼神转到她滚圆的大腿上,头也不抬应答。 李师师芊芊玉指落在了瑶琴上,琴音袅袅响起。 起初琴声清雅舒缓,像清晨的露珠滴在荷叶上,丝丝入耳。 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琴音越来越急,像雨打芭蕉,又像无数只小手揪住心口一阵乱扯。 李初九眼神变得模糊起来,李师师目光一亮,双瞳蓝色幽光漾漾流转,声音如空谷幽兰,蛊惑人心。 “你是何人?陈与义与皇城司暗探身在何处?他们所为何来?” 李初九茫然开口:“我是李初九,字伯阳,去非他们在蝴蝶巷悦来客栈,他们此次是来……” “来做什么?”李师师继续追问道。 李初九眉头皱成川字,下意识咬下舌尖,嘴里腥咸一激,溃散的瞳孔陡然变得清澈,快速起身退开一步。 他眼神一眯,侦查之眼开启: 【李师师】 力量35 体质46 敏捷43 精神59 心里骇然一震:“靠!这小娘皮竟然是李师师?!是那个汴京名妓李师师吗?精神属性那么高,难道学了什么媚术?!怪不得日后连徽宗都是裙下之臣。” 李师师见李初九竟然挣脱她的琴音摄魂,咦了一声。 抬起素手一掌挥了过来,李初九一个侧身狼狈躲过。 他额头冷汗直冒,心念急速转动:“对面四维属性那么高,硬扛必死无疑,必须想办法脱身。” 念及此,李初九抬手一掌打了过去,李师师步履轻动间像只蝴蝶灵动躲过,表情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公子这是做甚?” “哈?你是美女也不能把别人当傻子。看我如来神掌,啊打!” 他大喝一声,一副要放大招的架势,李师师凝神戒备,飘然后退。 想象中威力巨大的招式全然没有,李初九已然拔腿跑路,边跑边喊: “杀人啦?快来人啊,有女魔头奸污少年郎!” 李师师万没想到李初九不按套路出牌,急忙喊道:“玖儿,快!别让他跑了!” “嘻嘻,跑啊,怎么不跑了?” 曲玖儿一脸戏谑地看着被花斑小蛛擒住的李初九。 此刻他一动也不敢动,脖子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李初九从心地投降了。 原来是曲玖儿耐不住性子,悄悄顺着里屋房梁爬过来看好戏。 刚到就看到李初九耍赖跑路,二话不说驱使宝贝蜘蛛跳到了他脖子上,当场拿下。 “师姐,你也太逊了哦!这人真讨厌,让我的小花咬他一口。” 曲玖儿说着琼鼻一耸,表情恶狠狠地吓唬李初九,双手还比划了个猫爪,两颗虎牙露了出来。 李初九瞅了眼脖子上鸡蛋大小的蜘蛛,咽了咽口水,挤出笑脸: “喂喂喂,美女,蛛下留人,姑娘生得国色天香,像仙女临凡一样,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了不起你们想知道什么,咱们四四六六讲清楚就好了,何必打打杀杀呢。” 这才有空甩了个侦查之眼过去: 【曲玖儿】 力量54 体质47 敏捷42 精神37 心里暗骂:“小娘皮,别让小爷找到机会,屁股给你打八瓣!还有那个胸部肿了那妖女。一定要先煎后杀,再煎再杀!!” 李师师松了一口气,开口阻止:“玖儿不要胡闹,让他过来。” 李初九一脸菜色再次回到座位坐下,曲玖儿把蜘蛛拿在手上,不时吓唬他,一副小魔女模样。 他打量了一眼,曲玖儿一身青色短衫,腰间挎个绣花包,亭亭玉立,呃…没有挺挺,白毛小萝莉一枚。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天龙八部里钟灵的模样,又觉得这姑娘除了长得好看,一点都不可爱,穷凶极恶!李某人不好这口,心里打了叉。 李师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温柔开口道: “李公子受惊了,玖儿一贯调皮,公子不要介意。” “怎会,玖儿姑娘人美心善,喜欢还来不及。她让我想起了去世的妹妹,哎!” 李初九一脸神伤的表情,似乎真有个妹妹。 “哼!你这坏人,谁是你妹妹了。”曲玖儿撅着小嘴,眉毛却弯了弯,显然糖衣炮弹很甜。 李师师微微欠身:“对不起,勾起公子伤心事。”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般讨厌,他定是很爱他妹妹吧。 “无碍,娇娥姑娘这等风华绝代的佳人,怎会落在这花月之所?可是有难处? 若有需要,尽管道来。我李伯阳没别的特点,就是心善。 哎!不瞒娇娥姑娘,姑娘像极了我那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 他神色哀伤,想起前世的牛马生活,悲从心来,湿了眼眶。 李师师面色一红,安慰道:“公子莫要悲伤,公子这般情深,他日定能相见。” 心下暗想:“也不知他是不是骗人,但见他真情流露,做不得假。” 曲玖儿眼眶泛红,凑近一步道:“唔,你这坏人,说话可当真?” “姑娘这是不信我?我李伯阳倘若有一句假话,就让姑娘咬死我吧!” 眼睛一闭,头靠向曲玖儿平平无奇的胸部。 曲玖儿慌忙跳开,小脸红扑扑的,娇嗔道:“呀,你这人,信你就是了!” 李师师黛眉微蹙,感觉哪里不对,轻咳了一声道: “李公子还是回答小女子话吧,陈与义此来为何?” 李初九陡然站起身,一副兄弟义气,又难消美人恩的悲壮模样。 “我们兄弟情同手足,我李伯阳怎会出卖兄弟?打死也不能! 然则,玖儿姑娘和娇娥姑娘,却又和我牵挂之人太像。罢了!就让我做个罪人吧。” 他顿了顿道:“他们此来是调查白莲教一事。” 曲玖儿柳眉一蹙,纠正道:“娇娥,娇娥的,难听死了。我师姐可是李师师,汴京才子趋之若鹜的大美人。” 李师师想要阻止已来不及,“玖儿,你……”瞥了一眼曲玖儿,无奈道: “罢了!先前师师隐瞒身份,实有苦衷,还望公子见谅。” 李初九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随即恢复,淡然道: “哦,原来是师师姑娘,师师姑娘叫什么不重要。在我心里你就是那个意中人。” 心里却炸开了花:“还真是你师师,小娘皮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做什么反贼。” 李师师面色一红,美眸白了李初九一眼道:“公子大概猜到了,师师确是白莲教人。” 李初九手背身后,目光灼灼盯着李师师,深情道: “其实我这人对皇帝老儿也没什么好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娶个像师师姑娘这样的女子,日出日落,插花弄玉。” 李师师俏脸布满红霞,轻啐一声:“公子,休要胡说,师师不嫁人的。” “啊,为什么?白莲教不许嫁人吗?那我加入好了,纳妾也不是不能接受。” 曲玖儿一脸鄙夷:“咦,你这坏人,想的真美,我师姐才不会看上你呢。” 李师师瞪了李初九一眼,突然觉得这人没方才好,转头看向曲玖儿: “玖儿,还不拿宝贝出来喂给李公子?” “哦,可是,师姐当真要喂坏人嘛?要不拉他入教吧!” “玖儿,休要调皮。” “好吧……” 第 11 章兄台此言差矣 李初九看着曲玖儿递到嘴跟前黑灰灰的丹药,吓得大惊失色: “喂喂,有话好好说,我们方才不是聊得很开心?这是什么毒药?” 他瞅了眼脖子上的蜘蛛,欲哭无泪,这小娘皮,又着了她的道了。 曲玖儿瞪了他一眼,手里拿着药瓶,小手儿捏着一颗一把塞他嘴里: “你这坏人,真是胆小,这是我们五毒教秘药七虫七花丹,你不用怕,死不了人的,只不过需得定期服用解药罢了。” 李初九内心一震:我靠!这东西不错,用来培养手下简直完美。曲玖儿这个小娘皮看来有必要拿下她,这还没买官呢,解毒丹提前搭进去五百两银子。 他不动声色,一把推开曲玖儿的手,对着李师师一脸痛惜: “什么?师师姑娘,你可是我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怎么可以这般对我?” 转头接着又对曲玖儿道:“亏我还把你当妹妹,太让我伤心了。” 说着一把抢过曲玖儿手里的丹药瓶,仰头就倒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李初九打了个饱嗝。 心里暗叹:好赖慢性毒药吃多少都是一颗解毒丹,五百两雪花银,不能浪费。 李师师花容失色:“哎呀!公子何故如此,师师也是没法,只要你不去皇城司告密,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急忙转头对曲玖儿道:“玖儿,快先给公子服解药。” “啊,哦、哦。你这坏人,性子怎的如此激烈。” 曲玖儿柳眉蹙起,赶忙拿了几颗解药一股脑塞进他嘴里。 她跺了跺脚,看向李师师撒娇道:“师姐,坏人这么好,我们带他回总坛找小姨替他解毒吧?” 李师师无奈嗔怪道:“你这丫头,什么记性,教内规矩你都忘了?大长老许你随意进出,已是特例。” 李初九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觉得这波还可以再演一下,表情愈发委屈: “师师姑娘全然不用担心,我李伯阳对天发誓,绝不透露你们半点消息。况且,皇城司门朝哪边开我也不知,想告密也没法去啊。” 李师师温婉一礼道:“李公子还请见谅,不是师师不信你,实是我教所行之事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继续逼迫,让她内疚更浓:“那也总不能一直被你们控制吧?我就一文弱书生,万一你们一走了之,我毒发身亡怎么办?我去哪找你们?” 李师师欠身一礼:“公子不必担心,三日后,我和玖儿会去风陵渡口参加武林大会,届时定会回到丽春院。” 他愣了一下:“武林大会?为什么?” 李师师神色陷入追忆,徐徐说道: 江湖传言,后唐时期,唐末帝李从珂兵败自焚。 次子李重美奉命出逃,携唐宝藏于秘处。 为断追兵,李重美化皇家为匪,立一漕帮,以图他日。 李重美有一友人,僧名一行,二人相交甚厚,许其为护法。 然,李重美骤然遇害,帮内宿老推测一行僧人已得宝迹。 消息泄露,一行被追杀,江湖陷入腥风血雨。 一行身受重伤,逃至风陵渡,自知不可活,为报复武林追杀之仇—— 遂宣言称已将宝藏之秘熔于一册养生功法‘达摩阴阳经’中,抛洒众人,跳河而亡。 众人争夺厮杀,经书几度易手,断成数份,风陵渡口一时间血流成河。 最后被武林各大门派所得,只有几角残余落入散人之手,不知所踪。 李初九脱口而出:“达摩阴阳经?这秃驴明显骗人啊,可有这本秘籍的下落?” 心中却惊起滔天骇浪:后唐宝藏?历史上没听说啊?真的假的? 李师师美眸一展,惊艳绝尘,回道: “公子言之有理,师师也颇有同感。然则世人皆贪妄,宁可信其有,沉醉其中。” 他眉头一皱:“这和武林大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师师顿了顿道:“近日有消息传出,清河县漕帮舵主李复兴,意外获得一角残卷,号召武林势力前往共享宝秘。” 李初九神色一动,心道:这家伙这么好心? 他随即开口“师师姑娘,我已说过我对你们白莲教毫无兴趣,对皇帝老儿也没什么好感。 赵佶不当人子,花石纲弄的人怨民愤,活该反他,你们快去刺杀他,事成之时,我去放鞭炮庆贺。” 李师师闻言一怔,美眸一亮,仿佛遇到同道之人: “公子秉性率真,实乃人中俊杰,师师佩服,公子莫要担心,我和玖儿办完事,一定和家师禀明公子大义之事,让她老人家赐下丹药。” 李初九嘿嘿一笑,色眯眯地盯着李师师: “好,师师姑娘不愧是我梦中情人,有情有义,伯阳赞服。不知下次可否引见一下贵师?我有一桩大买卖想与贵师相谈。” “你这坏人,明明是个好人,为何偏偏这副做派!你找我小姨做甚?” 曲玖儿见李初九眼神活络,跺了跺脚,嘴巴嘟起,气呼呼的。 “哥哥我这是坦率,江山美人,世人谁不爱。白莲教大长老是你小姨?我对你们那什么派的七虫七花丹很感兴趣,希望采购一批。” 李初九头也不回,对曲玖儿这个平平无奇的萝莉毫无兴趣。 曲玖儿见他这副模样,叉着小腰手指着他: “你这人,什么这派那派的,我们是大理五毒教,不过你要七虫七花丹做什么?” 李初九撇了撇嘴:“我很难跟你解释,还是等你小姨来了再说吧。” “好了,好了,玖儿,夜深了,快去送送公子。” 李师师俏脸一红,见他目光灼灼,有点受不了,立刻打断二人斗嘴。 她顿了顿又对他道:“公子请放心,师师一定禀明家师,若公子得空可常来丽春院坐坐。” 李初九一脸不开心:“啊!不留我过夜吗?我可是入幕之宾。” “入你个大头鬼,快走。”曲玖儿没好气催促,推着他的身体出了门。 李初九刚一来到大厅,就遭到方才那群文人纨绔一顿酸溜溜的调侃: “呦,看来花魁娘子没留他过夜,哎,终是繁花已谢!” “兄台此言差矣,这才半晌,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露更深重,亦可破浪乘风!” “有见地,有见地,兄台真乃我辈楷模!” “失敬,失敬……” 李初九一脸无语,这群禽兽,花花肠子都是黄的。 正要上前理论,就见老鸨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哎哟,大爷!您快去看看吧,花二爷他们……他们口吐白沫流血不止啊!” 第 12 章啊!你要打十个? 丽春院门口,西门庆摇着折扇缓缓行来。 前几日刚结识了一个小弟花子虚,应花子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 今晚两人约在丽春院,商讨设计花子虚,拿他家钱财。 听说新来了个嫩角,他西门大官人顺便尝尝鲜。 离得老远龟公就谄媚迎了上来:“给西门大官人请安了,大官人里边请。” 西门庆身边的小童颐指气使道:“应二爹可来了?快去禀告,就说大官人来了,让他准备些好酒。” 龟公脸色一变,尴尬道:“应二爷来是来了,只是现下和花二爷在后院……呃……打驴。” 西门庆折扇一收,不由好奇:“怎么突然打起炉子来了?前头带路!” 龟公吓点头哈腰:“是是是!大官人随小的这边来。” 三人行到后院,大门虚掩,里面听不见半点声音。 西门庆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小童上前推开门,啊的惊叫一声,跳到一旁。 映入眼帘的是两头浑身带伤的驴子,倒在地下口吐白沫。 花子虚脸色青白,只剩了一口气,身子虚弱得几乎没有起伏,抖得像筛糠,眼眶里白仁朝上翻得直直的,衣衫被鲜血浸透。 应伯爵更惨,嘴里流着血沫,脸上还有个驴蹄印子。很显然他和驴子交流得很不愉快,被踢了一脚,已经昏迷,不知死活。 西门庆看着两头受伤的驴子,心里流下了鳄鱼的眼泪,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小人不知。” 龟公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他也只是听同伙说起两人在此,因此还得了赏钱,他羡慕不已,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情形。 小童颐指气使道:“老鸨呢?快些唤她前来。” “哎哎!小的这就去。”龟公应诺,快步离去,留下两人原地等待。 …… 李初九被老鸨说得心烦,皱眉道: “店家休要胡说,我二位哥哥身子骨硬朗着呢,怎会如此不堪?前头带路。” 老鸨一边走,一边拍大腿,唉声叹气:“哎呦,我的祖宗喂!这是要出人命啊。”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后院走去,半路碰到来报信的龟公,让老鸨的脸色又变了变。 “大爷!这……这可如何是好?西门大官人可是清河县的大人物,老身得罪不起啊!” 李初九眉头一挑,心道这老小子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刚才让李师师一耽搁,竟然忘了送应伯爵一程,只能见机行事了。 嘴上淡淡道:“你慌什么?我二位哥哥那是今儿天性释放,又多吃了几两提神的药罢了。他们身子弱,与你何干?” 老鸨见这个黑心的这么说,好像抓住了事情的真相,忙附和道: “对,对,大爷说的是,花二爷他们太贪玩,老身全然拦不住!” 她心里却在骂娘:你倒是不担心,万一死在这儿,西门庆要较真,老娘一准推得干干净净。暗暗后悔自己不该收了银子忘了吩咐,让这个黑心的给锁了门。 二人刚走到后院,老鸨看见西门庆便舔着脸,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哎呦喂!今儿个定是喜鹊叫门,把西门大官人迎了来,大官人可有点角儿?老身这就去叫小桃红下来陪侍大官人。” 西门庆一把甩开老鸨扒拉在胳膊上的手,笑骂一声: “你这老婆子好生滑溜,我二位兄弟怎会如此?” “嗨,大官人您问得巧了,今儿个是这位爷陪同花二爷他们来的,花二爷表亲,您正好问问。”老鸨转头就把李初九推了出来。 西门庆抬头扫了过来,一怔道:“哦,这位兄弟是?” 李初九神色一动,当即甩了个侦查之眼过去: 【西门庆】 力量42 体质38 敏捷35 精神23 他眉头一挑,这货果然有两把刷子。 盯着西门庆的头顶,他淡淡一笑: “鄙人李初九,字伯阳。早就听子虚兄说,他兄长牛气冲天,头角峥嵘,人中翘楚,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说着上去就搂住西门庆的肩膀,一副得了个好兄弟的模样。 西门庆眉头一皱,见他气度不凡,且有恃无恐,当下没有发作,反而面上堆起笑容: “呵呵,好说,好说,伯阳兄弟出口成章,端的是个妙人。” 李初九嘴角勾起,暗叹虎皮扯得越大,这厮越谨慎。 他看似随意问道:“听说西门兄家大娘子乃是吴校尉之女,西门兄好福气啊。” 西门庆神色一震,心道果然!此人难道有官场背景?脸上笑容愈发浓了,试探问道: “伯阳兄弟可是家中有人在朝廷高就?我替吴大舅提前交个好。” 李初九撇了他一眼,放开他道:“我有个朋友混在皇城司,我看吴校尉不会很欢迎吧?” 西门庆神色一变,随即尴尬道:“哪里,哪里。不过伯阳兄可否有空,哪天来府上,我好招待一番。” “有空,有空,你家娘子方便吧?”他笑眯眯道。 “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不方便,伯阳兄弟只管来。” “好说,好说。” 两人聊得正欢呢,西门庆的小童突然附耳过来道:“老爷,应二爹醒了,似乎有话说。” 李初九眉头一皱,一脸兄弟情深的模样道:“应兄一定是有事吩咐我,西门兄稍待,我去看望一下他。” 转身没有理会脑子里还在打转“皇城司”的西门庆,抬腿走到应伯爵身边,闭了闭气,躲过他身上呛人的味道。 一把把他扶起来,右手暗暗运力,趁人不备,一掌拍在其后心。 应伯爵本来睁开的眼睛,猛地一瞪大,又闭了起来。李初九俯身把耳朵凑近,嘴里大喊道: “什么?还能打十个?应兄,你真是不要命了,我不允许你祸害自己。” 说完快速起身摇头叹息,对着西门庆道: “西门兄,这二位哥哥实在是太贪玩了些,你带他回去吧,子虚兄我带回家。”说着扶起花子虚就走。 西门庆回了神,赶忙让童子去雇轿子,同时对着李初九的方向道: “伯阳兄弟,得空记得来府一叙。” 李初九闻言回头咧嘴一笑:“一定一定,让你家大娘子扫榻相待,我改日一定去拜访。” 西门庆心中一定,摇着扇子微笑道:“兄弟放心,我回去就让她扫榻。” 等李初九背影消失后,他转头就问老鸨:“可知这位来历?” “老身不知,只知他今夜入了娇娥姑娘的闺房……” 第 13 章安慰表姐 月朗星稀,李茹儿小嘴儿嘟起,望着窗外生闷气。 “哥哥真讨厌,定是又宿在外头了,哥哥这个风流的家伙,定要想个法把他拴在家里头。” 她翘起了嘴角,大大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 “哼哼!哥哥大抵是不知道他对表姐的小动作,我全都知,表姐也是个没心的人儿。” 李瓶儿躺在浴桶里,面上染着一层羞红。 不知怎的,自从那晚被伯阳撞破,她便心绪难安。那些画面频频在脑海中浮现,只叫她坐立不宁。 外屋春荷站着打盹,两条红绳流苏拍打着她圆圆的小脸儿。 她心里想着唤春荷下去,又想到今夜他们大抵是歇在外头了,便罢了,甚是矛盾。 门外脚步声近了,守夜的仆人看到两顶软轿行来,急忙开门的开门,报信的报信。 春荷听得响动,一个激灵立刻睁眼起身,本能地向着里屋走去汇报。 李瓶儿微蹙的眉头一展,唤了春荷伺候穿衣。 花子虚被抬下轿子,浑身裹着白布条,跟大粽子似的,就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李初九啧啧称奇,丽春院门口的赤脚大夫是有两把刷子的,硬是把险些断气的花子虚救了回来,如今重伤缠身、动弹不得。 下人看到花子虚这副模样,慌得赶紧禀告。 管家刘秀更是大半夜起身,佝偻着身子指挥仆人将他抬进自己房间。 秀伯神情悲怮,出了房门坐在地上拍打地面。 “二爷!……这……这可如何使得呀!天老爷!” 李瓶儿一袭桃红纱裙,红扑扑的脸蛋儿粘着水滴,头发湿漉漉的,听到禀告赶了来,抬眼便见这副场景,一时有些震惊: “伯阳!他……他……怎会如此?” “哎,表姐,家丑不可外扬啊!子虚兄趁我去了趟茅厕,遇见了应伯爵,二人在丽春做了坏事,相互比拼,哎!” 李初九顿了顿,摇头一脸痛惜:“啧啧,那场面,也真是不巧。 我今儿有点拉稀,等我回来,他二人早已体力耗尽,身受重伤,我叫了大夫医治,可也终究回天乏术,哎!” “唔……怎会这样!” 李瓶儿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巴。李初九上前一步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表姐,小心!”他说着一把将她拉进怀。 李瓶儿一声惊呼,整个身子紧紧地摔进他怀里。 “伯阳……呜呜……我该怎么办……” 李瓶儿身子靠在廊柱上,神情悲恸,好看的眉儿紧紧蹙在一起,哭得梨花带雨,李初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表姐,莫要担心,子虚兄定会好起来的。但有万一,也有我在,定不会让表姐和茹儿受委屈,我们来日方长。” 李瓶儿咬着唇瓣儿,情绪终于决了堤,抱住他嚎啕大哭,肩膀剧烈颤抖,声音沙哑: “呜呜……伯阳……我以后何去……” 李初九柔声安慰:“表姐莫忧,你还有我和茹儿。” 李瓶儿哽咽着红了眼眶,泪水汩汩而出,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伯阳……往后表姐日子就靠茹儿和你了……你和茹儿就此住下陪着表姐一辈子,好吗?” 李初九内心感慨,表姐看似强大,实则内心脆弱,就像玻璃瓶。 “嗯,好的,表姐。”他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李初九看着床榻上沉沉睡去的人儿,眼角的泪痣衬得红彤彤的脸蛋儿楚楚又娇艳。 初经变故,她哭晕了几次,终是力竭了,如今睡得安稳。 李初九摇了摇头,唤来春荷吩咐她好生照看,便起身出了门。 隔壁客房,灯光还亮着,李初九站在院中整了整凌乱的衣襟,这才蹑手蹑脚推门进了屋。 月光洒了进来,李茹儿坐在床榻上,见他进来,气呼呼地转身盯了过来。 早在表姐哭泣那会儿她就醒了,何况她一直没睡。 但她并没有去吵闹,自家夫君什么德行她还能不清楚,定是趁机占表姐便宜,哼! 这两日她已经得知,表姐看似嫁了大户人家,日子按理说应当过得很幸福,可是她并不快乐。 表姐夫在外游手好闲,频惹是非,花太监看不过去,便让二人和离了,虽说还生活在一起,也只是等着分家产吧,哎! 表姐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她温柔善良,只想着有个疼她的人过好日子,偏偏不可得。 人生就是这样,你奢望的她拥有,她奢望的你唾手可得。活在这尘世间,只要有欲望就不会有满足。 “哼!哥哥,你还舍得回来了?表姐安慰好了?” 李初九见小媳妇撅着嘴儿,模样甚是可爱,脸色讪讪,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慰道: “茹儿莫要生气,为夫这也是没办法呀,是为夫错了,哎!” 李茹儿被他一哄,身子一软,心下也就不生气了,眼睛水润润的,哝哝道: “唔,哥哥,茹儿不是怪你,相反,茹儿觉得表姐也是个苦命人儿。 如今表姐夫突生变故,她情绪低落,你安慰安慰倒也应该, 只是你莫要像表姐夫那般,在外面坏了身子,好不好? 茹儿好担心你,会像往常在大名府那般。 茹儿自打遇你,便醉了心。春夏是你,秋冬是你。 终是嫁了你,茹儿身心满满都是你。不管世事沧桑,茹儿一生都是你。” 李初九被小媳妇这一顿含情脉脉、真情流露的撩拨,心里热乎乎地涌起一股暖流。他李伯阳竟然生出了一丢丢愧疚?嗯? 他愧疚之情如燎原之火燃了心,甘愿被她一把推倒。 李茹儿嘴角微微翘起。 李初九咀嚼了一下她的话头,顿时感觉不对,这不是他前世泡妞的语录吗? 有道是最是情话最动人,偏偏你还用了心。 他眉头一皱,便打她的屁股。李茹儿被识破情深,羞红了脸,恼羞成怒一口咬向他。 “哥哥~讨厌。” …… 窗外的月亮圆又白,像梦里的春光洒下一片薄霜。 李初九望着甜甜睡去的人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如果这是梦,他不愿醒来,如果有人要触碰他的梦,拼了命他也要守护。 他温柔地理了理李茹儿的鬓发,钻入被窝,抱住小媳妇,沉沉睡去。 第 14 章我避他锋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亮了花家大院。 李茹儿揉了揉黑绒绒的大眼睛,慢慢睁开了眼。 昨夜温存,她晕在自家夫君怀里,一觉醒来,竟不觉得疲累。 抬眼望去,李初九盘膝坐在一旁。暖光落在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一如他的温柔。 今早,李初九偷偷去了李瓶儿房间,问她借了一笔银子,整整五千两,表姐脸蛋儿绯红,羞怯怯的,他看得心中一荡, 银钱到手,二话没说便兑换了铁砂掌。 心念一动,打开自身属性面板: 【宿主:李初九|银钱0|积分0】 力量40 体质20 敏捷20 精神20 技能:侦查之眼 武技:铁砂掌(小成)提升至大成需10000积分+30力量属性点 李茹儿本来呆呆地看着心上人儿,就想要这一刻时光永恒,眼里的柔光化作水波,漾漾而涌。 不曾想竟看着入了神,直到李初九一声闷哼,面色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她顿时慌了神,一把抱住他的身子。 “呀,哥哥!” 她黛眉紧蹙,惊呼出声。 李初九的身体烫得像煮熟的虾子,力量属性突然暴涨,体内腾起一股热意。 李茹儿看了一眼自家夫君,顿时明了,她急忙替他宽衣。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温柔: “茹儿,你不必如此,为夫过一会就好。你会伤了身子!” 心下暗叹,身体太好也是麻烦,体力过盛。 “哥哥!你这是什么话,茹儿命都是你的,怕什么伤了身子。” 她说着眼眶红红的,不顾他的反对,脑袋埋进他怀里,拨开他的大手。 李初九哭笑不得,小媳妇怕不是馋了。 就在两人争执间,李瓶儿推门而入,李初九赶忙推开李茹儿。 “啊!茹儿,我……我……来得不是时候。” 她惊慌失措,结结巴巴,本就没有睡好的身子,慌乱中更是摇摇欲坠,红晕漫上耳根子,俏脸通红。 李茹儿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嘴角一翘,两个梨涡洒在空气里。 她跳起身子,大步流星一把拽住想要逃跑的李瓶儿,目光狡黠得像大灰狼: “不,表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李瓶儿被她拽得三两步就跌倒在床榻,在她目光呆滞中,挠她痒痒。 “茹儿……不可胡闹……好茹儿……咯咯……表姐好痒痒。” 李茹儿、李瓶儿两姐妹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打闹累了,并排躺在床榻上。 李瓶儿喘匀了气,没好气地娇嗔了一眼同样大口呼吸的表妹。 两个美人儿像一个模子蒸出来的馒头娃娃,一颦一笑掩不住的娇羞,让人迷了瞳。 “茹儿,你真是……太胡来了,表姐快要让你折磨散架了呢。” “咯咯……表姐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李茹儿笑得像只小狐狸,拱了拱身子,这挠挠,那抓抓,很是好奇: “表姐你怎么这么胖……嘻嘻。” “呀!……你个死丫头……看表姐不挠你痒痒。” 李初九摇了摇头,起身下了床。 他转身回头,有点好奇瓶儿表姐大清早跑过来究竟有什么事,便问道: “表姐,可是有事要说?” 李瓶儿理了理脸上的发丝,方才一番打闹,脸蛋儿红扑扑的,看向他的眼神慌乱中又偷偷带着几分羞涩的悸动。 李茹儿嘴角勾起,她眼底藏着喜意,故意逗弄表姐,她心中的郁郁终是少了几分。 “伯阳,我正要和你说,不想让茹儿搅乱了思绪。秀伯收了一份请帖,说是西门府上的官人,邀你去府上做客。” “表姐,这你就冤枉我了,方才是谁喊……茹儿……表姐怕是活不成了……怎的也怪我喽,嘻嘻!” 李茹儿拿手指戳了戳李瓶儿,笑嘻嘻道。 “茹儿,你还说,你这丫头,真是……也不知在哪里学的……乱摸乱抓,端的是羞死个人儿。” 李初九眉头一挑,西门庆这厮也有些太迫不及待了吧?他想干什么?看来借皇城司的虎皮也没能震住他,只好走一趟了。 他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道:“表姐,请帖上可有说什么时间去他府上?” 李瓶儿整了整衣襟,端坐一旁柔声道: “这个倒没有,只是说了什么,内人已将房屋扫榻干净,随时恭候到府一叙。” 