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家主》 第一章 美貌娇妻与大郎喝药 “相……相公,该起床吃饭了。” 迷迷糊糊中,孙阳听到一个柔弱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开酸涩的双眼,见一个美貌女子正俯在床边,对他轻声呼唤。 “哪儿来的美女?” 这女子虽头挽木钗,身着灰色粗布衣裙,却清丽可亲,只是白皙的脸上的一块淤青,让她稍显狼狈。 孙阳正懵懂间,已被那女子轻轻扶起,坐到一张破饭桌旁边。 “啥情况?我不是被大运撞了吗,这是哪里?” 饭桌对面的小姑娘见他扫视过去,连忙避开他的眼神,怯生生叫道: “爹……爹爹!” 随着这声称呼,一些凌乱的记忆顿时浮上心头。 “我这是穿了?” 接收着脑海中的记忆,又向周围扫视一圈,见土坯墙面斑驳欲裂,仅有的几件家俱破旧不堪,顿时有些了然。 情况不算太糟,最少还有个美貌老婆和一个女儿,大概也算赚到了吧。 见他还在愣神,美貌少妇端着一只破瓷碗过来,目光灼灼道: “相公,妾从爹那里借了半升米,已都在锅里煮了,尽够你吃了!” 孙阳正接收记忆,听到这话肚子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于是也不在多想: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小姑娘见孙阳端起饭碗,忙试探地看向少妇,轻叫道: “娘亲……” 少妇笑得有些惨然,端起饭碗道: “妮妮吃吧,多吃些,今天的米饭管够!” 见饭桌上还有腌萝卜,孙阳扒拉了一口米饭正要去夹,却突然听耳边一道机械声提示道: 【正在进食含有砒霜的食物,辩毒+1】 “咳咳,慢!” 孙阳“噗”地一声将米饭吐出,脸上喜怒交加,喜的是穿越者真会自带系统,怒的是,自己刚捡了一条命,差点又被毒死。 谋害亲夫啊这是。 他一声大叫将母女二人吓得一哆嗦,小姑娘更是呆在原地,看着孙阳瑟瑟发抖,满目惊恍。 孙阳看了少妇一眼,夺过对方手中饭碗道: “我吃你那碗。” “正在进食毒物,辩毒+1” 见孙阳又去抢女儿的饭碗,少妇满脸凄然道: “别试了,今天的饭里都下了毒,本想咱们一家安安静静地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尝出毒来,放过女儿,你打死我吧!” 说完,小少妇看向孙阳的眼里满是恨意和绝望。 听到这话,孙阳心中惊惧: “古代真他妈地好危险啊,真是处处陷阱。” 他想说点什么,脑海里的记忆突然大量涌现,弄得他太阳穴“砰砰”乱跳,只得强忍着头痛,道: “你若不顺意,可先回娘家,日后我自有道理。” 说着,又担心这女人趁自己头疼下黑手,自己可不一定弄得过她,忙补充道: “到时,是和是离,都随你……” 此时孙阳头痛得欲发厉害,几欲昏死,见小少妇犹在迟疑,怒叫道: “赶紧滚蛋!” 小少妇闻言,先是惊惧,马上松了口气,忙将女儿揽在怀里,道: “我爹……我不会和离,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主意,我死也不卖女儿……” 看着孙阳一幅要死的模样,她犹豫了一下道: “你放心,你死了,我再带女儿来找你。” “到了……那边,公婆就会管好你了!” 说完,抱着女儿转身离开。 孙阳见屋内无人,再也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土炕上。 直到傍晚,他才被饿醒,已经一天没有吃饭,肚子早已饿得受不了了。 四下寻摸一圈,见床头扔着一包草药,上边写着煎服方法,还有半袋粗粮歪倒在门边,而且饭桌上已收拾干净,带毒的饭菜连带碗盆已经全部消失。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缕橘红的夕阳照在昏暗的屋子里,再无声息。 顾不得其他,孙阳将那半袋粗粮摸出一点,放在嘴里舔了舔,见系统没有提示,连忙劈柴烧火,蒸了一大碗黍米。 虽然这粗粮有些喇嗓子,他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吃了一大碗,胃里才好受些。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整理心绪,查看记忆。 这是一个叫大乾的古代世界。 原身出身在北方一座小县城,在家排行老大,还有个兄弟,如今是大户人家的仆童。 他那过世的爹曾是县里的快班衙役班头,待他成之后原,就把他弄进了县衙,不久后又在老爹的安排下,让他迎娶了老家塾师的女儿。 虽说他家衙役之职是以加入“贱籍”为代价换来,不能在正途读书上进,但俗话说得好,人在公门好修行,他家的日子也算“过得去”。 若能按部旧班,原身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可原身不是个安份的主,在父母去世后,就再管不住自己,吃喝嫖赌无所不通。 不久后又与典史的小妾勾搭上,还被人抓个正着。 亏得他家还有些人脉,四处托人说情,最后散尽家财,才用一条腿的代价,保住性命。 为了凑钱保命,他兄弟都被他忽悠得卖身为奴。 本道受了这次教训,原身会有所悔改,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身在赌之一字上一去不返。 他那知书打理的老婆为维持生计,除了替大户人家浆洗衣物,还整日织布换钱,到头来钱没存下,还留下一屁股外债,已经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读完这些记忆,孙阳顿时一惊,忙抬起左腿仔细看了看,顿时有些郁闷。 原身已经习惯一瘸一拐走路,他刚刚苏醒的时侯,先受精神冲击,又被饥饿充斥,还真没注意左腿。 这是“非酋”开局啊。 腿是被木棍打断的,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治好…… 原身的亲友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烂人”,哪有出头之日。 不过眼下还有难关要过,其它外债也就罢了,赌场借的债却是不能托延,若是过了时限,被人找上门就麻烦了。 这也是原身想要卖女儿翻本的原因,若是被人找上门,再被断一条腿可就真完了。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多亏还有【天道酬勤】这个金手指,希望来得及吧…… 第二章 天道酬勤系统,借钱上进 天道酬勤: 宿主:孙阳 年龄:24 技能:缉捕:1(55/100)驾驶:2(156/200)木工:3(388/400)、辩毒:1(2/100) 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孙阳见上面只有聊聊几个技能,心中不解,随后又从衣兜里摸出三枚骰子试了试,大概明白了一些系统的用法。 想要将技能显示在面板上,需要一定的触发条件,但只要技能显示在面板上,就能通过不断练习增长技能熟练度。 这就有些难了,因为触发条件未知,想要无限制地学习技能是不行了。 眼下要想赚钱,还得重操旧业,干点木工活了。 在这种交流不便古代世界,无论掌握哪一门手艺,都能吃上饭,尤其是熟练的工匠,总比地里刨食生活得更好。 想到这里,他满院子寻找起来,却只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刃口更崩得面目全非,这让习惯使用电汽工具的孙阳根本无从下手。 “借吧!” 如此想着,他稍稍收拾了一下屋子,就锁上房门,出了院子。 他这破院子座落在县城东城墙边,是有名的贫民区,孙父当年置办的五间大瓦房被这败家子卖了保命后,他们一家就在这里租了个破院子过活。 不是原身不想回老家,只是他家没有农田,离了县城他老婆就很难找到活干,更没有办法生活…… 见孙阳从家里出来,巷子里几个玩闹的孩子像是见了老虎,瞬间一哄而散。 巷口两个纳鞋底的妇人见到孙阳也是神情一滞,其中一个却马上放松下来,谑笑道: “孙大郎,昨天输了还是赢了?今儿早上我见你家女人跑了,还不去追回来?” 孙阳本不欲理会,却见那妇人对另一个挤眉弄眼,颇有奚落之意,于是笑道: “回娘家而已,昨儿晚上我倒是看见你家牛哥拎着几个鸡蛋进了王寡妇的暗门……” 说完,也不管妇人反应,迈步就出了小巷。 不一时,孙阳就来到县衙附近的一处府邸,见门额上写着贾宅,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于是巡着青砖瓦墙转到角门处,对看门的老头道: “老白,麻烦你把我兄弟叫出来。” 老白头是个鳏夫,无儿无女,与原身的兄弟同在贾府谋事,最大的愿望是找个踏实的年轻人给他养老。 见到孙阳,刚刚还缩在矮凳上靠墙打瞌睡的老白头顿时翻了个白眼,道: “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前半晌你兄弟才给你送药,送粮食,下半晌你又来。” “本来你兄弟被老爷看上,想抬举他给大少爷当个书童,听说有你这么个哥哥,给搁下了。” 虽如此说,他还是骂骂咧咧地起身找人去了。 孙阳虽然被骂得郁闷,却也无话可说,只得靠墙苦等。 毕竟这“烂人”的身份给了他第二条命,只能承受他身上的因果。 好半晌,一个仆役打扮的利落青年才跟着老白头走出来,没好气地瞪着孙阳道: “你终于睡醒了,早上嫂子来过了,说你想卖了妮妮。” “我告诉你,我孙诚绝不答应,我孙家从来就没有卖人的习惯,我是唯一的例外。” “你若再敢打这种主意,就不是断绝兄弟关系这么简单了。” 虽听他说得冷漠,孙阳也不计较,摆摆手道: “我现在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想做点家具发财。” “不需要很多,二三两就够,想着你在贾府干了这么些年,总有些积蓄,” “所以想找你借点本钱买工具,赚了钱我加倍还你。” 原身兄弟还未回应,老白头却嗤笑一声道: “得,又想出了新点子,是想骗了孙诚的钱去赌坊吧?” 孙诚也失望道: “你打小只知惹是生非,根本就没学过什么木工,会做什么家具,以为我好骗?” “我早说了要与你断绝兄弟关系,那药和粮食就是我最后的耐心,你别再得寸进尺!” “赶紧走,这是贾府,不要再给我添乱。” 孙阳也无奈,原身做人太烂,已经把亲友所有的信任的耗尽了,空口白话,再怎么解释也难借出钱来。 但现在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总不能等着饿死吧,只得耍赖道: “你是我亲兄弟,你说断就能断?” “你不借我钱,我就不走了,反正我有的是闲工夫,看是你受不了,还是我受不了。” “凭这关系,我能吃你一辈子!”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老白头的矮椅上,翘起二郎腿,斜眼看着孙诚,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老白头都有些无语了,这家伙还说洗心革面,洗个屁啊。 孙诚瞪了他半天,方咬牙切齿道: “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来无理取闹,别怪我不讲情面,叫人将你打出去。” “那些人做的事,我也能做……” 说着,他扭头看向老白头道: “给你养老的事我答应了,现在先给我十五两银子,回头请老爷做担保,我与你立契。” 老白头闻言,先是呆了一下,随后马上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 “好,好,除了借给你哥的几两银子,剩下的钱也将将够娶个老婆了,你等我一下,我没有那么多现银,现在马上去府里借。” 老白头虽然存了些钱,但一直为膝下无子忧心,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卧病在床,他连个床前伺候的人都没有。 这两年,他看孙诚做人踏实可靠,就多次与对方商量,想出一笔钱帮对方娶妻,而对方则为他养老送终。 只是孙诚一直没答应。 这次到是多亏了对方的混账亲哥上门相逼…… 孙阳见此,心里倒生了些愧疚,他也没想到孙诚连二三两银子都没存下,看来都被原身这个亲哥榨光了: “我借二两就够了,不用那么多,你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答应为别人养老送终?” “你不妨找同伴借点……” 说到这里,他看着孙诚那尚未完全脱却稚嫩的年轻面孔,终究心有不忍,沉默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道: “算了,算了,情关借钱难开口,临事方知一死难。” “回绝老白头吧,我自己再想办法。” 说完,他也再不理会孙诚,起身就走。 此时,他倒对穿越这件事有了些归属感,也不反感多出个兄弟,毕竟这兄弟真心不错。 他打算再找赌坊试试,反正已经欠了不少,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自己这欠钱的还能怕了他债主? 若他们不借钱,就别打指望自己还钱,反正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光脚的不怕他穿鞋的。 “你……” 看着哥哥一瘸一拐的背影,孙诚有些失语,他实在没想到,这混蛋大哥竟放弃了近在眼前的银子。 这还是他大哥吗? 正当他不解时,一位儒士打扮的员外随老白头走出角门: “孙诚,这便是你那兄长?” 孙诚连忙行礼,紧张道: “回老爷,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不过我已与他断了兄弟关系,绝不会再让他打搅府宅。” 员外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抚须叹道: “情关借钱难开口,临事方知一死难,你这兄长对世道感悟颇深啊,一语道出老夫多年心境,不简单啊!” 说着,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小额银票,递给孙诚道: “把这五两银子给你兄长送去,就算老夫对他的一点资助吧。” 见员外这般作态,孙诚顿时懵了,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那混账兄长,怎么会得到贾老爷的青眼。 贾家这么大的家业,也会觉得借钱难?搞不懂。 白老头也傻眼了,心里又急又苦,只是不敢多言,自己的养老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第三章 第一件作品,从木工开始 孙阳也没想到,借李鸿章半句“临终诗”发了点感慨,竟得了贾老爷的赏识。 这样倒不用为本钱发愁了,看着孙诚复杂不明的眼神,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为了娶媳妇,便宜了老白头,放心,等哥赚了钱,帮你娶个富家小姐。” 老白头虽然可怜,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兄弟。 听到这话,孙诚眼神立即恢复了清明,嘴硬道: “你甭拿好话蒙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讨了贾老爷欢心,但五两银子也赌不了多久。” “我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别再来找我,找我也没钱给你,咱们已经经断了兄弟关系!” 说完,他将银票扔给孙阳,转身就走。 孙阳也不在意他的狠话,只笑呵呵对他背影说道: “断个屁啊,我早说了,这辈子,我吃定你了……” 说完也不在多言,拿了银子就跑了趟铁匠铺和杂货铺,订购了钉子、锤子、墨斗、刨子、尺规、大中小锯子等等一系列工具,花费二两多银子。 见银子还剩下不少,他又买了些木料、纸笔颜料和饭菜…… 办完这些事,夕阳被斑驳的旧城墙遮住大半。 东城的贫民窄巷里,两个纳鞋底妇人正拎着小板凳往家走,见孙阳大件小件地往院里运东西,不由惊讶道: “孙大郎,你这是发财了?要置办家业?” “要咱们说,你不用这么急,万一再赌输了,不还得折价往外卖?咯咯咯咯……” 听着这鸡一般的笑声,孙阳却是不答,只指着一个妇人脸上的淤青道: “牛嫂,你这不行啊,没干过王寡妇?还是被是牛哥揍的?” 牛嫂顿时戛然而止,“呸”了一声骂道: “你小子不安好心,明知道你牛哥今天喝了酒,还撺掇我去找事。” …… 回到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孙阳就在院中吃了饭,回屋借着油灯画了几张家具效果图,就上床睡下了。 这个年代,晚上没事可干,点灯也要耗费菜油,所以都睡得早。 孙阳刚刚穿越第一天,不习惯太早入睡,躺在炕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瞪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胡思乱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句模糊的嘀咕: “不管到了哪儿,总要活下去,把日子过好,先赚钱吧!” 第二天刚朦朦亮,孙阳就醒了过来。 一翻洗漱过后,他先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打了两遍养生太极,又用木棍练了趟原身记忆中的刀法,才开始做早饭。 他通过多种方式锻炼身体,是希望可以触发技能,只要显示在面板上,就能快速增强身体了。 只可惜他锻炼了半个时辰,面板也毫无动静。 吃过早饭,孙阳并没有急着出去招揽生意,先是将各种工具摆好,开始处理昨天买来的木料。 上一世出师后,工具一水的电气化,原始工具的使用机会减少,已经有些生疏了,所以还要熟悉一下。 先用大号锯子将原木锯到合适尺寸,随后用手刨处理成椽子、木板等形状,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 只是他也并不觉得麻烦。 听着系统不时传来“木工+1”的提示,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看了看升得老高的太阳,他擦了擦汗,喝了点水休息了一小会儿,就抄起凿子继续干了起来。 随着一张木榻逐渐成型,一道悦耳的提示在他耳边响起: 【木工熟练度+1,木工4】 无数工具的使用经验和十几种榫卯结拥进他的脑海,像是在这个时代实实在在干了三年木匠。 上一世,孙阳是做仿古家具的,虽然没有多大成就,但木工也达到了3级388/400的熟练度,本就在升级边缘。 如今有了天道酬勤系统,刚做完一张木榻,技能就升级了。 俗话说“锛三年,斧三年,刨子一辈子学不全。”若无系统,他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时光。 有了系统奖励的木工技巧,孙阳如虎添翼,力气更大了,手也更稳了。 不仅各种工具更加得心应手,速度几乎快了一倍,也学会了更多榫卯结构。 此时,孙阳干劲更足,匆匆上了个茅厕,就开始对木榻进行最后的修理、打磨和雕花,打磨用的是细砂、野草和麻布。 至于雕花,孙阳只会几个简单的样式,复杂的他只会用模具,当然现在这个条件,就没有办法奢求繁芜了。不过在这古代小县城也应该够用了。 直到正午时分,孙阳才扔下手中工具,后退了三四米,看着自己一刨一凿造做出的优美木榻,心里满满都是成就。 这或许就是全手工制作的满足感吧?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孙阳已经饥肠辘辘了,于是锁上院门去街头买了点熟食,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随后又租了辆板车,将木榻装上摆在了院子里。 午饭过后,他小睡了一会儿,才拉着板车,带上工具,直奔西市而去。 县城虽然不大,但也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买卖汇聚之所,常年有人在市场上摆摊卖货。 交了十文钱的摊位税,他拉着板车找到卖木器的区域,将板车停在了卖梳妆柜的摊位旁边,又插了个价位标识,一屁股坐在车辕上,只等生意上门。 倒也没人找他麻烦,原身毕竟在衙门混过,又是有名的赌徒,看着就不好惹,另一边卖篾器的小贩还主动让了点空位。 见半晌没人上门,四周小贩又喊得热闹,孙阳也喊了两嗓子: “上门打造各种家具,交椅三十文,长榻七十文……买家提供木料,最多五日完工,逾期减免工费!” 果然没喊两声,旁边看了半天梳妆柜的一对父子就走了过来: “你会打梳妆柜吗,要多少钱,我家有木料。” 孙阳立刻来了精神,热情道: “梳妆柜一百,恩,一百五十文工费,三日完工,保证好看耐用。” 说着,他一指身后木榻道: “看到没有,这弧度、这雕花,都会给你用在梳妆柜上。” 小伙子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不顾他爹的拉扯,连连点头道: “就这样定了,我成婚急用,你只要保证打得跟这木榻一样好看,我立马给定金。” 听到这话,那卖梳妆柜的气得头顶冒烟,不敢直接开骂,阴阳怪气道: “还啥都能造,还没听说咱这地界有这么厉害的木匠,有些东西看着好看,耐用就不一定了,有些人没见识,被骗了还傻乐呢。” 也不怪他阴阳怪气,这年头,老师傅带学徒都是手把手一件件地教,中大型家具,能会个三四种就算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了。 第四章 赚钱了 娇妻家的争吵 见小伙迟疑,孙阳也没理会梳妆柜摊主,只笑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做得不好,你不付尾款不就行了?” 小伙闻言,立刻点头道: “就这么定了,我家就在城南十里外的张家集,你看是现在去,还是明天去?” 孙阳干劲十足,看了看天色道: “那不算远,两三刻钟就能赶到,今天就去,你不是成婚用吗?今天能做多少算多少,赶早不赶晚。” 说着,他数出五个大钱交给旁边的篾匠道: “这板车、长榻劳烦你替我看一下,我天黑之前回来。” 小伙也不理会他爹还可以讲价的暗示,拉了孙阳就走,卖梳妆柜的商贩见到手的买卖飞了,整个人都死寂了。 “现在的客人鼠目寸光,就图个样式好看,回头家具出毛病就知道后悔了!” 篾匠撇了撇嘴也不说话,只乐呵呵的颠了颠大钱,小心揣进了兜里, 县城附近的道路都不难走,孙阳只用了两刻钟就跟着爷俩赶到了张家集,看了看他家的木料,见都经过了预处理,孙阳更加轻松。 自木工技能升到4级,他主打就是一个快,锯子、刨子轮翻上阵,只用了小半天,就完成了了木料处理。 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也不太耗费体力,他打算明天再干,估摸着半天也就行了。 他说三天工期,只不过是防止发生意外而已。 见夕阳西斜,孙阳拒绝了主人家歇脚喝水的提议,直接返回了县城,那篾匠见到孙阳,带着点羡慕道: “西城的郭财主看上了你的手艺,想买下你的木榻。” “我不知道价钱,不敢替你作主,你最好去问问。” 孙阳心情十分愉悦,看来他的手艺还是十分吃香的,如果生意不断,凭他的速度,一个月能赚四五两。 要知道,他那做村塾先生的老岳父一整年才赚十六七两,他的收入能是对方的三四倍。 又给了篾匠两个大钱表示感谢,孙阳拉着板车直奔郭财主家,将木榻卖了二百三十文,同时又揽下了个书架的活。 郭财主给了他一块比较名贵的木料,让他带回家仔细做,约定五天交货,还把他的工钱增到了五百文。 这可是大单,只是剩下的边角料都能赚不少。 第二天,孙阳没有急着做书架,而是前往张家集先把第一单完成。 忙活了小半天,最后又将主人家刚刚购得的铜镜放上镜架,一座漂亮的梳妆台就完成了。 “来,看看,合不合意。” 小伙大大咧咧,见妆台做得漂亮,早就乐得合不笼嘴,他的父母却检查得仔细,又纠缠着还价。 孙阳实在不耐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但为了做广告,还是降了十文才算结单…… 日升月落,一转眼就是十来天过去。 期间,孙阳又接了三四单生意,虽然不算多,但也在县城周边村寨留下了些名声,已经有买家主动上门了。 除此之外,经过他十来天的试验,终于触发了一项技能【五禽戏:1(5/100)】 那一日,他本来做了好几套无痒运动,已经很累了,坚持着又做了一套五禽戏后,心头突然有了一点特殊的感悟,五禽戏就出现在了面板上。 这让他摸不清,到底是因为每天不断的坚持,还是因为极限的锻练,才触发技能。 考虑到“辩毒”技能的出现,他倒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不过也不用着急,以后慢慢摸索就是了,时间长了,总能弄清楚。 接下来,他打算开始读书,尤其是医书,他对治疗断腿还保留着不小的希望。 只是赌坊的欠债马上就要到期了,他赚的钱还不够还债,需要仔细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忽悠着对方宽限一些时日…… 正当孙阳为欠债谋划的时侯,他那老岳父也在谈论他,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你打算何时返回孙家?” 刚刚吃完午饭,“老岳父”就盯上了他那抱着孩子的大女儿,一脸苦大愁深地问道。 见大女儿一味地低着头沉默,“老岳父”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出嫁的女儿一直待在娘家成何体统?十天了!” “若让村里知道,我林家可就成了笑柄。” 他考上过秀才功名,是村里的学问“大家”,一向倍受推崇,以知礼守礼自居,自是受不了村里的指指点点。 他还不知道女儿下毒的事,若是知道,心态或许会爆炸。 此时见大女儿被自己说得落泪,他虽也心疼,却还是恨铁不成钢道: “你男人是不成器,难道你就不知规劝?” “有谚云,家有贤妻,夫无横祸……” 听到这话,林家的小女儿再也忍不住,起身怒怼道: “爹,你想让逼死我姐就直说。” “那姓孙的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对我姐动辄打骂,如今更是连亲生女儿都卖。” “连圣人都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那姓孙的就是粪土,就是活畜生,畜生要怎样才能规劝?” “我姐能嫁给姓孙的,还不是你当年忌惮孙家那老家伙在公门的手段?如今倒是推得一干二净。” 这话将林秀才气得直拍桌子: “你放肆,你竟敢与为父顶嘴?我平日里对你太过骄纵,取戒尺来,取家法来!” 林家这一顿吵嚷将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哭出声,林母也只能搂着大女儿和外孙女一味地掉眼泪: “我苦命的儿啊,你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林秀才见家里一片哀凄,也只得央央作罢,叹着气劝说大女儿: “他到底是你男人,好也罢,坏也罢,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万一他将来浪子回头呢?” “不说你男人愿不愿意和离,就算他愿意,也……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 这话虽然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也不得不硬起心肠道: “过几天我去见见你男人,好生劝戒一翻,顺道叫他来接你。” 说完自己的决定,他不再理会家人反应,起身便走…… 第五章 岳父进城 进入五月,便已是仲夏时节,天亮得早,林秀才寅末时刻便已动身前往县城。 一路上,他心情阴郁,既有当初轻许婚事的悔意,又有身陷泥潭的痛苦。 他虽固守旧礼,但自家亲生女儿,又怎能不心有疼惜。 林家的名声,女儿的苦楚,扰得他恍恍惚惚,不到二十里的路程,他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县城。 也不知那混不吝的女婿会怎样对待他这岳丈。 或许还在酣睡未醒,毕竟他那女婿经常熬夜聚赌,昼夜颠倒,一味放纵享乐…… 去求这种烂人接回女儿受气、受穷、受苦,他想一想都觉得屈辱,但林家的名声却又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赶到东城贫民区,看着四周的坯房,狭窄的小巷,他皱了皱眉,径直来到巷底孙阳租住的小院。 见木门上连个门环都没有,正要叫门,却见院门突然打开,一个朴实的老汉当先走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热情道: “大郎,都说你手艺好,我家新房子的家具可就拜托你了,做得扎实一些,吃喝上我家定不亏待。” 说完,他一回身,正看到身着长衫的林老秀才,愣了一下,囫囵着哈了哈腰: “大郎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孙阳也是一愣,虽有些不适应,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招呼道: “原来是岳父,您老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快请进!” 老汉虽礼不成礼,林秀才还是认真对老汉拱了拱手,待孙阳将对方送走,才背着双手当先入院,大略巡视了一圈院子,见整齐堆放的木料与工具,带着些惊诧问道: “你在做木匠?能挣得一些花费?” 他倒不知道这女婿什么时候学了木匠,好像还被顾客认可,这一大早就有人上门约工。 孙阳虽然接受了原身因果,但对原先的亲友到底有些隔劾,还不太习惯与这些熟人相处,不过既然上门,他也只得招待。 搬出两把凳子,请老岳父坐下,又泡了一壶粗茶,才点头回答道: “总不能一直混日子,所幸会点木匠活,廖以度日。” 林秀才没想到这女婿真有浪子回头的意思,一路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 如此也大约可以与老妻、女儿交待了,至少让她们明白,自己的劝诫还是有效果的,这算是意外之喜。 也或许是对这女婿的固有印象太差,他对对方没有太高期许,也没有表现出读书人的清高,只要对方能踏实过日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连忙劝说道: “你既已知道悔改,以后千万不要再犯,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到时再回头可就难了。” ”还有,以后千万不要再打卖孩子的主意了。” “你孙家虽然只是衙役出身,但也没有卖女儿的道理,你老子若知道,九泉之下也不会安生。” 这事确实是原身干事太烂,但孙阳也不好具体解释,只得保证道: “玩笑而已,谁知采茵当真了,欠债我已有办法解决,哪里会卖女儿?” “为叫岳父放心,小婿愿在此立誓,若我卖女求财,叫我孙阳不得善终。” 这个时代,誓言还是有些分量的,见孙阳如此知趣受教,林秀才心中大加欣慰,连忙再接再厉道: “你妻已经回门半月,你何时去接?” 孙阳闻言,顿感头皮发麻,那媳妇一心想要毒死全家,谁知她相不相信“自己”改邪归正? 他虽接受了此身因果,但心里到底有些隔阂,若是对方希望和离,自然最好。 于是道: “岳父容禀,小婿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亏待采茵许多,也配不上她。” “若能一别两宽,我自愿出书和离,放她另嫁,绝不耽误前程……” 听到这话,林秀才顿时炸了,怒而拍案而起,口出秽言道: “放屁,婚姻岂是儿戏,你把我林家置于何地?可曾为我林家名声着想?采茵如何活得下去?” 孙阳虽然知道古代的某些时期,对离婚的女子极不友好,但倒底没有切身体会,也不知林家对此尤为看重。 此时不见林秀才一幅拼命的架势,孙阳不想彻底闹翻,只得安抚道: “别急,岳父别急啊,小婿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你也不想女儿跟我受苦吧?” “这几日我需要处理债务,过几日我亲去见她如何?若她自己愿意跟我回家,小婿自是不会推拒。” 他虽不算善良,也不愿看到一个无辜且与自己有因果的女子因自己而死,反正古代婚姻就那么回事,不是还能纳妾吗?一切到时在说。 听他这么说,林秀才才缓了口气,点头道: “如此也算你有些良心,莫想着赚了三瓜俩枣,就想抛弃糟糠之妻。” 说完,他紧紧盯着孙阳道: “这几日,我就在你这里住下,你何时去接你妻儿,我何时再走!” 见他一幅你不去接,我就不走的架势,孙阳颇为无语,你女儿也不是糟糠之妻啊,美貌动人,我见犹怜。 若我是曹贼,恐怕早就欣喜若狂了,可惜我不太是。 “岳父一早赶来县城,还未吃早饭吧?您在家里稍等片刻,我去买些酒肉。” 说着,孙阳将工作台上的订金收起,没理会林秀才拒绝,就出门去了。 亏得早上来了一笔大订单,不然他还真招待不起这老岳父。 这半个月,他将银子积攒到四两半。 对平民之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足够一个四口之家半年的花费了。 孙阳却没有留着还债,而是一气花完,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海南黄花梨木,只为雕琢一对镇纸。 海南黄花梨是皇家贡物,虽不是专贡,却也极为名贵,孙阳也是运气使然,才从木料贩子那里淘到一块陈年旧料。 为了做这对镇纸,孙阳花费了数天的时间,才打磨完成,如此,他手里的银钱也就不剩几文了。 他做镇纸倒不是为了卖钱,而是打算还点人情,顺便与贾员外攀攀关系,若是能唬住那些赌仿的人最好,不行也不算浪费。 孙阳的谋划暂且不提,林秀才见孙阳跑去买早饭,虽觉得他有些浪费,却对他态度极为受用。 想到孙阳工作台上那一堆铜钱,最少有一百多文,又不由心生惊诧,自语道: “一笔订金就一百多文?看来他的手艺还不错?这样算来,只怕他一年所营比老夫的薪酬还高些。” 想到这里,他顿感欣慰,不自觉点头道: “若他能诚心悔过,勤勤恳恳,采茵的日子也就有盼头了,希望他能坚持住吧。” 如此想着,他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孙阳的工具,见工作台一侧的毛皮上摆着一对镇纸,上边还有水磨未干的痕迹,像是在晾晒。 他忍不住擎在手中,仔细观瞧,见那两方镇纸有一寸多宽,巴掌长短,色调柔和悦目,手感温润压手。 一方上面镌刻着两三根翠竹,刚劲潇飒,一方则镌刻几枝香兰,疏落有致,一方刻着“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余事且加餐”,一方刻着“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文人对于文宝的喜爱是改不掉的,林秀才虽不识木料,却越看越喜,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连连称赞道: “好兰,好竹,好句,辛嫁轩此句,真是用得恰到好处,真是好纸镇,莫非……” “莫非这是女婿孝敬我的?” 第六章 刮目相看 债主上门 孙阳拎着几包吃食回来,见林秀才捧着纸镇一幅爱不释手的样子,如何不知这老岳父的心思? 为免尴尬,不等对方开口索要,抢先说道: “岳父看我这对纸镇做得如何?能否帮小婿掌掌眼,看能否入得贾员外这等士绅之目?” 不是孙阳不舍得把纸镇送给林秀才,只是这纸镇花费了他极大的心血,是用来还人情,攀关系,度过难关的。 他如今却是送不起。 听到孙阳的话,林秀才差点噎住,心里一阵失落,恍惚问道: “哪个贾员外?” 孙阳搬出破饭桌,将吃食一一摆上,笑道: “莫非这县城还有两个姓贾的员外?前些日子,我得贾员外赏识,出资帮扶。” “如今生意已有起色,小婿自然要回报大恩,因此才倾我所有,花费数日之工,做成这对纸镇。” “或许不入贾员外这等士绅之目,却也是小婿我的一翻心意。” 林秀才这才反应过来,忙以崇敬的口吻问道: “可是元初三年乡试入举,在户部任上致仕的贾员外?” 孙阳挠了挠头,他哪里知道贾员外当过什么官?不过贾员外能以举人的出身,在户部谋到官职,恐怕也有不小的能量,只可惜他现在已经退休致仕了。 都说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 不论贾员外做过的官职是大还是小,对于林秀才这种蹉跎数十年,已经放弃希望的穷秀才来说,也是通天的大人物。 如今听说孙阳被贾员外赏识,林秀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半晌没回过神来。 孙阳却没管那么多,捧起酒壶为老岳父斟上一杯,笑敬道: “岳父难得上门,只是小婿囊中羞涩,只能粗茶淡饭相待,不周之处,还望岳父不要嫌弃。” 见孙阳敬酒,林秀才清醒过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熨帖地叹了口气,颇有些重新认识自家女婿的感觉。 而后连连叮嘱道: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做得对。” “既然贾员外那等人赏识你,可不要让他失望,要常去拜望。” 孙阳却很清醒。 对贾员外来说,自己不过一介小民,或许不过偶有所感,才出点小钱帮扶一把。 还时常拜望?想啥美事呢! 自己弄出这对镇纸送礼,也不过是试着攀攀关系,狐假虎威而已,能不拖累在贾府为仆的兄弟就是万幸了。 陪着林秀才吃完早饭,孙阳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将纸镇打包,送到了孙诚手上,托他将礼物送进贾府。 孙诚虽然一直嚷嚷着要断绝兄弟关系,但有贾员外资助孙阳的事在先,倒是没有拒绝。 回到家后,林秀才已经出门逛街了,早上接下的订单还要等主家购好木材,也不需着急。 于是,孙阳收拾了一些边角木料,打算趁着空闲时间,拼做一套桌椅出来。 这个家实在不成样子,桌椅板凳都是破破烂烂的,孙阳需要添置一些新家具,不然连待客都捉襟见肘。 午饭过后,林秀才本打算再去逛一逛书店,但见孙阳在做桌椅,就忍不住站在一旁观看了起来。 实在是孙阳的做工很有美感。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韵律十足,看着他一点一点,将原始木料做成美观大方的桌椅,林秀才很有一种安心踏实和成就感,竟颇为上瘾。 大概与前世,孙阳看那些改造旧房子视频的感觉差不多。 翁婿二人一个旁观,一个做工,竟整整在院子里呆小半天,直到橘红的斜阳映照土墙,孙阳才打磨好桌椅,笑着邀请道: “岳父不妨帮忙我试一试是否合用。” 林秀才这才反应过来,暗暗自责道: “看来真是老了,看人做工都能入迷,连去书铺的事都忘了。” 如此想着,他试着坐上一把圈椅,又伸手摸了摸,试了一下手感,心里的满足感顿时爆棚。 “女婿的手艺硬是要得!” 孙阳见林秀才又一幅喜爱模样,客气道: “岳父若喜欢,小婿抽空去给您做一套,不费什么事。” 林秀才点了点头,突然沉吟了起来,好一会儿过后,才叹道: “你上次见我还是前年端阳吧?这几年,你不陪你媳妇回娘家探亲,却常让你媳妇来家要钱要粮,实在放纵无礼。” “但今日所见,做丈人的也相信你是真的浪子回头了,你就直言相告吧,何时去接你媳妇!” 孙阳闻言顿时有些结舌,犹豫了一下道: “这……待小婿做完这笔订单吧,到时我上门赔罪,与采茵商量商量,看她愿不愿意,恩,继续跟我过日子。” 随后又稍做掩饰道: “我是尊重看她的想法,并不是我想和离。” 林秀才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奇怪,虽然怀疑对方本意,但能说出尊重老婆想法的话,与当世男子的想法格格不入,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但他没有心情考究,只是严肃地点点头道: “你既这样说,我就相信你。” “我在这里既干扰你作工,塾里的学生也等不得太久,我便不久住了。” “明日清晨,我就启程回家,你可莫要失约,让我失望。” 孙阳见他走,连忙压住喜色,客气道: “要不再住两天?其实不用急,明日吃了早饭,小婿送您出城……” 林秀才撇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第二天,孙阳照样早起,先是做了几遍五禽戏,一翻洗漱过后,林秀才也起床了,他正要去买早饭,却听院门突然“????”作响。 一个疤脸壮汉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闯进院中。 “孙大郎,该还钱了吧?昨天老子等了你一天,都没见你小子半点人影,怎么着,你是想赖帐?” “按规矩,五两银子一根手指,咱们都是老交情,老子给免个零头,你自己砍一条腿,这帐就算了了。” 林秀才见这一群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上来就要砍腿,不由暗暗叫苦,那倒霉女婿不是说已经有办法解决外债了吗?怎么还有债主上门? 第七章 借力打力 贾府上门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任是林秀才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时常以微言大义教导家人,此时竟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觉得耳热心跳,双腿发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孙阳却早有准备,转身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一瘸一拐走到疤脸面前将菜刀递了过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小弟眼下却是没钱偿还。” “疤老大既然早有规矩,你就看着来吧!” 疤脸只见过求饶耍赖的,却还没见过如此光棍的人,竟愣了一下,懵逼问道: “不想想办法?你不是……还有老婆、女儿吗?” 孙阳无所谓地摆摆手道: “离了,跑了。” “再者说了,按大乾律,诱卖儿女者,坐刑三年,卖老婆罚得更重,我不干违法的事。” 这个世界的大乾朝也有唐宋元,只是当朝皇帝姓陈,虽与前世明朝有很多不同,但大体上相似。 孙阳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法律,但他前世是做仿古家具的,对各朝的历史有过大略的了解。 在他想来,就算这个世界的律法与明代不同,大体上应该差不多。 这些混子或许懂得一些规避重律的方法,但孙阳不相信他们会懂具体的律法条款,既然大家都不知道,就不妨他扯着虎皮拉大旗。 说着,孙阳将老丈人从地上扶起来,安慰道: “秀才公不要担心,这是我孙阳的私事,与你无关,疤老大是懂规矩的人,不会拿你怎么样。” 疤脸却是脸色阴沉道: “孙大郎,你这是要跟我讲大乾律?你是不是还要说,因为逼债断人手脚也要坐刑啊?”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面目阴狠道: “你可要想清楚,你自己不动手,等我们动手就不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疤脸身边一个小弟带着些劝说道: “孙大郎,你还是别跟咱老大耍光棍了,你也不想想,若叫你这样逃过欠债,大家有样学样,老大的买卖还怎么做?” “大家都是熟人,老大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老婆、女儿还能再娶再生,若你实在舍不得,可就只能拿腿抵债了。” 林秀才听到这里,突然“懂了”,莫非女婿是故意逼走妻儿,不想连累她们? 见孙阳对小弟的劝说无动于衷,疤脸不再犹豫,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将他弄出城,按规矩办!” 见众人想要动手,林秀才连忙阻止: “慢,且慢动手,我这里有银子,你们先拿走,你们缓一缓,我想办法替他还。” 说着,他解下钱袋倾倒出一两多的碎银和几十个大钱,连忙向疤脸怀中送去。 林秀才家人丁不旺,他自己又清高不事生产,只以每年十几两的薪资养活全家,再加上大女儿不时上门借钱,他这些年总共也没存下十几两银子。 虽然他比大部分村民都富有,但用来还债就杯水车薪了。 孙阳见此,既是感动又是无奈,这丈人做的,若是前世有人遇到这样的岳父,高低得给老天爷磕几个。 “你是?” 疤脸诧异的看了林秀才一眼,却没有接钱,只是问道: “可说好了,咱可不会无缘无故给人立债,你这老头凭啥接过孙大郎的债务?有没有靠谱的说法?” “而且孙大郎可是欠了咱们四十三两三钱四分银子,你确定要接手?” 林秀才听到欠债数字,脸色白了一下,连忙道: “我是他岳丈,我现在没有那么多,你们得缓个几年,我慢慢还,肯定能还完。” 疤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羡慕嫉妒对孙阳骂道: “孙大郎,你小子有福啊,要啥没啥不说,欠了一屁股债,还断了条腿,要在别家老婆早跑了。” “你这岳父竟还愿替你还债,你可真是八辈子积来的阴德。” 有这老岳父干扰,孙阳此时也演不下去了,再抻着就事得其反了,于是咳嗽一声道: “这是我前岳父,已经没啥关系了,疤老大可别打他的主意,他可有秀才功名在身。” “不如这样,反正我这条腿也不值钱,疤老大要它又有何用?” “不如缓我一年,只需要一年,我连本带利还你,如何?” 疤脸又看了林秀才一眼,惋惜地点点头道: “你的腿虽然不值钱,但这是规矩,我凭啥信你,你能赚钱吗?” “相比于你来说,你岳父虽没那么多钱,但还有房子,有地吧?” 秀才的身分虽然平时没啥大用,但若逼出人命,官府肯定不会轻易揭过,疤脸也不想惹起官府重视。 孙阳指了指家里的工具与木料道: “疤老大不妨打听打听,我现在已经做了木匠,只十来天便赚了二两多银子,那些欠债,不难!” 见孙阳连断腿都不怕,疤脸倒愿意退让一点,问道: “你说真的?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这么一门手艺?木匠也赚不了这么多吧?” “一年的时间也太长了,这利钱可不能少,到时侯四五十两可不太够……” 孙阳倒不担心疤脸真砍了他的腿,却不想被疤脸盯上,弄出个利滚利,如果接受重息,这欠债永远也还不完。 正想着怎么应对,却见一锦衫中年带人来到院门外,问道: “请问,孙家大郎在家么?” 孙阳见兄弟孙诚就在中年身后,不由大喜,连忙上前见礼,孙诚眼中复杂难明,也不称兄长,只平静道: “这是我贾府大管家,特来替我家老爷看你!” 院内众人闻言,全是一惊,那贾老爷是什么人?清阳县有名的仕绅,致仕的京官,连县尊见了,都要礼敬三分。 疤脸正有些坐立不安,却见那大管家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客气地对孙阳拱了拱手道: “大郎昨日送来的礼物老爷很喜欢。” “老爷说你有心了,选的诗句也很好,可见你也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老爷说,读书重在明理,而不在上进求官,孙大郎虽出身役籍,不能在正途上进,却能浪子回头,犹以读书为乐,可见不是寻常名利之徒,他很欣慰。” 说着,他从身后家丁手里捧出两个礼盒道: “这是老爷送给你的礼物,一是老爷亲手作注的《大学》,另一个则是些财物。” “望你不负老爷所望,明礼知义,和睦邻里,德化桑梓。” 听见对方的说辞,疤脸的脸上是像开了杂货铺一样,忧恐交聚,恨不得原地在孙家消失…… 第八章 孙诚的不屑 五禽戏升级 交待完贾员外的叮嘱,大管家看了一眼院中的几人,笑问道: “这几位是?” 孙诚一搭眼,就明白院中是什么情形,正要上前遮掩一二,免得让贾老爷再次对孙家产生恶感,孙阳却毫无遮拦道: “叫大管家见笑了,是孙某从前浪荡无状,欠下巨债,这些都是债主。” “不过我已与债主谈好缓期偿还事宜,应是无妨了。” 一旁疤脸连连点头道: “商量好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与孙大郎本是兄弟,不要利息。” 孙阳摇头笑道: “利钱还是要的,就以清阳钱庄利率为准,疤老大就不要推辞了。” 大管家欣赏地看了孙阳一眼,点头笑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已谈妥便好,在下还要向老爷复命,就不多打搅了。” 以他阅历,又怎会看不出院中是什么情况?他担心孙阳借着贾府的名义乱来,才提醒一二,免得对方败坏自家老爷名声…… 只是自家老爷看好孙阳,他也不介意卖对方个人情。 回贾府的路上,大管家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孙诚感叹道: “你做人实诚,这很好,但以后跟随大少爷,要机灵一些,多跟你这兄长多学着点,他很不简单。” 孙诚闻言,露出个不服的神情道: “我没看出他哪里不简单,不过是恰巧讨了老爷欢心而已。” 大管家失笑着摇了摇头道: “老爷岂是那么容易讨好的?让你学,你学着就是了!” 那孙阳凭半句诗引起自家老爷注意后,立刻打蛇随棍上,花费全部身家送了个礼物。 礼物当然不算什么,但这知恩图报的品性就立住了。 而且这家伙不在镇纸上刻别的诗,专刻一句“江湖未是风波恶”,分明是从自家老爷第一次资助里,把握住了自家老爷的心境。 再加上对方“浪子回头”的标签,是个儒生就忍不住“感化”他,忍不住“教化百姓”这个头衔的诱惑。 可以说,在这件事上,自家老爷被那孙阳完全拿捏,不过这种拿捏自家老爷也心甘情愿就是了。 最后,这孙阳顺势借助贾府的名望,应对债主,但没有丝毫贪心,借机赖帐,颇懂进退,让他十分满意。 此时见孙诚对自家兄长从心里透着不屑,大管家也不多做解释,只道: “老爷这次亲口安排你做大少爷的亲随,未尝没有你兄长的影响,否则不是那么容易的……” 听到这句,孙诚顿时沉默了。 孙阳家中。 见贾府大管家离开,疤脸再没有说什么债务的事,反而满面堆笑,向孙阳询问怎么结识贾员外。 孙阳自是不肯细说,只含浑其辞,才将不甘的疤脸打发走。 他想攀上贾府是不可能的,身上太脏,孙阳就算能帮也不可能帮他,何况他们本就没有交情,了结债务后,孙阳不想与他沾上一点关系。 一场虚惊过后,孙阳本以为林秀才会迫不及待回家,谁知这老头却住下了,还买来纸笔,开始抄起书来。 大乾的印刷术已经比较成熟,一本《大学》并不贵,但贾员外作出的注释就珍贵了。 虽然大家学的都是四书五经,但具体解释是不同的,有些人诗书传家,又随大儒学习,自然学得更加细致正统。 这也是他们也容易考取功名的原因。 这本书是贾员外送给孙阳的,林秀才不好索要,只好花费精力连夜抄写。 孙阳也不管他,手里多了贾员外回礼送来的十来两银子,倒不用为招待林秀才发愁。 不过林秀才也没有呆多久,只三天就抄完书回家了。 于是孙阳该做工做工,该吃饭吃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的手艺传得越来越广,已经不需要主动去找活干了。 虽然不会多到做不过来,但也不致于让他连续数天断工。 这天清晨,孙阳做完锻炼,耳边突然听到一声提示,五禽戏竟升到了2级。 他只觉一股暖流充斥全身,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一直隐隐作痛的断腿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连被酗酒熬夜弄虚的身体都轻松了许多。 加上他这些天一直在作体力工作,只觉得浑身充满力气,都快赶上他穿越前的身体状态了。 他打开面板看了看,只见: 天道酬勤: 宿主:孙阳 年龄:24 技能:缉捕:1(55/100)驾驶:2(156/200)木工:4(352/800)、辩毒:1(2/100)五禽戏:2(0/200) 木工技能的熟练度提升了不少,现在他做一整天木工,能增加十到二十点熟练度,估计干一两个月就能再次升级了。 孙阳心满意足地关上面板,一边吃早饭,一边想着接媳妇这件事。 距离林秀才离开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他若一直不去,林秀才恐怕会急眼,正好有个老家那边来了个订单问他做不做,正好答应下来,顺道一起解决。 他却不知道,林秀才这次倒没有担心他不会赴约,只是从县城回家的时侯太过着急通报消息,以至于到村口的时侯被拌了一跤,摔断了腿,如今正卧病在床。 饭桌上,林家小女儿见母亲去照顾她爹吃饭,忍不住对姐姐吐槽道: “姐,你说爹是不是被姓孙的打断的腿?他好面子,才编了个瞎话哄你回去?” 林采茵将饭碗递给旁边的女儿,闷声道: “采薇别乱说,爹听见会生气的。” 说着,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递到女儿碗里,轻声道: “咱爹应该是受他连累,被要债的人打了。” 林采薇嗤笑了两声,撇嘴道: “爹还说他改邪归正,受什么贵人赏识,编瞎话都不会编,你跟了他这么些年,他会什么手艺,姐你能不知道?” “这下可好,这俩人成了一对瘸子,看爹还敢不敢去找他,这种人谁碰他谁倒霉……” 林采茵只是面露悲色,闷头吃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姐姐这幅模样,林采薇也不敢多说了。 第九章 再见娇妻 第二天,孙阳照常早起,一翻运动和洗漱过后,天色已经朦胧地亮了起来。 隔壁牛嫂的喷嚏声准时响起,响彻街巷,随后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喝骂声,家禽和牲口的鸣叫,乱糟糟充斥着这北方小县。 孙阳拎上探亲礼物,背上木工工具,仔细锁了院门,就奔城外走去。 出了南城门,见大柳树下有早点铺子已聚起人烟,就要了一碗豆腐,两个馅饼,先添饱了肚子。 吃饭间,果然问到了向老家方向运货的马车,于是付了两个铜板,坐上了顺风车。 这时代的百姓起的很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牧童就牵出了牲畜,农夫也扛着锄头开始下田。 半个时辰,见路边垂柳变成一棵老大的梧桐,孙阳也精神起来,这便是原身老家了。 自孙家搬去县城后,原身就很少回来,卖老家的房子凑钱保命都是他弟弟办的。孙阳倒没有多少感慨,只是循着记忆找到林秀才家。 压住心里的忐忑,推开院门,正见到石榴树下,带女儿习字的林采茵。 只见她穿一件清淡撒花对襟短衫,梳一个同心髻,肤色白皙如玉,眉眼秀丽如画,虽多是少妇的温柔雅丽,却神奇地带着一些少女清丽。 只是不美的是,她身形有些销瘦,眼圈有些发青,脸上满是化解不开的忧郁。 还是孙家老爹有办法,竟以衙役的身份,为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妻子,看着不太匹配。 “额。” 乍见这对母女,孙阳突然不知怎么开口了,见小姑娘怯怯得看向自己,连忙招手道: “妮妮过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小姑娘眼里满是惧怕,却还是挪着步子走到孙阳面前,懦懦喊道: “爹爹。” 喊完后,却马上低下头颅,仿佛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不敢再抬头看他。 面对这种情况,孙阳也不奇怪,只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女装不倒翁,塞到她手里笑道: “看看喜不喜欢,我亲手给你做的。” 小姑娘闷着脑袋点了一下头,既不看那玩具也不说话,像是在继续听着孙阳的教训。 孙阳也很无奈,只得挥手道: “去玩吧,我与你娘亲有话说。” 见小女孩乖巧得走进屋子,林采茵目露异色,好像没有回过神来,孙阳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 “我这情况你也知道,想你也是忍耐了许久。” “我已经跟你爹说清楚了,你若不想再跟我过日子,我会主动出具和离书。” “今日来,就是问一问你的想法。”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道: “这是我与赌坊重新签定的契约,不用急着凑钱还债了,若你不想带着妮妮,也不用担心我,恩,卖了她。” 林采茵看着契约,又像是在走神,好半晌才闷头说道: “我知道,相公怕我再给你下毒……我不和离,我爹也不会答应,我更不能离开妮妮。” 孙阳沉默了一下,坦然道: “我明白你的苦楚,没怪你下药,也是真心实意的尊重你的想法,妮妮也可以……算了,你再想想吧。” “恩,不必急着回去,想在娘家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会在村里说是我让你回娘家避债的,免得你受不了风言风语。” 这女子也够可怜的,丈夫混帐不说,还饱受礼教和舆论压抑,能活着就不易了。 他本来想说,就算和离也可以把女儿交给对方,只是这年代对血脉比较看重,若他真这么做,孙诚恐怕不会答应。 会让他没有安静日子不说,恐怕还会跑来找林家的麻烦。 孙阳想了想,又取个五两的小银锞子塞到她手里: “这银子你拿着帮衬些娘家,别被人说占娘家便宜,不然就算你爹娘不在意,也挡不住村里人说嘴。” 林采茵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瞪大眼睛看了孙阳一眼,有些不可置信,他莫非真赚钱了? 不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多银子,就算有,也不可能把这么多钱交到自己手里,还能想得如此周到贴心。 她活了这么多年,只有公公在世的时侯,才见过这么多银子,不过也只是看看罢了。 如果不是孙阳就站在她的面前,她还以为自家丈夫换人了。 “你……我用不了这么多钱。” 她实在没经手过这么多银子,慌忙想还给孙阳,只是被孙阳摆手阻止: “拿着吧,我还有一些,何况我能作工赚钱,日常所需本就不缺花用。” 说着,他取出两盒脂粉,又拎起布袋道: “脂粉你自己留一份,另一份送你妹妹,我去看看你爹娘,送些礼物过去。” “我有个订单要做,会在村里住两天,不急,你好好想一想,决定了再告诉我。” “……若要跟我回去也使得,但若再敢胡乱下毒,我把你送官!” 听到最后这句,林采茵才舒了口气,相信眼前的场景真实不虚,还是那个味儿,不然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见孙阳扯着嗓子进屋拜见爹娘,她轻吁了口气,正要去找女儿,却见妹妹牵着妮妮走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 “你给他下毒了?” 林采薇满脸不可置信,心中只有一个词,蔫人出豹子,她没想到自家姐姐竟如此疯狂,也能想象她被那混帐姐夫逼到了什么境地。 林采茵连忙打手势,示意对方小声一点,却被林采薇紧紧搂住,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好半晌,林采薇才擦干眼泪,拿起一盒脂粉破涕为笑道: “看来他真被你吓坏了,都知道送你胭脂了,还是绮云轩的上等品,一盒三钱银子呢。” 随后又孤疑道: “不过他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莫非真像爹说得那样,他得了贵人赏识?” “什么样的贵人能看上他?他真学了手艺?要好好过日子。” 林采茵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疑惑道: “我也不知……不过他说要在村里做两天工,应该是真的吧?” 说着,她也不愿再言,将脂粉推到林采薇面前道: “我用不惯这些,都给你吧。” 林采薇摆手道: “我也不爱这些东西,我只爱诗书。” 说着,她又点点头道: “不管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假意敷衍,他这一趟倒是解了姐姐的为难,如此你就在家多待一些日子。” “能轻松一天便轻松一天,时间久了,自然能看清他的成色,免得现在回孙家,又被欺负。” 林采茵惨笑着摇摇头: “看他的样子,是巴不得与我和离,好撇清关系,怕是恨我下药恨苦了,将来还不知怎样……” 第十章 意外的大单 自闭的女儿 从林秀才家离开后,孙阳又看望了几个族中的老人。 孙氏一族在村里并不多,只占了十分之二三,虽然自孙父去世后就少有联系,但若过家门而不入,难免会被人诟病。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兑现承诺,不动声色地“解释”一下林采茵回娘家的原因,免得她一直住在娘家受人议论。 本来孙阳计划完成订单就走,只是回老家做工,熟人知道他有一手木工手艺,积攒的需求自然就会找上门来,先是有人订做衣橱,又是族里的祠堂更换贡桌,之后还有人订做了一辆板车。 只七八天的样子,他就赚了一两半银子,加上身上剩下的钱,他又积攒到了六两银子。 这还是孙家祠堂的贡桌他没收工钱,只收了族长两条鱼的结果。 这时代,做木工的只要会些复杂点榫卯,会雕刻一点简单的花纹,就会极受欢迎,加上孙阳作工又快,所以几两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太难。 不过这并不是木工的常态,寻常木工一年能赚个七八两银子就不错了,他们没有孙阳那么多订单,就算有订单也要考虑会不会做。 孙阳却不同,他前世学木工,是一类一类的学,只要看见外观,大部分常用家具都能做出来。 就如同这次制做板车,车轱辘和轴承这种东西就有很多木工都不会做,孙阳也没学过,只是他前世看过类似的视频,加上天道酬勤奖励的榫卯结构,他稍微摸索一下就做了出来。 随着他完成的订单增多,广告效应会越来越强,以后他接订单会越来越容易。 “不到一年,我就可以还清债务,然后买房子置地,我也可以过一把小地主的瘾。” 正当孙阳畅想古代的美好生活时,妮妮被人带了过来,原来是林母感染了风寒,林家两姐妹照顾不过来,林秀才希望孙阳照顾几天。 孙阳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本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打算先搁置下工作,等林母病好再说。 没想到这孩子十分乖巧,孙阳作工的时侯,她就蹲在角落里,不哭也不闹,特别安静,孙阳也就放心了。 待他将老家的活全部做完,已经是过去了十来天,又等了三四天,也没有订单上门了,倒是有几个同族的年轻人邀他摸鱼喝酒。 他探望了林秀才夫妻两次,大夫说林母虽有好转,却劳累过度,又大喜大悲,需要将养。 孙阳见林家倒下两个,人手实在捉襟见肘,他又帮不上忙,就只能自己带妮妮返回县城,债务当前,他也闲不住。 现在他只想赚钱。 见林采茵虽迫不得已将女儿交给孙阳,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林秀才十分不高兴,冷哼一声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男人说卖女儿只是逼你和离,免得连累你们罢了。” “你们若依旧呆在孙家,就算女婿不想卖妮妮,赌坊要债的会放过你们?” 林采茵闻言,也不做辩驳,只闷头收拾家务,忧色却没有消失。 虽然孙阳这次来林家探望,收拾得很是干净利落,也不是过去颓废的样子,还送了不少银子,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让她相信自己男人有这种担当,也是不太可能的。 她嫁过去数年,很清楚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 孙阳不知道林采茵的反应,只是他刚带女儿回家,就被郭财主找上门。 “孙大郎,等了你好些天了,我这次收到一根百年老柏,你帮我做一套书房摆设,包括桌椅琴架。” “书房能用到的,你看着做,最好能都做出来。” “听说你为贾老爷做了一对镇纸得了夸奖,我相信你的手艺。” “只要你做得精细耐用,我给你十两银子。” 刚一回来,就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孙阳心情十分美好,他没想到给贾员外送镇纸还能起到广告效果。 “请郭员外放心,孙某必定用心,不过要先看看木料。” 郭财主听了一声员外,当下就将木料运了过来,见孙阳说能做后,当场就给了三两定金。 为了庆祝接到大单,孙阳也不自己做饭了,当晚就带着女儿下了次馆子。 第二天,孙阳带着女儿吃完早饭,就开工了,女儿也很安静,只蹲在房门边低头数蚂蚁,也不乱跑,让他很是放心。 如此过去数天,他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小孩子乖巧不算出奇,但也这么乖巧就不正常了。 于是这天将木料处理完后,他听到院外有孩童玩耍的声音,就推开了院门,叫住那些要一哄而散的孩子,取出两枚大钱道: “小翠,小牛,你们带陪着妮妮玩一会儿,只要让她高兴了,我奖励你们两个大钱买好吃的。” 几个孩子本来还有些惧怕,见了两个大钱顿时迈不动脚了,连连保证道: “孙叔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妮妮妹妹。” 将妮妮领到几个孩子身边,孙阳就继续做起工来,只是心神一直在关注那几个孩子。 果然让他担心的事发生了,等他再次休息,就又看到妮妮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数起了蚂蚁,无论那些孩子说什么好玩的事,她都不理不睬,也不说话。 “这是自闭了啊。” 孙阳有些头疼,也很心烦,遇到这样的爹,孩子也很难不自闭。 不过这时代也没有儿童心理医生,他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逗引着她多说话。 于是接下来他也不找那些孩童了,没有效果不说,他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那些孩子。 想到这小姑娘很听话,于是在休息的时侯,就不断叫她做事: “妮妮,爹累了,去拿条毛巾,我擦擦汗。” 小姑娘闻言,连犹豫都没有,“蹬蹬蹬”跑到房里,小大人似的拧干一条毛巾,低头捧到孙阳面前。 孙阳见她这副样子,又想到带她回县城时,她眼里抗拒,又不敢哭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了,这孩经历了什么,才养成又自闭又极为听话的性格…… 第十一章 治愈自闭 新技能 美学感知 见小女孩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去的眼眸,孙阳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拿起刨子继续做工。 郭财主家的单子虽然给钱多,但也费时费工,若是人家不满意,也不那么容易结单的。 不过有了贾员外夸赞的名声,孙阳也不是特别担心。 毕竟谁也不想惹上官司,尤其是郭财主这样有钱却没有功名的人家。 不过接下来孙阳一边作工也不忘吩咐小女孩。 “妮妮,给爹爹倒杯水。” “妮妮真乖!” “妮妮,给爹爹捶捶背。” “妮妮很棒!” “妮妮,你娘亲教过你写字吗?在地上写个字让爹看看……” 妮妮也很听话,虽然有时候累得气喘嘘嘘,也强忍着劳累回应孙阳。 对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说,这是很不容易的事,当然也可能是被原身吓的。 时光就这样在这对父女一个说话,一个应答中悄然溜走。 当孙阳做工结束,就带着妮妮逛街,或买些小吃,或买些衣服,一边聊天一边逛街,不过多是孙阳说,妮妮听。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妮妮虽然还是话少,但是对孙阳问话也不在是“恩、啊”等简单的回答。 这种情况让孙阳信心十足,他觉得自己能够治疗自闭症的妮妮。 妮妮的眼神里,也少了一些对这亲爹的紧张和害怕,虽然还是很拘谨,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乖巧得让人不适了。 时间又过去几天,家具已大体完工,只要再精琢一下,就可以交货了。 对于孙阳来说,他其实更喜欢这样的大单。 给钱大方是一方面,而且都是成套的,不需要辗转各地,在路上浪费时间,或许等他技术再提升一个台阶,就只做这样的大工程,赚的速度还会增加。 这天,孙阳紧了紧各个榫卯,放下手里锤子,一边伸手检查,一边如同往常一样随口吩咐道: “妮妮,帮爹爹拿过毛巾来。” 听到“蹬蹬”的脚步声,他正要回身去接,却听一声不正常的闷哼。 他连忙回头,却见他随手放在桌上的锤子正落到妮妮的头上,她也不叫,只双受紧紧捂住脑袋,眼泪汪汪的看着孙阳,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草……” 孙阳吓了一跳,连忙掰开她的小手,只见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肉包肉眼可见得鼓了起来。 孙阳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满心愧疚,连忙帮她捂住脑袋问道: “都是爹爹不好,砸到妮妮了,很疼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妮妮眼泪汪汪道: “看大夫要花钱,娘亲说吹吹就不疼了,求爹爹给我吹吹吧,妮妮不疼。” 听到这话,孙阳连忙吹了几口气,一把将她抱起来道: “妮妮再忍忍,爹带你去看大夫上药。” 说着,他踹开院门,就奔医馆跑去。 他却没发现,在他有些紧张的时侯,妮妮将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仰头盯着他的脸,眼泪竟渐渐收了回去。 巷口纳鞋底子的牛嫂见孙阳抱着女儿跑出来,连忙问道: “怎么了这是?” 孙阳心里着急,只道: “被锤子砸了脑袋,我带她去看大夫。” 牛嫂连忙道: “我家有灶灰,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能省一点是一点。” 孙阳却没空理他,相比于她的土法子,孙阳还是更相信药馆和大夫。 牛嫂也不介意,扔下手中的活,跟在孙阳背后,一边跑一边咋咋呼呼喊道: “别跑太急,跟我来,我带你去找王大夫,他最会治外伤。” 