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第1章 换亲错嫁 “大嫂?” 卫峥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喜床上,黛眉星眸姿容明艳的新娘子,顷刻酒醒了大半。 他娶的不是戚嫣然吗? 新娘子怎么变成他的大嫂戚钰了? 戚钰怔怔看着揭了自己盖头的人,更是一脸震惊和错愕。 “你没死?” 这个人……不是四年前就死了吗? “呸呸呸。”卫峥一听,当即不满地控诉,“嫂嫂,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大喜之日你进错洞房就算了,还咒我死?” “大喜之日?” 戚钰蹙眉,打量起眼前的人。 金冠束发,一身大红织锦喜袍,确实是五年前成婚时的样子。 眸光下转,顺势扫了一眼周围。 紫檀木的桌椅,金丝楠木的拔步床。 千金难求的双面织金蜀锦做的床幔,上等硕大东珠串起来制的门帘,无处不透着奢靡富贵。 果真是卫家二房那风流纨绔的住处,洒金堂。 她刚刚明明和卫洵同归于尽了,怎么一转眼又回到了五年前嫁入卫国公府的日子? 卫峥把玩着刚挑了盖头的玉如意,饶有兴趣问道。 “嫂嫂好生奇怪,这都拜完堂入洞房了,你怎么好像刚知道自己今天成亲似的?” 戚钰一敛心神,恢复了在人前端庄娴雅的模样。 “我只是……只是奇怪,怎么被送来洒金堂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卫峥连连摆手,自证清白说道,“我这几天都不在家,今天一早才被抓去迎亲的。” 戚钰勾唇轻笑,“当然不关你的事。” “你相信我?”卫峥诧异。 从小到大,卫家只要出了什么坏事,他都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的清白。 “自然相信。”戚钰一脸笃定。 前世卫峥虽然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但也没干过什么伤人害命的事。 卫峥摸了摸下颌,蓦然回想起卫洵的种种异常,低声嘀咕道。 “今天到戚家迎亲的时候,卫洵就奇奇怪怪的,拜完堂他早早就跑了,不会是他搞的鬼吧?” 戚钰起身:“去疏影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前世的今天,她和戚嫣然一同嫁入卫国公府。 她嫁给了小公爷卫洵,戚嫣然嫁给了卫家二房的卫峥。 如今重生回来,一切竟已天翻地覆。 只怕,今天重生回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卫峥将手里的玉如意往榻上一扔,快步跟上问道。 “不能吧,卫洵搞这一出图什么?” 她这位嫂嫂可是武英侯嫡长女,生得花容月貌,素来才名远播。 卫洵放着这么个天仙似的嫂嫂不要,疯了吗? 戚钰心底冷笑:当然是图你的夫人,戚嫣然。 前世,她和戚嫣然嫁入卫国公府不到一年,卫峥便意外身亡。 卫太夫人不忍卫家二房香火无继,作主让卫洵兼祧两房。 她与卫洵成婚五年无所出,而戚嫣然却接连给卫洵生了两子一女。 直到母亲被人毒害,戚家被抄家灭门。 她才幡然醒悟,这桩她期盼多年的婚事,自始至终都是卫洵和他幕后之人为了铲除他们武英侯府设的局。 他们苦苦寻找多年才找回来的妹妹戚嫣然,根本就是个包藏祸心冒名顶替之人。 两人刚到疏影斋,便被卫洵贴身小厮清砚拦住了。 “二公子,大公子和少夫人已经歇下了,你不能进去。” “歇下了?”卫峥难以置信,喝道,“你们少夫人还在这儿呢,他和哪位少夫人歇下了?” 戚钰瞬间红了眼眶,一脸难以置信问道。 “你是说你家大公子和我妹妹,他们……他们竟然……” 卫峥看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这嫂嫂今天是要闹事啊。 心里一合计,当即跟着撒泼大闹。 “卫洵,你兄夺弟妻,罔顾人伦,与禽兽何异?” “平日装的温润如玉端方君子,结果尽干些卑劣龌龊的下作勾当。” …… 平日里,卫家总拿卫洵当楷模来教训他。 今天可算是让他逮住卫洵把柄了,必须得理不饶人。 卫国公府夫妇闻讯赶来,听到卫峥骂的话,顿时天都塌了。 卫国公拉住撒泼耍浑的卫峥,“胡闹什么?这种事传出去,难道你脸上就光彩吗?” “是大哥他欺人太甚,他抢我夫人就算了,瞧他把嫂嫂气的。” 卫峥指了指一旁哭红了眼的戚钰,愤然控诉道。 “他要是想娶嫣然,大可以早早退婚另娶,非得大婚之日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丑事。” “他将嫂嫂和武英侯府置于何地?又将卫国公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 这些年一向只有卫洵指着他骂的份,今天能正大光明地骂回去,当真痛快! 国公夫人扶住哭得梨花带雨的戚钰,狠狠瞪了一眼清砚。 “还愣着干什么,叫那两个孽障到春晖堂。” 戚钰见卫峥嘴皮子利索,根本无需她来开口,便只红着眼眶默默垂泪。 一行人到了隔壁春晖堂等了许久,卫洵才携着戚嫣然过来。 卫洵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地说道。 “父亲母亲,是儿子吃多了酒,一时糊涂将嫣然错认成戚钰,行了周公之礼。” “你……”国公夫人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如果他们没圆房,两边悄悄把新娘子换回来,事情也就解决了。 