李初九眼睛一眯:“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先不理他,等过几日得空,我自会去他府上走一遭。” 李瓶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接着道: “伯阳,花子虚……他……已如植物人一般,叔父也时日无多。 前几日你和茹儿没来时,花家那三个不好做的,上门来闹,我借口挡了去。 只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贪念已起,不日再来,可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黛眉蹙起担忧道:“要不,咱们暂避锋芒,带了钱财,去其他地方躲一些时日?” 李初九闻言眉头一竖:“我避他锋芒?表姐莫要担忧,他们三个也算是个人物? 几个小毛贼罢了,不足挂齿,他们若是不来倒也罢了,若是敢再来,我必有方法料理。” 李瓶儿凝着他豪气自信的脸,不由得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暗道:伯阳,遇到你,真好! 她又想起他是茹儿的夫君,自己万万不可有如此心思,又想到,昨夜自己在他怀里哭晕了去,那暖暖安心的感觉让她心贪又心慌。 心里止不住冒出一个念头:我为何不能和茹儿一起倾心于他,我只是她表姐,我也有爱的权利。 转头对上李茹儿似笑非笑的眼神,心慌羞愧之下,对着李茹儿便扑打上去。 几人在仆人的服侍下吃过饭,李瓶儿脚步轻快地回到东厢房整理起家里的钱财。 她心里慌慌的,又鼓起心气坚定定的,想着既然认定心上人儿,便一心到底。 这份产业,定要好好打理,好让伯阳可以随时取用。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感觉伯阳看她的眼神也藏着爱意,想着想着心里甜蜜蜜的。 李茹儿坐在石榴树下的秋千上,吃着蜜饯,翘着小脚丫子晃悠。 她盯着院子里那口池塘怔怔出神: “哥哥~坏蛋!又出去了,定要给夫君多生几个胖娃娃,把李家的血脉传承下去。” 第 15 章老夫不是那样的人 次日清晨,李初九对着姐妹俩道别: “茹儿、表姐,我有事可能离开几天。若是有人上门欺负你们,你们就去蝴蝶巷悦来客栈找仲宗。” 李茹儿走到近前,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夫君: “哥哥,你是不要我和表姐了嘛,是茹儿惹你生气了嘛,人家离不开你,一日都不行。” 李瓶儿拉过李茹儿的胳膊,柔声劝慰: “茹儿,休要胡闹,伯阳既说有事,定然不假,你这般缠着他成何体统。” 李初九无奈一笑,茹儿这丫头太黏人了,她一定想让自己带去玩耍。 李茹儿也知道再闹下去夫君要不高兴了,便起身伺候他穿衣。 李瓶儿则起身去房里收拾衣物细软,断不能让心上人吃喝上受了委屈。 李茹儿见表姐这副模样,叹口气,终是没有说话,随即想到什么,嘴角勾起笑容。 李初九挥手告别了门口依依不舍的姐妹俩,趁着晨光背上行囊踏步离去。 刚拐入蝴蝶巷,陈与义已经坐上一匹枣红马等候了。 他圆圆的胖脸上眉头翘起,见李初九背上的大包裹,打趣道: “伯阳,这是嫂子怕我饿着你?带这些东西!” 茹儿这妮子看来把好兄弟一顿好说,这不有意见了。 李初九淡淡一笑:“小陈子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你嫂子对我深沉的爱。你这种早早被家族安排婚姻的囚徒,是不会明白我们相依为命的真挚情感的。” 陈与义切了一声,撇了撇嘴。 李初九见他如此也不恼怒,想起那日丽春院二人匆匆离去,不由好奇发问: “去非,你二人白莲教反贼抓得如何了?” 陈与义摇了摇头:“那日密探传来消息,说是大名府发现踪迹。我和仲宗连夜赶了过去,现场只余下几具富户奴仆尸体,去晚一步。” 李初九摸了摸下巴:“这么说,白莲教专瞅有钱人下手,倒也不坏么。” 陈与义神色一惊,慌忙打断他:“伯阳,这话可不敢乱说,反贼就是反贼,哪有好坏? 况且,就算有几个良善的,你也离他们远些,对你仕途不利。” 李初九眉毛一挑没再搭话,他瞅了眼背上李瓶儿为他收拾的包裹。 里面银票三千多两,怕是家底都掏空了。 他打算先买官,剩下的再做打算,毕竟系统就是吞金兽,要变强也不急于一时。 表姐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这几日她眼里的情丝,像飘在风里的蒲公英,藏也藏不住。 他心里暖暖的,暗下决心以后定要好好疼惜二人。 走过紫石街口,李初九租了马匹,二人上了官道。 他见陈与义催马赶得格外急,笑着打趣:“去非,怎的走这么快?赶着回家见媳妇儿吗?” 陈与义对于他的调侃无奈扶额,催促道:“伯阳快走快走,一会赶不及了,蔡大人事务繁忙,府上捐钱者甚多,虽然我老舅已经打过招呼,但路途遥远,恐生变故。” 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赶在暮色赶到汴京城,把马宿在客栈里。 吃过饭,看着时间还早,两人脚不沾地赶往丞相府。 一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往来商客络绎不绝,李初九甚至能看到不少波斯商队。 泥土道路压得平实,四马通行绰绰有余,街道边的建筑比起清河县,更多了几分高耸宽广。 街道两侧摆满了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奇玩杂耍比比皆是,叫卖声连成一片: “重阳糕哎!刚蒸好的重阳糕!豆沙馅!不甜不要钱哎!……” “店家给我来碗不甜的!嘿嘿……” “滚!” “羊肉汤!热乎的羊杂汤!加饼管饱!三文钱一碗!……” “裘皮哦!上好的狐皮坎肩!防风保暖!早买早划算!……” “泥人面人!捏啥像啥!哎,这位客官,给娃带一个呗!……” “走开啦你,不要扒衣服!” “蛐蛐儿!好斗的蛐蛐儿!常胜将军!十文钱一只!……” 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缝里钻出来,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油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出的《汴京瓦舍群芳艳影图》!名家手绘!五彩套印!活灵活现!绝对逼真!” 李初九脚步一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凑过去: “哦?绝对逼真?” 小贩立刻把摊子往他跟前挪了挪,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那还用说!客官您看这眉眼,这身段,保证您看了忘不了!都是当下最红的角儿!” 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面不改色: “来一本,我有个朋友,就喜欢研究这些名家画作,回去送给他。” 陈与义一拍额头:“伯阳啊!兄弟不知你哪个朋友爱看?” 李初九一脸严肃:“小陈子,不是我说你,咱哥俩出来快活,难道仲宗那小子不能看个图画?” 陈与义脸红脖子粗,被他这厚脸皮打败了:“好,好,好!是兄弟假正经了,行吧?快走!快走!蔡太师府在金梁桥街,转过前面的州桥,再走半里路就到了。 再磨蹭半个时辰,门吏该锁门了,今天递不上名帖,咱们就得在客栈多耗一天,光房钱就得好几十文!” 他嘿嘿一笑,飞快地将图册塞入怀,二人拨开人群,顺着州桥一路走了过去。 “哎!小陈子,你老舅的关系呢?咱不用排队吧?走走!”他说着胳膊肘子肘了肘陈与义。 陈与义慌忙按住他的手臂,一脸无奈压低声音: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老舅虽是皇城司副使,可他素来刚正不阿,和太师府向来没有深交。 这点情面顶多让咱们走侧门通传,万万不敢直接插队惹眼。” 李初九了然点头,不再多说,二人整理好衣袍,递上名帖通传后,片刻便被下人引至偏厅落座等候。 不多时,蔡府大管家翟谦缓步走了进来,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大约四五十岁年龄,中等身材,身着锦缎长袍,脸型消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锐利。 陈与义拉起大咧咧坐在客椅上的李初九,二人对着漫不经心喝茶的翟谦行了一礼。 陈与义开口:“翟大人安好,晚生陈与义,这是我好友李初九。今日拜访大人是想寻个差事,还望大人成全。” 翟谦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过了半晌,他放下茶盏,目光扫向二人: “张叔夜素来一身正气,傲骨凛然,在皇城司任职多年,向来不肯与人周旋变通。” 他目光转向陈与义,话锋一转,淡淡笑道: “没想到如今为了你这个侄子,倒也愿意放下身段,来我这里递情面了。” 陈与义面露尴尬,对于翟谦的调侃并没有鲁莽对答,只一味陪笑。 李初九连忙站起身,对着翟谦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劳烦翟管家费心,我只求清河县一份实缺。官场规矩我都懂,该备的银两礼数,分毫不少。” 说着,顺手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三千两银票,递到桌子上。 翟谦敲了敲桌面,上下打量他几分,张叔夜性子执拗清高,倒是带来的这个人通透懂事。 他随即眼睛一亮,起身摆手唤来下人添茶,面色柔和了几分,语气责怪:“贤侄这是作甚,老夫不是那样的人。” 第 16 章一破云霄穿云箭 说话间,翟谦手法娴熟收了银票,摸着胡子道: 你二人且说说想去何处任职?不过,最近县尉、县丞倒也有些空缺,其余官职求者甚多,恐难安排啊。” 李初九眉毛一挑,心里暗叹:老家伙摆明了是告诉他三千两银子,最多给你个县丞当当,想要高位,得加钱。 面上却恭敬道:“晚生目前扎根清河县,若是翟大人方便,差遣晚生做个县丞之位,也就心满意足了。” 翟谦手指敲击着桌面,似在沉思,听得他开口,摸了摸胡须,点头道: “也好,李公子年轻有为,先在清河县历练历练,未尝不是好事。 吏部告身文书不日便送至张大人府上,你们静候便可。 二位贤侄他日若是有事,尽可寻我,汴京地界,翟某还是说得上话的。” 李初九与陈与义连称“翟大人高义”。 翟谦摆了摆手,转身唤来下人,神色严厉道: “怎的如此怠慢贵客,去吩咐伙房准备饭菜。” 转头笑呵呵地看向二人: “两位贤侄远道而来,老夫琐事繁忙,未能好好招待,就在府中用饭吧。” 李初九正要拒绝,陈与义上前一步拱手道: “翟大人厚爱,晚生感激涕零,不过晚生与初九刚到汴京,尚且未曾拜见家舅,实在惭愧。 饭便就此推辞,改日得空,晚生定当携初九前来登门谢恩。” 翟谦也没再挽留,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替我向张大人问好。既然另有安排,我便不留二位了。” 二人拜别翟谦,随后跟随下人出了府门。 重新站到金梁桥街上,陈与义长长吐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圆脸上的粗眉毛拧成一团。 李初九见好兄弟一副便秘的表情,不由好笑: “小陈子,有话就说,别憋出毛病来。” 陈与义随即开口: “伯阳,你这人……在大名府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能说会道,跟翟管家那种人打交道,你一点都不怵?” 李初九心说老子前世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一个管家算什么,嘴上却道: “读书人见官,要有骨气,再者说,你老舅的面子,加上三千两银票,我有什么怕的。” 陈与义苦笑一声,摇着头叹息道:“三千两不是小数目了,到了蔡府就买个从八品。这大宋朝的官场……读书人十年寒窗,还不如人家府里管家点个头。” 李初九一脸无语,开口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走吧,你老舅还等着呢。” 二人在到了张府住下。 陈与义退了客栈,一连等了三天。 期间,张叔夜每日早出晚归,极少在家。 陈与义和李初九白天在汴京城玩耍逗逼,晚上回来用饭,日子倒也清闲。 第三日傍晚,张叔夜回府,从袖中取出一个封好的文书,递给李初九: “吏部的告身下来了,你拿好了。” 李初九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盖着吏部红印“清河县丞李初九”。 他把文书小心收入怀中,拱手道谢: “多谢张大人费心。” 张叔夜摆了摆手:“不必多礼,翟谦手段高明,你自己的银钱才是关键。 明日一早,你们便启程回清河县,拖久了,吏部那边万一有人使绊子,也是个麻烦。” 他转头又嘱咐陈与义:“去非此去要踏实探查,万不可再胡闹玩耍,如发现反贼踪迹,速报给我。” 陈与义起身拱手:“外甥明白。” 张叔夜走到李初九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此去清河县上任,若有麻烦,让去非写信给我。” 李初九面露感激:“谢大人厚爱!” 翌日清晨,二人起了个大早,在张府用了早饭,拜别张叔夜,便去马厩牵了马,打马出了汴京城。 回清河县的路,比来的时候轻快许多,官身到手,李初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秋阳高照,官道两侧的柳树叶子黄澄澄的,风一吹,簌簌掉落。 两人策马走了一阵,陈与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 “对了伯阳,那晚我和仲宗走了之后,那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到底是谁?” 李初九端坐马上,一本正经地理了理衣襟,仰了仰头: “不才,正是为兄。” 陈与义的粗眉毛差点飞起来:“你?” “怎么,不像?” 陈与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脸狐疑: “那娇娥娘子眼高于顶,多少才子、公子哥都不放在眼里,怎的就点了你?” 李初九叹了口气,神色满是追忆,面上一片深情: “这你就不懂了,哥哥我帅的一塌糊涂,花魁娘子美的乱七八糟,我二人一见钟情,当场就私定了终身,我们一起许下诺言,日出日落,插花……” 陈与义扶额无语,知道好兄弟在说下去,后半夜也回不去,牙根直咬,“切”了一声,夹马就走。 李初九夹马跟上,眉毛一挑,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哼唧哼唧催生散”小纸包,在陈与义眼前晃了晃: “小陈子,我这儿有样好东西,专程给你带的。” 陈与义神色一愣:“什么东西?” “一破云霄穿云箭。”李初九脱口而出,暗叹自己起了个好名。 陈与义横眉紧皱:“什么宵?这是什么东西?” 李初九嘿嘿一笑:“好东西,你家老头不是着急抱孙子吗?你成婚也有两年了,再没动静,你家老头那脾气,能饶得了你?这东西你拿回去试试,保管你龙精虎猛,越战越勇。” 陈与义这才反应过来,圆脸涨的通红,一把推开:“伯阳!你……你整天就琢磨这些?” 李初九耸了耸,一脸揶揄:“你就说要不要吧。” “我……”陈与义看了看那纸包,又看了看李初九,憋了半天,一把抓过来塞进袖子里,板着脸道: “这等邪恶之物,我替你收了,免得你去祸害别人!” “行,多谢陈大秀才为民除害。”李初九咧嘴一笑,也不拆穿他。 两人打马又走了一阵,李初九收了笑,问道:“说正经的,你老舅在皇城司好歹是二把手,让他给你安排个差事,不比科考省事?” 陈与义摇了摇头:“我爹不同意。他老人家是文官,打小就让我读书,说武职不是正途。 舅父那边倒是不介意,可我爹说了,陈家子弟,得从进士出身才算对得起祖宗。” 李初九啧啧两声:“果然是亲爹,你怎么想的?” 陈与义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倒觉得舅父安排得还行,先在皇城司挂个名,混点功绩。 往后若是春闱不利,吏部铨选也有点拿手东西,两边一起,也不耽搁。” 李初九笑了笑:“呦呵!行啊你小子,规划的不错嘛。” 陈与义叹了口气:“不错什么用,还不是被你这厮笑话。” “哈哈哈!兄弟我这是爱的关怀!” “切!” 两人催马往前,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清河县。 李初九拉着陈与义去家里坐坐,陈与义支支吾吾半天,说什么也不去,还借口说:“仲宗一个人在客栈太孤单,我得去陪他。” 李初九见执拗不过,叹了口气,心道这俩损色,看情况是怕了茹儿。 只得掏出《汴京瓦舍群芳艳影图》塞给他,让张元干那小子好好学习,将来科考加分,哎!作为好兄弟,他李伯阳只能帮到这了。 秋阳暖暖铺在紫石街上,李初九还了马,整了整衣襟,大步往花家大院走去。 推开门,院子里静得反常,预想中的温柔软玉并没有扑来。 李初九神色一变——出事了! 第 17 章府中惊变 李初九快步冲进屋里,堂屋一片狼藉,椅子翻倒在地,桌上茶盏碎了一地,丫鬟婆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翻倒的箱笼。 秀伯躺在地上,额头豁开一道寸把长的口子,血汩汩往外涌,灰布衣衫已染红了大片。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蹲在旁边替他清洗伤口,地上散落着瓶瓶罐罐。 春荷跪在另一边,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听得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初九,腾地站了起来,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表姑爷!你可算回来了!” 李初九快步上前,按住秀伯要起身的胳膊:“秀伯,你感觉怎么样?” 秀伯半睁开眼,嘴唇哆嗦着,声音有气无力:“表姑爷……老奴没事,大娘子带着茹儿小姐从后院墙翻出去了,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没让他们追上去。就是……就是叔老爷他……” 李初九转头看向春荷,沉声道:“茹儿和表姐呢?” 春荷擦了把泪,急急回道:“大娘子她们没事,在蝴蝶巷悦来客栈,张公子守着呢。可秀伯他……” 她说着又呜咽起来:“那伙人太狠了,秀伯拦着门不让他们进后院,他们就往死里打。” 李初九再次蹲下身,扶住秀伯的胳膊,追问道:“花太监怎么了?” 春荷低下头,声音哑哑的:“那伙人闯进叔老爷屋里翻东西,叔老爷本就只剩一口气,惊惧之下,没能挺过去。” 李初九眼神一眯,望着正屋的方向怔怔出神: 花太监死了,老家伙从管理柴火,一步步爬上广南镇守,甚至和蔡京都有瓜葛,没死在病榻上,倒让漕帮的人弄死了。 他继续问春荷,面无表情:“可知对方是什么人?” 春荷眼睛红红的,小脸蛋儿惨白,心有余悸道: “那人自称通影堂堂主应大熊,说是应伯爵的兄弟。 带了十来个人,一进门就嚷嚷找您算账,说是他弟弟死了。 还说二爷欠了他们银子,要拿大娘子抵债,秀伯上前阻拦,被打伤了。 大娘子听见动静,拉着茹儿小姐从后院墙翻出去,临走给奴婢留了地址。 奴婢躲起来不敢上前,他们冲进叔老爷的房间抢走了房契、地契。” 李初九听完,对她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应大熊!应伯爵!很好,当初拍死对方,不曾想还有个漕帮的兄弟。 他低头看了看秀伯额头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老大夫手里的血纱布。 秀伯歇了歇,有了一点力气,想坐起来,被他一把按住:“秀伯你好好养伤,这口气,本少爷替你出了!” 吩咐春荷照顾好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让她自己安排,便转身出了门。 蝴蝶巷离花家大院不远,片刻便到了悦来客栈,敲了敲门。 张元干方正的国字脸,神色一喜,拉他进门。 他面色凝重,一脸关切:“伯阳,你可算来了,我正想着去找找关系调点官兵来。” 李初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谢了!调兵之事就不必了,我自有打算。” 李茹儿抬起头见来人是他,哇地一声就哭了,泪珠儿夺眶而出。 一跃跳下床扑进他怀里,娇泣道:“呜呜……哥哥!茹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初九稳稳托住她,抱在怀里拍着背,柔声安慰: “茹儿受惊了,是为夫不好,不怕,我回来了!” 随即看到李瓶儿一脸关切又欣喜,想要扑上来,却又怯怯的模样。 他轻轻把小媳妇放了下来,走到李瓶儿近前。 她神色倦怠,见他过来,眼神一亮,随即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李初九握住她的小手儿,声音温柔:“表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瓶儿呢喃了两句,紧紧抱住李初九靠在他肩上,忽然惊觉自己失态,脸蛋儿腾地一红,慌忙退开,转身去了里屋。 李初九转身拍了拍李茹儿的肩膀,柔声让她去找表姐先行稍待,片刻便一起回去。 李茹儿嗯了一声,进了里屋。 李初九转头对着张元干问道:“仲宗,为兄有一事相问,你可知清河县漕帮的来历?” 张元干神色一动:“漕帮总坛据说在汴京,陛下下令收集奇石,朝廷官船沿途直下,河道疏于管束,漕帮趁机崛起,背后靠山极大。”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沿途百姓苦不堪言,层层官员中饱私囊。清河县分舵分四堂:通源、通海、通刑、通影。 分别对应收敛财源、疏通官场、刑罚帮意、刺杀情报。 堂主一年一换,如今姓甚名谁,我并不知晓。舵主名曰李复兴,此人鲜少露面。” 李初九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张元干担忧道: “伯阳,你家里的事,今儿我已派人得知,要不等去非回来,我们召集皇城司的兄弟一起打上去?” 李初九摆了摆手,微笑道: “心意为兄领了,你毕竟刚介入皇城司事件,未立寸功,现下还是不要太惹眼为好。” 张元干粗眉一皱,担忧道:“那你打算如何?总不能你一人去拼命吧?我不允许!” 李初九眉头一挑:“仲宗,你也太小看为兄了,我什么性子,你能不知?” 张元干看了他一眼,放松下来,又有些疑惑道: “你一贯惜命,断不会如此。可是这就叫我糊涂了,伯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李初九嘿嘿一笑:“哥们告身下来了,岂会逞匹夫之勇,自然是去县衙借兵。” 张元干面色一喜:“哦,什么官职,在哪上任。” 李初九嘴角一勾:“区区县丞,就在清河县。” 张元干拱了拱手:“恭喜、贺喜,伯阳你这也算成家立业都有着落了。” 李初九切了一声:“哥哥我是没法,哪像你和去非,世家官宦,少走多少冤枉路。” 张元干摇了摇头:“哎!伯阳莫要取笑,当下朝廷局势你又不是不知,抑武扬文,去非可能好些,我就不同了,还得自身努力。”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怔:“咦!去非不是和你一同回来?他人呢?” 李初九闻言,脑海浮现路上忽悠陈与义吃药的情形,嘴角咧出一抹笑意: “那小子这会怕不是在丽春院吧!” 他见到李茹儿二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落了地,起身拱手: “仲宗,为兄不会鲁莽行事,莫要担心,我带你嫂子先告辞了。” 张元干回了一礼:“伯阳再见!” 转头余光偷看了眼走出来的李茹儿,脖子一缩,拱手道:“嫂子慢走!” 李茹儿撇了撇嘴,挥舞了一下小拳头,随即开口道:“仲宗以后少去一些风月场所,小心我告知你父。” 张元干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急答:“是是是!仲宗明白。” 李初九见此无奈拍了拍额头,拉起姐妹俩就走。 告别了张元干,李初九三人回了花家大院。 第 18 章初到县衙 进了门,仆人已然收拾妥当,秀伯也已包扎完毕,没有大碍,被下人抬进了屋。 春荷招呼人做好饭,三人吃过晚饭后,李初九吩咐春荷不必守夜,让她派人去给花太监收拾妥帖,天明再挑选寿衣棺材之物。 李瓶儿默默跟在身后,见他二人甜蜜地挽着手说说笑笑,心乱又酸,又有见到心上人的欢喜,百感交集。 李初九心有所感,哄着小媳妇先回屋,他转身追上李瓶儿,一把抱住她。 李瓶儿身子一僵,又瞬间软了下来,脸蛋儿覆上一层绯红,心口扑通通直跳,她转过身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红唇吻了上去。 李初九回应。 半晌她一把推开,胸脯起伏,呼吸急急的,眼睛水润润地羞涩看着他,小手儿绞住衣角,又松开,放在两侧,又揪住裙摆,鼓起勇气,声音软糯糯带着颤音挤出来: “我……我……伯阳……我害怕!” 说着她扭着腰儿跑开了。 李初九心下一荡,摸了摸嘴唇,只觉得一股馨香萦绕心头。 他推门进屋,李茹儿大眼睛一眨,黛眉轻挑,似笑非笑道: “哥哥,可是舍不得了?那便收了吧。怎的对表姐就温柔了?这可不像你哦!” 李初九老脸一红,眉头一挑,嘿嘿一笑,拉下床帷。 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敲打着地面啪啪作响。 次日一早,李初九推开趴在身上呼呼大睡的李茹儿,起身下了床, 李瓶儿莲步轻移,袅袅婷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俏脸布满愁容。 李初九眉头一皱,近前问道:“表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瓶儿把信交给他,担忧道:“伯阳,你可是惹了西门庆,怎的他三天两头给你递帖子。” 李初九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伯阳安好,西门已备好酒菜,扫榻以待,以待兄弟大驾寒舍。 李初九眼里微眯,把信扔到桌上,转身抓住李瓶儿的小手捏了捏,微笑道: “表姐莫怕,我今日先去点卯,得空料理他。” 李瓶儿嗯了一声,小手儿轻轻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脸蛋儿覆上一层绯红。 迎上李初九直勾勾的眼神,她慌忙抽回手,扭着腰儿推门走了出去。 李初九吃过早饭,慢悠悠向着县衙走去,行至半路,前面一辆轿子拦住去路。 他眉头一皱,正想着绕个路走,窗口探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柔荑,朝着巷子里摆了摆手。 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行礼:“小姐,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大人是被陷害的,如今亏空巨多,怕是会被定罪。” 只听得那女子声音响起,吩咐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救他,你二人再去打探一番,看看那件事是否属实,若是真到的此处,我会想办法的。” 两个黑衣人抱拳一礼道:“是小姐,我等去了。”随即二人隐入巷子里,消失不见。 李初九站在小摊贩前,侧着身子打量,半晌,只见轿子绕了一大圈,最后从县衙后的巷子饶了进去。 他眉头一皱,没有多想,一路前行到了县衙,漆黑的门匾刻着四个大字“清河县衙”。 两侧立着两只鸣冤鼓,上面落满灰尘,久无问津。 李初九才抬脚进了门,门房里跳出两个衙役,一个瘦竹竿,一个矮胖墩。 二人见他径直往里闯,抗在肩上的水火棍往前一横,仰着脖子鼻口朝天厉声喝骂: “喂、喂、喂!说你呢,衙门你也敢闯?带银子了吗?” 李初九眉毛一挑,最角勾起一抹笑容,一个箭步上前,在二人愣神中,啪、啪!两声脆响,一人赏了一巴掌。 二人被扇得脑袋一歪,当即滚落在地。 瘦竹竿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一颗门牙混着血沫子掉在地上。 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李初九,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结结巴巴:“你……你……你竟敢打官差!” 李初九凑到跟前,学他说话:“我……我……我……怎么就不能打你。” 瘦竹竿见他过来,惊惧后退,扯着嗓子就喊人:“来人呐!快来人!有反贼闯衙门!” 矮胖墩有样学样:来人呐!杀人啦! 