有她这个东城的老居民跟着,孙阳出乎意料地踏实了很多,很快就找到王大夫,那大夫看了看妮妮的脑袋道: “不严重,敷了药,有个几天就好了。” “不过要注意一些,别沾水,那样不利于伤情。” “还有,别总是不小心,把东西随便放,多亏了锤子放得不高,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禁得住铁器?” 孙阳连连点头,只觉得心理愧疚,过了好一会儿,见妮妮的小脸不再皱成一团,方才放心了许多。 为了让她忘掉疼痛,孙阳给自己放半天假,带着妮妮花了十个大钱跑到茶馆听戏。 这一天,妮妮神情很放松,在茶馆里,就搂着孙阳的脖子睡着了。 看着她这亲密的动作,孙阳突然觉得养个女儿其实也不错,心里深处那点不适应早已悄然消失,这本来就是自己亲女儿。 第二天,妮妮难得没有被他惊醒早起,乖乖等着他准备早饭。他也没叫醒对方,而是洗漱锻炼后,先做起工来。 待他从专注中清醒过来,却见妮妮已穿戴整齐,正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眯着眼,认真地看着他作工。 金色的晨光半洒在她身上,像是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光辉。 他突然懂了“谈美书简”中的一句话,美是心与物的结合。 当年看书时,他以为自己完全明白这句话,可此刻,他却又觉的那时的理解太过肤浅。 正这时,天道酬勤突然提示了一下: 【美学感知:2(50/200)】 他有一定的美学基础,应该任何人都有,只是以前没有显示在面板上,不能通过机械锻炼快速增长。 这个技能没有具体的知识和技巧,却对其它技能有极大的加成,就像他现在做木工,本能的就能感觉出怎样安排弧线和雕花能更能令人悦目、舒适。 孙阳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高高举起道: “妮妮真是爹的福星,爹又变历害啦,能赚好多钱给妮妮买好看的衣服,买大房子,哈哈……” 在将女儿举高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女儿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他从来没有感觉世界竟这样美好。 说着,他将女儿放下,牵起她的小手道: “走,今天爹爹带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妮妮怯怯道: “爹爹,今天可以吃煎鸡蛋吗?” 孙阳见她回应了自己的要求,心中更喜,笑道: “好好,今天就吃煎鸡蛋……” 随着父女二人出门吃饭,晨阳在二人身前拉出一大一小两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小巷里、巷口的枣树上和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第十二章 存款大涨 再回林家 孙家小院。 收到孙阳完工的消息,郭财主一大早就带着两个管事前来验收家具。 他兴致勃勃地穿梭在桌椅之间,看看这里,摸摸那里,不住点头道: “好,比我想的得要大气好看,品类也全。” 其中一个管事也附合道: “是不错,不过老爷不要急,还需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是否有瑕疵。” 说着,他先是将家具门类登记了一下,总共包括书桌一张,圈椅一把,交椅四把,琴案,棋盘各一,帖架、案屏各一,另外还有一架罗汉床。 上次做书架孙阳就看了出来,郭财主只是想附庸风雅,所以也不管他会不会弹琴、精不精通围棋,只要看着高大上就行了。 孙阳请郭财主坐下,又泡了壶好茶,笑道: “郭员外放心,孙某都是按各部尚书家的样式所做,绝对满足你的要求。” 出门卖货,宣传口号都是自己给的。 反正以郭财主的实力,也没可能去京城观看尚书家的书房。 说完,他对坐在门前小凳子上的女儿使了个“你懂”的眼色,也不管她是否真的懂,反正惹得她露出一些笑意,就十分满足了。 不过他还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的。 本来他就是用的就明中晚期的成熟样式,那些样式能流传后世,大都是出自富贵人家。 而且做这些家具的时候,他本来不到二十天就能完工,但在获得“美学感知”后,又增加雕纹、打磨,然后才上漆,已经很接近完美。 果然,待管事检查了小半个时辰,才竖起一根大拇指道: “孙大郎手艺确实了得,样式让人耳目一新不说,这东西竟没有使用一根钉子,全是榫卯所造,好!” “可见你是用了心的,没有糊弄我家老爷。” 见管家检查完毕,郭财主也没有耽搁,大手一挥道: “管家,结帐吧,另外安排人手给我拉回去,让他们小心一些,千万不要磕着碰着。” 榫卯拼接虽然结实美观,但也费时费工,所以很多工匠为了省事,只在关键承重的地方使用榫卯,边角多用钉子连接,所以郭府管家才有此一说。 孙阳眼看着七两的银子一分不少地到手,心情很是愉悦,待管事付了帐,指挥人手把家具往外运,孙阳对女儿小声道: “爹爹厉害不厉害?” 妮妮没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郭财主见家具运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起身笑道: “大郎这手艺却不愧是贾员外称赞过的,放心,以后本老爷有活,还会找你。” 孙阳先是道了谢,然后才将郭财主送出院门。 虽然这次订单用时近一个月,但刨除花销,存款已经达到了十五两多银子,在东城这一片贫民区,也算极富的人家了。 第二天,孙阳特意陪着女儿逛了一天街,又做了一对镇纸,方带着女儿去林家探望。 长辈卧病,总是不闻不问说不过去。 再者,孙阳知道林采茵对他不放心,带妮妮回去,是为让她安心,免得一直惦记着回家。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如今才刚刚过去二十多天,林秀才的腿伤虽然好转了许多,但还不能下地,孙阳就陪他与林母聊了一会儿。 此时,林采茵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抱着妮妮问话,林采薇则在一边捏着她的小脸道: “我怎么觉得妮妮长肉了?” 林采茵轻声问道: “妮妮这些日子吃得饱吗?睡得好吗,你爹爹没打你吧?” 妮妮睁着大眼睛摇摇头,想了一会儿,掰着手指道: “吃了煎鸡蛋、肉,恩,恩,还有糖……” 她印象里,记忆最深的也就是她喜欢吃的几样了,剩下的她就说不出来了。 林采薇见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都是好吃的,你爹爹每天给你吃好东西吗?还是今天就带你吃了一次?你不会来馋我们的吧。” 妮妮连忙摇了摇头,鼓了半天腮,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林采薇的手推开: “小姨能别摸我脑袋吗,我的伤刚好,还有点疼。” 见到完好无损的女儿,林采茵本来已经松了口气,此时听女儿说疼,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检查问道: “你爹爹打你了?” 妮妮又是连连摇头,摸了摸头上的伤疤,煞有介事道: “妮妮被锤子砸了,爹爹给我吹吹,还看大夫上药,已经不疼了。” 林采茵忙掀开她的头发,看了半晌,才舒了口气: “没打你就好,没打你就好。” 妮妮连忙抚了抚林采茵的紧皱的眉头,很懂事地吹了吹,安慰道: “娘亲,爹爹不打人,爹爹喜欢妮妮。” 见娘亲没有说话,妮妮又带着些渴求道: “娘亲,你跟我和爹爹一起回家吗?” 林采茵这才发现,女儿今天的话竟然多了起来,心里大为惊喜,她不知道自闭症,却知道女儿不爱说话,经常闷闷不乐,曾经很是担心。 她知道改变起来有多么难。 如今看女儿吃得好,穿得好,一切都在变好,她心里竟产生了一些从没有想过的希冀,只是她现在也身不由己,只能哄着女儿道: “妮妮,娘亲还要照顾你外祖父,外祖母,等你外祖父的身体好了,娘亲就和你一起回家。” 林采薇闻言,却皱眉不乐道: “姓孙的不过是个混子,又被人打断一条腿,遇上姐姐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见林采茵沉默不语,她也不再多说,只是看着妮妮的哪吒头型道: “跟着你那混蛋爹,连头发都弄不好,过来,小姨重新给你梳个好看的。” 见妮妮有点抗拒,林采薇举着木梳恼怒道: “小白眼狼,跟了你爹几天,就不亲小姨了是吧?” 妮妮有些委屈,只得把脑袋伸过去,任由林采薇将头发解开打散,重新编织。 或许林采薇也觉得双丫髻可爱,只是将妮妮的头发盘得更有条理,将刘海拢薄,又在双髻下面各编了个细辫,让妮妮的发型更显可爱…… 第十三章 抢老婆的来了 精致的镇纸 林采茵正看妹妹给女儿梳头,却见自家院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从外面探进一张胖乎乎的圆脸。 她皱了皱眉,连忙起身招呼道: “张婶,您有事吗?” 村子里虽然没有太多讲究,但不告而窥也是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 只是这张婶家与林家只有一墙之隔,比邻而居,林家也拉不下脸面太过计较,只是平日里不愿往来而已。 听到林采茵招呼,那“张婶”推开院门,露出她胖乎乎的身体,故做神秘地从背后拿出一只竹篮,热情笑道: “我儿昨晚从县城回来,带了些好吃的,都是街坊邻居,我想着给你们姐妹送点尝尝鲜。” 说着,她眼里满是怜惜地看着林采茵道: “你家男人不务正业,拖累了秀才公,你们姐俩也跟着受苦,吃不好,穿不好,可怜见的……” 林采薇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不过却没有理会,林采茵见此,只能推拒道: “婶子不必破费了,我相公今天也来探望我父亲,恩,我家不缺吃食。” “张婶”撇了撇嘴,向林秀才卧室张望了一眼,往前凑了凑小声道: “他是来送休书的,还是来与你和离的?” 见林采薇转过头一脸不悦得看着自己,“张婶”尴尬笑了笑,强词道: “二姑娘别这么看我,咱家住得这么近,啥事能瞒得过你婶子?要我说,你姐姐和离就有福了。” “跟着那种男人,后半辈子还不知怎么吃苦哩!” 见两女都未说话,“张婶”又瞧了瞧里屋,仔细打量着林采茵道: “我听说你男人改行做木匠了?你可别再被他骗了。” “你看我家义顺,虽然也瘸了条腿,从二十岁跟着他师傅学习木工,六七年才刚出师,这他师傅还不愿意答应呢。” “不过现在好了,他师傅在衙门里挂名,是工房有名的大师傅,我家义顺跟着他师傅干,一年光工钱就十三四两银子哩。” “他师傅可说了,将来有机会,会给他在县衙六房里谋个正经差事。” 说到这里,她眼里满满都是骄傲和炫耀。 “他也不嫌弃……” “张婶”不是第一次上门,林家姐妹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林采薇没等她说完,一边给妮妮整理头发,一边打断道: “如此说来,我姐姐哪里配得上义顺大哥?张婶剩下的话也不必说了。” 她虽不想看姐姐跟孙阳受苦,但也看不惯“张婶”这番作态,因此说话难免有些夹枪带棒。 只是“张婶”似乎没有听出话中真意,反而高兴得连连附掌道: “差不多,配得上,毕竟是秀才公的闺女,再怎么破落,我儿也不嫌弃,只要拿到和离书……” 此时,林采茵也听不下去了,冷着脸道: “张婶不要说了,我家相公没说休我,我也没有想与我家相公和离,以口舌离间他人夫妻,是要坐刑的。” “也请义顺大哥不要多想,及早找个情投意合良配才是正理!” 兴致正浓的“张婶”被林采茵打断,面上十分不高兴,阴阳怪气道: “林丫头,话可别说死了,这种机会可不多,早年间,你男人好好的衙门差使,不也被他败丢了?” “现如今吃糠咽菜不怕,就怕跟着他一辈子吃糠咽菜,到时候,你男人犯了老毛病,把你休或卖了,你再找我家义顺这样的男人,可就没了……” 林采茵被她说得脸色变换,青一阵白一阵,但却无力反驳,只想着怎么将她尽快打发走,孙阳却从屋里出来,笑道: “张婶放心,这么好的媳妇,我不会休她,除非她不愿意跟我。” 见孙阳说得这么直接,林采茵顿时脸红了,心里古怪的同时,也暖暖的,像是突然找到了依靠一般。 她虽出嫁数年,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这还是她的相公吗?忍不住心里奇怪,她急速抬头看了一眼,见孙阳面色如常,并无特别反应,突然心里有些失落。 她却不知,对孙阳来说,这些话远远达不到直接、露骨的标准,孙阳可没有那么多敏感的羞耻心。 只要有好处,他甚至可以说很多肉麻的违心话,也并不觉得羞耻或尴尬。 张婶没想到孙阳突然出来,还听到她背后蛐蛐对方,心里有点胆怯,又有些尴尬,讪讪笑了两声道: “原来林家大姑爷也来了,看我……嘿嘿,那什么,听说你也改行做木匠了?若是找不到活干,可以去县衙找我家义顺。” “都是街坊,让他拉你两把,挣点吃喝不难……那什么,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强行挽回了点面子,张婶推开院门,快步溜走了。 林采薇见状,“嘁”了一声,嘀咕道: “不过是为衙门做工的,连个小吏都不是,有什么好炫耀的?比某些人也强不了多少。” 她见孙阳出来,也不在院子里多呆,起身就进了屋。 林秀才见小女儿,忙问道: “邻家那老妇人又来饶舌?还是说你姐姐的事?” 林采薇续了两杯水送到林秀才和林母手中,点点螓首道: “被姓孙的……姐夫说走了。” “想让她儿子娶我姐也就行了,偏要说我姐破落,什么人啊?” 林秀才怒道: “行什么行?你姐是有夫之妇,一女岂可说二夫?伤风败俗,无耻无德!” “我林家不许这等恶俗之人进门,以后这老妇再来饶舌,将她赶出去。” 林采薇无语地看了林秀才一眼,也没当回事,她这亲爹只会说嘴,其实最怕蛮妇,凡是丢脸的场面,他应付不了一点。 也亏得他有个秀才功名,最少在村里很少遇到麻烦的场面。 如此想着,她突然看到放在桌上的两方柏木镇纸,见上面雕刻精致,有兰竹诗词,饶有兴致得取在手中道: “爹,哪里来的镇纸?如此精致,倒像闺格之物,是给我的吗?” 林秀才闻言,心情舒畅地靠在床头笑道: “这是你姐夫自己做的,他倒有心了,见我颇喜文宝,就做了一对送来。” “只可惜,这两方镇纸的雕工虽与送贾户部那对相差仿佛,手感却差了些,不甚压手。” 林采薇知道孙阳改行做了木工,却从没有见过他做出的成品,如今见了这镇纸,大为震憾: “他不过是做了木工,那样的粗人还能雕出这么精致的兰竹,还懂诗句?” 第十四章 鲁班行会 上门收徒 天道酬勤: 宿主:孙阳 年龄:24 技能:缉捕:1(55/100)驾驶:2(156/200)木工:4(662/800)、辩毒:1(10/100)五禽戏:2(85/200)美学感知(50/200) 由于债务还没有还清,孙阳心里总是有些急迫,因此只在林家呆了一天,尽到礼节后就带女儿回家了。 二十多天过去,技能面板上“木工”熟练度增加了三百多点,离升级不算太远了。 五禽戏倒慢一些,他毕竟只是空闲时间锻练几遍,比不上天天做木工,不过这个技能不是破在眉睫的事,孙阳也不急,只要每天坚持,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辩毒”技能,他突发奇想,又冒着危险试了试砒霜,直接把“辩毒”升到十点熟练度。 只是此后再用砒霜就不能增加熟练度了。 县城条件有限,高档毒药不好搞,他也没来条件尝试其它药材,毕竟都是要钱的,在没有财务自由之前,想要快速升级技能就不要想了,也没有太多必要。 何况他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好往家里搞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砒霜,他用完之后也扔了,免得误食。 随着名声打出去,孙阳接活越来越容易,虽然少有大单,却接连不断。 渐渐的,他的生活也稳定下来,每日早起锻炼,吃完饭后,女儿就坐在门前托着下巴看着他做工。 一个边做工边聊天,一个只负责倾听,偶尔回应几句,让这小小的院子里满是欢乐。 以现在的赚钱速度,不到半年,孙阳就能还清赌坊欠债,可以存钱购房了,想着未来,他满是干劲。 这天,孙阳正在做一个衣柜,听到敲门声响起,忙放下工具去开门,他本以为是订单上门,却见一个布衣短打的青年背着手站在门外。 “是孙师傅吧?” 孙阳见他目光里满是审视,上下打量自己,尤其是看到自己左腿后,嘴角微扬,顿时心情不悦,随意拱了拱手冷着脸道: “正是孙某,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那青年愣了一下,连忙也拱了拱手,随后又背起了双手,严肃问道: “早听说孙师傅手艺不错,在县城周边很吃得开,不知可在本县鲁班行会挂名?” 孙阳疑惑了一下,随后不在意道: “鲁班行会?不知阁下何意?与我何干?” 青年哂笑一声道: “凡是本县木工,都要在鲁班行会挂名,不然不许开工,这是大师傅们定下的规矩。” “孙师傅随意定价,四下接活,已经破坏了咱们的行规。” 听到这话,孙阳顿时明白了,啥行规,不就是自己接单太多,影响了别人的生意吗? 自己可不是随意定价,在定价前,早已经打听过县里的行情,就是怕惹麻烦,没想到拖了两个多月,还是被找上了门。 见孙阳不以为然,青年也怒上心头: “孙师傅可能没明白,在木器一行,雕花和多出的榫卯要另加价格的。” “孙师傅是怎么做的?不要以为掌握了一些简单手艺,就随意做工。” “已经有好几个同行告到了我师傅面前……” 孙阳愕然一下,他是了解过行情,但也没了解那么仔细,不就是个简单的榫卯雕花吗? 不过现代行业里也有类似默契,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小县城还有什么行会,弄得这么严格,他倒不是不能接受,于是问道: “那阁下的意思是什么?要我怎么做?” 如果只是稍微提高点价格,他倒愿意遵守,毕竟也不能把同行都逼死,俗话说,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他只想赚钱,却不想惹麻烦。 价钱定得太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属于恶意竞争了,毕竟别人没有他那么快的速度。 见孙阳服软,青年满意地点点头,才带着点羡慕说道: “孙师傅半路出家,有许多地方不通门窍,我师傅愿意提点你一下,你以后就跟着我师傅干吧。” “我师傅在县衙工房名册中位于榜首,多承接衙门里修缮县驿、铺桥建舍等工程。” “以后你也不用与那些乡里的工匠抢饭吃了。” “我师傅还会给你一个徒弟的名份,你只需以学徒的名义效力一年便可。” 听到这话,孙阳顿时无语了,他暂时是做木匠赚钱,可也没想做一辈子木匠啊,他有系统。凭啥还给自己找个师傅? 说得好听,可做一年学徒,就等于白干一年,之后对方恐怕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要知道,这时代师徒名份的羁绊可不比父子少。 这怎么想都亏得慌啊。 于是他直接拒绝道: “请恕在下没有福分了,我天资愚钝,身有残缺,就不为贵师添乱了。” 青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孙阳会拒绝这种好机会,瞠木结舌老半晌,方调整表情道: “既然这样,那就要守规矩,半月之内,还请孙师傅去鲁班行会报到。” “大师傅们会出题考验孙师傅,而后根据孙师傅的手艺,为你划定买卖范围。”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越界接活,一旦违反,将受到木器行全体制裁。” 说完后,他不忘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看着他的背影,孙阳有些郁闷得挠挠头,自己整天闷在家里做工,没想到还是被麻烦找上门来,想赚钱在哪个时代都不容易啊。 不过对方的要求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不说他们会不会暗中下绊子,就是给自己划定个有限的区域,赚钱速度也得直线下降。 如今孙阳还有债务在身,总不能一拖再拖…… 第十五章 木工升级 遇张义顺 接下来半个月,孙阳也没有管鲁班行会,而是照常接单做工。 木工技能距离升级不远了,只要升到5级,就算鲁班行会出什么难题,他也才更有底气。 二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多接些订单,如果不得不退让,也捞着个实惠,不至于浪费这最后的赚钱机会。 终于在第九天,孙阳听到了“木工技能”的升级提示。 随着提示响起,大量家具风格和雕花知识拥进脑海,让他一阵恍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家具风格大概是中外各朝各代的家具样式,这也让孙阳对装修木工有了很深的理解。 而雕花知识则让他掌握了两类比较复杂的雕刻技术,包括花卉和山水。 可惜的是这次奖励没有榫卯知识,让他有些失望。 毕竟上次才奖励了十几种榫卯结构,还有大部分他没有掌握,而做为木工,榫卯的掌握却是重点。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木工升级,【美学感知】这个技能也连带着多了不少熟练度,将将升到3级。 以孙阳的猜想,美学感知的升级,应该大部分是雕花知识的功劳。 这天早上,孙阳刚带女儿洗漱,就听到了院外传来的咂门声。 正是前些天鲁班行会派来的青年,这次他身后还跟了两个跟班,其中一个瘸着一条腿。 青年这次更加倨傲,笑道: “孙师傅,如今半月已过,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么多天没见你来,还以为你跑了呢?” “不过赶在今天也好,本县木器行要祭拜祖师爷,大师傅们要为所有争端的木工谈和,以手艺高低划定接活范围。” 说着,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今天有意与孙师傅竟争的师傅不少呢!” 孙阳早就知道“鲁班行会”来者不善,也没有太过在意,只笑道: “请几位稍等,我家闺女还在吃早饭,等她吃完再说。” 见他回房照看自家女儿吃饭,青年身后的瘸腿男子却有些不自在,傲气中故作和善问道: “你一个人带孩子?她娘还在娘家没回来?” 孙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恍然大悟道: “你是,我那老岳父的邻居张义顺大哥?幸会,幸会!上个月,我还见到了张婶。” 张义顺尴尬了一下,却马上严肃起来,以老成的口吻劝道: “你野路子出身,能做点散工养活自己就很不容易了,今天行家里手汇聚一堂,你可要谦卑一些。” “别惹恼了老师傅们,免得连勉强糊口的营生都弄丢了。” 孙阳正照看着女儿吃饭,还未回应,青年却不乐意了,也不管内哄不内哄,讥讽道: “义顺老弟的口气大了些吧,孙师傅的手艺可是连我师父亲口称赞过的。” “你自己也才出师两年,听你这话,怎么?你觉得手艺赶上我师父了?要知道,你师父可也不敢说这种话!” 这年代,名声大过天,他师父都想直接收孙阳为徒,却成了张义顺嘴里的勉强糊口,糊弄老百姓,那岂不是说他师父手艺也不怎么样? 听到这话,张义顺顿时面红耳赤,连忙道: “我不知道“行首”称赞过他,我,我……” 他师父都在“行首”手下吃饭,若被他师父知道,他这颇有前途的工作可就不保了。 想到这些,他一瞬间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正在这时,妮妮也急匆匆放下筷子,躲到孙阳身后道: “爹爹,我吃好了。” 她怕见生人,见几个不认识的人进屋,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孙阳见状,只得替她擦了擦嘴,一把将她抱起来道: “那就这样吧,如果饿了,爹爹再给你买糕点吃。” 说着,他又对张义顺道: “麻烦张家大哥帮忙拎着工具,就在那边袋子里,锯子只带小的就行了。” 张义顺正不知如何向青年解释,听到这话连忙点头,跑去帮孙阳拎工具…… “鲁班行会”坐落在一座很大的四合院里,正厅里还有一座“鲁班”雕像,雕像前香火袅袅,很多人已就坐,都是本县木器行的人。 青年带孙阳进门,正要稍做介稍,却见门房跑进来道: “各位师傅,县衙工房、户房二位主事和驿丞到了。” 坐在鲁班像前的大师傅连忙起身,带众人前去迎接。 县衙里主要的部门,无非是三班六房,工房和户房主管县里的工程营造和钱粮支出等项目,都与木器行有些关联。 不过六房的主事与驿丞、典史都是吏员,并没有品级,但在这县城范围内,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迎进两个六房主事和驿丞后,接着又有本地有名望的大户人家上门,连贾府的大管家都到了,孙阳这才知道,“鲁班行会”竟有这种影响力。 待到清阳县县丞最后赶到,鲁班行会也开始了祭拜祖师的仪式…… 仪式结束,领班祭拜的“行首”走到一旁观礼的县丞跟前,含笑行礼道: “二老爷,工匠们平日里为了买卖的事多有争端,为免影响本县治安,接下来行会要为他们劝解争斗。” “只是我等小民不识礼法,若有错漏之处,还需二老爷劳神斧正。” 县丞捋着胡子点了点头道: “木工为百匠之首,修桥造车、建屋兴舍,关系全县百姓民生,不可轻忽。” 随后,他挥了挥手道: “县尊也很关心此时,你要谨慎办理。” 那大师傅获得县丞认可,回到鲁班像前,看了一眼院中人群,也不耽搁,直接道: “本行首得县丞大人准许,为本县木工解决买卖上的争端。” “咱们匠人全凭手艺服人,本行首也会以手艺为重,若有疑问,可提前申辩……” 他刚说完,带孙阳过来的青年就小跑到他身边,指着孙阳低声说了几句,行首转头看了孙阳一眼喝道: “谁是孙阳?” 见他提到孙阳,县衙里的工、户二房主事不由精神起来,他们都听过孙阳的名字。 一个小衙役,竟睡了“典史”的小妾,没想到却当了木匠,也算是个传奇了,典史虽不算官,亏得“典史”没来,不然就有好戏看了…… 孙阳也有些庆幸,他没想到“鲁班行会”会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动衙门里的人参加祖师祭祀,多亏“正主”没来,不然他可就倒霉了。 弄死他倒不至于,但难免会记起旧帐,借机整治他一翻。 第十六章 比拼手艺 被孙阳抢了机会 见孙阳牵着女儿走出来,“行首”脸上露出一些不悦道: “孙阳,不管你是师父带拉,还是半路出家,既然入了木器行,就要守木器行的规矩。” “最近两三个月,你私自定价,胡乱接活,扰乱行情,你知错吗?” 孙阳知道这件事他有些疏忽,也说不服他们,于是非常实在地摇了摇头道: “行首,你刚刚说的,大家都是凭手艺说话,既然如此,何必说些不相干的事?” “咱们直接比比手艺不就行了?若孙某技不如人,甘愿让出一部分买卖。” 那“行首”本来想来个下马威,树立一下自己的威严,没想到孙阳这么能狡辩,直接用自己的话堵自己。 还让出一部分买卖,这说得好像县城包括周边二十里本来就是他的市场似的。 好个反客为主,让他噎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好好,你说凭手艺服人,那咱们就比手艺。” 说着,他看了看在场的木工,道: “你们谁有县城周边的买卖,不是说他抢了你们的生意吗?那就出来与孙阳比一比,若是胜了都好说。” 他话音刚落,就有八九个木工走了出来,看得众人一阵无语,这家伙到底抢了多少买卖啊。 难道县城连带周边二十里都被孙阳抢过买卖?他干得过来吗? 见这么多木工出来,连旁观的官吏都有些吃惊了,坐在县丞身边驿丞忍不住问道: “孙阳,你最擅长何种木器手艺。” 木工其实也分许多种,家具木工自是不必多说,其他还有建房木工,主要擅长架梁安柱,装饰木工,主要擅长门窗地板。 另外还有雕工、造船造车、箍桶制盆,都能细分一大类。 孙阳见驿丞发问,忙道: “回大人的话,小的擅长代朝家具、装饰,还有山水、花卉雕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里大部分都是行家里手,都知道跨领域有多么难。 擅长家具的,最多也就会一些简单雕工,还有各朝代家具、装饰,若没有点文化底蕴,他们连当代的家具风格都说不明白。 更别说大多数木工都是照着葫芦画瓢。 “行首”也有些震惊,他是见过世面的,也看过孙阳的手艺,知道他水平不错,但擅长种类这么多,涉及的领域这么广却是罕见。 见到众人的反应,躲在人群里的张义顺却是暗自明朗起来,相比于在场众人,他对孙阳的底细知道得多一些。 一个半路出家的混混,接触木工这一行统共没有几个月,怎么会精通这么多领域? 他此时非常期待,孙阳会在众人面前现形,到时侯……他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想法,但一想到隔壁林家姑娘,心里就热切起来。 见在场木工议论纷纷,驿丞顿时来了兴趣,附掌而笑,显得十分愉悦道: “吴行首,我看不如就让他们制坐榻如何?” “坐榻简单,耗时较少,也省得浪费时间。” 吴行首却有些为难道: “那怎么才得获胜呢?” 驿丞道: “看谁做得最合宋榻规制,用时最少,就算谁赢!” 这明摆着是偏向孙阳啊,吴行首虽然心里不情愿,却看县丞并没有表示异意,还是答应下来。 他本来想比榫卯的,看谁懂榫卯的种类多谁就获胜,连做都不用做,画图就行了,最节省时间,还大概率能教其他几个木工挫败孙阳。 可惜县丞插了一手,他这小胳膊可拧不过县丞的大腿。 只希望孙阳是在吹嘘吧,否则其他木工哪里有赢得可能?这一刻,他有点怀疑孙阳与驿丞有些关系。 不过他随后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真有关系,孙阳又何必加入木器行,直接托驿丞的关系做个小吏,不比木工好上百倍? 见事情已定,吴行首忙令人运来木料。 作为“鲁班行会”驻地,最不缺的就是各类木料,还是经过精细处理的,不用刨平,直接制作就行了。 几个木工对视一眼,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但他们也不含糊,直接甩掉外衣,取出工具就干了起来。 孙阳给女儿找了把小凳子,让她坐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才动手开工。 宋代家具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极简和线条,这点孙阳早就熟谙于心。 半个多时辰,孙阳就把一张简单的坐榻做了出来。其他木匠却连一半都还没坐完。 驿丞起身围着坐榻转了一圈,才严肃地看向孙阳道: “本官再问一遍,你说得可是实话?擅长各朝家具与房屋装饰。” 孙阳忙点头道: “不敢欺瞒大人。” 驿丞笑了起来,拍了拍孙阳的肩膀,走到县丞身前,凑上前小声道: “二老爷,机会难得啊,江南那位老大人马上就要启程回京了,肯定会路过咱们清阳县。” “老大人崇古慕宋……若县驿有各朝风格的院子,以后哪位大人路过,不对咱们县刮目相看?” “只要伺候好各位大人,大老爷与二老爷还怕不能高升吗?” 县丞似是早就明白他的想法,笑道: “放心,本官回去就与县尊商量,银子不出半月就能拨下去。” 见县丞答应,驿丞也没管“行首”,直接宣布道: “手艺比试,孙阳获胜。” 随后,他对孙阳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身前,一脸严肃问道: “县里给你个活,就是你说得那些,敢不敢接下来?能不能保证做好?” 衙门里的工程,孙阳可太明白怎么回事了,忙一捶胸脯道: “忠诚。” 驿丞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小木工,倒很有意思,可先说好,若做不好,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木工都惊住了,各种目光汇聚到了孙阳身上,“鲁班行会”的行首更是急红了眼,忙道: “大人,县里需要民间协作的木工事务一向都是我等承接,怎么这次……” 若是只有一次也就罢了,如果衙门里用孙阳顺手了,以后还有他们什么事? 他可不想拼死拼活与那些散户抢买卖! 第十七章 行首的惊喜 牛嫂的前倨后恭 见行首上前争论,驿丞瞥了他一眼,嘲讽道: “让你做你会做吗?” 说着,他指了指那几个想与孙阳抢买卖的木匠,看着他们做到一半多的坐榻冷喝道: “那叫宋代坐榻?竟想拿些冷门样式糊弄我,当本老爷是傻的吗?” “若叫你做,耽误了本县大事,你担当得起吗?” 听到这话,“行首”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勉强道: “大,大人,我们可以去查古籍……” 驿丞却不再理他,转头拍着孙阳的肩膀笑道: “孙阳是吧?这次你先把宋式居所做出来。若做得好,县驿还有诸多修缮营造事务给你。” “放心,衙里不会短了你的银子!” 所有人都知道,县里修缮工程最多的部门就是驿站,它承担着传递文书和往来官员接送的任务。 只要把驿站的工程握在手里,以后就不缺活干。 何况衙门里的工程,赚钱说不容易其实也容易,只要维护好关系,就是发家致富的途径,最重要的是,这种工程对提高名声、地位很有好处。 因此,大部分民间工匠都对这种工程垂涎三尺…… 这件事定下之后,“行首”也没了心气,随后的几项争端都是草草了结。 孙阳见“行首”正邀请观礼的官吏和士绅赴宴,就想先带着女儿回家,没想到却被同行拦住去路。 他们纷纷上前行礼,满是笑容道: “孙师傅,您那里还缺人吗?若是人手不够,想着招呼一声,我等皆愿相助啊。” 见他们一脸热情,孙阳也不拒绝,与众人交换了联系方法。 驿站那么多工程,他做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个人全部干完,所以招慕助手建立个临时的“工班”就很有必要了了。 待孙阳应付完套交情的同行,前来观礼的官吏们也推辞宴会集体离开了,行首一行人正陪着笑脸恭送他们。 孙阳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招呼道: “钱行首!” 行首脸色难看,拱了拱手道: “孙师傅有何指教?” 孙阳还了个礼,笑道: “钱行首,孙某对本县同行不太了解,可否介绍几位手艺精湛的师傅帮我带班?” 行首本以为孙阳前来炫耀,听到这话顿时一惊,随后大喜过望,不敢置信道: “孙师傅,你是说,你愿意与我等分润县驿的修造工程?” 孙阳故做无奈道: “行首也知道,孙某不过半路出家,不仅对咱们这里的规矩一窍不通,也不认识几个同行。” “县驿的工程孙某一个人是做不过来的……” 行首哪里不知道,这是孙阳故作谦辞?这年头,只要有利益,怎会找不到好木匠? 如果孙阳想与他打擂台,完全可以借着这个工程自己拉出个班子,他也毫无办法。 想到这里,他热情地拉住孙阳的手,满是感动道: “孙师傅不仅手艺精湛,品性也让人无话可说。” “孙师傅放心,这事就交给老头子,一定为你配齐手艺最精湛的木工。” 孙阳并不是以德报怨的人,他会这么做,一是因为鲁班行会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再一个就是他也只想安稳赚钱,并不想理会乱七八糟的事。 而且他是现代人,懂得不吃独食的道理,自己找陌生人合作也是合作,还不如找“鲁班行会”的人。 他们都是混迹木器行多年的老人,最少还知道讲规矩,人脉也熟,省了自己熟悉县衙工程的时间。 与行首做好约定,孙阳又去拜见了贾府大管家…… 看着与贾府大官家相谈甚欢的孙阳,“行首”脸色更加郑重,对身后众人感叹道: “没想到孙师傅还与贾府有交往,我等轻忽不得啊。” 感叹了一下,他又问道: “你们谁想去帮孙师傅?若是有意的,来我这里报备一下,我带你们去见孙师傅。” “这次县驿的修造任务不同寻常,你们若去帮孙师傅,或许还能学到不少手艺。” 说完,他又摸了摸下巴,对身边一个大师傅道: “你说,我若让自家小子去给孙师傅做学徒,是否太唐突?” 听到这话,站在外围的张义顺已经全麻了。 他没想到孙阳不仅真会宋式家具,还被驿丞大人看重,现在连行首都想让儿子去做学徒。这是本县最顶尖的几个大师傅都没有的待遇啊。 此时此刻,他心里早已经没有了对林家女子的奢望。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啊。” “怪不得他能做秀才公的女婿,他混是真混,一旦下力气,就完全不是自己能比拟了。” 想到这些,他嘴里满是苦涩,只是心里却突然轻松起来,正应了那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孙阳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与贾府大管家告别之后,就抱起女儿出了鲁班行会。 见妮妮一头埋进自己怀里,孙阳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奇怪道: “妮妮怎么了?累了吗?” 妮妮埋着脸蹭了蹭孙阳的肩膀,嘟囔着娇声道: “爹爹,那些老爷爷、老伯伯好吓人啊。” 孙阳哈哈笑道: “妮妮不怕,有爹爹在呢,谁敢欺负妮妮,爹爹替你锤他。” “走了,今天吃煮羊肉好不?” 妮妮点着小脑袋道: “好的,我听爹爹的……” 前两天,孙阳不知道鲁班行会是什么章程,所以就没有接活,正好可以趁机休息一下。 现在有了县衙的单子,他就更不急了。 想想这两个多月积攒的二十一两银子,孙阳感觉很踏实。 以现在的收入,赌坊的欠债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问题,根本不用一年,最多半年他就能还清。 虽然这段日子,因为贾员外回礼和郭财主的大单,让人有意外的感觉,但他想信,以后自己的收入只会更高。 接下来几天,孙阳也没有主动找活,如果有比较小单子主动来找,他也接下来,只当练手。 如果路程远,他就不接了,免得因为县驿突然开工,失了信用。 于是这些天他也难得清闲下来,带着女儿四处游玩。 去城西小河边钓鱼,陪女儿去城外骑牛…… 这天早上,他背着女儿拎着鱼桶正要去城西钓鱼,却见到隔壁老牛夫妇带着儿子找来。 孙阳奇怪道: “牛哥牛嫂有事吗?” 他原先对这些多嘴多舌的邻居并不太感冒,但妮妮被锤子咂了脑袋的时候,牛嫂忙前忙后地帮忙,他也不讨厌这些人了。 老牛挠了挠头,举了举右手提着的礼物道: “大郎,都说你手艺了得,还揽了县衙的差使,你看能不能收我儿大牛做个学徒?” 说着,他拉过身后的大儿子,道: “大郎,大牛今年十五了,本来一直跟着我做馒头。” “但做馒头也不是个前程,你看他是个做木工的材料不?” 孙阳愣了一下,看着牛嫂有些沉默,这世道还真是变化多端啊,刚穿越的时候,她还颇多奚落,觉得孙家夫妻日子凄惨,没想到转眼间就攀附起来。 要知道,这时代的师傅可不是随便认的,名份上,师徒关系比父子都不差多少。 做徒弟的但凡忤逆师傅,那就是欺师灭祖的大罪,可以说师傅在一定程度上就能决定徒弟的一生,所以做父母的只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为孩子选师傅都是慎之又慎。 有些人没啥道德,收了徒又不愿传艺,其实就跟收个免费的仆役差不多…… 第十八章 大师傅孙阳 大牛的憧憬 看着面相憨厚的大牛,孙阳沉吟了一下,笑道: “说什么拜师不拜师,我不过也才入行几个月,比大牛也大不了几岁,不算什么师傅,” “都是街坊,不如这样吧,让大牛先跟着干一个月,该教的我都会教,看他能不能适应。” “当然我也不白使唤他,工钱算一个月一两银子,如何?” 说着,他从腰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大牛手里,以表明自己所言不虚。 牛嫂看到银子,顿时面露喜色,毕竟一两真不算少,他家卖馒头,一月所营也不超过一两。 大牛却像烫了手一般,连忙推拒道: “孙叔,我啥都不会,不值一两银子!” 老牛也连连摇头道: “大郎,你这是什么话,学艺就要有学艺的规矩,你不是大师傅,谁是大师傅?” “这些日子,我们也见过你手艺,哪个买家不夸你的手艺好?” “说实话,我们也找过几个木工师傅打听,都说你的手艺不比老师傅差。” “我知道,你们这行需要考验徒弟的品行,既然如此就叫大牛跟你一个月,工钱什么的就别提了。” 说着,他又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孙阳: “这不算拜师礼,是感谢你给大牛个机会,你若愿意收他,还要按规矩来。” 牛嫂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道: “大郎,快把回银子拿回去,收学徒哪有给徒弟工钱的?” 孙阳见他们如此表现,也不再拉扯: “如此也好,那大牛就先跟我一个月,礼物什么的就算了,一切等拜师再说。” 本来孙阳没有打算收什么学徒,但得到县驿订单后,他才意识到需要培养自己信得过的人,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托付给外人。 这大牛不贪眼前小利,若培养培养,或许能替自己盯着那些雇来的师傅。 因此,他也就打算用一下古代的规矩。 人往往愿意偏向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孙阳也是如此,如果他只是个学徒,可能会看不惯古代严苛的师徒关系。 但谁叫他是师父呢,所以就欣然接受了。 不过大牛也绝对不会吃亏就是了,至少相比于其来师父来说,孙阳是真有心把大牛培养成才。 见孙阳应下,老牛连忙对大儿子嘱咐道: “大牛,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你孙叔吧,要像尊重爹一样尊重你孙叔。” 叮嘱了一句,老牛夫妻就离开了。 见父母离开,大牛手足无措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水桶道: “孙叔,我帮您拿东西。” 孙阳见大牛如此上道,心情特别愉快,前世学手艺的时侯,他正赶上旧规矩的尾巴尖, 他给别人当徒弟的时候,要讨好师父,等他出师收徒的时侯,又要哄着徒弟,可以说是最倒霉的一代。 没想到穿越一回,却是享受到了师父的待遇。 “大牛会背九九歌吗?” 一边背着女儿走路,孙阳一边想大牛问一些问题,了解他的基本情况。 九九乘法口诀很早就有了,到了宋代已经十分普及,内容跟现代版本差不多。 这个大乾朝在宋元之后,自然也有乘法口诀,但大牛的背诵却让孙阳沉默了好久: “大牛,算术得学啊,做木工算术得好。” 大牛虽然不算太机灵,却也明白孙阳的意思,窘迫道: “孙叔,我会好好学的。” 孙阳大略交了他一遍后,就没再管他,而是拿出鱼具,一边听他背诵,一边钓鱼。 坐在孙阳大腿上的妮妮却突然凑到他耳边道: “爹爹,我会背。” 孙阳愣了一下,笑道: “谁教你的?” 妮妮轻声道: “是娘亲教的。” 说着,她就在孙阳耳边小声背诵起来。 孙阳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妮妮真厉害。” 妮妮虽没有说话,眼里却分明有些雀跃,或许从孙阳这里得到夸赞,是她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其他时侯,她几乎没有表现欲,也很少说话。 时光就在孙阳钓鱼,大牛背口诀的声音中慢慢流走。 古代的教育水平比较低,孙阳是知道的,若是收了大牛,不仅算术是个问题,连认字也是个麻烦。 他如果收了大牛,肯定不能让对方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木匠一样,只会跟着师父葫芦画瓢,那样也太对不起他这个穿越者了。 回家的时侯,大牛终于背全了乘法口诀。孙阳又吩咐他找本书准备学习认字…… 第二天,孙阳带着女儿和大牛去县驿转了一圈,看了看驿站客房的布局,回家就开始画规划图和效果图。 见他画得惟妙惟肖,大牛嘴上虽然没说,但眼里已经开始冒光。 这天晚上,老牛见大儿子拿着一本“千字文”学习,不由问道: “大牛,你这几天跟着孙叔,都学了什么?” 大牛于是将孙阳的吩咐说了一遍,牛嫂却不太了解,一边和面一边道: “当家的,你说一个木匠,又不是考状元,他让大牛读书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担心,于是放下手里的面盆,走到老牛身边问道: “孙大郎原先就不太靠谱,他不会是不想教大牛,所以用这种方法劝退大牛吧?” 老牛瞥了她一眼,不满道: “你个老娘们懂什么,别瞎猜疑,孙大郎能教大牛读书写字,就说明他自己也会这些,会这些的木匠能是一般的木匠吗?” “如今我更肯定,让大牛跟着他准没有错。” 说着,他又严肃地对儿子道: “大牛,你千万要听孙叔的话,对孙叔毕恭毕敬,哪个师父不喜欢有礼、孝顺的徒弟?” “你以后能不能过好日子,就看你能不能学到你孙叔的手艺了。” 大牛早就对孙阳佩服地五体投地,连连点头道: “爹,我知道,孙叔平日里也读书,还会画画,画得可真,可好看了。” “爹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孙叔学习。” 这时代的孩子独立得早,大牛早就被孙阳的技能吸引住了,而且孙阳不像其他师傅,只把徒弟当成杂役,高兴了才教一点真本事。 就算现在没有正式拜师,孙阳也从不藏着掖着,就算老牛不说。他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甚至认为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十九章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时间一晃又是几天过去,清阳驿站之中。 驿丞正拿着孙阳的效果哈哈大笑: “孙大郎,你还真有一套,本来县里本来只打算给二百两银子修缮驿站。你这效果图一上,大老爷大笔一挥,嘿嘿……” 孙阳拱了拱手笑道: “驿丞大人过奖了,还是大人的主意好。” 驿丞摆了摆手,从书桌里取出一张文书递给孙阳道: “你去户房支取银子吧,我只给你三百五十两,你自己采购木料,务必要在两个半月内完工。” “质量不能出现一点问题,否则我唯你是问。” “另外你还可以去匠役营挑选五个匠役,人手不够你就自己找相熟的工匠。” 匠役营是县衙的直属工匠,他们不用服劳役,却需要以工代役,技能良莠不齐,做工也不甚积极。 所以衙门里但凡有比较重视的工程,大都是从民间另招工匠负责,匠役只能做为辅助。 孙阳大约估算了一下,点头道: “请大人放心,孙某必定按期完成。” 这时代给衙门做事很简单,付钱做工,没有定金一说,否则,没人敢与衙门合作,尾款肯定是结不了的。 待孙阳汇合“钱行首”介绍的王、江两位师傅,去县衙支取银子,却只有三百两,让他一阵无语。 王师傅笑道: “孙师傅不必纠结了,你道衙门里为何将修缮事务交给我等?” “若是全由衙门自己承办,这么点银子连合适的木料都买不齐。” 孙阳也只能承认,在衙门赚钱的不容易,他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驿丞的手笔,也没有办法计较。 不过这些银子也将将够了,只要木料搭配合理,工期再短一点,还是能大赚一笔的。 在两位老师傅的介绍下,孙阳结识了不少木料商人,最后通过对比竟价,十来天的时间就买来了足够的木料,都是已经烘干的成品原木。 他见江、王两位师傅热忱主动,也猜到这其中未必没有鲁班行会的猫腻,但既然合作,他也不便太过较真。 只要质量过关,价格不超过他的心里预期,他就能够接受。 就如这次,他们采购木料花费不到一百八十两,还剩下的一百二十多两雇佣人工。 除去两位大师傅每月四两左右,十来个学徒工和普通木工在半两到一二两之间,再刨去食宿杂用,打总算下来,孙阳自己还能剩下三四十两。 若缩短工期,孙阳还能赚更多,已经能够让他满意了。 他当然也可以自己找木材商,但会浪费更多时间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可靠的…… “大牛,你对咱们的街坊都挺熟悉吧?” 确定开工日期后,孙阳又找来两位大师傅,简单做了个规划后,见大牛忙前忙后地伺候,不由问道。 大牛给孙阳续了杯水后忙点头回道: “孙叔,我家在东城住了十几年,各个巷子里都很熟。” 孙阳喝了口茶水笑道: “这样就好,你找三个会做菜的妇人,厨艺不用多好,能做些肉食和蔬菜就行,让她们为工地做饭。” “恩,每月就按五百文算,另外你家的馒头也可以每日送一些。” 说完,他又叮嘱道: “买菜也可以让她们帮忙,但钱你得自己拿着,我先给你五两银子,这事你能办吗?” 大牛摇摇头又连忙点头: “孙叔,我会买菜,但我不会记帐,我怕……” 孙阳笑道: “不会可以学嘛,记得简单一些也无妨,能看明白就行。” 带班干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孙阳也没有经验,现如今他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手,自己又没有精力管这么多事,所以只能托付给大牛…… 只是让孙阳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牛嫂的喷嚏声都响亮了几分。 倒不是她想让儿子贪钱,而是她可以有机会在邻里之间吹嘘一下了,毕竟这个年代的女人能赚钱的机会不多,她儿子帮孙阳召工,再小算是个“人事权”,这都够在邻里之间硬气两个月了。 开工当日,孙阳先是在众人的簇拥下举行了一个祭神仪式。 倒不是他小题大作,信奉这些,只是在场大部分人都笃信的情况下,举办仪式能够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孙班主,开工吧!” 祭祀完成,王师傅改了称呼,上前请示道。 在孙阳“开工”的喊声中,在场学徒工、普通木工、匠役连带大师傅,十几个人纷纷忙碌起来。 有人开始清理房子的旧装修,有人架好木料开始给原木开方。 一时间烟尘四起,大锯和斧头齐鸣。 驿站有迎送往来官员的任务,客房的作用与客栈大差不差。 而上等的客房最少也包含了卧房、书房、会客室、盥洗室与小厨房,所以需要的家具和摆件很多,木料自然也需要很多。 孙阳将各种标注了尺寸的草图,交给江王两位师傅,将桌椅花架这些简单的项目和门窗地板交给他们制作。 这些家具最重要的是样式,与这个时代的家具并没有技术壁垒,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两位师傅看着手中里图纸,有些不解道: “孙班头,莫非就不怕我们学会宋式家具的做法?” 孙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 “宋式家具重在形制而不在技术,你们翻翻古籍也能揣摩出来,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人尽其用罢了。” 听到这话,两位师傅面面相觑,难到咱们做得不是同一种木工? 古籍中木工的专业书籍本来就少,大部分还以实用为主,想找不同的样式只能文人的“杂记“中找到大体的形制,完全不同的风格,哪有这么容易揣摩出细节来。 这对那些传承有序的大匠来说,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但对他们这些小地方混饭吃的匠人来说,就是难为他们了。 因此他们对孙阳的大方颇为感慨,却不知道孙阳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的底气也不在此,木工对他来说不过一门手艺而已,他追求的全艺全能。 一开始,两位师傅还对孙阳的态度心有怯喜,想要尽可能学会孙阳的独门手艺,但当看到孙阳做完第一件家具时,二人就沉默了。 只因孙阳的速度太快,他一个人的速度比他们两个人都快,除了打磨、上漆还需要时间,他三天就能完成一个颇为精细的衣柜。 这怎么学?加上孙阳制作会客室的大屏风时,展露出来的精湛雕花手艺,二人彻底傻眼了。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怪不得人家能抢县城连带周边的生意呢,这速度太快了,手艺也贼好。 而且这还是给驿站做的精细家具,若是寻常百姓家要求不那么高的家具,不得一两天就能做完,这也太可怕了。 人家能赚快钱那是心服口服啊…… 第二十章 说媒? 工程结算,孙阳的计划 秋风乍起,吹尽人间燥动,日月如轮,转眼就是两月光阴。 “大郎,上工啊?” 清晨,孙阳背着女儿从家中出来,正遇见牛嫂在家门口送她那“聊友”。 先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又殷勤道: “大牛那小子还在睡觉,我去叫他……” 孙阳摆手笑道: “牛嫂别叫了,让他睡吧,昨晚对账对了半夜,是我让他休息一天。” 见他背着女儿离开,牛嫂感慨道: “大郎是个有本事的,这才多久,已经是县里有名的大师傅了,日子也越过越好。” “聊友”捧着个蒸屉,略带羡慕道: “你家大牛不是要给他当徒弟吗?怎么没听说立契拜师?” 牛嫂闻言立马得意起来,道: “现在忙着呢,还没得空,不过大郎把二十多师傅的吃喝都交给大牛管,迟早的事。” “你不也帮他们做饭赚钱吗?比你给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强得多吧?” “聊友”越发羡慕: “你家大牛算是攀上高枝了。”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你看大郎每天自己带个小丫头,他媳妇是不是跑了?” “你说,咱给大郎说个媒咋样?我有个外甥女,长得可俊了。” 牛嫂愣了一下,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就沉吟起来,好半晌才摇摇头: “还是先别了,人家夫妻事,咱们啥情况都不知道,别好心办了坏事。” “而且人家媳妇是秀才家的姑娘,长得俏,性子又好,你外甥哪能比得了人家……” 听到这话,“聊友”悄悄撇了撇嘴,有些不甘道: “我就是看大郎一个人带着小丫头,可怜见的,多孤单!还跛着腿,太不容易了。” 牛嫂似乎没听出“聊友”的暗示,点头道: “年轻犯了点错,就被人害得身落残疾,不过人家有本事,这点缺陷也不算什么……” “聊友”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只得转移话题,又聊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孙阳自是不知道这背后的议论,此时他正一边背着女儿,一边查看系统。 天道酬勤: 宿主:孙阳 年龄:24 技能:缉捕:1(55/100)驾驶:2(156/200)木工:5(621/1600)、辩毒:1(10/100)五禽戏:3(12/400)美学感知:2(130/200)读书:2(25/200)医术:1(18/100) 木工技能在升到5级之后,熟练度的增长变慢了一点,但通过近两个月的木工,也到了六百多熟练度。 五禽戏又升了一级,这些天他吃得好,又常做体力活,身体又强壮了不少,除了腿是瘸的,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比普通壮年男子差。 美学感知虽然增长得不多,但也有进步。 最令孙阳惊喜的是新增加的“读书”技能,他发现这个技能不仅能增强他的记忆力,还能增加他通过读书获取技能的机率。 “医术”就是他得到读书技能,获取感悟时,附带出来的技能,只因为他当时正好看完一本元代的《外科精义》。 获得医术这个技能时让他大喜过望。 他也找过县里的大夫,要么说时间太久,几乎不可能恢复,要么闪烁其辞,只想骗他买药。 如今有了“医术”技能,他相信只要他不停地给“医术”升级,总有一天会拥有治疗断腿的能力…… “孙班主”“孙师傅” 孙阳背着女儿到达县驿,工匠们纷纷招呼。 此时距离开工刚刚过去两个月,除了几件小件家具还再晾漆,整体装修已经完工,工匠们正在打磨细节。 在江、王两位师傅的陪同下,孙阳走进套房。 只见明亮温和的朝阳透过雕花窗棱,在班驳的光影中,照在错落有致的家具上,既不繁芜,又显雅致,给人一种静谧而又清和的感觉。 书房中一座屏风上萧飒的竹影更是将这种感觉升华到了极至。 王师傅有些享受的舒了口气,带着极大的满足道: “做这些家具的时侯,只觉得太过简约,造型单调,没想到全部摆上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感觉一看就,就……” 江师傅笑道: “这叫典雅,太雅了,老王要多读读书,在这样的书房里,连我这样的人都想读几本诗书了。” “孙师傅这已经不单是手艺高超了,格调也非同一般,不然怎能营造出这样的氛围?” 王师傅翻了个白眼,不服道: “你也不见得读过多少书,跟我这儿装啥书生?还部是班主做了大部分家具。” “不然咱们也不会这么快完工。” 说到这里,他看搓了搓手笑道: “班主,你说咱们提前半个月完工,是不是有奖励?” 孙阳点头笑道: “王师傅放心,就算衙门里没有奖励,孙某也有表示,这些天大家都很辛苦,我会多发半个月薪资。” 提前半个月完工,他能省下好些银子,工资只是其中一部份,他不会在这方面小气。 王师傅闻言顿时一震,忙竖大拇指道: “跟着孙班主干真是痛快……” 他也没想到孙阳拿出这么多钱,要知道总工期才不到两个半月。 正说着,驿丞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进来,哈哈大笑道: “孙师傅觉得本老爷是小气的人?” “你们的活我已经看过了,很好,这才是宋代装饰,既能提前完工,本老爷绝不是吝啬的人。” 说着,他对身后随从一挥手道: “给孙班主赏银一锭,再给工匠们每人发一斗粳米。” 众人见驿丞进来,连忙行礼谢赏。 驿丞拍了拍孙阳的肩膀,笑道: “孙师傅放心,将来我县驿还有修缮任务,你好好干,银钱绝对不会短了你的。” 孙阳躬身笑道: “大人言重了,孙某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能这么快完工,说到底还是县丞大人不吝钱财,方能鼓舞人心。” 驿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客房内转了一圈,稍微提了些意见,才负手离去。 孙阳喜滋滋送他离开,心里已经算了起来,提前半个月完工能节省了不少银子,让他这次工程所得直接达到四十六七两,再加上驿丞所赐银锭和以前积攒。 还完债,都能买个不错的小院了,终于不用租房子住了…… 第二十一章 父女情深 还债买房 结算完工的当天,孙阳就拿着银子找到了赌坊,将赌坊的欠债连本带利还清。 见孙阳干脆利落地离开,疤脸还有点可惜,对小弟感慨道: “难倒真有男人戒赌?” 他身边的小弟一脸高深道: “只有两种情况可以戒赌。” 见疤脸露出询问的神色,小弟摇头晃脑道: “一是家破人亡,大彻大悟。二是大发横财,有了比赌还赚钱的买卖。” 疤脸一巴掌扇了上去,骂道: “你他妈还真是个人才,这么说孙大郎是发了大财?” 如此想着,他又婉惜地摇了摇头嘀咕道: “可惜咱们现在惹不起孙大郎了,除非他自己把持不住再赌……” 还清赌债之后,孙阳去了一大块心病,虽然还有一些原身亲友的债务没还,但已经不用太急了。 接过了原身的因果,孙阳也没有打算欠债不还。 不过那些关系不仅是钱财上的债务,还有人情债,现在基本上已经断了关系,骤然上门也不好,需要慢慢谋划偿还。 看着还剩下的三十多两银子,孙阳想了想,又去了一趟牙行,看了看发售的宅子。 城东贫民区的宅子最便宜,三间瓦房带小院的三十几两,土坯房才十几两,与孙阳现在租住的房子差不多。 他没有急着付钱买房,而是先回了家,打算等几天,或者向邻居们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便宜又宽敞的院子。 “爹爹!” 刚走进巷口,就见妮妮从牛家跑了出来,牛嫂一脸唏嘘地跟在后边: “唉,这丫头从醒了后,就跑到门口等你,怎么说也不听。” 见女儿扑到怀里流眼泪,孙阳也心软了,低头问道: “怎么了,爹不过出去了半天,怎么哭了?” 妮妮将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口,抽噎道: “爹爹,你去哪了?爹爹是不是不要妮妮了?” 孙阳是去赌坊还债,实在不好带着她,就趁她睡觉,将她托付给了牛嫂,没想到小孩子竟这么敏感多心。 他最怕小孩子哭,妮妮哭,他也跟着有点心酸,只得安慰道: “妮妮不哭,爹爹保证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此时此刻,他对这个世界若即若离的感觉似乎完全消失了…… 牛嫂见父女俩父女情深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小孩子没娘可不成,大郎,你媳妇回娘家那么多天了,还,还回来吗?” 孙阳愣了一下,沉吟了一下道: “我那岳父病了,需要她照顾,我也不太确定……恩,不确定她何时回家。” 他那“老婆”早对“他”没了任何希望,之所以没有同意和离,只是受她父亲的影响,又惧怕流言蜚语。 他也不确定,林采茵最后会不会“想通”。 牛嫂见他言辞闪烁,也就不再多问,转而有些难为情道: “大郎,你看大牛也跟了你两个月了,啥时侯能正式拜师?” 孙阳笑道: “牛嫂放心,我对大牛很满意,只是我想买座新院,到时候在新家拜师,也显得正式一些。” “牛嫂知道附近有想卖房子的人家不?要宽敞一点,不能超过三十五两。” 牛嫂闻言,顿时面露喜色,随后沉吟了一下,一拍大腿道: “隔壁枣花巷里,不是有个张家母女吗,她家女婿往南边贩货,听说最近在发了财,要接她们母女去南边呢。” “我帮你问问,看她家要不要卖房,她那院子不小,有三间正屋,还有个东厢,都是青砖瓦房。” “放心,有嫂子在,她们肯定不敢乱开价……” 孙阳没想到附近真有房子卖,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心里也很欢喜,将这事拜托牛嫂后,就抱着女儿回了家。 待进了院门,妮妮仰起肉肉的小脸看向孙阳,眼里挂着泪花道: “爹爹,娘亲什么时侯回来呀?” 孙阳无言以对,转移话题道: “妮妮想吃什么,爹爹今天发财了,想吃啥吃啥……” 接下来几天,孙阳正常接单作家具,有大牛打下手,他做工的速度更快,只是他已经不是什么单子都接了。 虽然在鲁班行会上,他与其他木工比试手艺获胜,但也不愿抢尽其它木工的生存空间。 所以他尽量只接大户人家的单子,只是这样做并没有让他的技能升级效率变慢,赚钱反而更多了。 只七八天的时间,他就接了两单,赚了二两银子。 当然其中也有他承接过衙门里的工程,名声上涨的原因,尤其是鲁班行会上的手艺比式,给他做了一个大大的广告,很多本县大户都知道了他这么一号手艺精湛的木工。 这天,孙阳这在忙碌,牛嫂突然找了过来,急吼吼道: “大郎,成了,连院子带一些家具、厨具,共三十二两,张家母女都不要了。” “走,快跟我去看看,她们急着卖……” 孙阳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背上女儿,就跟着牛嫂去了隔壁梨花巷。 这院子也在巷底,抬头是个青砖小门楼,院墙高耸,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有小半个蓝球场那么大,房前还有一株枣树,枣树下是一丛月季,在秋季里也花开正艳。 屋里也很整洁,只是已经没有了小件家具,大件不便搬运的却还在。 孙阳对这院落倒是十分满意,但是卖得太便宜了,三十七八两倒合适,那家具虽然有些老旧,卖到当铺,怎么也得值个半两银子吧,这就不要了? 牛嫂见他犹疑,低声解释道: “这母女俩急着找她女婿享福,所以我才拖到今天,不过衙门的税她们要买家支付……” 孙阳看了看母女俩的神色,稍微沉吟了一下,点头道: “那就这样定下吧。” 那对母女确实很急,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 “那咱们这就去衙门签文书?” 既然定下,孙阳也没有迟疑,跟着二人跑了趟县衙,在户房签字画押,又立了卖买契约,总共签了三份文书,交了三钱银子的税金,孙阳才正式拥有了穿越后的第一套房产。 这房子当然不能跟孙家老爹留下的那套五间大瓦房,东西厢齐全的正规四合院比,但也是一份可喜产业了。 手续结束后,卖家母女就提着大包小包钻进一辆马车,一溜烟直奔南方…… 第二十二章 经营新房 妻妹来访 买完房后,孙阳手里的银子只剩下二三两,刚刚到手的巨额财富几乎花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没有心疼,心里反而踏实了很多。 随后他用了一天的时间,将新房子里的厨具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装修都拆了,卖了不到一两银子。 家具倒没有卖,他本身就是木工,可以将这些旧木料拆了重制,倒能省下不少买木料的钱。 牵着女儿站在花树成荫的小院,孙阳笑道: “妮妮喜欢吗?这里以后就是咱家了。” 妮妮重重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孙阳有意逗引她说话,接着问道: “妮妮喜欢什么样的闺房,爹爹给你做一间特好看的房子好不?” 妮妮仰起小脸,闷闷不乐道: “泥妮不能跟爹爹,娘亲住一起吗?” 孙阳笑道: “妮妮总要长大的,长大要嫁人的,怎么能总跟爹娘一起?” 她懵懂道: “爹爹,什么是嫁人?” 孙阳愣了一下,随口解解释道: “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你娘亲就嫁给了爹爹啊。” 妮妮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脆声声道: “那妮妮还是不嫁人了!” 孙阳无语…… 接下来一段时间,孙阳一边接订单赚钱,一边给新房子装修。 自家的房子当然要实用,美观,不太用考虑别人的看法,所以他借鉴了许多现代原素。 所以屋里的家具虽然整体用了宋式风格,却把中间堂屋几个椅子改成了淡雅色调的坐榻沙发,做为会客厅。 背墙也用边角木料包了一下,雕了一丛直通房梁的竹影。 堂屋两边的房子全部做为卧房,但因为房子体积问题,他尽量减少了家具,做到疏落有致,既不显单调,又不让留下的空间太小。 同时,他又将窗子开大了一些,移植了些翠竹种在东屋与厢房的夹道里。 如此一来,稀疏的竹影既能过滤一些夏天的阳光,又能增加一些格调。 西屋是改造的重点,也是为女儿准备的,无论是床、梳妆柜、书桌,还是衣柜,他都精雕细刻,还特意包了大部分墙面,做了温和活泼的色调。 当孙阳为窗子糊上绿纱,月季灿烂的光影映在窗纱上,房间内的光线顿时也变得格外绚烂而温馨。 “妮妮喜欢吗?” 看着女儿精彩的神情,孙阳满足地笑了起来…… 东边两间厢房倒不用那么麻烦,他打算按原有格局当做厨房和盥洗室,倒不用急着改造,只要换了日常用具就可以了。 做完这些,孙阳又在南墙根搭建了个遮阳蓬,作为工作台和临时的储料室。 等一切做完,时间又过了一个半月。 他还是没存下多少钱,不过技能却增长了一些,医术也到了升级的边缘。 “大牛,还愿意拜我为师吗?” 大牛本在拿着刨子认真地打平椽子,听到这话,忙扔下工具,跪倒在地道: “师傅,您愿意收我了。” 孙阳摆了摆手,将他扶了起来笑道: “看来耽误的时间太长,让你着急了,回去与你爹娘商量个黄道吉日。” “到时孙叔邀些同行、邻居,摆两桌宴席,连乔迁与收徒一齐办了!” 大牛大喜过旺,连连点头,虽然孙阳已经承诺过收他为徒,但一天没有正式收徒,他心里总是有些忐忑,怕孙阳对他不满意。 他却没想到,孙阳对此事这么看重,还要摆宴庆贺。 一般匠作类的师父收徒,最多找个见证人,立下契约算完成拜师仪式了,更随便的连个见证人都不找,只要私立契约,就能掌握徒弟生死。 牛家确实有些急,孙阳虽然没有破坏规矩给大牛发薪水,但也没有白白使唤大牛,平日里总借着打赏的名义慰劳。 虽然钱不多,但也可以看出孙阳的行事风格,加上他的手艺得到越来越多的称赞。 这么好的师父,若是错过了,就再难找了。 所以听说孙阳要收徒,牛家直接找了个最近的吉日,只留了三天的时间。 这天早上,孙阳带着女儿吃完早饭,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提着大包小包从旧院里出来,他对女儿道: “走了,咱们搬新家了。” 租房几天前已经与东主交接清楚,还退了几个月的房钱,就差住过去了。 女儿见他转身锁院门,顿时急了,拉着他的大手跳脚道: “爹爹,被纸,咱们的被纸没拿。” 孙阳哈哈笑道: “旧的不要了,咱已经买了新的……” 他家被褥用了很多年,正像杜甫诗里那样“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女儿的被褥虽然比他的好点,也好不了多少。 他能用这么久,只是因为家里破烂,需要更换的东西太多,要换都得换,正好趁搬家的机会,能换的东西都换一遍。 孙阳正跟女儿解释,却听一个冷咧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姓孙的,你这是要带着女儿要逃亡?” 突然冒出来的人声吓了孙阳一跳,忙转身去看,却见一位青色衣裙,头带惟帽的窈窕身影正站在门前不远。 “姑娘是……找孙某有事?” 那女子捏着惟帽下摆快速掀开一下,让孙阳看清她的脸庞。 妮妮见状,眼里露出一些欢喜,连忙问道: “小姨,娘亲回家了吗?” 林采薇对妮妮微微笑了一下,再次看向孙阳道: “姓孙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怕我姐再给你下毒,想要要逃亡?” 说到这里,她却突然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若是我姐夫死了,姐姐岂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守寡了?或许,还能得个忠贞的名声,父亲也说不出什么……” 听到这话,孙阳不由翻了白眼,这女人是有多么恨自己啊,大活人还在这里呢,于是连忙打断道: “不是逃亡,我们要搬新家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孙阳很是奇怪,在这个时代,哪有小姨子单独找姐夫的? 无论怎么说,这小姨子的行为都十分诡异,莫非……是来弄死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连忙将妮妮护在身后,劝道: “采薇,你的人生还很长,千万不要走上极端。” “这光天化日的,你知道杀人是什么后果吗?再者,你一个女子,就算携带凶器,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见林采薇身躯颤抖,孙阳连忙加大力度: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给个机会吧!