可现在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卫家二房那边怎么办? 戚钰这个刚进门的正头夫人怎么办? 戚钰暗自冷笑,面上却装出一脸失望又痛心的样子,望向戚嫣然质问道。 “他认错人,那你呢?你也把自己的夫婿认错了?” 戚嫣然支支吾吾:“长姐,我……” 不等戚嫣然开口,卫洵便厉声维护道。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怨要恨冲我来便是,为难她做什么?” 戚钰见他这反应,顿时心中了然。 前世死在她手里的卫洵,也重生了。 卫洵不想娶她这个前世仇人,更不想戚嫣然嫁给卫峥。 所以安排了这出换亲的戏码,又故意和戚嫣然生米煮成熟饭,让一切再无转圜之地。 国公夫人见她这就开始偏袒戚嫣然,怒声斥道。 “你说什么混账话,戚钰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 卫洵冷眼扫过戚钰,看向卫国公夫妇,决然说道。 “我和嫣然已经行了周公之礼,我要对她负责。” 四年前他到崇州游学,便与嫣然一见钟情。 只是他未曾料到,她会是戚家三年前找回来的嫡次女。 前世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了卫峥,直到卫峥意外身亡,他们才得以相守。 结果,没几年他们竟双双丧命于戚钰手里。 如今重生一世,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和嫣然错过。 “你要对她负责,那戚钰呢?”卫国公气得脸色铁青,“她可是你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妻。” 国公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无奈看向戚钰。 “事已至此,嫣然也是你的亲妹妹,不如……就让她做个平妻。” “不行。”卫洵断然反对。 前世他和嫣然都死在戚钰手里,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戚钰这个祸害留在卫国公府。 戚钰未曾理会他的反对,只定定地望着戚嫣然。 “嫣然,你告诉我,你当真想要嫁给卫家大公子?” 戚嫣然抬眸,怯怯地看了她一眼。 “长姐,事已至此,我……我愿意。” 她也是刚刚知道,小公爷卫洵竟是四年前在崇州与她一见钟情的卫公子。 而且,卫公子这四年一直都在找她。 比起卫峥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承袭爵位的卫洵当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戚钰满目悲戚,朝着卫国公夫妇说道。 “我与嫣然都是戚家嫡出的女儿,断不可能二女共侍一夫,她既执留在大公子身边,便依她吧。” “可是你怎么办,你毕竟已经嫁进了卫国公府。”国公夫人不甘心地劝道。 戚钰和戚嫣然虽都是戚家嫡出,但戚钰是戚家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德言容功无一不是京中贵女里的翘楚。 戚嫣然三年前才被戚家找回来,总归带着些小家子气,不是她满意的当家主母人选。 戚钰瞥了眼一旁呵欠连天的卫峥,果断说道。 “既然我已经进了洒金堂,便将错就错吧。” 卫洵重生,必然不会放过她这个前世的仇人。 她必须名正言顺留在卫国公府,才能阻止他们日后联起手来构陷戚家。 “什么?” 卫峥瞬间瞌睡都吓醒了,想也没想便出声反对。 “我不同意。” 第2章 嫂子变娘子 然而,无人在意他的反对。 国公夫人崔婉一听戚钰竟然要嫁给卫峥,出声劝道。 “你别冲动,还是回去同你父母商量了再做决定。” 卫家二房这个败家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除了那张脸,真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武英侯嫡长女才貌双全,嫁给卫峥实在是彩凤随鸦明珠暗投。 戚钰拒绝了国公夫人的好言相劝,温声说道。 “这些年戚家亏欠嫣然太多,母亲做主让我们姐妹同嫁国公府,便是要我这个做长姐的多照顾护佑她。” “她心仪卫大公子也该早些告诉我,我自会成全,何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 言下之意,她是为了成全戚嫣然这个妹妹,才这般委屈求全的。 国公夫人见她如此知书达理,更是心疼惋惜。 “好孩子,难为你如此为妹妹着想。” 说罢,再一看跟卫洵眉来眼去毫无礼数的戚嫣然,又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戚家女儿,姐妹之间自当同气连枝,守望相护。”戚钰无奈笑道。 卫洵闻言冷笑,这会儿倒是说的好听。 前世她对嫣然下毒手时,可曾顾及半点姐妹情份? 嫣然被她捅了十三刀,死状何其惨烈。 卫峥气得叉腰,高声吼道。 “我说,我不娶戚钰,你们都聋了吗?” 他本就不想成亲,先前塞给他一个戚嫣然。 现在大哥把戚嫣然抢走就算了,又要塞给他一个戚钰,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答不答应。 众人这才齐齐看向了他。 卫国公斜了他一眼:“你别不识好歹!” “大哥抢我的夫人,现在又要塞给我一个他不要的夫人,把我当什么人了?”卫峥不满地控诉。 国公夫人皱眉:“堂堂的武英侯嫡女,多少人求之不得,哪里配不上你了?” 