李初九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告身文书,摔在二人身上。 文书落在地面,吏部朱红大印:“清河县县丞李初九”明晃晃映入二人眼帘。 二人一廋一胖两颗脑袋凑近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瘦竹竿哆嗦着捡起,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土,双手举过头顶。 扑腾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小的有眼无珠!李大人饶命!适才相戏唉!” 矮胖墩脸左右开弓抽自己嘴巴子:“小的是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大人! 李初九看着这两活宝,嘴角带笑,淡淡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瘦竹竿偷偷抬眼瞧了瞧他的脸色,谄媚陪笑道:“大人,小的陆仁甲,饶小的狗命,大人呐!小的上有八十老母……” 矮胖墩脸肿得像猪头,含糊开口:小的陆仁丙,大人呐!饶命啊,大人!小人下有三岁幼妹…… 李初九神色一愣:“陆仁甲、陆仁丙,你们老爹是不是陆仁丁?”说话间掏出靴子里的匕首,晃来晃去。 “不是……是是是!”二人吓得从心地趴在地上磕头。 李初九正玩的开心,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县令李达天带着师爷和十几个衙役呼啦啦跑了出来,气势汹汹,有人打他小弟,这还了得。 眼角余光扫了眼地上的文书,他脸上的凶相瞬间消失,堆起熟练的笑容。 大步上前,分别踹了二人一脚,厉骂道:“两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这位是新上任的县丞李大人,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不给本官滚?” 二人爬起磕了两个头,麻溜地跑了下去。 转身看向李初九,脸上怒容瞬间消失,好像刚才没有过。 他微笑着,拱了拱手: “呵呵!李县丞莫怪,是本官管教不严。回头就扒了他们的皮,来来来,里面请!” 第 19 章覆灭敌手 李达天边走边说,摆手让众人退去。 二人闯过前门,越过正堂,二堂落座。 衙役沏了茶,退了下去。 李达天端起茶盏,笑眯眯地打量着李初九:“李县丞年纪轻轻便得了从八品的实缺,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本县清河县待了多年,汴京那边的事也略知一二。听闻李县丞与蔡太师府上的翟大人都说得上话?” 李初九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道:老小子消息真是灵通。 微笑着拱了拱手:“县令大人抬举了,我与翟大人仅有一面之缘,全靠好友陈与义引荐,方能出入蔡府。 后来蒙张叔夜张大人照拂,在府中借住数日,也因此侥幸谋得这个缺。” 李达天眼珠转了转,脸上笑意更浓: “原来李县丞与陈家大公子相交,又识得皇城司张大人,当真是少年才俊! 那陈家大公子本县也略有耳闻,他父亲陈大事任职朝请大夫,正五品大员。 陈家世代书香,李县丞能与这等人家走动,可见不是凡人。” 李初九抿了一口茶,微笑着接话:“李大人谬赞了。” 李达天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愈发亲热: “李县丞,你我同姓李,五百年前是一家,往后在这清河县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那些虚礼。不知李县丞可有表字?” “哦,晚生字伯阳。” 李达天一拍大腿,呵呵一笑: “伯阳!好字啊!本县虚长你几岁,往后便叫你伯阳老弟,你若不嫌弃,叫本县一声李老哥便是。” 李初九开口道:“李老哥抬爱,那伯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初九见聊的时机已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李达天笑脸一僵,没有接桌上的银票,疑惑道:“老弟这是何意?” 李初九神色一正,面带忧伤,缓缓开口: “老哥,不瞒你说,弟弟我遇到劫道的,家里仆人被打伤,老人受了惊吓,不幸故去了!哎!” 李达天一愣,大手一拍桌子,神色愤愤: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欺负到我兄弟头上来,敢伤及朝廷命官家眷,还有王法吗?” 见李初九没有接话,他眼珠子一转,朝门口喊道: “来人!叫陆仁甲、陆仁丙滚进来!” 不多时,陆仁甲和陆仁丙小跑着进了二堂,躬身行完礼,低着头站在一边,像两个乖宝宝。 李达天转头看向李初九,笑着道: “老弟,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你放心,敢欺负我兄弟,哥哥这就点齐人马杀过去!” 李初九淡淡开口:“此人便是漕帮应大熊。” 李达天脸上的笑容僵住,苦着脸道: “老弟,漕帮的事……不是不帮你,那李复兴背后之人是崔知府。动了他的人,哥哥我不好交代啊。” 李初九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李大人,花太监虽已致仕,但人脉极广,与蔡太师都有交情。若是他脑子一热问起此事,县衙必然要给一个交代,老哥你认为呢?” 李达天眼角抽了抽,脸色不停变换。 李初九放下茶盏,直盯着她,缓缓道: “老哥,我也不为难你,只拿应大熊,以县丞身份去,名正言顺。砍了他,花太监案子便结了,日后蔡太师问起,功劳全归你。如何?” 李达天沉吟片刻,瞟了眼桌上的银票,熟捻收到袖子里,起身背负双手,一脸义正词严: “漕帮匪类竟敢在清河县境内为非作歹,害死朝廷命官的家眷,本县岂能坐视不理!来人,点齐二十名弓手,听从李县丞调遣!” 李初九嘴角一笑,起身拱手:“多谢老哥。” 他走出房门,牵过县衙的马匹翻身上马。陆仁甲、陆仁丙早已带着弓手在一旁等候,两人挨了顿打十分识趣。 李初九挥手启程,一骑当先,身后众人快步跟随,没多久便抵达码头。 漕帮码头沿岸,数十条漕船一字排开。正中一艘船上人影攒动,其余船只全都空无一人。 看着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李初九眉头一皱,转头唤来陆仁甲,命他带两人往船上投石,引出应大熊。 陆仁甲躬身领命,带着两人绕到船边,捡起石头就朝船上扔了过去。 “谁?” 船上一人厉声大喝,探头查看四周,不见半点动静,转身对一名手持鬼头刀的壮汉行礼:“堂主,想来只是风声。” 壮汉摆了摆手,不再理会。 李初九眼神一眯,心中已然明了:漕帮主力多半外出,算你小子命不好! 他抬手一挥,陆仁甲、陆仁丙立刻会意,低声喝道:“放箭!” 身后二十名弓手迅速列成两排,弯弓搭箭。箭雨铺天盖地,尽数射向大船。 “嗖!嗖!嗖!” 一轮箭雨落下,惨叫声接连响起,十几人当场栽倒,血流满地。余下帮众抄起刀枪想要冲下船,又被第二轮箭雨迎面射倒。 应大熊挥起鬼头刀格开两支箭矢,转身就往跳板跑去。李初九没给他机会,第三轮箭雨专门对准他一人射击。 应大熊双腿连中两箭,单膝跪倒在地,肩头、腰侧又各中一箭,鬼头刀脱手坠入河中。他顺着船板瘫坐下来,胸口插着五支箭杆,嘴里不断涌出血沫子。 双眼死死盯着李初九所在,嘴巴阿巴阿巴,似乎有话语想说。李初九当然不会给他机会。 确认再无危险后,带人跳上船,走到应大熊身前,二话没说,抽出靴中匕首,揪起脖子就是一刀。 应大熊身子抽搐两下,双足一挺,当即气绝。 李初九蹲下身摸尸,从他身上翻出房契、地契。 还有意外收获:三百两银票、数十枚银锭,以及一卷巴掌大小的羊皮纸。 他将契书、银钱全部揣入怀中,拿起羊皮看了看。 正面刻着梵文,背面花鸟鱼虫,看了半晌,没有端倪,摇了摇头,收了起来。 进到船舱四处查看,并没有发现宝箱,金锭子之类,撇了撇嘴。 随即招手唤来陆仁甲、陆仁丙,让二人带着弓手搜刮一众死者身上的财物。 众人喜笑颜开,连连称赞李大人仗义。 李初九摆摆手:低调!低调! 等众人搜刮完毕,转头下令: “放火。” 几支火箭射向船身,甲板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李初九翻身上马,带着一众弓手打到回府,拍了拍屁股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 20 章表姐像水做的人儿 李初九让陆仁甲带弓手先行回县衙,随即骑马向着花家大院而去。 行到紫石街,抬眼瞧见前面有一个首饰铺,想起茹儿那丫头当初落户清河县,为了租房,连手镯都抵掉了。 翻身下马,把马拴在门口,推门而入。 铺子内冷冷清清,看来金子这东西什么时代都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掌柜见他穿着不凡,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两撇小胡子都笑得一颤一颤的。 他笑呵呵开口道:“客官您随便瞧,随便看,呵呵!本店应有尽有,只有您看不上的,没有您买不到的货色!” 李初九摸了摸下巴,眉头一挑,淡淡道:“哦?真的吗?我这人心善,你不要骗我,拿两只镯子来。” 掌柜乐呵呵就去了,片刻,李初九挑了两只镂刻鸳鸯水纹的镯子,付了钱,抬脚就走。 便在此时看到掌柜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金色圆球,放入小盒子里,就见那圆球滴溜溜地自主转动。 他不由好奇,转身问道:“这是何物?” 掌柜深色一怔,随即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殷切道:“客官好眼光,此物可是个宝贝。” 说着他把圆球放在手中,便见那圆球落在手掌中便自行轻轻颤动起来,端的神奇。 掌柜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嘀里咕噜耳语了一通。 李初九抹了把口水,双目亮得发光,嘿嘿笑道:“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神奇?” 掌柜摸了摸短髯,神色自得道:“这是当然客官,小老儿怎会骗您?不瞒您说啊,听说官家最喜爱这宝贝,您用了便知,嘿嘿!” 李初九眉毛一挑,开口问道:“哦,多少银钱?” 掌柜满脸希翼道:“呃…三十两如何?” 李初九眉毛一竖:“什么,你怎么不去抢?” 李初九淡淡道:“二两。” 掌柜头摇的像拨浪鼓:“客官使不得、使不得啊!此物只工价都不止二十,万万使不得。” 李初九眉头一竖,冷声道:“最多五两。” “二十五!” “八两!” “……” 李初九拿着摸了摸怀里,嘿嘿直笑,想起表姐丰腴得身子,心中一荡,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一路骑到花家大院,春荷带着两个下人远远就迎了出来,圆嘟嘟的小脸蛋儿挂满喜意: “表姑爷!您可用过饭了?肚子饿不饿啊?” 李初九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旁的下人,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春荷“呜”地一声低呼,耳根子腾地红了一大片,她摸了摸脑门,低着头,身子轻颤,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连忙拱手道歉: “表姑爷恕罪,奴婢下次不敢了。” 李初九拍了拍额头,很是无语,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丢了过去: “逗你玩呢,昨日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春荷惶恐的脸色一扫而空,喜笑颜开回道:“表姑爷放心,一切都已备妥,叔老爷今儿个正式停灵,我推了二爷去了灵堂,大娘子也在。” 李初九点了点头:“不错,做得很好,退下吧,我去看看秀伯。” 春荷嗯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李初九一路来到秀伯房间,推门而入。秀伯头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精神头还算不错,他陪着秀伯说了会话,起身出了门。 来到灵堂,正厅里白幔挂满四壁,烟熏缭绕的。 黑漆漆的棺材停在正中,供桌上摆着香烛、纸钱、几碟祭品。 李瓶儿一身素服跪在棺前,眼眶红红的,正往火盆里递纸钱,李茹儿挽着她的胳膊陪着她。 花子虚歪躺在椅上,脖子软塌塌地耷拉着,嘴角流着口水,双眼无神面向着牌位方向,似乎在回忆过往。 李初九走到近前,上了炷香,扶起李瓶儿,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柔声道: “表姐别太累着,让下人守着便是,吃点东西吧。” 转头对着李茹儿:“茹儿,你也来。” 李茹儿搀扶着李瓶儿的胳膊嗯了一声,随他出了灵堂。 临走时他看了花子虚一眼,摇了摇头,唤来春荷,让她安排下人伺候花子虚守夜,若是他累了就送去休息。 回到花厅,春荷已将饭菜摆好。李瓶儿没有食欲,只夹了几筷青菜,便不吃了。 李茹儿倒是吃得香甜,大眼睛亮晶晶地低头扒饭,这夹一筷子鸡头,那夹一块子红烧肉,时不时给李初九碗里堆几筷子菜。 李初九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从怀里取出房契地契放在桌上,轻描淡写道: “应大熊死了。” 李茹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含着半口饭: “哥哥,你把他杀了?” 李初九刮了刮她的琼鼻,微笑道:“不错,为夫跟县令要了一队弓手,砍瓜切菜,这不,房契地契都拿回来了。” 李瓶儿小手儿伸过来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关切: “伯阳,你……你没受伤吧?” 李茹儿放下碗筷,跳到他怀里,这摸摸那捏捏,确认他安然无恙,才安心下来,小手儿拍了拍胸脯: “哥哥!吓死人了,还好没伤着根本!” 李初九:“……” 他拍了拍李瓶儿的手,柔声道: “让表姐担心了,区区应大熊,我只一刀。” 李茹儿仰头看向自家夫君,满眼小星星: “哥哥你好棒棒哦!” 李初九低头亲了她一口:“为夫棒不棒你还不清楚吗?” 李茹儿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红彤彤的:“哥哥~,你讨厌!” 她跳出他怀里,拉住李瓶儿的手,撅着嘴儿义愤填膺: “哥哥杀得好!那个混蛋打伤了秀伯,吓跑了我和表姐,就该千刀万剐!” 李瓶儿脸上泛起一抹担忧:“伯阳,你杀了那人,漕帮会不会报复?” 李初九夹了一筷子菜,笑了笑,安慰道: “表姐不必忧心,李复兴是个聪明人,应大熊闯进咱家抢东西,又把花太监弄死了。我以县丞之身带兵去擒拿杀人犯,李复兴敢公然作对,就是挑衅朝廷法纪。” 顿了顿,又道:“不过为防万一,改日我就去找去非和仲宗雇请几个退役老兵,回来看家护院。” 李瓶儿点了点头,神色稍安。 李茹儿两条胳膊环在他脖子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哥哥真好,有你在,往后我和表姐什么都不怕了。” 三人吃过午饭,李初九本想着去县衙,但二人受了惊吓,便当即决定留下陪伴她们。 光阴如隙,一刹而黑。 圆月如霜,清辉遍洒院落,四下一片莹白。 花太监留下偌大家产,如今去了,是非功过,人死债消。 李瓶儿身子靠在廊柱上闷哼一声,嗷嗷哭泣,李初九抱着她拍打着安慰: “表姐,莫怕,以后有我。”他动作轻柔,轻轻拍打。 说着从怀里取出金镯子,戴在她手上。李瓶儿抽泣着,扑到他怀里,两条藕臂环住他的脖子。 他亲了亲李瓶儿的耳垂,她娇躯一颤,红着脸儿,把头埋在他怀里。 李初九转头拉过李茹儿,拿出另一只戴在她手上。李茹儿跳起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哥哥,这个镯子真好看。” 李瓶儿心里甜蜜蜜的像灌了糖,李初九突然的主动,让她既欢又羞,偷偷瞥了眼李茹儿,见她没看过来,情动之下紧紧抱住李初九。 可想到过往遭遇的伤心难过,以及对往后的担忧,她只能死死地埋在李初九怀里哭泣。 李瓶儿越哭越伤心,心里彷徨无措,肩头抖动,眉头紧紧蹙起,泪珠不断滚落,咬着唇瓣呜呜大哭: “呜……伯阳……叔父已然故去,花子虚又成了那副模样,如今我只剩你们了……呜呜……” 李茹儿见表姐哭得伤心,也难受起来,走到李瓶儿身边低头亲她的泪珠儿。 李瓶儿望着她,又悲又愧,万般情绪堵上心头:“呜……茹儿,往后表姐便只有你和伯阳相依为命了……” 李初九默默地拍打安慰着李瓶儿,心中暗叹,果然女人是水做的,表姐更是感性,泪珠儿就像泉水一般落个不停。 哭了一会儿,李瓶儿终是力竭了,他拦腰抱起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转头就见小媳妇撅着小嘴儿,张开手臂要抱抱。 他张开双臂,李茹儿跳到他身上,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身上,晃来晃去,大眼睛红红的,双手抓住他的脖子,嗷嗷撒娇: “呜……哥哥,茹儿见表姐伤心,心里好难过。” 李初九轻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茹儿莫伤心,表姐以后有你我照顾,日子会好起来的。” 秋天的雨水就像小孩,说哭就哭,天际一挂清河,雨上哗啦啦灌了下来,院子池塘里的一株并蒂莲,花瓣儿粉的、白的、在风雨交加的夜里瑟瑟发抖。 第 21 章嫂夫人国色天香 翌日清晨,李初九骑马一路悠闲行到县衙。 陆仁甲、陆仁丙俩兄弟远远地跑过来,扶他下马,谄媚笑着说李大人在二堂,随后牵了马退去。 李初九行至大厅,李达天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老弟此行可还顺利?” 李初九摸出一百两银票拍进李达天怀里:“还要多谢哥哥成全,幸不辱命!” 李达天眼珠子一转,不着痕迹收了银票,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朝门外吩咐道: “来人,把田文镜叫来,让他把我伯阳老弟的官印、腰牌一应事物拿来。” 不多时,田师爷捧着一个红漆木匣走了进来,他大约五十来岁,身形瘦小,留着山羊胡,有点驼背。 田文镜一双小眼睛滴溜一转,对着李初九拱手一礼:“田某见过李大人。” 李初九回了一礼:“田师爷好。” 李达天起身接过木匣,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钥匙,对准木匣上的铜锁,咔哒一声开了匣。 他取出官印,双手递给李初九,正色道: “李县丞,此乃清河县县丞之印,按朝廷的规矩,你我二人需当面验封启封,往后用印当慎之再慎,铜牌本县也当面交予你了。” 李初九双手接过官印和铜牌,只见印钮上刻着“清河县丞之印”几个篆字,入手沉甸甸的。他将官印收入袖中,铜牌挂在腰间,拱手道: 李初九神色一正,拱手应答:“大人放心,下官谨记。” 李达天又从田文镜手中接过一套青色官服,微笑着道: “吏部发的官服还需几日才能送到,这套是本县前些年备下的,并未使用,老弟若不嫌弃,先将就着穿几日,待新官服到了,再换不迟。” 李初九接过官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心里嘀咕:“衙门也太穷了吧,让小爷我穿你的衣服?这可不兴瞎穿啊,嘿嘿!” 李达天摆手挥退不爱说话的田师爷,熟络地拍了拍李初九的肩膀,笑容满面: “走,本县带李县丞去后头转转,认认门,往后你我在一处当差,县衙就是自家地方。” 二人出了二堂,缓步前行,穿过一道月门,便进了县衙后宅。 后宅比李初九想的要大,回廊连着几间厢房。 院中种着一株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墩。 李达天边走边介绍:“正房是本县的住处,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库房,往后李县丞若有事,白天在公房寻我,晚上若有急事,直接来后宅便是。” 李初九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西厢库房的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头比寻常的大了一圈。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下了锁的模样、位置,以及通往西厢的路径。 正说着,正房门帘一掀,一个美妇走了出来。 大约二十三四岁,身着一件藕荷色长裙,身材哇塞、风姿绰约动人。 她面容端雅秀丽,肌肤白皙,一双桃花眼水润润的,眨动之间媚态横生,眼波流转间,独属于少妇的风情跃然浮现。 李初九看得心中一荡。 美妇走上前对着李初九福了一礼,低头的瞬间身前饱满起伏,脚下的绣鞋被挡在视线之外。 李初九心里擦了把口水,一本正经地欣赏。 美妇盈盈上前,福了一礼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李县丞吧?妾身方才在屋里便听见老爷笑了好几回,心说今儿个定是来了贵客。” 李达天笑呵呵地介绍:“这是内人柳如烟,这位是李县丞,我伯阳老弟,往后与我一同在县衙当差。” 李初九眉毛一挑,微笑拱手回礼:“见过嫂夫人,嫂夫人国色天香,李大人好福气啊!” 柳如烟脸蛋腾地一红,掩嘴一笑,一双桃花眼在他身上转了转,转身对李达天嗔道: “老爷也真是的,李县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妾身也好备些茶点。” 李达天仿佛没有听出李初九的调戏之意,他摆了摆手道: “你去忙你的,晚上丽春院给伯阳接风,不必等我用饭。” 柳如烟又福了一礼,眼睛不着痕迹瞄了李初九一眼,转身回了正房。 李初九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暗暗思量:“李达天这老小子一定攒了不少好东西,晚上过来光顾一下,替他积点德。” 两人转到东厢书房,落座后,李达天拎起茶壶亲自给李初九续了茶,神秘兮兮道: “伯阳老弟,职司交接完了,老哥得给你交个底。这清河县地面上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水却深得很。” 李初九接过茶,一本正经:“愿闻其详。” 李达天摸着胡须娓娓道来:“这清河县地面上,最大的财主便是西门庆,此人开着生药铺,手面极大,和县里上下都认识。 他丈人吴校尉,在巡检司领着兵,虽说品级不高,可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也是有分量的。” 李初九不以为意:“这么说,西门庆在清河县算得上有排面了?” 李达天点了点头,身子靠近,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何止有排面,你别看老哥我是一县头把手,可是这些人哥哥我轻易也不会招惹。” 李初九心里暗自撇嘴:“小小西门庆你都搞不定,哎!不像他李某人,再搞个五千两银子兑换轻身功法,对付西门庆那不是有手就行?” 李达天接着说道:“除了西门庆,清河县漕帮舵主李复兴手底下还有一帮漕工,他们各种黑活都接。 这个李复兴和知府大人走得很近,据说逢年过节送到知府的礼,比咱们县衙的程仪还厚上三分。 老弟既已和他们有过交结,应当提防一二,不过老弟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李复兴此人并不是无脑之辈,想来不会想不开找老弟的麻烦。” 李初九眉头微皱,想起应大熊,知道这个梁子结下了,将来若不把对方解决掉,又怎么好好服务百姓?不错,他李伯阳是个好官! 李达天又抿了口茶,语气充满无奈: “近来上头有公文,说清河县地界多有反贼出没,老弟也知道,这等事最是麻烦,咱们地方官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哥哥我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闹出大动静,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闹大了,自有巡检司和州府来兜着。” 李初九深有同感:“老哥说得是,反贼的事,自有皇城司的人操心,咱们把地面上的差事办好便是。” 李达天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李初九的肩膀: “伯阳老弟果然是个通透人,行了,这些糟心事改日再聊,今晚丽春院,老哥给你接风。 娇娥娘子那边,老哥已经递了帖子,今晚务必让她在场,走走走,不醉不归!” 第 22 章占美人便宜 暮色匆匆,天际扯了一抹黑布,蝴蝶巷的灯火依次亮了起来。 丽春院门口已是车马喧挤,龟公扯着嗓子迎来送往,一群莺莺燕燕依在楼廊招风引蝶。 老鸨刘氏远远瞧见县衙的轿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扭着水桶腰就迎了上来: “哎呦喂,县令大人来了!快请快请,楼上的雅间早就备好了,酒菜都是最上等的,姑娘们脖子都等长了。” 李达天从轿子里钻出来,整了整官服,笑骂道: “你这老货,今儿个可不是本县一人来,这位是新上任的李县丞,本县的伯阳老弟,今晚是给他接风洗尘,你可得把花魁娘子请出来。” 老鸨定睛一看,帕子一舞:“哎呦喂,李大人瞒的老身好苦啊!难怪今儿个喜鹊叫了一整天,二位李大人快里面请,娇娥娘子已经在梳妆了,稍候便来给二位大人敬酒。” 李初九跟着李达天上了二楼雅间,二人刚坐定,老鸨便领着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 端茶的端茶,斟酒的斟酒,一时间莺声燕语塞满了屋子。 李达天左拥右抱,端起酒碗,脸上肥肉直颤: “来来来,伯阳老弟,这第一碗酒,老哥敬你,往后你我兄弟二人在清河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 李初九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正喝得热闹,西门庆端着酒碗走了进来。 李达天抬头笑了一下:“西门员外来了,坐吧。” 西门庆拱了拱手,目光落在李初九身上,立刻堆起笑脸: “上回在丽春院一别,不曾想李兄竟得了清河县县丞之职,倒是西门庆瞎了狗眼,今日借李大人的酒,敬李县丞一碗,权当赔罪,先干为敬。” 说着仰头干了碗中酒,翻碗一亮,滴水不剩。 李初九抿了一口,看着他的头顶,若有深意道:“西门兄言重了,还是叫我伯阳吧,你我意气相投,伯阳赴京刚回,正想着去拜访,你家大娘子方便吧?” 西门庆扇了扇折扇,满面红光:“伯阳兄这说笑了,她有什么不方便的,内人日日盼着伯阳兄光临寒舍。” 李初九盯着西门庆微笑道:“说起来,西门兄好像跟应伯爵相交甚密,不知那日丽春院一别,应兄如今可还安好。” 西门庆摇着折扇的手一顿,脸色一僵,转瞬恢复如常,疑惑道: “应伯爵?他是何人?哦,伯阳兄弟误会了,那日我家童儿确实拉了个死人,不过走到街口就扔了。 你也知道,这种腌臜东西,我家娘子一向不喜,怎会带回家呢。” 李初九眼睛一眯,暗叹西门庆这厮混迹清河县,果然心狠手辣。 三人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一副兄弟情深,其乐融融模样, 片刻,珠帘轻动,李师师抱着瑶琴,身姿袅袅款款走了进来。 她美眸不着痕迹扫视一圈,顾盼之间,清纯与妩媚交相辉映,目光在李初九身上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 声音清脆,软软糯糯间,勾人心魄: “二位李大人有礼了,西门员外也在,师师来迟,先罚一曲。” 李达天眼睛都直了,连连拍手: “好好好,娇娥娘子肯弹一曲,本县这酒便没白喝。” 李师师在窗边琴案前坐下,玉指轻拨,琴音袅袅响起。 李初九眼睛一亮,心道:又是媚术,看来要快速搞银子,提升精神属性。 李达天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西门庆手里的酒碗当啷掉在桌上,人也软软靠在了椅背上。 李师师停下琴弦,起身走到他面前,眼中多了几分关切: “李公子,三日之期已过,你可有不适?身上可有毒发的迹象?” 李初九突然捂着胸口栽倒在她怀里,气若游丝,握住她的小手深情款款: “师师,我终于见到你,死也无憾了。” 心里暗道,嘿嘿,多亏表姐的慷慨,上次分别后,他第一时间兑换了解毒丹。 李师师见此变故瞬间慌了神,一手扶住他,快速从袖中取出解药瓶,小心翼翼喂给他服下。 