采薇。” 妮妮也反应过来,连忙张开双手挡在孙阳身前,哭道: “小姨不要宰爹爹,宰了妮妮吧!” 林采薇见此,不由掀开惟帽,露出一张嗔怒的鹅蛋脸,咬牙切齿道: “到头来,我反倒成了恶人。” “五柳先生的文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真是玷污了他。” 说着,她喘了口气: “我爹和我姐都来了,就在城外,你去接他们……” 听到这话,又见她浑身上下并无利器,孙阳顿时反应过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无语: 这林秀才太好面子了,既然来了直接到家不就行了?还要去接,闹这么大的误会,有点尴尬…… 第二十三章 林秀才的面子 娇妻归家 出了县城,见林秀才坐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孙阳连忙上前见礼: “岳父的伤好了么?” 林秀才并没有好脸色,轻“哼”了一声,勉强回应道: “一切都好,腿伤两月前便痊愈了。” 说着,他示意林采薇带着妮妮上车,又让开一个位置,对孙阳吩咐道: “我把尔妻送来了,接回家吧。” 孙阳知道他对自己三个多月没露面有些意见,只得解释道: “岳父容禀,实在是近期繁忙,也,在等娘子想通,她决定了?” 林秀才看了旁边车夫一眼,带着些隐晦又没好气道: “她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也从未改变,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速接我们回家。” “休要叫你邻里见了,以为我不通情理。” 孙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既担心女儿被休,又不想邻里以为他主动送女儿上门,所以才叫小女儿提前通知女婿来接,做个样子。 孙阳见事情已定,也不再纠结,坐上车辕,笑道: “岳父放心,如今岳父腿伤痊愈,正是小婿早上赶回老家接回娘子与您老人家的。” “正好今日小婿设宴收徒,岳父来的正好。” 见所有人都上了马车,车夫不想耽搁,连忙吆喝一声“哦,哦,驾!”马车立马启动起来,直奔城门。 待马车平稳,林秀才才反应过来,惊讶道: “收徒设宴?” 孙阳点了点头正要解释,却牛嫂那个“聊友”拎着一捆大葱从身后赶了上来,道: “大郎,大郎,这么巧,这是出城办事了?” 不待孙阳回应,“聊友”已凑到跟前,神秘笑道: “大郎,你媳妇半年没露面了,扔下你们父女跑了吧?总单着也不成个家。” 她像是唯恐错过这茬,嘴像机关枪一样快速说道: “婶子给你说个新媳妇吧,我跟你说,我那外甥女年方十八,长得可俊了,还很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带她过来,让你看看……” 孙阳见林秀才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连忙打断她道: “让婶子费心了,我娘子没跑,只是岳家有事,她才暂且归家,你看我这不是赶了个大早去接她们吗?” 说着,他伸手指着林秀才道: “还没与婶子介绍,这位就是我岳父!” “聊友”闻言顿时戛然而止,尴尬地行了个粗礼,笑道: “那啥,我瞎猜的,秀才公别放在心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见她一溜烟离开,林秀才方怒道: “无礼蠢妇,妄加猜度,搬弄是非,说长道短,我林家岂会如此门风败坏?真是岂有此理,气煞老夫也。” 马车里的林采薇也有些愤愤不平,与正关心女儿的林采茵抱怨道: “这些人也是闲的,没想到姓孙的还挺抢手,这都有人给他说亲了,才正经了几天啊,都忘了他的本性了?” 林采茵也有些不解,摇了摇头低声道: “反正我这辈子已难以摆脱,我不敢奢求他对我与女儿好,只要他不故态复萌,整日放纵浪荡。” “就算他拿我拳脚辱骂出气,我也知足了。” 听到这话,林采薇带着些得意道: “他不敢了,刚刚我去找他,他还以为我要弄死他。” 说着,她压低声音道: “这点我最佩服姐姐了,你竟真敢给他下毒,可惜我没有胆子,不然直接给他一刀,从此姐姐就解脱了。” 林采茵苦笑着摇摇头,正要解释,却见妮妮突然挣脱,抱着她的大腿哭道: “求求娘亲了,爹爹可好了,不要让小姨宰了爹爹。” 林采茵见女儿真在哭,连忙心疼安慰道: “妮妮别害怕,小姨不会杀你爹爹。” 看着女儿的憨态,又见妹妹乐得东倒西歪,她心里的忐忑好像消失了不少…… 马车很快在孙阳的指点下赶到枣花巷,林秀才望着眼前的青砖小院,诧异道: “这是哪里?” 却见女儿拉着林采茵爬下马车,满眼都是欢快: “娘亲,这是咱们的新家,可好看了,爹爹说咱们以后都住这里。” 孙阳点头解释道: “这段日子接个大单,想赚点钱买处房产,所以才疏忽了礼节,未去探望岳父。” “今日正好摆宴乔迁,岳父与娘子回来得正好。” 此时,林采茵眼里满是不敢相信,转头看向孙阳,又看看女儿,好像脚下踩了棉花一样。 见院中齐齐整整,规划有度,一派兴旺景象,林秀才顿觉老怀大慰,点头笑道: “好,好啊,总是赁房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有了家业,老夫也就放心了。” “以后只要你们夫妻好生经营,总有重振你孙家家业的一天。” 随后,孙阳又带着众人大略参观了一下房间,见他们脸上满是稀奇,解释道: “风格是怪了点,但是小婿自己的手艺,总以舒服为要。” 等众人参观一周,林秀才在孙阳的邀请下在正堂就坐,才喝着茶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我虽不懂营缮,却能看出其中风雅和煦,可见你是用了心,是真打算踏实上进了。” 说着,他指着背墙那巨幅雕影笑道: “你这一丛竹影最得我心,难为你能有这等匠心独运,可见贾员外送你《大学》,对你颇有益处。” 孙阳闻言却有些无语,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却也只能陪着他瞎聊。 不久前,他获得了“读书”技能,平日里也偶尔翻看那本作了注的经书,与林秀才交谈倒也能够有来有往。 见孙阳与林秀才交谈,林采茵已经带着女儿与妹妹回到了东卧房。 林采薇坐在简雅的书桌前,随手取了本书,羡慕道: “姐,你这卧房布置得也太好了,连我都想住,朝阳不烈,竹影读书,真是美妙。” 此时,林采茵还像做梦一样,总觉得世界有些不真实,压在心底那点希冀再次浮上心头,有些恍惚道: “你说他真的改了吗?” 林采薇撇撇嘴道: “管他是不是真要改,只要不敢再欺负姐姐和妮妮便好。” “不过,他还是有些优点的,这等手艺放在他身上虽有些浪费,让人难以相信。但总是不缺姐姐的吃穿用度,姐只管享用便是了。” 第二十四章 收徒与蜜水 孙阳陪着林秀才说了会话,待日上三杆,巳时初刻的时候,厨子和食材已经到了家里,热起灶来。 这是提前几日约好的,花了孙阳二两多银子,也能摆个三四桌宴席了。 未几,一些同行和几家相熟的邻居也赶来。 一时院中也热闹起来。 “大郎乔迁之喜”“孙师傅恭贺收徒啊” 由于孙阳是把收徒宴和乔迁宴一块办的,所以说啥的都有,送的礼物也五花八门。 不过都是些小物件,筷子、棉布、红枣、墨斗之类。 大牛父子忙前忙后,帮着招待客人,林采茵也在牛嫂的帮助下,将女客带进房中招待。 小户人家,虽然没有条件弄些严苛的礼节,但大体上却差不多。 孙阳与众人寒喧一阵,江师傅已吩咐几个徒弟把香案供桌安置妥当,道: “孙师傅,吉时到了,先拜祖师吧。” 正说着,鲁班行会的钱行首突然带着礼物赶到了,热情道: “孙师傅,这乔迁之喜、收徒之仪,怎么不通知我老汉啊,我给贵师徒做个见证人怎样?” 孙阳忙伸手延请: “本想着行首贵人事忙,孙某不过收一小徒,本不敢劳烦。” “既然到了,自然欢迎之至……” 江师傅也凑过来打趣道: “钱行首,你这是抢我的活啊,我若让给你,下次不得照顾我一下,多发点薪俸?” 钱行首指着他笑骂道: “我敢少给你薪俸吗?你这手艺连府城的单子都能接到,倒与我哭穷!” 说完,他又开玩笑般对孙阳说道: “孙师傅,我家幼子也想入行,却一直未曾拜师,老江我看不上,不如哪天我带给你看看如何?”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愣。 行首的儿子学艺,自然不单是为了吃上木工这行的饭,那是看重孙阳的手艺, 孙阳也没在意,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是真要收做学徒,只要品行没问题,他倒不介意再收一个。 反正手艺行的规矩,天然对师父有利,不过多一个助手而已。 于是在钱行首的主持下,孙阳在主位就坐,接受了大牛的跪拜奉礼,又立下契约,正式收他为徒。 契约很简单,主要是师徒之间的义务,比如管不管吃住,学徒几年,效力几年,拜师礼多少等等。 不过孙阳家里地方不大,大牛家也离得近,吃住倒不必负责,相应得他也减少了大牛的义务…… 卧房里,牛嫂见林采茵隔着窗户看着院里的情景出神,不由亲热道: “妹子,你家大郎是大牛师父,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啥不方便的,千万别与嫂子客气。” “嫂子最擅吵架,你牛哥都不是我对手,以后哪家妇人使你受气,只管与嫂子说……” 林采茵被牛嫂惊醒,忙露出一个笑容: “牛家嫂子客气了,我相公,有时行事荒唐,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嫂子不要见怪。” 牛嫂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孙阳对大牛下狠手而已。 这年代,师父教训徒弟,只要不打死,就没有麻烦,牛嫂忙保证道: “你牛哥说了,大牛既做了大郎的学徒,以后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再说了,大郎真不是那种人,你不知道,大郎有多疼孩子,你家丫头都被他宠成贵门千金了……” 林采茵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近半年的时间来,她怎能感受不到妮妮的变化? 可以看出,孙阳这段时间真的对女儿很好,尤其是看到对方为女儿准备的房间后,她更加确定这种想法。 只是人真能在短短半年间变化这么大吗? 她离不开孙阳,不是因为什么家庭羁绊,更不是因为什么感情,只是因为世俗的名声和父亲的压力,如今她倒对以后的生活更多了点不一样的期待。 正想着,又有个妇人凑过来,羡慕道: “妹子,你嫁了个好男人,如今连木行行首都赶来道贺,可见你家大郎如今的能耐。” “以后就等着吃穿不愁,养尊处优的日子吧。” “你看那钱行首,别看他穿得不起眼,但城外有上百亩地,家里还有铺子,有钱得很!” 林采茵当然不会解释自己的处境和担忧,只能笑着点点头,谦虚了几句,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收徒仪式办完,又热热闹闹地办了宴席,客人们才相继离开。 收拾完残宴后,已是傍晚时分,林秀才又对夫妻二人嘱托几句,才道: “家里离不开人,我和你妹妹就不多留了,过好日子,比任何事都让我安心。” 说完,就带着满眼担忧的林采薇爬上马车离开了。 见家里只剩一家三口,孙阳又浑身酒气,林采茵顿时紧张起来,劝道: “你喝了不少酒,定然乏了,先去睡一会子吧。” 说着,就要来扶他,林采茵对他醉酒早已习惯,先把人弄安静在说,睡醒了自然能减少他作妖的机会。 却见孙阳晃悠着找了个坐榻沙发坐下,摆了摆手道: “不过是低度烧酒,不算什么,现在睡了,晚上就失眠了,我坐会儿就好。” 林采茵正要再想办法,见妮妮捧了个杯子“噔噔噔”跑过来道: “爹爹,喝蜜水。” 林采茵的心不由自主得提了起来,忙要阻拦女儿,蜜价太高,女儿自作主张,她怕惹得男人不高兴。 却见孙阳像是想起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 “妮妮是个厚道人啊,竟记得蜜水解酒,爹爹确实有点渴,来,再拿个杯子,爹爹分你一半……” 见女儿欢快地跑去拿杯子,林采茵顿时松了口气,又见父女两人认真分享蜜水,她终于放松下来。 正要再收拾一下屋子,却又听孙阳问道: “你喝不喝?” 林采茵“啊”了一声,正不解,却见孙阳再次问道: “我问娘子喝不喝蜜水。” 也不待她反应,孙阳又吩咐道: “妮妮,去给娘亲拿个杯子,今日咱家就以蜜水论道,说说以后,恩,过日子的事。” 林采茵捧着杯子坐在坐榻上,抿了一口蜜水,流淌到胃里甘甜突然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轻声道: “相,相公,你给我的银子我在娘家无处花用,你还债买房定掏空了积蓄,你还是先拿去补贴家用吧。” 见她一幅温雅美人模样,孙阳承认被美色所惑,突然觉得,来了就给老婆或许是老天爷自己的厚爱…… 第二十五章 林采茵的第一天 大人物召见 见林采茵取出自己送她的那个五两银锞子一点未少,孙阳不由笑了起来: “怪不得岳父急着把你送回来,怕是嫌你白吃白喝,还一毛不拔。” “娘子如此顾家,真是为夫之大幸,岳父之大不幸” 说着,他也没有客气,找了把剪刀将小银锞子剪下大半,又把其中的小半送回去道: “这些日子确实花钱不少,摆宴后,家里就剩二百多文钱了。” “不过还是要给你留下一些,免得你需要时不方便。” 见孙阳说笑,林采茵牵动了一下唇角,似乎想做出笑的样子。 不知道是出于礼貌才做出的回应,还是真觉得可乐,只是没有习惯在孙阳面前露笑。 见她对自己颇有抗拒,孙阳也没有在意,他本身就出于责任才接纳原身因果,并不想强求对方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 夜间,林采茵睡得并不踏实,很早便被正堂细微的开门声惊醒了,她睁开双眼见女儿睡得正香,伸出雪白的膀子,掀开一角窗帘,见窗外天光微亮,浓艳月季花正在晨光里招摇。 透过花丛枝叶,她看到孙阳在院中站定,进行着晨练。 她怔怔地看着这幅场景,一时有些出神,待见孙阳晨练完,进了工棚干活,才回过神来,她拢了拢秀发,慌忙穿衣起床,去准备早饭。 孙阳在工棚呆了小半个时辰,把厨柜的需要椽子做好,见木工技能从5级992生到993的熟练度,他才满意地笑了笑,回房洗漱。 见厢房炊烟已起,孙阳打了个招呼: “用我帮忙吗。” 林采茵此时刚在灶里添好柴火,闻言诧异了一下,连忙回头道: “很快就好,你等着就好。” 孙阳听了也不强求,回卧房找了医书看了起来,直到系统传来提示:医术熟练度+1,他才放下书本,去叫醒妮妮帮她洗漱。 待饭菜上桌,孙阳对乖乖坐在饭桌旁等待的女儿笑道: “妮妮,让娘亲检查一下,看看你的手洗干净了吗?” 妮妮连忙伸出小手平举,伸到林采茵面前,问道: “娘亲,可以吃饭了吗?” 林采茵看了孙阳一眼,递给妮妮小半个窝头,轻声道: “妮妮做得很好,吃了脏东西会生病,吃吧。” 说着,又把一个装鸡蛋的碗放到孙阳面前。 这种食物短缺的时代,没有孩子优先一说,穷人家大都会把食物优先提供给出力的人…… 见妮妮接过窝头使劲才咬下一小口,又去夹咸菜,孙阳有些皱眉,把鸡蛋放到她碗里: “以后可以多做些细粮和青菜,再添些鸡蛋、肉类,钱不用担心,我自会想办法赚来。” “妮妮正长身体,不能吃得太差。” 做为现代人,他自然知道人体三种基本营养的需求,尤其是蛋白,人体摄入太少很容易体弱生病。 林采茵节俭已是习惯,虽觉有些奢侈浪费,但听他如此关心女儿,心里莫名有种踏实的感觉。 一家三口正吃着饭,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大郎,可在家里?” 打开院门,见大牛正带着一名衙役站在门外,没等大牛说话,那衙役就轻锤了他一拳,啧啧笑道: “孙大郎,行啊,没想到丢了衙门的差事,你还能翻身,厉害!” “跟我走吧,县尊大老爷要见你们……” 孙阳只看这名衙役脸熟,却并不认识,应该交往不深,只是对方一幅自来熟的模样,让他有些摸不准情况,于是忙问道: “差哥,不知大老爷找我一介小民何事?” 听对方述说才知道,原来是一位巡视江南盐政的老大人回京途中,在清阳暂歇了几天,对清阳驿所的招待极为满意。 今日正是那位启程之期,县令为表隆重,发动县内仕绅官吏,前去相送。 或许是预防那位老大人问及驿所装修的事,县令才命衙役门来找孙阳等工匠去驿站待命。 听明白后,孙阳也没当回事,大概只是县令以防万一,那样的大官,又怎会在意一个工匠? 就像食客觉得饭食可口,随口夸奖几句一样,非要见厨子的还是少数。 于是道: “还请稍等片刻,孙某交待一下便走,大牛给差哥搬把椅子。” 那衙役摆手提醒道: “不用了,别让大老爷久等了,记得换身漂亮衣服,不要给大老爷丢脸,让老大人觉得我清阳穷困……” 孙阳应了一声,告别这个很有“荣誉感”衙役,回到厨房。 林采茵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见他进来,有些着急道: “相公,我,我还没有给你做新衣服,这可怎么办?” 孙阳见她已经听到,也没有再多说,只摆了摆手道: “无妨,人家啥不懂?会不会提我还说不定,随便换身干净的就行了。” 见他去见这么大的官,都一幅云淡风清模样,林采茵也心安了不少,忙随他走进正房,帮忙寻找合适的衣物。 “师傅,您的下摆……” 见孙阳在大牛在伺候下走出院门,林采茵才轻轻舒了口气…… 赶到城西驿站,这里已车马成行,旗幡就位,数十名官吏仕绅正在官道旁等待,连县丞二老爷都没个座位。 那衙役先是带孙阳汇合江、王两位大师傅,才去拜见县丞。 县丞并未多说,只吩咐孙阳等人在最外围等待,随时听候召唤,倒是驿丞多说了两句,嘱咐孙阳找些魏晋时的资料,随时准备接手魏晋风格的工程。 这次工程预算更多,听得江、王两位师傅已经开始眼睛冒光了。 被衙役赶到外围,王师傅才对孙阳几人道: “我打听过了,原来咱们做的房子,是用来接待严大人的,听说是曾官拜什么户部侍郎。” 江师傅已经有些激动了: “正三品,户部侍郎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没想到咱梦也有机会拜见这么大的官,真不敢想啊。” “都是托了孙师傅的福啊,跟了孙师傅一段,我感觉这手艺,去京里都能干点什么了。” 没等王师傅翻白眼,他又看向孙阳,一脸希冀道: “班主,这次还要我跟老王吗……” 第二十六章 贾府之危 孙阳的进步 正说着,孙阳突然看到了仕绅人群中的贾府大管家。 他与孙诚正跟在一个二十来岁锦衣青年身边,孙阳想了想,转头道: “大牛,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拜见一下贵人,马上回来。”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受了贾员外恩惠,见了他府里的人,自是不能视而不见。 于他上前行了个礼,笑道: “大管家,员外一向可好,孙阳这边厢给他道福了。” 大管家也回了个礼,指着锦衣青年介绍道: “大郎客气了,这位是我家大少爷。” 孙阳忙又问好,那青年虽然一直板着脸,倒也没有失礼,摆手问道: “不必多礼了,你是孙诚兄长,不算外人,你来了县驿莫非也是来送那位侍郎大人?” 见他问话,孙阳简单说明了一下原因,只是这位大少爷的脸色更加不好,脱口而出道: “这清阳上下,尽是谄谗阿媚之徒……” 孙阳却不好附合,又见自家那兄弟一幅冷漠模样,便不再多留,告辞回了原先位置。 一直等到日上三杆,驿站里终于有了动静,果如孙阳所料,人家根本未想起他们几个工匠。 不过他也见到了那位严侍郎,是个五十多岁儒雅官员,手里执一把折扇,看着很是风雅。 出了驿站后,就在县令的陪同下向车队走去,正当孙阳以为事情很快会结束的时候,严侍郎却停在“贾少爷”面前,带着些微笑问道: “少年郎可是贾茂卿养子,刘子厚遗孤?” “贾少爷”只惜言如金地答了一个“是”字。 严侍郎似是并未见怪,笑问道: “今年几岁?可下过科场?是否取了功名?” “若未取功名,老夫可代为推举,当年我与两位令尊同场大比,也有同窗之谊……” “贾少爷”却一点都不给严侍郎面子,酷酷道: “功名我自会去取,便不麻烦严侍郎了。” 严侍郎见此,用折扇敲打着手心,失笑道: “本官与你父只是政见不合,都是为国尽忠,本无私怨,只是未曾想一场贬谪,竟使令尊英年早逝。” “想必你对本官误会不浅,也罢,好生读书吧……” 言罢,用折扇拍了拍“贾少爷”的肩膀,便不在多说,直奔中间大车而去。 “贾少爷”见这父对子一样的举动,双目好似喷火一般,直愣愣地看着严侍郎的背影。 连孙阳都能看出,这“贾少爷”对严侍郎举动的愤恨,他能听出一些蛛丝马迹,却并不知详情,也不想探究。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摸不着边的大人物。 他现在的身份是贱籍,读了书也不能参加科举,又瘸着条腿,当兵求功也不现实,他现在只想赚钱。 正想着,却突然听到“嘭”地一声响,只见严侍郎一脚蹬空,他面前马车的车轮竟然滚落下来…… 见如此情景,“贾少爷”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侍郎车前失足,非是吉兆,回京后可要小心啊。” 严侍郎猛然回头看向“贾少爷”,冰冷的目光似乎要将他冻结,空气瞬间凝滞。 县令的脑袋像炸开了似的,狠狠看向“贾少爷”,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快来人,保护严大人……” 贾府大管家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恨不得将大少爷的嘴缝起来。 无论他家员外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却已经致仕十几年,也失去了庇护,别说朝廷大员,就算清阳县令也有能力整治他家。 孙阳的脑子也差点炸开,见四周衙役兵丁蠢蠢欲动,眼看“贾少爷”连同孙诚就要倒霉,他只得硬着头皮大喊道: “我是木匠,我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是辖大位小,只要换个大点的軎(音同位)子,就能匹配大人了。” 车軎是套在车轴上的零件,车軎里的横木,也叫车辖,所以孙阳才会说“辖大位小”,用以预示严侍郎功劳大位子小,需要更换官位。 县令其实想喊“刺客”,替严侍郎当场解决“仇人”,只是“钦使”在清阳县遇刺,他也逃不了干系。 事情闹大了,谁也不好受,于是听到孙阳这一声喊,顿时闻弦知意,忙拍大腿道: “此乃吉兆也,吉兆!快来人,给严大人修好马车。” 孙阳可以直接说严侍郎要高升,因为他只是工匠、小民、愚人,可以当做吉兆,但县令却不能说。 他若说了,就是有意为之,若给严侍郎招来弹劾,就弄巧成拙了。 严侍郎的表情变幻许久,才深深看了一眼“贾少爷”,另找了辆马车钻了进去。 听到县令招呼,孙阳连忙找驿丞借来工具,不一会儿就将车轮重新安装了回去,其实是车轴松了,与车軎毫无关系。 “贾少爷”见状,“轻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孙诚连忙跟了上去。 只有大管家略做停留,对孙阳深深一礼,留下一个满脸感激的神情,才转身离开。 待送走严侍郎,县令才擦了擦额头冷汗,长舒了口气,见孙阳依旧在原地等待,不由满意道: “你就是修缮驿站的孙大郎?有胆识,有急智,有手艺,很不错。” 说着,他转头看向对身边的县丞道: “让他在工房下面挂个司吏的名目吧,替本县管一管下面的匠役。” 待县令走后,驿丞才走到孙阳身前,抄手笑道: “孙大郎,你好大的胆子,这种场合连我都不敢作声,你可救了我清阳一县官民。” 孙阳无奈摆手道: “大人过奖了,只是不得不为罢了。” 驿丞也没多问,只笑道: “你如今得县尊大老爷的赏识,修缮驿站就更方便了,你尽快弄个魏晋样式的效果图出来,我好找大老爷要钱。” 孙阳有些为难道: “县尊令我入工房当差,还能承接修缮工程么?” 驿丞笑道: “工房司吏早就被大老爷开革了,让你挂名只是给你个恩典,一切照旧就行。” “只要别同那些人一样,工程做不好,还弄个糊涂帐,惹县尊大老爷生气便好。” “不过你的好处还是不少的,你若有心,将来变更户籍会简单一些,若考满优等,或许还能做官……” 第二十七章 孙诚不服 祸水上门 按照大乾朝廷的对县衙编制的规定,县衙由三班六房构成,三班就是捕快,又分为捕、壮、快三班,六房是工、刑、礼、吏、兵、户六房。 只不过实际情况是县衙里养不起那么多人,所以能精简的都精简了。 就像工房,除了主事不可或缺,下面的吏员就被县尊大老爷开革了不少,反正也没啥大用。 听到驿丞的讲述,孙阳也理顺了许多衙门里的记忆。 这样看来,县尊确实是给了自己一个恩典,最少能白得一份薪俸,另外就是承接衙门里的营造修缮工程,更加名正言顺了。 这些还在其次,孙阳看重的还是户籍。 对比大乾开国初期,现在的官府虽然对各类户籍的民间活动不再多加干涉,但变更起来还是很难,在某些方面也低人一等。 比如良籍和贱籍之间原先不能通婚,现在民间却比比皆是,也无人去管,这也是原身的父亲能用阴私手段,让儿子娶到秀才闺女的原因,但他却没办法让儿子参加科举。 不过只要到第三代,孙家就有改籍的机会,而后再以林秀才家绝户,需要承嗣的理由,增加改籍的机率。 由此也可见到孙父算计之深,算计之长远。 只是他没有料到,他死后儿子不成器,他千方百计娶到的儿媳,差点给他灭门…… 如今有了转换户籍的机会自然是好事。 明白其中好处之后,孙阳便辞别了驿丞,打算带大牛回家继续做厨柜。 只是江、王两位师傅依旧心有余悸,非要拉他喝酒压惊,此时二人除了钦佩之外,还有羡慕。 皆言孙阳得县令看重,以后不仅多了个靠山,也更不缺赚钱的买卖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午后时分,见孙诚正站在院中等待,不由笑道: “倒是稀客上门,有事吗?” 孙诚将一封拜贴递给他道: “贾老爷说你救了少爷,要亲自拜望你以表感激……” 说完,他轻哼一声道: “也不知老爷为什么会这样看重你,还郑重其事地送来拜贴。” “其实大少爷根本不用你救,他是读书人,得罪个脏官也不会怎样,何况还是害死他亲生父亲的仇人。” “反倒是你阿谀奉承,讨好脏官,不是什么好人作为……” 孙阳无语,他真以为那些官员是讲究规矩,心慈手软的人啊,也太看得起读书人的身份了? 不过孙阳也没有解释,认知的偏差说是说不通的,等他受了打击自己就明白了,说多了反而让他认为自己是在自我标榜。 见孙诚离开,孙阳稍歇了一下,便招呼大牛搬来一根原木,教他怎么开方,把原木做成板材。 这段日子,他也发现了大牛的特点,这小子笨是很笨,但力气出奇得大,才十五岁的年纪竟能一个人搬动二三百斤原木。 要知道这是原木,而不是杠铃,没有容易抓取的受力点。 这总让孙阳觉得把大牛培养成木匠有点浪费人才,不过孙阳暂时也没办法,连他自己都要为赚钱养家努力,总要先让大牛先学个吃饭的手艺,能安身立命再说。 下午时分,正当孙阳指导大牛使用刨子的时候,系统突然传来一声提示。 【教导:+1】 听到这声提示,孙阳有惊讶,他没想到“教人”竟也能产生一个技能。 于是他试着再教了大牛一些使用刨子的方式,大牛明显比先前学得快了一点。 孙阳顿时明白过来,这个教导技能,能让他对大牛的思维方式加强了解,能用对方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和语言教他。 这让孙阳大为开心,说实话,他刚刚其实有点心累,因为一句话要解释好些遍,才能让大牛明白怎么做。 现在虽然也好不了多少,但总算有了进步,看到了希望。 连坐在小凳子上,一直看着他们做工的妮妮也发现了不同,忙把孙阳叫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爹爹,他是不是变聪明了?” “爹爹能不能让妮妮也变聪明一点点。” 孙阳揉了揉她的脑袋哈哈笑道: “妮妮说得不错,大牛是变聪明了,等你长大了,爹爹也让你变得更聪明……” 听到孙阳夸奖,大牛手上的刨子没停,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孙阳夸他聪明,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听到他们说笑,林采茵也从盥洗室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 “相公,是不是妮妮打饶你们做工了?还是叫她跟着妾身吧。” 孙阳将妮妮抱起来,摇头拒绝道: “不用,有妮妮在旁边,我这做爹的干活可美,可踏实了。” 见妮妮虽未说话,眼里却满是得意,林采茵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转身进了盥洗室,脚步却轻快了很多。 孙阳将妮妮放下,正要回工作台,却听到院门被敲响,只得过去开门。 只是他刚将门拴打开,却突然被一团软肉香风撞进怀里,吓了他一跳,正要将来人推开,却听一声娇柔呼唤道: “大郎,我找得你好苦啊。” 孙阳这才认出来人,竟是县中典史的小妾,害得“原身”断腿的红颜祸水,于是将她推开,冷声道: “请这位娘子自重,在下并不认识你。” 接受原身的欠债也就罢了,他可不想接受这种勾搭成奸的因果。 那女子见他言辞决绝,顿时泫然欲泣,目中含泪道: “大郎,你不要我了吗,我是千辛万苦,才从王典史家赎身出来,只为与你相好,你看……” 说着,她从胳膊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张身契道: “我已经跟王典史家没关系,他家不会再找咱们的麻烦。” “你以前说过会休妻娶我,如今我不求你娶我,做妾,做丫鬟都行……” 林采茵听到声音,又从盥洗室出来,却只站在门口张望,不敢靠近,脸上满是忐忑,她似乎想起了孙阳几个月前一直说和离的事。 见到林采茵的身影,那女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哭诉道: “奴实在无家可归,请姐姐可怜可怜我,叫大郎留下我吧……” 第二十八章 两张身契 贾府之报 见女子一幅凄惨模样,向自己跪倒哭诉,林采茵一时有些慌乱,连忙看向孙阳。 见他露出鼓励和征询的眼神,林采茵心里顿时一定,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青丝,轻声道: “你,你且起来吧,我并非善妒之人,也不是心狠之人。” 听到这话,典史小妾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表示感激,却又听林采茵道: “能不能把你的身契给我看看?” 小妾连忙上前把自己的身契递给林采茵,她只看了两眼,便还给了小妾,懦懦道: “我本不想将你拒之门外,但你行止有些狂浪,当初因为你,我相公身体残缺,几乎家破人亡。” 说到这里,她心虚地看了孙阳一眼,接着说道: “你似乎身有不祥,若纳你入门,恐终成祸患。” 说完,她语气柔弱却言辞决绝道: “若相公执意如此,我不敢有异,但愿带女儿归家,成全你们。” 说完,她忙又看向孙阳。 听到此言,那小妾顿时呆住,傻傻得看向林采茵,她不明白,自己又不想争宠也不求妻位,难到不能和睦相处吗? 孙阳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采茵柔弱的外表下竟如此刚烈,一旦触碰她的底线,真有鱼死网破的气势,丝毫没有在蝇营狗苟里厮混的念头。 见林采茵看过来,孙阳也没有迟疑,招呼大牛道: “大牛,把她送出去吧……” 大牛却不知客气,见那女人犹自纠缠哭求,一把将她拎起来,送出门外道: “我师父还要教我手艺,你改天再来吧。” 孙阳闻言却拍向他的后脑,怒道: “别扯淡,我啥时侯让她以后再来?” 大牛连忙躬身认错,看得林采茵嘴角轻抿,忙又止住,轻声解释道: “相公,她那身契纸是假的,妾怕是其中有什么阴谋,所以才没有收她……” 孙阳忙摆了摆手道: “别多心,我对她没有感情,本也没打算留她。” 说着,他沉吟了一下,眼神微凝道: “莫非是王典史的手段?” 王典史是县衙里的高级吏员,虽不入官品,却掌管文书、巡捕、刑狱,实权不小,也是三班衙役的顶头上司。 这种时代,有些小妾就与货品没有区别,如果王典史真的在乎那小妾的清白,就不会在通奸事发之后,还留那小妾继续呆在王家。 如此一想,原身能与那小妾勾搭成奸,或许并不简单。 现在那小妾又拿着假契约找上门来,还正巧是孙阳得到县令赏识之后,若说没有阴谋,他是不信的。 “莫非是怕我起势报复?” 孙阳嘀咕道,毕竟他与王典史有夺财断腿之仇。 若色迷心窍,恐怕孙阳前脚收留小妾,后脚就会被王典史坐实一个诱拐人口的罪名。 “看来要把缉捕技能练起来了。” 原身有个缉捕捕技能,其中就包含刑侦的知识,本以为很难用到,如今看来还是保守了…… 第二天上午,贾员外果然带着礼物亲自上门向孙阳道谢,随行的还有贾府大管家。 尚未进门,贾员外深深一躬: “孙义士,此次多谢你仗义出手,搭救我儿性命。” 孙阳连忙避开,将他们迎进室内,谦逊道: “以员外的身份,就算没有在下,令郎想必也是有惊无险,孙某不过是适逢其会,锦上添花而已,谈不上救命之恩。” “何况员外还对我有救济之恩?孙某理应报答。” 见孙阳举止合度,在自家老爷面前侃侃而谈,大管家感慨颇深,也对孙诚的想法十分不解。 孙氏这样的人家,若在往常,能与自家老爷交谈几句,都会沾沾自喜,孙阳却凭借品性能力,在短短数月就成为贾府坐上客,孙诚怎么就不能改变对他兄长的看法呢? 此时,贾员外也有感慨,不过他感慨的是自家养子,颇为烦恼地解释起来: “还要请孙义士见谅,贾某未能让我儿亲来致谢。” “他太过自傲,竟以为可以借此邀直扬名,我已令他已经闭门思过。” 孙阳有些哑然,他没想到贾少爷竟还有这种想法,怪不得孙诚对自己的做法不以为然,很可能是受贾少爷影响。 说到这里,贾员外叹息道: “他却不知,邀直买名也需根底,他一无功名,二无靠山,如此作为只能枉送性命,其实无益。” 孙阳倒不好回应,只是见贾员外说得恳切,倒很理解他对儿子的担心。 贾府与严侍郎的仇怨,起源于十几年前的元初改制,其中更是涉及皇子的大位之争,孙阳不太了解,也不便多问。 最后,贾员外又说道: “孙义士之恩,贾某无能为报,只有尽心而为。” 说着,他从大管家那里取来一张身契道: “这是令弟的卖身契约,贾某已令人解压,放还其自由之身。” “只是,贾某观他在举业上颇有天赋,不妨依旧与我儿一同读书,待孙义士改换门籍,便可下场应试。” “有朝一日,或可光耀贵府门楣。” 在这方面,孙阳不可能客气,双手接过身契,满是感激道: “贾老爷费心了。” 贾员外摆手笑道: “绵薄之力而已,不过贾某并未告知令弟,还需孙义士找个良机,或可一举解开你兄弟之间的误会。” 说完,他便起身,郑重地拱手告辞了。 孙阳将他送出巷口才返回家里,见林采茵正收拾茶具,便指着贾员外留下的礼物笑道: “几日前还说咱家积蓄不多了,却未曾想转眼便有贵人赠礼,我猜里面必有不少银钱。” 林采茵轻轻抿了抿嘴,拿了个帐本出来,一本正经道: “相公还是不要糊涂取用,容妾记下类目,以便将来还礼时查看。” 孙阳受教地点了点头,将孙诚的身契交给林采茵笑道: “这个却不用还了,先存起来吧,等我想办法改了咱家的户籍再说。” 听到这话,林采茵再也抑制不住喜色,忙问道: “我曾听父亲说过,改籍乃极难之事,连公爹在世之时都无计可施,你真有办法?” 孙阳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傻娘们竟以为孙父无计可施?他算计的就是林家,寄希于林家绝户,然后他孙子就能改籍了…… 第二十九章 贾员外的礼物 写作技能 果如孙阳所料,贾员外送来的礼物里的确有银钱,分别是一对银锭、一对玉镯、两罐茶叶、还有几张契约。 银锭是十两一个,共二十两,玉镯看起来很漂亮,但孙阳不懂玉价,只是觉得价值不菲。 茶叶闻着倒像是大红袍,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一家旺铺的产业契约了。 不过见那旺铺是个书坊,还附带着书坊掌柜和伙计的雇用契约,让孙阳省心不少。 林采茵见贾员外送来这么多礼物,一时有些惊讶,颇为为难道: “这也太多了,将来回礼时,就很难了。” “这些东西若经营得宜,能叫普通人家一世无忧了……” 孙阳沉吟了一下,叹道: “不收也收下了,而且这算谢礼,不必与婚丧嫁娶等同,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他虽然觉得贾府大少爷是个麻烦,不想再与贾府牵扯太深,但贾员外的谢礼中却包含了孙诚的卖身契,他却不能不收,也不能不认下这份人情了。 林采茵点了点头,又拈起产业契约问道: “相公,那这书妨如何处理为好?我等不懂经营,莫非都换成银钱补贴家用?” 孙阳沉吟了一下,道: “现在咱们虽积蓄不多,但也暂且不缺家用,换成银钱可惜了,贾员外还留下了掌柜与伙计,先经营看看吧。” 说着,他拿起那对玉镯递给林采茵道: “这镯子送你戴吧,茶叶我喝,也可以待客,如此正好。” 林采茵忍不住啧了一声,喃喃道: “如此太过浪费,我从不佩戴首饰,唉……” 如此说着,手却很诚实得将玉镯戴在皓腕上看了看,忙又小心摘下来,美滋滋放进盒子里道: “摔破了就可惜了,不如先藏起来,待家用短缺时,卖了换钱。” 孙阳点了点头,也没去管她,而是拿着书坊契约若有所思,若是能将契约换成一家医馆就好了。 他的医术技能到达二级之后,只凭阅读医书增长太慢,他猜测还需要实践才能加快速度,尽快治疗断腿。 可惜他手上没有信得过的医道高手,不敢胡乱实践,若害人性命不是闹着玩的,也很容易被人陷害。 这件事不能着急,还需慢慢寻觅,等找到合适的医师,应该也能攒下买医馆的钱了…… 另外,县衙的工程却不能放下,这关系到他家更换门籍的事,也不能轻忽。 当天下午,孙阳就带着大牛来到了那家叫“文墨拾遗”的书坊。 这坐书坊位于城西最繁华的街道,从南到北,共两间门脸,门面之后还有个大院,能够排版印刷,装订书籍。 书坊里共有一位掌柜,一位帐房,两位排版印刷师傅和五个伙计学徒。 他们早已接到贾员外的通知,见到孙阳并不奇怪,只是心里有些忐忑,那掌柜看了孙阳手里的契约,连忙道: “孙东家,咱们以后还做书坊营生吗?贾老爷说孙东家可能会改换营生……” 贾员外将这书坊送给他,可能重在这里铺面地产,卖买只是顺带。 孙阳点了点头,问道: “这书坊以经营何种书籍为主?收益如何?帐上还有盈余吗?” 那掌柜连忙取出帐本,翻给孙阳道: “回东家,柜上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其中一半是上个月的收益。” “咱们书坊是本县最大的书坊,经史杂集都有,但卖得便宜,主要收益是一些知名文士选编、点评的时新考卷、诗文和新鲜话本。“ “但那些文士多是冲贾老爷的名声而来,如今……东家,要不降点薪俸,书坊还是能赚钱的。” 只要能保住书坊和工作,孙阳降点工资他们也能接受。 孙阳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摆手道: “不必如此,我打算继续经营书坊,以前的关系也尽量维持,另外大家的薪俸也都上涨一成吧。” 掌柜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现出喜色: “我替大伙儿谢谢东家了,东家放心,我一定好生经营书坊,不使东家收益受损……” 孙阳又带着大牛逛了逛书坊,很快就离开了,他现在不懂书坊经营,多看无益,只要每月查帐就行了。 一个月十几两银子的纯收益,直接放弃就太可惜了,他打算先试试。 他对考卷没有办法,他一个工匠,就算把点评文章写出花来,也没有考生会买。 不过他却能写点话本,前世那么多小说,随便拿出点来就能维持书坊了,可惜他文墨不行,又只记得大体的故事情节,细节一概不知,所以只能先尝试着能不能练出写作技能来。 若练不出来,他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了。 因此回家之后,他除了日常教导大牛,练练木工技能,每天还抽出两个时辰奋笔疾书,看得林采茵一愣一愣,不知他又要搞哪出,很担心他故态复萌。 直到半个月后,林采茵看着手里乌龟爬一样的文稿,脸上不可抑止得戴上了痛苦面具。 孙阳的文稿不仅字写得差,连语句都白得让人皱眉,只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犹豫道: “相公,你这是要写话本?” 孙阳闻言,顿时郁闷起来,合着她看了半天,连自己想写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气之扔掉毛笔道: “看来我实在没有写作天赋,还是算了,有这时间,还是多练练手艺吧。” 林采茵见此,却连忙道: “读书能够明理,无论如何,相公想在书本上下功夫是对的,你想写什么,不如妾身代笔如何?” 她自幼长在读书人家,天然对读书一事极有好感,曾几何时也曾幻想嫁给一个读书人,只是世变事移,有些抗力她改变不了。 此时见孙阳真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还写出了东西,不管好坏,她都极为上心。 孙阳却有些提不起精神,练不出写作技能,很难还原出原作的风貌,终究差了点意思,但他也没有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娘子了。” 待林采茵将妮妮放在一边,执笔坐定,孙阳就开始口述起来,第一篇他特意选了个短的,是后世改编成的电影版倩女幽魂。 见林采茵笔迹秀丽工整,直接把自己的大白话改成文辞雅丽语句,孙阳不得不叹服。 正写着,孙阳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提示: 【写作+1】 孙阳顿时瞪大眼睛,喜道: “这也行?” 第三十章 话本写成 书坊困境 经过三天的合做,倩女幽魂终于写完了,孙阳的“写作技能”也涨到68点熟练度,连“教导技能”都涨了十几点。 或许口述故事,让林采茵写出自己要的感觉也是一种教导? 若加上前半个月对大牛的教导,他这个技能已经快升到2级了。 林采茵搁下毛笔,捧着稿纸,轻轻感慨道: “鬼域险恶,痴男怨女,剑侠豪情,读之令人神往,真是个好故事。” 孙阳见写作技能涨得这么猛,决定趁县驿工程还未启动,多写两篇,于是连忙夸奖道: “还要靠你的文墨,否则也写不出味道,不如多些两篇?好给咱家书坊多揽些人气。” 明显可以看出,林采茵很享受这种合作写作感觉,听到孙阳的话,连忙取了稿纸道: “夫君继续口述吧。” 孙阳指着乖乖坐在一旁打瞌睡的妮妮道: “该做晚饭了,想必妮妮也肚子饿了。” 林采茵轻“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颇为羞愧道: “是妾身疏忽了,我这就去做饭。” 这三天里,孙阳上午做些家具,顺便教导大牛,下半天的时间,就打发大牛自己练习刨凿,林采茵竟没有发现,今天自己竟已写了两个多时辰。 孙阳也起身道: “我与你一起做,顺便放大牛回家。” 林采茵对此已见怪不怪,这次归家近月以来,她发现丈夫与过去大为不同,甚至与世上大部分男子不同,包括她爹。 丈夫对厨房并不热忱也不排斥,但只要空闲且无趣,就会进厨房帮忙。 从他身上总能看到自然而然,不刻意,也不强求的感觉,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家丈夫是否换了一个人。 不过她却乐在其中,更不愿深思,只希望丈夫能维持这种状态更久一些。 待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天已渐暗,孙阳正打算带着妮妮去街上散步消食,却见林采茵已坐到书案前,擎着毛笔殷切等待。 孙阳有些无奈,只得一边逗着妮妮一边口述,接下来两篇,他又选了两个题材,一个是行者武松传,节选了水浒传,一个是清代的“浮生记”,他把回忆录式散文直接改成了小说模式。 如此正好凑够三个故事,一个魔幻,一个武斗,一个夫妻情史,总能为书坊揽到各种读者。 两个故事又写了十几天,一开始林采茵还没发觉,待写到一半,就发现孙阳口述的文句越来越老练、精准,有时都不用她去修饰,直接就可以用在文稿中。 尤其是写到最后小半“浮生”的时侯,她几乎没有怎么改动,直接抄在了文稿中。 因为她发现,她已经找不到比孙阳所讲更动人的叙述方式…… 直到写完“浮生”,林采茵放下毛笔的那一刻,还久久不能回神,喃喃道: “世间夫妻,真能情深若此?” 浮生记在后世有“小红楼”之称,将沈复与芸娘夫妻坎坷与感情写得缠绵悱恻,对现代人来说或许能批判出不少缺点,但对这时代的人尤其是女人来说,冲击巨大。 说着,她猛然抬头看向孙阳,犹疑道: “相公,芸娘就是你心目中最向往的妻子吗?” 孙阳愣了一下,无语道: “别瞎想,另一个世界真有这么一对夫妻,我帮他们宣扬一下而已,放心,我感觉你就挺好的,不会再想着和离。” 林采茵看着他没有说话,好半晌点了点头,笑道: “妾身以为,我与芸娘有些相似……” 孙阳想了想,认真道: “恩,确实有些地方相似,除了芸娘没有给沈郎下过毒……” 林采茵本来有些踟蹰,听到这话立时色变,抱起妮妮转身便走, 孙阳忙拦住她笑道: “开玩笑的,过去孙某的确太过混账,现在想想,我自己都想下毒毒死自己,所以从未记恨过娘子。” “还要麻烦娘子抽空回娘家一趟,请岳父选几篇时新的考卷,点评点评,也好给咱家的书坊招揽一些顾客。” 有些事埋在心里终究是个隐患,说开了反而更好。 听他提到买卖的事,林采茵才勉强停下来,迟疑道: “可我父亲只是个秀才,他能行吗?” 孙阳笑道: “试试无妨,也不要小看你爹这数十年老塾师的实力。” “就算他点评不了乡试考卷,县试府试,他总有些经验,放心,到时我会找贾员外斧正。” “只要宣扬到位,岳父也能成为考场名士……” 林采茵点了点头,心里颇有些奇怪,自己都不相信自家父的实力,他却莫名的相信。 孙阳见她答应下来,一边整理着文稿一边说道: “明天我把这些文稿送去书坊,能不能继续经营下去,就看这些文稿能不能留住顾客了……” 文墨拾遗书坊。 自从孙阳上次接收书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露面了,期间只雇了个人查了查帐目,这让书坊的一众师傅伙计都有些忐忑,不知新东家这个月是怎样的想法。 薪俸是涨了,可也分薄了店里的收益,如果只能维持一个月,他们倒宁愿不涨薪俸。 一大早,伙计们就有些无精打采,帐房先生翻着帐本对掌柜道: “大掌柜,你得想想办法了。” “这个月的收益虽然没有明显下降,但新文稿却几乎没怎么收到。” “时间长了,收益必定会下降的厉害,如果书坊不挣钱,东家肯定不会继续经营。” 掌柜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能变出文稿,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可谁能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同行们知道咱家书坊换了东家,必定是会想办法挖人的。” 帐房先生又出主意道: “要不您去找东家想想办法?” 掌柜苦笑一声: “你想叫我去找骂?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东家只是个工匠,不与读书人相干,哪里能有办法?” 帐房先生闻言,也无奈起来,颇有无奈道: “你说贾老爷怎么就把书坊给了他?新东家人是不错,刚来就给咱们涨银子,可是没有能为也是白搭呀!” “我还好一些,写写算算,就算找不到同样薪俸的,总不愁饭吃,这些伙计们就难了……” 第三十一章 两个笔名 书坊开工 书坊掌柜和账房先生正在发愁,却见孙阳时隔一个多月再次露面了。 二人连忙将他迎进店里,捧上茶水伺候。 孙阳坐下后,拍了拍发酸的大腿,随口问道: “看你们面有忧色,最近生意如何,可是收益下降?” 掌柜地忙抱出银匣,道: “东家可是要取走这两个月的进账,柜上的钱都在这里了,本月收益并未降低太多……” 说着,又拿出账本道: “每一笔买卖、支出都记录在账。” 孙阳见银匣子里总共大约五十多两银子,心里很是满意,最少说明这掌柜和账房人品还算可靠,没有觉得他是新手糊弄他。 掌柜正要说明以后困境,却见孙阳取出一个包裹道: “这是三个新话本,你们看看,能不能多为店里招揽些生意。” 掌柜诧异了一下,连忙捧起文稿翻阅起来,一边问道: “东家从何处找来的文稿?新话本虽然卖得好,却对质量要求不低,若故事不好,也很难……” 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完全沉仅在故事中。 见掌柜的没有再说,账房先生好奇之下,也向孙阳要了一份文稿,翻看起来。 一个多时辰,掌柜才将三本文稿看完,感叹道: “好故事,别说本县,就是放在全天下,也是质量顶尖的好话本。” 考卷且不说,“文墨拾遗”书坊往常售卖的新鲜话本,大多是京城和江南热卖过的,其它书坊也大多会同时售卖,然而他最近并得到新话本的消息。 于是好奇问道: “东家,莫非这是你自己找高人新写的话本?” 见孙阳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兴奋地一拍大腿道: “东家高啊,有这几个话本,咱家书坊不仅能维持收益,或许还能卖进州府、京城和江南。” 这年代能够全国畅的话本,好几年才能出一篇,也很难比得上孙东家拿出的这几本。 说着,他立刻叫来伙计吩咐道: “快去找大师傅们,马上准备排版,印刷……” 待伙计跑向后院,掌柜又问道: “东家,这三个话本哪几位高人所著?书上要注什么笔名?” 孙阳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笔名,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看书坊道: “就注‘文墨拾遗坊主和‘芸影斋主吧。” “文墨拾遗”正好契合捡取另一个世界的文墨瑰宝,传扬到这个世界的意思,也能给书坊打个广告。 至于“芸影斋主”,林采茵说自己有与芸娘有相似之处,孙阳就随手为她取了这个笔名, 听到这话,掌柜愣了好半天,才惊异道: “东家,这话本难到是您写的?” 笔名取得这么随意,还用自家书坊的名号,难免会让他这么想。 账房先生闻言,翻看着文稿,忽然恍然大悟,带着点八卦问道: “难怪这文墨有些女子痕迹,想必是东家贤伉俪合著,这芸影斋主便是东家夫人吧?” 孙阳无语道: “你们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不会有人找咱要版费,你就说能不能印吧!” 他不确定这个时代对女子写话本有什么看法,但又不想抹杀陈采茵的功劳,所以才加上她的名字。 当然真名是不可能用的,这种时代,律法不健全,女子们的闺名大多都不会告诉外人,若遇到恶趣味的人用别人的闺名编个小故事啥的,名节就毁了。 当然也有人不太在意,全看个人…… 账房先生轻轻打了自己嘴一下,连忙打哈哈道: “东家勿怪,是我多嘴了,不过我是太高兴了。” 掌柜看了他一眼,转而问道: “东家,您以后还能写出这种话本吗?” 孙阳笑道: “放心,话本多的是,只要能印,你们一辈子也用不完。” 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画了个大饼道: “好好干,若干得好,等赚了大钱,我给你些书坊干股……” 听到这话,掌柜更加开心,什么是衣食父母,这就是啊,于是连连点头道: “东家放心,若能如此,我能把咱家书坊做成全天下最大的书坊。”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道: “东家,咱家书坊现在的这套木活字只有两万多枚,大师傅也只有两位,若大规模印刷恐怕有些捉襟见肘。” “您看是不是再采购一些字模?请几位师傅?” 他现在对书坊很有信心,但若卖买摆在眼前,却不能印刷出来,就难受了,所以才会提议扩大书坊规模。 孙阳点了点头,问道: “这字模卖得贵吗?” 掌柜连忙道: “最便宜的梨木字模,大概是五十两银子一万枚,我想着再采购两万枚,再请两个大师傅,能提高一倍多的印刷速度……” 孙阳摇摇头道: “算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能印多少印多少吧。” “恩,也可以把话本卖给府里的大书坊,先赚点快钱再说。” 因为活字字模造价昂贵,易损耗,所以周边府县并没有租赁字模的商家。 而且这时代没有什么版权保护,所以只能抢个时间差和地域差赚钱,等其他书坊排好版印刷,也开始发卖之后,就没有什么独家优势了。 好在这个时间差时间不短,也足够孙阳大赚一笔了。 交待清楚开工、售书事宜,孙阳就离开了。 此时账房先生才感叹道: “夫唱妇随,合著话本,真是令人叹羡啊。” “谁能想到孙东家一介工匠,竟还有写书的能耐,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啊。” “说不得,咱们书坊换了个东家,或许真能做得更大。” 掌柜白了他一眼,一边招呼人手一边道: “别废话了,赶快出账,拿银子,买纸,买墨,赶紧开工。” “这么好的话本,耽搁一刻钟,都是对东家不忠……” 在书坊风风火火开干的时侯,县驿里的工程款也已就位了。 眼下已经进入了冬季,比起春秋两季,官员们调动较少,正是开工的好时节,但时间也很紧。 若年末不完工,耽误了过路回京官员的食宿,也会受到不小的诟病。 尤其是明年开春,县衙就会提报改动户籍的名单,这是孙阳入职工房司吏后的第一次机会,要把县尊大老爷哄高兴了才好。 过了县里这一关,府里也就好说了…… 第三十二章 木料猫腻 阴谋乍现 前些日子,朝廷派人考察地方官员政绩后,清阳县得了上等的评价,其中有多少是严侍郎的作用孙阳不知道。 但他知道县尊大老爷得知结果后马上又拨出五百两,打算再次修缮驿站,计划打通两套小客院,修成一个魏晋风格的大院。 孙阳接到工程后,先是去衙门里领了工程款,又打开技能面板看了看: 宿主:孙阳 年龄:24 技能:缉捕:1(75/100)驾驶:2(156/200)木工:5(1210/1600)、辩毒:1(10/100)五禽戏:3(128/400)美学感知:2(160/200)读书:2(115/200)医术:2(15/200)写作:3(85/400)教导:1(65/100) 见面板上又多出不少技能,缉捕技能也因为他随机分析一个路人升了些,虽然慢了点,总算有了升经途径。 而最高的木工技能提升,也让他的心情很是愉悦。 第二天,他就约了江、王两位师傅,打算先去采购木料。 只是让他诧异的是,这次的木料中,多加了几根价格比较昂贵楠木,但要价却比上次还要便宜。 孙阳看了一眼江师傅,问道: “这些木材是不是有些问题?” 江师傅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木料,有些尴尬道: “班主,这批木料没有晾足月份,树心的水分有些大,还有点虫蛀迹像,不过,不过用个几年应该没问题。” 木材商人是江师傅介绍的,闻言却笑了起来: “孙司吏,在下诚实生意,也没想骗过你,所以才给了你低价。” “县衙里的工程,太认真了怎能赚钱?大老爷一两年就升迁了,怎会在意几年后的问题?” “孙司吏赚了钱给下边的人多发些,大家都高兴。” “如此皆大欢喜,岂不美哉?这样,我再降一成价,孙司吏你看如何?” 孙阳看了江、王两位师傅一样,叹气道: “两位师傅,咱们卖得是手艺,不是二道贩子,难道上次工程我给得薪俸少了?” “这木料钱是赚得容易,却容易出事啊,我固然要承担大部分责任,难道你二位就能逃脱?” “手艺,我也从不敝帚自珍,二位师傅难道愿意为了这点银子,困于一县之地?” “只要手艺过硬,将来府城、京城,哪里赚不得银钱?” “这次就算了,赶紧把扎实的料子拿出来看……” 他现在也不缺急钱,又眼盼着更改户籍,怎肯鼠目寸光,耽误大事? 该舍得钱他不会较真,也改变不了这里的风气,但也没有必要自己参与进去,毕竟这是县令拿来提升“政绩”的工程…… 一开始见孙阳生气,王师傅还有些忐忑,此时见孙阳不仅没有因为此事翻脸,反而语重心长,为他们指出将来前景,王师傅大为感动: “班主,我老王谁也不服,就服您,耿直的人我老王见得多了,但不为银钱所动的却少。” “说实话,这是行首的主意,他说你刚刚入行,不懂这里面的猫腻,让我们帮着提点一下,免得你错过赚钱的机会,还得罪人。” 见江师傅也点头认可,孙阳有些无语,这钱行首发得哪门子“善心”? 魏晋装修,色彩以红黑绿为主,自然意像和宗教元素比较多,很有独特的韵味。 有些官员、文人,都很推崇魏晋风骨,所以魏晋的家具装修也就有了很多人喜欢,只是那种混乱的时代,孙阳倒是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向往的,或许他们也只是单纯地喜欢风骨吧。 这次工期也是两个半月,但需要装修的房子却多了几间,所以工程也有些紧张,钱行首见此又推荐一位师傅前来帮忙。 林秀才的邻居,张义顺的就是这位师傅的徒弟。 孙阳没有在意,张义顺却很兴奋,上次他就听说了,跟着孙阳做工,不仅薪俸发得多,还能学到手艺。 上次连学徒们多领了半个月的薪俸,还得到了一斗粳米的奖赏。 一斗是十升,普通百姓可舍不得吃这么好的大米。 为了尽快完工,孙阳每日在工地呆五个时辰,还是亲手制作大部分家具,有时也指导其他师傅魏晋家具的做法。 看着一件件与当世风格大为不同的魏晋家具,在孙阳手上快速成型,众人大为叹服,张义顺更是如饥似渴地记忆制作过程。 这年头学点手艺太不容易了,不好生伺候师傅几年,哪个师傅肯教真手艺?就这还要藏着掖着,留下很多压箱底的手段,丝毫不肯透露。 在孙阳忙碌这段时间,林采茵也带着妮妮回了一趟娘家,找林秀才谈了谈约稿的事。 林秀才听到此事后,大觉面上有光,假意谦虚一翻后,就满口答应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文才还有被人肯定一天,这些年他虽没下场考过举人,但作为秀才,他每年都会参加府学主持的岁考,评定等级,考试技能并未生疏。 这让他颇觉扬眉吐气,读书人最看重什么?村里那些措大的评价还在其次,他更看重自己在文人中的名声。 点评考卷?他可太喜欢了。 可惜平日里对他文才颇不认同小女儿去走亲戚了,不然倒要让她看看自己这当爹的能耐…… 乌飞兔走,星斗轮转不休。 转眼间,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月,眼看着时间进入了殷历十一月,县驿的工程也在稳中快进。 这一日天降大雪,孙阳回家早了点,吃过晚饭后,正要在林采茵的期待中写个新故事,却听到院门被敲响了。 孙阳跑去打开院门,却见张义顺正站在沸沸扬扬的大雪中,哆嗦着说道: “孙,孙班主,有人要破坏咱们做好的家具,你快去驿站看看吧!” 孙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本要再问,张义顺却瘸着个腿转身就跑了: “班主别问了,快去吧,迟了就赶不上了……” 第三十三章 钱行首的面子 拉驿丞下水 孙阳换了身衣服刚刚走出家门,正遇到县驿的驿差。 “孙司吏,出事了,您还是快去驿站一趟吧。” 孙阳问道: “贼人抓住了吗?” 见他已经知道,驿差马上道: “抓住了,师傅们下职后,那两个小子拎着些酒肉,想灌醉我和大牛偷偷搞事,被大牛兄弟当场抓住。” 其实从钱行首介绍残品木料给他开始,孙阳就已经开始留心。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孙阳和钱行首顶多是相互抬轿子的交情,对方又怎么会突发“好心”,明目张胆地教他捞钱? 尤其是在孙阳练习“缉捕”技能时侯,钱行首又很主动地推荐了一位新的曹姓师傅。 所以,这次工程期内,他一直让大牛驻扎在工地,重点防备新加入的工匠…… 孙阳和驿差赶到驿站的时侯,江、王两位师傅也带着几个徒弟匆匆赶到了。 大牛押着两个新来的学徒道: “师父,就是这两个家伙,他们想灌醉我和值夜的差哥,偷偷给家具和地板灌水。” 孙阳点了点头,冷眼看向那两个学徒道: “县尊亲点的工程,你们也敢破坏?胆子不小,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说着,他对几个值夜的驿差道: “劳烦哥几个把他们分开审问,谁先交待清楚,就给谁罪减一等。” 他本想利用前世看过的“囚徒困境”逼两个学徒尽快交待,没想他只是吓了一吓,两个学徒就当场吓尿了,哭喊道: “怎会杀头?师父说被抓了顶多关几天的……” 见他们当场承认罪名,在场工匠全都炸了,王师傅甚至破口大骂起来,江师傅却凑到孙阳身前,低声道: “班主,这事不简单,我怀疑这是钱行首的手笔。” 孙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但并没有多言,只是叫他帮忙录下口供。 正当钱师傅记录口供的时候,钱行首也带着曹师傅匆匆赶到了: “孙师傅借一步说话。” 见钱行首一幅神秘的样子,孙阳也没在意,只是笑道: “抱歉了,钱行首,孙某正忙着审讯贼人。” 曹师傅脸色煞白,却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钱行首,钱行首给了他一个眼神,方才略带愧疚道: “孙师傅,给老朽个面子,他们事情也没有做成,此事就算了吧,我……曹师傅也是无奈,被人逼迫才会如此。” “我担保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孙阳却没有回应他,而是直接问道: “钱行首说有人逼迫?那个人可是王典史?” 他与钱行首之间无仇无怨,先前还叫儿子给他做学徒,直到最近才不再提起。 若说有人逼迫,除了王典史,孙阳想不到其他人。 见孙阳如此直接,钱行首却顿时色变,严肃道: “孙师傅,既然你心里有数,就该明白有些事不宜闹大。” “否则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都到了这种地步,孙阳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只要他想进步,王典史就是不得不面对生死之敌,于是摆手道: “这就不必钱行首劳心了,只是这两个贼人已经招供了曹师傅……” 钱行首阴沉着脸色看了他半晌,完全没想到孙阳竟然这么难缠,竖了个大拇指道: “好、好、好,孙师傅不仅手艺了得,连气性也大。” 说着,他转头对曹师傅吩咐道: “老曹,你明天主动去县衙一趟,放心,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看谁能逼你就范?” 曹师傅听到这话,虽然还是哭丧着脸,但也安心了不少。 随后,钱行首又对孙阳拱了拱手,阴阳怪气道: “孙师傅,好自为之吧,没有人总能一帆风顺!别忘了,你只是个半路出家木匠。这一行的山,你还有得爬……” 说完,他径自看向对江、王两位师傅: “老江,老王,这大雪天的,在外面做工容易生病,这工程你们就不要做了,我另给你们找个好活。” “带上徒弟们跟我走,我倒要看看孙师傅如何按期完工!” 言罢,他转身便走。 江、王两位师傅与他一起谋事最少也有十数年,只是被他暂时介绍给孙阳而已。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声招呼,二人必会听令影从。 他就不信,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孙阳能这么快组建新的工班,按期完工。 再者说,他是鲁班行会行首,本县手艺最好的大师傅,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他要让孙阳无人可用! 如此,也算完成王典史的要求了。 只是他刚刚转身,就听王师傅扯着嗓子骂道: “老钱,你干的这叫什么王八事?还跟你走,走个鸟?跟你干一百年不还是那个鸟样?” “我就跟孙班主干了,你能咋的?” 江师傅也讪讪笑道: “行首,孙班主对咱不错,咱总不能干半道撂挑子的事,那样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说完,他不再看钱行首,只对徒弟们道: “你们若想跟着钱行首走,做师傅的不拦你们,大家各奔前程而已。” 底下的人闻言,纷纷道: “狗屁行首,又不是朝廷任命,认他,他是个行首,不认他,他算个蛋,” “干活的时候,把咱当牛马使唤,给钱扣扣搜搜,还特妈时不时拖欠工钱,赶不上孙班主一根毛……”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钱行首差点气冒烟,气得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再呆下去,他得被这些人骂成狗。 正这时,驿丞也匆匆从家里赶来,见现场一幅混乱模样,当场就发飙了,怒喝道: “孙司吏,你看看你找得这些人,竟敢破坏咱们的工程,无法无天。” “若要耽误了县里的大事,惹大老爷生气,我看谁担待得起?” 孙阳告罪一声,摇头道: “没办法,鲁班行会里出了坏人,这孙某怎么料得到?” 驿丞看了看两个学徒,又看了看转身快走的钱行首,怒道: “老钱,是你?” 钱行首神色又是一变,连忙道: “不是,不是,大人别误会,我是来调节矛盾的。” 驿丞却不管那套,喝道: “你先别跑,给我关起来,明日我要好生审一审。” 钱行首见走不了了,心里直叫苦,暗骂孙阳难缠,先前自己竟还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但此时他也只能暂认倒霉,希望王典史快点救他。 待知道“工程”本身并未出现问题,驿丞才松了口气,把孙阳叫到自己的公房,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老钱有这么大仇?” 孙阳也没有隐瞒,解释道: “钱行首也只是马前卒罢了。” “大人或许知道我与王典史之间的纠葛,在下倾家荡产赔罪,本已了结,谁知前些天他竟想用家里小妾再污我一个拐带人口的罪名。” “想必这次也是一样,只是孙某没有想到,王典史竟然不顾县尊和驿丞大人情面,在县驿工程上作文章。” 听到这话,驿丞气得一拍桌子: “这个王八蛋,搞什么不好,竟然搞到了我的地盘,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不成?” “你不用怕,只管好好干活,他势力再大,也不能为所欲为,我明天就去大老爷那里告他一状!” 清阳县衙里只有县令和县丞是朝廷正式委派的入品官员。 下面的典史、驿丞、税课使都是不入品官员。 驿丞虽然没有典史掌管刑狱缉捕的权利大,但级别却是相当,何况驿站关系到县令政绩?他可不怕王典史。 孙阳特意点出王典史前些日子的算计,就是想突出王典史不在乎县驿,想破坏驿丞的“政绩”工程,或许能给自己找个盟友…… 第三十四章 话本热卖 采薇探亲归家 见驿丞有心与王典史斗一斗法,孙阳心情很是舒畅,但他也没指望这次事件能把王典史扳倒。 毕竟典史这个位置在县里举足轻重,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能给他个警告,让能他不敢再轻易出手,就算达到目的了。 要想铲除这个敌人,还得另找机会,让他彻底失去上面的信任。 孙阳从驿丞的公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下的师傅们并没有离开,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结果,刚刚同仇敌忾的高涨情绪 渐渐退去,有的人已经开始面露忧色,悄悄议论起来。 跟着孙阳确让他们感觉很踏实,也能多赚了钱,多学手艺。 但孙班主似乎对组班承接工程并不是很上心,这半年多的时间也只接了县驿的两项工程。 如果孙阳以后不再组班,他们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孙阳也明白他们的担忧,于是拱了拱手笑道: “多些各位师傅对孙某的厚爱和鼎力支持,孙某决定,这次工程若做得好,所有人的薪俸全部多发五成。” “另外孙某打算今日正式组班,由江、王两位师傅副之,此后县衙的木工营缮,咱们全包了……” 他还有个工房司吏的职位,说这话倒有些底气,而且江、王两位大师傅的手艺不差,他也不必每项工程都亲自领班。 听到这话,师傅们顿时欢呼起来,如此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处理完工地事宜,安抚好人心,已经将近半夜,孙阳取钥匙打开院门,见堂屋还亮着灯。 “工地没出事吧?” 此时,林采茵正坐在油灯下翻看账册,见孙阳回来,忙上前替他掸了掸身上雪,问道。 孙阳笑道: “小事,已经处理妥当了,妮妮睡了吗?” 林采茵这才舒了口气,嘴角带着笑意道: “她还说要等你,可刚过了亥时,便哈欠连天,坐着就睡着了……” 孙阳点了点头,见她在如豆的灯火下,乌发松散,也一幅娇弱困倦模样道: “你怎么不睡?在等我?” 林采茵眼神飘了飘,有些羞涩,忙举了举手里的账册道: “我在算账。” 说到这里,她的精神振奋起来: “自新话本上架,只短短数日,便已经卖出百多本,如此下去,我们这个月便能赚一百多两。” “加上卖给府城书坊的一百二十两,单这三个话本的收益,咱们就能赚二百多两。” 新话本直接让书坊收益,翻了近十倍,但因为时间、地域和人口的限制,大概也就如此了。 毕竟在这种时代,比较大的县城也就二三万人口,能认字,会买新话本的人就更少了。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为“文墨拾遗“书坊打响了名气,或许能辐射到附近几县……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文墨”书坊的话本愈发火爆起来,府城县城,几乎无人不谈新话本。 闺阁之中,多读“浮生记”,市井之中,皆谈“武松转”,书院文人也言必“倩女幽魂”。 可以说孙阳推出的三个话本,把本地的话本市场把握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城北孙家旧宅,也正谈论着孙阳的变化。 王典史手里盘磨着两个核桃,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嘴里正自感叹: “还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孙家那小子还真起来了。” 如今这座宅子已经成了王典史家的跨院。 下首陪坐的中年衙役闻言笑道: “他再如何蹦跶,还不是典史大人随手就能捏死的货?” 王典史右手摸了摸嘴唇上八字胡,摇头道: “不好说了,那小子把我的仇怨摆在了明面上,若是动手,必为大老爷所不容。” “流放了三个工匠,又枷号老钱一个月,就是大老爷对我的警告啊。” 说到这里,他带些后悔与怒气道: “最可很的是那小子抖机灵救了大老爷,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手艺,让大老爷、二老爷全都十分器重。” “如今让他混进了衙门里,岂不恶心?若非你等求情,当年我就该一手将他摁死!” 中年衙役带着些委屈道: “典史大人,这可不怪我们,他与您那小妾私通,最多也就是判个刑徒三年。” “他爹生前毕竟是积年老衙,衙里也多有交情,若下手太狠恐人心不服啊。” “而且您也只是想得到他家的风水旺宅……要不,我再想想办法?” 