卫洵本就不愿让戚钰留在卫国公府,于是主动帮腔劝道。 “父亲母亲,此事二弟不愿,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卫峥奇怪地瞥了卫洵一眼:他会这么好心? “反正打死我,我也不会娶她。” 戚钰不气也不恼,盈盈含笑走到卫峥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娶我,我能让你从今以后都踩在卫洵头上。” 卫峥桃花眼微微眯起,卫洵刚才帮他说话,分明是不想这位旧嫂嫂留在卫家。 而这位旧嫂嫂想要留在卫家,想来是要向卫洵报今日之辱。 卫洵仗着是长房嫡出,从小便处处压他一头。 要是从今以后能踩在他的头上,那…… 何乐而不为呢? 卫峥看了看眼前笑意盈盈的新娘子,又看了看几步之外面色紧绷的卫洵,当即态度一转扶住戚钰笑眯眯地说道。 “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 卫国公夫妇齐齐愣住,刚才是谁说打死也不要娶人家来着? 卫洵面色一沉,出声问道。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要娶她吗?” “那是我刚刚不识好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卫峥看他面色紧张,更加确信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哥你做下这等丑事,我这是牺牲自己为你善后,为卫国公府保全名声,你们都该感谢我。” 卫洵不想让戚钰留在卫家,那他偏要将人留下给他添堵。 卫国公面色难看,但还是赔着笑脸说道。 “今日之事,委屈你们了,等明日定好好补偿你们。” “这还差不多。” 卫峥听了这话,满意地扶着戚钰离开了春晖堂。 两人回到洒金堂,已是子时三刻。 卫峥掩上房门,兴奋地朝着戚钰问。 “说说看,你要怎么报复卫洵这个伪君子负心男?” 戚钰不紧不慢地在喜桌旁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好像……很痛恨你堂兄卫洵?” “反正他从小就不是东西”卫峥咬牙切齿,说道,“人前装个高洁君子,背地里坏事做尽。” “你倒是了解他。”戚钰轻笑。 卫峥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夕之间从嫂子变成了他娘子的女子。 “我还是想不通,卫洵为什么今天要搞出换亲的事?” 他们的婚事,两年前就订下了。 卫洵早不悔婚,晚不悔婚,偏偏选在拜堂之后才悔婚。 这般仓促行事,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卫洵早年在崇州求学有一红颜知己,戚家也是在崇州境内找回戚嫣然的。” 戚钰说罢,起身去了镜前,准备卸下满头钗环。 “原来如此。” 卫峥起身跟了过去,站在她身后,一边帮她取下了簪发的步摇,一说道。 “没想到,卫洵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你那妹妹换亲另娶的事都干得出来。” “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 戚钰看着镜子里,站在他身后容色俊朗的卫峥。 前世卫峥成婚不到一年便意外身亡,只怕也和卫洵脱不了干系。 卫峥父母也在他死后,半年内接连病逝去了。 前后三场丧仪,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这一世卫洵已经如愿以偿娶了戚嫣然,想来不会再害他性命了。 卫峥帮她卸下钗环,微微倾身凑在她耳边,望着镜中青丝如缎的女子问道。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也根本不想嫁给卫洵?” 她虽然刚才在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面前哭得伤心委屈,可这会儿回来就不见半点伤心了。 寻常女子要遇到今天这种事,早就寻死觅活了。 她倒是从容,当场就给自己改嫁了。 “是吗?” 戚钰凤眸微沉,打量着镜中的卫峥。 今晚发生的事每次他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推波助澜,这位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好似……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头脑简单。 卫峥见她答非所问,也没再多问,转而问道。 “那个戚嫣然真是你们戚家的女儿吗,怎么一点也不像你?” 戚钰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说道。 “不早了,就寝吧。” 戚嫣然,当然不是戚家的女儿。 前世戚嫣然得意忘形的时候说过,她们嫁入卫国公府的第二天,便有崇州的人识破了她的身份威胁她,不过被她除掉了。 第3章 纨绔讹人 翌日清晨。 戚钰的两名陪嫁女使白芷和青黛哭着跪在洒金堂外。 “大姑娘,昨日拜堂之后,小公爷说让我们沾沾喜气,哪曾想就一杯酒我们就睡过去了……” 戚钰将两人扶起,拿帕子给青黛擦了眼泪。 “他有心算计,你们又哪里防得住,不怪你们。” 青黛见戚钰还反过来宽慰她们,心里更加替她委屈。 “大公子和二小姐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在成亲当天这么对你?” 