美眸紧紧盯着他,轻轻摇晃,声带哭腔:“公子快醒醒,都怪师师不好,我不该给你吃七虫七花丹。” 李初九闭上眼睛,头往里靠了靠,馨香扑鼻,他有点喘不过气。 半睁开眼偷瞟了她一眼,虚弱地抬手为她擦了擦眼泪。 一副不舍佳人,弥留之际,深情流露的模样虚弱开口: “师师,你不必难过,我怕是活不成了,只是我还有个心愿,你知道吗,那日见你,我便日思夜想,我一直期盼能与你日出日落,插花弄玉。你能答应我吗?” 李师师心绪乱颤,愧疚之情愈来愈烈,又加之常年在白莲教少有接触厚脸皮之人,一时间泪珠儿夺眶而出,只想着答应他的遗愿,泣声道: “公子……你快醒醒,师师答应!师师答应你!你快睁开眼!” 李师师紧紧抱住他摇晃,李初九呼吸越发困难,不由得翻了个身。 “嗯,公子,你带了兵器?”她疑惑低头。 李初九老脸一红,条件反射跳起身,脱口而出:“没有的事!是匕首,传家之宝,不伤人的,它很温柔。” 李师师梨花带雨的神色一愣,惊声道:“公子!你好了?” 李初九眼珠子一转,狠狠憋了一口气,脸色立刻变得涨红,紧接着发青,精准跌倒在她怀里,头枕在大腿上,声音从嘴巴里挤出来,一副要断气的模样: “不!师师!我不要离开你,方才是回光返照,师师,我呼吸不了,快救我,吻我!” 李师师被他突然一吓,整个人愣在原地,但见他捂着脖子,脸色铁青,泪珠儿又一次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几乎本能小嘴儿亲了上去,嗓子里呜呜道: “公子!你不要死……都怪师师不好……我对不起你。” 双唇碰触间,李初九反客为主,大口喘气,李师师小手拍打他。 就在两人情动之际,曲玖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把推开李初九,叉着小腰,手指着他娇喝道: “哼哈!你这个坏人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师姐?” 第 23 章夜探香闺 李初九老脸一红,嘿嘿笑道:“玖儿妹妹什么时候来的,什么叫欺负,说得这么难听,哥哥我这是真情流露。” 曲玖儿一脸鄙夷,啐了一口:“呸!谁是你妹妹,你这人脸皮比城墙的拐角还要厚,哼!” 她转身扶起地上的李师师,娇嗔道:“师姐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让坏蛋靠在你怀里?” 李师师拉住她的手,脸上红晕未褪,耳根子红得吓人,声音低低的: “玖儿莫要胡说,方才公子毒发,我给他服了解药,公子余毒未清晕倒了。” 曲玖儿狐疑地看了看李师师,又看了看活蹦乱跳的李初九,耸了耸琼鼻,没好气道: “毒发?我怎么瞧着他精神得很?师姐你莫不是被骗了?” 李师师望向抬头看屋顶的李初九,轻啐一声,暗道李公子也太坏了,自己刚刚差点上了贼船。 她又想到他摸来摸去还吻了自己,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娇嗔道: “公子……你既已没事,怎……怎可这般对师师。” 李初九念头急转,“啊”地一声张大嘴巴,双手一拍,好像想到了答案,惊喜地握住李师师的小手,深情道: “师师,你知道么,就在你亲我的那一刻,阎王爷本要收去灵魂的,被我们的真情感动!”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的抬起手,食指指着天空:“你看到了吗师师,是天意如此,所以说,所以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就在我将死的那一霎那,师师,是你,一个真情的吻,把我从地狱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李师师原本羞恼,伤心,被欺骗又被旖旎画面撩拨的心绪难安,迷迷糊糊间,就被李初九握住小手,深情告白。 她不由喃喃:“真的吗?公子?” 曲玖儿冷哼一声,李师师瞬间回神,甩开他的手,瓜子小脸红彤彤的,恼怒地盯着他。 李初九见大势不妙,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参加武林大会,结果如何了?” 李师师还待追问他为何骗自己,曲玖儿来了精神,眼里一亮,插嘴道: “唉!没有举行,皇城司查得严,又有消息说河北境内大旱,民不聊生,各门各派都去驰援了,不过那个李复兴确实挺厉害,还长得好看,嘻嘻!” 她接着道:“哦对了,我小姨也来了清河县,哼哼!你敢欺负我师姐,等她收拾你哦!” 李初九白了她一眼,这个穷凶极恶的小丫头在他心里打了叉。 他好奇道:“你们一个师父?她还是白莲教大长老,这么厉害么?漂不漂亮?” 曲玖儿瞪了他一眼:“我小姨当然漂亮了,她可是武林第一美人,五毒教出身就不能在白莲教吗?七虫七花丹都是我小姨研制的,教内不法分子,哪个不服服帖帖?” 李初九摸了摸下巴,套她的信息,故作疑惑问道:“这么说,五毒教和白莲教岂不是一家?” 曲玖儿下巴抬得老高,斜眼看着他,嘲讽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儿,当然不是了,五毒教是我娘创立的,在大理,跟白莲花教离得十万八千里远。” 说着她皱眉道:“不过,我小姨和我娘不知怎的谁也说不过谁,一气之下就走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李初九见到一副臭屁,懒得搭理她,指了指昏迷的李达天、西门庆二人: “这二人快要醒了,我先抬他们出去。师师,玖儿妹妹,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着,上前将李达天和西门庆分别扶进两间客房。 曲玖儿翻了个白眼,手里拿出斑斓小蛛,对着他的背景,撅着嘴儿,恶狠狠道: “谁要你来看!下回再欺负师姐,我让小花咬你!” 李师师摸着发酸的脸蛋儿,还在发呆。 李初九出来时,正好见到,趁曲玖儿不注意,在李师师耳朵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嘿嘿一笑道: “师师小娘子,我先去了,改日再来寻你。” 在李师师“啊”地一声惊呼中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出了丽春院,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李初九抬脚便往县衙走去,心头火热,买官之后几乎没有余粮,县衙公库想来银子不少。 李达天这厮还在呼呼大睡,这老小子私吞多少还未可知,一会儿全部拿光,只要明儿一早赶到丽春院就死无对证。 想到此处,李初九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趁着夜色,他轻手轻脚爬上墙头,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便小心翼翼跳了下去。 很快就摸到了那株老槐树下面,院落里静悄悄的,正房和西厢都没有半点灯火。 西厢库房的门上,那把铜锁果然还挂着。 李初九绕到侧面,摸到窗户,拿出靴子里的匕首,插进窗缝往上一挑,咔嚓一声轻响,窗闩被挑开了。 翻窗进去一打量,库房里堆着几口黑漆木箱,靠墙一排货架,上面码着布匹、铜器之类的杂物。 他走到墙角最大的那口箱子前,用匕首撬开锁扣掀开箱盖,一阵银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半箱子银锭整整齐齐码着,少说也有五千两。 旁边还有个红漆小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 他二话不说,心念一动,银锭银票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银钱6500两|积分6500】 当即兑换了轻功草上飞,迫不及待打开自身面板: 【宿主:李初九】 【银钱1500两|积分1500】 力量40 体质20 敏捷40 精神20 武技:铁砂掌(小成)提升至大成需10000积分+30力量属性点 武技:草上飞(小成)提升至大成需10000积分+30敏捷属性点 他心念一动收起面板,脚底一阵轻盈,顿时感觉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出了库房,正房那里还亮着灯。 想起白天柳如烟那妖媚的身姿,李初九身子一热,脚步不由自主如风般飞了过去。 窗户虚掩着,李初九凑近向内望去—— 柳如烟躺在床上,被褥滑落,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身上,曲线如山峦起伏,肌肤白皙如雪。 她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翻了翻身子,胳膊恰巧打翻床头的茶壶,茶水浇了一身。 柳如烟受此惊呼,猛地起身,目光恰好对上李初九的双眼。 四目相对,李初九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啊——!” 柳如烟的惊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 24 章县衙被偷了 夜色已浓,就着月光,李初九一跃翻身跳进花家大院。 屋里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李茹儿姐妹咯咯的笑谈声: “表姐~,你吃什么长大的,嘻嘻!” “哎呀!茹儿不要碰那里……你个坏丫头,跟着伯阳学坏了!” “咯咯!表姐这你就冤枉我了,上次哥哥带回来的那个圆球你没用么?啧啧!” “你还说……找打!” 推门进屋,李茹儿大眼睛一亮,掀开被子就起身。 李瓶儿娇呼一声,拉过被子盖住身子,抬头看过来。 李茹儿一跃挂在他身上,扯着他的衣服撒娇:“哥哥~你坏蛋!连日不见个人影,说!是不是外面养了小妖精?” 他拍打着小媳妇安慰她,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整整一千两。 说话间,踹掉跌落地上的衣服。 “茹儿别胡思乱想,为夫刚得空,这就回家看你和表姐来了。” 李茹儿一把抢过银票,闷哼一声,双手环住他脖子,盯着银票眼神迷离,声音发哑:“哥哥~呜……哪里来的……这些银钱?” 李茹儿身子娇小,抱起来毫无压力。 “为夫今儿刚上任,陪知县李达天吃了几杯酒,顺道去县衙库房逛了一圈。” 李茹儿一个激灵:“哇!哥哥你偷……” 李瓶儿俏脸通红,眉目含春,赶忙捂住她的嘴,急急道:“茹儿别胡说,伯阳不是那样的人。” 李茹儿小嘴一撇,搂着他脖子摇晃得更厉害,对着李瓶儿不依道:“好啊表姐,睁眼说瞎话,你把心都给哥哥了,哼!你们这两个煎夫银妇。” 说话间她松开手,气喘吁吁躺倒在床上。 李瓶儿美眸对上他火热的眼神,红唇微动,欲言又止。 李初九嘿嘿一笑,抬手放下床帷,钻了进去。 ……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初九推开一左一右两个美人儿,起身下了床。 看了看地面,神清气爽。 他脚底生风,片刻便赶到丽春院,绕到茅房撒了泡尿,慢悠悠走了出来。 老鸨刘氏正在门口打着哈欠,转头一看,见来人是他,眼睛一亮,舞着帕子迎了上来: “哎呦喂!李大人您跑哪去了,李知县和西门大官人刚醒,正说要寻您呢!” 李初九上了二楼,李达天正坐在客房里揉太阳穴,脸上还挂着宿醉的迷糊。 西门庆坐在旁边,一脸憔悴,见他进来,拱了拱手。 李达天哎呦一声,拍着脑袋道: “伯阳老弟,昨儿个老哥可是出了丑了,这娇娥娘子的琴也忒厉害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咱们几个莫不是被下了药?” 李初九笑道:“老哥说笑了,那是娇娥娘子的琴艺高明,咱们几个喝多了,醉得舒服罢了。” 三人说了一阵闲话,李达天起身道: “伯阳老弟,你这几日刚上任,先不必急着到衙,在家歇两日,熟悉熟悉县里的风土人情。 过几日再来衙门理事,老哥今日还得回后宅,昨儿个一夜没回去,你嫂子怕是要念叨了。” 西门庆闻言,摇着折扇笑道: “既然如此,李兄今日若是得空,不如去寒舍坐坐,我前些日子送了两回帖子,今日正好补上那顿酒。 内人一直念叨,说李大人来两回都没见着人,今日可不能再推了。” 李初九眉毛一挑,嘿嘿一笑:“那就叨扰西门兄了。” 李达天见两人聊得正欢,便拱手告辞,先坐了轿子回县衙。 李初九跟着西门庆,往狮子街走去,西门庆的宅子在狮子街正中,门楼高大气派,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两只镇门兽比县衙门口的还大一圈。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穿过一道回廊,西门庆将他引到花厅落座,吩咐下人上茶。 两人喝了一盏茶,正说着清河县的生意经,一个身着月白罗裙、头戴金簪的年轻美妇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细枝硕果,面容端庄柔美,走起路来裙摆微动,顾盼之间笑不露齿,浑身散发着一股书香女子的气息。 西门庆笑道:“这便是内人吴月娘,这位便是新上任的李县丞李大人,还不快给李大人奉茶。” 吴月娘睫毛浓密,水润润的眸子甚是诱人。 她对着李初九盈盈一礼,声音细柔柔的:“妾身见过李大人。” 李初九起身还礼,目光在胸口停了停,心中一荡。 他笑着回了一礼:“嫂夫人不必多礼,夫人气质优雅,真棒!西门兄端得是好福气,上回在丽春院与西门兄说起,今日冒昧登门,叨扰嫂夫人了。” 吴月娘抿嘴一笑,低头端了茶递过来: “李大人客气了,官人时常提起李大人,说李大人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李大人端得是俊俏非凡,小女子代官人谢过李大人莅临寒舍。” 西门庆喝了口茶,不以为意:“妇道人家,哪来那么多闲话,快去弄些酒菜,招待伯阳兄弟。” 吴月娘垂下眼帘,躬身称是,转身退下准备酒菜。 李初九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吴月娘这么好的女人,嫁给西门庆简直白瞎了。 西门庆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摇着折扇笑道: “伯阳兄年纪轻轻便得了实缺,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往后在这清河县,你我少不得要多走动走动,不知伯阳兄在汴京时,除了陈公子,还结识了哪些贵人?” 李初九一听就知道老小子在探底,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 “贵人谈不上,不过嘛……有些人的名讳西门兄一定要听吗?” 西门庆神色一变,暗道此人之前所说与皇城司有交倒也不假,看他有恃无恐的样子,定是有些来头,还是先行交好。 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意更浓: “伯阳兄太谦了,陈家世代为官,伯阳兄的好友张元干也不是凡人。 张家一门四进士,伯阳兄能与这样的大家族结交,足以说明伯阳兄自身更是人中龙凤,他日飞黄腾达,还望提携西门一把。” 说着拿起茶壶给李初九斟了一杯,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李初九淡淡回应,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西门庆这厮倒也有两把刷子,上次一别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此贼不能久留。 两人喝了一会茶,日头已上中天,吴月娘招呼下人摆上午饭,静静立在一旁伺候,也不上桌。 李初九一看,这哪行,吴大娘子不上桌,那还吃个屁的饭。 他当即开口:“嫂夫人也一并用饭吧,这么多菜,我和西门兄可吃不完。” 西门庆抬头扫了吴月娘一眼,淡淡道:“伯阳兄弟既然叫你,便坐下吃吧。” 吴月娘嗯了一声,随后落座,美眸递给李初九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低头扒饭,也不说话。 席间空间狭小,李初九趁着西门庆喝酒的功夫,腿脚无意间往前一伸,恰好碰到了吴月娘。吴月娘身子一颤,呜地一声轻呼,快速捂住嘴巴,手上的饭菜差点打翻。 她脸上腾起一层红晕,美眸闪烁地瞥了一眼西门庆,抬起小手轻轻拨开相触的腿脚。 李初九顺势收了收腿,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西门庆扯着官场上的闲话: “要我说,当官也没什么意思,反倒是西门兄,当个富家翁逍遥自在,还有嫂子这样的美人作伴,给个神仙也不换呐!” 西门庆被他搔到痒处,扇子摇了摇,红光满面: “伯阳兄性情中人也,内人有什么好的,皮肤白的像个鬼,丽春院的娇娥娘子那才叫个漂亮。” 李初九眉头一皱,暗道小样,师师姑娘你把握不住,你已有取死之道。 心头火起,他当即抬脚便要踹向西门庆,不曾想脚下偏了方向,脚尖又一次撞上了吴月娘。异样的触感传来,李初九老脸一红。 吴月娘猝不及防,忍不住“啊”地惊呼出声。 西门庆抬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向突然起身的吴月娘面露不悦,正要呵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仁甲和陆仁丙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李大人!大事不好了!县衙昨儿夜里遭了贼,知县大人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第 25 章找嫂夫人慰籍心灵 陆仁甲和陆仁丙领着李初九回了县衙。 刚进二堂,就听见后宅传来李达天的咆哮声: “废物!一群废物!本县养你们有什么用!” 李初九走进后宅,李达天正站在西厢库房门口,脸上肥肉直颤。 他手指着面前跪成一排的四个衙役,唾沫星子喷了一大片。 几个守夜的衙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气都不敢出。 李初九暗暗发笑,这几个看门房的,昨晚早就不知道去哪快活了,李达天这厮又不给别人多发银子,凭什么给你守得严严实实。 李达天破口大骂: “五千两现银!整整五千两!马车拉都需要几个来回,怎么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啊?! 你们告诉本县,谁偷走了?乖乖给本县还回来,本县念在初犯既往不咎,若是查明,必移你们三族!” 四人吓得脸色惨白,鼻涕混着血迹糊了一脸,纷纷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人真不知道银子哪里去了,大人饶命……” 一时间地面血迹斑斑,几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初九眉头一挑,上前一步拍了拍李达天的胳膊,不动声色道: “老哥息怒。几千两银子分量不轻,他们几个要想悄无声息地搬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依我看,此事绝非常人所为,莫不是清河县来了什么绿林大盗?” 李达天脸色阴沉,眉头微皱,喃喃道: “绿林大盗?清河县地界上,有这本事的,屈指可数。难道是李复兴这狗东西……” 正思索着,陆仁丙从外头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漕帮李舵主求见!” 李达天猛地转身,冷笑一声:“李复兴?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说着大步往二堂走去,李初九跟在他身后,守夜四人还在磕头,不敢起身。 李达天在二堂太师椅上坐定,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脸上的怒容还没褪干净。 不多时,李复兴从外头走了进来,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生有一对桃花眼,身着一件青布长衫,面容清秀,看着像个读书人,唯有鼻子勾得厉害,像鹰隼。 他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家高手,见了李达天,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草民李复兴,见过李大人。” 李初九趁机一个侦查之眼甩了过去: 【李复兴】 力量86 体质86 敏捷86 精神86 他内心一震,这厮属性这么高,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为何这么整齐。 李达天放下茶盏,冷冷道:“李舵主,你来干什么?花石纲的事办得如何了?” 李复兴拱手道:“回大人,花石纲进展顺利,码头上的奇石已收了大半,船只人手也已备齐,不日将运往大名府。 只是县衙这边应承的银两迟迟未到,知府大人催得紧,草民今日来,是想问大人前些日子说的银两何时装船。” 李达天脸色一僵,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 “银子?本县这库房刚被人搬空了,哪来的银子给你!” 李复兴神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 “大人库房被盗,草民并不知情。但花石纲是朝廷的公差,知府大人给了期限,若是误了日子,知府怪罪下来,草民担不起这个责。” 李达天被他一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他憋了半晌,挥了挥手:“你先回去,银子的事本县自会筹措。” 李复兴拱了拱手,告退离去。 李达天一屁股瘫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嘴里喃喃有词: “五千两啊!那可是五千两啊!崔知府要是知道银子丢了,还不要了我这条老命!” 李初九端着茶盏,不紧不慢道:“老哥,这花石纲不就是运几船石头吗,何至于急成这样?” “几船石头?!” 李达天苦笑一声,灌了口茶,开口: “老弟你有所不知,这花石纲是当今陛下御旨,蔡太师牵头,特命朱勔在苏州设了应奉局,专一搜罗天下奇花异石,运往汴京艮岳给官家修万岁山。” 李初九眉头微皱:“那跟咱们清河县有什么关系?” 李达天摇了摇头:“关系大了!这花石纲一出,各级官员借着这个机会,大收钱财,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大名府崔知府,此人最是精明,花石纲的公文一到手,便往下摊派,各州县按数交银子,他坐镇知府衙门只管收账。” 李初九放下茶盏,摸了摸下巴:“那咱们清河县没捞点好处?” 李达天闻言神色一顿,干笑两声: “老弟这话说的……老哥我小小一个县令,七品芝麻官,哪敢啊! 库房里那点银子,过一道手就得往州府送,崔知府那边账目一笔不差,老哥是万万贪不了一点。” 李初九并没有信这老狐狸的鬼话,淡淡道:“那大人准备如何?” 李达天的目光落在李初九身上,脸上忽然堆起热络的笑: “伯阳老弟,你不是与陈家公子相交甚厚吗?皇城司暗探遍布各地,查一桩小小的盗窃案还不是举手之劳? 老弟动动嘴皮子,哥哥我这劫不就过去了嘛。若是找回银子,哥哥我定有厚报。” 李初九眉头一挑,微笑道:“老哥太抬举小弟了,我与去非不过同窗之情,何来关系能指挥动皇城司。况且皇城司自有要事,岂能听我差遣。” 李达天笑容不减:“老弟这是哪里话,皇城司的兄弟自然不会白忙活。趁此时机老弟可以搜刮清河县,尤其是四大家。 西门庆你是认识的,东街当铺陈有财、西街地主王百万、蝴蝶巷走私粗盐的钱富贵,他们都肥得流油。 哥哥我再派给你县衙一支人马,你只管去要,搜刮来的钱财,除去崔知府的五千两银子外,你拿七成,哥哥拿两成,剩下的请弟兄们喝茶。” 李初九眼睛一眯:“哎呀,老哥你太看得起弟弟我了,弟弟我初来乍到,人头都不认识几个,怎能当此大任。 况且我还没上任,就这样上门逼债,那不得分分钟让人打死?” 李达天见李初九很不上道,当即变了脸色,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 “老弟啊,你也看到了,漕帮李复兴就是知府大人养的一条狗。 老哥这关要是过不去,咱俩都得跟着完蛋。崔知府怪罪下来,老哥这个七品顶戴保不住。 你刚上任,吏部的考课还没下来,要是跟着吃了挂落,你这从八品的缺儿,估计也得让他给拔了。 到时候咱哥俩灰溜溜滚出清河县,别说捞银子,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随即语气又软了几分:“老弟,老哥在这清河县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个伯阳老弟能帮衬一把。 这事儿虽说做得不地道,可是哥哥也是没法,你就当帮老哥一个忙,回头衙门里有什么好处,老哥第一个想着你。” 李初九见这老家伙铁了心要搞事情,虽然有心一巴掌拍死他,但想到拍死简单,茹儿和表姐岂不是要跟着自己逃亡,万万不能。 暂时先磨洋工好了,不过嘛,找机会把李达天这厮掀下去,把控清河。今日受了委屈,只好找嫂夫人慰藉一下心灵。 随即微笑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伯阳对哥哥一见如故,怎会不帮助哥哥。你且放宽心,此事伯阳定会尽力去办。”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收税总有个名头,好堵那些富户的嘴,老哥以为叫什么税名合适?” 李达天愣了一下,摆了摆手,随口道:“老弟你自取便是,那些刁民不用理会。” 第 26 章你师姐失身给他 李初九吩咐陆仁甲带着官服印件送去花家大院,只留了腰牌挂在身上。 天边晚霞散尽,夜色顺着天际漫开,四下慢慢变得昏暗。 李初九缓缓走在紫石街上,路过混沌摊,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没有吃饭。 坐在街边,看着依次亮起的盏盏灯火,人群熙熙攘攘,不知不觉他已然容入了这里。 付过钱,李初九转身朝着蝴蝶巷走去。 丽春院的红灯笼早早挂起。 老鸨刘氏老远就迎上来,手里的帕子舞得飞快,香粉像白面一样唰唰掉落,扯着嗓子朝里喊: “楼上的姑娘们下楼接客喽!李大人,快请快请!” 李初九推开她,径直上了二楼。 大堂里,陈与义眼眶发黑,原先红通通的圆脸惨白如纸,正咳嗽着喝醒酒茶。 李初九嘴角一咧,抬手拍向他肩膀,陈与义一个趔趄坐倒在地,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一个激灵,好像被逮住的小偷,眼睛瞪的很大,结结巴巴道: “伯阳!你……你怎么来了?” 李初九在他对面坐下,眉毛一挑,嘿嘿一笑道: “小陈子,你这脸色不太对啊,昨晚策马狂奔?怎么样啊?” 陈与义惨白的圆脸涨的通红,眼神闪躲,底气不足道: “胡说!我……我是来查案的!昨晚在丽春院蹲了一宿,今天又蹲了一天,连觉都没睡!” 李初九往软榻上一靠,眼睛盯着他,调侃道: “啧啧!查案查到虚脱,你也是古今第一人了!怎么样?白莲教查得如何了?” 陈与义倒了两杯茶,给他递了一杯,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捂着手,低声音道: 伯阳,如今清河县暗流难料,白莲教底细尚且没能查透,摩尼教反倒突兀现身此地。 密探传来信息,江湖遍地流言,唐末帝兵败自焚,皇子李重美侥幸逃生,携皇家重宝隐匿世间。 藏宝图现落在摩尼教之手,各路绿林强匪尽数觊觎,你出门千万多加谨慎。 李初九眉头一皱,心想着李师师说的话,又觉得荒缪,淡淡道: “这鬼话你也信?再者说,兄弟我如今可也是朝廷命官,这群毛贼还敢杀官不成?” 陈与义一脸鄙夷,摇了摇头道: 伯阳,我说句实在的,往日在大名府有世伯照拂,你日子过得安稳自在。 可各地频发悬案无从查办,朝中高官府里,个个都蓄养不少身怀武艺的家丁护卫。 李初九眉头一皱,开口道: “这么说,这后唐宝藏真有其事?你有何打算?” 陈与义叹了口气,苦笑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天下人难道都是愚昧之辈?兄弟我也没法,且先禀告舅父,等他回信吧!” 李初九放下茶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去非,为兄被你这般言语,有点怕怕呢,你且多给你老舅去一封信,讨几个退役的好手,护卫你两位嫂嫂安全。” 陈与义竖了个中指,扔下银子,摇摇晃晃转头就走了,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 “晓得了,等我来信!” 李初九摇了摇头,随即向着三楼走去。 才上楼,就听得李师师屋内,传来一个美妇的声音: “师师!