王典史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手道: “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彻底弄死,而今大老爷叫我等暗地里调差贾府,此事关系我等前程,先以此事为重……” 时间进入腊月,就在县驿工程即将完结,孙阳念叨着老岳父点评稿的时侯,一辆从府城来的马车突然停在了林秀才的家门口。 林采薇挎着个包袱当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又拉下一位二九年华的女子,进院喊道: “娘,我回来了,您看我带着谁来了?” 林母擦着手从屋里走出,眼睛顿时一亮,激动道: “可是云芷来了?” 那女子温婉地点了点头,行了个福礼道: “姨妈一向可好?” 林母拉住她不住点头: “好,好,好,你爹还好吗?你怎么丢下他一个人跑出来了?” 林采薇连忙道: “舅舅要去关外采购药材,不放心表姐,就托我带她回咱家住一段日子。” 林母脸上满是埋怨,数落道: “他都多大年纪了?这又是年下,他何必亲自跑到关外采购药材,多危险?” 云芷只得道: “药商贩卖的药材很多都处理得不好,爹不愿用那些药,所以就亲自去采购了。” 稍微解释了一下,又问道: “姨夫一向可好?” 林采薇摆动脑袋寻找着林秀才的身影,抱怨道: “对啊,怎么没见到我爹?亲戚来了,他也不说见一见,有点失礼吧?” 云芷连忙道: “合该我去拜见长辈的。” 林母却露出笑容,摆手道: “别管他,你姨夫这些日子着魔了,正在选编各地考卷,写点评呢。” 林采薇惊讶中带着不敢相信道: “我爹?点评考卷?给谁看,有人看吗?” 走了一趟亲戚,她差点以为走错家门,认错爹了,谁会找他爹点评考卷? 林母拍了她一下,气道: “不许这么说你爹!这是书坊要卖的……” 第三十五章 林采薇的崇敬 改籍与离间 林母把云芷拉进家门,一边接过她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边解释道: “你姐前些日子回家,说县城的贾员外送给你姐夫一家书坊,他也不认识其它读书人。” “只能托你爹帮忙选编几篇考卷,为书坊招揽些生意。” 林采薇先是恍然大悟: “姐夫?姓孙的?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让我爹去写什么点评。” 随后她又产生了更多的疑惑,嘀咕道: “贾员外是什么人啊?对姓孙的这么好?莫非是他流落在外的亲爹?” 林母又打了她一下,怒道: “你这丫头,净瞎说,你姐夫现在对你姐不错,别再背后骂他。” “免得叫他听到不高兴,再对你姐生怨……” 听到这话,林采薇方才点了点头,心情大好道: “他果然不敢再欺负我姐了,看来我姐下,恩,是做对了。” 林母似乎没听清,诧异道: “下什么?” 林采薇哪里敢对林母说下毒的事?若让她知道,天都会塌掉,于是忙摇头道: “没什么,我是担心他那书坊不长久,还不如把书坊卖了换成银子,让姓孙的,恩,姐夫老老实实做工。” “他也就是个做工匠的材料,恩,其实他手艺还算不错……” 她没有也不屑询问书坊详情,只觉得那混账姐夫把握不住书坊的买卖。 林母听到这话,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担忧道: “我也这么说,可你姐又不愿劝你姐夫,还叫我不用担心,可我哪能不担心?” “这刚刚过上安稳日子,若再把本钱赔进去,她这日子又不好过了。” 说着,她把云芷带到林采薇的闺房,放下行礼,又取出一套新被褥,一边铺床一边道: “云儿,家里房子少,你就和采薇住一起吧,短缺什么便告诉我……” 待林母叙叙叨叨安排完,云芷才好奇问道: “听姨妈说表姐的事,难倒姐夫对她不好?” 林采薇欢快地跳到床上,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打开随身包裹,小心取出几本书来,一一查看是否折损。随口道: “快别说他了,那就是个混账王八蛋,现在做了工匠,我姐也是勉强跟着他过日子。” 说着,她摸挲着一册新话本道: “没想到府城中会淘到这种好书。” “字字珠玑,文似锦绣,也不知哪位名家有这等文采……” 她指着封面上的著者,兴致勃勃道: “你看,其中一个作者竟叫芸影斋主,莫非就是书里的芸娘?” “你说这话本是不是以她自己的经历所写?” 云芷一边整理行礼,一边笑道: “这我却不知,不过书里的芸娘死了,这倒不好说。” “不过这两位著者应是夫妻,不然怎会合力著书?” 林采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露出神往之色: “写成故事,自然要有虚指一番!” “想想书香正浓,临水轩窗,夫妇调弄文字,并力著书,情深若此,真不枉……” 云芷正取出一本医书查看,闻言笑道: “看来采薇你是思嫁了,怪不得如此痴迷此书。” 说着,放下书本双掌合十道: “求神佛垂怜,赐给采薇一个如意郎君吧。” 林采薇顿时跳了起来,抓向云芷道: “好啊,竟敢笑我,看我不挠你……” 不一会儿,姐妹二人便闹成一团…… 腊月初八,县驿里的工程终于完结,给工匠们发完工钱和红包,孙阳算着手里剩下的四十两纹银,心情很是满足足。 驿丞正要拉他去喝酒,却见衙里的差官前来: “孙司吏,大老爷传唤,令你过去一趟。” 驿丞忙松开孙阳笑道: “大老爷相召,定是好事,本官就不耽搁孙司吏了。” 县衙公廨,县令本正与县丞交待着什么,见孙阳赶来,拿起一份公文道: “孙阳,你要改籍?” 孙阳闻言大喜,忙行礼回道: “请县尊恩准。” 他没想到还没等开春,县衙里就已经准备改籍名单了,算是意外之喜。 县丞闻言,却插言道: “孙阳,当年你父为了进衙谋事,自入贱籍,却从小小一个仵作学徒做到了衙役班头。” “随后又为你谋娶秀才之女,可见其煞费苦心啊……” 孙阳愣了一下,有点摸不清县丞的意图,只得道: “我爹只是太想进步了!” 县令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摇头道: “你不用担心,本县并非要追究旧事。” “只是依大乾律法,改业三代以上才许提报改籍,且名额有限,你若有子,又是秀才之后,机会倒是很大,但……” 正当孙阳以为他会拒绝时,县令却又道: “但你如今已是衙中吏员,这些时日又勤于公务,两次公干皆能提前完工,算是小有功劳,本县就格外开恩吧。” 孙阳被他这大转折吓了一跳,有些无语,难到这就是当官的拉扯神技? 县令举着朱笔正要批复,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据闻,你有个兄弟在贾府为奴?” 孙阳已经有点免疫了他的拉扯,了无趣味道: “回县尊的话,却是如此。” 县令停下朱笔思索了一会儿,方皱眉道: “我听闻贾府长子为人桀骜,时常私下诽谤朝廷,你可知晓?” 此时,孙阳也明白了县令的意图。 贾家大公子得罪了严侍郎的事,终究不会被自己小手段糊弄过去,于是找了个理由摇头道: “县尊明鉴,我与兄弟不睦,所以不知贾府消息。” 县令突然冷声道: “孙司吏当真是知恩图报啊!” 见县令直接道明其中他与贾府的关联,孙阳也不乎意户籍了,反正将来还有机会,违心告发贾府的事他却做不出来: “县尊见谅,孙某实在无能为力!” 县令既然查过他,虚与委蛇,坑蒙拐骗就行不通了。 正当孙阳以为改籍的事泡汤的时侯,县令却突然笑了起来: “好,好,本县最爱忠义之人,来人,从本县私产里取两匹丝绸,赏给孙司吏!” 说着,他朱笔一挥,在孙家的户籍上批了“准“字,还特意给孙阳看了看,摆手笑道: “孙司吏可以退下了!” 见孙阳抱着丝绸离开,县丞笑道: “他既不愿遵从大老爷吩咐,大老爷何必还要赏他?” “我听说,贾家可是送了他一座书坊!大老爷这礼似乎……” 县令轻摆手笑道: “这种人用着才放心,一介工匠罢了,是赏是罚都无伤大雅。” “本县也不过随手而为,不在赏多赏少……” 说着,又吩咐县丞道: “你叫王典史随便找个理由,带两班衙役去贾府搅扰一番,另外把本县奖赏孙阳,为其改籍的事传扬出去。” 县丞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 “大老爷高明啊,随手一子,便是离间之计,贾府定以为是孙阳告他。” “到时再略施手段,便可叫他兄弟替大老爷做事……” 第三十六章 木牛流马 回老家过年 县令的批复,让孙家的户籍问题解决了一大半,再加上县令给出的评语,府衙多半不会驳回。 吏员的名声虽然也不好,但总比衙役强,官府还是有些照顾的。 只要府衙批复,孙家的户籍便能改成良籍了。 孙阳虽然有点开心,但也太不相信县令会无缘无故大发善心,所以回家后,他又把县衙里的召对写了出来,趁着夜色送到了贾府。 不管县令是不是另有想法,最少可以让贾员外帮忙参考一下,毕竟是在朝堂混过的人物。 除此之外,还能提示他一下县令的意图。 只是孙阳却不知道,贾府白天才被王典史上门搜查,已经有人怀疑他了。 此时贾员外收到孙阳送来的便签,便笑着对身边的大管家道: “我就说孙义士并非那等藏奸之人。” “他已经将县衙的情况都详细说明,其中并未提到举告之事。” 大管家先是应和一声,还是劝道: “老仆也觉得孙义士并非那等人,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将孙诚调离少爷身边吧。” “这么做。也能免了孙诚的嫌疑,遭受下人们议论,他们毕竟是兄弟,另外……”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才斟酌道: “也不能确定孙大郎是否有所隐瞒,欲盖弥彰。他得了县令私人奖赏,这似乎没有什么理由……” 贾员外却摆了摆手道: “不要说了,如此虽让孙诚甩脱了嫌疑,却也坐实了我等在猜疑,岂不让人心寒?” “区区小事罢了,某虽闲居十数年,但在朝中也有一二好友,凭他一个清阳县令还害不了我儿。” 自古以来,离间计或许是最难破解的阴谋,无论怎么做都会留下破绽,最有效的方法便只能以力破巧。 孙阳不知道贾府的议论,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能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剩下的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现在只要每天看到自己技能提升,就会很开心。 经过两个月的县驿工程,他的木工技能已经升到了6级,只觉得各种工具如臂指使,套用武侠里的说法,颇有些人剑合一的感觉。 寻常家具木器,已经没有可以难倒他的东西。 这次升级,除了获得各类榫卯、房屋架构、木雕等一大堆知识,还有少许机关、车辆和弓弩的制作技艺。 让孙阳觉得他已经在木工这项技能上迈入了另一个层次。 这让他猜测,以后木工技能的升级,大概就是向着这些跟木器相关的衍生技艺发展了。 新升级的技能,当然试一试,回家三四天,孙阳就重新做了一匹小木马。 看着更加惟妙惟肖,一拉就迈动脚步的木马,刚刚赶到的大牛连眼都直了,连忙道: “师父,你怎么做的?这我能学吗?” 孙阳将女儿抱出来,将她抱到木马上,得意笑道: “你且学着吧?学个十来年,或许能做到师父这种程度。” 大牛闻言,简直对孙阳惊为天人。 林采茵也瞪大眼睛,激动道: “相公,莫非你做出了传说中木牛流马?” 孙阳一边拉动木马,一边哈哈笑道: “唬你们的,不过加了几个齿轮,空有其形罢了。” “你们看,我拉它它才走,我不拉它就不走。” “这玩意比拉车费劲多了,哪有什么木牛流马,独轮车罢了。” 林采茵这才平复了激动,围着木马转了两圈,惊异道: “木牛流马真得不存在?可世代都有流传啊,史书也有记载。” 孙阳笑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恩,将来肯定会有不借人力和畜力的机械,现在却是做不出来。” 林采茵惊叹地看着木马,感叹道: “相公真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我……” 见她有点跃跃欲试,孙阳连忙止住她的想法道: “这玩艺就是个样子,妮妮还能凑合,你上去能把它压塌喽!” 林采茵脸上红了红,连连摇头道: “我没想试。” 大牛却道: “师父,你是不是气力不济,拉不动师娘?让我来!” 虽然他说得有点道理,但却让孙阳有点恼怒,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于是道: “谁说我拉不动?娘子上去,看我拉不拉得动?” 不等林采茵拒绝,孙阳便抱下妮妮扶她坐上木马,然后挽起绳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拉,木马却闻丝不动,急得妮妮直跳脚,小声道: “爹爹使劲啊!” 大牛见状,往手里吐了口吐沫,喊道: “师父,我帮你!” 见木马突然抬起左脚,妮妮乐得直拍手,林采茵也很激动,却突然听“哗啦”一声,整个木马直接散了架。 林采茵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孙阳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妮妮也一脸沮丧,心疼道: “爹爹给我做的木马!” 林采茵也有些懊恼,道: “相公好不容易做出这样巧器,却被我弄坏了……” 大牛挠了挠头道: “师父,你这马不结实啊。” 孙阳瞪了他一眼,安慰两女道: “没关系,这东西做起来不复杂,明天我再做一个大的。” 大牛乐得连连点头,如此他便可以从头到尾学一学怎么做“木牛流马”了,却不妨孙阳扔出一个“鲁班球”吩咐道: “你把它拆开,然后重新组装起来,否则别总在我面前晃悠。” 大牛顿时面露苦色,“鲁班球”是用多种榫卯结构扣合而成,与积木相类,本来是用来锻炼小孩脑力的。 但孙阳做的鲁班球尤其复杂,大牛常常需要数天才能弄清其中结构…… 见大牛一脸苦相跑去琢磨“鲁班球”,孙阳思索着平日里是不是多练练武艺,他实在不看好大牛木工方面的天赋,若能练出“武艺”技能,再加上他的“教导”技能和大牛的神力,肯定能把他培养成才。 正想着,脸上还带着些潮红的林采茵突然问道: “相公,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咱们要回村里吗?” 孙阳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岳父家的房子不大够住啊。” 林采茵连忙道: “可以把厢房收拾出来,我与妹妹住在一处便好……” 第三十七章 岳母讨好 采薇惊异 随着年节的临近,孙阳不再接单,也给书坊放了假。 今年从四月穿越过来,孙阳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换了房子,赚下了三百多两银子。 在这县城之内,也算富裕人家了。 腊月二十八,孙阳才租了一辆马车,带上妻儿回转老家。 二十来里地,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便进了村子,停在了林秀才家门口。 见孙阳一家到来,林母大为惊喜,上次虽听女儿说没有受苦,可始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林母连忙接过孙阳手里的包袱,热情地将他们迎入院中,脸上挤满了笑容: “今年家里热闹,你云芷表妹也来了,现在与采薇住一起,不过西厢很大。” “西厢靠北的房间原是书房,只是被我放了点杂物,你爹才有点嫌弃,我这就收拾出来,很干净的……” 林采茵却“啊”了一声,悄悄看了孙阳一眼,脸上有点窘迫,她本以为还能与妹妹住一起,没想到家里来了个表妹。 如此状况,倒像是她故意设计…… 孙阳见她表现异常,也不以为意,只道她还未习惯,便说道: “岳母不用操心了,我去族人那里借住。” 林母闻言,顿时慌了手脚,连连叹气道: “这可如何是好?女婿难得来家过年,哪有去外边住的道理?” “族人也不是至亲,这可如何是好……” 见林母一幅讨好的模样,又是个没主见的性子,孙阳也不忍心叫她为难,只得笑道: “我怎么都成,那就听岳母安排,就怕娘子住不惯。” 林母这才高兴起来,忙摇头道: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采茵怎会住不惯?” 她一向觉得这女婿凶恶,唯恐自家照顾不周,最后让女儿受苦。 这种态度倒叫孙阳有点不适应了,又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只好道: “我去拜见岳父。” 说完,便独自一人进了林秀才的卧房…… 见孙阳离开,林采茵也不耽搁,忙与迎出来的林采薇二人帮林母收拾房间。 一边清理杂物,林采薇一边凑到林采茵身边,悄悄问道: “回去后,姓孙,他没有再欺负姐姐吧?” 见姐姐点头,林采薇又仔细看了几眼,方满意地点点头,嬉笑道: “姐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比在娘家时都好,看来他还真长记性!” “这种混账,表面吆三喝四,其实色厉胆薄,最是怕死,无胆鼠辈说得就是这种人了,姐姐早该这么治他!” 林采茵沉默了一下,方摇头: “回家这么多天,其实我想明白了,以前或许是我公公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所以才放纵起来。” “其实他本心是好的,也很有才华,他若真怕我下毒,休了我便是,又何必如此?” “他大约是怕我为流言所伤,而后想不开……” 林采薇奇怪地看了她半晌,方摸了摸她的额头道: “姐,你不会发病了吧,这才两个多月,就忘了他以前以前怎么对你了?” “还本心、才华,他与这些有关吗,你净说胡话!”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一直厌恶姐夫的姐姐竟然叛变了: “我看他就是怕了你,你都敢下毒,难倒不敢半夜潜到他身边下刀?” 林采茵无语地白了妹妹一眼,没好气道: “你以为我是飞贼啊?” 说着,她便小声将孙阳救贾府公子的事说了一遍,盯着妹妹问道: “三品大员驾前啊,四周尽是如狼似虎的兵将衙役,我知道此事后,都双腿发软,暗暗替他后怕。” “连县尊都夸他胆识过人,你想想,他又怎么会害怕我一个弱质女子?” 听到这话,林采薇直接呆住了,不可置信道: “姐,你说真的?他真有这么大胆子?” 林采茵唏嘘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你以为贾员外为何会送出那么一份诺大的产业?只是因为我相公对他家公子有救命之恩!” 林采薇闻言,登时沉默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直看不上的混子姐夫,竟有些话本里的英雄气象。 这合理吗? 如此一说,史书里说得是真的?刘邦打败项王才是天命人心?并非什么帝王心黑,无所不用其极的理由? 三观被颠覆的危险,让她不大的脑瓜子里掀起了一场头脑风暴,本能地给自己找理由,让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好半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我看姓孙的就是抱着赌徒的心思,想要讨好权贵,恰巧救人一命而已。” 如此说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面露骄色地看了林采茵一眼: “姐,我承认姓孙的胆子不小,但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救那什么贾公子多半也是机缘巧合,顺手捞便宜!”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礼贤下士时,大奸似忠,姐,你肯定被他瞒过了。” 见妹妹说得一本正经,林采茵有些无语,自己只是一介民妇,又不是皇帝,他瞒自己图什么? 见姐姐不再多言,林采薇顿时得意起来,语重心长道: “姐姐不要报有太大希望,以后就还是要用厉害手段吓他、治他。” “那,那人又没读过书,不明事理,胡作非为,怎么会真得改邪归正?只有这种手段才能让他老实。” 云芷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听到林采薇的话,嗔怪道: “采薇,你给茵姐出得什么坏主意?哪有教人夫妻争斗的?” “我倒觉得姐夫不错,听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林采薇被突然冒出来的云芷吓了一跳,却马上翻了个白眼: “云姐,你不知道那人以前有多么混账,经常欺负姐姐,还打算要卖了女儿呢……” 林采茵连忙止住她道: “采薇,先别说了,赶快收拾帮我们房子,不然晚上没地方住了。。” 林采薇被姐姐打断,总觉得心头被憋住了一口恶气,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干起活来,小半天后,她才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额头细汗道: “终于收拾好了,让我替那混账收拾屋子,真是便宜他了……” 第三十八章 前倨后恭 佯装淡定的林采茵 孙阳在林秀才卧房与他讨论了小半天,也明白了林秀才为何写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完稿的原因。 他本意是让林秀才分析一下各类考卷的优缺点,没想到他却想写个范文出来惊艳世人,哪有这么给人编“习题集”的? 孙阳虽然不懂八股,也不懂什么策论,但他也是接受教育的人,习题集不知见过多少。 八股这种固定文体的题目,只要拆解得够细,就有固定的解题方法。 当孙阳让林秀才从题目内涵、语境、义理、引申四方面列出“破题方法”的时侯,林秀才才终于醒悟,兴奋道: “原来还可以这样?如此老夫也未尝不可下场一试。” 看着他头发、胡子花白的样子,孙阳有些唏嘘,科举不知拴住了多少读书人的心…… 当他从林秀才房间出来,林家母女刚好收拾完厢房,待与几女见了礼,林母略带着些讨好道: “女婿,房间收拾好了,你来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 孙阳见她如此模样,总感觉自己是大恶人的感觉,只得道: “没什么不好的,其实我对住处不甚在意。” 林采薇见林母如此模样,不由撇了撇嘴,拉着云芷一边回房一边嘀咕道: “看见没有?他就算有可能改邪归正,也会被我娘和我姐惯得只会窝了横。” 云芷却只抿笑不语。 正这时,院门外探进一颗脑袋,紧接着挤进一个胖胖的身影,满是喜意: “哎呀,林家大闺女回来了?还有孙班头,我说我家树上今天怎么有喜鹊叫?” 林采薇见了这女人,忍不住带了些讥讽道: “张婶,又来给你儿子说亲了?这次你可来错了时侯,我姐夫也在呢!” 上次就是这妇人给她姐姐说亲,惹得她爹发了老大一通火,没想到这次又来了。 张婶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道: “上次婶子是被猪油蒙了心,瞎说的,孙班头的媳妇,就算和离,哪是我家可以想的?” 说完这句,眼见林母“咳嗽”一声露出不悦的神情,张婶又连忙给了自己两巴掌,“呸”了一声道: “你瞧我这张嘴,孙班头夫妻恩爱,我……” 想到这女人上次暗戳戳贬低姐姐的样子,林采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才两个月,前后变化这么大? “张婶,你有什么话便直说。” 张婶讪讪道: “孙班头如今在县里供职,能不能让我儿义顺跟随孙班头……” 说到这里,她眼圈立马红了,抹了抹眼泪道: “我儿那倒霉师傅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县尊大老爷发配到边疆,连累得我儿也只能躲在家里。” 听到这话,林采薇有点无语了,只能了看姐姐,又看向孙阳,露出一个奇怪的神色。 此时,孙阳记起钱行首搞事那天,张义顺曾冒雪提醒自己。 后来他的师父和两个学徒都被县令发配,连钱行首都被枷号一个月,再没脸露面了。 那张义顺的提醒虽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人还算实诚,孙阳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 “我知道此事,若不嫌弃,叫他过完年去找江师傅吧。” 张婶闻言,顿时喜极而泣,连连点头道: “谢谢孙班头,我家义顺一定好好跟着你干。” 说着,连忙把手里的篮子交给林采茵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让孙班头尝尝鲜,尝尝鲜。” 说完,欢天喜地地离开林家…… 林采薇见状,愣了好半晌,方才“切”了一声道: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说着,便拉着云芷进了闺房。 林母却颇觉脸上有光,笑道: “这张大姐平日里颇好炫耀,没想到今日却来求到我家。” 说着,又热情道: “采茵,快带女婿去房里看看,看看有什么短缺的,我叫她们准备午饭……” 回林家的第一餐很是丰盛,林秀才也难得放下手里的文稿,拉着孙阳喝了小半天的酒。 让孙阳不自在的是,林母一直坐在不远处盯着二人,不过他猜测这老岳母多半还是在防备自己耍酒疯…… 林采茵带着妮妮吃完饭,就被妹妹拉进了闺房。 见妹妹拉着女儿玩耍,她与云芷聊了几句,偶然间看见妹妹的书架,忍不住露出些笑容问道: “采薇,你也喜欢这三个话本?” 说着,她从书架里上取出倩女幽魂等三个话本。 林采薇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抬头笑道: “姐姐也知道这三个话本?那是我去云姐家的时侯,从府城买回来的。” “写得特别精彩,写人写鬼无不动人,穷尽世间笔墨,写尽人间情仇,令人拍案。” “尤其是那浮生记,我都读了好几遍了,也不知两位笔者是哪对伉俪,芸娘即芸影,如梦似幻,叫人叹羡!” “可惜新话本太贵,只是普通版就花了我一两多银子,不得不找云姐借了些,不然我就送你一本了!” 云芷闻言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起道: “我原也想收藏几本的,谁知被采薇枪了先,她是爱煞了这几本话本。” 林采茵闻言,眼里难得露出些促狭的笑容,抬了抬光洁的下巴道: “两位妹妹若求我,倒能送你们几套精装的话本。” 林采薇惊讶道: “听说精装的要一两银子一本,三本要三两银子呢,姐,你发财了,这么舍得?” 林采茵强忍住心里的雀跃,佯作平淡地摆了摆手道: “哪里用银子?我家书坊印的话本,只需吩咐一声便好。” 见两位妹子皆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林采茵忍不住道: “贾员外送给相公的书坊,便叫做文墨拾遗,相公为了广而告之,便用坊名做为笔名了。” “那芸影斋主的笔名只是他随手为我而取……” 说到这里,林采茵不由嘴角微倾,脸色羞红,她当时也没想到,孙阳不仅署上了她的名字,还真为她取了这么一个笔名,难倒他真把自己当作芸娘了? 云芷惊讶道: “没想到,这竟是姐姐和姐夫所著。” 第三十九章 雪夜旖旎 医者表妹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林采薇却只觉得刺眼。 此时她满目都是不解和惊疑: “姐,这话本是你写的?” 说着,她自顾点了点头道: “是了,如此夫妻情深只有梦幻里的才有,只是没想到姐姐竟有如此才情。” 林采茵看向窗棱,嘴角露出一丝轻笑,有些出神道: “是相公口述、我执笔。” 说着,她带着点遗憾叹道: “可惜我文墨不够,开始还能润色一二,后来只能照搬相公所述了……” 林采薇顿时沉默了。 那个混账姐夫突然变得她不认识一样,如果对方只是脱胎换骨倒也不算什么,毕竟她与对方没有直接的交际。 可对方偏偏突然变成了她一直景仰的对象。 这让她心里满是怪异和好奇。 林采薇无语了半晌,摇头甩掉纷乱的想法,拍打着话本道: “原来是他写的,其实也就一般……” 林采茵见她一幅傲娇模样,也不在意,起身道: “你带妮妮玩一会儿,我去看看相公与爹是不是还在喝酒……” 林采薇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低头见妮妮拿着个鲁班球组装,笑道: “妮妮,让小姨帮你。” 妮妮连忙点了点头,认真道: “这是爹爹给泥妮做的,爹爹说一天装好,就跟大牛师兄一样聪明,一个时辰装好就赶得上爹爹了。” “小姨这么聪明,肯定能一个时辰装好,跟大牛师兄一样聪明。” 林采薇顿时郁闷了,怒道: “小丫头,看不起小姨是吧?我肯定比你爹的脑子好使!” 云芷见状也来兴趣,蹲在妮妮旁边,看林采薇手忙脚乱地安装鲁班球…… 回老家第一天,孙阳没有去拜访族人,陪着老岳父喝了大半天,直到吃过晚饭才算结束。 林采茵将他扶回厢房,给他倒了杯热水,刚要喂他,却被孙阳接过去笑道: “岳母盯了我大半天,大约是怕我醉酒闹事。” “放心,‘第一次’到你娘家,我怎会喝醉,给你添乱?” 林采茵怔了怔,红着眼圈轻轻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小榻上的妮妮道: “夫君,妮妮睡了。” 孙阳笑了起来: “今天起得太早,又坐了小半天的马车,肯定累坏了……” 见林采茵直直盯着自己,孙阳顿了一下道: “娘子这是何意?” 此时林采茵白皙的鹅蛋脸上满是淡淡的红韵,越发显得美丽动人: “妾明白了夫君苦心,辛苦夫君处处为妾身着想,妾想再为夫君生个儿子,以免妮妮孤单。” 孙阳愣了一下,笑道: “你想好了?若生了,我可不会再任你和离,另外我这腿不太方便,还得你来……” 没等他说完,剩下的话已被堵在嘴里…… 这一夜,橘红的烛光跳动了小半宿,时而舒缓安静,时而爆起灯花,“噼啪”作响,直到子夜时分才渐渐熄灭,屋外却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映得窗子一片亮白。 第二天孙阳是被外面的敲门声叫醒的,林母在门外轻声道: “采茵,昨晚下雪了,你们房里需要加炭吗?” 林采茵从孙阳怀里探出雪颈,趴在床头向下张望了一会儿,忙道: “娘不用管我们,一会儿我自己加。” 听到林母远去,林采茵才松了口气,见妮妮正瞪大眼睛望着房梁,担心道: “妮妮是被冻醒的吗?” 妮妮听到询问,顿时精神起来,忙摇摇头揉着眼坐起来道: “娘亲,炉子才刚刚烧完,我就是醒得早,想找小姨帮我装鲁班球……” 林采茵这才放心,笑道: “别急,你小姨昨天没装好吗?” 妮妮摇摇头,伸出食指和拇指,认真地比划了个距离道: “小姨比大牛师兄聪明这么点,还差一点就装好了。” 林采茵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待吃过早饭,一家人趁着雪势变小,将院里和房顶打扫了一遍,林秀才站在屋顶望着白茫茫的原野,舒爽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笑道: “瑞雪兆丰年,此情此景合该吟诗一首。” 林母白了他一眼道: “快别做诗了,再让这雪继续下,就压榻房子了。” 林秀才顿时无语,怏怏道: “净败我诗兴。” 孙阳却没有在意,交待一声就抱着妮妮串门去了,村里有不少孙氏族人,也是他回老家过年的目的。 这时代的百姓喜欢抱团取暖,既然想过好日子,人情往来是免不了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在扫雪,几乎全程不敢懈怠,下一层扫一层。 有的甚至大半夜就起床了,唯恐大雪把房顶压塌。 孙阳这才反应过来,林秀才家的房子是砖瓦房,所以才显得轻松惬意…… 孙阳无奈,帮一户族中老人扫了半天房子,出满身大汗,才带妮妮回家,谁让他赶上了呢? 午后时分,林采茵与一家人观看着空中沸沸扬扬的大雪,有些担心地对孙阳道: “夫君,这雪下得太久了,咱们家里没人,房子不会被压榻吧?” “要不咱们还是提前回家吧!” 孙阳沉吟了一下,方才道: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娘家,就与岳父岳母好生团聚吧。” 林采茵迟疑一下,脸上颇有些不舍: “夫君,夫君一人回家太过冷清了,我与夫君一起回家。” 林采薇见二人与父母商量回家事宜,不由带着些酸意,撇嘴嘀咕起来: “前些日子还一幅要死的样子,转眼就黏糊起来。” 她虽然希望姐姐过得好,但又不想姐姐对姐夫太好,否则总让她有点失去姐姐的感觉…… 这时,云芷犹豫了一下,上前道: “茵姐,姐夫,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去。” 不等孙阳二人诧异,她连忙解释道: “这次大雪绵延,县城里定会增加许多病患。” “我随父亲学了些医术,这次想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医馆用我,不知姐夫方便不方便……” 孙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表妹竟会医术,而且还敢自己找机会实践,倒是有些不同凡响,于是笑道: “如何不便?多一双筷子而已……” 第四十章 雪天火锅 培养表妹学医 见女儿执意要走,林秀才也无奈,只能去临村大户花高价租了一辆马车。 这样的天气驱车赶路,颇费马力,也有些危险,他花费了半两银子才让对方派了个车夫送人。 随后,林母又往马车里塞了些被褥,叮嘱了好半晌,才放他们离开。 此时,外面旷野里白茫茫一片,人迹全无,沸沸扬扬的大雪在天地之间飘扬,马车行进在乡野土路上,沉重而迟缓…… 回到县城家里的时侯,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林采茵本还有些担心房屋的情况,但进了枣花巷,却见自家院锁消失,不由脸色煞白道: “相公,出事了,咱家进贼了。” 她这一声惊叫把云芷也吓了一跳,正要问怎么办的时候,却见大牛拿着扫帚从院里走了出来,挠头笑道: “师父、师娘,你们回来了?” “我娘见雪下得太大,担心压坏房子,叫我来给师父扫雪。” 林采茵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看了孙阳一眼,心里满是踏实,觉得他人变了,连收徒弟也很有眼光。 孙阳背着妮妮走进院子,见房顶和院子里都是刚刚打扫过的,只有薄薄一层雪花,顿觉这个徒弟没白收,笑道: “大牛辛苦了,今天就这样吧,有积雪我明天再扫。” “今天有新客到了,正好办个小宴,你也在师父这里吃饭吧……” 说着,他侧身对林采茵道: “娘子,我这里还有些碎银,你给大牛拿二两,让他买些肉食蔬菜回来,今晚咱们吃火锅。” 大乾的煤炉已经十分成熟,只是需要专门安置通风口,耗费也有点大,所以并不特别普及,但孙阳家里却是有的。 待他将炉火生起,烧沸两个铁锅,林采茵与云芷也将菜洗好了…… 雪天火锅是一种享受,屋外大雪纷飞,室内却暖意融融,待孙阳举筷示意,大牛已经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这时代吃肉是件奢侈的事,普通百姓家一年到底也吃不起几次。 云芷端起一小杯米酒,带着些羞怯道: “姐夫,这次麻烦你了,我敬你一杯。” 孙阳与她饮了一杯方问道: “表妹,听说令尊在府城开设医馆,医术定然十分精湛吧?” 听说这个表妹家开设医馆的时候,他就动了心思,他的医术如今停留在2级初阶,单靠阅读医书熟练度增长很慢,正需要可靠的医师带他实践。 那妻家舅父既是亲戚,自然比外人要可靠许多,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坑他吧…… 云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 “姐夫过奖了,我爹的医术在府城略有些名声,应该还算精湛吧。” 说着,又介绍了一些他爹擅长的方面,才问道: “姐夫这么问,是有事吗?” 孙阳点头道: “是有些事需要与令尊商量,等令尊回来,我想拜访一下。” 云芷忙道: “姐夫客气了,待我爹回来,我一定告知姐夫。” 约定好此事,孙阳有点高兴,见林采茵为自己夹菜,笑着举杯道: “我也敬娘子一杯,辛苦娘子了……” 见屋里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云芷颇觉轻松。心里对林采薇那些话有点哂然。 与林采薇一起的时侯,对方一说到孙阳这个姐夫,便是混账性子,不务正业,欺负表姐等言语,如今这一路行来,她却颇不以为然,见到此情此景,她甚至有些羡慕了。 不过她立志学医,对儿女情长却是没有寻常女子那样的执念。 第二天便是除夕。 孙阳原打算回老家过年,因此县城的家里连春联都没有贴,于是这天不得不起了个大早,冒着大雪去买红纸,香烛、果蔬肉食。 先是写了春联贴上,又在孙阳的带领下,一家人拜了各路神仙,供了祖先,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才将所有事做完,开始包饺子做饭。 夜色降临后,县城上空开始有烟火绽放,不过大多集中在西城和北城,东城和南城也有爆竹声传出,却很稀疏…… 这场雪一直持续到“正旦”,隔了两天却又下了起来,新造的房子还好一些,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子就坚持不住了,被压榻了不少。 还因此砸伤、冻伤了不少人。 也幸亏孙阳早早得换了新的瓦房,否则他们一家三口也不免有露宿街头的风险。 年后几天,孙阳除了陪云芷去医馆找机会,便是在家里锻炼、看书,与林采茵写新话本。 大乾的女子想做大夫很难,很容易遭人非议,就算医馆现在人满为患,也没有人愿意聘用她,说到底还是不信任,连个考验的机会都不愿给。 孙阳见她连连碰壁也不肯放弃,忍不住问道: “表妹真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云芷稍稍迟疑了一下,红着脸点了点头道: “在家时,我爹只准我制药,帮他对妇人做些问诊,却不许我诊断开方。” “但我平日里常私下诊断揣摸,与父亲的结果几无二致……” 见她这么肯定,孙阳心里顿时有了想法,如果她的医术可靠,自己学医之路就顺畅多了,毕竟劝她爹把医馆迁回县城有点难,劝她却容易。 不过云芷毕竟没有经过真正的实践,还需要培养一下,等培养成了,再借她的手培养自己。 如此就能完美闭环,孙阳不由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孙阳自己之所以不直接锻练医术,是因为他的基础比云芷还差很多,完全不知道轻重,容易酿出事故,他也没有时间给人当学徒。 云芷最少经过了模拟训练,对人命有比较清晰概念,不容易被坑。 搞清楚这个逻辑,孙阳就找了一趟贾府大管家。 对方身份高,又在清阳县十几年,人脉很广,找个老医师带带云芷应该不难。 果然,见孙阳有所求,大管家没有犹豫,很轻易就把芸芷介绍给一家医馆。 云芷没想到孙阳对自己行医的理想这么重视,那贾府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他却不惜花费如此珍贵的人情,替自己求来一个机会…… 第四十一章 书坊新书 钱行首的计策 这个冬天的雪格外漫长,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七八天。 区区几天的雪对富贵人家不算什么,或许还能增加一些情调和诗兴。 但对只有陋室一两间,身无余财的穷苦百姓来说,却是具大的打击,他们经不起任何意外。 房子倒塌后,就只能住到衙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用官府的徭役换取每天三五两粗粮赈济…… 孙阳或许应该庆幸赚了些钱,让这场雪灾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整个年节,孙阳都没有懈怠,依旧日复一日地锻炼、读书、写话本,日子过得很充实,直到五禽戏升到了4级。 熟悉的暖流加身体记忆,让他身体个加健康,身材也更加匀称,只是对断腿这种外伤似乎并没有多大益处。 孙阳有些失望,却也让他对医术的执念更深。 “夫君,吃饭了。” 听到林采茵的叫声,孙阳才关闭技能面板,洗漱了一番,坐到桌前。 今天是正月初六,年节差不多已经过去,云芷看这眼前丰盛的早饭,颇有些不好下筷: “姐姐,姐夫,我本只想找机会行医,没想给你们添麻烦,一点粗茶淡饭就足够了。” 说着,她迟疑了一下,取出荷包道: “要不,我出些食宿费用吧,总不好让你们太过破费。” 在这种缺衣少食的年代,多负担一个人口粮,对普通百姓家是个不小的压力。 云芷见表姐家不仅承担她一日三餐,还总是荤素俱全,很难无动于衷…… 没等林采茵解释,妮妮却举着的筷子停了下来,小脸上带着些为难,轻声道: “芷姨,爹爹说每天吃肉,我才能长身体,可我没钱……” 林采茵轻拍了妮妮一下,笑道: “你这鬼丫头,谁说要给你减少饭食了?” 说着,又转头对云芷说道: “表妹千万不要多心,我并没有因为你特意如此,是你姐夫怕影响妮妮身体,平日里才奢侈一些,” “你我至亲,你就不要见外了……” 云芷见表姐说得不像假话,犹豫了一下才收回荷包,只是觉得孙阳这个姐夫其实很有本事。 吃完早饭,云芷帮林采茵收拾好餐具,就背着药箱去医馆上职了,孙阳正打算衙门打听打听消息,却在巷口碰到了进城送稿的林秀才。 孙阳忙将他迎进了家里,翻看了一下文稿,见全都是按自己的建议,从各方面对考卷进行分析总结,没有一句“花团锦绣”的废话,觉得非常不错。 于是带着他直奔“文墨拾遗”书坊。 今天是书坊年后第一天开业,还没有客人,掌柜正在指挥伙计们打扫卫生,清理库存。 孙阳将年前写完的一个武侠话本放在桌上,又将林秀才的文稿交给对方: “这是我岳父编选的考卷和点评,掌柜看一看,够不够勘印发卖的水平?” 前几天,书坊掌柜带伙计们去给孙阳拜年的时候,还问过新话本的事。 年前那三个新话本让书坊大火了一把,赚得盆满钵满,他与伙计们还得到了孙阳奖励的大红包。 他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孙阳的新话本,若还能保证前作的质量,自家这书坊必定前途无量。 此时见孙阳没有先说新话本,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先看林秀才的点评文稿,好半晌之后才眼睛一亮,道: “东家,令岳这点评写得格外新颖,只破题之法,便汇总了本意、义理等数种思路,不啻于手把手教导学子们做文。” “我不敢保证文稿大卖,但对有志下场的学子们颇有益处。”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孙东家竟还有一位能点评考卷的岳父。 或许对方的文稿会因为名气不足,比不上一些知名文士的稿子好卖,但也足以留下书坊以前的老顾客了。 林秀才听到书坊掌柜的溢美之词,有些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摆手笑道: “既然掌柜的满意,我就放心了。” 掌柜闻言,又转头看了看孙阳笑道: “但这润笔之资不知定多少为好……” 林秀才闻言,喝了口茶摇头道: “既是我家女婿的书坊,润笔费就不用了。” 他虽这样说,孙阳却不会白白使唤他,毕竟林秀才费了老大的精力,才写完的文稿。 有了润笔费,他写着才有动力了,不会轻易给自己撂挑,于是笑道: “就按县里知名文士的价格,一篇一两银子算吧。” 一篇一两银子,五篇就是五两,这是一般知名文士的价格。 听到这话,林秀才对孙阳愈发满意,毕竟这种解题的方法还是孙阳告诉他的…… 说完林秀才的文稿,书坊掌柜才拿起桌子上的话本,仔细地翻阅起来,只读了三四页,他就合上了话本,拍着胸脯道: “东家放心,我敢保证,今年咱家书坊的生意必定更加火爆。” 随后,孙阳又与掌柜定下了年后的印书计划,才与林秀才从书坊出来。 书坊生意已经走上正轨,只要孙阳提供足够的文稿,具体的事宜倒不用他花费太多心思。 回到家里,林秀才留下吃了顿午饭,又约好了后月的文稿,当天就骑着小毛驴回家了…… 送走林秀才的第二天,孙阳收到衙门的消息,因为连日大雪的原因,县里要在二月初大祭龙神,令他做好重修龙神庙的准备。 还没有等他实地堪察,江、王两位师傅便找了上门来: “班主,不用准备了,龙神庙修缮的活被钱行首抢了。” 说到这里,江师傅脸上出现了一些些玩味的表情,笑道: “老钱为了抢咱们的工程,不仅送出去几十两银子走关系,还应承衙门二十天内完工。” “为此他将县城所有木工都收拢起来,立下了规矩,以后只要有人找班主做木工,所有工匠都有责任抢活。” “不久前,老钱找了我和老王一趟,说要让班主今后无单可接,无钱可赚,要我们回去跟他……” 孙阳听完这话,有点无语。 这个时代,木工虽然号称百工之首,但也是苦哈哈的底层百姓,钱行首为了给自己使绊子,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养得起这么多人吗?疯了吧这是…… 第四十二章 新开工坊 花灯庙会 孙阳家的会客室内。 老王捧着茶杯骂道: “老钱这招虽然不能长久,但有点恶心人,上次他说是被王典史逼迫。” “这次算是彻底与班主较上劲了,凭咱们的手艺当然不缺饭吃,只是徒弟们就要闲一段时间了……” 县衙的工程胜在稳定,持续性高,一个工程需要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两三个工程干完,一年的花用也就不用担心了。 与在家等散户相比,稳定太多了,寻常木工,有时候十天半月也等不到一个顾客。 江师傅摇头笑道: “班主现在工房任职,大部分对外工程都绕不开他,除非老钱一直赔本抢活。” “修缮龙神毕竟由士绅富户们出钱,不全由衙门主导,算是个特例。” “让徒弟们忍耐一段时间吧,我倒想看看老钱将来骑虎难下的场面。” “二十天啊,亏他还敢应,凭他那手艺……” 孙阳沉吟了半晌,方笑道: “咱们清阳县小,衙门里对外的好工程本来就不多,他们抢一个,咱们就损失一些。” “孙某既然组建了班子,自然要为你们的徒弟负责。” “这样吧,孙某出钱建个木器工坊,衙门里有工程,就先做衙们里的事,其余时间也可以接些散活。” “孙某会按月发给薪!” 他原先没有全力接单,一是不想把全部的时间用来作木工,毕竟他还有其余技能要练。 二也是给县城的其他木工留些活路,让他们不至于无单可接。 既然他们都跟了钱行首与自己抢活,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县城里大户人家多的是,凭他的手艺,完全能保证木器坊订单不断。 听到孙阳的计划,江师傅却迟疑了一下: “这方法好是好,府城、京城里也都有木器工坊,但咱们清阳县太小,很难有稳定的买家,所以没人敢开。” “班主的手艺顶尖,倒不必担心买家太少,只是风险还是有的,投入也很大,班主一人承担……” “我们只是告知班主老钱的阴谋,并没有要班主养我们的意思!” 孙阳闻言却笑了,他没想到自己想做个资本家,却在江师傅嘴里变成了奉养工匠。 他自然是觉得有钱赚,才肯开设木器工坊,何况随着他的发展,也需要长期雇用一批可信的工匠,免得需要用人时,没有可靠的手下。 先前接到县驿的工程时,孙阳就有所体会,不然也不会找钱行首借人。 所幸对方介绍过来的两位师傅都很靠谱,一翻波折之后,反而与对方分道扬镳,成了自己的班底…… 孙阳摆了摆手道: “江师傅不必担心,孙某既然得诸位信任,这点风险还是愿意承受的。” 这时代也没有什么大型工具,只需要买块大点的地方,盖个工坊就行了。 现在他手里有三百多两银子的积蓄,书坊还有每个月二三十两的进帐,完全没有压力。 就算木器工坊的生意不尽如人意,将钱全部赔进去,他也承受的住。 王师傅闻言,立刻喜笑颜开,竖起了大拇指: “班主仗义!” 他与江师傅来找孙阳,只是告知他钱行首的谋划,没想到孙阳竟这么有魄力。 跟着别人干工程也是干,谁不想有个稳定的收入?只要薪资相差得不是太远,他们都乐意至极。 说着,他连忙起身道: “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徒弟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定下此事,孙阳就没有再过多关注龙神庙的事,他现在对钱财没有迫切需求,倒是乐得多出一些时间锻炼其它技能。 他现在最重视的还是户籍的事。 过完年后,县里的改籍文书已经送到府城批阅,最多一个月,府里的结果就会出来,他只希望不会出现波折意外。 这种封建时代,赚再多的钱孙阳也不会让他有太多的安全感,若没有官面的身份,再多的钱也是官府的人一句话的事,说夺就夺。 顶着个贱籍的身份,连穿件好衣服都要战战兢兢。 没人追究也便罢了,若是官府里有人较真,他和林采茵穿丝制衣服都能被治个僭越之罪。 他没有太大的追求和欲望,家里最少有个当官的靠山吧,让他能够安稳做个小地主,不会动不动就被人制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虽然年节期间的大雪让不少穷苦人家忍饥受冻,不得不挤在城墙边的草棚里度日,但县城里依然热闹起来。 街边商铺挂出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县城周边的村民也携家带口地进城烧香、逛庙会。 这一天,女人们也没了顾忌,打扮地花枝招展,三五成群地逛街游玩…… 孙阳家也不例外,只是一大早,林母便带着林采薇从村里赶了过来,还带了些自作的年糕、腊肉等食物。 这还是林母第一次来女儿的新家,先是将食物交给林采茵,絮叨道: “上次你们走得急,也没让你们带太多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这是女婿新买的院子?” 说着,她有环视了院子一圈,点了点头道: “虽然不大,但比以前租的房子好多了,总算像个家了。” “我刚刚进城的时侯,见不少人在草棚里住着,还好女婿走上了正道,不然……阿弥陀佛!” 先是让母女二人休息了半晌,聊了会家长里短,林采薇才道: “娘,别聊了,再聊就该吃午饭了,好容易赶上元宵节,咱们赶紧去逛逛吧,我还要买好多东西呢。” 林采茵起身道: “娘,今天街上人太多,我相公对县城最熟,让他带咱们去吧,免得遇到麻烦。” 林采薇见母亲迟疑,看了孙阳房间一眼,撇了撇嘴道: “爹都不愿意出来,他愿意陪咱们几个女人逛街?别再骂你一顿,还是别问了!” 林采茵连说不会,轻笑道: “昨晚说好的,还要带着妮妮,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来……” 女人们难得有个放松的日子,孙阳自是不会扫兴,他抱着妮妮走在前边带路,先是去了城西灵光寺烧香,出来的时候却遇到两个熟人。 “是张家大姐啊,义顺的差使还妥当吗?” 林母见到邻居张婶母子,忙打了个招呼。 那张婶看到孙阳和林家母女,脸上尴尬了一下,却又马上笑了起来: “孙师傅别介意啊,有个行首托人找了我家义顺,说衙门里有个差事需要他的手艺,所以就没去你那边。” “那个,听说衙门不用你了?千万别着急,将来……” 没等她说完,就被身边的张义顺拉住了,他满是羞臊道: “孙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想去找你的,只是我娘……” 第四十三章 不相干的选择 逛街偶遇 见张义顺还想解释,孙阳忙摆手止住了他,笑道: “孙某能够理解,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祝愿你前途无量吧。” 他与张义顺本来就没有交情,先前愿意接纳他,也只是看他为人实诚,冒雪前去提醒针对自己的阴谋。 虽然他的提醒没有什么作用,但孙阳还是给了他机会。 他现在自己选择“更有前途”的道路,不论是受谁的影响,孙阳都不会介意,也根本不会当回事。 钱行首现在将事业搞得风风火火,的确能够迷惑一些人,但孙阳没有义务枉作恶人,好心提醒他。 见孙阳不想多说,张义顺纠结半晌,方看了林采茵一眼,拉着他母亲离开。 张婶犹自笑得畅快,回头提醒道: “孙师傅,我儿得钱行首看重,或许会转拜钱行首为师,到时记得参加拜师宴啊,大伙热闹热闹。” 孙阳有些无语,不过也没有在意,或许当初求到自己这里,让她觉得丢了面子,所以才想找补回来…… 缺啥补啥,他能理解。 见张家母子离开,林采薇愤然骂道: “还真是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真看不惯他们母子的嘴脸。” 孙阳有些怪异得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小姨子,竟然还有站在自己一方,替自己打抱不平的一天,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林采薇见此,脸上露出一丝嗔怒,小声嘀咕道: “前一阵还以为有些本事,没想到几天的功夫就露了根底。” “我这口恶气看来是出不去了……” 孙阳也不管她嘀咕什么,只对满脸担忧的林母道: “岳母不必担心,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一点小波折而已。” 林采茵也劝慰了几句,才让林母暂时放下心来,只是眉间犹有些忧色,却不敢再多问。 见此,林采茵也不再多说,只是从灵光寺出来后,提议去文墨拾遗书坊逛一圈。 见繁华街道里三间轩敞的铺面,林母有些不敢置信道: “这就是贾家送你们的书坊,这也太贵重了。” 林采茵挎着林母的胳膊微笑道: “母亲可放心了?如今书坊才是相公的主要产业。” 见孙阳带着女眷和长辈进了书坊,掌柜的连忙迎了出来,恭身行了个礼道: “这位是老夫人吧,东家、老夫人,快请进后院喝茶……” 见掌柜的如此热情,林母还颇有些不适应,但见后院师傅伙计们热火朝天地印书装订,才慢慢露出了笑容,拉着林采茵低声道: “女儿,有了这家书坊,我就不担心了,以后可看着点女婿,可不要再任他胡来了。” “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学习那些纨绔子弟做派,多少产业也不够败的。” 林采茵连忙点头笑道: “母亲放心便是,我夫君已经改了。” 此时,林采薇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海里,在书架前转来转去,舍不得离开片刻。 孙阳陪林母在书坊里呆了小半个时辰,才叫回林采薇,见她抱着一大摞书本,不由笑了起来: “我耳朵很灵的,刚刚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可是听到了,所以该收的钱,还是要收的。” 林采薇闻言,俏脸通红,跺脚嗔怒道: “谁说我不给钱了?” 说着,她放下书本,取出一个藕色的小荷包,倒出一小粒碎银和几十个铜板,心疼地递给孙阳道: “给你钱,你看能买多少,我把剩下的书放回去。” 林采茵连忙拦住妹妹,对孙阳薄嗔道: “相公,你不要逗采薇了,她哪里来的钱?我以后管着她,一定不让她说你坏话了。” 见孙阳趁机向姐姐提了条件才点头答应,林采薇做了个非要给钱的义愤模样,心底却窃喜起来。 这些书本虽然花不了二三两银子,但对她一个闺阁女子来说还是有点困难的。 姐姐受点苦就受点苦吧,这下把自己平日里舍不得买的书全部集齐,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连带对孙阳态度都变好了不少…… 从书坊里出来,孙阳又带着她们逛了逛衣坊布市,很快就到了晌午。 见妮妮手里拿着桂花糕、云片等各种小吃吃得津津有味,林采茵道: “相公,咱们回家吃饭吧?” 孙阳看了看意犹未尽的几人道: “岳母难得来县城,今日便去春风得意楼吃饭吧,也让岳母试试本县第一楼的手艺。” 春风得意楼是清阳县最大的酒楼,虽然跟大地方没办法相比,但也有两层用餐的地方,环境和厨子都很不错。 还有说书先生常驻其中。 林母想要节省,却拗不过女儿女婿的想法,孙阳自己都没去春风得意楼,也想试试他们的饭菜。 “二楼贵客五位,楼上请。” 听着堂官嘹亮的叫喊,孙阳兴致颇高,算是体验了一把古代酒馆的氛围。 今天来用餐的客人并不算太多,一楼虽然满了,二楼却还有不少空位,孙阳几人便跟随酒楼跑堂上了二楼。 刚到楼梯口,孙阳就被林采茵拉了拉衣袖,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却见孙诚正和贾府大公子,还有另外一个清秀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 孙阳将妮妮交给林采茵,替她们安排好了位置,才上前打了个招呼: “刘公子安好,你们也来逛街?令尊可好?” 贾府的大公子并不是贾员外的亲生儿子,只是被收在府中当亲儿子养,并没有改姓。 他的亲生父亲是贾员外的至交好友,据说当年为了救贾员外才被贬出京师,却不幸客死他乡。 孙阳初次听闻贾刘两人交情,也曾颇为钦叹,只是现在刘公子的脸色并不好看,见孙阳来打招呼,只敷衍地摆了摆手道: “都好,闲来无事随便逛逛,孙师傅自便吧。” 孙阳见他与先前态度大为不同,心里虽然不解,但见如此,也不会强行热情,只对孙诚点了点头,便打算告辞离开。 他刚刚转身,孙诚就忍不住开口了: “年前衙门里无缘无故攀诬少爷诽谤朝廷,还说有人县尊面前告私。” “老爷说你为人忠义厚道,笃定此事并非是你所为,但我最了解你的人品。” “吃喝嫖赌无所不通,做些表面文章,便称厚道?忘恩负义对你来说,呵呵……” 第四十四章 孙阳的家主气势 仗义书生 孙诚正说着,却见自家兄长突然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冷峻的眼神,让他寒毛乍竖,好像回到了小时侯被对方支配的感觉。 从幼时起,孙阳这个长子便独得孙父宠惯,重点培养。 与这个兄长比起来,孙诚总感觉自己像边角料一样,没啥人关注,不过这也养成了他稳重可靠的性格。 想起这些,又想到孙阳过去的无赖行径,孙诚像是激发逆反心里,带着些怒气道: “你如此看我,莫非还冤枉了你不成?” 孙阳没有与他多说,没有证据的事也解释不清,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若所有人都能理解对方,就不会有夫妻分居,兄弟阋墙了。 人人都是一座孤岛,孙阳从成年以后,就从来没有奢望过别人能明白他的想法,何况前身真的不可救要。 他只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冷声道: “你能当面说出心里的不满,兄长很欣慰,但你的态度,兄长很不喜欢。” “你年轻不通事理,我不怪你。” “但你若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尊兄长,休怪我清你出门户,不认你这个兄弟。” 孙诚听到这话,差点崩不住表情,把自己清出门户?不认兄弟?这应该是自己说的吧,你有这个资格吗? 忘了找我借钱时的狼狈模样? 孙阳见他怒气勃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声道: “我只能告诉你,你心里觉得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若想知道我有没有告发刘公子,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他从不喜欢内耗,如果产生了误会,那必定是对方的错,他才懒得向别人解释自己。 说完,孙阳也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回了自己的桌子,大手一挥道: “点菜!” 林采茵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实在是孙阳给了她太多意外,先是一改颓废和堕落,让她一直觉得孙阳是变得温和上进了。 她还从没有见过孙阳这种强势的样子,这与以前蛮横无理大为不同,她眼现异采道: “夫君,你这么说真没有问题吗?千万别兄弟阋墙,无法挽回。” 孙阳摇头道: “无妨,我心里有数,吃饭吧。” 林采薇也没有从孙阳的强势里回过神来,好奇地看着孙阳,有些胆怯又气势汹汹地问道: “姐,姐夫,你真的干了忘恩负义的事,做小人举报了那个刘公子?” “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你这样做不对吧,哪有你这样做人的?” 孙阳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只从岳母手里接过菜单,然后跳过她交给妮妮道: “妮妮认识哪几个字?点你认识的菜吃。” 林采薇见状,有些不平道: “我这次不是背后说你坏话,而是仗义执言,凭啥不让我点菜?” 林采茵笑着没有说话,她很少见林采薇这种语气,知道她多半是没有完全相信孙诚的话,所以也不怕自家妹妹对丈夫产生误解。 他们这面边吃边聊,和乐融融,孙诚却越想越气,总想蹦过去与孙阳再理论理论,只是被刘公子劝住了: “阿诚,不要与他计较了,你兄长是你兄长,你是你,我是相信你的。” “这毕竟只是咱们的推断,没有证据你也说不过他。” 说到这里,他却又有些惊奇起来: “没想到你这兄长不读书,不知文,却颇有辩才,与你的老实不符。” 那清秀公子也点了点头,频频看向另一桌的孙阳,也不接话,不知在想什么…… 正说着,楼下又进来一老一少两位吃客,看着像是爷孙两个,穿得还算周正,不过那少年却男生女相,极为好看。 两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得却很快,只半柱香后,那老的便一抹嘴叫道: “结帐。” 等伙计上来,他却往地上一蹲道: “抱歉,我们没钱,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打吧!” 这话差点将酒楼伙计鼻子气歪,没钱你点这么多,还上二楼?连忙招呼人手就要动手,却见角落里一直闷声喝酒的书生叫道: “他们的帐算我头上。多少钱?” 问清楚后,便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银子道: “应该是差不多,他们这顿打就算了吧。” 酒楼掌柜的见状,摆了摆手放爷孙离开,才对书生笑道: “客官仁善,您慢用。” 说着就要带祸伙计打手们离开,却听书生道: “慢,我也结帐。” 说着,便也抱头蹲在了地上,这一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愣了,掌柜的有些无语道: “您没钱了?” 书生苦笑道: “我就这么些钱,本打算吃顿好的,可人间疾苦谁忍见?” “子曰,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那老的小的也禁不住你们三拳两脚。” “我年轻,这顿打就算我的吧,免得无辜枉送了性命,也免得你们惹上人命官司。” 林采薇见状,颇为佩服道: “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啊,姐夫,你该跟人家学学,若被打一顿也太有辱厮文了,要不,你帮帮他?” 孙阳皱眉看了老半晌,方摇了摇头道: “我觉这事不对劲,想帮用你的钱帮,别扯上我,我不是读书人。” 气得林采薇咬了半天牙,正想取出荷包慷慨解囊,却听刘公子道: “掌柜的,这位仁兄的账我结了。” 掌柜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这话如获仙音,却听一个伙计孤疑道: “你们不是也没钱,想用一顿打替别人付账吧……” 套娃了这属于是。 酒楼掌柜忙给了他一巴掌,骂道: “不长眼的东西,这是贾府的大公子……” 于是,连忙奉承了几句,还表示看在大公子的面上,这次就不收钱了。 刘公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只是对那书生道: “兄台义气令人惊佩,何不同饮几杯?畅言天下?” 那书生十分豪爽,直接坐到了孙诚一桌,道: “听闻贾府公子曾痛斥奸党中的严侍郎,是个清正直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通吹捧直接让刘公子乐得找不到北了,虽然他其实没敢痛斥严侍郎,但也借机奚落了他一通不是吗?那也相当于通斥了…… 第四十五章 缉捕技能升级 疑神疑鬼? “长太息以掩涕兮,叹民生之多艰。” “几场大雪下来,百姓便流离失所,忍饥挨饿,只恨吾时运不济,尚无功名在身。” “否则如清阳县这等官吏,皆可罢免,可见如今朝廷疏忽到了何等地步。” 刘公子对清阳县令也很不满很久了,见书生谈及这场雪灾中官府的表现,更生知己之感。 没几句话的功夫,二人的话题就逐渐深入起来,又是官场,又是朝廷,听得孙阳眉头直皱。 骂县令几句还好说,大庭广众之下,谈论朝廷不是没事找事吗? 若是不小心说了犯忌讳的话,被人举报,一个诽谤朝廷的罪名跑得了吗? 怪不得县令想在诽谤朝廷的罪名上做文章,想要借此整治贾府,讨严侍郎欢喜,实在是刘公子本身就有这种毛病…… 而且这书生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县令设下的圈套? 看着熟练度不时提示一下,马上升到2级的“缉捕”技能。孙阳眼皮直跳。 “缉捕“技能平日里涨得很慢,他练了数月,也不过上涨了几十点。现在短短一刻钟,竟已经上涨了三点。 “缉捕”技能包含刑侦方面的内容,按孙阳的理解,若这其中没有阴谋,熟练度又怎会涨得这么快? 这说明自己的怀疑是有效的。 林采茵见孙阳出神,为他夹了几片羊肉,轻声道: “相公在想什么?为何不吃饭,还在为孙诚的事烦心?” 说着,她微笑着悄悄提醒道: “相公,你们到底是兄弟,平日里都难免有言语口角之争。” “相公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孙诚的身契,只要拿出来,孙诚必然会感激你。” 林采茵还以为孙阳还在为孙诚刚才的态度介怀。 这时代很看重家族和睦,兄不慈,弟不悌,非常容易被人诟病。 孙阳转头看向孙诚,见他一脸认同地听着刘公子与那书生谈论国事,不由无语地摇了摇头道: “哼,他只会认为是贾员外胸怀宽广,心有仁善,刘公子看重他。” “或许还会以为我嫌丢人,所以挟恩邀宠,要挟了贾府,才得到他的身契。” 这也不能怪孙阳多想,只是贾府对孙诚待遇太好,让孙诚有了感恩之心,否则他一个仆人伴读,怎么可能与府里的公子同桌进餐? 再加上他对自己这个兄长的成见,极有可能会产生这种想法。 说着,孙阳笑了一下,嘀咕道: “他感激我又怎样?兄弟是需要调教的,若他不听话,总看我不顺眼,还不如不要这个兄弟。” 见林采茵面露疑惑,孙阳叹了口气,解释了一下道: “我不是为刚才的事烦心,我是怕他连累咱们……” “你不觉得刚才的事太巧合刻意了吗?那书生不简单,或许有人设了圈套。” 林采薇见他夫妻二人低声交谈,却听到这最后一句,沉吟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睿智,转头对林采茵道: “有些人,不想出钱救人就想不出钱呗,别人也没说什么?我还觉得这是持家之道,但何必出言诬陷?” “人家仗义之举,做了善事,还被说成别有用心,若是听到,不知怎样寒心。” “有些人真不能刮目相看,虽然表面上好了,但根底里还是老样子……” 孙阳瞥了她一眼并不理会,起身拿着酒杯走到孙诚一桌笑道: “这位秀才相公说得好,为民请命,真是令人敬佩,在下特来敬你一杯。并想请教一下。” “如今朝廷上可有奸党?都有谁?也好让小民明白,知道恨谁。” 书生闻言,精神振奋了一下,正要回应,却被孙诚打断: “你,你从未关心过国事,也不是读书人,打听这些做什么,难倒又想去县衙举告?” 说着,他稍微带着点怒其不争道: “县令难倒还会给你正经前程?老爷送了你一家书坊还不够吗?” 孙阳斜了他一眼,只对书生举杯道: “秀才公休听他胡言乱语,他与我有仇,所以总把我想得太坏,做兄弟的不敬兄长,这样的人怎么可信?” 这话说得孙诚一阵气结,为什么歪理到了对方那里,总是这么理直气壮?明明是作兄长的无品无德。 孙阳笑问道: “敢问秀才公是哪方人士,从何而来?我在本县十数年,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高士。” 听到这话,书生却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警惕,而后以混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不敢当高士之称,我家在临县,这次过来是看望亲戚。” “清阳城南的张姓人家就是我那孤舅家,若与足下相邻,还望平日多多看顾一下我那舅父……” 孙阳有点诧异,没想到对方准备地这么周全,正想趁机再套点话,刘公子有些不耐烦道: “孙师傅,我等还有事要谈,你……这样吧,今日二楼的饭钱都算在我头上。” “你好生点几个菜,试试春风得意楼的招牌手艺。” 听到这话,房间里却已有客人起身道谢,满面欢喜,又见林采薇带着些羞恼招手叫道: “姐夫,姐姐叫你回来,” 孙阳见此,只能拱手告辞,回到桌上,正听到林采薇吐槽: “人家都赶人了,姐夫还不回来,疑神疑鬼,他说再多人家也不信啊。” 看着孙诚一桌沉寂的场面,孙阳笑道: “谁说没用,这不不敢再胡言乱语、诽谤朝廷了吗?” 林采薇瞪着杏眼,有些不服气道: “读书人聚会,谈风花雪月的人都是浪荡子弟,挥斥方遒,谈国家大事才是正经人。” “人家只是讨论朝廷得失,怎么是诽谤朝廷?你又不是读书人,怎么知道读书人的事?” “瘸着条腿,还四处招摇,腿不疼吗?” 这一句话,给孙阳干沉默了,这小姨子操心还不少,我疼不疼,我自己不知道吗? 林采茵瞪了妹妹一眼,方劝慰道: “相公,你也尽力了,毕竟只是怀疑,事后提醒一下孙诚不要谈论朝廷便是了。” “想必他是知道轻重的……” 第四十六章 买地建坊 钱行首的倒霉 诽谤朝廷这种罪名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但只要不传于文字,影响不是特别大,倒不会有多大事。 最多也就是打几十板子,或徒刑几年,差不多相当于劳动改造。 只是孙阳知道县令想用这个罪名当突破口,整倒贾府,所以才比较敏感,亲兄弟涉及其中,对孙阳本身也是件很危险的事,很容易牵连到他。 因为一句诗牵连整个家族的事在大乾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没有前世历史上抄家灭族那么严重。 见那刘公子不再与陌生的书生谈论朝廷,想必也是有所警醒,孙阳便不再关注他们,转到了眼前的饭菜上。 此时,听到林采薇数落孙阳,妮妮却瞪着眼不乐意了,小声道: “小姨,你怎么说爹爹不读书?可是爹爹天天读书,还写字呢。” 林采薇怔了一下,嘻笑道: “说了你也不懂,不过你爹爹确实会写话本,写得还很好,却成不了读书人。”