一个人是姑娘倾心多年的夫婿,一个是姑娘疼宠有加的亲妹妹,两个人竟然这般欺辱她。 白芷见她哭个没完,出声提醒道。 “好了,一会儿还得去给太夫人和老爷夫人敬茶,先伺候姑娘梳洗更衣。” 青黛擦了眼泪进屋,可一看软榻上睡眼惺忪懒散无状的卫峥,顿时更加难过了。 她们大姑娘才貌双全人中龙凤,怎么摊上了这么个风流纨绔的夫婿。 戚钰梳洗完毕,换了一身藕荷色交领软罗长衫,衣身带着浅淡的玉兰暗纹,羊脂玉簪绾发,发间点缀了几支珠花,从头到脚透着温润素雅。 卫峥从厢房过来,换了一身朱红织金锦袍,腰间的玉带悬着玉佩香囊,行走间环佩叮当作响,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矜贵张扬,气派十足。 卫峥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折扇,一边嘱咐道。 “一会儿你就负责敬茶,其余的,交给我。” 戚钰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 荣寿堂。 卫洵和戚嫣然一早便被卫国公夫妇带了过来,亲自跟卫太夫人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 “我和嫣然四年前在崇州便已相识,互许终身。” “我找了她四年,直到昨天才发现她是戚家找回来的嫡次女,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 卫太夫人一向最重规矩,闻言顿时变了面色。 “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如此行事,你将武英侯府置于何地,又将卫国公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祖母,孙儿知错了。”卫洵深深叩首。 他重生之时,戚钰和嫣然的花轿都已经进门。 即便他能当堂悔婚不娶戚钰,也无法阻止嫣然嫁给卫峥。 除了调换新娘,他实在别无他法。 卫太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冷声说道。 “事已至此,你们要好好补偿这卫峥和戚钰,回头给武英侯府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一旁的卫二夫人远远便见卫峥带着戚钰进了荣寿堂,热情地迎了上去解释道。 “昨夜太夫人突发高热,我们在荣寿堂侍疾,没想到疏影斋出了这样的事,委屈怠慢你了。” 虽然原本定下的儿媳妇戚嫣然,被大房抢走了。 可一想到自家这不成器的儿子,白捡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儿媳妇,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卫太夫人也一改方才的严肃,笑着冲进来的两人招手。 “来,都到祖母这来。” 戚钰瞥了眼跪着的卫洵和戚嫣然,落落大方上前。 “孙媳妇见过祖母。” 随后,接过女使端来的茶恭敬奉上。 “祖母请用茶。” 卫太夫人接过茶浅啜了一口,将茶杯递给了身旁的嬷嬷,当即从手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子戴到了戚钰手上。 “昨日之事,是卫国公府委屈你了。” 卫峥嬉皮笑脸地上前,一边给卫太夫人捶着肩膀,一边笑道。 “祖母,你既然知道你孙媳妇委屈了,不得赏点好东西安慰她一下?” 卫太夫人瞧他那无赖样,宠溺笑道。 “说吧,你又看上我什么宝贝了?” 卫峥想了想,毫不客气说道。 “孙儿记得你有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正衬我娘子这花容月貌。” 卫太夫人丝毫没有犹豫,大方地让人去将东西取了出来。 戚钰从善如流收下,柔声道了谢。 “多谢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卫国公夫人看着眼红,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是太夫人受封一品诰命夫人时,宫里御赐下来的。 她嫁进卫家这么多年,婆母都舍不得给她,如今竟然就这么给了戚钰。 戚嫣然依礼给卫太夫人敬了茶,卫太夫人喝了茶,给了一支赤金点翠鸾凤钗。 虽也是贵重之物,但远不及给戚钰的那只羊脂白玉镯,更比不得那套御赐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 卫国公夫人有些不满,不由开口打趣道。 “母亲,嫣然一样都是孙媳妇,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卫峥一听,毫不客气反问道。 “大伯母,受委屈是我娘子又不是她,她有什么脸拿好东西?” 国公夫人气结,但又自知大房理亏,只得悻悻闭上了嘴。 戚钰面不改色,给公婆依次敬了茶。 卫二夫人接过媳妇茶喝了,出手也十分阔绰。 “这些是京中一些铺子的契书和珠宝首饰,你都收着。” “母亲,这些太贵重了。”戚钰受宠若惊。 卫太夫人给的头面已经价值不菲了,婆母一出手竟然给了她京中的铺面。 她这边还在客气,卫峥直接就替她将东西收下,交给了青黛。 青黛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这个不学无术的姑爷,好像……也没外界传言中那么不堪。 