为师怎么教你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李初九是何人,为何你总是替他说好话?” 曲玖儿插嘴道:“哎呀!小姨,你就别怪师姐了,那……坏人确实是个好人。” “你闭嘴!没大没小,出门在外称呼我叫师父,偷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去墙角蹲着!” 曲玖儿小声嘟囔:“这也没出门啊,蹲着就蹲着。” 李初九噗呲一笑,猛然惊觉:糟糕!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窗户砰地炸开,他连滚带爬跌落在地。 抬眼便见,一个身着紫色道袍的美妇,手里拿着一条长鞭,身材爆炸,巍峨壮观! 她大约三十岁年龄,精致的鹅蛋脸,鼻梁高挺,两只凤眼圆亮有神,睫毛浓而狭长,樱桃小口红艳欲滴。 李初九一时间看得出了神,呼吸急促。 “你是什么人?!” 美妇凤眸微眯,开阖之间如一线天光,上位者的气息倾泄而出,道袍猎猎作响,手里的鞭子不知何时已然悬在半空,仿佛下一刻就要挥打下来。 “师父!不要啊!公子他只是我的朋友!”李师师见此情景,扑身挡在李初九身边,张开双手护住他。 李初九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将李师师轻轻推到一旁,整了整衣襟,拱手道: “在下李初九,忝为清河县县丞,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为何一见在下就要打打杀杀?” 那美妇凤眸一横,收了软鞭,坐在椅子上,冷声道: “本座曲如意,你躲在外面偷听,还有理了?卸你一条胳膊都是轻的。” 李初九面色不变,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曲前辈怕是有些误解,在下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与师师姑娘有约,方才在门外听到屋里动静,怕她遇上危险,这才凑近了些,若在下唐突,这里给前辈赔个不是。 只是前辈一上来便动手,传出去,清河县的百姓还以为我这个县丞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呢。” 曲如意凤目一凝,冷声道: “伶牙俐齿!李大人对爱徒做了什么,难道不说说吗?” 李初九眉头一皱,这娘们!怕不是受了情伤?他随即淡淡开口道: “曲前辈怕是道听途说,本官与师师姑娘风光霁月,清清白白,莫不是有人故意曲解抹黑?再者说,师师姑娘窈窕淑女,本官心下爱慕,就算成就好事,有何不可!” 说话间,李初九眼露寒芒,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心里却暗暗叫苦: 草率了!李初九啊李初九,你迟早死女人手里! 李师师听见他当着师父的面如此说话,心跳加快犹如小鹿乱撞,腾地红了脸,羞声道: “公子……你……你不要胡说。” 曲如意凤眸如冰,被他这一顶撞,气得胸脯起伏不止,一掌拍向桌子,桌面登时陷下一个巴掌印: “好啊!李大人既然如此用心,那不妨加入我白莲教,我亲自为你二人主持婚礼。不过,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告诉我,李大人尚有两房夫人,不知道李大人能否割爱,休了二人!” 李师师见势不妙,赶忙开口: “师父!徒儿求求你了,不要逼李公子,我和李公子真的没有其他关系!” 李初九神色一冷,侦查之眼开启: 【曲如意】 力量??? 体质??? 敏捷??? 精神??? 李初九骇然一惊,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我靠!狗系统,你出故障了?四维竟然看不见?难道说这女人属性全部已经超了100点!” 李初九想到刚才自己那么勇,后背冷汗直冒,雄起的怒意从心地软了下去,默默不语。 曲如意见他不说话,面色稍缓了些,对着墙角的曲玖儿喝道: “玖儿!你说说,怎么回事?你师姐失身给他可是真的?” “什么?!” “什么?!” 第 27 章辣椒美人曲如意 曲如意凤眸一横,目光从李初九身上扫到李师师,又扫向墙角的曲玖儿,霍然起身。 冷声道: “玖儿!你给我说清楚,你师姐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曲玖儿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手儿绞着头上的小辫儿,一头银发被抓得乱蓬蓬的。 黑溜溜的眼睛左右看看,睫毛不停闪烁,一脸无辜,支支吾吾道: “师父……我……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就是说他是个好人……” 曲如意见她这副模样,凤眸钉在她脸上,冷笑一声: “呵!好人!你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你趴在我耳朵边上说,师师被他欺负了,现在反倒改口了?” 李师师腾地红了脸,耳垂儿红彤彤的,抓住曲如意的胳膊,急急道: “师父!玖儿她胡说八道!公子他只是上次毒发晕倒,徒儿给他喂了解药,仅此而已!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根本没有的事!” 曲玖儿瘪着嘴,小声嘟囔: “可他还咬了师姐的耳朵,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玖儿!你……” 李师师俏脸通红,羞怒交加,身子轻轻发抖。 李初九见缝插针,起身拱手,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曲前辈,这确实是误会。上次在丽春院,在下中了七虫七花丹的毒,师师姑娘给在下服了解药。 只是后来药效发作时有些头晕,师师姑娘在旁边照看了片刻。 至于玖儿姑娘说的什么咬耳朵……完全没有这回事!想来是当时在下站立不稳,不小心碰到了师师姑娘。” 曲如意盯着他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李师师,当下明了,又被玖儿这丫头骗了。 她雪白的脖颈染上一层红晕,但还是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红色药丸扔给李初九。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语气冷冰冰的: “你先把解药吃了,身上的毒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七虫七花丹不是那么好解的。这枚丹药能彻底清除余毒,省得以后玖儿这丫头拿这事来糊弄我。” 说完傲娇地转过头不看他,全然没有错怪人的愧疚。 李初九接过药丸,余光看到李师师欣喜的眼神,随后往嘴里一扔,喉结一动便咽了下去。 心里暗笑,曲如意这娘们火气大得像她的臀儿,简直是辣椒美人,不过这小小毒药,哥们早就提前找统子兑换解毒丹搞定了。 曲如意见他吃了药,脸色稍缓了些,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红唇轻轻抿了一口,语气稍缓: “李大人此来所为何事?难不成又是来骚扰我徒儿的?” 李初九拱了拱手,坐回椅子上,正色道: “前辈说笑了,在下今日登门,是想与前辈谈一桩买卖,在下想采购一批贵派的七虫七花丹。” 曲如意凤目一挑,拿着茶盏的手一顿: “你要它做什么?” 李初九站起身看向窗外,义正言辞道: “在下虽为朝廷命官,却与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不是一路人。 这清河县地面上,官匪勾结,百姓苦不堪言,在下有心整顿,却苦于没有制衡他们的底牌。 贵派的丹药若能用在关键人物身上,拿到他们勾结的证据,便可以一举拿下这群人间蛀虫!” 曲如意唇角一勾,风情尽显,淡淡道: “李大人真是爱民如子,不过,这丹药是我五毒教的秘传,从不外卖,李大人既想要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 李初九眉头一挑:“曲前辈请说,在下但能办到,绝不推辞。” 曲如意缓缓开口:“清河县漕帮舵主李复兴手里,有一角达摩阴阳经的残卷,这残卷江湖上不少人盯着,我白莲教也想借来一观。 你在县衙当差,对漕帮知根知底,若能帮我把这东西拿到手,七虫七花丹也不是不能给你。” 李初九狐疑道:“曲前辈武功高强,那李复兴我见过,不过就是个小白脸,若是前辈出手岂不手到擒来,为何多此一举?” 曲如意凤眸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沉声道:“李复兴并没那么简单,我不是对手。” “什么?!” 李初九脸色一沉,心下疑惑,不可能啊,李复兴的四维属性明明能查探,看起来一般般,这辣椒美人怎么会不是对手。 当即问道: “曲前辈,你们江湖上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实力的武功?” 曲如意见他惊讶,解释道: “有什么稀奇,多不胜数。李大人不会被一草莽吓了胆吧?” 李初九被噎了一口,也不生气,微笑道: “前辈目光如炬,在下确实有些胆小。先不说李复兴武功高强,取在下小命如探囊取物,就算我带兵围剿,万一他逃了呢?报复起来,在下牵挂者众多,此事恕在下办不到。” 曲如意似乎早有所料,接着道: “李大人也可换个条件,我白莲教需要一批军械,你若能从清河巡检的账册里拨些出来,也可作数。” 李初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叹气道: “前辈太看得起在下了,我一个刚到任的县丞,连人面都没摸熟,巡检司是吴校尉的地盘,在下哪有本事动得了军中的账册?” 曲如意也不催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李大人不必着急答复,你先回去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李初九起身告辞,李师师下意识抬脚要送他出门,还没迈出两步,曲如意冷冰冰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师师,回来。” 李师师脚步顿住,伸出去的脚收了回去,红唇轻动柔声道: “公子路上小心。” 曲玖儿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李初九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上还嘟囔着: “坏人走了就不用来蹲墙角了。” 曲如意一记眼刀甩过去: “你继续蹲着,没我发话不许起来!” 曲玖儿瘪着嘴,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李初九回头对着李师师眨了一个媚眼,李师师羞红了俏脸。 他对着曲玖儿摆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转身出了门。 第 28 章今晚的月亮又圆又白 李初九出了丽春院,秋风习习,路边的落叶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飞上夜空。 月亮像美人的脸,悄悄蒙了一层薄纱,幽幽的光洒在地上,画出点点银辉。 曲如意的出现,给他触动很大,原本以为,李复兴属性也就那样,现在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抓紧搞钱! 李初九紧了紧领口,准备去掏李达天的私库,上回去的匆忙,又被柳如烟打断。 哎!酒色误我,即日起戒酒! 李初九暗戳戳打了个鸡血,身形一动,脚踏地面,向着县衙方向疾行而去。 片刻,县衙大门已然在望。 李初九熟练地从怀里取出黑布巾蒙在脸上,草上飞施展的行云流水,脚尖点墙,一跃飞入院中。 绕过暗哨,李初九慢慢摸向正房。 房间里灯火已然熄了,他贴墙着猫腰潜行,路过东厢最里间时,一阵呼噜传来,不由好奇,凑近一看—— 李达天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身边缩着个年轻女子,只穿了个肚兜,李初九定睛看去,啧啧两声: “李达天这老小子,从哪冒出来的小妾,还没长开,难道?刚偷来的,胆子真大,也不怕柳如烟发现,这就是所谓灯下黑!古人果然就好这口?” 李初九摇了摇头,退到正房窗外,侧耳听了一阵,屋里只有一道均匀的呼吸声,轻软绵长。 “睡着了!机会!” 他拿出靴子里的匕首,拨开窗闩,翻了进去。 柳如烟躺在床上,被子滑落在地。月光一照,一片美好映入眼帘。 哇哦! 李初九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不停滚动,他抬头看了看天,喃喃自语: “哇!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白的一丝阴影都没有,真是让人难忘!” 半晌!他擦了把口水,艰难扭头,并着腿开始小心翼翼翻找起来。 一通翻找,木箱、箱笼里除了衣物杂物,一无所获。 李初九目光扫过梳妆台,麻溜打开匣子,里面有一堆首饰、四百两银票,还有银锭和碎银,总共一百多两。 “没了!不可能啊,李达天这货一看就知道没少捞,难道不在这屋?” 李初九把东西揣入怀中,摸着下巴,蹲在地上,环顾四周。 陡然!他目光从柳如烟身上,移到墙上挂的山水画。 李初九眼睛一亮,走到近前,一把扯下画,果然!墙面的砖头凸起,他轻手轻脚地将砖头一块块放在地上。 一口大黑箱子露了出来,李初九手上用力,匕首削铁如泥,铜锁应声而落。 黄澄澄的金饼子,晃得李初九花了眼,他心念一动,眼前的金饼犹如雪花般消散成点点光芒。 【银钱20300两|积分20300】 李初九思索了一下,决定直接提升力量和敏捷,脆皮就脆皮吧,先提升战斗力! 他心念一动,一股热流过后,伴随着身体一阵轻盈,脑海里突然多了十几年铁砂掌、草上飞的修习感悟。 仿佛他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苦修了十几年,又仿佛有两位绝顶高手对他进行了灌顶传功。 李初九迫不及待打开自身属性面板: 【宿主:李初九】 【银钱300|积分300】 力量70 体质20 敏捷70 精神20 技能:侦查之眼 武技:铁砂掌(大成)提升至精通需50000积分+50力量属性点 武技:草上飞(大成)提升至精通需50000积分+50敏捷属性点 李初九面色一喜:“我李伯阳站起来了,还有谁!”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一不小心翻手打翻桌上的画,“哐当”一声,床上的柳如烟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眼看她就要叫了,李初九快步上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巴。 另一手拿出匕首紧紧抵在她的脖子上。柳如烟美目圆瞪,胸脯剧烈起伏。 李初九厚着脸皮,眼睛眨也不眨,先发制人: “美人儿,你千万不要叫哦,我只求财,不害命,我松开你,马上就走。 你就当做了个梦,如何?同意你就眨眼睛,不同意,我只好辣手摧花喽!” 柳如烟俏脸吓得煞白,脖子上的匕首冰冷刺骨,坏人不但看光了她,还无耻威胁她,她差点晕厥过去。 她强忍住身子的颤抖,浓密的长睫眨呀眨,像只花蝴蝶。 李初九松开捂住她的手,紧紧盯着她,稍有异动便立刻出手制服。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黛眉蹙起,羞愤道:“又是你?你是何人?为何阴魂不散?” 李初九一愣:“不是我……不是,小娘子,你这话怎么说的?我第一次来。” “哼!上次是谁偷看我?这色眯眯的眼神,我柳如烟化成灰也认得。”柳如烟愤愤道。 李初九老脸一红,嘿嘿笑道: “所以说缘分啊!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你我相遇两次,简直是命中注定。 怎么样小娘子,要不要跟我浪迹天涯,做一对逍遥眷侣,日出日落,江河日下,如何?嘿嘿!” 李初九眼睛一眨不眨地扫来扫去,柳如烟顿时气急,也不管自身安危,张嘴咬了过来。 李初九猝不及防被她一口咬在嘴上。 他一把推开她,立刻起身,摸了摸嘴角,血迹点点。 “嘿!你个小娘皮!我打!”李初九抬手就要一巴掌呼过去,吓唬她。 柳如烟仰起脸,闭着眼睛睫毛颤动,破罐子破摔: “你打!反正我清白已失,活着已是罪人,你打死我吧!” 李初九见她这副泼辣模样,心中一狠,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道: “我走了,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哦,对了,方才我进来时,看到李达天搂着一个年轻女子睡觉,不用谢我!” 说罢,李初九在她震惊的惊呼中,伸手刮了下她的琼鼻,随即跳窗而去。 草上飞轻功施展开来,几个起落,消失在夜空中。 柳如烟捂着胸口拍了拍,这才回神,她俏脸通红,羞愤交加,神色阴晴不定,最后下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达天的住所处,传来一阵凄惨的嚎叫声,响彻夜空。 第 29 章怕不是母猫吧? 月朗星稀,出了县衙,李初九脚底生风,脚尖一点便掠出数丈,他心里暗喜: “草上飞大成果然不凡,对于搞钱的目标越发坚定了。” 花家大院,李初九轻点墙砖,一跃落入院中,稳稳落地,像踩在草上,悄无声息。 屋里灯还亮着,他卸了黑布巾揣入怀中,推门而入。 李瓶儿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扣着几个碗碟。 李茹儿躺在床上吃着蜜饯,两只小脚丫子露在被子外面,晃来晃去。 听到响动,李茹儿掀开被子一咕噜跳到他怀里:“哥哥!” 李瓶儿起身走了过来,美眸紧紧盯着他,含情脉脉道:“伯阳回来了,快吃饭吧。” 李初九抱着李茹儿,伸出右手揽过李瓶儿纤细的腰肢,低头一人亲了一口: “表姐、茹儿,怎么还不睡?” 李茹儿小嘴儿一瘪:“还不是等你嘛,哥哥~,表姐饭都热了好几回哦!” 李瓶儿腾地红了脸:“哪有!若是菜凉了,伯阳吃了伤肠胃。”说话间她眼神闪烁,羞怯怯的。 李初九心里一暖,把李茹儿放在床上,从身后轻轻抱住李瓶儿,柔声道: “表姐往后不必如此。我晚间若有事,未必能回,你和茹儿早些歇息便是。” 李瓶儿被他一抱,身子轻颤,两颊瞬间泛起红晕,弱弱道:“不碍事的,我和茹儿睡得晚。” 李初九见她如此,也不再劝,坐下大口扒饭,吃饭间,眼睛瞥见桌子上的官服官印,开口道:“陆仁甲送来的?” 李茹儿绘声绘色比划:就是那个瘦长脸!他放下东西还不肯走,拉着春荷姐姐说了半天话儿。 他说哥哥在码头一刀就把应大熊那个坏蛋砍了,威风得不得了,还赏了他们银钱,话里话外透着崇拜,说哥哥可比李知县好。” 李初九眉头一皱,手里的筷子一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李达天并不简单,不要听他乱说。” 李茹儿小脑袋点了点,李瓶儿莞尔一笑。 入夜,李初九躺在床上,李瓶儿姐妹拉着他嬉戏玩闹,一直闹腾到半夜。 …… 翌日清晨,李初九推开小媳妇的脑袋,李茹儿气呼呼地干咳一声,抹了把嘴角,拉住被子继续睡觉。 李瓶儿早已起了,她披了件薄纱,坐在窗台上拿起李初九的官服揪上面的线头。 要说这个年代男子那是极好的,衣服靴子一应俱全,女子就不一样了,大多要穿裙子。 李初九嘴角一勾,走过去抱住她,李瓶儿闷哼一声,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低头温柔看着他,咬着唇瓣给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 窗台上的海棠被风一吹,花瓣儿卷了起来。 春荷端着早饭进屋,她圆嘟嘟的脸上瞬间铺满红晕,盘子差点摔倒在地,放好饭菜,她跌跌撞撞退了出去。 李初九吃过早饭,在姐妹俩服侍下穿上官服,挂上腰牌,出了门,向着东街走去。 陈有财当铺,李初九抬脚迈进去,伙计连忙哈腰:“这位大人,您是来当点宝贝?” 李初九开门见山:“叫你们东家出来。” 伙计见李初九身着官服,哪敢多说,一溜烟小跑着去了。 片刻,一个中年胖子从里屋迎了出来,两撇八字胡,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哎呦,李大人大驾光临!陈有财有失远迎,大人,快快里面请。” 两人客堂落座,小二奉上茶退了下去。 陈有财急忙递了一杯给李初九,自己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偷看了李初九一眼,面带愧色地说道:“哎呀!陈某有罪啊!” 李初九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道:“陈掌柜何罪之有啊?” 陈有财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递到李初九跟前,叹气道: “李大人上任,陈某俗事缠身,竟没到府上道贺,实属该死,这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以赎陈某罪过!”说话间偷偷瞧了眼李初九脸色。 李初九拨着茶盖,漫不经心道:“陈掌柜多心了,本县虽已任命有几天,但也今日才上任,陈老板不必自怪。”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不过,本官今日前来乃是奉了县令大人之命收取’银子税’,陈掌柜还是配合本官为好。” 陈有财瞪大眼睛:“银子税?!这是什么税?” 李初九放下茶盏:“顾名思义谁家有银子收谁的税,当然了银子多的多收,少的少收。” 陈有财一愣:“这……这,大人会不会搞错了,陈某虚活四十余年,从未听过银子也要交税。” 李初九嘴角一咧:“本官也才听说,你若不服,去找县令大人理论便是。” 陈有财面色阴晴不定,随即苦笑道:“既是县令大人之命,陈有财定当响应,不过,不知道大人这次要多少份额,小人也好准备。” 李初九眉头一挑:“李大人的意思是清河县四大家,每家出个两千两,我这人心善,尔等商贾小户赚钱不易,陈掌柜就出个一千八百两吧!” “一千八百两!” 陈有财笑容一滞,咬了咬牙,随即又从怀中掏出四百两银票,缓缓道: “李大人啊,不是小人不配合,实在是小号最近收了一件宝贝,是大名府都监赵厌贪赵大人寄存之物。 现下还没出手,手头有些紧,大人能否看在赵大人面上,禀明知县大人,宽限些日子。” 他说话间,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银票一并递到李初九身边。 李初九抬眼扫了他一眼,心道:“老家伙这是点我呢,有靠山啊!” 他随即拿过银票揣入怀里,扶起陈有财的手,微笑道: “陈掌柜这是作甚,本官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既然陈掌柜确实有难处,本官自当替陈掌柜在知县大人面前周旋一二。” 李初九话罢,起身就走,陈有财跟随送到门口。 “多谢李大人!李大人慢走。” 李初九慢悠悠行到县衙,刚进二堂,便见李达天歪在太师椅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鼓起大包。 他左手拿着一个剥了皮的鸡蛋,右手拿着一个药包,一手捂脸,一手捂脑门。 李初九忍着笑,一脸关切道:“老哥,这是怎么了?” 李达天抬起肿得核桃大的眼睛,叹了口气:“别提了!昨夜家里遭了贼,哥哥我起身抓贼,被猫抓伤了。” 李初九掐着大腿,噗呲一笑,脱口而出:“怕不是母猫吧,竟往脸上招呼?” 第 30 章妾身被耗子咬了一口 李达天听得李初九这般直白调侃,脸色涨得通红,讪讪一笑,岔开话题: “伯阳老弟莫要取笑为兄,先前交代你收取碎银的差事,如今进展如何?” 李初九点到为止,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老哥啊!事情进展颇为不顺,那陈有财油滑得很,一味推脱。 借口大名府都监赵厌贪有贵重物件寄存在他当铺之中,话里话外的意思呢,要钱去找赵都监。” 李达天敷脸的手一顿,皱眉道:“他真这么说?” 李初九看了他一眼:“不错,老哥,这赵厌贪是何许人也?” 李达天放下手中物件,缓缓踱步,神色严肃,沉声道: “这赵厌贪乃是大名府正牌兵马都监,官居从六品,权势颇大,统管大名府全境各路禁军、厢军的屯驻操练与调遣布防。 清河县的巡检司也归其管辖,境内所有兵丁皆受其节制,就连吴校尉这般地头蛇,也只是他麾下听令的属下。” 他折返坐回椅中,拿起桌上的茶壶猛地灌了一口,语气满是无奈: “此人本性贪婪无度,敛财手段狠厉,如此看来,陈有财的当铺必然和他牵扯极深。 二人定是暗中勾结,一人纵容麾下兵卒搜刮军械物资,一人私下倒卖牟利,互通有无。有这层靠山在,寻常手段根本动不了陈有财。” 他顿了顿,连连摇头,满心唏嘘懊悔: “本官在清河县扎根任职多年,深耕一方吏治。终日识人断事,没想到今日竟看走了眼,没能察觉这藏在暗处的勾当。” 李初九嘴角一咧,放下茶盏,淡淡道:“那接下来老哥打算如何。” 李达天转头盯着他,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 “老弟啊!眼下只能暂且迂回,接下来还得劳烦你去其他富户走一趟。 不过,老弟不必勉强,若有变故,及时回禀,咱哥俩再慢慢商议。” 李初九正准备扯皮推诿,柳如烟腰肢轻摆,风情款款走了进来。 抬眼睨了眼李达天肿得像包子一样的脸,开口道: “老爷,饭菜已备好了,再不去可要凉了。” 李达天嘴角抽搐一下:“好好,夫人先去,为夫和伯阳老弟还有些话说。” 柳如烟目光落在李初九身上,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伯阳也在啊,一起用饭吧。” 李初九瞄了一眼她丰韵婀娜的身姿,心里暗自琢磨: “昨夜才偷了李达天的私库,又把人家夫人看光了,这时留下吃饭这不是脑子有包?” 他眉毛一挑,起身拱手推辞:“嫂夫人好,饭就不必了,伯阳还有要事,嫂夫人和李大人自用便是。” 李达天突然插嘴道:“对啊,你我兄弟,难得今日凑在饭点,留下来吃顿便饭,老哥我正想找人喝两杯。” 李初九连忙摆手:“老哥客气,只是……” 柳如烟掩嘴一笑,嗔怒道:“怎么?伯阳这是看不起嫂嫂,吃顿便饭罢了,上回你来,奴家也没有作陪,今儿正好补了上回的缺。” 李初九尴尬一笑,见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三人随即在偏厅坐定,不多时,下人端了酒菜上来。 李达天亲自给李初九斟了一杯,笑着道:“来来来,尝尝这个琼花露。 这酒可是你嫂子从扬州那边带来的名酒,平日里我多喝几杯,你嫂子都会说我。” 柳如烟筷子一放,美眸一凝,冷声道: “怎么?姓李的!我何时这么不识大体了?还不是你喝几口黄汤,就耍酒疯?” 李达天赶忙赔礼:“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是我记错了。”他说着使劲给柳如烟打眼色。 柳如烟神色稍缓,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李初九,笑眯眯地招呼道: “伯阳,快吃菜啊!别愣着。” 李初九见她训李达天跟训孙子似的,神色一愣,下意识道: “哦哦哦,嫂子也吃。”说完低头扒饭。 柳如烟坐在李达天旁边,正好斜对着李初九,时不时瞥他一眼,表情从疑惑逐渐变得羞怒。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李初九碗中,红唇轻翘,开口道: “伯阳怎么只吃饭不说话?莫非是嫌我家的饭菜不合胃口?” 李初九抬头见她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一惊:这娘们怕不是发现了吧。 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筷子,抬头看天,干咳一声: “嫂夫人说笑了,今日天气不错哈!” 李达天正埋头吃饭,闻言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对对对,今儿个天气好,日头晒了一上午,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的蛐蛐聒噪不休。” 柳如烟瞪了李达天一眼,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她美眸凝着李初九,银牙紧咬,压着火气道: “伯阳的声音倒是耳熟得很,像是在哪儿听过,好听得紧。” 说话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暗中褪去绣鞋,脚尖悄悄往对面踢了过去。 