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一下嘀咕道: “只可惜那样好的话本,却是你爹爹写的……” 林母本来正专注地照顾妮妮,听她又发毒舌,忍不住打了她一下,有些生气道: “不读书也没什么不好,你看看你,从小你爹也不管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再敢胡说,仔细你的皮,也休想我再带你出来。” 说着,林母连忙看向孙阳道: “女婿,别听她胡说。” 孙阳摆了摆手笑道: “岳母说得对,做不成读书人也没什么不好,仗义每多屠狗辈嘛。” 林母见孙阳真没在意,才舒了口气,连连点头赞同,顺口道: “负心多是读书人,说得便是你岳父……” 孙阳闻言顿时好奇起来,莫非那林秀才也做过缺德事?只是这老岳母说了半句,便紧闭了嘴巴,再不肯多说。 春风得意楼的饭菜确实不错,孙阳等人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账出来。 下午又逛了小半天,回家吃了晚饭后,又看了半夜的花灯,直到第二天一早,林阳才雇了马车,将母女二人送回老家。 上车前,林采薇还对酒楼的事耿耿于怀,想与孙阳争论几句,只是孙阳根本不会理她,只催促车夫赶车启程。 从县城到老家的路程不过二十里,车夫也是熟人,倒不必担心安全。 元宵节没过两天,江、王师傅两位师傅便找了过来,说是找好了几处木器工坊位置,让孙阳过目。 孙阳跟着他们去实地看了看,最后看中了县城西郊清水河旁边的一块地。 那里是个小土坡,虽然靠近水源,但肥力并不高,比较贫瘠,十亩地的价格也不过三十五两,孙阳当场就交付了银子,买下了那块足球场大小的土地。 这么大的地方,别说开个木器工坊,容纳十几个木匠,就算人数再多几倍,也足够使用了。 买了土地后,孙阳又令人请来一班泥瓦匠,做了个简单的规划,隔天就开工打地基了。 既然决定开设木器工坊,孙阳就不会迟疑,越早开工越能让手下木工们安心,与此同时,孙阳也开始着手广告事宜。 简图传单、开业优惠、样板家具房等等,孙阳直接做了些简单超前的宣传的计划。 江师傅还想为工坊起个文雅点的名字,却被孙阳拒绝,直接拍了板叫“孙大郎家园”。 这家木器工坊是用他的名义接单,自然要通俗易懂,让大家都知道这家工坊是他的手艺主导。 这些天,孙阳手下木工的散活订单,被同行刻意针对,抢了不少,尤其是一些大户人家订单,鲁班行会的木工直接降价抢活,然后让行会兜底。 虽然他觉得钱行首支撑不了多久,但也恶心人,孙阳手下的木工已经有点心慌了…… 在孙阳盯着木器工坊建设的时侯,很快就进入了二月份,县里的龙神庙要在初二天进行迎神仪式。 这一天,不少百姓都聚集在龙神庙前围观,连县令和几位吏员都赶到了。 迎神仪式过后,县令会再选黄道吉日,带领全县官吏大举祭拜龙神,祈求龙王束水消灾,护佑清阳县风调雨顺。 这算一项不小政绩,也能表明县令关心百姓,所以县令特别重视龙神庙的修缮成果。 人群中,王师傅与江师傅跟在孙阳身边,有些诧异地盯着焕然一新的龙神庙,疑惑道: “老钱修得这么快?二十天真把龙神庙修完了,他啥时侯这么厉害了?其中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江师傅摇摇头道: “外面看不出什么问题,彩漆也是新刷的,或许他用得人多,加急赶工完成的吧?” 正说着,司仪喊了声吉时已到,不仅鼓乐宣天,庙前的戏台也唱起了大戏,迎接龙神入驻新庙…… 随着程序一项项进行,一些壮汉终于抬着龙神、龙母、雷公、电母等主副神像开始进入庙里,让神像安座。 王师傅有些不解,又有些失落道: “很真让老钱干成了,看来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他能这么快做好县尊的要求,以后衙门里的工程有点难了。” 江师傅却摇摇头,指着龙神神像道: “没有那么简单,你看,其中几个神像不像是新雕的,大小与旧像一般无二。” “我看老钱在其中耍了手脚,偷了懒,只为旧像刷了一层新漆,不过就算如此,也难得……” 正说着,却突听咔嚓一声响,龙神像下边的衣摆直接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就掉落下来,随后神像缺了一角支撑,向木杠下倾斜下去,吓得众人一阵惊慌。 亏得抬像的人眼急手快,迅速将神像落地,才没有彻底倒下,但县令和一众官吏已经黑了脸。 百姓们更是大呼道: “不好了,龙王爷这是不愿意入住新庙,发怒了……” 听到这话,县令更是怒火中烧,耽误了祭神大事,别说百姓怎么样,连府衙都会找他的麻烦,官祭向来都是地方大事,关系着地方上的民心和稳定。 旁边王典史已经开始大喝道: “钱牧江,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人群里,钱行首脸色煞白,双腿已经颤抖起来…… 第四十七章 钱行首背锅 十五日完工 “苦也,怎么偏偏这时侯出了问题?” 见雕像出现问题,钱行首已经双腿发软,头皮发麻了。 为了按照衙门期限按时,他还特意从邻县和府城请了数位雕匠师傅帮忙。 只是主祭龙神雕像需要的尺寸有点大,要求也更精细,时间过了一半,他才发现这神能完工了。 于是情急之下,只能用将旧像翻新。 他检查过旧像材质,知道是用柏木所制,这种木料还算耐用,而且旧像已经用了十数年,没道理会在县衙祭神期间出问题。 只要应付完这次祭典,就算过关了。 只是他没想到,旧像虽然还能用几年,但神庙翻新,旧像被搬来搬去,又是重新清理上漆开光,来回折腾,怎么会不出问题? 此时听到王典史怒喊,他连忙踉跄上前,跪倒在地颤声道: “典史大人,或许,或许是选得时辰不对,不如再选个吉时?” 王典史见县令黑着脸一言不发,怒喝道: “你放屁,你说实话,是不是偷工,用了劣等木材?” 说着,他再次加重了语气,眼里如同含着刀子一般,狠狠看向钱行首: “若不说实话,谁也救不了你,就等着下牢治罪吧。” 钱行首是他一力推荐给县尊的,本想让对方逐渐取代孙阳,用生计压力逼孙阳犯错,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个大的纰漏。 此刻,他弄死钱行首的心都有,只觉得对方烂泥扶不上墙。 吉时选得不对?不说县尊会不会信,恐怕连百姓那里都交代不过去,而且吉时是衙门选的,难倒要衙门负责? 是本县县令失德,还是朝廷失德? 而且相比于祭神仪式本身,朝廷更看重的是通过祭神维护地方上的稳定。 此时必须有人出来背黑锅,让人们把龙神发怒的惶恐,转移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钱行首见王典史要他主动背锅,心底发寒,却又不敢不应,只得满是哭腔地说了实话: “典史大人,实在是工期太短,小人不得不将旧像翻新,所以才不结实吧。” “但小人绝不敢偷工减料啊,衙门里给的银子,全都用来修缮神庙了,小人一文没敢留啊……” 听到这话,县尊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虽然依旧对王典史不满,但总算开口道: “王典史,将负则修缮龙神庙的工匠全部扣押,仔细查问,看看他们倒底偷减了多少木料。” 说着,他又转头对百姓们喊道: “诸位乡邻,这并非是龙神发怒,而是有坏人从中作梗,用了劣等木料,才致使神像损坏。” “诸位放心,本县必会严查此事,并加急令人重作神像,不会耽误祭神!” 说完,县令便阴沉着脸色离开了现场。 钱行首麾下工匠见衙役们上前锁人,皆是一脸惶恐,心底发颤,都想着跟随钱行首发财,没想到却等来了牢饭。 此时工匠中的张义顺也傻眼了,他一个普通村民,拿经历过这种场景? 他听了母亲的话,才刚刚拜了钱行首为师,虽然有些羞愧,但也以为拥有了大好前途,谁想到前途还没见到,就剩下倒霉了。 只是此时悔也无用,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让衙役锁拿,希望母亲能尽快花钱救出自己…… 围观的人群中,王师傅已经乐开了花,笑道: “我就知道老钱会出问题,二十天的工期啊,他还真敢想,竟想用这种办法抢活,逼咱们就范。” “还下好了,都不用班主出手,他自己就倒霉了,” 江师傅感慨着点了点头道: “不管大老爷给老钱判个什么刑罚,鲁班行会的同行都要吃苦了,也不知道以后鲁班行会还能不能存在。”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点雀跃道: “班主,以你的手艺,为何不做个行会行首,如此一来岂不便利?” 孙阳沉吟了一下,摇头拒绝道: “再说吧,鲁班行会现在只是个松散的木工集会,没啥意思……” 他精力有限,可不想跑去调节木工们的矛盾,只为树立点威望,多接点额外的工程。 正说着,一个县衙小吏跑了过来道: “孙司吏,大老爷有事找你,正在县衙等着,快与我走。” 孙阳虽然在工房里挂着个营造司吏的名头,却没有当个正经职业来做,也很少主动去衙门上职,都是县里有工程了,才来找他。 跟着小吏走进内衙时,县令正对王典史发火,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县丞也在旁边陪坐,丝毫不以为怪。 见孙阳进来行礼,县令才稍稍恢复儒雅姿态,清了清嗓子道: “孙司吏,听说你擅长各种木工手艺,包括雕工,本县还曾听闻,你在木器行是出了名的快,做什么都快!” “给你二十天的时间,能不能重新雕塑龙神神像?” 孙阳微微抬头看向县丞,见他含笑点了点头,才一本正经道: “请大老爷海涵,下属的确会些雕工,但雕工手艺有限,怕是不能在二十日内完工。” 当初在鲁班行会与同行比拼手艺的时侯,县丞也在,或许还记得当初他说过的话,所以才向县令举荐孙阳。。 不过孙阳对这些老官僚了解得很,他又不是对方嫡系下属,一味讨好并不会获得多少好感,反而让会对方觉得他容易拿捏。 县令听到孙阳所言,不悦道: “孙阳,你需要多少时间?” “你需明白,祭拜龙神必须在二月间进行,若拖久了,对本县……本县百姓极为不利。” 孙阳假装思考了一下道: “回大爷的话,按工期来算,怎么也要一个月吧。” 县令皱了皱眉,斩钉截铁道: “二十三天,本县只给你二十三天,若能完工,本县不仅保你户籍文书通过府衙批复,还会给你记一大功。” “若不能完工,你就去牢里与钱牧江作伴吧!” 县令说的大功,是对吏员每三年一次的考核,若吏员尽职尽责、功绩足够,会得到升赏,不称职者就会被衙门黜落。 见县尊强制下令,孙阳还没有反应,王典使却微微回头,略带惊喜地看了孙阳一眼。 他就不信,钱行首差那么多天不能完工的事,孙阳就能按期完成,若孙阳被抓,他这次吃点处罚也值了。 这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他正欣悦,却见孙阳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十五日,为报大老爷信任,下属不眠不休,日夜赶工,只需十五日,便能完工。” 听到这话,县令顿时精神一振,忙放下手里的茶碗急迫道: “此言当真?若你能十五日内完工,本县立刻升你为工房主事……” 第四十八章 火力全开 王典史的消息 六房主事在县衙的吏员中已经算顶级了,大概是吏与官的分界线。 一般吏员至少要任职三年,然后考核优等才会逐渐升到主事的位置,而典史虽然没有品级,是流外官,但也算是官,享手从九品的待遇。 吏员最少任职九年,考满优等,才有机会成为典史一类的官,而且这种机会极少。 就算这样,六房主事也是县里的排名靠前的人物了,仅次于典史。 孙阳也没想到县令会给他画了这么大的一个大饼,可见县令也是有些急了。 县丞听到这话,胡子差点被他揪下来,看向孙阳的眼神变得有点亲切,毕竟六房主事手里有些权利,已经有了拉拢的价值。 而且他刚刚才推荐了孙阳,给了他这个升职的机会,正可以借势更进一步,不过前提是孙阳能够按期完工,真得能升到主事一职。 只希望他不是为了好处,空口说大话吧。 王典史也没想到孙阳这么狠,本来二十三天的工期已经够短了,孙阳竟然还主动减少工期,这是不要命了? 想到这里,他有点承认以前小看了孙阳了。 这家伙现在才有点像他爹,遇到机会真敢硬上啊,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不过他的心情却愈发轻松起来,只要没有他的责任,他才懒得理会龙神祭祀仪式会不会耽误,他只想让孙阳倒霉。 十五天工期,他不认为孙阳有半点完成任务的可能。 不眠不休?除非对方是神仙,否则怎么可能比寻常木工快这么多? 他刚刚押解钱行首回衙的时候就逼问过,钱行首这种兼擅雕工的“顶尖”手艺人,正常都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工。 至于偷奸耍滑,直接去外地购买成品更不可能。 不说外地有没有尺寸的雕像,就算能找到合适的神像,运费成本和运运时间他也担负不起…… 订好了完工日期,孙阳便拿着县令发下的文书,直接去户房领了银子和合适的木料,让人押解回家,然后就开始进入了闭关模式。 孙阳虽然有“天道酬勤”系统,手工极快,但十五天雕完一个近三米的巨大雕像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所以不敢懈怠。 他本想找江、王两位师傅借调几个徒弟当助手,但他们表示要亲自给孙阳打下手。 这两人一开始听到孙阳接下神像的任务也有些吃惊,他们虽人知道孙阳做工的速度很快,但还是觉得十五天有点短。 这毕竟关系到“木工班”接下来的前途,他们实在放心不下。 神像的雕刻需要很多程序,先是举行“择木祭”,然后开工时还需沐浴更衣,保持身心洁净,然后才能开方动工。 这雕像体积庞大,用一根原木肯定不够的,因此将各部件分开雕塑,然后再以榫卯连接…… 见孙阳火力全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木料雕刻成形,两位师傅不得不服。 开工的第十二天,雕像就已经打磨完成,只剩下上漆晾干了的程序了,至于开光之类还需要衙门找人安排。 第十五天下午,彩漆也大体晾干,孙烨看了看斜阳,擦了擦额头细汗,长出了口气都: “麻烦江师傅,你去通知衙门,就说已经完工,我先歇歇。” 他少有保持这么长时间的火力全开的时侯,真是有点累了,一屁股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迎着温和阳光微眯起了双目。 不过看到色彩艳丽,形容威仪、栩栩如生的龙神雕像,他心里颇有成就感。 渐渐地,待他双目彻底闭合,有点睡过去的时侯,院门突然大开,县令亲自带人走了进来,随意摆了摆手免了孙阳的礼节和招待,仔细围着神像观摩起来。 好半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孙阳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孙司吏,干得不错,没有让本县失望。” “放心,你家的户籍我已托人向知府大人说项,只要今年有一个良籍名额,必是你孙家的。” “恩,至于工房主事一事,我先给原主事安排个去处再说,安心,本县我说给你的,必会给你。” 说着,他招了招手道: “安排人手,立刻将神像请回庙里。” 待衙役们将神像抬上底坐出门,县令才笑道: “孙司吏,我看你累得很了,就不用相送了,好生休息吧,你的功劳本县不会忘。” 说完,县令当先带着一班人离开,跟在他身后王典史却脚步放缓,眼神奇怪地看了孙阳一眼,又看了看孙阳家的房子,笑道: “孙司吏,真是让人敬佩,竟然真让你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次获得县尊大老爷的赏识,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恭喜啊!” 说着,他还拱了拱手,一脸真诚, 只是见孙阳只平静地看着他并不回应,王典史的脸色才渐渐阴沉下来,道: “不过孙司吏也不要高兴太早,我已查到,你那兄弟孙诚跟随贾府公子与反教结交勾结。” “这些时日竟然公然假借赈济灾民的名义,替反教宣扬教义,恐怕孙司吏也难逃干系。” “本典史可是查到过消息,你本人也与那反教中人也有交集……” 说完这些,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门,一边走一边道: “我已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趁着这段好日子,孙司吏先好生享受吧。” 话音未落,王典史已消失在院门。 见王典史毫不避讳,直接亮明态度,孙阳并没有惶急,如果王典史真的已经得到罪证,准备好天罗地网,又何必告诉自己,他可不信对方只为嚣张一下,看自己着急的样子…… 第四十九章 林秀才的机会 县丞的提醒 正当孙阳沉思的时,林采茵擦着手从灶房出来,轻声道: “相公,我烧了水,可以洗沐了。” 又似不经意问道: “王典史说的反教,是元霄节那天酒楼里的书生?” 孙阳点了点头道: “与咱们有交集的,应该就是他了,这段时间我忙着雕像,贾府应该与此人交往更深了吧?” 林采茵连忙点头道: “相公竟说中了,那书生果然不是好人。” “我听人说,贾府公子在南城开设粥厂赈济贫弱,是受什么佛主感召。” 孙阳沉吟道: “看来王典史没有说假话,那书生确有可能是反教人物。” 往常虽然也有佛门居士出钱是物赈济灾民,但刘公子并非是佛门居士,再加上个没有听过名字的佛主,要说没问题才奇怪。 “如此说来,王典史告知这些消息,是想我去通报消息,把我也拉下水?” “或许也有通过我打草惊蛇的想法……” 王典史的手段,孙阳早有体会,无非是引诱和压迫。 前些日子,他就通过钱行首给自己制造生存压力,然后看自己乱中出错。 听到孙阳的话,林采茵拉住孙阳的胳膊,纠结了一下道: “相公,勾结反贼是杀头的罪过,虽说要知恩图报,但涉及全家性命……” 孙阳摇头道: “你忘了,孙诚虽然名义上是贾府童仆,但身契却在咱们手里,已是自由之身。” “他既有份参与,岂能不牵连我这个兄长?王典史怕是没有查过案卷,不知此事,才怕我从中脱身。” “其实无论怎样,我都难以完全脱身,除非我去举报孙诚。” 林采茵闻言顿时哑然。她现在虽然对孙诚有些怨气,但当初丈夫混账的时候,这小叔子没少给钱给粮,无论如何她也生不出教丈夫出卖兄弟的心思。 孙阳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放心吧,我先去探探消息,想必贾府并不知晓佛主之类的流言,情况也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贾员外曾在朝廷为官,在本地也是颇俱名望的仕绅,只要没被抓了现形,没有切实的证据,县令也不敢轻易给他治罪。 孙阳出门后先去了县衙一趟,见衙门里一如往常,才稍稍放下心,正要去贾府问问情况,却被县丞叫住,将他叫到了自己的公房里。 “孙大郎,你那家文,对文墨拾遗书坊,最近似乎正在发卖一些关于科考的文章?” 说着,他拿出一本书册,正是林秀才写的试卷点评。 孙阳不知他是何意: “那是在下岳父闲来无事所做,,算是给考生们一点帮助,莫非县丞大人觉得不好?” “若是有什么问题,我告知岳父一声,让他再作修改……” 县丞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下道: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你岳父好像是大槐树村的林秀才吧?” “我倒没有想到,咱们清阳县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大才,这些考卷被他拆解得头头是道,连本官都受益匪浅。” 说着,他露出一个隐晦的神情笑道: “不过也正因为拆得太好,恐怕会受人诟病啊。” “先圣的文章是用来体会其中深意的,明悟先圣德行的,怎能完全为了考试便一句句拆解?” “如此岂不是失了真意?” 孙阳有些无奈,八股文本来就是讲格式比较模板化的文章,要说有问题也是朝廷的问题。 “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县丞笑道: “你岳父是个有大才的,这种文章以后就不要写了,但也不能埋没在乡野之中,” “正好我家有两个小儿,正是读书的年纪,不如叫你岳父来我家做个西席?本官每年给他五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孙阳闻言顿时无语,这才明白县丞的目的。 恐怕县丞是看中林秀才的分析方法,认识到这种方法对科举考试的益处,才想把他请到自己家里,不让其他读书人分享。 以后就算这种方法传开,也能先让自家的孩子占尽先机,先在举业上有所成就再说。 不过他给的钱确实不少,要知道林秀才在村子里做塾师每年才十几两银子,县丞却直接开出了三倍的薪俸。 而且在官员家作西席先生,也能接触到做官的方法,获得被举荐的机会, 很多封疆大吏府中的幕僚,就是西席先生出身,再由幕僚进入朝廷当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机会,孙阳自是不好替林秀才拒绝,只能点头道: “县丞大人放心,我过几日便回老家,向岳父禀告此事。” 县丞满意得点了点头,连声道好,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咳嗽了一声说道: “这些天王典史似乎抓了个人,一直在刑讯逼供,下手十分狠辣,怕有大事将要发生。” “你与他有仇,当心一些,免得被他借机攀诬。” 清阳县令在此地任职多年,对下面的官吏掌握很深,但底下的人也未必铁板一块。 如县丞与驿丞便走得比较亲近…… 听到这话,孙阳顿时眼神一凝。 清阳一个小县,平日里多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能让王典史下狠手的犯人,恐怕与他口中的反教有关。 提醒了一句,县丞也不再多说,只摆了摆手道: “跟你岳父说仔细些,在村里做塾师、写文章才多少薪俸?莫要耽误了钱财前程。” 孙阳也没想到,只来了县衙一趟,就得到如此有用的一个消息,既然王典史还在刑讯逼供,说明那人还没有开口。 如此一来,就有了挽救的机会。 如此想着,孙阳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贾府。见门房老白头正靠在墙边打瞌睡,忙将他叫醒,让他进府通报。 老白头睁开惺忪的双眼见是孙阳,顿时打了个激灵,摇头叹息道: “又是你小子,你怎么就发达了?不然孙诚就变成我的养子了,老天不公,老天不公。” 孙阳被他这幅作态气笑了: “你这老东西,为了养老连贾府的体面都不顾了,我迟早建议贾员外把你辞了。” 老白头连忙跳起来,哈哈笑道: “大郎,我开玩笑的,别急,我这就进府通报……” 第五十章 贾员外重托 读书技能 “孙义士,你怎么现在到了我府上?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贾员外见大管家将孙阳带进书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吩咐道: “大管家,去账房支取百两纹银交于孙义士。” 说着,又对孙阳道: “孙义士,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拿了银子速速离去吧,如今我这府邸已被人盯上,若不走可能会被牵连。” 见他出言试探,孙阳也不再客气,找了把椅子坐下,认真道: “员外不必客气,称我大郎便是。” “看员外作态,想必是知道了反教的谋划,我从刚衙门出来,员外不必出言试探!” 贾员外愣了一下,平静问道: “孙义士的意思是?” 孙阳也没有再计较他的称呼,只将王典史和衙门里打听到消息说了一遍,方道: “员外不必惊慌,既然王典史还在审讯反教中人,说明事情还有救!” 贾员外打量了孙阳好半晌,方唏嘘一下,郑重地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道: “大郎果然是义气中人,到如此地步竟还愿亲身涉险,是贾某人看轻了大郎。” 说完,他亲自为孙阳倒了杯茶水道: “既如此,贾某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其实反教已经握有我那糊涂孩儿的书信,我贾府已然难逃牢狱之灾。” 孙阳愣了一下,无语道: “贵府公子不会真与反教有所勾结吧?” 若真是这样,他还费什么力气?除非他也跟着做反,但据他所见,大乾开国一百多年,虽上下皆有糜烂,但还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贾员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大郎想差了,不过其中涉及许多朝廷之言,恐怕难以善了。” 接下来,贾员外却没有继续说刘公子的事,反而说起了十几年前的一桩朝廷旧案。 元初三年,新科进士刘元的一篇关于吏制的文章,得到了当时的太子和吏部杨侍郎的赏识。 太子登基之后,便立刻提拔了刘元,让他与杨尚书主持新法。 得到重用的刘元第一件事便是举荐人才,其中就包括同科落傍的贾员外。 只可惜新法只维持了三个月,便在朝中诸多势力的激烈反对下无疾而终,杨侍郎被逼自尽,刘元等人也被远谪边疆。 之后,刘元在贬谪途中遭人暗杀,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身亡。 说到这里,贾员外老泪纵横,长叹道: “此事都怪老夫心急,又轻信了严氏父子,才使局面无法收拾,致使新法失败,他们死的死,贬的贬。” “陛下也是无奈,又担心我也遭遇不测,便派出身边内卫护我周全,如今已是十数年过去。” “若非不能辜负陛下信任,又有刘兄遗孤需要抚养,我情愿追随刘兄于地下……” 见贾员外动情落泪,大管家也跟着抹眼泪,孙阳也没想到贾员外心里还藏着这么激荡的往事,怪不得他喜欢那句“临事方知一死难”的诗文。 只是孙阳对大乾朝堂也不甚了解,无法安慰他,只能安静地做个吃瓜群众。 好半晌,贾员外才擦了擦眼泪,笑道: “说起旧事,总叫人失态,让大郎见笑了。” 解释了一句,他才继续说道: “老朽已致仕多年,虽已无甚大用,却还能帮陛下监查地方。” “早在两年前,我便发现了三阳劫教的不轨事迹,一直让跟随我的内卫调查此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 “直到三个月前,内卫说要偷出一份与三阳教勾结的仕绅名单,便与我失去联络,再无踪影。” “老朽苦等无果,只得暗中派人将三阳劫教的一些消息透露给县衙,本想通过县衙施压寻找到一些内卫的蛛丝马迹。” 说着,他露出一些怒气道: “未曾想,县衙不思剿灭邪教,反倒把邪教引入县城,设计我儿。” “若非听到府中谈论红阳救世佛主,老夫还被蒙在鼓中,真是岂有此理……” 也难怪他生气,本来算是给县衙送功劳,没想到县衙却半点公心都没有,反而借着他的消息算计他儿子。 孙阳也有些哑然,没想到贾员外早就知道这个反教,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与皇帝还有没有联系,朝中还有没有靠山。 如果都没有,那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毕竟他在朝中还有强大的仇人。 按他所说,当年那些人连侍郎这种朝廷重臣都能被逼死,别说他现在一个无官无权的乡绅了。 贾员外发了一阵火,才小心取出一本书册交给孙阳道: “这便是老朽查到的反教信息,包括其中骨干的具体身份和据点位置,如今我府里已经藏不住秘密,只能交给大郎了。” “我实在信不过县衙,将来若有钦差来查案,倒不必冒险,但若无人来查……还需大郎还我清白!” 若无人来查,说明皇帝已经将忘了他,朝中的故交也忘了他,孙阳就可以便宜行事,算是留下一道后手。 听到这里,孙阳也明白了他一开始为什么试探,实在是这本情报太过重要,若有可能,他也不想玉石俱焚。 见孙阳接过书册翻看,大管家提醒道: “大郎,你兄弟孙诚也参与其中……你可以适当向县衙举告以求全身。” 孙阳明白他的意思,表面是告诉他置身事外的方法,暗地里也未常没有提醒他,若他不按约定行事,孙诚也跑不了。 孙诚毕竟深度参与其中,就算他也举报,最多减轻刑法,但想完全脱身是不可能的。 贾员外摆了摆手无奈道: “管家,我相信大郎,不用多说,快送大郎离开吧,免得与我家牵扯更深,不宜脱身……” 孙阳有些无语,贾员外这旧臣做得太憋屈,若把调查邪教的事早早禀告所谓的朝中“故交”,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恐怕他与内卫早与皇帝没了联系,憋着想立个大功重返朝堂,当然其中也未尝没有试探朝廷形势和皇帝态度的意思。 孙阳却没有回应,只一味翻看情报,直到半个时辰以后,才将书册交还贾员外道: “员外,既然贾府已被王典史盯上,我可能带不出情报,还是记在脑子里合适,如今我已全部记下,这便离开了。” 他在几个月前便获得了“读书”技能,如今他每日坚持读书,已经升到了3级,不仅阅读速度极快,记忆力也增加了许多。 这些情报,他半个时辰足以记下。 见孙阳交还书册,转身便走,大管家和贾员外都愣了一下。 “老爷,孙大郎不会不想冒险参与此事,借口推脱吧?半个时辰,他能记下这么多情报?” 贾员外惊叹着摇摇头道: “县令为讨好严氏父子,本有害我之心,若大郎不想冒险,将情报交于县令即可。” “只是相处日久,老夫却还是小看了大郎,他竟还有过目不忘之能,真奇士也。” “就看他能不能趟过县衙这一关吧,若县衙执意牵扯到他身上,万事皆休……” 第五十一章 孙阳被抓 喊冤的王典史 从贾府出来没有多远,孙阳便被两个差役拦住,冷声道: “孙司吏,烦请随我们走一趟吧,典史大人严令,进出贾府者严查,司吏不要让我们难做” 孙阳看了说话的差役一眼,将荷包里的碎银全部塞到他们手上,笑道: “我也曾在捕房当差,大家都是兄弟,反正也用不上了,就送与几位兄弟喝杯酒吧。” 对于王典史的具体安排,孙阳并不清楚,倒不介意用各种手段打探一翻,也好有个准备。 就算打探不到什么,也不过损失几两银子,现在不是吝啬的时侯,所以他给得很足,再加上孙父当年在衙门当差多年,多少还是有些香火之情的。 衙役迟疑了一下,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这,合适吗?其实孙司吏未必有事,大老爷对你十分看重,只要没有证据,司吏还有机会……” 说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与另一个衙役对视一眼,接过银子,方低声道: “司吏,你去贾府做什么先想好说辞,我们可以向上禀报说,你只进了贾府半刻钟……” 孙阳晃作无事地点了点头,道: “两位兄弟放心,我晓得了,必不会让两位兄弟难做,咱们走吧。” 两个衙役顿时松了口气接着道: “司吏放心,我们会托人向县令大人报信,王典史没有机会对你动用私刑。” 孙阳闻言,心里顿时活泛起来: “麻烦兄弟再通知县丞和驿丞两位大人一声,我与他们也有些交情,或许有些益处。” 孙阳倒不怕县丞知道反教的事后,与他撇清关系,只要县丞二人与王典史不对付,就对他有利,二人就算不会雪中送炭,也绝不会落井下石,那样只会让王典史得意。 两个差役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道: “司吏放心,我们必然办妥此事,您就放心吧。” 他们不怕孙阳靠山硬,就怕他不硬,如果孙阳出事,他们收了银子也会承担风险。 王典史对此事极为看重,已经事前叮嘱不可丝毫遗漏,若知道他们网开一面,定然不会轻饶了他们。 但只要孙阳不出事,他们就毫无风险,或许还能借此与县丞二老爷攀上点关系,这种事可太美了…… 回到县衙的时侯,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侧角小门直奔县衙大牢。 王典始见两个差役将孙阳抓来,顿时笑了起来,颇有些算无遗策的得意: “孙大郎,本官早就看出你与反教有所勾结,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你自己老实交待,还是逼我动刑?” 既然已经撕破脸,孙阳却也不惯着他,只笑道: “王典史此言孰为可笑,我只是去贾府推销木器,前后不过短短半刻钟,能做什么?” “难倒去贾府就一定与反教有所勾连?别忘了我也是县中司吏,王典史难道要私设公堂审我?” 王典史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喝道: “贾府勾连反教已有确凿证据,凡是近期出入贾府者皆有重大嫌疑。” “县尊已将此事全权交于本官负责,莫说你只是个个刀笔小吏,便是做了主事,我也有权审你。”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给我架起来,今日本官要亲自动刑……” 不管程序合不合规,只要能从孙阳逼问出一些东西,王典史就能向县令交代。 作为多年的刑讯老手,他对孙阳这种混过街面的人太了解了,别指望他们能咬牙坚持。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手段,只要一两刻钟,就能让孙阳跪地服软,想要对方招供什么,对方就会招供什么。 王典史正暗自得意,却听牢门外响起一声怒喝: “王典史,你好大的官威啊,是不是连本官也要审一审?” 伴随着一声怒喝,县丞一马当先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县令、县丞、六房主事,清阳县衙一应大佬几乎全部到齐。 除了县令之外,所有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尤其是六房主事,按外界评价来说,他们这种品级其实也算刀笔小吏,王典使那一句话几乎把他们所有人都得罪了。 王典史愣了一下,脱口道: “大老爷,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县令有点无语,带着些怒气道: “王典史,本县令你抓捕勾结反贼的之人,你放着重犯不抓,抓孙司吏作什么?” 王典史结巴了一下,马上行礼道: “回县尊大人,在我等抓捕重犯前夕,孙阳却去拜访重犯,我以为有重大嫌疑?” “只要审清孙阳,定有重大收货。” 县令听到这话,又看了孙阳一眼,正捋着胡子沉吟,却听驿丞道: “放屁,谁不知道你王典史与孙司吏本有私仇?孙司吏闭门雕刻神像半月有余,进了贾府一趟就是有勾结?” “你又未昭告全县,谁知道贾府是什么情况,你抓了孙司吏,谁来为我修缮驿站,凭你的钱行首吗?” 听到这话,孙阳连连点头,委屈道: “回县尊大人,您去验收神像之时,王典史稍留片刻,说贾府需要一件重要家具,要我去看看。” “谁知我只向贾府问明情况,才刚出来,就被王典史抓到了牢里!” 没等县令回应,县丞已作了个了然的模样,点头道: “我记得王典史确实在孙司吏家稍稍停留了片刻,这么说是王典史故意拖着贾府之事不办,在等孙司吏上门就范?” “王典史,孙司吏刚刚为县衙立下大功,这样做是不是太让人心寒了?” “孙司吏只是县衙小吏,牵扯进来对此案孰无益处,唉,这又何必呢……” 听到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作实了他的私心,王典史顿时傻眼了,忙叫跪倒大喊道: “大老爷,我冤枉啊,我冤死了,我没说贾府需要木器,我说得是……” 说到半截,他却戛然而止,毕竟向孙阳提前透露贾府勾结反教的事更不能说,那样只会让县尊更加厌他。 县令见他哑口无言,脸色顿时阴冷下来,紧紧看着他道: “王典史,不要忘了本县提拔你的目的,正事不做,却揪着私仇不放。” “怎么,是本县指使不动你了吗?若耽误本县大事,哼……” 说完,县令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 “孙司吏,本县另有要事问你,跟我走吧……” 第五十二章 贾府之难 林秀才扬眉 见孙阳跟随县尊离开,王典史满心怒气,脸色狠厉地对押回孙阳的差役问道: “县尊大老爷怎么会这么快赶到?还有县丞、驿丞……” 两个差役一脸无辜,连忙摇头道: “回典史大人,我们抓了孙司吏立时便押来了,或许他早有准备。” 王典史盯了他俩好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只得恨恨道: “孙阳这厮端的狡诈,竟比他爹当年更为奸滑……。” 他不得不怀疑,孙阳对他的谋划早有防备,不然就算叫来县令等人,也无法立时便让县丞、驿丞等人替对方说话。 他相信,这次若没有县丞和驿丞敲边鼓,县尊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对方。 想到这些,他微微平复一下情绪,方问道: “除了孙阳,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贾府,你等有没有仔细盘问?” 两个差役见他不再纠结县令这么快赶到的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连忙道: “回典史大人,除了运送米粮蔬菜的商贩,贾府并无其他人出入,我们已全部查问……” 王典史皱紧眉头,有些郁闷道: “难倒贾家的人就甘心就缚?” 他本想通过施压的手段,看看贾府的底牌,获得更多证据,却没想到贾府这么沉得住气。 因为朝廷对仕大夫有所有待,凡是官员仕绅,不管是在任的,还是致仕退休的,只要在七品之上,除非谋反等大罪,县令只有查问之权,没有审判之权。 只有奏请朝廷之后,得到“地方查办”的旨意,县压才能自行行事,所以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不过想到“三阳劫教”教徒供出的刘公子书信,他心里又有了些底气,挥手道: “告诉你们班头,集合人马,待我请示县尊,马上抓人。” 说完,他拿着书信,直奔县尊的公廨。 既然县尊要看他的成果,那就先抓人查问,他就不信,面对大牢贾家的人还能闭口不言。 来到县衙后院,见孙阳又抱着两匹缎子从县尊的公廨里出来,王典史眼角有些抽搐,他愈发觉得当初留下孙阳一命是个错误的决定。 孙阳与王典史擦肩而过,也没理他,来到前衙,见三班衙役们正在调动。也没有理会,直接回家了。 与贾员外见过面后,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待朝廷的反应。 若朝廷派人来审,还有些希望,若朝廷让清阳县衙审理,贾府必然无法幸免,孙阳太清楚县衙的手段了。 就算没有罪,也能几无破绽地给人定罪,别说贾府公子还有重大嫌疑…… 回到家后,孙阳把绸缎交给林采茵,才跌在床上长出了口气道: “明日回老家一趟吧,县丞看中了岳父的才能,想聘他为西席先生,教导家中子弟。” 林采茵愣了一下,惊讶的神情尚未来得及显露,忙坐到孙阳身边,俯身为他擦了擦额头细汗道: “贾府怎么样了,孙诚能救吗?会不会牵……牵累相公?” 孙阳摇了摇头,方叹息道: “放心吧,多亏县丞和驿丞两位大人帮忙遮掩,咱家不会被牵连了、” “不过贾府的人要被抓了,暂时也不要紧,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衙门里不敢用刑,但暗地里吃些苦是免不了的。” 林采茵这才松了口气,迟疑道: “相公没有举报孙诚吧?他毕竟是相公的兄弟,若……” 孙阳拍了拍她的手,止住她笑道: “放心吧,我没有举报他,他也死不了,你不用管,此事我自有道理。”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县城里也没啥可以做的,咱们先回趟老家……” 林采茵这才轻松了一些,想起了先前的话题,感叹道: “当年公公就曾说过,想要结交县丞大人,想为相公谋个好前程,只是最终未成。” “没想到县丞却看中了我爹……” 说着,她又蹙起秀眉,担忧道。 “只是他一直在村里教书,教县丞家的公子,能行吗” “别再惹出祸来,要不……要不相公还是替他拒绝了吧?” 孙阳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戏谑道: “岳父似乎挺失败的,两个女儿竟然都看不上他的才能,我真替岳夫感到悲伤。” 林采茵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孙阳一下,认真道: “相公别笑,我并没有轻视我爹的意思,只是他虽然做了十数年塾师,但也只在村里教授孩童。” “我是怕他出了纰漏,晚节不保,到时……” 孙阳笑道: “放心吧,前些日子,你爹点评考卷的文稿不是卖得很好吗?” “县丞就是看过他的文稿,才起意聘他为西席,年节回家的时侯,我才告诉他拆解八股的方法。” “他能按我所说,这么快写出五篇精品文稿,可见其功底深厚。” 林采茵惊愕了一下,疑惑道: “相公竟也懂八股文章?我竟不知。” 孙阳摇摇头否认,只把自己所说的方法告诉了林采茵,笑道: “一些普通的方法而已,并非什么文章精义。” 林采茵这才点了点头,颇有些恍惚道: “没想到我爹竟也需相公点拨……” 第二天,孙阳便带着妻儿回了一趟老家,只留下云芷在县诚独居,林秀才得知县丞聘请的消息喜不自胜。 林采薇却比她姐姐的态度更加夸张。 她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她爹那老气横秋的文章竟真能大卖,还能得到县丞的欣赏,让她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林秀才见此,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平日里那大女儿十分听话,倒是这小女儿,虽然最得他娇宠,却对他的文才颇不以为然。 偏偏她还读书颇广,言辞犀利,平日里自己这做爹的想教训几句,总能被对方驳得哑口无言,这让他既是无奈,又是憋屈。 如今见女儿一脸讨好地请求增加零花钱,他心情大畅,于是看孙阳的眼神愈发满意。 若没有这个女婿,自己也没有大展才华的机会。 其实孙阳也乐意看到这老岳父被县丞聘用,虽然不指望县丞能成为自己的靠山,但多了这层关系,总能在县衙混得容易一些…… 第五十三章 指认与举报 孙诚一声“哥” 孙阳与林采茵本打算在老家多住几天,没想到隔天就被驿丞和县衙的差役找上门来。 “孙老弟,你怎么回老家了?你兄弟孙诚都被抓了,你还在躲清闲,县尊正满世界找你呢。” 见那驿丞满脸无语,孙阳道: “让我劝说孙诚检举贾员外?”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才躲出县城,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来。 驿丞也不惊讶,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是怕你犯糊涂,才与差役一道过来。” “知恩图报也要讲个量力而行,贾员外的事多半不能善了,你何必还要死守着名声不放?” “是你的前程重要?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声重要?咱们这样的小官小吏,讲不了那么多仁义。” “你若不去,县尊大老爷怎么看你?对你,对孙诚都没有好处,识实务者为俊杰!” “县尊已经把工房主事推荐去了府衙,给你留出了位置,只要你劝了孙诚,立马叫你上任……” 孙阳略微沉吟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下来,笑道: “还有这好事?老哥放心,我明白的,我与家人交待一声便跟你回县衙。” 他与贾员外本有约定,劝不劝孙诚其实都对结果无关紧要,只是他若不去,连眼前这关都过不了,别看县尊说得好听,欣赏知恩图报的人。 若孙阳耗完他的耐性,指不定会遭受怎样的打压,而且孙诚也会被县衙各种手段整治。 孙阳倒不是担心孙诚受苦,只是怕他面对拷打坚持不住底线,最后破罐子破摔放飞自我,到时候人就彻底废了。 至于贾员外的后手,那是十分隐秘和重要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贾员外自然不会告诉孙诚。 说到底,孙诚对这个兄弟还有些念想…… 驿丞见孙阳瘸着腿向房间跑去,唏嘘了一下,摇头失笑,只觉得人心顺逆如水,果然不出他所料。 如果是他,多半也会做出这种选择,只是也不妨碍他在心里本能地对孙阳看轻了一些。 孙阳推开房门,见林秀才等人都在,只是林采薇瞪着眼站在门后,像是刚刚退到那个位置,也没有在意,只对林采茵道: “娘子,衙门里有急事,我要回县城一趟,你和妮妮多住几天,到时再与岳父一同回去。” 见林采茵点头应承,孙阳转身便走。 林采薇却带着些莫名意味道: “姐夫,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也不能做无耻小人。” 孙阳愣了一下,转头撇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得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我家的事你少管,你知道个什么,什么事都想插一嘴?等你将来嫁人,去管你自己的丈夫。” 见孙阳与县衙的人出门离开,林采薇气得俏脸通红,跺脚嗔怒道: “姐你看他,原以为他变好了,现在明白了吧,咱们都被他骗了,这分明是变成了更大的祸害。” “这种人,越有才能,祸害越大,以后你制不住他了。” 林采茵沉吟了一下,摇摇头道: “他只说不会举报孙诚,至于贾员外倒没与我说,不过我相信他自有想法。” 说着,她有些迟疑道: “而且他也救过贾府公子,不算忘恩负义。” 林采薇闻听这话,对这姐姐也恼怒起来: “姐,你现在真是是非不分了,就算回报了恩情,也与别人结下了交情啊?” “我不是替那什么贾员外打抱不平,只是觉得这样做人不对,你嫁了个无耻小人啊……” 林采茵见她纠缠不休,有些无奈地撇了她一眼道: “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胡说八道诋毁你姐夫。” “何况就算事实如此,又能怎么办?叫我与他和离?”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他对我与妮妮好,我便能过得下去……” 说完,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便不再多言,只剩林采薇在那里生闷气。 林秀才此时也没有了被县丞聘请的欣喜,只是叹了口气,喝着茶水沉默不语,林母倒是无所谓,笑道: “女婿被县尊看重总是好事,还为你爹引荐了个好职位,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孙阳并不知道林秀才家的议论,不过也能想到一些大概,此时他已被差役扶上马车,向县城赶去。 小半天后,县衙二堂。 县令本正翻阅卷宗,见孙阳进来,却没有开口,而是先盯了他半晌,才说道: “孙司吏,知恩图报是好事,但也要对朝廷忠心,对父母兄弟孝悌,你可想明白了?” “若你能说服孙诚指认贾府勾结反贼,本县不仅保证你的前途,也可以给你兄弟减罪。” “若做得好,也未尝不能将你兄弟从此案中完全摘出。” 县令私下奖赏过孙阳两次,本以为他会毛遂自荐,主动劝说孙诚,没想到先前离间计一点效果都没有,让他颇为不爽。 但涉及到能否扳倒贾府,他也顾不得计较,直接派人去找了孙阳。 见县令明显有些不耐,孙阳只是稍微做了个犹豫的样子,便躬身道: “县尊大老爷对下属有知遇之恩,贾府又犯谋逆大罪,不是孙某可以左右,既是县尊命令,下属自当遵从。” 孙阳对县令的态度并不奇怪,他就算做了些事,解了县令的难处,但说到底还是个小人物,县令或许会他知恩图报高的品质看好一点,但却不会多么重视。 都说“做官的”喜欢忠诚的人,其实是看重的是忠诚且有些价值的人,只有忠诚却没有价值只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废子。 听到孙阳这个回复,县令才满意起来,挥手叫来一个拎着食盒的差役笑道: “随他去大牢见见你兄弟吧,这两天你兄弟吃了些苦,带些酒菜也好安抚安抚,重续兄弟之情。” 县里的大牢一如既往地阴暗逼仄,孙诚就关在最里面一间牢房里,此时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墙角的干草上。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平日里总将发髻衣物整理得一丝不苟, 此时他的头发却变得凌乱不堪,衣服也满是污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待狱卒打开牢门,孙诚才发现狱卒身后的兄长,忙挣扎着坐起来,眼睛顿时有些湿润,似乎有点委屈,又有点期待: “哥,你,你来看我了?” 人在无助的时候,心总是有些柔弱,过去的怨气似乎在这个时候减轻了许多,不过他喊了半个“哥”字,终究还是换成了“你”来代替…… 第五十四章 劝说 云芷的担心 孙阳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将孙诚扶起来,又招了招手,让差役将酒菜摆好,方递给孙诚一双筷子道: “吃吧。” 他腿脚不好,也蹲不住,只能陪孙诚坐在地上。 孙诚举着筷子夹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带着些绝望和脆弱道: “我吃不下,我,是不是会被定死罪?” 孙阳只摇了摇头,并没有回应,掀开他的裤腿,他小腿内测有许多针点大的血迹,问道: “他们给你施刑了?” 没等孙诚回应,孙阳对牢门外的差役道: “去弄些伤药进来。” 见兄长丝毫没嫌弃肮脏,一点点给自己施药,孙诚突然有流泪的冲动,有些艰难道: “你现在有了手艺,也进了县衙谋事,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以后要好好对待嫂子与侄女,不要再混了。” “以后,我,我帮不了你了……” 孙阳给他处理好外伤,听着“医术”技能增长提示,却没有理会,笑了一下道: “不用给我交待后事,其实贾员外的事不是你能左右的。” “县尊说了,只要你能把刘公子与反教教徒的事交待清楚,便会把你从这件事中撇清。” 听到这话,孙诚面上的脆弱立刻消失了,紧紧盯着孙阳道: “你是让我来指认刘少爷的?” 见孙阳毫无遮掩,大方点头,他嘴里直接蹦出一个“滚”字,怒道: “你果然还是无耻下作的小人,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此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最多不过罢职罢了,贾老爷对你有恩,为了些财利,你竟要害他?” 孙阳也没在意,只笑着起身竖了个大拇指道: “不错,有骨气,只是要说害他,还得是你和刘公子啊。” “我早提醒过你们,不要与那书生交往,你们听了吗?” “如今我好心来救你,你却反而把这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听到这话,孙诚顿时无语,好半晌才再次开口: “这就是你忘恩负义的理由?反正你就是个小人,我绝不会做这种事,大不了以命相陪而已。” 孙阳看他发狠赌咒,也不管他,只自顾劝酒劝菜,刚刚还心生绝望,吃不下饭的孙诚现在反而能吃下去了。 孙阳本就是做个样子,拖延时间,见孙诚说累了,也吃得下饭了,便起身道: “你好好想想吧,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刘公子重要,我看你是给人当狗当习惯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如果想不通,你还得受罪,等过堂的时侯,那刑罚可就不是这种小手段了。” 说完,也没理会孙诚的反应,直接出了牢房,去找县令交差了。 县令让孙阳这个兄长去劝服孙诚,不过是想多拿点证据,增加一些把握而已,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其中也有让孙阳表态站队的意思。 他不想自己提拔上来的人,暗地里对他阳奉阴违。 听了孙阳稍有进展,还需慢慢劝说的汇报后,又听了自己派去差役的叙述,方才满意。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云芷已经下职,正在家里做饭,见孙阳回来,还有些诧异,得知林采茵还带着妮妮呆在娘家没回来之后,不免有些担心。 虽然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对孙阳的观感很好,但毕竟从没有孤男寡女独处一院。 尤其是晚饭之后,想起先前林采薇对这个姐夫的评价,她更加担心,生怕对方突然兽性大发,她一个弱质女子可没有办法反抗。 让她安心的是,孙阳吃完晚饭后,并没有借故停留,而是直接返回卧房看起书来。 第二天她才刚刚起床,孙阳便做完锻炼,吃完早饭,出门去了,这让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云芷颇有些羞愧。 “姐夫是正人君子,我竟然担心他是好色的混人,真是……还有姐夫弟弟好像出事了,我竟忘了关心一下。” 吃着孙阳做出的早饭,云芷愈加愧疚。想着怎样补偿一下…… 孙阳出门后,照例去了一趟牢房,劝说了孙诚半个时辰,见他的状态比昨天好一点,也放心了许多。 替县令劝说孙诚还是有些效果的,最少给了县令策反孙诚的希望,不会放任王典史往狠里整他。 随后,孙阳就去了城郊的木器工坊,如今一个月过去,已经建好了展示大厅和围墙,正在建设其它房舍和厂棚。 空地上热火朝天,除了请来泥瓦匠,木工师傅们也在露天制做家具。 因为木工活对场地并没有多大的要求,所以在建好展示大厅后,就已经开始接买卖了。 孙阳来到清水河边,见几个师傅正在安装扇叶也没有感到奇怪,他已经做了规划,打算在河边建几个大型水车,用来做水力打磨机和水力锯木机。 现在他的技能等级还不够,等到“木工”技能升级,他还会用这些水车试验水力纺纱机,如果能试验成功,对现在的纺纱机器来说,是一个革命性的进步。 至于水力不足的问题,他也计划了筑坝积水和多轮联动两种方法。 对于这些东西,手下的木工师傅们从未听说过,他们只见过利用水利的石磨、石臼等简单的机械,只觉得孙阳异想天开。 不过孙阳并没有少给他们银子,他们也没有理由阻拦孙阳瞎折腾。 这时,王师傅满脸笑容地找了过来: “班主,你那个叫广告的方法太管用了,现在咱们工坊多了很多生意,一单接一单,现在都做不完。” “知道咱们在建工坊,不少同行都想加入,你看要不要收留一些人品好的?” 自从钱行首弄砸了龙神庙的工程被抓后,鲁班行会如同树倒猢狲散,先前降价抢活的木工没人兜底,赔了不少时间和银子,生意也一落千丈。 很多木工都觉得先前上错了贼船,见工坊还没完全建成,就已生意红火,还有稳定的薪俸,于是纷纷来孙阳的工坊自荐。 孙阳摇了摇头道: “暂时先不要收人,待工坊完全建好后再说……” 第五十五章案件反转,孙诚的愤怒与困惑*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月,时节也到了二月末。 期间,县令带全衙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神仪式,是不是祭祀的效果不知道,不过整个二月份也没有再下雨。 算是个比较圆满的祭祀。 另外,林秀才也正式收到了杨县丞的聘书,辞了老家塾师的活,全家搬到了清阳县城,就住在孙阳家附近。 这也是一套三间正房的小院,每年三两银子的租金,全程都是由林采茵帮忙安排。 这一日,府里的公文终于下来,孙家的户籍已经改成良籍,不仅孙阳高兴,林秀才也感慨良久。 当年就因为他年轻时干得一件荒唐事,被孙阳的父亲抓住把柄,使他不得不把女儿许给了身为贱籍的孙家。 当年这事让他耿耿于怀,却也不得不认。 现如今,孙父费尽心机没有办成的事,却被孙阳办成了,林秀才欣慰的同时,也暗自放下了多年的心结。 户籍的事情解决,县令承诺的事情也完成了一半。 但孙阳一直未能说服兄弟指认贾府的事,总让县令心里有根刺,所以闭口不提工房主事一职,直到孙阳自己写了一份证词…… 又过了几天,县衙接到朝廷旨意,令清阳县暂且羁押贾府一干嫌犯,等待督察院和刑部的两位钦差,亲自审讯贾府通匪一事。 得到这个消息,孙阳松了口气,朝廷派钦差审案,最少证明朝廷里有人还记得贾员外,而且有保住他的意思。 这样一来就轻松多了,或许不需要他出力,贾员外也能逃此劫。 相比于孙阳,清阳县令的心情就很不美妙了,他原以为,贾员外一个退休十几年的户部小官,犯下勾结反教的大罪,朝廷多半会交于地方查办,却没想到朝廷不仅郑重其势派了钦差来查,还派了两位主审。 如此一来,就算主审官中有一位是严侍郎的门人,贾府的案子也会多出很多变数。 时间过得很快,两位钦差在到达清阳县的第三天,就开始正式审理贾府通匪一案。 首先被押到大堂的就是刘公子和三阳劫教分坛护法,也就是哄骗刘公子的书生。 三阳劫教本就是想拉贾府下水,才派书生结交刘公子,如今书生又受刑不过,自然按王典史的教唆行事。 于是,在书生添油加醋的供述下,再加上辱骂朝廷的书信,刘公子更加百口莫辩。 随后,清阳县令又让人将孙诚提到大堂,拿出一份证词递给两位钦差道: “两位大人,虽然这孙诚一直没有招供,但他的兄长,我清阳县工房主事孙阳,却提供了他与三阳劫教的交往证据。” “其中详细叙述了他跟随贾府公子与三阳劫教叛逆交往过程……” 听到这话,孙诚气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自家那兄长劝他不成,竟真的出首举报了贾府,连他这个弟弟都被出卖了。 这一刻,他闭上双眼一言不发,只剩下对孙阳的失望和痛恨。 审到这个地步,案子基本已经有了结果,只是堂上的两位钦差表情各不相同。 都察院的赵御史有些不甘却又十分无奈,刑部的王郎中却是轻松惬意,对清阳县令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又转头对赵御史道: “赵兄,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应该可以结案了吧。” 赵御史却很坚决,摇头道: “刘生书信之中只有对朝廷的直言,虽然有诽谤朝廷之嫌,但并未提及三阳反教。” “如何便能断定他不是受人蒙骗?” “何况还有贾府主人未审,如何结案?我相信贾茂卿并非忤逆作乱,居心叵测之人。” 王郎中顿了一下,自觉已经奠定胜局,也没有理由不审贾员外,毕竟他也是这次朝廷重视此案的原因,于是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传讯贾茂卿吧,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辩词。” 贾员外上堂的时候,精神面貌倒还好,他是牢里最好待遇的人,至少比孙诚和刘公子好多了。 上堂后,他见主审官中有自己当年的老友,顿时精神起来,没等对方发问题便直接道: “为报陛下圣恩,这两年,我一直派陈七调查三阳劫教,他们在鲁西冀南一带的骨干和分坛我皆已调查清楚。” 说着他清晰地将那些情报当场报了出来。 他把那些情报交给孙阳只是留个后手,孙阳能在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快速记下其中的内容,他得到这么长时间,又怎么会不记在脑子里? 陈述完这些情报,贾员外才说道: “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两位钦差一查便知,我先前已将部分消息暗中通知县衙,谁知县衙这位大老爷不思剿灭叛贼,反而设计哄骗我儿。” “这么多天,他们算计着如何给我定罪,却半点没有计划怎样剿灭反教,这便是我大乾地方官员的忠诚……” 一番义正言辞的陈述,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反转。 赵御史闻言顿眉开眼笑,转头对刑部王郎中道: “看来茂卿兄果然不是悖逆之人,也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此事我会据实上奏……” 孙阳并没有资格在现场旁听这一场大案,只在外面打听到了消息,贾府一干人等无罪释放,县令与王典史不思报效朝廷,放纵反教,虐待当地士绅,已被革职拿问,清阳县事务暂由县丞代管。 听到案件反转这么简单,孙阳不由感慨靠山的重要性。 县令查问此案的时候,贾员外明明也握有三阳劫教的情报却丝毫不敢透漏,唯恐清阳县令颠倒黑白,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或暗中隐瞒,继续对付贾府。 而钦差赶到,贾员外立刻便尽数禀报,反转了局面。 区别只在于上面有没有可信的人…… 如今县令和王典史都已经倒台,县衙必定会经历一番大洗牌,所以整个白天,衙里都乱哄哄的,人心惶惶。 孙阳在县衙待到傍晚才回家,却发现贾府大管家已经带着礼物等待多时。 孙诚也换了衣服跟在大管家身后,一脸的困惑和愤怒。 他对孙阳这个兄长的所作所为极为痛恨,也对贾员外的想法和意图感到十分困惑…… 第五十六章 孙诚的痛恨,林采茵打抱不平 见贾府大张旗鼓到孙阳家里表达谢意,早有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将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等孙阳回来,大管家忙令人送上礼物,又取出一封请柬笑道: “大郎,我家老爷洗清冤屈,并被赵御史举荐,将编练乡勇,协助广阳府衙清剿三阳劫教。” “为答谢诸位亲朋在贾府蒙冤之际,奔走维护之情,今夜特在府中设宴,望大郎尽早前来。” 孙阳也没有客气,将请柬接在手中,拱了拱手道: “贾员外客气了,孙某必定准时赴宴。” 见贾府邀请孙阳赴宴,四周乡邻很是羡慕,纷纷道: “孙大郎越发出息了,如今往来的都是官员士绅和县里的头面人物……” “谁说不是呢?这才不到一年……” 大管家送完请柬之后,正要离开,却见孙诚忍不住讽刺道: “贾老爷设宴是为了答谢亲友维护之情,你为了讨好县令,得到工房主事的差事,不仅写证词攀污贾老爷,连我也被你举报,你也有脸接下请柬?” 他实在是被孙阳的证词伤害太深,如今见孙阳心安理得的领受救援贾员外之情,就越发觉得对方无耻,忍不住当面质问起来。 听到这话,四周的街坊先是静了一下,看向孙阳的目光也奇怪起来。 大管家见此不由苦笑一声,忙拉住跃跃欲试,想要教训兄长的孙诚道: “我跟你说过,你兄长的种种所为都是有原因的,这次老爷蒙冤,他出力很大。你怎么就不信呢?” “老爷本打算借这次宴会为你兄弟二人说和……” 孙诚深吸了口气道: “大管家,我知道贾老爷信任他,曾与他过有谋划和约定,但我不信他!” “一个五毒俱全,售卖女儿还债的混账,他甚至逼得我嫂子要下毒同归于尽,有什么可信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震惊了,下毒这件事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眼里都燃起了八卦之火,看向孙阳的眼神愈发怪异。 孙诚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他为讨好县令,甚至不惜举报我这个亲兄弟,否则那狗县令为何要提拔他做工房主事?” “他之所以没有暴露贾老爷,不过是首鼠两端而已。” “这种兄长,我孙诚已决意与他断绝关系,更遑论与之和好,就不必贾老爷费心了。” 围观街坊虽然不知详情,很多地方没听明白,但却明白了孙诚要表达的意思,有人议论道: “孙大郎高啊,怪不得能混得如鱼得水,当初受前县令器重,现在又被贾员外欣赏,原来是两边压宝啊。” 也有人说道: “这人的确是个奸滑之辈,这样的人大行其道,真是世道不公……” 见孙诚对自己一幅恨之入骨的模样,孙阳已不打算再管这个便宜弟弟了,他自问穿越之后,对其费心不少,也对得起对方的初始善意了。 既然不能感化,要之无益。 如此想着,正要讥讽几句,林采茵却带着云芷猛然推开院门,秀眉轻扬道: “叔叔,我夫君人人都可以指责,唯独你却不可。” 见林采茵语出不善,孙诚愣了一下: “嫂子,你……” 他对林采茵这个嫂子很是尊敬,也为她嫁给那混账兄长深感不值,因此总是尽力相帮。 没想到,他这次指斥孙阳,却反被嫂子斥责了,难道她忘了是谁想毒死这混账了? 林采茵撇了孙诚一眼道: “当初我夫君确实欠下不少外债,拖累叔叔很多。” “但他何曾忘了叔叔这个兄弟?若非夫君,你如何能受贾员外器重,与刘公子相交莫逆?如今你反倒替刘公子出头,为难你兄长。” “难道你以为童仆坐做得出色,贾员外便能还你自由之身?” 说着,她从衣袖里取出身契,扔到孙诚手上,让他一阵惊诧无言。 只喃喃道: “这……刘公子仁善,从未以我为童仆。” 林采茵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还有驿站为朝廷重臣送行之事,你等不知轻重,出言讥讽,若非我夫君冒着性命之忧解难,莫说刘公子,便是你也难全身而退。” “敢问叔叔,若非我夫君念及骨肉至亲,又知恩图报,有哪个人愿以性命做赌,舍命相救?” “你说我夫君是为了讨好县令,但你敢为了一个小吏之位赌命吗?你自己做不到,却为何用如此恶意揣度我夫君?” 听到林采茵谈及自家少爷,大管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忙带着些歉意道: “我家少爷确实有些孟浪,惹出祸事,连累了大郎兄弟二人。” 林采茵微微一福道: “大管家不必如此,贾府已然道谢,小女子只是不懂,为何贾员外的明白的事,我家叔叔却佯做糊涂……” 没等孙诚反应,林采茵继续道: “还有这次,我家夫君多次提醒,免得你们误交恶人,可叔叔听了没有?反倒恶意猜度。” “若说贾员外蒙冤,罪魁祸首,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夫君头上……” 孙诚被这话说得一阵脸红,他的确没有想到那看着义薄云天的书生竟是个反贼。 见他哑口无言,林采茵继续说道: “或许你觉得我夫君不该举报你们,但若无他以策反你的名义拖住县尊,叔叔以为自己能经得住王典史暗中拷打?” “夫君为了更改孙家户籍,让你有个读书上进的机会,多番忍辱,几经负重,到头来却受你如此羞辱……” “若说谁应该对兄弟心中有愧,却不是他,而是你!” 林采茵说完,便不再理会孙诚,拉住孙阳道:“夫君,你对他已仁至义尽,不必多言,我们回家吧!” 听到林采茵这一番话,不仅众人无言,孙诚沉默,连孙阳都被自己感动了,心中暗道: “原来我这么伟大!” 想到这里,他更加理直气壮点头道: “对,这种兄弟,不要也罢,咱们走……” 好半晌孙诚才反应过来了,有些艰难地对大管家问道: “大管家,他虚以委蛇是怕我受刑不过?才……” 大管家尚没反应,周围邻居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纷纷道: “原来是这样,若没有孙大郎,孙诚或许早被杀头好几回了吧……” 第五十七章 云芷的劝戒 , 赵御史的艳羡 孙阳夫妻转身回家后,云芷见孙诚一脸茫然呆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孙诚兄弟,我不知你为何会对姐夫误会这样深,但以我看来,他却是赤诚之人。” “都说仁至而义尽,我看他刚才颇有心灰意冷之态,若你再无回圜,恐你终将失去这个兄长……” 孙诚浑身一颤,正要张口发问,却见云芷已经转身进家关上院门。 大管家转头看向孙诚,无语道: “小诚,这位姑娘说得对,有时候该认错便就认错,别到最后追悔莫及。” “连老爷都对你兄长为人信赖有加,为何你却总是执迷不悟?” 孙诚看了看孙家小院,又看了看四周乡邻那些吃瓜的眼神,犹豫了好半晌,方道: “我,我再想想……” 大管家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他的身契嘱咐道: “你家的籍类已是良籍,你也是自由身了,这都是拜你兄长所得,他又是长兄。” “就算道恼认错也是应当的事,你有什么放不下情面的?” 见孙诚脸上还有纠结,他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走吧,回头请老爷为你们兄弟说和一下,别真闹到家里分崩离析的地步。” 这次孙诚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答应下这件事…… 入夜时分,贾府里灯火通明,县里的重要官吏都到了,孙阳也在其中,但主位上还是督察院的钦差赵御史。 另一位刑部的钦差虽也在被邀之列,但称病推辞了。 开宴之后,见贾员外端酒向众人表达一番感激之情,赵御史才点了点他摇头道: “茂卿,你这次太过弄险了,若非陛下力排众议,让朝廷亲自替你洗冤,恐怕这次你无法幸免。” 说着,他似笑非笑,又带着些质问道: “此举莫非是在试探陛下是否有念旧之情?”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官吏都紧张起来,谁也没有想到,这赵御史一上来就说出这等诛心之言。 这世上,只能陛下试探臣下是否忠心,臣下怎能试探陛下。 不过没等贾员外自辩,赵御史环顾一周笑道: “临行前,陛下已经言明,说贾茂卿绝不可能通匪,所以才提前下旨,令你编练乡勇,剿灭反教。” 清阳县的官吏听到这话,顿时肃穆起来,看向贾员外眼神里尽是敬畏与艳羡。 外臣能得到皇上如此信任,可谓亘古少有,他们这才知道,贾员外这是能够通天的人物啊,怪不得清阳县令会轻易翻车。 他本想整治贾员外以讨好朝中权贵,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元来这也是大人物,非他一个县令可以轻易拿捏。 见众人这等表请,赵御史满意得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但陛下也难,如今国事艰难,朝事纷杂,你进京也无用武之地,所以剿灭反教后,陛下有意令你为清阳县丞,暂且替陛下监督地方。” “茂卿也不要嫌弃官职低微,你总要出来做些事的,为将来做些准备!” 说完,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贾员外,等待他的答复。 贾员外却一幅激动模样,郑重道: “陛下厚恩,下臣无以为报,谈什么嫌弃,赵兄欲置贾某于不忠之地吗?” 通过三阳劫教这件案子,他也体会到了手中无权的难处,就算是县丞,大小也是个官,不会坐等别人随意设计诬陷了。 只要皇上还没忘了他,还没忘记他们这些元初旧臣,他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个答复,赵御史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 “茂卿果然是至诚君子,不枉陛下信任。” 此时,在座的清阳官吏们却是神色各异,考虑着贾员外做县丞之后,对清阳县官场的影响。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赵县丞了。 如今,清阳县令已经被革职查问,王典史也被流放边疆,他以县丞之职暂掌县令事务。 贾员外既然已内定县丞之位,那他岂不是马上就能扶正?