戚嫣然这边刚给卫国公夫妇敬了茶,卫峥便凑了过来问道。 “大伯,你昨晚说今天要好好补偿我们,可还作数?” 卫国公气得面色铁青,“你想要什么?” “我娘子昨天气得一晚上都没合眼,便将你那支百年老参给她补补身子好了,至于我嘛……”卫峥摸了摸下颌,继续狮子大开口,“大伯就把你那张破月弓赏我好了。” 卫洵忍无可忍,出声说道。 “二弟,你要这么多,过分了吧?” 那张破月弓,父亲这些年视若珍宝。 那支百年老参,更是稀世珍品。 他要一样也就罢了,竟然全都想要,简直贪得无厌。 卫峥理直气壮:“我哪有你们过分,又强占弟妻,又夺人夫婿……” “够了!”卫国公厉声打断他,当即吩咐管家,“去库房把东西取来。” “那就多谢大伯了。”卫峥谢完卫国公,转头便盯上了国公夫人崔婉,“大伯母,你便将那只赤金盘螭璎珞圈补偿给我娘子吧。” “这个项圈母亲已经给嫣然了。”卫洵说道。 他正说着,戚嫣然已经主动将刚收到的赤金盘螭璎珞圈送到戚钰面前。 “长姐,对不起……” “拿来吧。” 卫峥一把夺过,顺手递给了戚钰身后的白芷。 一转身,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卫洵。 “说起来,大哥你这个罪魁祸首才最该给我们赔偿。” 这样能光明正大讹人的机会不多。 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他一个都不放过。 第4章 讹人的乐趣 卫洵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想到他这么无耻。 他都已经要走了父亲母亲那么多东西了,竟然还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卫峥满意地看着卫洵咬牙切齿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要的不多,把你书房那幅《秋江映月山水图》赔给我们就行了。” “你休想。”卫洵一口拒绝。 画圣张三水的遗作,千金难求的墨宝,岂能便宜了他。 国公夫人也知那幅山水图是卫洵的宝贝,遂出声劝道。 “卫峥,你们到底是堂兄弟,不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他抢我夫人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兄弟,我要他一幅画怎么了?”卫峥得理不饶人。 他知道他们最不爱听他说卫洵兄夺弟妻,就专戳他们心窝子。 卫国公脸色阵阵发青,“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做人要大度一点。” “大度?”卫峥嗤笑,反问道,“委屈我们好让你们开心吗?” 戚钰默默看着,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这家伙倒是真性情。 戚嫣然眼见事情越闹越僵,起身走近戚钰跟前恳求道。 “长姐,那幅山水图是相公心爱之物,不如我将我那幅《南山游春图》给你们可好?” 戚钰冷笑:“将我送你的东西,再送给我,合适吗?” 那幅《南山游春图》,本就是戚嫣然从她这里讨去的。 戚家找回戚嫣然之后,全家宠着纵着,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 可他们没想到,找回来的会是个冒名顶替的戚家女儿。 她鸠占鹊巢享受了戚家女儿的尊荣宠爱,却联合他人将戚家置于死地。 “我……”戚嫣然瞬间红了眼眶,泪眼婆娑乞求道,“长姐,你大人大量,莫同我们计较了好不好,你一向最疼我的……” 戚钰看着心烦,微微倾身警告道。 “别逼我在这里扇你。” 一想到前世武英侯府被戚嫣然害得家破人亡,她真恨不得再像前世一样捅死她。 “……” 戚嫣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以往只要她掉几滴眼泪,无论要什么戚钰都肯答应。 可今天的戚钰,对她却冷漠至极。 莫非……她是发现了什么? “嫣然,你不必求她。” 卫洵上前,心疼地将戚嫣然拉走。 卫峥在戚钰旁边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来,明日回门我得和岳父大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卫国公一听头都大了,心一横说道: “清砚,去少爷书房把画取来。” 卫洵:“父亲……” 卫国公狠狠瞪他一眼,“你闭嘴。” 不多时,清砚便将那幅《秋江映月山水图》取来了。 卫峥毫不客气收下,顺手就递给了旁边的戚钰邀功。 “娘子,我厉不厉害?” 戚钰轻笑点头,“厉害。” 他这气死人的本事,确实厉害。 她展开画卷看了一眼,一抬眼便对上对面卫洵恨意深沉的目光,当即温婉一笑。 “多谢大公子割爱。” 这幅《秋江映月江山图》,前世卫洵便宝贝得紧。 如今落到她这仇人手里,只怕要气得他好些日子都睡不着觉了。 卫国公见事情解决,起身朝着卫太夫人行了一礼。 “母亲,衙门还有公务,孩儿告辞。” 卫国公夫人看着二房的人来气,跟着起身告退了。 卫太夫人也有些乏了,挥了挥手道。 “罢了,都各自回去吧。” 从荣寿堂出来,戚嫣然追上戚钰还想恳求原谅,姐妹重修旧好。 卫洵不等她开口,便直接将她拉走了。 “嫣然,你以后不要和戚钰走太近。” “为什么?”戚嫣然不解。 卫洵无法跟她解释自己重生一事,只得严肃告诫她。 “我不会害你,你听我的。” 