李初九感觉一痛,低头一看,见腿上伸来一只小脚丫,他抬手直接推开,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嫂夫人见笑了,许是方才与李大人谈公事,嗓门大了些。” 柳如烟放下酒碗,唇角还沾着些许酒渍滑落玉颈,李初九咽了咽口水, 她笑意更浓,语音嘲讽:“我怎么觉着,伯阳的眼睛像是在哪儿见过,那黑亮的眸子,像是偷人的贼。” 说话间,她脚上再次用力,又一次抬脚踹了过去。 李初九眉头一皱,心头火起,当即抬脚踢了回去。 脚尖相触的瞬间,李初九老脸一红,快速收回脚。 柳如烟被踹中痛处,“呜!”一声惊叫出声。 李达天见自家夫人刁难李初九,想开口劝解,奈何头疼脸肿,正寻思着,就听见夫人一声惊呼,他抬头问道: “夫人,你怎么了?” 柳如烟脸蛋腾的一红,她咬着银牙,瞪了李初九一眼,强压下心底的羞恼,故作平静地说道: “没事,桌子底下跑过去一只大耗子,妾身腿上被咬了一口。” 李初九掐着大腿憋笑。 李达天闻听此言,当即俯身低头,便要探头往桌底张望。 柳如烟登时一脚踢开他,怒声道:“你干什么?” 李达天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孟浪,夫人的裙子掀不得,连忙陪笑道: “呵呵,夫人莫怪!是为夫鲁莽了,用过饭为夫这就叫陆仁丙那狗东西过来抓耗子。” 柳如烟哼了一声,放下碗筷,整理了一下裙摆,扭着腰儿径直离去。 第 31 章哥哥你看这个纱帘白不白 李初九出了县衙,日头正盛,想起方才的情形,嘴角勾起笑容,心下荡荡: “柳如烟这女人真够劲!” 他抬脚向着县西街走去,行至半途拉住路人问询,得知王百万的宅子在县西街的花园路,随即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到一座巨大气派的院子。 青砖黛瓦高耸环绕,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小篆刻着“王宅”二字,门口蹲着一对镇门兽。 李初九上前敲门,李达天本想让陆仁丙跟着他使唤,被他拒了,开什么玩笑,带个眼睛怎么搞钱?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探出脑袋,目光落在官服上,神色一震,哆嗦道:“这位大人,您……” 李初九不待他说完便问:“你家老爷可在?” 老仆额头见汗:“在是在,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本官自去寻他。”李初九一把推开他,走了进去。 绕过影壁,前方一个硕大的池塘呈半月形,水里面几尾鱼儿惬意地吐着泡泡。 他继续前行,又过了几道院门,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箱子砸地的闷响声。 李初九循声快步走了过去,推门而入。 王百万正蹲在地上,一口大红箱子翻倒在地,金饼、银锭散落一地,其中还夹杂着一沓银票。 李初九眼睛一亮,先声夺人:“本官李初九,新任清河县县丞,奉李大人之命前来收’银子税’,看来王员外已经准备好了。” 王百万汗珠子顺着额头就涌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快速把钱财收进箱子里,抬头换上谄媚的笑: “李大人说笑了,这些银钱是钱富贵寄存在我这里,这不正准备给他送去,没扶稳,箱子倒了。 王家田铺的租赁现下还没收上来,王某如今囊中羞涩,只好当了回管家,替人保管钱财维持生计。哎!” 说话间,他唤来下人奉了茶,招呼李初九坐下,自己喝了一口,又一脸疑惑道: “李大人这个’银子税’是个什么税收,王某前几日方从汴京归来,不曾听闻,会不会搞错了?” 李初九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银子税’是李大人亲命,王员外若有疑问,尽可去找李大人对质。” 王百万一拍大腿:“哎呦!大人说笑了,小人怎敢置喙县令大人指令。” 他随即试探道:“不知大人,此次捐贡份额多少?” 李初九淡淡道:“李大人的意思呢,是二千两,不过,我这人心善,王员外给了一千八百两银子就行。” 王百万眼神一眯,皱起眉头,面上小心翼翼,推诿道: “大人你也看到了,小人囊中空空,实在拿不出银钱,不如,劳烦大人再跑一趟禀明李大人,税收之事就此作罢,小人不日亲自上门厚谢二位大人,大人意下如何?” 李初九眉头一挑,哈哈笑了两声,没有理会王百万,起身走到箱子前,抱起箱子就走。 边走边说:“王员外,依本官看啊,这些钱财本官先行拿走交差,王家田铺租金想必不日就到,本官会在县令大人面前替你请功,不必相送。” 王百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慌了神,等他再看,李初九已经走出大门,他拔腿就追,拼命大喊: “李大人使不得啊!李大人小人愿交,小人愿交,李大人!快快留步!” 李初九抱着一箱子金银,嘴角咧到耳根,他脚底运力,草上飞施展开来,如清风托身。 先前的老仆听到自家老爷的呼声,正往这边赶来,忽然一道身影嗖地一下闪过,他揉了揉眼,继续往里走去。 李初九行至一片巷子,他打开箱子,心念一动,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他扔掉箱子,眉头一喜,打开系统商城: 【银钱8600两|积分8600】 李初九啧啧两声,这趟捞了不少,他没有犹豫,直接兑换铁布衫,一阵暖流涌过全身,李初九瞬间感觉力量充满全身,满满的厚实感使得他空前膨胀,他李伯阳可以打十个——美人! 迫不及待查看成果: 【宿主:李初九】 【银钱3600两|积分3600】 力量70 体质40 敏捷70 精神20 技能:侦查之眼 武技:铁砂掌(大成)提升至精通需50000积分+50力量属性点 武技:草上飞(大成)提升至精通需50000积分+50敏捷属性点 武技:铁布衫(小成)提升至大成需10000积分+30体质属性点 心念一动,收了面板,李初九顿感神清气爽,暮色降临,他脚步轻快向着花家大院走起。 推开院门,秀伯正推着花子虚从灵堂方向过来。 老管家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见了李初九便躬身行礼: “表姑爷回来了。” 李初九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秀伯伤好了?怎么不多歇几日。” “不碍事了,剩下一点儿皮外伤,老奴自个搽点药酒就好。” 秀伯指了指身后的灵堂:“叔老爷的丧事今日收了尾,老奴带二爷去上了炷香。” 李初九看了一眼轮椅上歪着脖子的花子虚,点了点头: “辛苦秀伯了,推他回房歇着吧,今儿个风大,担心着凉。” 花子虚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嗬嗬声,两眼空洞地望着他,嘴角涎水拉成一条细丝。 李初九替他把膝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房里走去。 李茹儿见他回来,一个箭步扑了上来,挂在身上: “哥哥!” 李瓶儿走到近前,把李茹儿从他身上拉下来,抬手替他解下身上的官服。 满眼都是湿意,眼角的泪痣使得水一样得人儿带着一分别样得楚楚柔情。 挽着他的手臂,柔柔关心: “茹儿别闹,伯阳刚到家,肯定饿了,先用饭吧。” 李茹儿瘪了瘪嘴儿,转头唤来春荷上菜。 入夜,床帏里探出两颗小脑袋,李茹儿殷桃小口咬着手指,大眼睛充满挑衅。 李瓶儿羞怯怯的捂住胸口,咬着唇瓣儿。 李茹儿娇声道:“哥哥你瞧这新买的纱帘好不好看?” 李初九抬眼看去,不知何时房梁旁挂起了崭新的纱帘,像个秋千。 他嘿嘿一下,走了过去。 半晌,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哗啦啦的水流又急又密,窗台上的海棠花,叶子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第 32 章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掌 晨光微熹,李初九左手推开趴在身上的李茹儿,抽出李瓶儿上身压住的右手,起身下了床。 看了一眼一地的湿衣裳,摇了摇头,昨晚的风雨未免也太大了些。 姐妹俩像两个瓷玉娃娃,青丝散乱,湿漉漉地沾在脸上,雪白的肌肤上还有未褪的绯红。 眉眼相似的一对佳人,如双蕊海棠娇艳绽放,惹人心动。 李初九唤来春荷,吩咐她给姐妹两人送早饭,随即转身出了门。 大街上雾蒙蒙一片,秋已深,凛冬将至。 走在街上,正准备找一家早点摊子吃口饭,突然身侧的巷子里窜出四道黑影。 李初九神色一变——来者不善! 四人一字排开冲来,当先一人最快,长剑直刺李初九咽喉,剑尖破风,嗡然作响。 李初九大成草上飞施展开来,身形如飞燕掠影,倏地一闪,人已到了他身侧。 他反手一掌拍出,大成铁砂掌散发出黑色光晕,正中那人后心。 那人腾空飞出,口中鲜血喷洒,砸在巷墙上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一掌拍出去,后背便露给了身后三人,第二人已挥剑斩向他后颈,剑锋未到,寒意先至。 李初九身子一低,使了个懒驴打滚,剑尖擦着他头皮掠过。 他顺势翻过身来,正对着那人胸口,一掌拍出,掌如黑磨,结结实实印在肋骨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青石板上,头先触地,双足一挺,便即气绝。 便在这时,剩下二人长剑已到,李初九亡魂大冒,想到格挡,已来不及。 只听得“叮!叮!”两声碰响,李初九周身散发出淡淡金光,剑尖刺破衣物,不得寸进,金光一闪即逝。 他来不及愕然,趁着二人愣神之际,一掌拍向一人脑门,“啪”的一声脆响,血液四溅,那人一命呜呼,当场倒地。 随即他一脚踹飞最后一人,那人翻滚落地,正待爬起,李初九踏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举了起来。 他眼神如刀,声音冰冷:“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满脸涨紫,迎上李初九冰冷的眼睛,艰难开口: “你抢了我们白龙使的银子。” 李初九眉头一皱:“白龙使是谁?” “王……王百万……他是我们摩尼教的白龙使。” 李初九一愣:“摩尼教?” 他继续追问:“可还有同伙?” “没……没了……”那人气若游丝。 “你们摩尼教是干什么的?总坛在哪里?喂!喂!醒醒!” 李初九赶紧松开手,原来是他方才打斗,精神紧绷,一不小心手上力度过重,此人已然重伤。 摇了摇头,探入此人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五两碎银,又转身朝着第一人走去,摸了摸鼻息,凉了! 他照旧摸了三人,得了十几两银子,再无他物,回头提起地上晕过去的那人,扛在肩上,抬脚向蝴蝶巷走去。 雾气依然很浓,不知是否错觉,李初九总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以至于第二次杀人的他没有惊慌,全身警觉戒备。 片刻,李初九进了悦来客栈,小二窝在柜台里呼呼大睡,大堂里空空荡荡,并无食客。 上了三楼,从肩膀上放下那人,提在手里,上前敲了敲门。 张元干推门出来,面色震惊,铜铃大眼瞪得老大,大方脸写满疑惑不解。 “伯阳!你这是……” 李初九打断他:“仲宗,进去说。” 张元干应了一声,二人一同进了屋。 陈与义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茶,见李初九浑身血迹,手里还提着个人,不知死活,神色骇然,磕磕巴巴道: “这……这是?伯阳你杀人了?!” 李初九白了他一眼,把人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灌了起来。 “咕咚、咕咚……” 片刻,在两人紧盯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去非、仲宗,哥们今儿个遇到怪事了,走在大街上正准备吃早饭,你们猜怎么着?” 陈与义化身捧哏:“怎么着?” 李初九眼睛一眯,起身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 “就在这时,远远飞来五人,其中一人身着黑衣,白袍四人呈圆形围住黑衣人,几人二话不说就打将起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电闪雷鸣,陡然!黑衣人大喝一声: 看我神功!九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雷电掌!一掌打出……” 李初九唾沫横飞,正说到兴处,张元干嘴角一抽抽,终是忍不住,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 “伯阳!跑题了!”眉头皱成了疙瘩。 陈与义跑到里屋拿了一件新袍子,递给李初九,他换下血迹斑斑的衣服。 在二人快要打人的目光中,嘿嘿一笑,干咳一声: “哦,其实是这样的,我正准备撒泡尿,突然发现路边躺了四个人,过去一看,凉了三个,就这个活着,嘴里嘟囔摩尼教什么的。 你们不是正查这邪教么,我就顺手带来了,也算还了去非老舅人情。” 陈与义激动地上前来摇他的肩膀: “伯阳,你帮了大忙了,嘿嘿!我和仲宗这次入仕有望了!” 李初九推开一手茶水的陈与义,指了指地上那人: “先别高兴,他好像快死了!” “什么?!”陈与义大呼。 张元干上前摸了摸鼻息,又一把撕破他背后的衣服,蹲下身子检查,神色稍缓: “还有救,幸好动手之人只是脚上力大,并不会腿法运劲,不然此人命休矣!” 说着,一手搭在那人脉搏上,抬头望向陈与义: “去非,拿我的金疮药来!” 陈与义哦了一声,走向里屋。李初九见此,起身告辞: “仲宗,人已送到,为兄还有琐事,就先走了!” 张元干起身相送:“怎的如此着急?摩尼教高手繁多,你要当心,我和去非尽快禀告张大人。” 李初九推开门:“好,你们保重。” 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为兄上次托付寻找的护卫可有消息?” “张大人听说你要,亲自挑选了两个好手,已经在路上了。”张元干微笑道。 “甚好,回去吧。”李初九摆了摆手,转身出门。 出了客栈,散漫的神色瞬间褪去,眼神冰冷,抬脚向着县西街走去。 王家大院,李初九脚尖轻点墙面,跃入院中,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跨过几道月门,一路上不见半个人影,路面上清晰的车辙印迹,随处丢弃的衣裳杂物,其中甚至还有破碎的绸缎,茶叶、瓷片。 李初九紧走几步,到了主屋,大门敞开,箱笼、衣柜散落一地,王百万不见踪影,他跑了! 李初九脸色阴沉,一掌拍碎桌子,木屑溅了一身。 又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纵身跃出围墙,消失在晨雾里。 第 33 章翻脸无情 李初九出了悦来客栈,日已中天,腹中饥肠辘辘,走进一家酒楼要了饭菜,狼吞虎咽吃完,付钱出了门。 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金辉扫去了一身阴霾,整个人神清气爽,算计的上司、明里暗里的仇人,还未正式上任,他已觉步步惊心。 慢悠悠走进县衙,路上撞见师爷田文镜神色匆匆,竟不招呼径直越过他而去,李初九眉头一皱,紧走几步进了二堂。 李达天背对着门口站着,桌上放着一封拆了口的公文,旁边放着一盏凉茶。 地上半跪着一个中年汉子,一身皂色捕快公服,胸口绣着个“捕”字,腰间挂着朴刀。 “邢育森。”李达天声音阴冷。 “属下在!” “盗窃案查得怎么样了?贼人可曾抓到?” 邢育森阔脸粗眉,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 “回大人,暂时还没线索,不过,小人已经带人日夜不息搜查全城,再给小人一些时间……” 话没说完,李达天突然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他被踹得一个趔趄,踉踉两步稳住身形,又默默走回原地半跪。 李达天指着他的鼻子怒喝:“你是本县亲点的捕头,食朝廷俸禄!下辖二十余名弓手捕快!多少天了?连贼的影子都没摸着!养你们这群饭桶,不如养一群狗!” 邢育森默默不语,只低着头。 李达天怒火更盛,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公库丢了,本县后宅也遭了贼!你说说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作为?” 邢育森满脸茶渍,眼睛都没闭一下,抬头拱手: “大人息怒!事发后,小人连夜带人查了县衙里里外外,贼人狡猾,且定是惯犯,地上的鞋印顺着墙角消失,次日清晨,小人带齐人手大搜全城,只是时间尚短,再给属下一些时日,定能一举捉拿归案。” “住口!” 李达天又一脚踹在他肩上: “分明是你们这群懒货夜里躲在班房睡大觉,巡夜走个过场,才让贼人钻了空子!还敢在这巧言令色狡辩!” 邢育森实受一脚,肩头微微晃了晃,身子稳稳半跪着,默然不语。 李达天喘着粗气坐回太师椅,指着他厉声喝道: “滚起来!本官最后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抓不到贼人,本官亲自拧下你的脑袋,挂在县衙鼓楼示众!” “谢大人!” 邢育森利落起身,转身就走。 李达天揉了揉太阳穴,见李初九在一旁观看,脸上的怒容勉强收了收,挤出笑容: “伯阳老弟来了,快坐!” 李初九神色自若坐定,李达天亲自替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这就是咱们捕头?” “邢育森,废物一个。”李达天转头,急切道:“王百万那边如何?” 李初九面露难色: “哎!不太顺,我刚碰着陈与义、张元干,他二人带着皇城司的人,说王百万是摩尼教的白龙使,正准备去擒拿,我到王家时,人已经跑空了。” 李达天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他竟然是摩尼教的白龙使?这……反贼竟然就在本县身边!” 他神色凝重地在屋里踱步,忽地,脚步一顿,脸上的惊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狂喜。 他一拍腿对着李初九道:“跑得好啊!跑得好!” 李初九眉毛一挑:“哦,这话怎么说?” 李达天凑到他跟前,眼睛冒光:老弟你想啊!他这一跑,满院的宅子、千亩良田、十几间铺子可就成无主之物了。 等皇城司奉旨过来抄家,咱们作为地方官,带人过去帮忙清点、维持秩序,顺理成章就能分一杯羹!嘿嘿!” 说着,重重拍了拍李初九的肩膀:“老弟,这可是老天爷送的大礼啊!等我带人去处理完了,你的那份,哥哥半分都不会少你的!” 李初九微微一笑,暗道:“怕你吃不下,摩尼教分分钟过来摘你脑袋。” 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喜意:“那就多谢哥哥了!” 话锋一转,轻描淡写道:“对了老哥,我来的路上,在西巷口撞见三具横尸,也不知是哪来的。” 李达天眉头都没皱一下,随口摆了摆手: “让陆仁丙带两个衙役去收拾,找个乱葬岗埋了,别让百姓看见闹出乱子就行。”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公文,脸上的狂喜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抬手把公文递给李初九,沉声道:“老弟!祸事了!” 李初九翻了翻纸张,眼皮也没抬,语气关切:“哥哥何事如此惊慌?” 李达天揪了揪短髯: “河北境内大旱,赤地千里,饿殍满地。十几万流民往南逃,咱们清河县是河北南下的必经要道,不日就到清河县。” 李初九淡淡道:“那有什么要紧,想必朝廷自会下发赈灾粮。” 李达天摇了摇头:“若只是如此简单倒也罢了,坏就坏在,户部刚发急件,户部侍郎周不同,亲自押着五万石赈灾粮北上。” 他接着道:原本走御河,上游河道淤塞,前路彻底堵死,只得临时改道停靠清河县码头。 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疏通,运粮队就会滞留驻扎,粮食自然会运到县仓搁浅存放。 李初九挑眉疑惑:“搁浅就搁浅呗,又有什么干系?” 李达天神色凝重,叹了口气: “老弟有所不知啊!这五万石赈粮堆在咱们清河,就是一块明晃晃的肥肉,各路官员必会闻讯前来咬一口。 更要命的是周不同此人,钻营敛财手段更是狠辣,炉火纯青。 此次他又皇命在身,若是赈灾粮出现一点纰漏,我必人头不保,就算你我小心行事,看好粮仓,他也会借着核查粮册之名,索要贿赂。” 李初九听到这里,已然明了:这老小子遇到难题就会推他出来。 他拨弄着茶盖,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李达天眼角余光瞥了又瞥,见李初九不上当,他咳嗽一声,打起官腔开口: “李县丞啊!本官见你这几日也歇息好了,不如,明日就上任处理账册吧。” 李初九起身行了一礼:“大人有命,莫敢不从!” 他心里暗骂:“狗日的李达天,不给你带个帽子,都对不起你夫人!” 第 34 章莫再讲、莫再提 李初九出了县衙,暮色已临,秋风吹过石缝里泛黄的小草儿,叶子凝了一层白霜,凉意袭人。 他紧了紧领口,抬脚向着花家大院走去。 才到门口,就见春荷立在院前,仰头指着两个汉子更换门匾,原先的花府牌匾已然撤下,二人正提着一块刻有“李府”的新匾替换。 春荷听得声响,回头见来人是他,她躬身福了一礼,微笑道:“老爷好。” 李初九一愣:“怎么这般称呼?” 春荷起身回道:“大娘子说,二爷如今卧病在家,叔老爷已故,老爷便是家里主子,还说老爷今日上任,家里的牌匾万不可再用旧氏,吩咐奴婢换了新匾。” 李初九微微一怔,心下一暖,微笑道:“以后叫我少爷就好,莫把本公子叫老了,嘿嘿!” 春荷恭敬应下:“是!少爷。” 两个汉子听到谈话声,挂好牌匾,下了梯子对着李初九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李初九抬手扶起,打眼望去,左边一人面容清秀像个文弱书生,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六。 右边这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右眼眉心处一道刀疤直通下颚,肌肉虬结有力。 李初九面带疑惑,开口问道:“二位兄弟怎么称呼,为何在我家?” 清秀书生与壮硕汉子同时躬身拱手,异口同声:“莫再讲、莫再提。” 莫再讲接着道:“我们兄弟二人受去非少爷之邀、张大人之命,特来帮大人看家护院。” 李初九眼睛一亮,大笑一声,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好好!莫再讲、莫再提,好名字!二位兄弟不必拘束,用过饭了没?” 莫再讲腼腆一笑:“刚到府上,春荷姑娘便带我们吃过了,谢大人关心。” 莫再提跟着点了点头。 李初九满脸喜意,招呼二人进屋:“走走走,快进屋,我有好多话想问你们。” 随后几人一同前行,春荷带着李初九进了二人住所,招呼下人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三人坐定,李初九抿了一口茶,趁机开启侦查之眼—— 他先看了看清秀书生: 【莫再讲】 力量86 体质83 敏捷71 精神46 随即又看了看壮硕汉子: 【莫再提】 力量76 体质74 敏捷63 精神35 想不到外表柔弱的莫再讲,属性竟比莫再提还要高。他心中大定,微笑道: “张大人身体可好?可否有话嘱托你们带给我?” 莫再讲拱手应答:“张大人一切安好,临行前特意交代,说大人是去非少爷的至交,此番上任清河县身边缺人手,让我兄弟二人尽心护卫,万不能怠慢。” 莫再提端坐在一旁,身子绷得笔直,神色有些局促。 李初九微笑点了点头,扫了他一眼,好奇道:“听你俩的名字像是兄弟,家里可还有老人和家眷?” 莫再提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莫再讲,瓮声瓮气地插嘴道:“他是哥哥,俺是弟弟。” 莫再讲腼腆一笑:“我兄弟二人原在西北军当差,因军饷不足裁撤边军,便解甲了。家中已无亲人,承蒙张大人关照,这才来投奔大人麾下。” 莫再提点头附和。 李初九闻言叹了口气,眉头一皱,正色道:“原来如此!二位兄弟放心,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只管安心住下。只要有我李初九一口饭吃,便断然不会亏待你们。” 话音刚落,莫氏兄弟齐齐起身,便要跪地行礼。 李初九连忙上前,一手一个将二人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我最烦这些虚礼,往后咱们兄弟相称便是。” 二人齐齐应声:“多谢大人!” 李初九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似乎想起什么,又接着问道:“二位兄弟从汴京一路过来,河北那边灾情如何?” 二人重新落座,莫再讲神色凝重起来:“不瞒大人,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出了汴梁一路向北,越走越荒。田地连片干裂开缝,滴水不见,本该收粮的时节,庄稼枯死一粒不剩。 流民拖家带口往南涌,路边饿殍随处可见。 我二人走官道还算太平,听说小路那边已经有抢粮杀人的事了。” 李初九久久不语,随后开口道:“你们可知,百姓现在到了哪一带?” 莫再讲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大名府城外已聚集上万灾民。清河县乃是南下要道,用不了几日,大批流民便会涌至此地,大人务必早做筹谋。” 李初九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着李达天说的那批赈灾粮。 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二位一路奔波,早些歇息,府中安危便托付给你们了。杂事无需费心,务必护好两位娘子。” 莫再讲、莫再提二人慌忙起身,齐声应答:“是,大人!” 李初九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房间。 正屋里烛光晕了一室暖黄,李初九推门进屋,抬眼便见李瓶儿坐在桌前,手里翻看着一卷账册。 李茹儿趴在床上翻话本,两条小腿儿翘着晃来晃去,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蜜饯。 李茹儿一骨碌爬起身,光着脚丫跳下床,扑到他怀里:“哥哥回来了!” 李初九稳稳托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她下来,起身走到李瓶儿身边,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柔声道:“表姐,你在看什么呢?” 李瓶儿仰起头,眸子里含着温柔的水波:“伯阳回来了,可用饭了?” 李初九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在路上吃过了。” 李瓶儿放下心来,指了指账册道:“叔父留下的田地铺子,以前都是秀伯在打理,现如今他年纪大了,我帮着看一看。” 李初九把一旁吃着蜜饯的李茹儿拉过来,对着她道:“表姐,别太累着了,让茹儿这丫头帮帮你。” 李茹儿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腮帮子鼓鼓的:“哥哥~奴家不会哦!” 李初九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扶额,苦笑一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李瓶儿扑哧一笑:“伯阳算了,茹儿她不添乱就好了。” 李茹儿眉毛一挑,冲他吐了吐舌头,眼睛弯得像月牙。 李初九无奈一笑,随即问道:“表姐,怎的换了牌匾?” 李瓶儿头靠在他的胸口,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我想着,我和茹儿都倾心于你。以往也就罢了,如今你已是官身,这宅子理当换成李府。我……我心里我高兴。” 李茹儿胳膊肘杵了杵李初九的胳膊,撅着嘴儿道:“哥哥~你不在这些时日,表姐时常和我说起,要把这份家业都给你呢!” 李初九心中一阵触动,把她揽在怀里,炽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李瓶儿玉颈泛起红晕,染红了全身。 李初九嘿嘿一下,对着李茹儿眨了眨眼睛,两人心照不宣,抱起她就丢倒床榻。 床帷落下,里面传来李茹儿的咯咯笑声,李瓶儿不依的打闹音: “表姐,我来喽,咯咯!” “哎呀!