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火热。 前任县令屡任清阳七八年的光景,手掌大权,将全县掌控得滴水不漏,也将他这个县丞压制得很死。 他几乎已经打消了翻身之念,只希望县令升迁时,不忘举荐他一下。 没想到柳暗花明,他没熬到县令升迁,却也等到了扶正的机会…… 孙阳此时的心情也很好,他没想到,这一桩反教冤案,不仅把一直兴风作浪的王典史扳倒,消除了头上的大威胁,还可能多了个大靠山。 他与贾府的关系自是不用多说,若贾员外做了县丞对他是极有好处的。 而且贾员外这个官位对他来说不大不小,恰好妥当。 按照朝廷的惯例,如果贾员外做了正职县令,便不能在家乡任职,这对孙阳来说,是远水不解近渴,反而会失去靠山。 县丞这个副职,却没有不能在本地任职的避讳…… 孙阳正想着清阳县以后的大好形势,贾员外却再次开口道: “赵兄说我弄险,试探陛下,却是冤枉贾某了,其实在此案暴发之前,我已将心腹密事托付给一位义士。” “若贾某蒙受不白之冤,这位义士自会上京替我伸冤。” 说完,他起身走到孙阳身边,把臂将他拉起,向赵御史介绍道: “我与孙典吏相交于微末,乃患难知己,彼此可托心腹,因此贾某才无所畏惧。” 典吏是衙门里对六房主事的官方称呼,与典史只差一字,但典吏还是吏,典史却已有官员身份。 说着,便述说起与孙阳相交的过程。 见贾员外形容地如此夸张,孙阳颇有点汗颜,若说患难之交还靠点边,说是知己就太看得起他了。 他自觉的贾员外没有多少了解,哪里能称得上知己?不过此言一出,倒让在场官吏郑重起来。 贾员外既然是通天的人物,那与他互为知己的孙阳,以后也变成了不可招惹的人物,炙手可热啊…… 听说孙阳自与贾员外以《大学》相交后,不仅从一介赌徒转变成如今模样,还作出过一句新诗,赵御史不仅没有嫌弃孙阳的出身,反而起身拱手,带着些惊讶与艳羡道: “未曾想清阳县竟有这等义士,茂卿兄与孙义士的情谊可称为佳话了。” “史书有伯牙子期之交,也未尝不可记下茂卿兄与孙义士这一笔……” 但凡有一点史书留名的可能,都让他羡慕不已,何况这位孙典吏还有一句新诗,更增加了传扬开来的可能…… 第五十八章 读书人的傲慢 见赵御使如此盛赞,贾员外忙摆了摆手道: “赵兄言重了,我与大郎只是义气相交,并非为了虚名。” 他被罢官十几年,最得意的便是发现孙阳这块“良才美玉”,并以儒学将之引入正道。 此时,他虽然边面谦辞连连,内里却不乏得意之色,让孙阳暗自吐槽,谁知道其实他是换人了?儒学感化什么的,听听便好。 说着,贾员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在坐众人道: “诸位皆知,大郎的兄弟孙诚曾因他过去行事荒唐,内里颇有怨言,从此兄弟阋墙。” “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郎如今也做到了仁至义尽,总不能继续如此。” “贾某今日借此酒宴,为他兄弟二人劝和,也算一桩美谈。” 听到这话,赵御史顿时来了兴趣,捋着胡子笑了起来,点头道: “竟还有此事?我大乾以孝悌治天下,正如贾兄所言,兄弟阋墙终究不是好事,叫人诟病。” “本官便也来做个见证,孙义士以为如何啊?” 那赵御史虽只是个正七品的监察御使,但也是钦差,见他发话,孙阳自是不好拒绝,不过他对此也是一个无所谓的心态,只做了个不情不愿表情道: “既然贾员外与钦差发话,孙某自是不能不应。” 他现在主打一个矜持,免得孙诚得寸进尺,挑他这个兄长的毛病。 贾员外闻言大喜,连忙吩咐道: “快去叫孙诚。” 下人接令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刘公子便与孙诚联袂而来。 贾员外见状,捋着胡须笑道: “我爱孙二郎敦厚向学,乃读书之器,便教他与我儿一道读书习文。”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善。 在大乾朝,发掘读书的苗子,资助读书是一件很值得称道的事。 贾员外笑道: “二郎,你先前对你兄长误会颇深,以至于恶言相向,兄弟反目,如今误会冰消。” “贾某便做主,你向大郎敬杯茶,认个错,便和好如初,谁也不许再翻前因,如何?” 赵御史也点头笑道: “贾兄所言甚是,孙诚,都说长兄如父,以后多要听你兄长教诲。” 孙诚见此,本已心动,正要端起茶碗向孙阳道谦,刘公子却皱了皱眉,也端起一杯茶道: “父亲,若说道谦,我也应该向孙典吏道谦,当初我不听孙典吏提醒,误交匪类,才酿成大祸。” 说着,他躬身走到孙阳面前,捧茶躬身道: “孙典吏,刘某之前不识好歹,还请见谅。” 贾员外见养子主动承人错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我儿能自承不足之处,足见长进,或许可以下场科考,以求入仕了。” 他刚刚说完,却又见刘公子拦住孙诚道: “但赵御史所言,我却不敢苟同,我与孙诚皆是闭门苦读之人,或许不通世故,故识人一项不如孙典吏。” “但圣贤教诲,微言大义,孙典吏却不如我等,赵御史所谓教诲……” 贾员外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出,见状顿时气结,带了些怒气道: “士初,休得无礼,忤逆长辈便是你的微言大义?大郎兄弟和好乃是美事,你何故从中阻挠?” 刘公子忙辩解道: “父亲,孩儿并未阻挠他兄弟和好,只是我觉得孙典吏应该向孙诚请教圣人之言。” 说到底,他是看不起孙阳一个工匠出身的小吏,就算兄弟和好,也该是孙诚主导,他不觉得孙阳有教导孙诚的资格。 看着满身茶味的刘公子,孙阳有些无语,不知道他是傲慢,还是真茶,只起身拱手道: “员外,钦差大人,请恕孙某无礼,孙某偶感身体不适,请先行退下。” 赵御史摆了摆手。叹气道: “算了算了,是本官多事了,孙典吏请便吧。” 孙阳见他没有介意,忙道了声谢,又对刘公子道: “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刘公子既然不能识人,可见学问还是不够!” 孙诚见孙阳离开,本能上前半步,只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迈开脚步,带着些怨气地看向刘公子。 刘公子却无所谓,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个“我是帮你出头”的眼神,顿时让孙诚无言。 赵御史看了一眼刘公子,又看向贾员外,摇头叹道: “好一个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说得好,贾兄啊……” 贾员外明白对方什么意思,这是觉得他把好友的儿子养得有点废,眼中带着些羞愧看向刘公子,怒道: “你,唉,你这逆子,还不下去……” 孙阳回家的时侯,林家三个年轻女人正在外房闲聊,自从林秀才被聘为西席先生后,林家也搬到县城,就租房住在孙阳家附近巷子。 如此一来,却是方便了林采茵与娘家人团聚。 此时见孙阳回家,林采茵尚未做什么反应,林采薇却一阵惊慌失措,问道: “姐夫不是去贾府赴宴了吗?” 孙阳也没有在意,只摆了摆手道: “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告了个假,便提前回家了,你们自便,不用管我。” 见他转身进屋,林采薇忙起身道: “姐夫稍等。” 见孙阳看向她,林采薇绞动着手指,带着些羞赧说道: “前些日子,我误会了姐夫,还骂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现在我才知道,姐夫是真丈夫,先前只是虚与委蛇……” 听到这话,孙阳顿时想起一个月前,林采薇偷听到自己与驿丞的对话后,颇为义愤地指责自己的样子。 于是没好气道: “我已经习惯了别人误会,多你一个也不算多,不用给我道谦。” 说完,也不再理她,转身进了卧房,拿起一本医书看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好像云芷已经在医馆实践了不短的时间。 也不知道他实践的成果怎么样,是不是能带带自己学医术了。 林采薇见孙阳阴阳了她一句,就进了卧房,带着些烦恼又有些不愤道: “姐,姐夫这是什么意思,是原谅我了吗……” 第五十九章 孙阳想学医 林采薇见孙阳阴阳了她一句,便回了卧室,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不由噘起了嘴道: “算了,看来我是真得罪了姐夫,以后还是少来你家吧。” 林采茵白了妹妹一眼,怅然若失道: “也不能怪他,这些天,叔叔误解他,你又如此,其实连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他的深意……他难免心情不好。” 她虽然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但与孙阳重归于好,其中很大的成分是她不能离开这段婚姻,又担心孙阳故态复萌, 所以才想紧紧抓住。 如果说夫妻一心,彼此完全信任,她自问没有做到。 想到孙阳刚刚有些失落的言辞,她心里颇有些自责…… 云芷此时正与妮妮玩跳棋,见林采茵如此模样,不由笑道: “我觉得姐夫是个豁达的人,并没有在意这些。” “白日里姐姐替他化解兄弟矛盾,倒很有巾帼之气、” 听到这话,林采茵心情才好了一些,有些难为情地摆了摆手道: “前几日,我也对夫君有些误解,心里有些愧疚,所以才……” 林采薇或许为了求谅解,此时竟颇有点同仇敌忾的气势,故意放大音量道: “哼,那个孙诚也太霸道了,姐夫为他忙前忙后,受尽委屈,他却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家兄长。” “我看就该让衙门的人也打断他一条腿,让他体验一下姐夫的难处!” 孙阳在卧房听到她有点讨好意味的言辞,不由无语,这小姨子倒是直性子,就是嘴巴太毒,不太会说话…… 第二天,孙阳在衙门上了半天职,就去了木器坊。 如今木器坊已大体建完,生意也走上了正轨。 清水河东岸几座巨大的水车已经安装起来,在水流的推动下快速地转动,带动坊中的传动机械,让众人看得一阵 惊叹。 王师傅带着几个徒弟试了试水**锯,见不到半刻钟,便锯开了合抱粗的原木,不由兴奋道: “没想到班主竟懂得这种水轮锯的做法,真是好用,又快又省力。” 江师傅也点了点头道: “班主的手艺自是不用多说,又懂机关算术,想来全天下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了。” 孙阳如今的木工技能已经达到了6级多,在做家具方面已经达到顶尖层次,但木工是个包含范围很广的技能,若说没有人能比的上,却有点夸张了。 不过他现在的手艺越传越广,也让木器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挤压得县城周边二三十里的木工生意急剧减少。 让他们不得不来孙阳的木器工坊求职,孙阳已经有了整合他们的想法。 在木器工坊呆了小半天,傍晚时分,孙阳又转道去了云芷所在医馆。 她如今已经能独立设位问诊,在她桌前等待的病人并不比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少。 孙阳见她看得认真,并没有打扰,而是在角落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看她行医。 旁边一个揉着肚子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小伙子,你也是来找云医师看病的?” 孙阳摇了摇头,问道: “这位大姐,那位女大夫的医术怎么样?” 那妇人皱了皱眉,不悦道: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太轻佻了,我年龄比你娘都大,你叫我大姐?” 孙阳无语,还有嫌把自己年龄叫小的女人,有点难搞,不过那妇人也没有纠缠,介绍道: “别看云大夫是个女子,但医术却是顶顶的好,治好了很多病人呢。” “云大夫看病还仔细,能不能治好都说得明白,从不哄骗人花钱,我们都喜欢找她瞧病。” “我这毛病就是她给瞧的,虽说不能去根,但自从吃了云大夫开的药,再也没像从前那样疼了……” 孙阳点了点头,又看向云芷,见她有条不紊地问诊,心里十分满意,没想到,云芷竟这么快便已经补齐了实践上的短板。 如此一来,孙阳便可以正式开启学医大业了。 待看完身前最后一位病人,已是傍晚时分,云芷揉了揉脖子,正要喊下一个,抬头正看到孙阳,不由惊呼道: “姐夫,你怎么来了?” 孙阳笑道: “我来看看你这大夫做得如何?没想到这么快便能独自闻诊了。” 另一边的坐馆大夫此时也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闻言笑道: “云大夫医术高超,老朽也十分佩服,便是去府里的大医馆,也能做个坐堂大夫了。” 云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摇摇头道: “我还差得很远,张大夫过奖了。” 张大夫摇了摇头道: “我可不是夸奖,是云大夫的医术实至名归,只是我这医馆太小,不然云大夫名声更响。” 随后,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光,见已夕阳西斜,对孙阳笑道: “孙典吏是来接云大夫的吧,也到闭馆的时间了……” 张大夫与贾府大管家有些交情,当初介绍云芷过来时,他也见过孙阳。 云芷闻言,有些迟疑道: “姐夫,还要等等采薇,平日里,她都在这个时侯来接我。” 孙阳摆了摆手道: “不急,正好我有事与你商议。” 云芷这才反应过来,忙请孙阳坐下,好奇问道: “姐夫想说什么事?”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孙阳什么忙,对方那条瘸腿她已经看过,一点治愈的把握都没有,她不敢动手。 张大夫见他们有事要谈,正要回避,却听孙阳说道: “你既然已有坐堂的水准,我打算为你买家医馆,让你独立行医。” 听到这话,张大夫顿时来了兴趣,也不走了,打量着孙阳与云芷,一脸八卦的表情。 云芷也愣住了,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红着脸摆手,结结巴巴道: “姐,姐夫,你千万不要乱来,我不需要的……” 见他们一幅想歪的样子,孙阳有些无语,忙解释道: “别误会,我想跟你学习医术,你也知道,我平日里看了许多医书,但终究还需要实践。” “我平日里又事务繁多,分身乏术,没有时间拜师做学徒……” 云芷诧异道: “姐夫要正式学医?” 见孙阳郑重点头,云芷顿时有些沉默,张大夫也有点无语,他本来是听八卦的,忍不住劝道: “孙典吏,非是老朽出言莽撞,精通一门手艺已是不易,学医更难。” “无论是医书还是诊断开方,都需要从小用功,你这……难,难,难。” 他说得隐晦,其实觉得孙阳有点不务正业,那些闲得没事的士大夫有时会追求一个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其实大部分都是浅尝辄止。 孙阳这情况正是精进本业,追求上进的年纪,中途学医实在有点异想天开…… 第六十章 快速升级,云芷的惊叹 云芷沉默了半晌,方露出些迟疑问道: “姐夫学医是想治疗腿伤?此事……我想问问表姐。” 在她看来,孙阳与其改业学医去治疗断腿,倒不如遍寻天下名医来的靠谱。 如果孙阳只是想保养身体,利用空闲时间学一学医术,她倒乐意教导,但以治疗断腿为目的,浪费大量时间正式学医,她实在不看好那种结果。 天下那么多才智之士,要想精通医术,哪个不是十数年如一日的专注学习。 表姐家的日子刚刚过得好一些,若让表姐以为自己蛊惑姐夫,教他不务正业跑去学医,她有口也说不清楚了。 听到这话,孙阳有些郁闷,他本以为云芷容易劝服一些,没想到她做事这么小心。 不过他也没有反对,想让人家帮忙实践医术,也要尊重人家的想法。 张大夫见状,摇头失笑道: “看来孙典吏是决心学医了,那就祝典吏学有所成,为我清阳县医学增砖添瓦吧。” 说完,就不再多管,他估摸着孙阳也就几天的热度。 只是孙阳又不肯从头开始学,竟想要直接上手试诊,这样很可能会败坏云大夫的名声,让他颇为云芷感到可惜。 回家的路上,林采薇得知孙阳的想法,也吐槽道: “姐夫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平日里在家看看医书也就罢了,芷姐好容易攒下的名声,别让姐夫败坏了。” “倘若治死了人,是要吃官司的,我姐又没有嫌弃姐夫瘸腿,我们也没有说你什么……” 云芷连忙摆了摆手道: “采薇不用担心,我会为姐夫把关的。” 这也孙阳要为云芷开设医馆的原因,正经医馆不会接受孙阳这样没有正经出身的“医师”。 说学徒不是学徒,不懂医馆的规矩,说医师却还没有资格。 若管束不住,让他行差踏错,很可能会坏了医馆的名声。 林采茵虽也不看好孙阳开医馆,但见他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阻。 第二天,孙阳便找了牙行,准备开设医馆。 他是衙门里的工房主事,牙行自然不敢怠慢,没过两天,牙行就为他寻了一处合适的医馆。 连同置办各种常用药材,只花十来天便已置办齐全,花了一百七十多两。 医馆虽然花费的钱财不少,但对现在的孙阳来说,已经可以当场拿出,刨去木器行的花费,他现在的存款又有了三百多两。 这天中午,孙阳忙完衙门里的事,就赶到新医馆,见云芷正在喝水休息,问道: “来咱们这医馆里问诊的人多吗?” 云芷起身给孙阳倒了杯水,笑着摇了摇头道: “大都是以前的患者,难为他们信任……” 说着,又问道: “姐夫今天过来,是想问诊?” 见孙阳点头,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姐夫读过那些医书?是想要直接诊断、开方吗?” 孙阳连忙道: “我读过《黄帝内经》《千金总要》《医说》《圣济总录》……,我便直接上手问诊吧,这样学得快一些。” “不过需要你为患者解释一下,我只试着问诊,最终还是用你的方子。” 见他林林总总说了十数本医书,包揽了医师的所有必读书籍,云芷满意得点了点头,便开始就书中的内容提问起来。 待孙阳对她所有的书本问题都对答如流,云芷才惊讶起来: “原来姐夫竟熟记了这么多书籍,只论医理,姐夫已比大部分大夫广博了。” 见此。云芷倒有了一些信心,明白孙阳不是心血来潮。 正说着,医馆已有病患前来,按照原先的计划,先由孙阳问诊一番,然后独自开方,最后再与云芷得出的结果对照,听她讲解其中缘由。 虽然这种方法让患者感觉不便,引起了不少诟病,但却让孙阳的医术进步神速。 听着系统时不时传来熟练度提升的声音,孙阳心情大好。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天道酬勤系统,不能只看理论,还要结合实践,才能长得快。 为了让更多病人来云芷的医馆,孙阳还特地拿出数十两银子补贴医馆,尽量减少了病患诊断和用药费用, 见医馆入不敷出,大把的银子赔进去,云芷如鱼得水的同时,却又颇有些忐忑,总觉得表姐会来找她的麻烦。 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很多病患宁愿多跑一些路,也要到云芷的医馆看病,毕竟只是费点时间,可价钱却是实打实得便宜。 这也让其他医馆诟病不已,张大夫更是如此。 他本以为孙阳开设医馆只是心血来潮,几天的热度,也影响不到他的生意,没想到对方竟然甩出减价这种招数,抢夺他们的病患。 虽说医药行不应该讲生意经,但他们却实打实受到了伤害。 “孙阳这家伙是个祸害啊,祸害完木器行还不够,又来祸害医药行……”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在其他医馆盼望着孙阳赶快赔完钱倒闭的时侯,云芷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只因孙阳的医术进步得太快了。 一开始,他连最简单的脉像都能诊错,到现在他已经能通过望、闻、问、切等各种手段,诊对十之八九的病症。 他现在开出的药方虽然没有什么出奇的效果,但也都中规中矩,君臣得宜,几乎让她挑不出什么毛病。 “莫非姐夫是个医学天才?有些药方的匹配,我也想不了这么周全啊。” 云芷现在已经不认为孙阳是异想天开,不务正业了,大夫做好了也是正经事业啊。 若有一直培养下去,或许这个姐夫能成为天下名医,想到这里,她教授起医术来,更加用心了。 她不知道,孙阳在这一个月试诊开方下,已经将医术升到了3级。 以木工技能作为对比,当初孙阳刚刚穿越时,木工就是这个等级,以他现在的医术,其实已经可以独立行医了,只不过遇到稍复杂一点疑难杂症,会偶尔出错。 所以孙阳并不急着真正用药,云芷这里的经验还能继续薅,待他升到4级,大概便能赶上云芷的医术水准了吧…… 第六十一章 小有成就的孙家,反教急起事 四月初,早上的天气也变得有些炎热。 孙阳家的小院里,牛嫂与林家姐妹在门前的树荫里,一边聊天一边做女红。 林采薇拿着剪刀帮姐姐做妮妮的秋装,牛嫂则用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她看着南墙边孙阳与大牛忙碌的身影,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感叹道: “大郎真勤快啊,早上衙门里公干,下晌去医馆坐诊,衙门难得休沐一天,他还亲自动手做木工。” “这一天天的,也没见他有个空闲的时侯……” 林采茵微笑道: “大牛也很用功,现在已经能做些简单的家具了。” “这次郭财主家的订单,大部分都是大牛所制,让我家大郎省了不少力气。” 牛嫂满是感激道: “大郎太娇惯他了,其他学徒哪个不是先服侍师傅一两年,才能学到些本事?” “有时侯县衙里有事,也带大牛历练,我家这孩子运气真好,能拜大郎为师。” 林采薇对她们互相吹捧不兴趣,一边剪着衣服图形,一边转移话题道: “姐,听表姐说,姐夫很有学医的天赋,如今已经登堂入室,快赶上她了,” 林采茵沉默了一会儿,方苦笑摇头道: “看来我还是对他不够了解,当初还曾劝阻,认为他赚了些钱后就异想天开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学有所成了。” “其实爹爹能被赵县丞聘为西席,他也功不可没……” 见林采茵自怨自艾,牛嫂笑道: “妹子,大郎如今是真的改头换面了,也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必定不同凡响,不能总以世俗的眼光看他。” 说着,她带着些憧憬,掰着手指道: “你看,自从你回了趟娘家,大郎先是得到贾老爷看重,为你家叔叔的前途铺好了路。” “现在又帮你爹得到县丞的赏识,日子越过越好,现在交往的都是官吏豪绅,将来说不准你家还能出个县尊大老爷呢。” “我家大牛是他的徒弟,说不准将来也能做个官差什么的,嘿嘿……”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林家姐妹见此也都笑了起来,林采茵忙道: “牛嫂可别指望他太多,免得将来失望,不过大牛这孩子品行不错,肯定会有前途的……”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见孙阳去开门,林采薇等人正要回避,却见贾府大管家带着个衙役闯了进来: “大郎,三阳劫教作反了,如今先头部队已裹挟乱民攻破清阴县城,老爷等不急上面调拨补给了,想让你帮忙加急打造些箭矢枪杆,快跟我走!” 说完,拉了他就向县衙狂奔,大牛也放下手里的工作,连忙跟了上去。 牛嫂见状伸手愈拦,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心里的担忧溢于言表…… 林采薇惊骇道: “清阴县不就是咱们邻县,反贼不会打过来吧?” “咱们清阳的县令才罢职不久,衙门里人心不稳,肯定挡不住的。” 越说她越担心,忙拉住林采茵的胳膊: “姐,快叫姐夫回来,咱们去府城避一避吧,听说反贼破城要屠杀百姓的。” “男人们都会被拉去做反贼,老幼也会被杀,女人更惨……” 牛嫂一听便蹦了起来,掘着屁股就往外跑,喊道: “我去叫他们回来……” 林采茵连忙拉住她,又瞪了林采薇一眼,无奈苦笑道: “你别添乱吓唬牛嫂,现在城里才是最安全的,反贼已攻至临县,府城的路上也未必安全,县里总还有几百兵丁和乡勇守城。” 林采薇迟疑了一下,道: “可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配齐兵甲……” 林采茵看了看在一边低头玩着玩具的妮妮,叹息一声,摇摇头道: “那也没有办法,我们现在只能坐等,希望夫君能有办法为贾员外配齐兵戈吧。” 她说这话也只能算是安慰,孙阳一个木匠,最多也就是做些箭杆枪杆作为补充,刀剑之类也无能为力。 况且,就算为贾员外配齐兵器,也要看将士的发挥,若是反贼太多,清阳县城也难保万全。 三个女人各自忧心不说,孙阳跟随大管家来到县衙里,见县丞和贾员外都已赶到,忙问道: “两位大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县丞苦着脸道: “都怪南边的安庆府办事不力,本来已经摸清了反教总坛情况,正欲剿灭,却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 “三阳劫教骤然起兵,突袭了安庆府的下辖县城,可恨那安庆府衙见反教人多势众,竟不敢出城进剿。” “使反教迅速裹挟乱民北上,一路攻破数座村镇县城,如今已快到我清阳了……” 贾员外也无奈地点了点头道: “年初的时侯,那几场大雪堵塞了漕运,使粮价飞升,如今又临近夏收,正是青黄不接之际。” “若任由反教猖狂,恐裹挟的百姓会越来越多,声势会越来越大!” 赵县丞惊惧交加,急切道: “贾大人,这些都是后话,重要的是我清阳县如何抵挡,如今反贼已裹挟数万百姓,来势汹汹。” “而我清阳县所有民壮乡勇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又无兵甲,拿什么抵挡?” 贾员外看了他一眼,厉声道: “不能挡也要挡,我等受国恩,食民禄,难到要不站而逃吗?” 说着,他看向孙阳道: “大郎,如今县城里刀枪不敷使用,我打算以长枪、箭矢弥补。” “枪刃和箭簇还有些库存,再召集全县铁匠还能加急打造一些,但成品就不好办了,你能制做这些吗?” 现如今,清阳县只有孙阳开了个木器作坊,能成批生产木器,便成了县衙的救命稻草。 见情况着么糟糕,孙阳也不敢迟疑,若三阳劫教攻破县城,他家也不能幸免,于是点了点头道: “能做是能做,但需要多少数量?还有几日的时间?” 贾员外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忙道: “反贼缺少谋划,行动迟缓,如今还在清阴县抢掠财务,五天,他们最快五天才能抵达清阳。” “你只要做出三百杆长枪,三千支箭矢便可支撑一时,但越多越好。” “做出的兵器越多,我们便能组织更多百姓守城……” 都说揭杆而起,就算朝廷的正规军队,有时侯也不是人人都能配备铁器,一根枪杆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孙阳闻言,却是心头稍松,他不知道做一个枪杆具体需要多少时间,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数量要求并不高。 而且他的工坊里,还安装了水力锯木机,水力打磨机,做起简易木器来更加便利…… 第六十二章 流水作业与一枪三箭弩 枪杆箭矢看着简单,似乎只要会使用工具便能做,但动起手来却很麻烦。 熟练木工制作一根简单的枪杆,从选料、塑形、加工、打磨再到上漆,平均也需要一到两天。 就算去掉上漆的过程,也需要大半天。 箭杆也最少需要半个多时辰,才能制作出一根,所以五天内制做三百根枪杆、三千支箭矢,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孙阳接到任任务之后,不敢耽搁,先是叫来江、王两位师傅,带人选料,然后将县城周边三四十名木工全部召集起来。 又让衙门挑选了百来名能较为熟练使用木工工具的百姓。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组织好人手。 事到紧迫,孙阳只能祭出流水作业大法,将制作过成细分再细分,每个人只负则一小部分程序。 如此以来,就算只会使用工具的普通百姓也能轻易上手,但如打直、打磨等难度较高的程序则必须交给熟练木工来做。 他与江师傅则亲自操作水力锯木机和磨木机。 加上人手磨合所消耗的时间,第一天,他才做出了三十根枪杆,二百来根箭杆,竟供不上***头、箭头和粘合箭羽的速度。 江师傅愁眉苦脸道: “班主,速度太慢了,这些新手根本就不会木工,频频出错,根本毫无作用。” “但咱们能找到的熟练木工又太少,恐怕五天之内做不了那么多长枪箭矢啊。” 孙阳却并不担心,只摆了摆手道: “放心吧,我分工已足够精细,让每人只负责最简单的工作,没有人会这么笨。” “他们现在只是适应的时间太短,没有熟练而已,只要小半天,他们就成老手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人们做工的速度直接翻了三四倍,一天的时间便做出一百五十根枪杆,一千支箭杆。 到了第三天,他们总共已经生产了四百根枪杆,两千五百支箭矢,县里的枪头库存已经不够了。 县丞与贾员外见状大喜,连忙搜罗铁匠继续打造新的枪头。 直到弟五天结束,枪杆已经达到八百根,箭矢五千支,县库里的木材耗尽八成。 事实上,三阳劫教的行动比他们预料更加迟缓,第六天,县城周围才出现了小规模的反教武装。 不过就算如此,孙阳等人也不敢继续呆在木器作坊了。 撤回县城后,王师傅问道: “班主,我们还继续做枪箭吗?” 孙阳见县库里还有些晾干的桑榆和半根柘木,沉吟了一下道: “再做一些弩吧,能做多少算多少。” 弓对士兵的要求很高,无论臂力还是精准都需要长期练习,县里的兵勇很难挑出多少合格的弓兵。 弩就简单多了,只要稍加练习便可形成战力。 王师傅为难道: “可我们不会做啊?难倒班主连这种杀器都会制作?” 在古代,弩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代的枪支,朝廷严禁民间持弩,绝大部分木工也都不会做这种东西。 不过此时也不是讲究朝廷禁令的时侯,孙阳摆摆手道: “你们先看我做,武器越多越好……” 三天后。 赵县丞看着广阳府衙发来的文书,气得直骂娘: “我早就给府衙发了求援书信,可他们现在才开始筹备兵马粮草。” “等反教包围县城,恐怕他们还没有出发呢!” “诸位,做好坚守十天半个月的准备吧……” 听到这话,县衙的官吏们都有些担忧,甚至绝望。 反教的兵员战斗力不高,行动迟缓,官府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到底,只是两者之间互相比烂而已。 不过,反贼之兵数十倍于清阳县城,要想抵挡半个月,希望极其渺茫。 贾员外沉默良久,方摇头叹息道: “我等别无他法,只能坚守了,就算挡不住,也是为朝廷尽忠。” “诸位千万不可退缩,否则朝廷降罪,既失名声,也难保全性命……” 说着,他看向孙阳道: “孙典吏,你们是否已按计划做完了枪杆箭矢?” 孙阳见贾员外问他,起身回道: “我等共制枪八百根、箭五千支。” “只是枪刃不足,有三百多根只能能削尖杆头,以当长枪。” “除此之外,我等还将剩余木料做了两架回回炮,两张床子弩,二十张劲弩……” 赵县丞闻言大喜,连忙问道: “可是前朝的一枪三箭弩和抛石机?” 见孙阳点头,他一拍大腿笑道: “如此守城有望了,那一枪三箭弩据说能毙千丈之敌。” “回回炮更是攻城破军之利器,没想到孙典吏竟有如此手艺,好,好啊!” “若将此等神物搬上城墙,恐怕数发之威,便能吓退三阳反贼……” 在座官吏闻言,也纷纷露出轻松的表情,能保住性命,谁也不想死。 贾员外也笑了起来,惊叹道: “没想到孙典吏不仅按计划完成任务,还带来这样的惊喜,如此守城有望了。” 说着他起身道: “治军之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以本官之意,应为孙典吏记为首功……” 听到这话,众人看向孙阳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羡慕。 若守城首功被朝廷认可,孙阳必能升职做官。 在大乾朝,从吏到官是一个巨大的门槛,只有做满九年吏员,考核优等,才有少许机会升到官员序列,但立下大功者除外。 无数才能卓越的吏员兢兢业业几十年,却到死也不能晋升,孙阳这才干了几天典吏?就有机会做官了? 重要的是这家伙先是被前县令提拔,前县令倒台后,他还能升官,这就厉害了,左右逢缘,人见人爱也是一种能耐。 不过他们没有办法升起嫉妒之心,孙阳虽有靠山,但也是凭真本事晋升。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县城里,竟有如此手艺的木工,甚至能决定战事走向? 听到贾员外的话,赵县丞先是警惕了一下,却又马上点了点头道: “奖功罚过本是治军之要,理应如此。” 他刚刚想到贾员外将来会做清阳县丞,本能地产生了些警惕,担心对方提拔心服会架空他。 但想到清阳县除了典史一职空缺,并没有合适的孙阳的位置,他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升到别的地方,也对他没有影响…… 第六十三章 羊肉 初战 孙阳所制的床子弩和回回炮虽然是前朝的东西,但对于县城范围的战斗来说,也是大杀器。 随着时间的推移,县城周围的反教人马越来越多。 不过清阳县也提前将周边百姓都聚集到了城里,对粮食进行管控,为接下来围城做好了准备。 城墙上,青壮和兵丁们搬运擂石滚木,准备金汁弓弩,孙阳也没闲着,带手下工匠们加急赶制武备,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这是围城前最后的准备,能多做一些武器,就多一分守城的把握。 这一日上午,林采薇突然找了过来,递给孙阳一个食盒道: “姐夫,这是我姐给你炖的羊肉,快趁热吃了,我好回去交差。” 孙阳看着一脸笑意的林采薇,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咽了咽口水,郁闷道: “别来馋我,快拿回去,现在都是在衙里在管控粮食,你这不是让我犯错吗?” 林采薇的笑意顿时戛然而止,委屈道: “自己家做的也不行?” 孙阳无语,凑过去低声道: “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侯,大家都吃不饱,你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送羊肉,我怎么下得去嘴?” 林采薇这才有些殃殃道: “要不你去房里偷偷吃,别让人看见……” 孙阳没空再跟她多说,摆了摆手道: “行了,我没那功夫,你拿回去自己吃!” 林采薇委屈中带了些怒气道: “不识好人心,本来因为前些日子误会了你,想给你道歉的,不吃算了,饿死你。” 说完便要挎着食盒离开,却见贾府的刘公子与孙诚走了过来,笑道: “孙典吏,一些吃食的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我观反教军纪松散,贼首无能,破之不难,何必因此辜负他人好意?” 说完,他看了林采薇一眼,见她一幅委屈娇俏的模样,顿时眼神泛光,忙拱了拱手道: “早先便听孙诚说起过姑娘文才不凡,只是无缘结识,幸会、幸会。” “我家二妹也喜读书,若有缘,刘某可代为引荐……” 见刘公子赞同自己的做法,林采薇得意起来,撇了孙阳一眼,施了个福礼道: “刘公子过奖了,我姐夫也是担忧公事……” 说完,她本想离开,却犹豫了一下问道: “听刘公子所言,似有退敌之法,不知可有把握?” 这些天,全县城百姓都人心惶惶,父母姐姐也战战兢兢,唯恐反教攻破县城。 如今林采薇听说对方有办法退敌,顿时来了兴趣。 刘公子摇了摇折扇,意气风发道: “我看那反贼根本不懂兵法,竟分散教众广布四野,孙子有云,我专为一,敌分为十,则以十攻其一也。” “我正欲向父亲与赵县丞献计,先派人马出城攻灭匪徒先头部众,待匪众聚齐,必失锐气……” 林采薇闻言,眼睛微亮道: “我虽也不懂兵书,但听起来很有道理,刘公子快去进谏吧。” 听到林采薇的鼓励,本了就颇有信心的刘公子越发胸有成竹,忙拱了拱手道: “那在下就不打扰了,我马上去献计!” 说着,他回头看向孙阳道嘱咐道: “孙典吏,赶快吃饭吧,不要辜负林姑娘与你家人的一片心意,自家的饭菜,没人会说三道四。” 见他与孙诚匆匆进了衙门正堂,林采薇斜眼瞥了孙阳一眼,带着些得意道: “姐夫,你看人家一个计策就能退敌了,你何必这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赶快找个地方吃饭,我也好回去交差,另外你吃我送的羊肉,可就不能与我计较了……” 孙阳无语地摇摇头,也不再坚持,招呼干活的工匠们道: “家里送了些饭食,大家都来尝尝。” 林采薇见众人欢呼着凑过来,脸上虽有些不悦,却也没再说什么。 看着孙阳将饭食发完,她才冷着一张脸叮嘱道: “不管羊肉是谁吃完的,咱俩的事算是两清了,不许在我姐面前再说我坏话。” 孙阳摆手道: “我可没有说过你坏话。” 林采薇不服气道: “可你见了我总不高兴,我姐怎会不数落我?” 孙阳有些郁闷,摆了摆手道: “那是你姐的事,与我无关……” 正说着,林采薇见刘公子从正堂出来,忙上前问道: “刘公子,怎么样?赵县丞和贾老爷打算何时派兵退敌?” 刘公子郁闷地摇了摇头,不想说话,孙诚却插言道: “赵县丞说反贼头目众多,最喜欢打乱仗,县城若出兵正中其计,而且不能保证反教奸细会不会混入城里。” 说着,他看了刘公子一眼道: “贾老爷还要公子闭门苦读,不要好高骛远……” 见孙诚将他的遭遇暴露出来,刘公子郁闷地瞪了孙诚一眼,只觉得脸上发烧,忙向林采薇拱了拱手,匆匆离开了。 孙阳对此并不感到奇怪,三阳劫教本就擅于裹挟百姓,消灭一些散兵游勇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反而会将县城这有限的兵力拖到泥潭里。 清阳县唯一的机会是拖到朝廷援军抵达,不然凭着一千多民壮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林采薇看了看刘公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孙阳,有些失望,又有些难为情道: “姐夫,你制做弓弩吧,我就不打饶你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三阳教徒汇聚,第三天,大部队终于将整个清阳县城包围。 看着乌殃殃的人海,城墙上所有人都有些脸色发白,随后他们就听到几声哨响,人海顿时向城墙涌动起来。 赵县丞见状,丝毫不敢懈怠,忙大喊了一声道: “炮车,放!弓弩手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石块向城外飞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被石块擦中的人纷纷倒地,哀嚎不已。 由于三阳教众太过秘籍,几乎每次抛石,都能砸重一些目标。 三轮炮石过后,三阳教众看着同伴被巨石砸得断肢乱飞,血肉模糊,终于产生了些迟疑,冲锋的脚步变慢了许多。 同时,金锣也响了起来。 赵县丞见敌军重新整列成疏散阵型,敌将旗帜也在前移,不由露出了笑容,对贾员外说道: “贾大人,敌将果然中计了……” 第六十四章 守城与晋升 见敌军帅旗前移,赵县丞露出紧张的神色,手臂也已经举了起来。 直到将旗不再移动,赵县丞猛然一挥手臂,喝道: “床子弩,给我放!” 听他一声令下,两支鸡蛋粗的标枪便“嗖”地一声带着尖厉的风声飞了出去。 众人见状,都张大嘴巴,眼神紧紧盯着两支标枪,赵县丞汗都下来了。 “中了,中了!” 操作床子弩的士卒见敌将迭下马来,顿时欢呼起来。 赵县丞连忙抓起他的衣领问道: “死了吗?” 那士卒茫然得摇援头道: “小人只看到敌将跌下马背,没看见射中哪里。” 赵县丞一把将士卒推开,骂道: “废物,我也看见了,我是问他死了没有。” 贾员外见他对士卒发火,连忙止住道: “这么远的距离,能把敌将射下战马,已是大功一件,现在的形式对我们很有利。” “证明孙大郎做的弩弓精度很高,快,继续上弦,继续射……” 赵县丞这才反应过来,见对方帅旗下乱成一团,正在向后移动,他连连催促道: “对,快继续上弦,趁这个机会多射他几箭,就算刚才没射死他,现在也要多补几箭。” 只是射中敌方主帅的机会很快就消失了,教众也已经开始撤退了, 赵县丞一拍城墙,可惜得连连跺脚道: “多么好的机会呀,若能射死反贼大将,我清阳县将震动全省。” “可惜无法确认对方是死是活……” 不过不管对方死还是没有死,清阳县第一天便给了三阳教迎头痛击,让整个县城的士卒和民壮都士气大涨,也看到了守住县城的希望。 接下来两天,三阳劫教都没有攻城,而是把清阳县围得严严实实,开始打造木盾。 赵贾二人见状,既有欣喜又有忧虑,欣喜的是能多拖一点时间,就能为援兵多争取一些赶路时间,忧虑的是三阳劫教太过难缠。 主将受伤,还不肯撤退,颇有长期围城的打算。 到第三天,城外又来了一批三阳教众,还打出了新的旗号,赵县丞见状有些绝望道: “看来三阳反教打算与我清阳县死战了,竟然又来了这么多教众……” 孙阳只能带领木工和铁匠们埋头苦干,为守城士兵修理兵器,制作箭矢。 接下来几天,他耳边每天都充斥着如海潮滚雷一般的喊杀之声,片刻不得停歇,用坏的兵器送来一批又一批。 有时候,他甚至能在墙下看到登上城墙的三阳教众,狰狞着冲向守城士卒。 一连五天过去,经过频繁地修补刀枪弓弩,他的6级木工熟练度已然成长到3分之2,甚至还学会了铁匠技能。 正当大部分人因为等不到援兵而心生绝望的时候,城墙上却突然传来了欢呼声: “退了,反贼退了!” 孙阳忙与众人登上城墙,正见到乌泱泱的人群正如潮水一般退去。 赵县丞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哈哈笑道: “肯定是反教见攻城无望,才勒兵退却……” 孙阳闻言也松了口气,从县城被围开始,清阳县已经坚持了七八天,城里虽然岌岌可危,三阳劫教恐怕也不好受。 贾员外摇摇头道: “现在还不是懈怠的时侯,免得反贼突然杀个回马枪。” “诸位放心,你们都已立下功勋,待朝廷彻底平灭反教之时,县里必会出钱犒赏。” “到时酒肉管够,赏银加倍……” 听到这话,守城士卒顿时欢呼起来,只是他们很快便没了力气,就地躺下呼呼大睡起来。 这几日,三阳教日夜不停的攻城,将所有人都累坏了,守城士卒刚开始有一千多人,现在也只剩下六七百人了。 反贼离开之后并没有再返回清阳,或许是觉得清阳县这块骨头太难啃,所以直奔西边的邻县去了。 见清阳已经安全,孙阳也长松了口气,回家便大睡了一觉。 虽然这次紧急开工收获不小,但这种心惊胆颤的感觉孙阳再也不想经历。 几天之后,朝廷终于调了边军过来,开始逐县剿灭三阳劫教,面对朝廷精锐军士,三阳劫教完全变成了污合之众,被朝廷以雷霆之势扫灭。 只是广阳府附近的百姓却遭了殃,先是被三阳劫教裹挟,又被朝廷大军抢掠,待完成剿匪,几乎半数村落荒芜,城池内也空了三四成。 只有清阳县好一些,没有被三阳劫教攻破,也免了兵灾。 这一日,孙阳正在衙门里处理善后工作,广阳知府亲自带吏部公文来到清阳县,他看着众人笑道: “此次三阳劫教作乱,清阳县表现最好,朝廷大加表扬。” “因此,原清阳县丞赵谦升任清阳县令。” “贾甫臣解散本地团练,任清阳县丞。” “原工房典吏孙阳临危不乱,制回回炮,床弩等军中利器,给予反教迎头通击。” “着即免去吏满考劾,即升为清阳县典史,掌管清阳县刑狱、缉盗事宜。” 听到自己终于扶正,坐上了县令一职,赵县丞本来还很高兴,但听到贾员外与孙阳的任命,就有些忍不住了。 县里早已传遍,孙阳与贾甫臣有知己之交,他们一个县丞,一个典史,都是手握实权的当地人,还不架空自己这个新任县令? 于是连忙道: “知府大人,孙典吏所擅长的乃是工匠手艺,做典史有些不合适吧。” “以孙典史的能为,调到府衙也是绰绰有余的……” 官场的友谊,向来就不太靠谱,原先赵县丞与王典史有争执,才与孙阳交好。 现在孙阳与贾员外威胁到他的权力,他自然会将矛头指向二人。 听到这话,广阳知府顿时沉下了脸道: “这是朝廷任命,难倒你要教朝廷做事?” 此时,贾员外笑着解释道: “赵县令莫怪,贾某认为孙典史本地人氏,又曾做过衙役,所以便向吏部推荐了他。” “圣人说,君子不器,孙典史德行上佳,人才难得,只局限于一工匠就可惜了。” 赵谦闻言,心里老大的不快,已经开始揣测贾员外的“险恶”用心了…… 第六十五章 衙门的黑暗和公道之心 升任典史之职后,孙阳明显发觉县衙的氛围变了,只是每个人见到他都会恭敬行礼来说,先前做吏的时候是体会不到的。 有句话说的好: “当你成功了,身边都是好人。” 升任典史当然算不上什么成功,但在清阳县已经算是前几名的人物了。 这一日刚吃完晚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孙典史在家么?” 孙阳出去一看,却见皂、壮、快三个班头正拎着礼物,在院外等待。 其中壮班班头弯腰笑道: “孙典史,咱们以后在您手下混饭吃,特来拜见,看看您有什么吩咐。” 孙阳一边将他们请入会客室,一边笑道: “先一切照旧吧,说实话,对朝廷的任命,本官也有觉得有些突然,并没有什么准备。” 壮、皂两班头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照旧好啊,最好永远照旧,他们这班头一职也就保住了。 快班班头李得胜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有些紧张地捧到孙阳面前道: “孙典史,当年王典史强夺你家家院,我已悄悄赎回,如今还是物归原主吧。” 在衙役之中,快班负责缉捕盗贼,侦查案情,算是县衙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见孙阳看着房契沉吟不语,壮班班头忙道: “孙典史,当年王典史谋划你家宅院,并非是李头儿不愿相帮,实在是王典史太过霸道。” “不过李头儿求了不少情,才让王典史没有赶尽杀绝……” 他这么一说,孙阳也想了起来,原身的父亲当年在县衙里与这李头儿交情最好。 原身与王典史小妾私通的事事发后,他与孙诚还曾求助于李得胜,对方当时借出了二十两银子,但拒绝了求情一事。 孙阳想了一圈孙父的人脉关系,好像除了这几个班头,也与其它人拉不上关系。 如今见李得胜小心翼翼试探自己的反应,孙阳起身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手笑道: “李叔父何必如此?小侄明白你的难处,说起来也是我当初行事荒唐。你能借出银子已是对我孙家莫大的恩情。”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能在那种情况下借出一比巨款,就可见壮班班头并没有说谎。 见孙阳不仅没有介意当初的事,还把称呼换回了叔父,李得胜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年他与孙父交情不错,但后来孙父亡故,孙阳又不争气,轻易就被王典史算计,他也无能为力。 但谁也没有想到,孙阳能这么快就会翻身,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对故人之子低声下气虽然让他很是难为情,却也不得不解释一翻,生怕孙阳揪住他当初的的无情,将他的饭碗砸了。 孙阳看了房契一眼,推回去道: “既然房子是李叔赎回的,那房子就是李叔的,我现在的房子虽小,但住着舒服也踏实。” 李得胜坚定地摇摇头道: “不不,典史,当初我没帮上忙,眼看着王典史将你祖宅强夺,此刻安能不尽心意?” 孙阳虽然叫他叔父,但他却没敢真应,称呼孙阳还是以官职相称。 孙阳见退脱不过,只得道: “那房契我收下,但你用了多少钱,我原价赎回。” 李得胜这才安心笑道: “典史,其实没有多少钱,王典史已被发配,这宅子本是他非法所得,已被收归官有。” “咱们衙门不点头,市面上谁敢问价?我只是多留了些心,三四十两就赎了回来,典史就不用费心了……” 孙阳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衙门里这种事太寻常了,何况这本就是他家的宅子? 壮班班头这时却笑了起来,道: “典史,不用替老李省钱,他那快班是油水衙门,来钱的方法的多得是。” “咱清阳县虽不是什么南北通瞿,但颇有商贸往来。” “缺钱了,只要寻个理由扣几个外地肥羊,哪个敢不乖乖就范,出钱赎人?” “要不说李头最让人羡慕呢……” 他正说地性起,却被皂班班头拉了拉衣角,见孙阳脸色难看,他顿时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孙阳敲打着茶桌,好半晌没有说话,此时心里却有些难受,他听说过一句俗语,叫“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 他虽知道衙门里黑,却不知道这么黑,都赶上土匪了。 有些话他们没说,但孙阳也能想象,若“肥羊”不肯就范呢,肯定就出不了清阳县了。 想想那些被扣的商贩,他们本是普通百姓,为了生活,千辛万苦跑到外地做些生意,却无故被抓到牢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何等凄惨景象? 孙阳是个现代人,既然做了官,便看不得这种事发生,于是冷着脸道: “都是爹生妈养,为讨生计,外出奔波的百姓,你们就忍心残害?” “以后我在清阳一天,这种事就绝不能发生,再有这种事发生,我绝不姑息。定会一查到底!” 见李得胜脸色变得难看,孙阳缓了缓道: “我会督促衙门,按所有衙役的薪俸足额发放,最少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 “但若这样,还有人动歪心思,那就是贪心不足了。” 李得胜听到这话,脸色方才好看了一点,沉思了好半晌,方猛然起身道: “典史是个好官,能做好人,谁又想做恶人?” “我保证,再有这种事发生,我李得胜立刻引咎辞职!” 壮、皂两班头见此,脸色有些复杂,他们在衙门里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心可怜百姓的官员。 以前他们觉得不公,觉得油水大部分都被快班捞走了,现在他们只剩下了敬服。 还是那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孙阳既考虑到了普通百姓,也并没有一味清苛不管衙役死活,在他们心里便是公道! 送走三名班头,孙阳并未起身,只是长出了口气仰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正想着衙门里的事,林采茵却走了过来,轻举素手为他揉着脑袋道: “夫君,书坊和工坊的账目已经送来了,我核对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也定了个奖赏制度,做事勤快的伙计们都有奖励,你要不要再核查一下?” 孙阳握住那双冰凉的素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摇头笑道: “你是我妻,自然应执掌中馈,这几天辛苦你了,不然我还得算一遍。” 林采茵轻笑道: “这本是我应该做的,夫君说什么辛苦。” “还有两件事要问夫君,妮妮现在六岁了,要不要让她正式读书?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怕她将来不好嫁人。” 孙阳闻言笑了起来,道: “当然要读,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愚夫之见,批优a女子的手段。” “咱们的女儿自然要明事理,知是非,不能被批,她将来嫁人自然也不会嫁给一愚夫。” 听到这话,林采茵眉开眼笑,却嗔怪道: “什么批优a,又胡言乱语,咱又不是大户人家,拿妮妮当官宦千金养育。” 孙阳道: “妮妮怎是寻常千金可比?” 林采茵愣了一下,却是满心欣悦,犹豫了一下又道: “还有一事,妾,妾与夫君成婚数年,却不能为孙家延嗣,常怀愧疚之心。” “不如你纳个妾吧,我把人带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没等孙阳答应,她已出去叫了两个女人进来,孙阳睁眼一看,却是见过面的熟人…… 第六十六章 世事无常,母女哀叹 这两个女人孙阳曾经见过,便是这个小院的原主,说是女婿在南边发了财,前去投靠的母女。 只是她们当初打扮精致,满身香粉,此时却衣衫破旧,只剩下了皂角的味道。 见了孙阳,中年女人立时便拉着女儿跪下了: “求老爷可怜,收下我女儿吧,实在没法子活了。” 孙阳有些诧异,她母女当初可是带着数十两银子离开的,才大半年,就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问了之后才明白。 原来她那女婿发财之后,就迷上了小戏子,她母女寄人篱下,管束不住女婿,也只能任其所为。 本来他家颇有积蓄,也不至于生活不下去。 但几个月前,她女婿因争风吃醋与人斗殴,被当地县衙抓了把柄,关进了牢里。 无奈之下,她母女只能拿钱四处打点,钱越花越多,衙门却总有各种理由不放人,直到将钱财花了个一干二净,衙门答应放人的时候,他女婿却病死在了牢里。 南边人生地不熟,她母女只能变卖最后一点首饰,回家老进求个活路。 只是她们没想到半年前的买主如今做了官,毕竟有一面之缘,于是便求上门来。 “老爷,我女儿虽长得好,但只嫁过一次人,很干净。” 孙阳闻言却有些无语,这时代衙门的手段大同小异,黑得令人头皮发麻。 真应了那句话,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那女婿虽然也不靠谱,但衙门借机把人弄得家破人亡就很夸张。 见那年轻女人颇有几分姿色,又肯花尽财产挽救丈夫,孙阳也明白了林采茵的想法,只是他不想因为色欲那点事,让莫生人打破现在的家庭关系。 对于现在的家庭关系,他还是很满意的,于是对林采茵道: “娘子,我并无纳妾之意,咱家有你,有妮妮就足够了。” “传宗接嗣的事不急,你我还都年轻……” 见孙阳如此疼爱妻子,重视家庭,那两个女人又羡又怕,连忙再次跪倒,哀求道: “求老爷收留我母女吧,若老爷不留,我母女只能死啊。” 林采茵还想再劝,孙阳却摆了摆手止住她道: “就这样定了,当初购买这处院子的时侯,咱们占了人家急着南下的便宜。” “现在便补上吧,有这七八两银子,也可以租个院子,做点小买卖。” 他现在不缺钱,能做点善事,他不介意帮一把。 林采茵见他这样固执,既是感动,又是无奈,她是真心想为丈夫纳妾。 不说传宗接代的事,他现在已是典史,正儿八经的官员,家里若无岂妾侍,容易让人议论。 如此想着,她取出一锭银子,递向那母女道: “你们也听到了,我夫君不愿纳妾,你们拿了银子便走吧。” 那女儿想接银子,她母亲却哭丧着脸道: “太太容禀,我不要银子,我母女没有手艺,也没有依靠,拿了银子也是坐吃山空,说不定还会被人惦记。” “若老爷实在看不上我女儿,我们母女愿做仆妇丫鬟,我手脚勤快,会洗衣、做菜、女红,还会侍养花草……” 林采茵本就可怜她们母女,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忙看向孙阳。 孙阳沉吟了一下,方才点头道: “李班头正好替咱们赎回了祖宅,那院落有点大,搬过去后,你一个人确实难以打理,那便收下她们吧。” 这母女看着品行不错,也很聪明,与其将来雇佣不知根底的仆人,倒不如就用她们。 听到孙阳的话,林采茵愣了一下,颇为不舍道: “真要搬回祖宅吗?” 那祖宅虽然广大精致,她却不怎么喜欢,因为那里带给她的回忆并不美好,相反她更喜欢现在的小院。 但她也知道这三间小院虽然温馨,但已不敷使用,只得起身点头道: “那我先带她们写个契约……” 一边走一边问道: “杜婶,其实你可以接些大户人家浆洗衣物之类的散工,不必非要卖身的。” 见林采茵发问,女儿也露出疑惑的神情,杜婶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们孤寡母女,没有依靠很难活下去,难得遇到老爷、太太这样的好人,我其实想找个依靠……” 她或许知道林采茵不太放心,因此絮絮叨叨,将自己的心里话却说了出来。 母女二人随林采茵写好了契约,又跟孙阳到衙门做了备案,才算正式与孙家确立仆主关系。 从县衙户房出来,母女二人正要跟孙阳回家,却见一人穿着青色官服从大堂出来,吓得母女二人连忙低头弯腰,不敢正视,却听官员笑道: “大郎这是要纳妾?” 开了一句玩笑,官员并未多问,转而道: “大郎,办完家事后,来我这里一趟,如今刚刚剿灭三阳反贼,无数流民需要安置,我和赵县令都想听听你的想法。” 见孙阳回身看向自家母女,杜婶连忙道: “老爷,正事要紧,我们自己回家。” 得到孙阳同意,杜婶才带着女儿从县衙里出来,满脸欣喜道: “看来咱家老爷很受大老爷赏识,兰姐儿,咱们母女总算有了依靠,以后要好生服侍太太,千万不可怠慢。” 女儿兰姐闻言,带着些唏嘘点头道: “我知道的娘,这世道,家里没人做官是不成的。” “只是没想到当初买咱家房子的瘸……竟然能成官老爷,真是世事无常!” 杜婶也叹了口气道: “只能说,咱家这位老爷不是凡人……” 见杜氏母女离开县衙,孙阳也跟随贾甫臣进了县衙二堂。 赵谦见他进来拱手行礼,摆了摆手道: “孙典史不用多礼了,坐吧。” “因为三阳反贼的事,现在乡里人丁大减。” “为防止邻县抢夺咱们县的人丁,孙典史需要辛苦一些,多带衙役去乡间巡视,免得丁口们跑了。” “凡是逃到咱们县的百姓,都是咱们县的人,绝不许一个丁口外流。” 说着,他看向孙阳道: “孙典史,这事你能不能做到?做不到本县可是要问罪的。” 孙阳沉吟了一下,拱手道: “县尊,还是要百姓自愿留下才好,不然我等衙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阻止百姓自发逃亡。” 他有点怀疑赵谦故意给他出难题,百姓回乡,你能看住一时,还能看住一世? 三班衙役,正役才几十个,加上帮差白役,才不过二三百人,怎么可能盯住全县乡村? 赵县令摆了摆手道: “这一点本县自然想到了,我与贾县丞已经商议过了,将无主土地划拨给愿意加入清阳县籍的百姓。” “只要他们能按时交税,两年后,便将农田正式归入他们名下,如此,孙典史没有疑虑了吧?” 虽然觉得赵县令有点抠搜,但孙阳也知道,对方没有把土地卖给大户人家,捞一笔快钱,已经算不错了,于是便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不接也不成…… 第六十七章 亲民的好官 监督百姓,就不得不用到连坐法,让村民之间互相监督。 只是孙阳并没有设定太过严厉的惩罚,而是向县衙申请了几百两银子,向大户人家租借了一些耕牛。 能留下的外县百姓最多的一些村子,便能无偿借用耕牛。 与此同时,他还召集了一些农夫,木工和铁匠,亲自实验,专们针对清阳县的农田,设计出一些工具,作为奖赏使用。 尤其是木犁,现在清阳县百姓使用木犁,还是百来年一直在用的曲辕犁,整个大乾大同小异。 但在这种木犁在各地的使用效果却天差地别。 于是,孙阳根据北方的土地特点,特意调整了犁头的斜度和长度,对犁的形状也做了细微的调整。 让木犁提升了三成的平均速度,节省了两成畜力。 本来他的新犁是做为奖励,免费借给百姓使用的,没想到被大户人家发现优点后,纷纷前来采购,让他的木器工坊多了许多木犁生意。 为此,他还招募了几个铁匠,专门打造犁头。 转眼一个月过去,通过他的连坐法和利诱法,让在清阳县入籍的百姓不断增加。 相比于清阳县,广阳府的其他县就凄惨多了。 本来就被三阳劫教攻破了县城,事后又没有有效的吸引流民,土地被大户人家买走大半,农税方面已经没有指望了。 这让赵县令去府衙汇报工作时,腰杆都比其他县令挺拔了许多,看孙阳也有点顺眼起来…… 这一日孙阳难得空闲,便去了云芷的医馆坐诊。 他现在医术等级已达到3级353/400的熟练度,距离升级不远了,基本已经能够独立坐诊。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他并没有着急脱离云芷。 将近午时,医馆里已经没有等待的病人,孙阳正要招呼云芷外出吃饭,却见李班头指挥着几个衙役抬进一个消瘦的年轻人: “典史,不好了,这个外地商贩钱财被偷,死过去了。” 孙阳已经下过死命令,不准清阳县差役再对外地客商敲诈勒索。 经过一翻感动和敲打之后,李得胜对孙阳的命令执行的十分到位,却不想刚刚接到客栈掌柜的突然报案。 他唯恐孙阳误会,所以第一时间将这个年轻的客商抬到云芷的医馆。 云芷见状连忙起身,摸了摸年轻客商的脉博,摇着头看向孙阳道: “晚了,这年轻人已经没有脉象了。” 李得胜闻言,连忙解释道: “典史,我手下的差役绝没有人去打他钱财的主意,估摸着是哪个盗贼盯上了他……” 孙阳来到病床前,摆了摆手道: “我没说李叔放纵手下勒索钱财,不过他在咱们的地面丢失钱财,不管能不能救活,他的钱财一定要找回来。” “如果不能还给他本人,也要查到他的家乡,把钱还回去。” 说着,他已经按住年轻人的胸口,十分有规律按动起来。 这心肺复苏术并不是医术技能里的东西,但孙阳前一世曾经学过,无论能不能起到作用,他只能尽力一试。 李得胜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惊讶道: “典史这是做什么,莫非他还没有死?” 云芷也很好奇,一边在孙阳身后观看他的动作,一边摇头道: “有脉没脉,我还是能摸得出来的,他确实已经死了。” 李得胜沉默了好半晌,方道: “典史。我们知道你心地仁善,但他已经死了,查到他的家人也算咱们尽力了。”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其实他觉得孙阳学医学魔怔了,典史的工作本就已经很繁忙了,这孙典史有点时间不去休息,偏偏还要学医。 这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正说着,年轻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缓缓睁眼道: “我这是在哪?” 李得胜吓了一跳,结巴道: “诈尸了?” 云芷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为那年轻人把脉,不可置信道: “竟然起死回生了?姐夫,这是何术?” 直到现在,她才相信,孙阳是真的医术天才,起死回生这事,她只听过传说,却没有亲眼见过啊。 年轻人此时才歪头看到几个衙役,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急声道: “钱,我的钱被偷了!差爷,我的钱丢了。” 李得胜上前给了他一巴掌,斥道: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若非我们典史大人救你,刚才你都死了?” 他身后衙役也安慰道: “放心吧,有我们典史大人为你作主,你的钱财一定能找得回来。” 年青人这才回想起来,连忙跪倒在地,心有余悸道: “多谢大人救我性命,我真不想这么年轻就死了,多些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孙阳将他扶起来,道: “行了,我不缺你这点礼节,先好生休息一下,等你修息好了就去客栈帮你把钱找回来,” 李得胜连忙道: “此等想事何须典史大人亲自动手,交给我老李便是。” “不是我老李吹,我干了十几年的刑狱,一定能盗贼给揪出来。” 孙阳还要升级“缉捕”技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摆了摆手道: “无妨,本官亲自调查此案……” 年轻商贩觉得这一天挺魔幻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说话的官员。 而且这位大人还在医馆里坐诊,让他的脑袋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但孙阳的表现让年轻商贩满满都是安全感,决定以后就在家乡和清阳县往来做生意。 这年月,贩卖货物最难的不是估错行情,而是遇到土匪,遇到官匪。 估错行情最多赔些本钱,遇到土匪和官匪甚至会把命赔进去…… 待年轻商贩气色变好一些,云芷又给他把了把脉,才放他跟孙阳等人前往客栈。 这个盗窃案本身并不复杂,就是客栈伙计勾结本地流氓作案。 在孙阳召集客栈所有人对质的情况下,李得胜稍微一吓,便让那伙计露出了破绽,也找回了年轻商贩的二十两银子。 孙阳的1级缉捕技能,还是比不上拥有多年刑狱经验的李得胜,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但因为他的积极参与,缉捕技能也升到了2级…… 第六十八章 新书发售 云父到来 这一日,清阳县城很早就来许多读书人,都聚集在文墨拾遗书坊门前。 斜对门的书坊掌柜,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文墨拾人群聚集的盛况,微微带着酸意道: “唉,又写出一本什么《三国演义》,真是奇了怪了,孙典史的灵感就没有用尽的时侯吗?” “文墨书坊把邻院也买下了吧?” 旁边一个打扫卫生的伙计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对面,带着羡慕道: “那可不,人家还招了十来个印刷、装订师傅呢,现在都不与府里的书坊合作了。” “孙老爷财大气粗,现在连伙计的薪俸是咱们这边的两倍。” 掌柜的白了他一眼骂道: “就知道涨薪俸,你看看人家的伙计每天干多少活,你们又干多少。” 伙计也不恼,叹道: “谁叫人家有个好东家?大火的话本一个接一个,咱们倒想干活,可也得有客人啊!” “人家那文墨书坊,不说本县,便是连邻县和府里的人都跑来参加那什么首发会,抢新话本。” 掌柜点头道: “这倒是,除了咱们书坊,这周围做买卖的全都沾了光。” “连卖布都能比平常多卖几十块汗巾,真他娘的,便宜他们了……” 伙计知道自家掌柜的嫉妒人家赚钱,但没想到他连卖布的嫉妒,不由笑道: “咱们既然卖不出话本,还不如进点凳子、板凳之类的东西。” “你看那些书生等得多辛苦……” 正说着,却被他家掌柜扇了一巴掌,正委屈,却听对方笑道: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咱们卖不了书,还不能卖板凳吗,快去孙大郎木器行进一批椅子,板凳……” 伙计愣了一下道: “这文墨书坊便是孙典史家的产业,咱们去他家木器坊进货合适吗?” 掌柜又扇了他一巴掌骂道: “有啥不合适的?你还想与人家竟争啊,你争得起吗?” “不管黑道白道,总以赚钱为要,少废话,快去……” 与此同时,贾县丞也在文墨书坊二楼看着下面的人群,对旁边的孙阳笑道: “大郎,你是治世之才啊。” “那些衙役经过你的调教管束,老实了很多,各地商贩都喜欢在咱们县做生意。” “连过路商人都喜欢从咱们这里经过,这段日子县城的房子,地皮都涨了不少。” “如今又用话本引来这么多读书人……” 说着,他笑了起来: “赵县令都想在县城屯房子赚钱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孙阳摆了摆手道: “县丞过奖了,我这也是在其位尽其责罢了。” “接下来,我打算开设义诊,为外地落魄走商与本县孤老免费诊疗,不知县衙可否拨些银子?” 贾甫臣摇摇头道: “你啊,就是闲不下来。” 随后他大手一挥道: “这是好事,此事就交给我,我去说服赵县令。” “你为清阳县做了这么多,反而是我这个县丞尸位素餐了!” 随着孙阳医术升到4级,他对自己医术也越来越有信心,也需要更多病人升级医术,在县城开义诊正好可以两全其美。 既可以升级医术,又可以拉拢各地行商,让他们来清阳县柞买卖没有后顾之忧。 其实在前宋,就有很多朝廷开设的慈幼院,专门收养老人和孤儿,义诊这种事并不突兀。 县衙后院,赵县令正在公房一边欣赏着一樽前宋瓷器,一边听驿丞说话: “大老爷,现在孙典史和二老爷走得很近啊,你就不管管?” 赵县令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 “他又没有越界,我管他做什么?” “你呀,没事少传闲话,你那驿站还需要孙典史操刀。” “得罪了他,还想不想要政绩升官了?” 驿丞闻言有些愣神,这县令大人刚刚上任的时候,还让自己小心孙阳,怎么没过两个月,风向就变了? 他原还想着怎么与孙阳划清界限呢。 赵县令一开始也对贾员外与孙阳十分忌惮,唯恐对方合力将他架空,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并没有发现贾孙二人有什么针对他迹象。 而且随着他去府里汇报公务的次数增多,看着其它县令的落魄模样,反而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平日里玩玩古董,处理一下文件,便有政绩源源不断算到头上,都不用操心其它。 这样的好事,他喜之不及,又怎肯再针对孙阳? 另一边,孙阳主持完首发会,便跺步去了云芷医馆,见门口冷冷清清,没有病人,也没有奇怪。 医馆虽开在县城,也不是每天都有病人。 走进医馆,他却明白了什么原因,只见云芷低头站在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身前,听着他的喝斥: “你一个女子竟敢独自行医,谁给你的资格?” “若是治坏了病人,你担当得起吗?还有,你的钱是哪里来的?竟然开了这么大一家医馆。” 孙阳见状,连忙喝止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家医馆闹事。” “若云大夫出现医疗事故,你自可去衙门告状,本官也会为你作主,休要在这里胡闹,” 云芷奇怪地看了孙阳一眼,连忙摆手道: “姐夫,这是我爹,你不要吓他!” 孙阳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忙拱手行礼道: “伯父见谅,孙某失礼了。” 云父打量了孙阳一阵,才问道: “你是林家大女婿?” 随后,他痛心疾首道: “你钱多得没处花?还是故意害我云家,你怎么能让云芷独立行医,且不说她医术不精,只是女子行医这一条便坏了我家规矩。” 见云芷无助的样子,孙阳笑道: “伯父怎知云芷医术不精?须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伯父又说女子不能行医,这又是为何?” “若说因为男女之别,有所不便,那只有男医者,女病患又该叫何人诊疗?” “有些规矩既无益处,何必死守着不放?” 听到这话,云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孙阳对女医者没有偏见,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道理…… 第六十九章 惊人武艺 ,圣子圣女 见云父沉默,孙阳笑道: “其实医者不分男女?