从戚钰目前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应当尚未重生。 但是这个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除掉。 洒金堂。 戚钰让人将卫太夫人和卫二夫人给的东西收了起来,其它的留给了卫峥。 “这些东西都是你要来的,归你。” 卫峥试着拉了拉破月弓,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只喜欢讹人的乐趣,东西归你。” 戚钰懒得推辞,吩咐白芷将其它东西收入洒金堂的私库。 一切安排完毕,转头朝着卫峥说道。 “你午后能不能陪我出府一趟,我想挑几件合适的东西,明天给父亲母亲带回去。” 卫峥将破月弓挂起,转身说道。 “等什么午后,咱们先去万珍楼用个午膳,然后再慢慢挑东西。” “好。” 戚钰说罢,立即吩咐了青黛让人准备马车。 两人出了卫国公府,便与正要出门的戚嫣然碰了个正着。 “长姐,你们要出去吗?” “去给父亲母亲挑几件东西。”戚钰看着神色紧张的人,问道,“你呢?” 戚嫣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我……我也是想给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二哥买几件礼物。” 戚钰主动相邀:“那……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戚嫣然一口拒绝,随即又道,“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戚钰看她这反应,便猜到应该是崇州来的周家母子找上她了。 “算你识相。” 卫峥冷哼了一声,扶着戚钰上了马车离开。 万珍楼,虽比不得紫金楼那般奢华雅致,但胜在菜品美味出众,深得京中一些老餮所爱。 戚钰吃了七分饱,夹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这八珍糕,不如宝月斋做的好。” “那一会儿过去买些,正好祖母也喜欢宝月斋的八珍糕。” 戚钰轻轻点头,“还有母亲喜欢的藕粉桂糖糕,也要买上。” 卫峥诧异道:“你这才进卫家的门,就知道她们的喜好了?” “早上收了祖母和母亲那么多贵重之物,有些过意不去,就让白芷去打听了一下祖母她们的喜好。”戚钰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些前世便知晓,但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一早就安排白芷去打听了。 卫峥也不疑有他,用了午膳便带她去了宝月斋。 宝月斋的糕点一向紧俏,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大排长龙。 戚钰吩咐了随行的小厮去排队买糕点,自己则带着卫峥和青黛到文房铺子买了方观台,准备明天回门带给二哥戚明冲。 刚从文房铺子出来,便与一名从牙行出来骂骂咧咧的老妇人撞在了一起。 戚钰被青黛及时扶住了,老妇人却直接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要多少银子直说,少来这套讹人的把戏。”卫峥没好气地说道。 戚钰悄然收起了手里的毒针,面上却一脸担忧。 “好像晕过去了,先送医馆吧。” 第5章 她不是你妹妹 卫峥上前看了一眼,唤了小厮将人送往就近的医馆。 医馆的坐堂大夫诊了脉,一脸凝重说道。 “是中毒了,但好在毒性不深,有救。” 一边说着,一边给昏迷的老妇施针,吩咐药童抓药煎药。 卫峥见人已安顿好,出声催促道。 “让人在这边看着,醒了打发些银子,咱们先走吧。/” “老人家看着也怪可怜的,还是等人醒了再走吧。” 戚钰说罢,直接在医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看似在看着中毒昏迷的老妇人,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窗外来往的行人。 直到,一身男装打扮的戚嫣然带着一个年轻男子鬼鬼祟祟走进了斜对面的云来客栈。 医馆的大夫又是施针又是喂药,折腾了近一个时辰。 青黛无意间看了一眼窗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客栈出来。 “大姑娘,那两个人……好像是二姑娘和江副将?” 卫峥一听,立即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新婚第一天就私会外男,你这妹妹胆挺肥啊。” 戚钰面无波澜,“这种污人清白的话,不要乱说。” “我又没说错。”卫峥目光紧紧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嘀咕道,“女扮男装跟陌生男人出入客栈,一定没干好事。” “姑娘,她醒了。” 戚钰闻言,起身走近床边主动说道。 “老人家你贵姓,方才是我们不慎撞倒了你。” 周婆子打量了一番眼前穿着贵气不凡的女子,满脸堆着笑说道。 “我夫家姓周,夫人唤我周婆子就行。” “周妈妈,今日是我们莽撞了,您想要多少赔偿尽管直说。”戚钰开门见山问道。 “不用不用,是我老婆子走路没长眼睛,冒犯了夫人。” 周婆子笑着拒绝了赔偿,可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这小娘子一看就是高门贵胄出来的,只是要点银子太不划算了。 