茹儿不要……” 烛火摇曳,明灭不定,火花映在窗户上,时而像两朵人影儿,时而三朵,重叠交汇,分分合合。 第 35 章凶霸霸的女子 天际一抹金辉斜斜射在窗台上,淋了一夜寒霜的海棠,暖光一照,白露消散,红艳艳的花瓣娇艳欲滴。 李初九抽出胳膊,轻轻推开身旁的人儿,轻声轻脚下了床,不曾想已然惊醒榻上之人,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李茹儿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黑绒绒的长睫眨了眨:“哥哥,怎的起这么早?” 李瓶儿披了一件薄纱走了过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伯阳,可是有要事,要不,吃过饭再走?” 李初九冲她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腰肢亲了她额头一口:“不了,衙门那边催得紧,我早点去早点回。” 李瓶儿俏脸一红,轻轻推开他,转身走到桌边整理他的官服。 李茹儿乌溜溜的大眼睛陡然瞪大,睡意一扫而空,一骨碌爬起,纵身一跃挂在李初九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撒娇着晃来晃去: “哥哥~你要去哪?” 李初九稳稳托住她的身子,拍了拍她的背,李茹儿闷哼一声,眉头蹙起,模样楚楚惹人怜惜。 李初九揉了揉她的发顶,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 “茹儿乖,为夫今日去上任,晚间便回来。” 李瓶儿目光看向她光溜溜晃动的小脚丫,噗嗤娇笑出声。 李茹儿白皙的小脸儿噌地窜起一层绯红,见自家夫君也跟着笑,羞的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李初九疼的吸了一口凉气,打了她小屁股一记。 李茹儿媚眼如丝,迷离的眼神,咬着唇瓣,娇滴滴嗔怒道:“哥哥~,讨厌!” 二人打闹一阵,李瓶儿上前伺候李初九穿好官服,他随即出了门。 她瞥了眼地上的一片狼藉,脸颊泛起红晕,捂着嘴轻笑出声:“茹儿,大清早的缠着伯阳,羞也不羞?呵呵……” 李茹儿本就红晕未褪的脸蛋儿,蹭地一下绯色染红了雪颈,羞恼之下,她黛眉儿一挑,张牙舞爪扑上前追打她,边跑边调侃: “啊哟!是谁整天大喊,不行、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咯咯!还来打趣我,嘻嘻!” “哎呀!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挠你痒痒,” “略略略,打不着,嘿嘿!” …… 李初九一路行至县衙,陆仁甲、陆仁丙远远迎了上来,谄媚问好: “大人早!” “大人安好!李大人已在二堂等候,小人这就带您进去。” 李初九点了点头,跟着到了二堂,二人躬身退了下去。 李达天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 “伯阳老弟来了!今日头一天上任,哥哥我可是早早就在这儿候着了。田师爷一早就把账册都搬到你公房去了,老弟费心了。” 李初九面色平静,拱了拱手:“老哥安排的周全,下官这就去处理。” 李达天眼神一眯,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田师爷就是。” 李初九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沿着廊道往东走了几步,便到了公房,推门进入,一览无余: 大约十几个平方,靠窗摆着一张榆木公案,旁边木架上摞着几卷厚厚的旧文书。 李初九撇了撇嘴,一脸不开心:什么嘛,这不就是小爷我牛马人生的办公室? 正悲愤不已吐槽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瘦高人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来人脸型消瘦,两鬓微微几缕白发,一身青色官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大约四十来岁,一如他的名字,平平无奇。 他似是随意扫了一眼李初九手边的账册,拱了拱手,微笑开口道:“李大人好,下官陈平,忝为县衙主簿。” 李初九起身回了一礼:“陈主簿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陈平整了整衣襟,在椅子上坐下,李初九拿起桌上的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陈平目光落在账册上,欲言又止。 李初九眼珠子一转,脸上堆满熟络的笑容,拱了拱手道:“陈主簿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这里又无外人。你我一见如故,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陈平摸了摸长髯,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微笑着摆了摆手:“李大人客气了,当不得!当不得!” 他随后放下茶盏,身子靠近,低声道:“李大人一定好奇,为何亏空如此。” 他看了一眼李初九,意味深长道:“表面上是赋税难收,农户食不果腹。实则朝廷苛捐杂税,衙役胥吏强行催收,一分不少。 只是这些钱粮入了衙库,层层盘剥,落到账上,已然寥寥无几。” 李初九眉头一挑:小陈子,你路走窄了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着账册,没有搭理他。 陈平起身告辞,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下官就住在县衙东边田师爷隔壁,李大人得空可多来走动走动。” 李初九回了一礼,淡淡道:“一定一定,陈主簿慢走。” 李初九望着陈平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这家伙怕不是扶墙派吧,莫名示好,又示了个寂寞? 李初九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近正午。 正打算起身去吃饭,门口一袭紫色罗裙飘了进来。 柳如烟莲步轻动,袅袅婀娜扭着腰儿走了进来,风韵撩人。 李初九嘴角一抽,暗道:“这女人来干什么。” 他面色一脸严肃,一本正经道:“嫂夫人好。” 柳如烟嘴角微翘,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眼神戏谑:“哟,这不是李大人吗,今儿来上任,怎么不去我后屋坐坐,做贼心虚?” 李初九眉毛一挑,顺势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咧嘴一笑道:“这不是忙吗?怎么,嫂子要留我过夜?” 柳如烟一把推开他,娇嗔一眼,啐了一口:“呸!也不怕李达天把你给砍了。” 李初九摊了摊手:“夫人这就冤枉我了,明明是你调戏在先。李大人恩怨分明,岂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呢?” 柳如烟美目一瞪,轻哼一声:“无耻!你就不怕我把你那晚私闯后宅,偷盗钱财,还偷看我的事情告知他?” 李初九眉毛一挑,耸了耸肩,似笑非笑道:“夫人有什么事就说吧,何必打趣威胁我呢?况且无凭无据,单凭夫人一张嘴,能奈我何?” 柳如烟目光死死盯在他脸上,银牙紧咬,胸脯起伏不止,怒道: “哼!此事暂且记下,改天再找你算账。户部侍郎周不同不日便到,我需要一批粮食。” 李初九见她凶霸霸的模样,不由疑惑:“你怎么知道他要来?又要粮食有何用?” 柳如烟扭过头不看他,傲娇道:“这就不用你管了,我自有用处。你若办不到,我拼着身败名裂,也要和你鱼死网破!” 随后,她气呼呼地扭着腰儿转身离去。 第 36 章画乌龟打你屁股 李初九望着柳如烟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女人要粮食干什么?不找李达天反而找他,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思谋间,门外又一阵脚步响起,师爷田文镜驼着背走了进来,对着李初九拱手一礼: “李大人,打扰了。县令大人让下官过来问问账册看得如何了?周侍郎不日就到,呃……其意是,账册万万不能出纰漏,否则……” 李初九眉头一皱,随即微笑回了一礼,指了指椅子道: “田师爷请坐,有话尽管直说,李某必不会怪罪于你。” 田文镜神色拘谨,也不落座,似是不想得罪人,又苦于上命,苦涩一笑: “坐就不必了,下官传达完县令大人之命便走。” 李初九见他如此,也不勉强,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田文镜又躬身一礼:“县令大人有言,李大人您的吏部考课尚且未定,此番若是账册出了纰漏,恐难脱身,县衙上下也必遭受牵连。” 他话音落罢,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李大人,下官话已带到,这就退下了。” 随即他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初九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微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思。 门外传来陆仁甲、陆仁丙二人谈话声: “大哥!这……行吗?若是大人怪罪,你我小命不保!” “闭上你的乌鸦嘴,把酒坛抱好了,若是洒了一滴,老子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话音刚落,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仁甲竹竿身子步子迈的极大,提着食盒走在前面。 陆仁丙抱着酒坛紧随其后,吸了吸鼻涕。 路人甲殷勤的掀开食盒盖子,把菜放在桌上,谄媚的笑着。 说道:“大人,您头一天上任,忙了一上午,还没用饭吧?小的让吏厨给您备了几个小菜,您将就着用些。” 李初九瞅了二人一眼,淡淡道:“有心了。” 他见二人如此模样,心下了然,也不言语,拿起筷子夹了块肘子,塞到嘴里吃了起来。 陆仁甲神色局促,擦了擦额头的汗滴,眼珠子一转,回头踢了陆仁丙一脚: “还愣着做甚,赶紧给大人倒酒!” 陆仁丙被他踢了一个趔趄,圆鼓鼓的肚子晃了晃,慌忙上前,拔开酒坛塞子,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碗,挠了挠头,随即退至一旁。 李初九微微一笑:“懂事!” 陆仁甲神色一喜,搓了搓手凑到跟前,磕磕巴巴道: “大……大人,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李初九眼皮也没抬,抿了口酒:“有屁就放!” 陆仁甲拿起衣角擦了擦手上的汗,低头哈腰道: “大人,小的有个侄子,今年十八,身板结实,手脚也利索,一直想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大人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 李初九夹着盘子里的鸡块,慢条斯理放到嘴里,没有搭话。 陆仁甲低眉垂眼,静静等待。 半晌,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攥得紧紧的,抬手推到桌子上,哆嗦着身子退到一旁垂立。 陆仁丙眼睛偷偷地看了眼桌子上的碎银,面露不舍。 李初九筷子一顿,扫了一眼桌面上一大把散碎银子,大约二两。 他神色一肃道:“你们胆子不小啊,安敢贿赂本官,本官是缺银子的人吗?拿回去!” 陆仁甲、陆仁丙吓得脸色发白,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大呼: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俩人亡魂大冒,屁滚尿流就往出走。 李初九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呵斥道: “滚回来!” 二人退至门口的身子一僵,搀扶着转身跪倒在地,就使劲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初九拿起桌上的碎银丢进陆仁甲怀里,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 “本官今日初到,日后若有杂缺空余,你二人再来寻我。” 陆仁甲、陆仁丙面色大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慌忙磕头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李初九摆了摆手:“滚吧!” 二人慌忙起身,边退边躬身点头: “是大人!谢大人!” 饭后,李初九没有理会桌子上的碗碟,起身出了门。 穿过院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抬眼便见邢育森蹲在墙根底下啃炊饼。 他顿足开口问道:“邢捕头,怎的现下才吃饭?” 邢育森起身转头,皱着的浓眉舒展开来,拿出黄纸,把手里的饼小心翼翼包好,揣入怀里,接着开口说道: “小人刚从城门口回来,北边涌来一批流民,吵嚷着进城,人潮叠涌,推推搡搡。 有几个饿疯了的抢人家随身带的干粮,差点闹出人命。 县尉刘大人正带着弓手在那边疏导,巡检司的弟兄们也堵在城门口拦着。 吴校尉那边不肯多拨人手,小人便带着弟兄们去帮忙,这才得空。” 李初九眉头一皱:“怎么来得这般快?”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兄们没受伤吧?” 邢育森摇了摇头,抱拳道:“谢大人挂心。兄弟们皮糙肉厚,不碍事。” 李初九点点头:“那就好,李大人可曾施粥?” 邢育森摇了摇头:“不曾,小人问过田师爷,田师爷说县仓里粮不多,要等钦差大人到了再做计较。” 李初九闻言,眉头微皱,没有多说什么。 转念又想到什么,便问道::“李大人命你查的税银案如何了?” 邢育森粗眉一皱,旋即摇了摇头叹气道:“小人无能,查了这些天,半点线索也无。现下流民为患,县令大人命属下协助巡检司治安,税银案便暂且搁浅了。” 李初九心下暗笑,面上却神色肃然,开口道:“尽力便好,若有难处,可来找本官。” 邢育森抱拳一礼:“谢大人!” 李初九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县衙,向着花家大院走去。 推开院门,屋里还亮着灯。 李茹儿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对着一张宣纸图图画画,琼鼻涂了一团黑。 李瓶儿在屏风后面正准备换衣服,曼妙婀娜的身姿若隐若现,曲线圆润流畅宛如天琢。 李茹儿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来人是他,眼睛一亮,举着画儿就往他怀里扑: “哥哥你看!我画的乌龟!像不像你!” 他接过画纸,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板着脸,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 “画什么乌龟,再画我打你屁股!” 李茹儿小嘴一撇,拉着他的胳膊就撒娇: “哥哥~奴家错了,你不让画便不画吧。” 李初九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在她小脸蛋儿亲了一口,李茹儿嘴角一勾,嘻嘻一笑,又跑过去画乌龟。 李瓶儿款款走出,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开来,美眸凝在他脸上,指了指桌上扣起来的碗碟,柔声道: “伯阳,快用饭吧。” 李初九点了点头,低头扒饭。 入夜,李茹儿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勾了勾手指,李瓶儿含羞带怯地咬着丰润的唇瓣。 李初九啊呜一声狼嚎,拉下床帷。 窗台上的海棠红的花团硕大肥厚,白的花团玲珑秀气,烛光一照,红的、粉的花瓣儿熠熠生辉,娇艳欲滴。 窗外陡然下起了大雨,像决了堤的天河倾泄而下,屋外池塘里的并蒂莲,在风雨中被狂风暴雨吹打的啪啪作响。 第 37 章老弟!祸事了! 次日清晨,秋雨过后,蚊子饥肠辘辘地飞来飞去,李茹儿与李瓶儿倚在梳妆台前梳着发髻。 李初九在身后追着蚊子打,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忙得满头大汗。 李茹儿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咬着唇瓣闷哼一声,转头撅着嘴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幽怨道: “哥哥,坏蛋!奴家好痛,你去找点艾草熏一下嘛!” 李初九打出残影,累得气喘吁吁,摸了摸她的发顶: “茹儿乖,过段时日便不会有这般多了。艾草虽好,味道刺鼻,若是惹起了火,你招架不住。” 说话间,李瓶儿也被叮了一口,微微一哼,李初九环住她的腰肢,替她揉了揉。 李瓶儿眼含春水,眼眶湿润润的,温柔地看着他,咬着唇瓣忍了忍,才柔声道: “伯阳,我无碍的,昨儿你上任,可还顺遂吗?” 李初九神情一顿,复又换上笑脸,仰了仰头,温声道: “表姐不必担忧,县令与我关系极好,我二人兄弟相称,我在县衙如鱼得水。” 李瓶儿俏脸一红,见他一副臭屁模样,也不戳破,柔柔地“嗯”了一声。 李茹儿凑了过来,脸蛋儿红扑扑的,戳了戳她的胸口,撇了撇嘴,打趣道: “哎哟~酸死个人,表姐,你也真是个没心的,哥哥这坏蛋,去到哪里,哪里便要遭殃,你担心他作甚。” 李瓶儿被她一番调侃,羞得耳根子噌地就红了,推开李初九扑过去就打。 “嘻嘻!表姐你追不上我,略略略!” 李初九看着姐妹俩光着脚丫,踩着满地的蚊子尸体打闹,摇了摇头,穿上官服出了门。 刚到院子,莫再提、莫再讲两兄弟便走上前来,拱手问安:“大人早安!” 李初九点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微笑问道:“住得可还习惯?衣服等一应事务,可还合心意?若是不妥,我便吩咐秀伯替你二人安排。” 莫再讲闻言,微微一笑,恭敬抱拳:“谢大人挂心!我兄弟二人一切安好,春荷姑娘很是细心,吃食衣物打理妥帖,秀伯人好心善,时常嘘寒问暖。” 莫再提跟着拱手一礼,拍了拍胸脯,开口道:“谢大人!大人尽管放心,府里一切安危有俺们兄弟二人护卫。” 随后他挠了挠头,一脸希翼道:“大人,就是太也无聊了些,可否派俺一些粗活使唤?” 莫再讲神色一变,呵斥道:“二弟退下!不可放肆!” 随即慌忙转身,向李初九赔罪道:“大人恕罪,再提心直口快,言语冒失,是属下管教不严。” 李初九笑了笑,摆了摆手,微笑道:“无碍,我看他挺好。” 随即目光看向低着头的莫再提:“莫兄弟脾性纯真、率直,我倒觉得挺好。巧了,我刚好有一事要你跑腿。” 莫再提面色一喜,开口道:“大人只管使唤!” 李初九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发现够不着,只好拍拍胳膊,微笑道:“好,你且稍后,我去去就来。” 莫再讲躬身一礼,见他离去,转头神色一肃,复又温声道: “再提,现下不是军中,莫要鲁莽,你忘记因你急躁,胡乱冲阵,导致弟兄们伤亡惨重,大人也跟着受了处分? 李大人心善,但是毕竟尊卑有别,莫失分寸,切不可再凭着性子做事,坏了大事,你当谨记!” 莫再提沉默片刻,神色郁郁,随即重重点了点头道:“大哥!俺知道了!” 片刻,你初九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莫再提,吩咐道: “再提,你跑一趟悦来客栈,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陈与义和张元干二人,告诉他们即刻去办。” 莫再提面色恢复,咧嘴一笑,抱拳道:“是,大人!俺一定送到。” 李初九对着莫再讲摆了摆手,示意他待在府里,随后转身离去。 一路行至县衙,才到门口,陆仁甲、陆仁丙迎了上来,躬身问好。 李初九摆手挥退,径直进了二堂。 李达天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见他进来,表情一变,堆起熟络的笑容: “哎哟,老弟怎来得这般早?快快请坐。昨夜歇息得可好?”说着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递到跟前。 李初九整了整官袍,从容坐定。抬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劳老哥挂心,昨夜睡得不甚安稳。” 李达天笑容愈发深厚,开口问道: “哦~,老弟何事烦心?尽管道来,哥哥替你摆平。” 李初九放下茶盏,眼皮未掀,叹息道: “忧心啊!县衙账册多有亏空,弟弟我深感能力不足,不能替老哥分忧,吾心甚愧呀!” 李达天嘴角抽了抽,复而笑着安慰: “老弟不必如此!这账册都是些陈年旧账,一时半会理不清也正常,老弟不必过于自责。让田文镜处理就好,弟弟只管歇着。” 随即他起身背负双手望着门外,一脸愁容,复又坐回原位,对着李初九直摇头:“老弟,祸事啊!祸事来了,哎!” 李初九抬头扫了一眼,见他如此模样,嘴角勾笑,故作关心道:“哦~,哥哥何事慌张?” 李达天身子向他凑了凑,腆着笑脸道: “老弟你要救我啊!方才我派邢育森去王家大宅交涉田地、铺子,被皇城司挡了回来。 若是被崔知府得知花石纲之事银两亏空,老哥哥我人头不保啊!” 李初九心下暗笑,这莫再提腿脚倒是挺快,面上却一副疑惑的表情: “咦~,这不对呀,王百万跑了之后,哥哥应当早就拿了他田地、铺子变卖,想必银两必然不少。弟弟我的那份呢?” 李达天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抖了一抖,一脸惋惜,叹气道: “哎!只怪哥哥我心大,周侍郎不日便到,我便忙着四处打点,此事就耽搁了。” 随即他平复表情,转头又换上熟络的笑容,尴尬一笑: “呃……怪我怪我!老弟莫急,现下周侍郎不日便到,但崔知府却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子。 还得再麻烦老弟去跟陈家公子商量商量,是否能把王家赃产割舍一部分与我,你的那份哥哥自然不会少你半分。” 李初九眉头一挑,慢条斯理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故作为难地道: “哎呀!老哥,不是我不帮你呀,这个事情很难办啊!我虽与去非、仲宗二人有些交情,但皇城司已然收案,弟弟就是有天大本事,也断然不能虎口夺食。” 李达天眉头紧皱,正待再劝,陆仁甲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大喊: “大……大人!不好了,钦差大人周侍郎已到县衙门外了!” 第 38 章他无助的像个男人 李达天神色一变,豁然起身:“不是说三日吗!怎的今日便到了!” 李初九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陆仁甲擦了把头上的汗珠,惶恐道: “回大人,前头是十几名骑马护卫,后面一溜轿子,队伍都拖到街口了。陈主簿和邢捕头已经带人在外头候着了。” 李达天急急道:“田文镜呢!让他把尚未理清的账册速速藏好,千万别让钦差当场翻出来!” 转头看向李初九,神色严肃:“老弟快走,跟我去迎接钦差大人!” 李初九闻言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李达天猛然回头,对着陆仁甲狠狠踹了一脚,厉声呵斥道: “愣着做甚!还不快去叫县衙上下都到门口列队迎接,若是谁敢不到,本官定拧断他的脑袋!” 陆仁甲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慌忙爬起朝外跑去。 李初九与李达天来到县衙门口,抬眼便见十几名轻甲护卫分列两侧,腰间佩戴制式长刀,队列齐整,神色冷峻。 几名随行属官与文吏身着青色官服,候在一旁,垂手而立。 正中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位年约五十岁的男子。 他神色倨傲,额头狭窄,脸型微宽,头戴官帽,身着从三品绯色官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陈平、邢育森带着县衙一众人等,对着周不同一行人躬身拱手,身子微微发颤,显然已在此侍立许久。 李达天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躬身便拜,声音洪亮: “下官清河县知县李达天,恭迎周侍郎!不知大人提前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下官已在城内最大的春风楼备下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李初九跟在他身后,神色如常,躬身拱手一礼: “下官清河县县丞李初九,见过周侍郎。” 周不同端坐马上,居高临下扫过众人,一言不发,翻身下马。 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的护卫,随即负手径直往二堂走去。 几名随行属官与文吏看了看县衙四周,面露嫌弃,甩了甩衣袖,紧跟其后。 一众轻甲护卫当即分作两队,一队留守门前,一队行至二堂,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神色肃杀。 李达天被他这一眼扫得心里发毛,连忙踉跄着跟上。 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朝身后压低声音吩咐田文镜: “快去春风楼,让他们把最好的菜肴备上,酒要凤州酒!” 田文镜应了一声,拱手低声道: “呃……大人,那银子……” 李达天急急摆手:“从公账支取,速去!” 田文镜眼角抽了抽,苦着脸转身离去。 陈平走到二堂门口轻甲首领跟前,微笑着拱手道: “各位兄弟一路辛苦,且随我到偏厅歇息片刻。” 那头领面无表情,摇了摇头,冷冷道: “不必。我等护卫大人安危,不得擅离。” 陈平神色讪讪,不再勉强,转身入内。 李初九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心道:“看着这厮没靠山。” 李达天小跑着追到周不同身后半步,谄媚地抬手引路: “大人留意脚下,随下官这边来。” 众人进了二堂,周不同直奔堂上主位。不待属官近前伺候,抬手撩袍,径直落座。 李达天点头哈腰,恭请几位随行属官与文吏落座两侧。 李初九自顾在角落位置坐下,拿起茶盏细嚼慢品。 李达天随即转身朝门外喊道:“陆仁甲!快去后衙,取本官珍藏的绍兴名茶前来,给各位大人奉上!” 不到半刻,陆仁甲领着两名衙役端着茶盘进来,依次奉上茶,随即退了下去。 李达天躬身陪笑道: “周大人,各位大人,请用茶。此乃下官珍藏的日铸雪芽,虽比不上京中贡品,却也胜在清鲜。” 周不同端起茶盏,拿起茶盖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到桌案上。 随即目光射向李达天,开口问道: “本官此番奉旨赈灾,沿河而下。不料河道淤堵,五万石漕粮与运粮队近百兵卒滞留清河县码头。” 他话锋一转,语调陡然拔高:“李达天!本官且问你,县仓可腾出来了?” 李达天眼皮一跳,硬着头皮回道: “回大人!县仓早已备妥,大人未至,下官已命人提前清扫整洁,随时可以入仓!” 他看了看周不同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至于运粮队的弟兄们,依下官之见,明日随粮入库,就地驻扎。 一则可就近看守漕粮,二则不扰城中百姓,大人以为如何?” 周不同微微点头,随即问道:“就地驻扎倒也稳妥。清河县巡检司,如今有多少土兵可供调遣? 单凭运粮队看守漕粮远远不够,还需地方人手协同值守。” 李达天面露难色:“回大人,巡检司虽有土兵百余人,然吴校尉素来轻视下官,不肯听我调遣。 如今他领着巡检司半数人手,正与县尉刘农在北门疏散流民。” 周不同脸色骤然一沉,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砰”地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浇了李达天一脸。 他厉声呵斥:“蠢货!