女子细心,有时候更适合照顾病人,为女子治病,也能方便一些。” 说到这里,他更有信心,决定再接再厉把云父也留下来。 从云芷的医术就能看出来,云父的医术必定十分高超,有他教导,说不定自己的医术技能能增长更快。 “本官正打算成立一家义诊,免费为落魄百姓诊疗。” “云家伯父既有悬壶济世之志,何不在此坐诊?”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正当孙阳胜券在握,云父却突然开口骂道: “本官本官,狗角官!你在以官家身份压我?有本事你把我抓了?” 听到这话,孙阳差点噎死,这老头子太倔了,不仅四六不通,还对官家很有偏见。 正当他对云芷露出无奈的神情时,云父却突然话风一转,咳嗽了一声道: “不过你这普世救民的心思不错,我倒可以帮你坐镇义诊,但我在清阳县没有住处……” 云芷见柳暗花明,顿时露出笑意,孙阳摆了摆手道: “无妨,我正要卖掉老房子,既然伯父来了,正好给伯父居住。” “云芷也搬回去吧,也好让你们一家团聚。” 云父却瞥了云芷一眼,摆手道: “不必麻烦,我习惯一个人独居,她回去反而碍手碍脚。” 孙阳有些无语吐槽,这云父还真是脾气古怪,他就不怕女儿跟人跑了? 年前去关外贩药,一走就大半年,把自己女儿丢在家里,现在反而嫌弃女儿行医了,难道这就是神医的性格? 虽觉奇怪,孙阳也没有在意,毕竟是亲戚,只要他的医术靠谱就行了。 见事情定下,孙阳便把云父带到了枣花巷那三间老宅里…… 接下来几天,孙阳就把练习技能的重心放到了医术上,有云父这个医道高手教导,他的医术熟练度快了五成。 这日,衙门里休沐,他先是在书坊、木器坊转了一圈,又见医馆只有云芷,便跺步向老宅走去。 有了云父的教导,他已经不习惯原来的速度了,也让云芷好一阵失落。 孙阳刚刚靠近老宅,就听到一阵利器破空声,顿时一惊,忙收回敲门的手,顺着门缝向院里看去。 只见一个双十年华的劲装女子正在院中飞纵跳跃,练习剑术。 只见那女子一纵逾丈,横跳十数米,手中利剑如同一团寒气光影,只能听到风声豁豁,却不见剑刃原形。 “这世上真有如此武艺啊!” 他平日只看到过衙役们动武,虽然其中历害的人舞起刀棍来,也声势惊人,但总也超不出他的认知。 但院中这女子的武艺却已经让他怀疑牛顿定律了。 一蹦一丈高,前世跳高冠军也没这么厉害啊。 “妙,实在太妙了!” 只要存在这种武艺,出现在系统面板,他就能用“天道酬勤”系统练习,也就是说他也可能练到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他不由怦然心动,现代青年,谁还没有个武侠梦? 正在他想入非非时,院中女子突然喝斥道: “谁,谁在偷窥本姑娘练剑?” 说着,她已纵身十数米,持剑向院门刺来。 孙阳吓了一跳,连退数步,却听“嘭”地一声,院门炸裂,剑尖已指在他的脖颈之上。 “你是谁?” 孙阳连忙举手投降,道: “姑娘莫要冲动,这是我的宅子,我来看望云伯父。” 那女子这才收剑,抱剑拱手道: “原来是典史大人,得罪了。” 孙阳摆了摆手,又竖了个大拇指道: “姑娘好武艺,是孙某第一次见到这等武艺,所以看得有些入神,是我失礼才是。” “不知姑娘何人,为何在我这老宅?” 见云父和年轻男子从屋里出来,那女子笑道: “我与兄长受了些伤,所以来找云大夫治疗,给典史大人添麻烦了。” 说着,她抬了抬胳膊,展示了小臂上的绑带。 云父也笑道: “孙贤侄怎么来了?这两位我的老病人了,他们是混江湖的,所以常有刀剑外伤。需要在我这里住些日子。” 孙阳孤疑得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只笑道: “不知这两位大侠收不收徒弟?孙某实在羡慕这等武艺。” 住进来以前,云父还说习惯独居,连女儿都赶走了,现在才过了几天?就住进来两个江湖人,这是骗鬼呢? 不过这女子的武艺实在让人眼馋,错过这次机会,孙阳不知道去哪里学,只能先尝试一下。 若对方答应教,那就继续装傻,若不答应,就赶他们走。 他可不想无缘无故惹上麻烦,有好处倒可以…… 听到孙阳的话,云父身边的年轻男子嗤笑一声,正要拒绝,女子却笑道: “这有何不可,典史大人愿意学,是小女子的荣幸。” 见对方答应,孙阳大喜过望,商量了大半晌学习的章程后,孙阳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是我等仇人,你为何要教他武艺?” 男子手看着女子,神色颇为不善道。 女子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觉得他能学会?” 男子正要再说,云父忙低声阻止道: “圣子圣女,不要在院里说话,小心墙外有耳。” 年轻男、女这才偃旗息鼓,随云父回到会客室,女子坐在软榻上,舒畅地叹了口气笑道: “这姓孙的手艺真是不错,竟做出这等家具,是个会享受的。” 男子冷哼一声道: “官府里哪有好人,不都是贪生怕死,贪图享乐之辈?” “这孙阳是导致我们失败的罪魁祸首,迟早将他……” 听到这话,云父连忙打断道: “圣子,他只是个木匠,听令行事而已,与我教并无多大仇怨。” “还请圣子看在老夫的面上,不要对他出手。” 男子闻言却面露恨色道: “怎么无仇?如果不是他制作的床子弩一箭射杀张坛主,我等怎会失败?” 三阳劫教由圣公圣母统领,全国共有十八个分坛,三十六名圣子圣女,眼前男女便是其中之二。 一年前,他们被总坛派往广阳分坛,负责辅助当地坛主发展教众。 这也是对他们的考验,以决定下任圣公、圣母的人选。 本来他们想搞个大事,取得优势,却没想到当地坛主直接被一箭射杀。 现在他们别说立功,不被总坛问罪就谢天谢地了,又怎能不恨始作俑者的孙阳? 见云父面色不好,那圣女摆了摆手道: “云长老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杀他,此等手艺投靠朝廷可惜了。” “若想办法将他引入我教,替我们打造弓弩,岂不两全其美?” 云父连忙摇头道: “我早已打听清楚了,他与本地新任县丞关系莫逆,那县丞便是贾甫臣,朝廷忠实走狗。” “孙阳断无可能加入我教……” 圣子眼现凶厉道: “既是朝廷走狗,那便杀了,云长老要有大义灭亲的觉悟。” 圣女摆了摆手道: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 第七十章 拜师学艺 ,策反之策 孙阳对学武这件事很上心,为免得那女师傅满意,第二天寅末便到了老宅。 夏天的四点多钟,天还没有亮起来,只有朦胧一点清光。 待他披星待月赶到老宅的时候,见女师傅还没有醒,他便在院里打起了五禽戏、 三遍打完之后,已过了寅初,天色大亮,三阳教圣女不知什么时候已抱剑站在他的身后。 “你这人倒很勤奋,五禽戏能练到这种程度,可见你是下过苦功的。” 孙阳行了个礼叉手礼问道: “侠女,是不是现在便可以教我武艺了?” 三阳圣女嗤笑道: “我这身武艺虽然算不得什么不传之秘,但典使大人如此轻率,便有点失礼了。” “想要学艺,怎么也要三跪九叩,拜过祖师之后,难到你不称我一声师父?” 孙阳愣了一下,正想问是否选个良辰吉日,三阳圣女口风一转道: “三跪九叩可以从简,但给祖师上炷香总不能免。” “你毕竟是官员,年纪也不比我小,若是放不下面子,师父也可以免,便叫我一声师姐吧。” 昨夜与云父交谈过后,她便定下计划,打算先以师门关系潜移默化地感化孙阳。 孙阳如今已迈入官场,而且与贾甫臣交好,看样子大有前途。 若能将他拉倒三阳劫教,对她大有好处,说不定还会立个大功,让总坛那边原谅她的过失。 因此她现在对孙阳极为上心,见他犹豫,便立即降低了要求。 见她主动降低要求,孙阳自然更加乐意,连忙叫道: “师姐,不知可带了祖师画像,我这便前去上香。” 圣女见他一幅毫不在意的积极模样,颇有点被忽悠了的感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不过见孙阳眼巴巴地看自己,她只得笑道: “祖师画像我一向随身携带,走吧,就在我的卧室。” 见她住了妮妮以前的卧室,虽然被褥等大部分软装已经搬到祖宅,但还留下一些妮妮不要的东西。 孙阳见她把彩色毛熊还留在床上,不由有些诧异,没想到一个走南闯北的女侠竟还有小女孩的爱好。 圣女见孙阳看向毛熊,不由脸色一红,马上又装作不在意道: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家房子太少,祖师画像没有地方挂,便只能让你进我闺房了。” 孙阳笑道: “是师弟招待不周了,要不我再为师姐租一套大点的院子?” 圣女连忙摇头道: “这倒不用,闲话少说,快给祖师上香行礼吧。” 她正在躲避官府追杀,孙阳这样的官员旧宅最是安全,她可不想画蛇添足,再被官府发现。 孙阳画象是个头顶红日的道士,也没有在意,上前拈了三炷香,拜了三拜,把香插到炉中,问道: “师姐,我还不知师门与师姐名号……” 圣女道: “我是散人,并无师门,至于我……”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道: “我叫丁微月,并没有什么名号,好了,去外面吧,我教你蹲马步。” 孙阳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师姐,我看你一蹦一丈高,是不是还要学内力?” 丁微月白了他一眼,不悦道: “什么一蹦一丈高,说得我跟蚂蚱相似,那叫提纵术。” “放心,只要你按我教你的呼吸方法扎马,自然会练出内劲,内力什么的我却不知。”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孙阳一眼道: “你怕我会藏私?” 孙阳连忙摆手笑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多久能练到师姐的程度。” 丁微月随口道: “十……恩,三、四年吧,我才练武两三年,你身有残缺,根骨差点,所以慢点正常。” “但只要你勤奋,很快就会练出内劲。” 孙阳闻言并没有失落,反而有些惊喜: “我资质差也能这么快练出内劲?也太容易了吧?” 他对武学一片懵懂,哪里知道丁微月的想法? 她既不想让孙阳失去耐心,又想在教授武艺的过程中打击孙阳,趁机给他灌输“师门”的好处,所以把练武的难度降底。 因此听到孙阳的惊喜的语气,无语地咧了咧嘴道: “所以,只要你要努力,很快就能在武艺上有所成就。” 如此说着,心里却暗暗期待: “容易?待你怎么练都练不出名堂,就知道求我了!” 第一教学强度不高,丁微月却教得很认真,待云父与三阳圣子起床,他们已经练了一个时辰。 丁微月这才道: “好了,师弟还要去衙门上职,今天就到这里吧。” “明天还是寅初时过来……” 孙阳与云父打了个招呼,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只可惜这第一天,系统面板上并没有出现武艺这个技能。 不过他也不失落,有名师指导,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入门。 见孙阳离开,一直抱刀旁观的三阳圣子才冷哼一声道: “师姐师弟?好亲热,丁红衣,看来你是真打算收他入门了,还是代师收徒。” “别忘了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丁微月却轻笑道: “圣子这话怎么带着些酸意,莫非是吃醋了?” “我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我自会向圣公圣母解释。” “倒是圣子你,还是想想怎么向总坛请罪吧。” “广阳分坛被毁,张坛主身死,这样大的过失,可是要被扔进虿坑的……” 说完,她便转身进房了。 三阳圣子怒道: “你……难到你不怕虿坑之刑?” 他正要追入房中,云父连忙阻止他道: “圣子务恼,圣女是想拉孙阳入教,以功抵过。” 三阳圣子愣了一下,不屑道: “不过一个匠人,拉他入教能有什么功劳,还不如多刺杀几名官员。” 云父闻言有些无语,怪不得圣女不愿与圣子合作,这圣子实在没有什么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 官府的官员那么多,杀也杀不完,多几个少几个并没有什么影响,不知道多少读书人在眼巴巴地等着官缺。 哪有策反官员功劳大? 因此也不再劝说,只拱了拱手道: “圣子,老夫要去医馆上职了,你与圣女安心养伤吧。” 第七十一章 圣女抓狂 朝廷考核 孙阳对练武很积极,一连五天,每天雷打不动,他都会在寅末时赶到老宅,学习一个时辰的桩功。 平日里空闲下来,不管时间长短,也都会站一会儿桩功,不可谓不努力。 只是他腿上残缺,能站直都十分费劲,别说站桩。 如此条件下,他只能一脚虚点,把身体所有的重心都压在另一条腿上。 而且他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得休息,根本体会不到丁微月所说“站桩如控马,身如虚抱莲”的感觉。 见他一连数天毫无进步,丁微月也深感艰难,只能思考取巧的方法。 既要拉拢他,自然要给他一点好处,若是半点甜头都没有,她也无从开口。 这一日清晨,三阳圣子见孙阳歪歪扭扭的桩功,先是故意在院中耍了一套剑法,看着孙阳颇为轻蔑地笑道: “丁师妹,学武也是要看天分的,有些人是教不会的,看来你的谋划也并不高妙,不过白费功夫而已。” “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主意……” 见他毫不遮掩地说自己另有谋划,丁微月忙看了孙阳一眼,回声怒怼道: “我做什么不用你管,谁说我教不会?我偏要将他教成高手。” 说着伸脚将孙阳的坏腿架住,叮嘱道: “孙师弟,你把我的腿当你的腿,只管寻找奔马之形,抱莲之意。” 孙阳只觉得重心一稳,忙点了点头,闭眼寻找桩功真意。 三阳圣子见他们如此形态,脸都气白了,怒道: “师妹,你,你还要不要脸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怎能如此作为?他一个瘸子……” 孙阳被他吵得静不下心来,只得睁眼怼道: “这位……陌生人,你有完没完,别忘了你住在我的房子里。” “不给银子也就罢了,还骂我,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吗?” “若再聒噪,就滚出去,我的房子不许你住……” 三阳圣子瞪大双眼,狠狠看着孙阳,却找不出理由,他现在身上还有伤,好容易找到这么个安全的地方,可不想孤身一人出去,再被官府追杀。 于是值得瞪了孙阳半晌,方不服气道: “你,你学了我师门的武艺,竟跟我计较一所房子?” 孙阳毫不客气道: “那是我师姐教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滚不滚,不滚,我可去官府叫人了。” 丁微月见他们彻底闹僵,要去官府叫人,才出言道: “孙师弟,看在师姐的面子上,不要与他计较了,赶紧练功。” 孙阳这才看了三阳圣子一眼,再次闭上双眼。 三阳圣子紧紧握住剑柄,死死盯着孙阳,恨不得上前一剑捅死他,不过见丁微月微张朱唇无声警告,才冷哼一声,恨恨返回房间。 两刻钟之后,丁微月见孙阳累得满头大汗,身形摇摇欲坠,方才撤脚将他唤醒,问道: “今天就到这里了,看来你短时间内很难练入门了,明天还来不来?” 孙阳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道: “练,如何不练?” “世间的事本就是这样,若遇到难处便心生退意,如何能够成事?” “不过断了条腿而已,我就不信练不成。” 听到这话,丁微月愣了一下,她本以为孙阳经过这次打击之后,不说心灰意冷,最少也要休整几天,没想到他心志这么坚定。 难到这便是他能从一无事处成为典史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连忙摇了摇头,自己还没有训化他,怎么反倒对他产生了敬佩?于是轻咳一声道: “其实,你的资质还是不错的,说到底和是这条断腿拖累了你,听说是清阳县前任典史让人打的?” “唉,官府里净是一些祸害百姓,仗势欺人之辈,只恨百姓懦弱,没人出头……” 孙阳一边揉着腿,一边头也不抬,顺嘴接过话题道: “也是时代所限,只要根本制度不改,谁当皇帝都一样,只不过腐化程度不一样而已,你看自古以来的王朝,哪个到最后不是一样?” “要改变这种情况,只能等百姓作主……”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笑道: “嗐,我与师姐说这些做什么?反正师姐知道,我不会是欺负百姓的官便是了。” 说着,他起身道: “师姐,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直到孙阳关上院门,丁微月也没有回过神来,愣在原地老半天,方喃喃道: “百姓……” 刚出口两个字,她便反应过来,无语道: “我虽从未想过,但他说的怎么好像有点道理呀?” 说着,她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呸了一声自语道: “丁微月,你是要诱他入教的,可不能让他反过来把你蛊惑了!” 到现在,她才发现拉拢孙阳的难处,她本想先从忠孝礼义入手,离间对方与贾甫臣,与朝廷官府的关系。 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与一般官员完全不同,也没有一心维护朝廷的想法,甚至她都被对方绕糊涂了。 这还怎么拉拢,她完全不知道孙阳的思想是个什么怪东西啊!一时间,她有点抓狂…… 孙阳却是不知道丁微月的纠结,从老宅出来,便哼着小曲去了衙门。 “孙典史安好。” “孙典史早安。” 进了衙门,衙役吏员纷纷问安,孙阳一边点头回礼,一边向自己的公房走去。 “孙典史,大老爷请您过去议事。” 刚刚坐下,一盏茶还没有喝完,就有衙役来找。 孙阳还以为有什么事,进了县衙后宅才知道,是朝廷一年一度的秋季考核快到了,赵县令雄心勃勃,很想在上任清阳县令第一年获得个甲等的评语。 “大郎啊,你有没有信心啊。” 听到这话,孙阳都有些无语,身为清阳县***,赵谦却问孙阳这个缉捕盗贼的典史有没有信心。 连一旁陪坐的贾员外都有点羞愧,对孙阳苦笑道: “唉,上任半年多,我等实在怠于政务了,多亏了大郎出力,才使清阳县这么快恢复农商……” 虽然知道贾员外胸怀坦荡,孙阳却不想因为争功与赵县令再起龃龉,于是笑道: “贾老爷谬赞了,在您二位的带领下,县里绝不会在这两个月弄出幺蛾子。” “只要清吏司的老爷们公正,咱们清阳县获得甲等评语是没问题的,说不定还会声闻于上……” 第七十二章 木工升级,冰淇淋 吏部对地方考核主要针对税收、水利农桑、和刑狱等方面。 今年的考核还有一两个月,孙阳并不急,只要这期间不出什么大案要案,清阳县的政绩便不会差。 尤其是广阳府刚经历过三阳教作乱,对比其他州县,清阳县的情况好太多了。 从衙门里出来后,孙阳简单处理了一下衙门里的公务,便去了木器坊。 他的木匠手艺,虽然因为分心医术和武艺,增长得慢了一些,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也快升到七级了。 他想近期多练一练,尽快升级,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重心放到其余技能上了。 不然以他的强迫症,看着这么点熟练度缺口,总是不太自在。 走进木器坊,见江师傅正在做镂空屏风,边做边讲,大牛与几个学徒正在围观,便笑道: “江师傅,把大牛交给你带,添麻烦了吧?” 江师傅放下工具,起身笑道: “这算什么麻烦?带一个也是带,两三个也是带。” “大牛基础很好,也很聪明,比带我这些学徒轻松……” 见大牛把江师傅的夸奖当真,挺了挺胸脯,孙阳也没有理他,只道: “今天手痒了,坊里有没有什么订单,我亲手做几个。” 江师傅闻言有些失笑,进了衙门当官,谁还愿意做这种粗活?这孙坊主却是与众不同,于是道: “坊主来的正好。” 说着,他指着做了小半的屏风道: “这是郭财主下得订单,我本不擅雕工,不如坊主来做?也好让学徒们长长见识。” 他是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木匠皇帝,不然不会这么大惊小怪。 孙阳也没推辞,接过工具,可看图样,便抄起凿子和刻刀做了起来,速度比江师傅快了两倍不止。 江师傅见他动作行云流水,不由对学徒们道: “看到没有?做手艺在于勤,不说孙坊主的雕工,就这工具使用,全天下也没有几个比得上。” 学徒们见孙阳下刀动凿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全都看得如痴如醉。 不懂木工的人或许不觉稀奇,但这些学徒却知道,将工具使用到这个地步有多难。 待镂空屏风雕刻到最后一点,孙阳突然停顿下来,众人正在疑惑,却见孙阳在次下起刀来,动作更加流畅自然。 江师傅摇头惊叹道: “坊主真是天生吃木工这碗饭的天才,若非做了官,恐怕只以木工技能,也未必不能名传天下。” 此时孙阳也完成了木工升级,对工具的使用是技能升级的基本奖励。 除此之外,更多的机关知识和雕刻技巧也出现在脑海。 尤其令他高兴的是,这其中竟然包含一些很先进的东西,就比如珍妮纺纱机,这可是十八世级后才研发出来的东西,比现在这个时代最少先进了两百年…… 做完屏风,孙阳将工具一一放好,又接过学徒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才叮嘱了大牛几句离开木器工坊。 现在是殷历七月份,正是热极的天气,他虽没干多少活,却也出了不少汗。 回到县城,见路边有卖冰纱的摊子,不由来了兴趣,便买了份尝试,虽然不如前世的口味丰富,但也解暑消渴。 他没想到这时代的夏天也有制冰技术,便又掏了五两银子,向那摊贩学了学。 那摊主见有人肯花五两银子,向他购买技术也很惊喜,丝毫没有藏私。 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硝石制冰技术,只是太费事,不容易成功,对方的冰大部分是冬天窖藏,夏天再取出来使用。 孙阳有些无语,觉得自己的银子花得有些愿冤枉,不过他也没有计较,而是再次向对方买了一些冰块。 因为他的技能面板里出现了“冷饮制作”这个技能,五两银子倒也不算白花。 回家路上,又顺手买了些水果、牛羊奶、白糖之类,打算做点水果冰纱、冰淇淋之类让家人消暑。 “大爷回来了。” 孙家祖宅里,见孙阳拎着东西回来,杜婶连忙上前接过。 如今搬回祖宅,地方宽敞了许多,整个院子有一亩多的面积,正房是五间青砖大瓦房。 东西两厢、门楼倒座房也一应俱全,院里还一口水井深窖,正适合储存冰块。 见孙阳凿下一些冰块跑道厨房忙活,林采茵疑惑道: “相公这是要做什么?” 孙阳笑道: “天气太热,刚刚在街上学了一下做冰纱,还有点新想法,你要不要学学?” 林采茵忙点头道: “难为相公想得周到,本应我来学的。” 说着,凑到孙阳身边,帮他熬制牛奶和白糖…… 正照顾着妮妮的新女仆兰姐儿见状,忙对杜婶道: “娘,你来照顾姑娘,我也去学学,厨房的事,本应是我的事,怎好叫大爷与太太亲自动手。” 见她也要跟着进厨房,杜婶忙拉住对方笑骂道: “大爷与夫人夫妻间的情趣,你凑什么热闹?” 见厨房里二人言笑晏晏,兰姐儿踟蹰了一下,颇为羡慕又带着点惆怅道: “夫人福气真好……” 忙到中午,见家里每人一根冰淇淋,孙阳颇有成就感: “我这手艺咋样,好吃不?” 兰姐忙点了点头,妮妮抬起脸脆声问道: “爹爹,我可以吃冰其林当午饭吗?” 孙阳忙道: “那可不成,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个,吃多了容易生病。” 妮妮虽有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道: “好吧,我听爹爹的……” 孙阳满意得点了点头,心里颇为得意,他现在也是有房、有地、有佣人的小地主了,日子开始好起来了。 午饭过后,孙阳也没外出,午睡了一会儿后,又练习了一个时辰的桩功,随后便在家里陪着家人纳凉消暑。 半躺在摇椅上,他看着梧桶树下,瓷缸里静静绽放的莲花,突然有些入神……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早早赶到老宅,却见丁微月已一身红衣在院中等待,旁边还站着云父。 没等他说话,丁微月已经笑了起来: “孙师弟,你的福气来了,我一位师叔新得了种神药……” 第七十三章 丁微月的纠结 彼其娘之 丁微月认真道: “孙师弟的莲花桩法不能入门,多半是伤腿所累,使桩法无法神形兼备。” “我师叔这种神药却激发人体潜力,让孙师弟越过桩法这一步。” “若师弟执意钻研武道,不妨随我去见一见师叔……” 说到这里,她心里微微有些复杂。 通过这几天相处,她突然觉得只凭自己很难说服孙阳,所以想请点外援。 改善筋骨,加快练武的药的确也有,只不过十分珍贵,若孙阳不想入教,肯定是不会给他的,但可以让他体验一下效果。 只要孙阳主动随她出城,她和教中高手便能使用多种手段,通过威逼利诱,让孙阳就范。 云父闻言,见丁微月看向自己,也只能无奈附和道: “丁侠女此话不假,她师门的确有这种神药。” “不过此药珍贵,恐难求取,孙贤侄还是要好生考虑。” 见他们一唱一和,孙阳却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治疗断腿的药物,没想到却是练武的药,只是他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师姐不用麻烦了,你先看看我这桩法。” 说着,他摆了一个莲花桩法,闭目凝神起来。 见他姿势虽不标准,但全已具备了莲花桩法的神意,云父差点把胡子揪下来,看了丁微月一眼,低声问道: “这是练成了?” 丁微月也有些失神,不可置信地点点头道: “没想到真让他入门了!” 昨天被三阳圣子一顿奚落,她虽然生气,也很佩服孙阳意志坚定,但也不认为他练出什么名堂。 毕竟三阳教的莲花桩法十分难练,就算健康的人里,十个人里也不一定有两三个入门,何况孙阳还瘸了条腿。 没想到孙阳竟真的入门了。 此时孙阳再次听到系统提示“清静莲花桩”熟练度+1。 “天道酬勤”系统的好处便是“一证永证”,昨天在消暑时突然抓住的那一丝桩法真意,让他彻底入门。 “丁师姐,我已桩功入门,是否可以学习剑术和轻身之术了?” 丁微月本还在发怔,见孙阳收了桩功,一脸兴奋地向自己寻问,突然有些语塞。 “你虽已学会桩法,但还需要巩固,这几日你先回家自己练习,待我准备一下。” 看着孙阳离去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不由向云父问道: “云长老,难道锲而不舍,真能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吗?” 她实在想不明白孙阳一个瘸子,是怎么领悟桩功真意的,他甚至连基本的桩形都做不好。 云父闻言,却立刻道: “自然如此,只要我们诚心供奉佛主,锲而不舍,定能推翻朝廷,创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 丁微月闻言却有些无语,她问的可不是这个。 此时,三阳圣子正从屋里出来,声色俱厉地向丁微月质问道: “你竟然真把我教武艺教给孙阳那厮,你这是资敌。” 丁微月心里正不爽,闻言立时拔剑道: “我愿意,与你何干?不服气便与我打一场,看谁能杀谁。” 三阳圣子气得又转身回屋,怒道: “你这疯女人,我不与你计较,但回到总坛,我必向圣母告你。” 在县城动手,他就算他把丁微月打败,也会被朝廷高手盯上,恐怕还未回到总坛,便会被抓…… 他还年轻,可不想这么早死。 接下来几天,孙阳依旧每天来老宅学武,只是进度很快,让丁微月既惊且妒。 谁都愿意教授聪明的徒弟,尤其是手把手将孙阳一个瘸腿的废材教成武者,让她很有成就感,但对方毕竟不是教中弟子。 若不能将他拉入教中,若总坛知道必定会怪罪。 所以她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传授孙阳武艺,只能一味拖延。 孙阳却不知道她的复杂心思,自从木工技能升到七级,他已经把注意力放在“珍尼纺纱机”上。 这一日,孙阳将纺纱机做好后,便雇来几个来纺纱女工,将新纺纱机的使用方法教给她们之后,让她们上手试验。 待使用半个多时辰之后,那个操作珍尼纺纱机的女工一脸兴奋道: “典史大人,这新纺纱机很好用,比我家里常用的快了十几二十几倍,您要发卖吗?” 见其余几个女工也露出惊奇之色,围着纺纱机啧啧称奇,孙阳摇摇头道: “新型纺纱机暂时不会出售,不过我打算在此地开设一家纺纱坊,你们若有意,可以前来做工。” 珍尼纺纱机以后必然是要普及的,但不妨碍孙阳先吃到第一波红利,而且这个世界棉花已经开始普及,开设纺纱坊并没有什么障碍。 “那薪俸?” 其中一个女工连忙问道。 孙阳笑道: “薪俸暂定一月一两银子。” 听到这话,几个女工顿时兴奋起来,连忙表示愿意给孙阳做工。 这时代的女性,尤其是北方女性,大多在家纺纱织布卖点钱做为副业,但由于效率低下,一个月下来刨去成本最多不过能赚两三百文。 每月一两银子,比大多数壮年男子的薪俸都高,她们自然高兴。 之后一段时间,随着纺纱坊正式生产,因为结实便宜,孙家的棉纱开始周边乡村流行。 很多家挺妇女不再自己纺纱,她们先是从孙家纺纱坊买了纱线,然后再回家织成布匹自用、出售。 这便是大规模生产的好处,因为效率提高,价格自然会便宜很多。 当女人们发现,她们辛辛苦苦纺出纱线后再织布,实在不如买成品纱线划算的时侯,自然会做出选择。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家棉纺也在不断扩大规摸,邻县州府,甚至有个江南的小织坊也收到消息,跑来收购棉纱。 这使得清阳县的商业更加繁荣。 到征收秋税的时侯,清阳县只商税就收获了一千多两银子,让县衙所有人都傻眼了。 要知道,苏州那样的大城,一年才能收一两万银子,广阳府往年的商税不过才几百两。 赵县令盯着税额揉了好几遍眼睛,才不得不信,骂道: “彼其娘之,这么多银子要全部交给朝廷,本县好心痛啊……” 第七十四章 分股 以权夺财 赵县令对着今年的税额发了一会儿感叹,颇感兴趣道: “孙典史,这些商税里,你新开设的纱坊出力不小,据说连江南的织坊商户都来你这里购纱了?” 孙阳笑道: “县尊过奖了,我新做了几十张纱机,将纺纱速度提升了不少。” “正赶上那家江南织坊缺少原料,所以才舍近求远,来我那纱坊采购。” 在大乾,南方的纺织业比北方要繁荣得多,纱坊和织纺都不少,能让南方织纺跑来采购棉纱,说明孙阳的纱坊很有前途。 赵县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我有个外甥一直想做点事,不知孙典史可否带带他?” 孙阳开设木器工坊的时候,除了当地木工,没有多少人关注。 但随着纱坊崛起,不少富商和仕绅都看到商机,纷纷找上门来,想要出钱入股工坊。 对于这些人,孙阳都婉言谢绝了。 他现在不缺本钱,也不缺销路,如果对方只能提供银钱,他不会把到手的利意分出去。 此时听到赵县令的话,笑道: “我那纱坊正要扩大规模,手里缺少现银。” “若令甥有意,可出四百两换一成纱股,贾县丞也可如此。” 贾县丞闻言摆手道: “大郎不必如此,都知道你那纱坊必能赚钱,这不是明摆着给我送银子吗?” 赵县令有些不悦地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孙阳笑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便让我那外甥去给大郎送银子……” 没过几天,赵县令果然派外甥到了木器坊,那年轻人取出几张银票道: “孙典史,这是一千银子,是否可以凑个整,给我三成股?” 孙阳摇了摇头,笑道: “公子见谅吧,说好的四百两,这纱坊我只能卖你一成股。” 年轻人有些不悦: “孙典史,一成太少了吧,我已经查明,你这纱坊的股份一分未卖,都在自己手里,匀出三成有何不可?” 说着,他凑近一些道: “莫非孙典史嫌我少给了你二百两?但孙典史也别忘了,这清阳县可是我舅舅做主!” 孙阳知道买卖太赚钱,一定会有牛鬼蛇神上门,却没想到连赵县令的外甥都想阴他一手,不由无语道: “公子可与令舅商议过,要不我去请示一下县尊?” 听到这话,县令外甥顿时被干沉默了,他本想借舅舅的威势,私下里截取半成股份倒卖出去,弄点私房钱,没想到孙阳这么不上道。 而且只肯想卖一成股,他连家里的任务都不能完成。 正当他不死心,还想强调一下赵县令官职的时侯,木器坊的门房在外面喊了起来: “坊主,有客人拜访,指名要见坊主。” 听到这话,孙阳对县令外甥道: “公子见谅了,要不你先去请示一下县尊,回头再谈如何?” 说着,便起身向木器坊门外走去,见县令外甥犹不死心,跟在自己身后也没有在意。 此时木器坊外正等着两波人,其中一波是贾府的刘公子和孙诚,还有一个长相清秀的锦衣青年,孙阳曾在“春风得意楼”见过他。 另一波人孙阳没有见过,是个三十来岁青年,身后跟着几个家仆。 见孙阳出来,孙诚有些尴尬,刘公子却无所谓地拱了拱手道: “孙典史,听说你作出一新纺机,速度极快?” “我这位朋友家中有几个织坊,若你这里供货充足,便长期在你这里订些棉纱,不知是否方便让我等一观?” 说着,就给孙阳介绍了那个叫陈新意锦衣青年。 见那青年满身贵气,又是国姓,孙阳没敢怠慢,笑着拱了拱手道: “既是顾主,自然可以。” 说着又向另一波人道: “不知几位有何需求?” 那三十来岁的青年背着手矜持道: “我们也是来看你那新纱机的,就与他们一道看看吧。” 见这几人神情带着些傲慢,孙阳也没有多言,只伸手延请道: “既然都是顾客,那便请进坊一观吧。” 几人进入木器坊,见几个硕大的锯木水车缓缓转动,不由有些惊讶,那三十来岁的青年也评价道: “你这手艺确实不错,没想到在咱们广阳府,还能见到这等巧械。” 刘公子带着些得意道: “那是自然,别说在广阳府,就是全天下能超过孙典史这手艺的,也不多。” 说着,他看向孙阳道: “听说你做出了木牛流马,怎么没见到样品?” 孙阳闻言有些无语,刘公子既看不上他这木工的行当,却又爱拿他显摆,只得指着木锯木机道: “就在后面,只是做个样子增加些趣味罢了,算不得木牛流马!” 众人随他上前,只见水车下面,一架木牛正在被水力带动迈着脚步原地转圈。 刘公子顿时兴趣大增,蹲在原地看了好半晌方道: “这东西虽然只是借水力而动,却惟妙惟肖,很是有趣,我出二十两银子,卖给我吧。” 孙阳自然无可无不可,这动西做起来并不难,既能当玩具卖,他自是不会敝帚自珍,找时间再做一个便是。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县令外甥颇为羡慕,低声道: “偏宜了,孙典史,你卖偏宜了。” “这样的巧物,若不趁机卖个百八十两,岂不浪费?” 孙阳并不理他,这家伙虽是县令的外甥,却一幅钻到钱眼里的样子,让他有些无语。 说话间,众人已到了新设的纱坊,见数十个女工在热火朝天得操作纱机纺线,众人纷纷凝神观看起来。 见一个女工就能同时操作纱机上的十来个锭子同时运转,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陈新意点了点头道: “孙典史,不知你这纱机可向外售卖?” “若向外售卖,我想先订五百张……” 听到这话,孙阳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大的胃口,家里不是豪富,也是纺织业的巨头。 他沉吟了一下,正要回应,却见那三十来岁的男子摆手道: “纺纱机不能卖!” “我出一千两银子,把你整个纱坊买下了,你以后不能再为其他人制作这种纺纱机……” 他身后一奴仆打扮的老者上前介绍道: “我家公子的叔父乃是广阳府知府老爷,孙典史也是本府官吏,应当晓得轻重吧?” 孙阳闻言,回头看向县令外甥,向他示意了一下。 这家伙一直强调他舅舅的官职地位,遇到这种以官位压人的情况,就该他上场了…… 第七十五章 秦知府的压力 见孙阳看向自己,县令的外甥连忙躲了躲,鹌鹑似的,不敢说半句话。 接到舅舅任务的时候,他觉得孙阳顾及他舅舅县令的身份,会百般忍让讨好。 此时见知府家公子都下场抢钱,他才明白,人家愿意把纱坊的股份卖给他一成,已经是念及同僚之谊了。 拿了好处,是要发挥作用的,他舅舅一个小县令,实在没有多少威慑力,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孙阳见他躲了起来,有些无语,这家伙拿好处的时候十分积极,遇到麻烦就躲了起来。 倒是那刘公子刘元初此时颇为愤慨: “你这是明抢,就算我不懂买卖,也知道孙典史这家纱坊不止一千两。” “知府家的公子又怎样,难倒要强抢民财吗?” 那知府侄子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两声道: “你又是何人?孙典史还没有作声,轮得到你说话。” “官场的事,你懂个什么,我这是在给孙典史机会……” 说着,他看向孙阳道: “孙典史认为我说得是否合理?” 见众人都看过来,刘公子更是气势汹汹道: “孙大郎,你莫要怕他,不过是知府而已,你也是朝廷命官,若知府敢强抢他人财产,你便去朝廷告他。” “我就不信,这朝廷上没有公理可言。” 听到这话,孙阳不由翻了个白眼,转而对知府家的公子笑道: “按照公子的意思,若我把这纱坊送你,知府大人就会给我升官了?” 刘公子说话虽然有点中二,但有一句话并没有说错,这知府家的公子就是来强抢纱坊的。 不说纱坊本身的价值,便是珍尼坊纱机的价值就不能用银子来估量,一千两银子,或许连将来一个月的利润都算不上。 而且他对珍尼纺纱机有很多后续计划,不可能为了讨好秦知府,就把它的制作权也交出去。 一个知府就敢这么嚣张,他不认为能登上这条船能给自己带来长久的好处, 刘公子听到孙阳的话,还以为他已经妥协,怒道: “为了升官,就把纱坊送给知府,孙大郎,你太让我失望了。” 孙诚此时虽然也有些心疼,但他却没有刘公子那么义愤填膺,相比于对方,他更知道官员对于百姓来说是什么样的大山。 知府家的公子听到孙阳的话,却没有任何轻松,只紧皱着眉头道: “孙典史,这话不能乱讲,我何时说过你能升官这种话了,我说的机会难道你不懂?” 孙阳摆手笑道: “这家纱坊关系我清阳县民生,也并非我一个人便能作主,其中也有赵县令的心血……” “秦公子还是回家问问知府大人再说吧。” 秦公子盯了孙阳半晌,方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道: “果然是善财难舍,有些人想要这么个机会尚且没有,没想到孙典始却丝毫不去珍惜。” “也好,我等你们清阳县来求我……” 见秦公子拂袖而去,县令的外甥才反应过来,跺脚埋怨道: “唉呀,孙典史,你怎么能说这纱坊有我舅舅的份,你这不是害他吗?” “我可还没有交钱买股啊……” 孙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放心,既然说好了,我是不会反悔的,咱与赵县令何分彼此?” “那么点钱不要放在心上,说了给你一成股,就给你一成股。” 县令外甥颇有些无语,跺脚道: “这岂不是得罪了秦知府,你可害死我舅舅了……” 见孙阳无动于衷,连忙道: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我舅。” 说完,也不管孙阳劝说,哭丧着脸就跑了出去,他舅好不容易熬走前任县令,当上正正职。 他可不想他舅因为得罪知府,这么快就被罢官革职…… 其实,他是小看了县令一职,秦知府虽是他舅的顶头上司,却还没有到生杀予夺,随意罢职的地步。 县令的任免权直接归属于朝廷吏部,最多在府里安排各县任务的时侯,会借机给清阳县“穿点小鞋”而已。 此时,刘公子还没有回过味来,诧异道: “孙大郎不是说要送他纱坊吗,怎么跑了。” 旁边那陈新意摇了摇折扇道: “那秦知府虽然在广阳府为官数年,可也不是一手遮天,怎能明目张胆地以钱财许诺官位?” “孙典史只是讥讽那秦公子而已,并没有想要送出纱坊的意思。” 刘公子这才明白过来,摇头道: “唉,官场的事,我确实不懂,不过孙大郎不畏权贵,此事做得确实不错。” 说着,还想拍拍孙阳的肩膀以示赞许,被孙阳嫌弃了一下,只得尴尬缩手,转而问道: “陈兄,你不是要订购纱机吗?” 陈新意这才看向孙阳,点头笑道: “确实如此,不知孙典史愿不愿意出售这新型纱机?” 孙阳沉吟了一下,问道: “不知陈公子想在哪县开设纱坊?” 陈新意笑道: “我家在松江府有三家织坊,所以这纺纱坊也大算在松江府开设。” 说着,他又笑道: “孙典史放心,买到纱机后,我不会令人拆解仿制,与你抢夺制做纱机的买卖。” 孙阳摆了摆手道: “仿制也无妨,这新型纱机有利于国计民生,我本就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我只赚第一手利润便已知足。” “只是五百张纱机太多,我这木器坊规模不大,交货最少也需要半年多……” 陈新意一拍折扇笑道: “好,孙典史果然有气魄,半年就半年。” “银子的事好说,稍后我会派人来与孙典史商谈……” 沉吟了一下他才有开口道: “若叫孙典史这样的官员,受小人胁迫反倒让我心有不忍。” 说着,他抬头道: “孙典史不必担心府衙找你麻烦,我在朝廷有些关系,愿托人为你说项。” “想必秦知府不会因为此事找你麻烦。” 孙阳却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早看这陈新意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他会主动为自己揽下这等麻烦。 如此倒是不用把赵县令架上前台去顶府衙的压力了…… 第七十六章 兄弟言和 赵县令很硬气 见孙阳收了陈新意一百两定金,又签签好契约,孙诚犹豫了一下起身道: “兄,兄长,我们的事情办完了,就先走了。” 这还是穿越之后,孙诚第一次面对面称呼他兄长,孙阳不由笑了笑,从桌子里取出一封银子道: “听贾县丞说,你明年要与刘公子下场应试?这是五十两银子,不用操心其他,好生读书吧。” “我岳父在这方面有些建树,过些天,我为你介绍一下,也可以向他请教请教考试技巧……” 孙诚连忙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在贾府的月例银足够生活了。” 孙阳也没有管他拒绝,直接把银子塞到他怀里道: “你在科场获胜,也是为我孙家门楣增光,收下!” 见孙诚服软,孙阳也没有过于苛责。 这时代所有人都以家族为核心,孙阳也很难例外,能培样帮手,他也不想一味单打独斗。 孙诚看了看诺大的木器坊,又看了看孙阳,心里踏实了许多,点了点头道: “那,多谢兄长。”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光耀孙家门楣,所以他才对这个哥哥怒其不争。 为了这个哥哥,他同意卖掉祖宅,甚至卖身为奴,身陷泥潭而不可自拔。 他本以为孙家一辈子也没有了出头之日。 却没想到,改邪归正的哥哥突然变得如此具有能为,不仅事业干得风风火火,还走上了官道正途。 此时,他颇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孙阳却不知道他的感触,只是见他对林秀才一事不太上心,不由又嘱咐了一句: “我那岳父的科举技艺被赵县令看重,很有些能耐,你不要不上心,到时要多多请教。” 孙诚只是认真点了点头道: “兄长放心,我对县试很有信心,那我们先走了……” 孙阳正要起身相送,却见刘公子踌躇了一下,对孙阳讪笑道: “孙典史,能不能也为我介绍一下令岳?” 说着,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张请柬道: “还有,九月九重阳节时,我打算召开个文会,与诗友一同登高切磋诗文,听说令妻妹文才不凡,可否代为邀请?” 孙阳有些无语,皱眉道: “刘公子,你不是已与贾府大小姐订亲了吗?” 刘士初虽然一直寄养在贾府,被人称作贾府大公子,却并未过继,也未改姓,所以贾甫臣很早就有意将自己家女儿嫁给他,以续两家知音之交。 刘公子连忙摆手道: “孙典史误会了,这事还未说定……不是,只是交流诗文而已,到时我那二妹也会参与。” 孙阳接过请柬道: “我可以代为转交,但也会劝她不要参加。” 说着,又道: “刘公子,不要让贾县丞为难。” 说着,他摆了摆手道: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招待三位了。” 刘公子见此,只得跟着孙诚二人向外走去,边走边回头道: “孙典史,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欣赏林家小姐才华,不应埋没于深闺,你不要对林家小姐乱说!” 孙阳却不再理会他,将三人送出院门后,就召集了几个可靠的师傅,教他们制作珍尼纺纱机。 五百张纱机,他没有时间全部自己制作。 他打算让这些人一人负责一个部件,采用流水作业的方法,尽量提高速度。 只是没等他忙活多久,就见赵县令跟着外甥匆匆赶了过来。 “孙典史,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做木匠活?” “那秦知府可是好惹的?你让他侄子铩羽而归,下次他不得给我穿小鞋,我可被你害死了。” 县令外甥也委屈道: “就是啊,孙典史还把舅舅拉下水,说这纱坊有舅舅的心血,可我根本没有与孙典史谈妥。” “咱们可是一文钱都没入股啊!孙典史这么说,不是明摆着坑咱们吗?” 孙阳无奈放下工具,行了个礼道: “县尊,不必担心,已经有人接下这个麻烦了。” 赵县令满脸嫌弃道: “你可别蒙我了,谁会这么傻?主动接手这种麻烦?” 说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就算价钱不合适,你可以谈嘛,何必要直接拒绝秦知府家的侄公子?” 孙阳见他有些气急败坏,也不在意: “秦公子要花一千两银子,把我这木器坊全部买下,还不能再制作纱机。” “依县尊的意思是咱们卖给他?那这木器坊可就与咱们清阳县没有丝毫关系了。” 说着,他看向赵县令道: “我损失些钱倒无所谓,咱们清阳县可就没什么好东西吸引外地商旅了!” “若再想获得这么多商税,可就不容易了,还有朝廷的政绩考核……” 赵县令听完愣了一下,又看向自家外甥问道: “还不许咱们再制作这种新纱机?” 县令的外甥点了点头道: “好像是有这说法……” 赵县令闻言顿时沉默下来,随后带着点义愤填膺道: “姓秦的也太霸道了,这不是不给咱们清阳县活路吗?” “他虽是知府,也不能不管我清阳县的死活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孙阳的肩膀,满是担忧道: “这样的话,确实不能随便答应,姓秦的这是钻到了钱眼里,纵容侄子胡作非为,难倒就不怕我向朝廷告他?” 说完,他唉声叹气半晌,转身就走。 县令外甥没想到自家这舅舅竟这么硬气,连忙追上去道: “舅舅,那一成股咱还要不要?” 没等赵县令回应,孙阳连忙跑过去,将一张文契递了过去笑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契约,去衙门里备案一下就成了……” 赵县令犹豫了一下,又看了孙阳一眼,摆了摆手道: “大郎,你这是铁了心要拉我下水啊,我可不敢要,还是先解决了秦知府的麻烦再说吧。” 说着,瞪了外甥一眼,快步离开。 县令外甥忙对孙阳叮嘱道: “孙典史,可一定要给我留着啊……” 随后一段日子,赵县令一直提心掉胆,直到向府衙汇报公务的日子来临,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府城…… 第七十七章 太子府少詹事,退让与谋划 赵县令出发之前,府里还特意下发了通知,要孙阳和赵县令一起去府衙汇报公务。 “大郎啊,看来你我都逃不过秦知府的记恨刁难了。” “若能商量,就把纱坊让出一部分吧,能不闹大,还是不要把事情搞大为好。” 去往府城的路上,赵县令忧心忡忡,不停地叮嘱孙阳。 孙阳也有些纳闷,那陈新意说要托人向秦知府说项,难道只是吹牛打嘴炮?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忧虑,纱坊再重要,也只不过是身外之物,若实在不能保住,他也不会赌上性命前途。 府城距离清阳县几十里,城池比清阳县大了许多,但不也不见得比清阳县繁荣多少。 向府衙报道没多久,秦知府就派人召见了赵县令与孙阳。 “赵县令,你才上任半年多吧,清阳县治理得很好啊!” 秦知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一缕须髯梳理得很整齐,上来就夸了赵县令一句。 赵县令不敢怠慢,忙谦逊道: “都是拖朝廷之福,上下尽心,尤其是孙典史,为人刚正爱民,缉盗捕匪,为官十分勤慎。” 说着,悄悄对孙阳使了个眼色,把他从身后让了出来。 孙阳见对方迫不及待将自己拉出来顶缸,不由有些无语,只得拱手道: “赵县尊过奖了,我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不敢当刚正爱民之赞。” 秦知府深深看了孙阳一眼,方喝了口茶道: “听说孙典史自己开了一家纱纺?” “按我大乾律法,在职官员不许经营产业,与民争利。” “虽然朝廷对此事查处不严,但孙典史也不能明知故犯!” “孙典史还是尽早脱身为好,过去的事本府也便不追究了。” 赵县令看了秦知府一眼,心里冒出了“果然”二字。 大乾开国之初,就定下律法,朝廷官员与直系亲属不许经营商业,与民争利。 虽然朝廷现在很少查处此事,但官员们为了保险期间,大多还是用旁系亲属捞钱。 孙阳这个典史的官职虽然不大,甚至没有入品,但也在这条律法之内。 秦知府用此事敲打,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孙阳拱了拱道: “多谢知府大人不罪,下官必定引以为诫,回去后,马上将纱坊脱手……” 正当赵县令想要争取一二的时侯,却又听秦知府笑道: “我那侄儿的事,本府已经知道了,他那是自作主张,胡作非为,我已命他在家闭目思过,你不必在意。”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需理会他,可以直接来找本府告状,我定不饶他。” 听完这句,赵县令有些惊诧,不知道秦知府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纱坊。 秦知府笑道: “太子府少詹事王大人乃是本府同年,没想到孙典史竟还与他相识,倒教我无地自容了。” “不过也不要紧,以后有事直说,只要不碍公务,本府自会多加照顾。” 说完,他摆了摆手道: “好了,你们退下吧……” 出了知府公房,赵县令才擦了擦汗,有些惊疑地看向孙阳道: “孙典史,你认识太子府的官?少詹事,那是正四品的京官,太子的心腹啊。” 孙阳也有些无语道: “县令大人高看我了,是一位采购纱机的顾客说请人帮忙。” “我也不知道,那位朋友竟将此事托到太子府……” 赵县令惊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竖了个大拇指道: “大郎,你这手艺可真是绝了,竟连这种通天的关系都找得到,前途无量啊。” 说着,他有些苦恼道: “虽然借着太子府的关系吓住了秦知府,但我觉着知府大人好像有些不高兴。” “以后啊,咱们还是小心一些吧,最好别犯在他手里。” 孙阳点了点头,他虽然知道陈新意要找人说和,却没想到找了这么个大人物。 而且这人恐怕与秦知府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近,不然对方也不会阴阳怪气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想去顾虑太多了,只要秦知府不敢明目张胆地找他麻烦,也就无所谓了…… 都是流官,说不定过几年秦知府就调走了,他顾虑太多也没有用。 知府公房,见孙阳与赵县令离开之后,秦知府的侄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道: “叔父,不过是太子府的詹事,能管到咱们地方上吗?何必要给他面子。” “姓孙的那纱房可是个大买卖,将来规模扩大了,一年最少也能赚个万巴两银子。” “就这么放弃,岂不可惜。” 秦知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悦道: “做事要低调,你太过张扬了,若是给他一点缓冲的余地,也不至于如此。” “如果让你继续动手,那就被太子府的人抓到了把柄,到时侯我怎么向严格老交待?” 秦知府的侄子可惜道: “可是这么个好买卖近在眼前,不弄到手里也太可惜了。” “没有银子,您一个小小的知府在严阁老那里也不受重视啊……” 秦知府摇了摇头道: “以后再说吧,我宁愿不受重视,也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侄子笑了笑道: “叔父,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不能明着动手,还不能使用暗招吗……” 秦知府瞪了他一眼,好半晌才道: “你可别乱来,惹出了事,可别怪我不管你。” 他们叔侄的暗中谋划,孙阳不得而知,他随赵县令向简单地向府衙汇报了一下公务,就回了清阳县。 八月下旬,吏部清吏司官员就抵达了清阳县,对清阳县的派役、征税、官声、盗匪等等各项工作进行了考核。 查问过清阳县的情况,清吏司官员当场就对清阳政绩,给出了乙上评价,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进一步得考核,需要回京向吏部汇报之后,由上级官员给出总体评价。 这代表清阳县的政绩考核最少也能得个甲等,若运气好,或许能得个甲中或甲上…… 让赵县令高兴地好几天都合不拢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重阳节,这天孙阳正在衙门里与赵县令、贾县丞说改造县狱的事,突然有衙役跑进来道: “几位老爷,不好了。” “刘士初与孙诚等几位公子、小姐被山匪给劫了,说要两位老爷拿钱赎人,不然就撕票……” 第七十八章 孙诚舍命不舍财 谋划营救 清阳县城以南四十里的栖霞峰上有座小庙,名为清月庵。 此时小庙已被一伙百来人的盗匪占据,孙诚等几个男女被看押在角落里。 见刘士初与那些匪徒稍微辩驳了几句,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痛哼,孙诚等人也不敢反抗了。 被孙诚等人扶起靠墙坐下后,刘士初欲哭无泪道: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这些土匪太不讲理了……” 孙诚苦笑无语,这刘公子心直口快,还以为自己在县城呢,以为说点大道理就能将人折服。 连自家兄长也是看贾员外的面子才从不与他计较。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另一边的女眷,脸上十分担忧。 果然,一个黑脸匪徒,盯着几个女人对身边的匪头说道: “大哥,这些都是官家小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听到这话,几个女人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尤其是缩在后面的林采薇,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没有听姐夫的话,偏要羡慕文人雅会,跑来凑热闹,没想到只听到几首普普通通的诗文,便倒霉地碰到土匪。 这些文人、家丁遇到土匪,跑得跑,腿软得腿软,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正当她攥紧金钗下定某种决心的时候,却见那黑脸匪徒被匪头怒扇了一下: “不行,庙里的几个尼姑都被你们玩死了,还想玩?咱们还要用她们办正事!” “若一时想不开自尽了,咱们岂不是赔了?” 匪首怒斥一句,便不再理会底下小弟,提刀走近孙诚等人笑道: “几位公子、小姐放心,咱们弟兄只是手头拮据,想赚点银子花花,只求财,不杀人。” “几位都是富家公子,立马给你们家里写信,让你们父母兄弟来赎人。” 说着,他看向刘公子道: “你是清阳县丞贾甫臣的养子吧,本来你只值一百两黄金,但因为你桀骜不驯,对我们摆你那读书人的臭架子,所以,你的赎金翻倍了……” “加上你的妹子,一共是二百五十两黄金。” 刘士初再也没有了硬气,抱着脑袋道: “大哥,我家虽然有钱,但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黄金啊,能不能少点……” 匪首上去就给了他一刀背,打得他“嚎”了一嗓子,痛呼道: “错了,我错了,二百五,我给,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我给还不成吗?” 匪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孙诚和林采微道: “你们一个是清阳县典史的亲兄弟,一个是他妻妹,叫他拿一千两黄金来。” 刘士初忙叫屈道: “错了,大哥,你算错了,孙家一个典史,凭啥比我们兄妹还值钱啊。” “他们也应该给二百两黄金。” 匪首又给了他一刀背,怒道: “你爹有他哥会赚钱吗?这也要比,不然让你爹也掏二千两黄金?” 见对方一幅吃人模样,刘士初再不敢多言,只得双手猛晃道: “我错了,大哥别生气……” 见他怂得这么快,孙诚颇为无语,为难道: “我兄长只是个开木器坊的,实在没有那么多钱。” 匪首狞笑道: “还想骗我?孙大郎那纱坊、书坊都是极为赚钱的营生,没钱就卖铺子凑钱,定有人愿意接手。” “若没有钱,我们就杀你们,一人一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孙诚听说要孙阳卖纱坊书坊,虽然疑惑这些匪徒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但心里的不舍让他顾不得想那么多,连连摇头道: “大当家,你杀了我吧,我不值那么多钱,也不会让我兄长卖了家里的产业。” 见孙诚拒绝写信,匪首又看向自己,林采薇吓得脸色苍白,忙接过匪徒的笔墨,一边写信一边哆嗦着说道: “他不写我写,我愿意写,只是孙阳是我姐夫,不是嫡亲,若他不舍得花这么多钱赎我怎么办?” 匪首哈哈笑道: “那你就要便宜我的兄弟们了。” 众匪徒听到这话,看向如花似玉的林采薇,眼冒淫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林采薇吓得一机灵,连忙道: “我姐夫是典史官,衙门里的几百衙役都归他管,你们别乱来。” 此时,她唯一的一点希望,便是能用自家那个姐夫能够吓住这些匪徒。 匪首指着庙外小山路笑道: “几百个衙役?当我不知衙门里的事情吗?” “何况此地易守难攻,我们百十个弟兄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除非他不想要兄弟与小姨子性命……” 说到这里,他沉思了一下道: “写,就写他兄弟不愿配合,咱们说不准还会涨价,让他把纱坊卖了,尽量多凑银子,。” “若敢不应,我将他的亲兄弟宰了下酒,来人,先把姓孙的右手拇指剁了,让他哥哥看看……” 林采薇见状,柳眉倒竖,连忙道: “住手,孙诚愿意写信。” 说完,又对孙诚怒斥道: “你到此时还对我姐夫心有怨气?不想要他帮忙,真是窝囊废。” “没有右手拇指,你如何握笔考试?如何翻身?” 孙诚有些无语,他是心有怨气吗,他是不舍得孙家好容易赚下的家业,一朝清空…… 孙阳接到书信的时侯已经是第二天,除了他和贾县丞,还有几家人收到了勒索书信,纷纷跑到县衙求取营救方法。 赵县令见乱哄哄的公房,颇有些懊恼,怒道: “自从三阳反教做乱被平,清阳县界一向稳定,倒底是从哪里冒出来一股盗匪?” 贾县丞得知养子与女儿被土匪抓走,好半晌才稳下心慌,摆手道: “此时不是追究劫匪来历的时候,先救人要紧。” 说着,他看了看孙阳道: “大郎,此事涉及我那子女,现在绪心已乱,你有可行的谋划吗?” 说到这里,他犹豫道: “非是贾某以公谋私,与劫匪妥协,只是我那养子乃恩友遗孤,实在不能看他枉送性命。” “若,若能以赎金换他安全回来,我……” 孙阳摇了摇头道: “劫匪多无信义,与劫匪妥协,是万不得已之计!” “我想还是先试试能不能派人营救。” 赵县令忙摆手道: “太难了,那清月庵地势极为险要,劫匪又人多势众,想要派人攻山几乎不可能……” 第七十九章 借调高手 以毒攻毒 赵县令皱着眉头道: “那清月庵地势险要不说,而且孙诚等人也在劫匪手里……” 贾县丞烦躁地转了几圈,有些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若是陛下派给我的亲卫何三还在,或许能先行潜入栖霞峰,护住士初、孙诚等人。” “都怪我功利心重,使何三折损在三阳劫教,如今落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皇帝当年把宫里的高手派到他的身边,是为了保护他和刘元遗孤的安全,但他为了调查三阳劫教,使何三折损,所以才十分自责。 听到这话,赵县令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颓然地摇了摇头道: “县里的衙役不堪大用,向府衙求援怕也是无济于事……” 说着,他看了孙阳一眼,没有再言。 他有点怀疑这些劫匪与秦知府有关,就算无关,他们上次也得罪了秦知府。 这时,孙阳却是摸了摸下巴道: “我倒认识两个高手,或许可以一用。” 江湖上的高手就像特种兵一样,或许面对多人围杀无能为力,但十分擅长潜入。 只要让他们潜入清月庵,总能护住孙诚等人片刻…… 赵县令惊诧道:“孙典史还结识江湖高手?” 练出内劲的高手十分稀少,除了朝廷豢养,大部分都是江湖上比较知名的人物。 他虽然看不上那些江湖中人,但也知道那些人很是桀骜。 除了一些累世豪族自家培养,也就是那些官位高、名声大或身家巨富的官员能招揽一二了。 他没想到孙阳竟也认识这样的人物。 于是忙道: “贾县丞所说亲卫,乃是练出内劲,能飞檐走壁的高手,孙典史真能让他们为你卖命?” 虽然有衙役配合,但潜入敌后,面对数十名劫匪,高手也有生命危险。 说到底那些所谓的高手也只是练出了内劲,更擅于小规模搏杀而已,就像丁微月,也只能蹦一丈来高而已,并没有超出人体极限。 若以有心算无心,只要两三个弩手,就能让她饮恨西北。 孙阳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我自有办法。” 见贾县丞脸露希冀,孙阳也没有废话,当场点齐快、壮两班衙役,一人发了一把轻弩,直奔自家老宅。 自从上次三阳劫教攻城,县库之中存了不少弩弓。 这些弩弓都是清阳县自己制作,又没有上级稽查,县衙自然也不会自废武功,主动销毁。 这次却是派上了用场。 抵达老宅后,孙阳让两个班头在外埋伏,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他虽然没有查出丁微月二人的身份,但也不觉得他们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直住在自家的老宅里。 “咦,师弟,今天怎么下晌过来了?” 丁微月刚从茅房出来,见孙阳进门,颇有些诧异。 孙阳也没有迟疑,笑道: “我家被秦知府那狗官算计,兄弟被劫匪绑架了。” “想请师姐和那位俊师兄帮个忙,救援一二。” 丁微月闻言,为难道: “师弟,非是师姐不愿帮忙,只是我二人伤势……” 正说着,那三阳圣子也推门走了出来,冷着脸道: “谁是你师兄?少来套近乎,我俊不俊用你说吗?” “我师妹教你武艺,已经算付了房租,你休想以此要挟我二人为你做事。” 孙阳伸出五根手指道: “五千两,只要你二人出手帮我救人,我愿出五千两银子。” 三阳圣子闻言,轻蔑笑道: “你把我等当什么人了,拿点银子就想让我们为你卖命?” 孙阳见此,知道单纯的银子很难打动二人,于是立刻打断道: “若能帮我救人,我给你们纱坊两成股份。”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那纱坊制出了一种新型纱机,是旧纱机速度的十几倍,产出的棉纱质量也极高。” “将来我这棉纱必能卖遍天下,一年最少能赚万两白银,否则那贪官秦知府也不会不顾律法勾结匪徒,” 他虽然不知道劫匪事件是不是秦知府的手笔,但知道眼前这两人对官府不怎么感冒,倒不妨先占住大义,将秦知府打成大贪官,激起他们同仇敌忾的心理。 丁微月听到卖遍天下四字,却已经呼吸急促起来,待孙阳说完,已伸出三根手指,笑了起来: “三成,我们要三成股,还要派……亲戚去纱坊任职,不是不相信师弟,只是为免将来因钱财产生龃龉。” 三阳圣子闻言,顿时反应过来: “不行,最少也要七成股,你那兄弟……” 丁微月红怒瞪了他一眼道: “你闭嘴,此事就这么定了。” 她最看重的就是“卖遍天下”四字,钱财反在其次。 若此事能成,三阳劫教的触角必将伸向大乾的四面八方,她也会为三阳劫教立下不世之功。 所以她不想逼迫孙阳过甚,免得引起对方警惕,出现波折。 孙阳闻言,有些孤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计较,点头道: “好,就这么定了。” “时间紧迫,咱们这就走。” 他本来想威逼利诱,没想到没等他威逼,丁微月就答应了,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打算先忽悠二人帮了忙再说。 反正这两人身份不明,若想图谋不轨,大不了给她来个金蝉脱壳,把这个纱坊变成皮包公司。 孙阳正要带二人出门,却见丁微月取出一块黑布,蒙住头脸道: “我二人乃是江湖中人,不宜与同道结仇,需遮掩身份,免得对方事后报复。” 孙阳见此,心中孤疑更甚,不过也没有深究,只点了点头道: “那就走吧!” “我可提前说好,你们一定要保证被劫人质安全,否则我可不认帐。” 三阳圣子傲然抱剑道: “不过是些劫匪,在我剑下绝无意外。” 说着,他看了孙阳一眼道: “若你敢事后反悔,日后也需小心梦中被我取下人头……” 他正说着,却见墙外数十名衙役正举着弩弓,齐齐对准孙家老宅,吓得他汗毛倒竖,拔剑大喊道: “孙狗,早知你不安好心……” 说着就要逃回院内,却被丁微月挡住去路。 丁微月先是面无情地看了他一眼,又对孙阳冷笑道: “孙师弟,你真是无情无义啊,若我不答应帮忙,你是否打算以此相逼?” 第八十章 价值五百黄金的小姨子 见丁微月质问,孙阳也不尴尬,对衙役门摆了摆手道: “收起武器,都是自己人。” 说完,对丁微月笑了笑道: “师姐,你们身份不明,我总得小心不是,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在意这些小问题。” 丁微月一幅吃了翔的表情,又委屈道: “枉我把武艺毫无保留地交给师弟,师弟竟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孙阳也不揭穿她,哈哈笑了两声道: “师弟向来为人坦诚,从不藏着掖着,先前确对师姐有些防备。” “现在不是已经达成合作了吗,放心,今后我绝不把师姐当作外人。” 丁微月有些无语,嘀咕道: “你确实坦城,说忘恩负义就忘恩负义,丝毫不作掩饰!” 孙阳也不与她计较,见衙役们牵来几匹驽马,便在对方的帮助下翻身上马,挥手道: “师姐,还有那位英俊的师兄,快快上马,救人要紧。” 孙阳虽然不会骑马,但前面有衙役牵着缰绳,倒也不怕摔下来。 三阳圣子见他叫得那么谄媚,虽颇有些无语,心里却舒服了许多,连忙提剑上马道: “师妹,这人没皮没脸,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别与他一般计较了,先做正事要紧……” 孙阳见丁微月不再闹事,便挥手带众人直奔县城南门。 刚出县城,快班班头李得胜跑过来,指着刚刚集合完毕的一百多人道: “典史大人,我把守城的乡丁抽调了一半出来,此次定能剿灭劫匪……” 见壮丁加上衙役已达到二百来人,孙阳顿觉安全感大增,挥手道: “兵发栖霞峰!” 丁微月见这些壮丁和衙役,每人都配弩带刀,竟还有几人扛着架床子弩,不由有些惊讶: “清阳县竟有这么多弩弓?” “攻打劫匪而已,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李得胜颇有些骄傲道: “女侠有所不知,我家大人能自己***弓。” “几个月前,三阳劫教攻打县城,全靠我家大人的弩弓才保住合县百姓。” “这些弩弓便是当时制作的利器,后来又补充了一些……” 听他说起三阳劫教被弩弓击败,丁微月咬了咬牙,隐含不忿地看了孙阳一眼,便不再多问。 她本是谋划攻打清阳县城的三阳圣女,若非在清阳县耽误太多时间,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被朝廷剿灭。 听到这话,心情自然不会很好。 一行人走了近一天的时间,才赶在当天傍晚抵达栖霞山山脚附近。 孙阳停下马匹,对身边的丁微月二人嘱咐道: “我会带人在正面吸引劫匪的注意力,还请师姐二人从后山潜上山顶解救人质。” 三阳圣子冷酷得点了点头,翻身下马道: “交给我们便是,还请孙典史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说话间,已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后山跑去,丁微月也紧随其后。 孙阳见此,继续带人前进,直到行至山脚近前,方招了招手道: “来个嗓门大的,就喊本官已至,让劫匪前来谈判。” 说着,他一边派人埋伏,一边抬头瞭望。 这栖霞山底部较为平缓,但越往上越是陡峭,除了一条丈许宽的石阶蜿蜒而上,还有一条小溪从从山顶流淌而下,可谓山清水秀,风景优美,也难怪刘元初等人会跑来这里召开文会。 等了一刻多钟,便见一条长相凶恶的大汉带着几十个劫匪从山上出现,后面还押解着林采薇。 他看了底下孙阳众人一眼,哈哈大笑道: “孙典史,你带着么多人前来,是想攻打我们?难倒不想要你兄弟的命了?” 孙阳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拱了拱手道: “这位好汉,黄金我已经带来了,只是时间紧迫,达不到你的要求,可否打个商量?” “只要你放了人质,我便给你们黄金五百两,并放你们离去,如何?” 说着一挥手,便令手下衙役抬出一只木箱,将木箱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锭。 那匪首闻言,笑意瞬间消失,脸色阴沉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狗官舍命不舍财,必会玩些花样。” 说着,他把身后的林采薇拎到前面,提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冷笑道: “让你的走狗滚开,再把这些黄金留下,回去再给我筹集三千两黄金,不然先宰了你这妻妹。” 林采薇吓得腿都软了,满眼恐惧地盯着雪亮的刀刃,只觉脖子上满是冷意,直入骨髓。 