他们要在沣京安家,要是能跟这位夫人攀上关系,将来在京中也有个倚仗。 戚钰见她拒绝,转而问了一句。 “听周妈妈口音,好像是崇州人?” 周婆子一听,忙不迭地应道。 “是,老身是最近刚从崇州来沣京,夫人怎么知道?” 戚钰轻笑,继续说道。 “前些年去过一次崇州,对崇州口音有些印象。” 周婆子闻言,顺势追问道。 “不知道……夫人是京中哪个府上的?” 戚钰莞尔轻笑,指了指身旁的卫峥说道。 “我刚嫁到卫国公府,这位是我夫君。” 周婆子一听,面上的笑意更是谄媚讨好。 她想过这小娘子来头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是国公府这样的勋贵。 戚钰见卫峥等得不耐烦了,于是主动说道。 “周妈妈住在哪里,我们先送你回去。” 周婆子指了指对面,笑着说道。 “我和我儿子就住在对面云来客栈,那就有劳卫夫人和卫公子了。” 青黛给医馆付了诊金和药钱,回来和人一起扶着周婆子下床离开医馆。 卫峥不情不愿地跟上,小声说道。 “给点银子就打发了,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周婆子明显是看出戚钰身份不简单,所以才没要银子。 银子都不要,只怕是有更大的图谋。 “反正也没多远,把人送回去,我也安心。”戚钰温声笑道。 卫峥不情不愿,跟着一起将人送到了云来客栈。 周婆子一边领着他们去房间,一边说道。 “我儿子周铁是个粗人,一会儿要是有失礼的地方,少夫人你们多担待。” 说罢,一把推开了房间门。 一具悬梁吊死的男尸,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周婆子惊恐失色,冲进房间哭喊。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戚钰吓得花容失色,转过头望向了一边,朝着青黛说道。 “快去将医馆的大夫请过来。” 卫峥带着人进去,将吊在房梁的男尸放了下来。 医馆的大夫匆忙赶了过来,探了鼻息脉搏之后,沉重地叹了叹气。 “已经断气了,准备后事吧。” “不,不可能,我方才出去的时候我儿子还好好的。” 周婆子难以相信,才跟她分开不到两个时辰的儿子,就这么没命了。 卫峥蹲下身检查了一番死者颈间勒痕,朝着周婆子说道。 “不是自尽,是被人勒死了吊上去的,报官吧。” 周婆子听了他的话,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骇然失色嘀咕道。 “是她……一定是她……” 卫峥懒得再多管闲事,起身说道。 “一会儿京兆尹的人到了,你跟他们说吧。” 周婆子看他们要走,突然说道。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刚才若不是她外出未归,只怕他们母子俩都要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凶手以为来的只有她的儿子,所以杀人之后就走了。 一旦报官,凶手必然就会知道她也来了沣京,她在这沣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定然小命难保。 她看着已经断了气的儿子周铁,赫然起身走到戚钰面前,扑通一声跪地说道。 “卫少夫人,求你帮帮我。” 戚钰一脸苦恼,十分为难地说道。 “周妈妈,人命官司是京兆尹该管的事,我一个后宅女眷怕是帮不上你。” “卫夫人,我不求别的。”周婆子泪流满面,恳求道,“我只求你带我去见一个人。” 戚钰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你先说你要见什么人,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 周婆子红着眼眶,仰头望着她说道。 “我要见武英侯夫人。” “你要见我母亲?”戚钰一脸震惊。 “你母亲?”周婆子难以置信,追问道,“武英侯夫人是你母亲?” 青黛见状,出声说道。 “我家姑娘正是武英侯嫡长女,戚钰。” 卫峥看着戚钰的侧脸,漂亮的桃花眼掠过一抹深冷的锐色。 事到如今,一切似乎有些巧合得过分了。 “夫人方才在医馆说去过崇州。”周婆子含泪望着面前的人,激动地追问,“可是因为三年前武英侯府在崇州找回一个女儿?” 戚钰一脸惊愕,“我妹妹嫣然,确实是三年前从崇州找回来的。” “她不是你妹妹,她是假冒的。” 第6章 鸠占鹊巢 “你说什么?” 戚钰花容失色,可眼底却波澜不兴。 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卫峥诧异地挑了挑眉,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难怪方才他说不管这周婆子,她却执意要把人送来医馆,还要亲自等人醒来。 “你是说,我们二姑娘戚嫣然,不是戚家的女儿?!”青黛难以置信地追问。 周婆子伏跪在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惨死的儿子周铁,随即缓缓说道。 “她是我同村邻居江家的女儿江嫣然,出生的时候还是我接生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断不可能是少夫人你的妹妹。” 戚钰秀眉微蹙,徐徐追问道。 “可是她身上的胎记,还有我妹妹的玉锁,都是我母亲亲自确认过的。” 她得摸清楚周婆子到底知道多久,才有把握拆穿戚嫣然的真实身份。