他一个小小校尉,敢不听从调遣?” “来人!” 两名轻甲护卫闻声而入,抱拳道:“属下在!” 周不同冷然命令道:“去把这个巡检司什么吴校尉,给本官擒来!” 两名护卫齐声应诺,转身大步而去。 李达天抹了把脸上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与快意。 李初九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隐忍模样,心中不由浮出一句名言:“他无助的像个男人!” 周不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又扫了过来: “李达天,清河县今年的赋税粮册,可都备齐了?” 李达天刚松了半口气,被他这一问又绷紧了腰,连忙躬身道: “回大人,账册已命人整理妥当。只是新任李县丞初到任上,尚有些细目在誊抄核对。 待核对完毕,下官即刻呈送大人案前,若有纰漏,下官甘愿领罪!” 周不同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李初九,转头盯向李达天,冷哼一声: “本官给你三日时间,账册与税银一并送到本官面前。若到时数目不对、银两短缺,小心你的脑袋!” 李初九眉毛一挑:“老小子甩锅甩得炉火纯青!” 李达天浑身一颤,连声道:“是是是!三日后,账册与税银必定一并呈送大人案前!” 第 39 章嫂夫人人美心善 李达天话音刚落,二堂外脚步声响起。两名轻甲护卫大步进门,单膝抱拳道: “回大人,已将清河县巡检吴中天带到。” 随即,一名男子被押着踉跄而入,见了堂上绯色官袍,立刻倒头跪拜: “下官吴中天,参见钦差大人。” 周不同冷冷道:“你就是巡检司校尉?本官听说,李达天亲自传令,都调不动你一兵一卒。你一个从九品校尉,官威倒是不小。” 吴中天神色一变,连忙叩首:“大人明鉴!昨日流民突至北门,今日一早下官便带巡检司半数土兵赶去疏导。 县尉刘农也一同在彼处,可为此事作证。下官自始至终,不曾接到任何调令!” 李达天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大人!他这是狡辩!下官三日前便已知会各衙署,漕粮将至,命他留足人手待命,他阳奉阴违,根本不曾理会!” 周不同看着二人争执,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断: “都给本官闭嘴!来人!把吴中天拖下去,杖责二十!” 两名护卫应声上前,架起吴中天就往外走。吴中天急得大喊: “大人冤枉!下官真的冤枉啊!” 片刻后,县衙大院传来整齐的啪啪板子声。 不多时,吴中天被架了回来,屁股处的衣衫渗出血迹,脸色惨白,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周不同盯着他,眉毛一竖:“今日本官赏你二十大板,你可有怨言?” 吴中天艰难地抬起头,余光狠狠瞪了李达天一眼,声音嘶哑道:“下官不敢。” 周不同冷然对着两人命令道: “即刻带你巡检司所有剩余土兵赶赴码头,启动漕粮转运。李达天,你召集县衙所有弓手、衙役、捕快,一半去县仓布防,清退闲杂人等,锁死仓门。另一半去码头,协助吴中天转运。转运全程,你亲自在码头和县仓两头坐镇,不许出任何乱子。 待漕粮全部入库封仓后,巡检司土兵、县衙弓手、衙役、运粮队兵卒三方合兵一处。分三班昼夜轮流看守,每班不得少于四十人。三方各出人手,交叉巡查,互相监督,不许任何一方单独值守。运粮队兵卒一律驻县仓内空地,不得擅自离仓。” 转头,目光盯在李达天脸上:“李达天!从现在起,直到五万石漕粮全部发放完毕,只要在清河县境内少一粒米、丢一袋粮,本官先摘了你的脑袋,再问责旁人。听明白了没有?” 李达天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珠子唰唰唰地掉在地上,声音颤抖,当即跪地: “下官遵命!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让漕粮有半分闪失!” 吴中天强撑着跪倒在地:“下官遵命。” 周不同又对身旁一名属官吩咐道: “你带两名书吏,即刻去码头清点漕粮数目,封船记档。今日日落前,必须转运完第一批,三日内所有漕粮全部入仓封存。 每转运一批,你与李达天、吴中天三人共同签字画押,少一粒都不行。” “属下遵命。”属官躬身领命,转身带人快步离去。 吴中天摇晃着起身,赶紧跟随众人离去调兵,临走时瞪了李达天一眼,眼底的怨恨一闪而过。 李达天急忙爬起,走到周不同身边,点头哈腰,陪笑道: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春风楼备下接风宴,酒也备了最好的凤州酒,特意留了楼上最清净的雅间,不如先移步歇息片刻?” 周不同若有深意地瞟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接风宴暂且搁下,本官奉旨办差,刚到地方,先把漕粮和账册落实,再谈不迟。” 他站起身整理官袍,继续命令道:“本官与随行属官、文吏,下榻在县城东门外清河县驿。 正院上房归本官,东西跨院安置属官、文吏,护卫分两队,一队守驿馆,一队随本官巡查。 三方值守人等的粮草、柴薪、被褥一应事务,统一列单报县衙置办,不得短缺误事。” 李达天连忙躬身点头:“是是是,下官定当照办。” 周不同“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意味深长地扫了李达天一眼: “对了,三日之后账册税银,别给本官出任何岔子。该有的规矩,不用本官教你吧?” 李达天心里咯噔一下,背后冷汗直冒,连忙躬身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三日后,必定亲自把该有的东西送到大人房内。” 周不同负手往外走,随行属官紧随其后,护卫分列两侧簇拥而出。 直到钦差队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县衙门口,堂里窒息的气氛才轻松下来。 李达天长长地喘了口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茶壶就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汗珠,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李初九,表情变换不定。 李初九慢悠悠地喝着茶,眼观鼻,鼻观心。 李达天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嘴角抽了抽,揉了揉脸蛋,转瞬便堆上谄媚的笑容。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坐到李初九身边,笑着开口道: “老弟啊!没被吓着吧,呵呵,其实看着吓人,也就那么回事。” 说着,余光观察他的表情。 李初九立马拍了拍胸口,露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哎呀!老哥,你真别说,弟弟我现在还有点怕怕呢,那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老哥告辞。” 李达天眼珠一转,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笑眯眯道: “老弟莫急,哥哥备了好酒,咱哥俩好久没喝了,一会儿好好痛饮几杯,畅谈畅谈。” 李初九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随即换成一副惶恐模样,摆了摆手: “老哥厚爱,前几日才吃过,我怕嫂夫人不欢迎,弟弟我还是回去用些家常便饭吧。” 李达天见他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随即笑容更甚道: “怎会!你嫂子那人嘴硬心软,况且哥哥前几日给吏部尚书送了一些好茶,哦,对了,哥哥顺嘴提了一下你考课的事。呵呵,哥哥那儿还有一坛西凤酒,你我兄弟共饮如何?” 李初九立刻搂紧他的脖子,深情道: “哥哥说的不错,嫂夫人人美心善,况且你是知道我的,弟弟最好美酒,岂能辜负,走着!” “哈哈!老弟有品味,走着!” “哥哥先请!” 第 40 章最是怜香惜玉 二人转身出了门,随即进了后衙正屋,衙役丫鬟端着菜肴摆上桌,便退了下去。 柳如烟闻声而来,一身月白罗裙衬得丰腴身段更显珠圆玉润,步履翩然地走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美眸盯着李初九,嘴角微翘,微笑开口道: “呦!老爷,怎的伯阳来了也不提前告知妾身,妾身也好准备一番,不然这不显得我柳如烟不懂礼数?” 李达天眼角一跳,笑容满面道:“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考虑欠缺。” 李初九摸了摸鼻尖,笑着拱手一礼:“嫂夫人好,伯阳叨扰了。” 柳如烟莲步轻动坐在李初九对面,笑吟吟道: “李大人是在取笑妾身吗?我岂是那般不知礼数之人,李大人能来做客,妾身求之不得。” 说着美眸若有深意地瞪了眼李初九。 李初九眉头一挑,心道:这小娘皮,说话夹枪带棒的,不要给小爷机会,屁股给你打开花。 脸上故作恭敬地回道:“嫂夫人说笑了,伯阳岂敢取笑于你,万万不敢。” 李达天见自家夫人不知怎的对李初九敌意甚大,他硬着头皮微笑着说道: “夫人,我和伯阳老弟有要事相商,你去外屋坐坐。”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扭着腰儿款款走了出去。 李达天见自己夫人今日难得给面子,面色一喜,给李初九递了一杯酒,笑眯眯道: “伯阳老弟,你也看见了,哥哥我苦啊!周大同这厮摆明了是要好处,况且我断定码头那五万石粮食定然短缺。 今日虽说暂时逃过一劫,可三天后若是补不齐窟窿,乌纱帽难保! 老弟你实话告诉哥哥,皇城司陈家公子那里还有没有余地?” 李初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露难色道:“这个嘛,老哥你也看见了,小弟我如今虽说已然上任,毕竟考课未过,根基不稳。 纵然有些同窗之谊,不过,人心难测,就怕昔日旧情薄如纸,抵不过真金白银啊!” 李达天嘴角一抽,朝着门外唤道: “来人。” 管家走了进来躬身一礼:“老爷,小的在。” 李达天抬头吩咐道:“去拿纸砚笔墨来,我这就给吏部尚书大人去封信,你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汴京尚书府。”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管家随即而去。 片刻,李达天当着李初九的面把信交给管家,让其送走。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初九: “老弟,诚意你也看到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给哥哥一个痛快话了?” 李初九眉头一皱,心念一转,心中已有计较,面色一正对着李达天拱了拱手: “大人厚爱,下官必不辜负,其实……这个事嘛,要说简单,也很简单,老哥你这是当局者迷啊!” 李达天神色一动,往前凑了凑:“哦~老弟有何指教,快快道来!” 李初九靠近一些,眉头一挑,微笑道:“哥哥你想啊,崔知府和周侍郎所谓何来?” 李达天眉头一皱,神色不悦,当即脱口道:“当然是为银钱了,老弟莫非在打趣我?” 李初九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道:“老哥莫急,你听我娓娓道来。” 接着他拿起酒盏喝了一杯,缓缓道: “周大同官居从三品侍郎,千里迢迢来到清河这穷乡僻壤,虽是临时改道,原本却是要前往大名府。 朝堂之上人才济济,他能坐到这般高位,要说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谁能相信?” 李达天深感同理,点了点头:“不错。” 示意他继续说。 李初九接着道:“所以他身后这股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中饱私囊的良机。清河只是开胃菜,依我判断,周边各县都会遭到搜刮。 哥哥不妨化被动为主动。王百万那点家产,且不说早已被皇城司接手,就算留有遗漏,又能有多少?” 李达天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眼神却越来越亮,终是忍不住追问道: “怎么个主动法?” 李初九掷地有声抛出两个字:“漕粮!” 李达天脸色唰地一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慌声道: “李初九!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随即他脸色一沉,冷声道:“我看李县丞背景深厚,必不在乎小小考课,今天就到这里吧,李县丞早点回去,明日一早过来整理账册,切莫误了时辰。” 李初九微微一笑,也不恼怒,起身就走: “李大人,告辞了!” 李达天冷哼一声,挥了挥衣袖,没有理会。 李初九刚出门,就被一只小手一把拉到隔壁屋里。 柳如烟俏脸有些红晕,仰头怒视着他: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想怎么做?” 李初九被她的大胆举动搞得一愣,哭笑不得,苦笑道: “不是,姐姐,你还真敢信,我骗他的,你看不出来吗?” 柳如烟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杏眼圆睁,语气强硬道: “我不管,你答应我的粮食必须给我弄来,不然大家鱼死网破。” 李初九眉头一竖,大巴掌啪地拍在她屁股上,恶狠狠道: “你这女人好不讲理,我几时答应你了?你只管去告诉李达天,他就在隔壁,惹火了小爷,小心我打你屁股。” 柳如烟“啊”的一声惊呼,退至一旁,羞怒地盯着他,紧接着越想越气,抬起小手扑了上来就打。 李初九单手抓住她挥来的小手,顺势一带,揽入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唔……” 柳如烟美眸圆睁,奋力挣扎,一把推开他,抬手一巴掌打过来,李初九一把握住。 “放开我!” 她羞怒交加,大大的杏眼,眼眶里溢出水雾,不复往日泼辣模样,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李初九心中一荡,随即松开她的手,伸手替她擦眼泪。 柳如烟抬手打开,怒目而视,胸脯剧烈起伏。 李初九眉头一皱,心下一软,轻声问道: “你且先说说为何非找我要粮食,而不找李大人呢?你又从何得知运粮队会提前到?” 柳如烟眼眶红红的,黛眉儿蹙了又蹙,红唇咬得快破了皮,倔强抬头,死死盯着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重重威胁道: “我告诉你缘由,你定要守口如瓶,若是……若是你泄露出去,我拼命也不让你好过。” 李初九见她如此模样,拍了拍额头,也不再刺激她,柔声道: “嫂夫人尽管道来,我且斟酌一二,若能办到,绝不推辞,毕竟我这人没别的优点,最是怜香惜玉。” 第 41 章姐姐是赖上我了呗 柳如烟狠狠剐了他一眼,身子前倾,馨香扑鼻,急急道: “我父亲是恩州兵马都监,因为不肯依附蔡京,遭人暗中构陷。 对方在军粮上动了手脚,导致军库亏空,如今罪名已定,不日便要解押入京,性命危在旦夕!” 李初九眉头一皱:“你为何不找李大人?他终究是你夫君,你父亲可是他岳丈啊!先前我见管家送信,想来他和吏部尚书有些关系才对。” 柳如烟脸色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冷哼道: “不过是攀附权贵的伎俩罢了!他这县令之位,本就仰仗我柳家才有。此事他早就知情,却一味推脱,甚至不愿理我。” 李初九神色一动,疑惑问道:“那既然如此,你不会偷他银钱买粮吗?” 柳如烟一脸愤愤:“你以为我没想过,还不是让你提前偷了。哼!” 李初九摊了摊手:“呐呐!我告你诽谤啊,你亲眼见我偷的?再者说李达天这些年搜刮的肯定不少,那不得有几百斤,我怎么拿走的?” 柳如烟神色一愣,面露思索,随即美目瞪着他,羞怒道: “反正是你偷的,那晚你走了之后银子就不见了,不是你是谁?” 李初九淡淡道:“无凭无据,捉贼拿赃,你这个事我帮不了你。” 柳如烟见他如此赖皮,神情激动,眼睛红红的,声音轻颤: “你必须帮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她银牙紧咬,闭上眼睛,跺了跺脚。 李初九见她这般模样,泼辣中带着可爱,噗嗤一笑,耸了耸肩: “合着姐姐这是赖上我了呗。你怎么不去找你父亲的旧部或者朋友,借点银子再去买呢?” 柳如烟睁开眼睛,浓睫一眨,美目圆瞪,脸蛋腾地一红,娇嗔道: “谁让你看光了我的身子,现下大旱各地缺粮,大多粮食都被官商勾结把持了,何况只有清河县周不同这里的漕粮能满足我父的缺口,而且其他各地时间也来不及!” 李初九摸了摸鼻子,无奈道:“可是你找我也没用呀,我只是个小小县丞,而且现下漕粮都尚未入县仓,就算运进城内,也是由李大人接手,哪能轮到我?” 柳如烟目光盯着他:“因为你胆子大啊,你看光了我,还……还,哼!反正我不管!” 李初九扶额无语:“你岂不是让我去偷?那可是杀头大罪!” 顿了顿,他戏谑道:“就算到时候我有办法弄来,你又拿什么来换?没有银子肉偿也不是不可以,嘿嘿!” 柳如烟气得打了他胳膊一记,脸色一红,声音支支吾吾: “我……我……反正到时候欠不了你的。” 李初九眉毛一挑,嘿嘿一笑道:“空口无凭,到时你若又耍赖,我找谁要去?” 柳如烟当即怒声道: “那你想怎样?” “我想……”李初九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柳如烟连忙双臂抱胸,往后退了一步。 她双臂紧抱胸口,惊慌又羞怒道:“你要干什么?” 李初九哈哈一笑:“嫂子莫要把我想得这般龌龊,我自然是想要银子了。” 柳如烟哼了一声,娇躯轻颤,转身便走,声音飘在空气中:“哼!到时救出家父,少不了你一文钱。” “切!信你才怪。” 李初九撇了撇嘴,随即朝着县衙门口走去。 落日西斜,天色渐渐昏暗,街边的灯火星星点点亮了起来。 一路行至紫石街,眼角余光瞥见西门庆的府邸,李初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熟练地从怀中取出黑巾,蒙在脸上,施展草上飞身法,纵身一跃便爬上墙头。 嘴里嘀咕:西门庆这老小子这么早就睡了?灯也不开。 想到吴月娘端庄秀丽的模样,他心中一热,飞身落入院中,脚下咯吱一响。 “坏了!” 他神色一变,脚尖轻点,一个闪身躲到影壁后,紧紧贴着墙壁,屏息凝神。 几息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院内望去,院中寂然无声,并无异常。 随即顺着抄手游廊向着正房方向摸了过去,心里暗道: 好险,难道西门庆不在家?看来今晚能有大收获。这老小子家底丰厚,银子肯定都藏在正房里。 绕过几间房屋,穿过月门,隐约看见客堂内亮着灯火。他心里暗戳戳嘀咕: 这么晚了灯光还亮着,难道吴月娘给西门庆戴了帽子? 心下好奇,他顺着灯光贴墙摸了过去,才到近前,便听见屋内西门庆的问话声: “姐夫,你可是童枢密的旧部,他竟敢当众打你板子?” “他有什么不敢?周不同素来倨傲,又背靠蔡太师,官居户部侍郎,岂会惧我?” 紧接着传来吴中天碰触伤口的痛哼声。 西门庆关切道:“姐夫,你没事吧!” 吴中天声音虚弱:“无碍,已上过金创药了。” 西门庆问道:“此刻周不同亲自前来,那童贯大人交代的任务该怎么完成?” 吴中天叹了口气:“只能见机行事了。明日第一批漕粮入库,我巡检司的人手也会跟着值守。过几日你寻个由头把李达天支走,我便趁机带人进去动手。” 西门庆声调拔高:“会不会太冒险了?” 吴中天沉声道:“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童大人有恩于我!” 李初九神色一震,气息陡然一乱。 “谁?” 窗口寒芒一闪,一柄制式长刀瞬间捅来。 他脚尖一点,本能向后退避,仓促之间来不及分辨方向,身形一闪,径直窜入远处一间屋舍内。 刚落地面,抬眼便见吴月娘身无一物,身旁木桶正冒着腾腾热气。 听得响动,她慌忙转身,瞧见李初九黑巾蒙面,美目圆睁,眼看就要惊呼出声。 李初九一个箭步闪身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儿,另一只手从靴中掏出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吴月娘被他大力一拉,身子一个趔趄,跌入他怀中,身子一僵,肩膀止不住轻颤,脸上噌地泛起一层绯红。 李初九眼睛瞪大,心中一荡,厚着脸皮,目光一眨不眨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随即沉声道: “小娘子,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待会吴中天带人搜查,我躲过这一劫便会离开,定然不会伤害你。 要是答应,你就眨一眨眼睛。我这人胆小,手一抖,怕是会划破你的小脸蛋哦。” 吴月娘娇嫩嫩的脸上水汽未干,湿漉漉的长睫眨了眨。 李初九才一松手,吴月娘泪珠儿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这可把他整不会了,慌忙上前想替她擦眼泪。 她摆着手儿,抽泣着倒退,声音低低的:“你……你莫过来……呜……” 说话间,一屁股坐倒在床榻上,身子在床沿上磕了一下,刚要低呼,又急忙捂住嘴儿。 李初九本能上前想要扶她,就见她畏惧地拉过被子蜷缩在角落。 抬起的手僵在原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道: “好、好,我不过去,你莫要害怕,我片刻便走。” 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门外脚步声渐渐临近,西门庆的声音随之响起: “月娘,你房间可是进去贼人了?” 第 42 章夫人身上的痣我记得 吴越娘刚要答话,李初九瞬间闪到近前,手指压住她的嘴唇。 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轻轻道:“夫人,你莫要乱搭话,找个借口打发走。同意你就眨眨眼睛。”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吴越娘心头一紧,又怕又羞,泪珠儿都忘了落,脸上红晕一片。 她羞怯怯地盯着李初九看了看,见他方才行为好像不是要伤人,便眨了眨眼。 李初九见状收回手指,鬼使神差将手指放到嘴边闻了闻。 吴越娘羞愤交加,眼角的泪珠莹莹欲滴,她手指绞着被褥,朝着门口柔声道: “妾身没事,已睡下了。” 门外的吴中天带着两名弓手,眉头一皱,满心疑虑。他方才见一道黑影闪到这边,心下确定屋里有人,便对西门庆道: “进去看看。” 李初九听到门外话语,当即撩开被子,一骨碌钻了进去。 吴越娘身子一颤,险些惊呼出声,慌忙缩到墙角。 屋内光线昏暗,李初九慌忙之中拍了拍她,示意她挪到外侧。 吴越娘娇躯一颤,小手儿捂着嘴巴,呜的低呼出声。 坏了!李初九连忙身子往前靠了靠,微微蜷缩,借着她的身形遮挡住自己。 西门庆推门而入,目光看向床榻,见纱帘垂落,并无异常,沉声问道: “月娘,怎么了?可是贼人进来了?” 吴越娘声音颤抖:“官人没事,妾身刚才磕了一下。” 西门庆走到近前,眼神扫去,见床上只有吴越娘一人。眉头一竖,猛地低头向床下看去。 吴越娘嗯的一声,急忙捂住嘴巴,身子往床沿前又靠了靠。 西门庆陡然抬头,面色疑惑,神色隐怒,问道:“你这妇人怎么回事?” 吴月娘泪珠儿在眼睛里打着转,紧紧咬住嘴唇,死死捂住被子,没有答话,脸蛋儿越来越红。 西门庆隔着纱帘看不真切,但知她一贯贤淑,断不会做出背叛自己之事,且方才床上床下看了个遍,并无旁人藏匿。 他转身走到屏风与屋内各处角落,仔细搜查一番,确认贼人不在此地,随即转身带门而出。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一片旖旎。 李初九急忙跳下床,神色尴尬,只见床上人儿蜷缩着身子低声抽泣着像丢了魂儿。 饶是他放荡不羁也止不住内疚丛生。蹲在她面前,想要上前擦泪,又怕她惧怕,神色讪讪柔声道: “夫人,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实属情况危急,就当今晚是一场梦,忘了我吧。” 吴月娘抽泣不止,抬头目光紧紧盯着他,一扫之前柔弱,刚烈道: “我已不洁,你杀了我吧,我忘不了今晚。” 李初九眉头一皱,恍惚之间心下一狠,俯身抱住她的脸就吻了上去。 吴月娘先前心存死志心情郁郁,被他这猛然一吻弄得羞怒交加,小手儿不停拍打他。 李初九松开她,擦了把嘴,表情恶狠狠地吓唬道: “你要敢死,我就把西门庆砍了。” 吴月娘惊怒地望着他,嘴唇哆嗦,伸手指着他: “你走……你快走,我要忘了你……我要忘了你。” 李初九见她如此模样,心头火起,一把拉下面巾,俯身对着她的耳边低声道: “夫人想忘,我偏不让你忘。你身上的那颗痣我记下了。倘若他日我听到你寻死的消息,我就让你的美名传遍清河县。” 吴月娘看清李初九的真容,双眼猛地瞪大,一脸愤怒,一时间竟忘了拉扯滑落的被子,浑身哆哆嗦嗦道: “李!是你!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李初九眉毛一挑,见她死志已去,嘿嘿一笑,当即纵身越窗离去。 出了西门府,李初九揉了揉眉心,向着家里走去。 到了门口,他下意识刚准备越墙而行,就听见莫家兄弟警惕地大喊:“谁在外面!” 嗖嗖两声,抬头便见莫再讲、莫再提手持长刀,稳稳立在他身前。二人看清是他,连忙拱手行礼:“大人。” 李初九上前,分别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微笑道:“怎的还不睡?” 莫再讲腼腆一笑:“我二人先前在军中当差,早已养成晚睡的习惯。” 莫再提嘿嘿一笑:“他说谎,俺们在这值守,哥哥常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李初九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二人的衣裳,眉头一皱,问道:“怎的穿这么单薄?春荷未替你们备厚衣?” 莫再讲急忙解释:“谢大人挂心。大人误会了,春荷姑娘早已为我二人备下衣物,只是我俩在军中常年打熬身骨,早已习惯这般穿戴。” 李初九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好。” 莫再提挠了挠头,瓮声道:“大人,上次跑腿俺很喜欢,敢问大人可还有事使唤?” 莫再讲神色一变,厉声呵斥:“住嘴!” 随即转身对着李初九躬身告罪:“大人莫怪。属下多次管教,吾弟心性总是鲁莽,属下该死。” 李初九立刻扶起莫再讲,故意板着脸道:“莫兄弟,我上次也说过,令弟心性纯真、率直,不必强求,他何罪之有?你也不必太过苛刻。” 莫再讲见他如此,神色一松,面露喜意,拱手道:“是,大人。” 李初九扫了二人一眼,沉思片息,转头对着莫再提开口说道:“你们稍待几日,不日我恐有要事,少不得你们帮忙。” 莫再提面色一喜,道:“大人只管使唤,俺多的是一把子力气。” 李初九微微颔首,对着二人道:“夜已深了,想必不会再有歹人,你二人快去歇息。” 二人拱手一礼,齐声应道:“是,大人。”待李初九迈步进门,二人便转身退下,各自回了屋。 正房的灯还亮着,李初九心下一暖,推门而入。 李茹儿与李瓶儿姐妹趴在桌案上打盹,桌上还扣着几碟饭菜。 听得响动,二人抬头,见来人是他。李茹儿眼中绽出光芒,起身一跳便挂在他身上,娇声道:“哥哥~怎的才回来?” 李瓶儿婀娜丰腴的身子款款走到他身边,眼波如水,目光凝在他脸上,柔声问道:“伯阳,回来了?吃饭了没?” 李初九揉了揉李茹儿的发顶,将她轻轻放下,一手揽过李瓶儿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对着二人温柔一笑,道:“茹儿、表姐,往后不用这么晚还为我留饭,早些歇息,不用等我。” 李茹儿撅着嘴儿娇嗔道:“哥哥~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不回来我和表姐睡不着。” 李瓶儿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道:“茹儿莫要胡闹,先让伯阳吃饭吧。” 饭后,今夜无月,星光点点洒在房间内,映得两个美人儿娇柔楚楚、温婉动人。 望着两人炽热的眼神,李初九眉头一挑,迎了上去。 夜风拂动,院子外石榴树上的叶子,被风一打,唰啦啦啦掉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