她一闺中女子,哪里见过如此凶残的劫匪,流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匪首嘿嘿笑了两声道: “孙典史,你是要这五百两黄金,还是要这漂亮的小妻妹?” “我想你是舍不得黄金吧?这么多金子能买几百个上等的丫头啊,若是我,别说妻妹,便出老婆都能舍掉啊。” “既如此,我便先杀了她给你做个警告吧,若再敢糊弄本人,我便杀了你那嫡亲兄弟……” 说着,他眼神一狠,就要下刀。 林采薇闻言,心中一寒,吓得紧闭双目,似乎再不知世间日月。 “慢!” 却在这时,她像是听到仙音一般,连忙睁开双眼,却见孙阳挥手道: “金子我可以给你留下,但你得先把她放了,我马上回家筹钱。” 匪首哈哈大笑起来,竖了个大拇指道: “孙典史果然是清深义重之辈,好,你让人把金子抬上来,我立刻放人。” “也让你明白,本人算说话算数,只要金子到位,我必定放人……” 孙阳也没有迟疑,令两个衙役将黄金抬上了石阶,匪首随手取出几锭金子咬了咬,一把将林采薇推开,满意得笑了起来: “好,孙典史果然信人,把你妻妹带走吧,记得你还差我三千两黄金。” 林采薇直到走到孙阳近前,才如获大赦,一头扑进孙阳怀里哭道: “姐夫,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参加什么文会了……” 如此说着,她却有些心虚,她这条小命是孙阳用五百两黄金换来的,不知道将来怎么还。 孙阳正要安慰,却见山顶突然升气一朵璀璨烟花,隐有喊杀声骤起,匪首脸色一变,怒喝道: “好狗官,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第八十一章 “背叛”圣教的圣子圣女 匪首见山顶绽放烟花,先是一惊,随后便放松下来,哈哈大笑道: “弟兄们,不要慌,抬上金子随我撤回清月庵。” “那里地势险要,官府鹰犬攻不上山。” 想到山上安排的巨石檑木,他不认为对方的大队人马能够悄无声息地攻上清月庵。 因此,他一边命人向山下投掷石块,迟滞孙阳等人的行动,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山上撤退,只要撤回青月庵,就算孙阳有上千人马,他也不惧。 见孙阳等人狼狈地躲避滚下的石块,匪首哈哈笑道: “孙阳,回到山上我会先砍你兄弟一条胳膊。” 他正得意大笑,却见孙阳气定神闲地挥了挥手,无数弩箭从山林里飞射上来。 匪首大惊,连忙滚倒在地,躲避箭雨。 待他再次起身,手下已被射倒下大半,金箱也歪倒在地,金锭撒落一地。 匪首见状,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慌忙叫道: “撤,快撤,回清月庵防守!” 他实在没有想到,孙阳手下竟能配备这么多弩弓,这哪里是衙役壮丁?弓弩配置分明比很多正规战兵都奢侈。 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得金子,带着手下手脚并用向山顶狂奔。 孙阳却不给他们机会,一边追击,一边射击,弩箭一波接一波不停地攒射,等匪首跑到山顶,已经只剩下三四个手下了。 此时,他哪还敢妄想凭天险抵挡官差? 匪首跑回清月庵,见两个蒙面高手正在院中,舞剑与自己手下厮杀,正要招呼手下撤退,一种熟悉感却突然涌上心头,惊喝道: “白阳剑法,你们是……” 听到这话,丁微月二人突然一愣,正要发问,却见匪首扭身就逃,一边逃一边骂道: “丁、潘二贼,你们竟投靠了官府,怪不得张坛主被害,教中兄弟被杀,圣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丁微月二人听到这话,不由大惊失色,正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突然听到院外喊杀声逼近,无数衙役手持弩弓杀进庵中。 在一阵“嗖、嗖、嗖”的弩箭攒射下,留守在山上的劫匪片刻之间已被射杀殆尽。 见孙阳迈步进院,三阳圣子脸色煞白,气势汹汹地上前质问道: “孙阳,你不是说劫匪乃是知府公子所谋吗?为何……” 孙阳随意摆了摆手道: “我猜的,不过既已剿灭劫匪,那便无所谓了。” 随后又关心道: “师兄、师姐,你们没有受伤吧?赶快让医师看看。” 三阳圣子见他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差点气死,指了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自己误杀了教中兄弟,很可能被三阳劫教认定为叛徒。 若他说出这话,恐怕孙阳会当场翻脸,让衙役把他们射成筛子。 丁微月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勉强挤出个笑容,摇头道: “多谢师弟关心,我们没有受伤,师弟快去看看人质吧。” 见孙阳向庵堂走去,三阳圣子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颤抖道: “完了,这下完了,那些劫匪竟是教中兄弟,总坛必会以为咱们背叛了圣教,派教中高手追杀。” “咱们必须马上回去解释……” 丁微月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要回去你回去,我等已有罪孽在身,此时回去必受虿刑!” 三阳圣子吓得一哆嗦,忙道: “那要如何是好?” 丁微月沉吟了一下,咬牙道: “咱们被孙阳那王八蛋坑了。事到如今,只能暂时托庇于他。” “我打算回去就教孙阳一些真本事,纱坊的事也先别提了……” 三阳圣子急道: “如此岂不是罪上加罪,再无机会澄清误会?” 丁微月白了他一眼,道: “先顾眼前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三阳圣子闻言,欲哭无泪道: “孙阳这混蛋,真是害死咱们了,只是这些教中兄弟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会突然跑来青阳县绑架孙阳家人?” 他不解,那三阳劫教的匪首也十分郁闷,此时正带着两个手下亡命狂奔,其中一个手下问道: “护法,如今任务失败,咱们要去告知姓秦的吗?” 匪首怒道: “去个屁,那姓秦的分明是知道了咱们的身份,有意设下陷阱除掉咱们!” “只是没有想到,丁红衣与潘白龙二人竟敢背叛圣教,出卖咱们。” “直接返回回总坛吧,将此事告知圣公圣母。” 两个手下迟疑了一下,带着些恐惧道: “我等东来,本是奉命抓住广阳知府把柄,重建广阳分坛,若圣公怪罪……” 匪首道: “此事事出有因,都是丁潘二人背叛圣教所致,与我等无关。” 说着,他边跑边向身后望了一眼,见一队衙役追了上来,连忙挥手道: “先摆脱官府鹰犬再说,快走!” 两个手下这才松了口气,忙加快脚步,跟随匪首向山林深处钻去…… 孙阳却不知道他误打误撞之下,竟使三阳劫教的两拨人马内斗起来,此时他正带人闯进清月庵正堂。 见孙诚等人只是被绑在殿中大柱上,并没有伤亡,孙阳不由松了口气,忙令差役为他们解绑。 众人见县里差役赶到,如获新生的同时,纷纷上前表达感激。 刘士初脸上虽然被打得青红交加,却也不见沮丧,拱手道谢道: “这次险死还生,多亏了孙典史相救,我还以为要受好多天的罪呢。” “没想到孙典史用兵如此迅捷,不到两天便攻陷了匪巢,竟有名将之风。” 孙诚此时,也挪步上前,满怀愧疚道: “哥,都是我的错,不该四处乱跑,让你操心。” “还有林家姑娘,她被我等连累,刚刚又被劫匪带走,恐怕……” 听到这话,刘士初也想起林采薇来,紧张道: “林姑娘怎么样了,孙典史救下她没有,若她因此受害,便是我的罪过了。” 孙阳摇头道: “放心吧,她已经被救,此刻正在山下休息。” 说着,又拍了拍孙诚的肩膀道: “人总有倒霉的时候,这些事谁也料不到,不必放在心上。” “好了,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还是赶快下山回家吧……” 孙诚见兄长如此宽容,心里更加愧疚。 待回到山脚,刘士初见林采薇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他想要上前安慰,却见林采薇亦步亦趋跟在孙阳身边,丝毫没有叙旧的打算,不由有些失落,垂头丧气地沉默起来。 他与林采薇本就不熟,此次本想借机亲近,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以后恐怕再没有这种机会了…… 第八十二章 林采薇:不嫁人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除了赵县令和贾县丞,人质们的家人大都都在县衙里等待,连林秀才都到了。 见孙阳带着自家人安全返回,纷纷上前: “儿啊,你没有受伤吧?” “匪徒们没有打你吧……” 赵县令见衙门里乱哄哄一片,忙问道: “孙典史,人都救回来了吗?” 见孙阳点头,他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对众人喊道: “既然诸位的家人已被孙典史安全救回,便先回家休息吧。” “待明日再来县衙备案,拿回你们筹集的金锭。” 众人这才平静了许多,纷纷拱手道别,又对孙阳道: “有孙典史缉捕盗贼,以后我清阳县无忧了。” “孙典史,明日我在家中备宴,以表谢意,还望孙典史赏光啊……” 见众人道谢邀宴,孙阳也没有拒绝,虽然救人的人情只是顺带,但作为本县官员,这些人情还是有些作用的。 待众人散去,贾县丞才带着自己的一子一女上前: “大郎,你又救了我贾家一命。” 孙阳拱手笑道: “县丞言重了,分内之责罢了……” 赵县令招呼两人坐下,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看着孙阳道: “孙典史,此次危机虽然度过,但我刚刚收到消息,秦家派了个管家来我清阳县打探情况。” “如此看来,此事大概与秦知府脱不了关系,以后这种明枪暗箭还会更多。” “大郎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能被刘士初邀请参加文会的读书人,大部分出自富绅之家,若这次没能安全救出他们,很可能会得罪本县大部分富绅。 对他这个县令来说,是个不小的失职,所以劫匪绑架的事情发生后,他也一夜没有合眼。 贾县丞却没有想这么多,听到这话,满是怒意地拍了一下桌子: “堂堂知府,竟因觊觎他人之财,用出如此下作手段,真是叫人不耻。” “我意联合清阳县官吏联名上书朝廷……” 赵县令闻言,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我的贾县丞,现在咱们尚未与府衙撕破脸面,尚有回寰余地,若上报朝廷告状,那就不死不休了。” “何况我等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如何告状?他毕竟是我等上司,若直言其过必为朝廷不容。” 孙阳咳嗽了一声,笑道: “依县尊的意思是,与秦知府妥协相让?” 赵县令干笑了两声,有点尴尬道: “若是能够摒弃前嫌,相安无事自然最好,。” “我小小县衙,如何能与府衙相抗?” 孙阳靠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道: “非是孙某不愿相让,只是以秦家的贪婪,我如何才能使他满足?” 那秦知府的侄子,一上来便强行夺取产业,还不许木器坊继续生产“珍妮纺纱机”。 若这次退让了,孙阳以后的所有努力,将全部沦为秦知府家敛财工具,孙阳也将成为秦家附庸,这与他的计划严重相悖。 他的成果不是不能卖,但不能随便来个人,随便出点钱都能买,最少也要找个靠谱的买家吧。 说着,他看了赵县令一眼道: “连太子府詹事从中说项,秦家都不依不饶,直接动用下作手段。” “县尊以为咱们妥协退让,便能让秦家满足收手?”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这新式纱机前景无量,使我清阳县税比苏杭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才引人贪婪。”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孙某打算将纱坊大部分股利交出,试一试能否结交太子府,不止二位以为如何?”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笑道: “当然,孙某也为县尊与贾县丞留下了一成。” 本来孙阳不打算这么快做出选择,但秦知府手段酷烈,就容不得他从容谋划了。 有了陈新意这个中间人,他觉得可以试一试,就算与太子府拉不上直接的关系,间接的他也接受。 他如今身份低微,并没有太高要求。 无论怎么说,太子府无论是势力,还是吃相,怎么也要比秦家叔侄强上不少。 “太子府?大郎真能拉上这通天的关系?” 没等贾县丞推辞,赵县令眼睛已经亮了,连忙问道: “我知道大郎的纱坊前景很好,但能让太子动心?” 见孙阳笑而不语,赵县令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拍案而起,重重道: “那咱们就与府衙打打擂台,不就是穿小鞋,使绊子吗?我就不信,他还敢明目张胆地对付咱们清阳县。” “这朝廷上还是有公理的……” 太子所代表的清流与严氏父子,向来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论靠上哪个,都是通天的关系。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我怎么敢与太子争利,那纱坊我只买半成就行了,将来也好作为觐见之礼……” 贾县丞本想拒绝,听到这话也没有作声。 元初年间,皇帝就对江南的盐税和商税的税额极为不满,若纱坊前景够好,或许能为皇帝留些后手。 与赵县令二人聊了半个多时辰,孙阳才离开县衙返回家里。 丁微月和潘白龙二人不想在县城露面,刚刚进城的时候,已经先行返回老宅。 此时,林秀才正在孙家的堂屋中唉声探气,旁边林母和林采茵正拉着林采薇询问着什么。 孙阳见此,不由笑了起来: “采薇已安全回来,岳父为何还愁眉不展?” 林秀才忙招呼他坐下问道: “贤婿,县衙里打算怎么书写公告?” 孙阳愣了一下,摇头笑道: “县尊倒未谈及此事,岳父大人如此问,是否有什么不妥?” 见林秀才沉默,林母扭过头来,插言道: “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采薇被劫匪掳走两日,以后婚事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孙阳也反应过来,女子被掳,无论是否被劫匪欺辱,对名声总有些不利。 夫家嫌弃倒是其次,总有人了解内情,不会在意被掳一事,就怕外人的闲言碎语,引人顾忌。 林采薇却毫不在意,气哼哼道: “有什么难的?若劫匪无礼,我早与他们拼了,议论就议论,大不了不嫁……” 第八十三章 林秀才的嫉妒与三成股份 见林采薇毫不在意的样子,林母连忙“呸”了两声,吓唬道: “死丫头,别胡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不嫁人你想去当姑子,还是给人做妾?” 林采薇气哼哼嘀咕道: “那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还能把别人的嘴堵住?清者自清,爱说便说呗!” 林秀才闻言也有些恼火,训斥道: “你还敢说嘴,若非你不守闺训,不听你姐夫的话,非要参加什么文会,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积毁销骨啊,你自己不在意就罢了,想过我这老脸没有?咱们林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见林采薇对林秀才的训斥还有些不忿,想要辩解,孙阳无语地摆了摆手道: “好了,岳父此言确实是为了林家名声,但也是为你好。” “此事简单,本来参加文会的女子是谁,就少有人知,我再去一趟县衙,令县衙对此事保密便是了。” 听到孙阳的话,林采薇才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道: “姐夫,县尊会听你的话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孙阳摆了摆手道: “你就不要管了,县令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生气。” 林采薇这才闭嘴不言,林母也松了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连连道: “被绑架的事不是什么好事,能不传出去最好了……” 孙阳见此,也不耽搁,对林采茵打了个招呼,再次起身道: “为免意外,我先回县衙一趟,先把封口令传下去。” 见孙阳返回县衙,林采薇也捂嘴打了哈欠,起身抻了抻纤腰,拉着林采茵央求道: “跑了一晚上,都快累死我了,姐,让我先在你家睡一觉吧。” 见小女儿也不理会自己,径自拉着大女儿跑去休息,林秀才颇为气愤拍了拍桌子道: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我这当爹的说她一句,她能顶我两句。” “若非有贤婿降住她,恐怕她还想与我吵架,真气死我了……” 林母正逗弄妮妮,闻言白了他一眼道: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也没见你怎么样,谁叫女婿有办法平事,所以她才愿意听女婿的话。” “你就不要胡乱嫉妒了!” 听到这话,林秀才气哼哼道: “什么跟什么我就嫉妒?我是那样的人吗……算了,懒得跟你多说。” “我去看书了,明年我还要下场,等我考了举人,看你们怎么说……” 见他摇晃脑袋回家,林母忍不住对云芷吐槽道: “你看看,你姑夫都多大年纪的人了,竟还没有对科举死心,刚赚了些钱,又想起了科考。” “考不中就还罢了,若因此耽误了县尊家两位公子的学业,被人辞退,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回乡!” 云芷温柔地笑了笑道: “姨母放心吧,我看姑父这次颇有信心,不会乱来的……” 林母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叹气道: “希望如此吧!” 孙阳去县衙见了赵县令一趟,很容易就让他下了个封口的命令。 这件事本就无关利益得失,反而会获得本地士绅的好感,赵县令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反而觉得孙阳考虑周到。 接下来几天,孙阳通过刘公子给陈新意写了封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剩下的事就是等待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史,现在除了个颇有钱景的“珍妮纺纱机”,并没有筹码。 就算他想巴结,也没有其它门路,若太子府看不上他这小小的纱机,他也只能认怂。 因此,接下来一段日子,他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想练技能。 早上练“清净莲花桩法”和武术,然后去县衙处理公务,下午便开始练习铁匠技能。 他现在的木工技能已达到了七级顶尖水平,短时间内很难升到八级,所以他已经把练习的重心转移到了“铁匠技能”上。 希望能通过木工和铁匠解锁“机械”方面的技能,只要解锁这方面的技能,他的底气就会更加充足。 秦知府家侄子的作风,让他很有危机感,也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若没有足够的权利和硬实力,就算他小富即安,只想过安稳的日子,也是很难的事。 在强权者面前,只有巧取豪夺,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所以,他这些日子不敢丝毫懈怠,将每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只用了几天的时间,便将铁匠技能升到了2级。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十分诧异。 先前学会莲花桩功之后,丁微月总是藏着掖着,不想教他新东西。 孙阳本以为没有机会在她这里,学习更多的武术知识了,没想到这次剿匪回来,丁微月突然态度大变,不仅将拳法、剑法倾囊相授,还教得极为认真,像是…… 像是在讨好自己,甚至连她的师兄,潘白龙都不再阴阳怪气。 虽然觉得奇怪,孙阳也不深究,只孜孜不倦地向丁微月学习武学知识。 直到此时,丁微月和潘白龙才真正被孙阳的学习进度惊到,对方几乎每天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好像武艺对他来说,永远没有瓶颈。 丁微月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武艺方面的天才了,见了孙阳的进度,才发现,天才之外还有天才。 按照孙阳现在的学习进度,一两年,就能追上她自己的水平。 这让她既是羡慕又是酸涩,她从七八岁开始练武,十几年才努力练出的成果,却不及孙阳一两年的用功,只觉得天才的世界不可理喻。 正当她心有忧惧,担心教出一个大敌,犹豫着是否要再次改变计划的时候,孙阳却在练完武艺后笑道: “师姐,剿匪之前,我曾许诺,要将纱坊分给你和那位潘师兄三成股利。”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契约递过去笑道: “我已在衙门里备过案,只要你二人签上姓名,便能作实。” “下月利银,我会按时派人送来……” 丁微月与潘白龙见此都愣住了,时移事异,为了躲避教中追杀,托庇于孙阳,他们本来已经不打算再提分股的事,没想到孙阳竟主动提了出来…… 第八十四章 真诚与攀附小吏 见丁微月二人眼神复杂,并未接过契约,孙阳笑道: “我那工坊虽然现在规模不大,收益还不多,但到了明年,月利上万也不是不可能,你们不想要?” 身为后世的人,孙阳对工具的革命有着深刻的认识。那“珍妮纺纱机”比世面上的纱机提高了十几倍的效率,就意味着生产成本会大幅度减少。 只要他的纱坊规模够大,必将风靡全国,迅速替换掉原先的生产模和各种纱坊。 潘白龙闻言惊呼道: “上万两?竟能赚这么多银子?” 说着,他的左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却听“啪”地一声,被丁微月挥动剑鞘正打在手上,疼得他惊呼一声,连忙缩回胳膊,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 “师弟快收回去,我等先前只是戏言罢了。” “若因出手帮忙便向师弟索取产业,我等岂不成了趁人之危?” 见一向桀骜冷俊的潘师兄一幅客气模样,连称呼都亲热起来,孙阳不由眼含笑意,深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收回契约,而是把契约强行塞到丁微月手里: “师姐,收下吧,既然事前已经说好,那师弟就断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 “何况这么大的产业,我已不敢把握,已打算将剩余股利全部全部赠于太子府。” “若师姐不怕麻烦,便自家经营,若嫌产业累赘,也可售卖给太子府换银子。” 丁微月听到这话,凤眸微睁,惊讶道: “太子府?” 刚刚见孙阳诚意十足,她也差点没有忍住诱惑,半推半就的收下来,但听到太子府三个字,顿时清醒过来。 若孙阳真将纱坊送于太子府,她就更不敢掺和了。 那太子府可不比清阳县,他们若敢参与,身份必被严查,若如此,他们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何况他们现在已经自绝三阳劫教,处境危险。 因此,丁微月十分干脆地将契约扔了回去,严肃道 “我说了不收,就一定不会收,师弟这是想赶我们走?” 说完,她又沉吟了一下道: “若师弟真的有心,不妨以孙家护卫待我,每月五十两纹银足矣。” 纱坊虽然前景无量,但对孙阳自己来说,并不算什么太过重要的产业,只要技能熟练度上来,革命性的工具夺得是。 不想白白送于秦知府,只是不想以后一直被钳制剥削罢了。 此时,他已经打算把这个麻烦彻底甩脱出去了,只要没有针对他的阴谋,他不介意兑现承诺。 但没有想到丁微月二人竟然改变了主意,送上门的产业都不要了。 此时见丁微月这种作态,他也只得收回契约: “既如此……那就给师姐二人每月二百两的薪俸吧,若不够花费,师姐可随时找我支取。” 丁微月点了点头,有些感叹道: “我们走南闯北,闯荡江湖,也未尝没有……受雇于人,但像师弟这么实诚的却是第一个。” “如此庞大的产业,说送就送,古之义士也不过如此了。” 说着,她突然话风一转道: “师弟,我再教你一套剑术吧……”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丁微月教导起来更加用心了,也再没有犹豫与顾虑。 此时,孙阳的系统面板里已经陆续出现了拳法、剑法、轻身三项技能,于是趁热打铁道: “师姐,我手下还有一个木工学徒,他天生神力,若只学木工可惜了,我是否能传授他一些武艺?” 潘白龙见孙阳只与丁微月亲近,心里本来就很有危机感,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道: “天生神力?” “若学江湖武艺,有点可惜了,我有一套家传的沙场刀法。” “不如师弟将你那学徒交给我来教……” 在孙阳勤奋学习的时候,陈新意已经收到了孙阳的书信,来到皇宫东侧的东宫文华殿外。 “苏公公,太子殿下忙着吗?” 殿外的太监满脸笑意地行了个礼道: “三公子何时回京的?昨天殿下还念叨三公子来着。” 陈新意忙回礼道: “让殿下劳神了,我收到个好消息,今日刚一回京,便来见太子殿下了。” 苏太监点了点头道: “殿下正与王师傅等人商议朝政,现在快商议好了吧,咱这就为三公子通报。” 没等陈新意阻止,苏太监已转身进了文华殿。 陈新意虽只是个藩王庶子,但与太子关系不错,苏太监并不敢怠慢。 不多时,苏太监从文华殿出来,笑道: “三公子,殿下让您进殿说话。” 进殿之后,没等陈新意行礼,太子已摆了摆手,指着几个官员的下首位置道: “不用多礼了,快坐吧,你方才说有好消息,那就快说说,也让王师傅他们高兴高兴。” 陈新意并未就座,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道: “殿下,我曾与少詹事说过此事,那清阳县叫孙阳的典史,木工手艺十分了得,做出一种新式纱机,效率很高。” “他打算将此物献于太子……” 将孙阳的书信递给太子,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陈新意笑道: “东宫向来拮据,有了这新式纱机,殿下将来不用为了钱财发愁了。” 待太子将书信看完,若有所思道: “那新式纱机真有这么好?看他这意思,若能善加利用,似乎连朝局都能影响。” 说着,他把孙阳的书信递给右首的老臣问道: “王师傅,你怎么看?” 王师傅接过书信扫了一眼,沉吟道: “我没有见过他这新式纱机,倒不能断言好与不好,但一县中小吏妄谈朝局,是否有些狂妄?” 说着,他指着信件道: “还有信中暗指,广阳知府因贪图此物勾结劫匪一事,甚为荒诞。” “太子或许不清楚,有些底层小吏为求攀附,言辞夸张,只为一鸣惊人……” 太子点了点头道: “王师傅的意思是,这个叫孙阳小吏想要以此等手段攀附于孤,所以才妄发狂言?” 王师傅笑着摇了摇头道: “老夫不会断言如此,但太子最好令人查一查此人品性,看看他是什么目的。” “那广阳知府虽名声不显,却也是科甲正途出身。” “太子最好不要轻率出手,让严家父子抓住把柄……” 第八十五章 太子轻视与 大牛练武 陈新意接触过孙阳,对他的观感很好,不然上次也不会用人情帮孙阳说项。 此说见太子等人怀疑孙阳的目的,乃至人品,连忙拱手道: “殿下,孙大郎与贾甫臣互为知交,传为佳话,品性大约是不用怀疑的。” “而且那新式纺纱机,我曾亲眼见过,确实效率极高,又快又稳。” “或许因为见识原因,言语有所夸张,但绝非故作大言之人。” “我还当场定下了五百张纱机的订单,望太子明鉴。” 太子看向自己的老师,犹豫着点了点头道: “贾甫臣乃当年助父皇变法之赤臣,他的知交应该不会是妄图攀附的小人。” 王师傅捋着胡须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不置可否道: “殿下须知,严封父子现在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一直想寻找殿下错处,扶景王上位。” “一个纱坊是否值得大动干戈,殿下需仔细考量。” 另一个大臣脾气有些火爆,高声道: “不过一个纱机,就算效率高又怎样?他一个小吏莫非还想与太子讲条件?” “反正三公子已经订购,大不了将来自己摸索便是了……” 太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向陈新意道: “虽说如此,但孤不愿让下面的人寒心,总不能让人白白辛苦,不如这样吧。” “孤明里不好奖赏,你自己赏他些什么吧。” “另外,孤会亲自给豫州按察使写封信,警告广阳府一翻,也为那孙大郎提供一些便利。” 见太子已经作出决定,陈新意虽觉不甘,却也只能告退,去向孙阳通报结果。 孙阳也没有想到,自己主动输送利益,竟然没能送出去。 丁微月二人如此,太子府亦是如此。 “珍妮纺纱机”可是前世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之一,现在这境况有点没有牌面。 “你等弃之如敝屣,将来定让你等高攀不起。” 刚刚听到陈新意带回的消息,孙阳心里难免有些小小的不平。 不过,太子愿意写信让按察使照抚自己,也算多少有些收获。 豫州按察使是正三品官员,主管一州的司法刑名,监察地方官员,对广阳知府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果然,经过此事,秦家安静了许多,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孙阳一如既往地练习技能,积极扩张纱坊规模。 自从潘白龙答应教授大牛刀法后,孙阳前往老宅练习武艺的时候,也会带上大牛。 他本以为大牛天生神力,应该是学武的好苗子,只是事实却好像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 这一日清晨,潘白龙再次演练一遍刀法后,便开始不断纠正大牛的动作,见他依旧错漏脸连,已经有些忍不住情绪了: “那个……大牛,其实我觉得你是并不像你师父说得那样,是个练武的材料。” “不然的话,为何我教你一套最简单的刀法,你练了半个月却连三招都记不住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形已经扭曲起来,扭头再看丁微月悠闲指点孙阳的模样,他心情更加烦躁。 听到对方数落,大牛愈发手足无措,连一个挥刀劈砍的动作都扭曲起来,潘白龙此时只觉得了无生趣。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教导笨人竟是这么一件令人痛苦的事,若非已经答应孙阳,他早就撂挑子不教了…… 孙阳见此,不由收剑而立,见潘白龙一幅残遭蹂躏的模样,不由笑道: “潘师兄,不如你先把刀法教给我,由我来教导大牛如何?” 潘白龙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待他将基础刀法演练两遍后,孙阳就已经能够完整得使用出来。 而听着孙阳的讲解,大牛竟然也只用半个多时辰,就练会五六式刀法。 这种奇怪的情景,让潘白龙沉默了好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一套刀法,孙阳的教导便像是有魔力一般,只要经过他的转述,大牛就很容易明白。 孙阳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有个3级的教导技能。 有了孙阳教导,大牛学武也轻松起来,只过了半个月,便学会了基础刀法。 为了让大牛能够随时随地练习刀法,培养与兵器的默契,孙阳还在衙门里给大牛挂了个衙役的名头,又根据他的力气,亲自为他打造了一把三十多斤厚背砍山刀。 一般武者使用的刀剑最多也就四五斤重,再重就会影响武艺发挥,也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但大牛因为天生神力,能将三十多斤的大刀舞动半个多时辰,一旦他将大刀舞动起来,刀风纵横,如同鬼吼,连潘白龙这种从小习武的高手都要暂避其锋芒。 这让潘白龙有些怀疑人生,郁闷了好些天,孙阳学武进度飞快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大牛这样的笨人,都有威胁他的可能,让他很是不爽。 随着大牛开始学习更加高深的刀法,孙阳的纱纺规模也在不断扩大规模,这使棉纱成本进一步降低,已经比普通棉纱便宜了一倍多的价格。 这对市场的冲击是巨大的,很多江南大型织坊都不得不跑来孙氏棉纱采购,银钱如同流水一样涌入了孙阳的口袋里。 清阳县也逐渐成为北方小有名气的棉纱商埠…… 与此同时,吏部清吏司也完成了地方考核汇总,清阳县也不出意料地获得了个甲等的评价,而且是甲等上。 一个本无特点的普通小县突然在上千个府县的考核中独占鳌头,引起了朝中不少人的注意,甚至连皇帝都朝会上夸赞了一句,私下里,还特意以此为例对太子嘱咐了几句: “不要只盯着朝中那些所谓的贤臣、名臣,他们争名夺权是把好手,但愿意做实事的又有几个?” “都说宰相起州郡,猛将发于卒伍,这话是不错的。” “治国不能只讲权术,也要用富民强国之道,要对清阳县这样的官吏多加爱护,提拔!” 太子表示受教的同时,突然想了起来,陈新意向自己推荐的那个孙阳,好像就是清阳县的典史…… 第八十六章 皇帝的自得 见皇帝颇有自得之色,太子神色微动,试探道: “父皇,元初老臣,贾茂卿似乎便在清阳县做县丞,到如今也快一年了。” “莫非这清阳县治改观是他的功劳?” 听到这话,皇帝自得之色更加明显,微笑着摇摇头道: “恐怕不止,若无当地知县支持,恐他也无能为力,不过贾茂卿此人刚正务实,是难得的良臣。” 说到这里,他惋惜地摇了摇头道: “治国不仅需要用强国之道,还要有统御之术,只可惜朕当年由旁宗入继,势小力薄。” “才不得不放弃元初改制,将他等贬谪……朕也难呀!” 太子沉默了一下,方道: “父皇所为乃君父之道,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必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 说着,他继续试探道: “既然贾茂卿是个干臣,作个县丞有些可惜了。” “是不是暗示一下吏部,让他们对清阳县多加关照,以便提拔?” 老皇帝闻言,却没有回答,只是靠回了御榻闭上了双眼,好半晌方才叹了口气道: “不急,朕老了,能做的事情不多。” “不过我死之前,一定会为你肃清朝堂,留下些可靠的辅政之才,如此,朕也能闭眼了。” “只希望你不要被一些人迷了双眼,认不请敌人都有谁。” 听到这话,太子连忙跪倒在地,哽咽着连连叩首道: “父皇这么说,叫儿子无地自容,儿子只望父皇寿享万年……” 本想说几句心腹之言,但见太子一味讨好,老皇帝眼里有些失望,重新闭上双目摆了摆手道: “你回去吧,朕有些累了。” 太子哽咽着点了点头,拱手慢慢退出大殿,举袖擦干眼泪后,眼神顿时振奋起来。 回到东宫后,见王师傅正在书房等待,忙将父子之见的对话大略说了一遍,欣喜道: “王师傅,看来父皇已经有意对严封父子动手了。” 王师傅闻言也是精神振奋,随后又摇了摇头道: “没有那么容易,严封父子权倾朝野,皇上就算想要动手,也不会轻易表露。” “殿下此刻更应谨慎,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先看看皇上怎么做。” 太子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道: “听陛下的意思,还对元初老臣有些旧情,尤其是那贾甫臣。” “王师傅以为,孤是否要在这方面下些功夫?而且那贾甫臣确实有些才能……” 王师傅笑着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 “殿下此言甚是合宜,只要皇上还念旧情,那这贾甫臣便是一把对付严氏的利刃,将来必有大用。” “此次岁考,清阳县独占鳌头,便是调用贾甫臣现成的因由。” “还有清阳知县或许也可一用……”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神色轻松起来,转身坐到榻上,笑着说起了闲话道: “这些日子,倒数次听说清阳县这个小县了,那个叫孙阳的典史倒是幸运。” “劳动本太子亲自托人说情不说,在县里也有上官提携着捞取政绩,可谓福将了吧?” 王师傅也笑了起来,喝着茶随口道: “能被殿下记在心里,确实算是福气……” 古代皇帝统治天下最大的障碍,就是交通和信息传播。 不说国家边垂,只要不是重点关注的地方,其实皇帝对京城周边,也不会了解地很详细。 清阳县虽地处中原,不算是山高皇帝远,但距离京城也有一两千里,待朝廷邸报送达,已经是半个多月后了。 看着邸报上朝廷对清阳县的夸奖,赵县令心情很是美好,他嘴上不愿承认,心里却知道是谁的功劳,因此在家里专门设宴邀请了孙阳。 还拉来在他家担任西席先生的林秀才坐陪。 酒酣耳热之际,赵县令更是搂着孙阳的肩膀道: “若是朝廷允许,本县宁愿一辈子在清阳县作这一个小小县令。” “只因有你孙大郎与贾县丞这两个得力干将,我做官从没有做得这么舒服过。” 说着,又拍着孙阳的肩膀道: “下边有人说我是坐纛儿的县令,从不管事,但我根本不在意,我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 “以后,大郎不必顾忌这些闲言碎语,想做什么只管放心大胆地干,只要你不杀人越货,本县都鼎力支持!” “秦知府那里,大郎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顶着……” 见他喝得迷迷糊糊,一味吹牛许诺,孙阳颇为无语,却也理解他的心情。 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县丞,从未被肯定,骤然得到朝廷的大力夸赞,肯定要释放一下心情的。 林秀才的感受却大为不同,听着县令对自家女婿的溢美之词,他心里既是欣慰,又有些失落。 他也是读书人,自然有为官做宰,执掌一方民政的心愿,只是他用功数十年,到现在还以教书为生,自然心不甘。 但想到自家女婿一朝转变,短短一年便从一介混吃等死的混子,成为当地举足轻重的官吏,还对自己颇多帮扶,顿时又踌躇满志起来,对明年的春闱愈发迫切。 正当孙阳百无聊赖,想要结束晚宴的时候,赵县令又突然问道: “大郎,你说要将纱坊送于太子府,可有眉目?” “你给我那半成纱坊股利虽为我赚了不少钱,但不送去,我总觉得不踏实。” 孙阳听到这话,稍稍有些尴尬道: “让县尊失望了,太子虽然答应请豫州按察使多加照抚,却并没有收下我那纱坊。” “唉,天家富有四海,或许是看不上我这小小的纱坊吧。” 赵县令先是失望了一下,马上又反应过来,忙问道: “你是说,太子亲自回复,要请按察使大人照抚?” 孙阳见他一惊一诈的样子,有些无语道: “县尊难道不信?” 说着,他摊了摊手道: “若能拉上太子府的关系,孙某炫耀还来不及,怎会藏着掖着?” 赵县令连忙摆手道: “非也,非也,太子府看不上我县一个小小的产业本就寻常,我是惊讶孙典史竟能托人直接面见太子殿下……” 第八十七章 水力大型纱坊 胆小的大牛 眼见攀附东宫无望,赵县令也没有太过失望,对自嘲的孙阳笑道: “我等不过微末小官,攀附太子本就是奢望,成固可喜,不成也不要失落。” “大郎能托人直接面见太子,就让本县可望而不可及了,最少解决了秦知府的麻烦。” 孙阳点了点头,倒生出了一些敬佩之情,他没有想到这赵县令的胸中竟别有豁达。 不过有了赵县令的支持,他也不再收敛。 于是为了扩大纱坊的产能,他趁着秋后农闲,直接将这一年多的存款撒了出去,招募了上千壮丁在清水河上聚水修坝,安装水车。 他打算以水力带动“珍妮纺纱机”,造一座大型水力纺纱作坊。 蜀中与江南等水流丰沛的地方也有很多水力作坊,但都与孙阳先前所做差不多,只是借着地利在河边安装几做水车,作为人力的补充。 但这次不同,他打算彻底改变水形,在清水河上修建一座水库,将清水河的水力完全利用起来。 清水河在丰水期有十来丈宽,若能充分利用这条河流的水力,最少能代替几百人作工…… 其实他早就有修坝聚水的想法,只是他手头拮据,又不想以官府的名义征发劳役,因此才一拖再拖。 既然太子府看不上他这小打小闹,他自然憋着一点气,想整个大活出来。 此次陈新意订购了五百张纱机,总共作价一万五千两白银。 七千五百两的订金,加上孙阳积蓄的三千多两,足够他崛土动工,开建微型水库了。 为了全身心投入水库建设,孙阳还将打造“珍妮坊纱机”的核心手艺教给了江、王两位师傅,让他们带着学徒完成订单。 本来珍妮纺纱机的结构就不是很难,一些技艺高超的木工只要拥有样例,很快就能仿制出来,原先孙阳也没有打算保密。 但太子府的态度却让他有些憋闷,意识到这东西就算传播,也要在自己的计划之中,于是便将珍妮纺纱机的“核心传动结构”用木箱密封起来,并连成了一体。 只要有人想要拆卸密封箱,必然会连里面传动结构一起破坏掉…… 组织上千壮丁修筑水库,也是一项技术活,在衙门里几个精通水利吏员的帮助下,孙阳干了一个多月,便先后获得了“指挥”和“水利”两项技能。 而且每天泡在水库工地上研究计划,组织人手,这两项技能的成长速度很快,已经到了2级。 已经能与县里几个工房的吏员有来有回地讨论水利了。 这天傍晚,孙阳刚从工地出来,正带着大牛返回县城的家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有种被猛兽盯上了的感觉。 在这种法治不健全的时代,他自然不敢轻视自己的直觉。 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他的缉捕技能已经达到4级,完全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于是在他的仔细观察下,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对方的跟踪技术算不上太好,但身手绝对灵巧,无论孙阳怎样加速,对方总能不紧不慢地保持固定的距离。 “这是绿林高手。” 发现这种情况,孙阳也不敢往县衙里走了,转而带着大牛直奔老宅。 对付这种武艺高强的绿林人士,县衙自然能保证孙阳暂时的安全,但对方也很可能会迅速逃走。 他总不能时时带着一群衙役保护自己的安全,况且他还有家人……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谁派来的,但放走对方绝对是个后患, 待孙阳带着大牛转进枣花巷,一把将他拉住,闷头就往老宅跑: “快走,有人跟踪咱们。” 见孙阳一瘸一拐像是脚下装了弹簧一样,颠得飞快,大牛顿时反应过来,挣开孙阳的手,一个公主抱便将孙阳抱了起来,紧张道: “师父莫慌,大牛保护师父。” 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奔到巷底,连门都没敲,狠狠一踹院墙,抱着孙阳直接蹦上了墙头。 又“砰”地一声落入院里。 丁微月正在院中洗衣服,见大牛抱着孙阳以奇怪的造型落到院中,一脸错愕: “你们这是干啥?入洞房啊……” 大牛一脸惊慌道: “师姑救命,有人追我和师父。” 孙阳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大牛胳膊,连连道: “快把我放下来,像什么样子,你这五大三粗的,胆子也太小了?” 大牛闻言连忙将孙阳放下,一脸茫然道: “师父不是说有人追杀咱们吗?” 孙阳没有时间给他解释,忙对丁微月道: “师姐,有高手悄悄跟踪我,我怕他心怀叵测,所以带将他带到老宅这里了,师姐务必要将捉住。” “若让他跑了,恐有后患,现在他快进巷子了,” 丁微元闻言也严肃起来,忙从门边取来宝剑,疾道: “你平日里从未与绿林高手打过交道,现在有高手盯上你,恐怕是冲我们来的。” 此时,潘白龙听到院中不正常的动静,也提着兵器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情急之下忙问道: “莫非是教中高手派来追杀我们的?” 听到他嘴里冒出个“教中高手”,丁微月瞪了他一眼,忙看向孙阳道: “可能是我们的仇人,叫了些高手前来报复,现在还说不准。” “潘师兄,你们从前面挡住他,我去抄他后路。” 说着,她紧走几步,飞身跃上房顶,翻到了后面的巷子。 潘白龙见状,也不敢迟疑,提着长剑便跃到院门之后,侧着身子轻轻打开一条缝隙,斜着眼向外观望。 大牛见状,连忙强拉着孙阳跑到屋中,边跑边道: “师父,两位师伯要拼命了,咱们帮不上忙,快进屋躲躲……” 孙阳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他连反应都没有,就已经被拽进了房间之中。 孙阳看着大牛腰间的四尺多长的厚背砍山刀,有些无语道: “大牛,你学了这么久的武艺,连你潘师伯都不敢正面接你一刀,你怕什么?” “莫非还要我安排个刽子手的活给你练练胆?” 大牛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并没有拒绝,只挠了挠脑袋憨笑道: “师父,我胆子不小,十三的时候吧,我还打死过个贼呢,就埋在我家院里,但我娘说安全第一!” 孙阳:“……” 第八十八章 拿捏丁、潘,收为手下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人,此时孙阳对这句话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 这个时代的百姓,朝不保夕,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并没有孙阳印象里那么胆小。 见多了生死,他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自然也很难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甚至很多外出闯荡的人,手里都有个把人命。 大牛虽然看着老实,但也有这个时代底层百姓普遍的狠辣。 想到这里,孙阳竟突然有了一种羊入狼群的感觉,多亏他穿越到一个还算和平的年代,若是乱世,他都不敢想象当初的还没有转变心态的自己是多么危险。 正有些后怕,暗下决心要尽快练成武艺的时候,却听院外突然传来兵器交击与呼喝之声,忙道: “大牛,快去看看,别让那人跑了。” 说着,已抄起平日里所练利剑,当先冲了出去。 孙阳此时心态转变,心里已经起了必杀之心。 若让那追踪自己的人跑了,对方必定会事后报复,他将会防不胜防…… 孙阳冲出院门,只见丁微月剑刃染血,正与潘白龙围攻一清瘦男子,那男子后辈被砍开一条口子,鲜血淋漓,看样子是被丁微月偷袭所伤。 “丁红衣,潘白龙,你们两个叛徒,果然背叛了圣教,投靠了官府。” “就算杀了我,也难逃圣教追杀,就等着虿坑之刑吧……” 那人一边挥舞手中三尺短棍拼命抵挡,一边用言语搅饶丁潘二人。 见对方闪赚腾挪,不断攻击丁微月,向巷口突围,孙阳连忙道: “大牛快上,不要让他跑了。” 听到孙阳吩咐,大牛再无迟疑,挥舞数十斤的大刀跳到那人侧面,当头就是一刀抡了过去。 那人见大牛的刀势如泰山压顶一般劈来,不由大惊失色道: “还有高手,你们竟敢勾结朝廷埋伏于我……” 由于大牛天生神力,第一势刀法恶风不善,竟让对方错误地以为大牛乃是不世出的高手,因此根本不敢硬挡,只得不顾形象,做了一个懒驴打滚的动作,向潘白龙侧面躲去。 大牛得势不饶人,挥舞大刀快步跟上,一套基础刀法让他使得滚瓜烂熟,不断劈砍,真如惊涛骇浪一般,逼得对方连连躲闪。 那绿林高手本就被丁微月重伤,不是丁潘二人的对手,此时被大牛所惊,顿时再无招架之力,连连受伤。 待大牛一套基础刀法使完,重新再使的时候,那高手终于反应过来,怒骂道: “日你祖宗,傻大个竟是个绣花枕头,你他妈……” 此时,他虽然看出大牛外强中干,却为时已晚,不仅被丁潘二人砍中数剑,体力即将耗尽,还为了躲避大牛攻势主动躲到巷子深处,已成瓮中之鳖。 十来招之后,便三人被打倒在地,摊靠在巷底墙壁上,潘白龙的利剑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瞬间脸如死灰,正要闭眼赴死,却在看到丁微月身后的孙阳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道: “潘师弟,丁师妹,你们也是我三阳劫教圣子,圣女。” “你们身后那人不过一个小小的清阳县典史,能护佑你们吗?恐怕朝廷还在通缉你们吧?” “只要你们杀了孙阳,我定在圣公圣母面前为你们说情……” 潘白龙从小就被三阳劫教收养,对杀害同门师兄本来就有些犹豫,此时听到对方的话,眼神里顿时出现了一些异动,连丁微月都脸色大变。 他们二人的身份一直在孙阳面前隐藏得很好,此时被同为圣子的三阳劫教师兄道破,定然会为孙阳所不容。 如此一来,他们要想活命,就只能回三阳劫教认罪了。 否则,他们必定会被朝廷与三阳劫教同时追杀,断然没有保全性命的希望。 因此连丁微月都犹豫着向孙阳看了过去…… 虽然这些日子,她与孙阳相处的不错,但涉及自身性命,她有些迟疑…… 孙阳见状,忙对大牛道: “大牛,杀了他!” 大牛闻言,丝毫没有犹豫,举刀就砍,潘白龙本在犹豫,见大牛动手,顿时惊醒过来,忙挥剑去挡,惊怒道: “住手,你敢……” 只听“当”地一声巨响,还未等那人反应,大刀已余势不减,已将那人一刀两断。 看着已死的师兄和手中断剑,潘白龙大怒道: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用我教你的刀法与我动手,欺师灭祖,我他妈活劈了你。” 说着,提断剑就要与大牛拼命。 大牛见状,忙提刀后撤,护在孙阳身旁,耿着脖子,瞪着眼喊道: “我没有欺师灭祖,刀法是我师父用吃喝银子与你换来的,你还嫌我笨,不愿教……” 潘白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提断剑就要将这师徒二人砍了,却见孙阳再不着急,好整以暇道: “老潘,你先杀同教教友,又杀了调查你们的教中圣子,还想着返回三阳劫教呢?” “想被抓回去,试试三阳劫教的酷刑是吧?” 他虽然才刚刚确定丁、潘二人的身份,但也通过三人的只言片语,摸清了丁、潘二人现在的处境。 听到这话,潘白龙辩解道: “冯师兄不是我们杀的,那是大牛……” 他还挖说完,便被孙阳打断: “谁知道?谁相信?” 听到这话,潘白龙顿时哑火,看着孙阳暗暗咬牙道: “都是你害得我们落到如此地步,我们死,你也别想好,我先……” 丁微月连忙拦住他,眼睛泛着些亮光问道: “师弟难道不打算举报我们?” 孙阳摊了摊手,叹气道: “你说我害了你们,可实际情况是你们对我隐瞒身份,害得我也被三阳劫教盯上,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养着你们两个大高手了。” “你们仔细想一想,这些日子,我对你们怎么样?吃香的喝辣的,还给你们开出天价薪俸……” 潘白龙闻言,语气也软了下来,讥讽道: “谁知道你会不会举报到朝廷?到时候有朝廷高手保护?还怕教中高手?” 孙阳摆了摆手道: “我一个小小的典史,就算能帮朝廷对付一次三阳劫教,难倒还能让朝廷高手一直保护我?” “说到底,咱们要想保住性命,其实都在一条船上,我让大牛打死这个冯圣子,也是为你们好。” “你们也不想回三阳劫教,试试会不会被执行虿刑吧?” 见丁、潘二人脸色逐渐缓和,孙阳也放下心来,暗道拿捏。 虽然丁、潘二人身上有些后患,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不想与三阳教扯上关系,也已经扯上了关系。 既然事已至此,与其树立他们两个敌人,还不如收下他们,最少还收了两个高手使唤,也算一张保命的底牌…… 第八十九章 潘白龙:剿灭反教 正说着,云芷的父亲云翳正背着药箱从医馆里回来,见到巷子里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不由面色大变,正想说什么,却见丁微月举剑相对道: “云长老,我二人已叛出三阳劫教,你打算怎么办?” 见孙阳也正看着他,云翳脸色煞白道: “你们投靠了官府?” 潘白龙不动声色地堵住云翳退路,道: “圣教不能容我,我等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毙!” 丁微月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道: “想必云长老也深有体会,三阳劫教倒行逆施,以救苦救难为名,实为残害百姓。” “官府虽然不堪,但也有孙典史这等赤诚对待百姓的官员,我等如今已经幡然醒悟。” “从今以后,世上只有丁微月,再无丁红衣……” 丁微月是她的本名,至于丁红衣是她为了方便谋划大事,行走江湖,而用的化名。 如今既然已经脱离三阳劫教,自然不再打算使用丁红衣这个名字,以免被朝廷注意到。 云翳闻言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丁、潘二人,再看了眼冯圣子的尸体,苦笑道: “你等本来就与我一起躲藏,此时杀死冯圣子,又刀剑相逼,老朽还能怎么办?” “我虽枉活五十有六,但还不想死……” 丁微月听到这话,才放松下来,收起利剑,对孙阳笑道: “云长……云老头虽自幼被教中高人传授医术,却从未去过总坛接受教养,教中认识他的人不多。” “而且他医术十分高超,收下他对你有好处。” 说着,她看了看孙阳的断腿道: “云老头先前对你有所保留,你再让他看看,说不定能治好。” 听到这话,孙阳心中一喜,忙问道: “云伯真有办法?” 见孙阳脸上毫无异状,还在讨论他那断腿的事,云翳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道: “孙典史既知我等是三阳劫教之人,竟还敢收留,真是胆大包天,你就不怕我等牵连于你?” 听到这话,孙阳竟一时有些词穷,他倒不是真的胆大包天。也不是因为看重三人的武艺技能,便不顾危险收下三人。 只是他已被三阳劫教盯上,若再将丁、潘二人得罪,说不定还没等他走出巷子,就被丁、潘二人弄死了。 他和大牛才学习武艺不久,哪里是丁、潘二人对手? 事到如今,他担心也没有用,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为罢了…… 于是只得敷衍道: “再怎么说,您老人家也是我妻子的嫡亲舅舅,我怎好把你送上刑场?何况丁师姐对我也有授艺之恩……” 听到这话,云翳愣了一下,随后叹道: “没想到,大郎竟如此重视情义……” 丁微月闻言也有些感动,脸色复杂道: “其实我教你武艺也有目的……” 没等她说完,潘白龙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打断道: “好了,先别说废话了,这姓冯的虽然死了,但必定还有人同行,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翳也反应过来,连忙指着冯圣子的尸体道: “其他的事先不急,你们先前在巷中打斗,动静肯定不小,说不定已经有人报到了衙门里。” “若官府细究起来,恐怕你也没有办法遮掩过去。” 孙阳闻言,忙令大牛将冯圣子的尸体拖到院中,打算先行遮掩过去,有空再扔到城外。 云翳说得不错,若对方的身份暴露,以他县典史的地位很难脱身事外,将结交反教的嫌疑洗脱干净,更不要说为丁微月三人免罪,所以暂时只能保密。 只有将来遇到合适的机会,才能将这个后患解决。 果然,就在众人处理血迹的时候,就听巷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正是李得胜等一班衙役,见孙阳正站在巷口,忙拱手道: “孙典史,我们接到报案,说枣花巷中有人械斗杀人,你没有事吧。” 说着,他还歪着脑袋向里面看了看,见到巷底零星血迹,他眼神一缩,正要上前,却被孙阳拦住道: “李班头,不用麻烦了,是我新学了武艺,和徒弟比斗失手,不小心伤了他。” “没有什么事,你们就不用进来了……” 李班头虽然心里孤意,但见孙阳一幅严肃的模样,也没有敢坚持,忙拱了拱手笑道: “只要典史没有受伤,属下就放心了。” 说着,他对身后几个衙役和围过来的街坊挥了挥手道: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比武受伤,都散了吧!” 他不是没有怀疑孙阳弄出人命,只是对方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在清阳县说一不二,又与他有世交之谊,自然不愿多事, 就算将来被查出人命官司,也有孙阳在前面顶着,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见李班头带人离开,云翳等人才松了口气。 回到院中,云翳才沉吟道: “大郎,我们不能再住这里了。” “我们不知道三阳教派了几个人过来,若再住这里必定引来无穷的麻烦。” 孙阳沉吟了一下,摇头道: “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清阳县,一味躲藏不是办法,最好将他的同伙引出来一网打尽。” “只有这样才能让三阳劫教对清阳县产生忌惮,不敢再冒然派人过来。” 潘白龙晃了晃手中的宝剑道: “何必如此麻烦,你是本县典史,不如让衙门搜捕全城,一旦发现对方踪迹,我们便杀上门去。” “我就不信,对方武艺再高,还能躲过官府围剿。” 孙阳闻言,不由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倒对身份的转换特别适应,刚刚有了点官府的关系,就懂得利用官府的优势以势压人了。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潘白龙这家伙是不是饱受朝廷围剿之苦,或是早就有了投靠朝廷的想法。 不过,孙阳却没有同意他的想法: “不行,三阳劫教派出来的必是高手,衙役们武艺稀松,若冒然搜捕,恐伤亡过大,也没有机会留下他们。” 说着,他沉吟了一下道: “我会放出反教圣子被抓的消息,再卖个破绽,诱对方前去劫狱。” “你们便在大牢埋伏,只待对方自投罗网,便下手弄死……” 第九十章 实现诺言, 孙诚议亲 听到这话,丁微月却有些迟疑: “此次动用衙门里的人手,你如何解释刺客的来历?” 若实话实说,说不定朝廷派人追查他们前来清阳县的目的,那样必会暴露他们三人的身份。 孙阳稍一思索,便无所谓道: “放心,只要将刺客尽数灭口,掐断明显的线索,朝廷一般不会费力追查……” 对于朝廷官吏来说,要么上司逼的紧,要么有功劳或利益诱惑,否则没人愿意干费力不讨好的事。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掩埋冯圣子的土坑道: “若能全歼反教派出的高手,倒也不用将尸体扔出城外了,可以上交朝廷,邀功请赏。” “倘若将来你们身份暴露,或许还能以此减轻罪责,洗白身份……” 听到这话,云翳三人却是眼前一亮,纷纷表示计划可行,忙按孙阳安排行动起来。 结果不出孙阳所料,那冯圣子的同伙收到他被衙门抓捕的消息,果然没有忍耐住,第二天晚上便潜入牢中,打算来个劫牢救人,均被早有准备的衙役围在大牢里。 孙阳没有丝毫手软,直接下令衙役以弩弓攒射,配合丁微月三人将对方剩下的一个圣女,两个总坛长老全部射杀当场。 随后他又下令大索县城,将对方留下接应的几个喽啰一并擒杀,其中就包括上次逃掉的几个劫匪…… 贾县丞虽对孙阳埋伏反教的事颇有不解之处,但拗不过赵县令报功心切,来不及细查便草草结案,向上报功了。 只是让赵县令失望的是,等到年底,也只等来刑部一个口头嘉奖。 原来县里的事务一般由府衙转奏,或许秦知府有意压制清阳县,转奏的时候,对此事一笔带过,让赵县令好几夜没有睡好,大骂秦知府公报私仇。 孙阳也有些无语,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数套说辞,替丁微月等人遮掩身份,没想到压根就没有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更别说派人下来追查了。 虽然这次没有捞到功劳,孙阳也没有失望,最少减少了丁微月等人暴露的麻烦。 三阳劫教经过这次挫败,恐怕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派人前来。 时间就在孙阳忙碌的习武、打铁、经营生意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就进入了腊月下旬,孙阳也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两年,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 期间,林采茵有了身孕,林母也为了照顾她,住到了孙家。 这一日,孙阳与大牛早上练武回来,正要换衣服去县衙上职,贾府大管家突然带着孙诚找上门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封请谏笑道: “孙典史,我家大姑娘与仕初会在三日之后成亲,老爷特命我来请孙典史赴宴。” 孙阳将人请到客厅,接过请柬笑道: “大管家放心,孙某定准时前往贺喜。” 对这件事,他早有所料,林秀才都在为林采薇的名声担忧,何况贾家这种累世乡绅,书香门第? 刘公子自小与贾府大姑娘订下了亲事,经过劫匪绑架一事,他就算拿对方当作亲妹妹,也不好意思再行推拖,否则便是忘恩负义了…… 将请谏收好,孙阳又伸手请茶笑道: “大管家不需客气,依旧称我大郎便是。” 贾府大管家连忙摆了摆手,颇为感慨道: “典史今非昔比,老朽焉敢失礼,我早看典史不是池中之物,如今果然如此!” 说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孙诚笑道: “还有一事,都说长兄如父,我家老爷打算将二姑娘许于孙诚,不知典史可愿意结下这门亲事?” 孙阳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孙诚,见他一幅期待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既然孙诚愿意,我这作兄长的自是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我择日便替他向贾府提亲……”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对孙诚道: “既然要订亲了,总不能还住贾府,过些日子,你回来一趟,我带你去看所宅子。” 孙诚愣了一下,眼中已含了些泪光: “兄长不必如此,我租个房子便是了。” 去年,这位兄长还说要给自己娶个富家小姐,他当时只作笑谈,以为对方是为了面子空口许诺,没想到转眼间便被贾老爷看重,竟以嫡女相嫁。 贾家可是清阳县数一数二的官宦门第,一般乡绅都很难有资格与对方结亲。 他自己虽然因为做人实诚,被贾老爷看重一些,可若没有自家这兄长不断经营,单凭他曾经的奴仆之身哪里配得上贾府的小姐? 没想到,兄长竟然还要给他置办房产,怎能不让他感慨? 想想孙家这些年不断落魄,他直觉得两年的时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孙阳却没有在意,只摆了摆手笑道: “贾府乃是富贵人家,人家姑娘自小锦衣玉食,嫁到我孙家怎能叫她吃糠咽菜,说不过去……” 他如今产业不少,一所县城的宅子对他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这个时代,族亲、乡党都是最实惠投资,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吝啬?何况孙诚这个拥有他嫡亲血脉的兄弟? 大管家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孙诚道: “都是自家兄弟,小诚便不要与你兄长客气了。” 说着,他又不好意思地对孙阳笑了笑道: “典史考虑的很周到,其实我家老爷也是这个意思,他不便在这个时候赠予小诚房产,只好劳烦孙典史了……” 孙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贾员外虽然不会吝惜一处房产,却不好送于孙诚,否则那就不是出嫁,而是入赘了。 就算说好了不是入赘,也会有流言蜚语。 待送走贾府大管家和孙诚,林采茵也和林母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喜意道: “没想到咱家竟与贾府结了亲,公公在天之灵,定会十分高兴,叔叔真是有福了。”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听到林采茵此言,林母却满脸愁容道: “唉,原还想着贾府那个刘公子不错,没想到这么快便成亲了。” “人家贾府大姑娘虽也被劫匪绑架,但总算有了着落,咱家采薇可怎么办啊……” 第九十一章 收获 南下 听到林母的抱怨,林采茵抚着小腹安慰道: “母亲何必担忧,我相公不是已让衙门封锁了消息吗?” “本来就没有的事,等过两年,此事影响消弭之后,不会妨碍到妹妹婚嫁。” 林母叹着气道: “你妹妹本已到了婚嫁的年纪,耽误几年,都成老姑娘了,都怨你爹非让你妹妹去参加什么文会。” “那贾府岂是咱们能攀上的?何况我就你们两个闺女,就算嫁入高门又能怎样?” 此时,孙阳才听出点意思,原来林秀才对那刘仕初有些想法。 怪不得林秀才会同意林采薇跑去参加什么文会?只是没想到不仅没有成事,反而因为劫匪事件妨碍了名声…… 想到这里,孙阳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刘仕初不过稍稍显露了一点好感,就让林秀才上了心。 不说两人合不合得来,只说那刘仕初与贾家大姑娘早有婚约,就是一大难关。 为了攀上高门,林秀才也是异想天开了。 想到当年孙父使尽诡诈手段,为儿子迎娶林家姑娘的旧事,孙阳不由有些感叹。 这时代,人们对于门第的渴求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 也因为如此,当贾家大姑娘与刘仕初完婚后,孙阳带着聘礼向贾家求亲的时候,整个清阳县都沸腾了。 还没等确切的消息传出,县里已飞起了各种流言蜚语。 孙阳虽然已经获得官身,但只是个不入流的典史,而且身体残缺,几乎没有进步的可能。 孙家几年前还是投身衙行的贱籍,底蕴浅簿,所有人都认为孙阳是获得官身后得意忘形,竟敢替兄弟向贾府求亲。 就算贾县丞与孙阳颇有知己之交,但涉及嫁娶大事,恐怕也会生出龃龉。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天下午,就已传出贾府收下聘礼,与孙家结亲的消息,让县里许多乡绅都吃惊不已。 林秀才知道此事后,见老妻依旧向自己抱怨,也不生气,只乐呵呵道: “都说妇人之见,你只知抱怨前事,却不知女婿家与贾府结亲,便证明孙家在清阳县有了门楣。” “我林家与孙家也是姻亲,难倒采薇的婚事还需发愁吗?” 林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目光惊喜道: “这么说,采薇的事没有影响了?” 林秀才抚须笑道: “如今这世道,名声大过天,女婿家发达,咱家自然跟着沾光。” “若按以前的标准来说,咱家女儿现在自然是不愁嫁,但如今自然要挑些家世更好的,不急,不急……” 孙阳却是不知道林秀才的算计和骄矜,忙完孙诚订亲的事,他并没有耽误,继续练武、打铁、习医和修筑堤坝。 随着时光流逝,他武艺越发精熟,内气也日减深厚,实战方面已能与丁微月过招,就算瘸着条腿,也能跳上两米高院墙,让他乐此不疲,连起武来越发努力。 除此之外,他的“铁匠技能”也进步不小,截止到年末“铁匠技能”已经升到了4级,打造农具刀剑,全部驾轻就熟。 不过他的“医术”却陷入了瓶颈,虽然升到了5级,但他还是没有治疗自己腿伤的把握。 倒是云翳给他看过腿后,说是有治愈的可能,已经去西墟寻找药材,让他生出了不少希望。 最后就是水库工程了,在土地上冻之前,他组织民壮抢修完了主体工程,只待来年夏初,便能完全修成。 就在他的忙忙碌碌中,时间已经来到年末,又是一年即将过去。 他自己虽然进步不小,但最让人刮目相看的还是大牛。 年前几个月,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木工手艺,只跟着潘白龙练习武艺,将对方的家传刀法全部学会,正进行实战练习。 大牛虽然没有练出内气,战斗力却比练出内气的孙阳高出不止一筹,已能能与潘白龙斗上数十回合,甚至有几次差点将对方击败,这便是天生神力的优势,让孙阳都羡慕不已。 嘉元五年,大乾国这一年总体比较平静,除了零星的起义和天灾,并没有大事发生,因此在正旦这天,皇帝亲自下旨,会在元宵节那天,在京城举办花灯大会,一派繁盛和乐景像。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正旦才过去两天,便有边关传来消息,鞑靼人趁着乾朝过节,竟破关南下,饶过京城,在中原大肆抢掠。 尤其是清阳县这种地处中原的小县,在京城城门紧闭,自顾不暇的时候,更是瑟瑟发抖,唯恐被鞑靼人光顾。 孙阳也有些无语,年还没过,便被赵县令叫到县衙,听着对方对边关将士着一通数落: “也不知道镇守边关的兵将是干嘛吃的,被敌人破关后,竟才把消息传出来,这要是来咱们县,凭咱们这几百民壮,不是待宰羔羊吗……” 见赵县令又怒又怕,孙阳和贾县丞都有些沉默。 清阳县虽地理位置靠南,距离京城一千多里,被鞑靼人光顾的几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鞑靼人全部都是骑兵,一千多里的距离几天的时间就能越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来?不来还好,一旦来了,清阳这种小县几乎没有可能抵挡。 别看清阳县曾经抵挡过三阳劫教的反贼,但那些都是乌合之众,与草原上弓马娴熟的士卒可差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