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周婆子摇头,悔恨不已地说道,“我儿子上个月在崇州犯了事逃来沣京,前些日子在白龙寺瞧见了江嫣然成了武英侯府的二姑娘,于是悄悄回崇州接上我来了沣京,想从江嫣然手里索要一笔银钱,没想到……” “没想到钱没要到,命先没了。”卫峥接着说道。 周婆子阵阵后怕,若不是她恰好不在客栈,只怕今日她也难逃一死。 “多谢少夫人仁慈心肠,送老婆子来了医院,方才捡回了这条命。” 慈悲心肠? 卫峥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戚钰,她这娘子面上温婉柔和,心肠可是硬的很。 方才他还觉得,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 现在想来那不是巧合,只怕是戚钰有意为之。 青黛骤然想起方才和戚嫣然一同出入客栈的人,惊声道。 “大姑娘,刚才是江副将同二姑娘一起离开客栈,那他们……也是一伙的?” 戚钰略一思量,朝着周婆子问了一句。 “周妈妈,江嫣然是否还有兄长?” 周婆子点了点头,忙如实说道。 “江嫣然是有个哥哥叫江胜,但五年前他和他娘就在一场水灾中失踪了。” 戚钰眼底掠过一丝深冷的寒意,低声说道。 “五年前,我与母亲前往外祖家探亲遇险,得江嬷嬷和江胜搭救过,便留了他们母子在戚家做事。” 如今一个是她母亲身边的掌事嬷嬷,一个是她父亲和大哥身边的得力副将。 卫峥迅速理清了前因后果,出声说道。 “那也就是说,江家母子五年前混进了戚家,摸清了你们戚家要找的女儿有什么样的信物和胎记,然后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了你的亲妹妹,鸠占鹊巢成了戚嫣然。” 周婆子一听,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戚钰沉吟了片刻,复又问道。 “周妈妈,江家母子和戚嫣然在崇州,可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来往过?” “特别的人?”周婆子蹙眉嘀咕,缓缓说道,“江婆子常年给秋山书院做些浆洗针线的杂活,儿子江胜是个走南闯北的镖师,他们母子俩出事之后,江嫣然便接替江婆子在秋山书院打杂,他们在外面见过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秋山书院。”戚钰喃喃念道。 她记得,卫洵也是在秋山书院和戚嫣然相识的。 这秋山书院到底有什么人,竟给了江家人这么天大的胆子? “少夫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可有把握除掉江家的人?” 只有除掉江家的人,她才能为儿子报仇雪恨,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自然。”戚钰起身,扶起了久跪在地的周婆子,“只是明日,还得辛苦周妈妈跟我回一趟武英侯府。” 说罢,吩咐了青黛好生安顿周婆子。 从医馆出来,上了马车,卫峥嬉皮笑脸地凑近问道。 “娘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妹妹今天会去云来客栈杀人灭口?” “算是吧。”戚钰坦然应道。 “所以,刚才周婆子中毒是你故意的?”卫峥追问。 戚钰侧目,看着那张充满好奇的俊俏脸庞,索性说道。 “你是想问,我明明可以救下周家母子,为什么只留了周婆子,而不管周铁的死活?” 卫峥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戚钰伸手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云淡风轻地说道。 “第一,周铁在崇州强占民女害人性命,死不足惜。” “第二,只有他死了,周婆子才会为求自保,向武英侯府说实话。” …… 前世周家母子双双被害,她直至武英侯府抄家才发现端倪。 可一切已成定局,她无力回天。 如今重生一世,她只求能护佑武英侯府上下平安顺遂。 至于旁的人和事,她不在乎。 卫峥很快举一反三,接着她的话说道。 “第三,只有出了人命官司,才能名正言顺除掉江家的人。” 戚钰侧头,打量了一眼这位京中声名远扬的纨绔。 “相公似乎不像世人传言中那么草包?” 前世她与卫峥见面不多,只当他是个胸无点墨,只知声色犬马的草包纨绔。 这两日相处下来,这人脑子倒是精明的很。 “哼,那些人就是嫉妒我貌美如花,背后中伤我。”卫峥没好气哼道。 戚钰失笑,平生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般为自己的美貌骄傲。 不过,他这张脸……也确实当得起貌美如花四个字。 两人回到国公府,一掀帘便见戚嫣然的马车停在前方。 戚钰刚一下马车,戚嫣然便捧着一盒东西,笑意盈盈走近前来。 “长姐,我买到了你先前想要的玉棋……” “我如今不想要了。”戚钰冷冷说道。 戚嫣然笑意微僵,又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长姐如今想要什么,我再为你寻来?” 戚钰看着这张骗了戚家三年的脸,眸色寒凉慑人。 “说起来,你这里我倒确实有件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戚嫣然下意识问道。 不知怎么,戚钰今天的眼神瞧得她心生畏惧。 “不着急。”戚钰轻轻笑了笑,淡声说道,“明天我会找你要的。” 她这条命,前世折在她手里。 今生,她亦不会放过。 第7章 归宁 新婚三日,依礼是戚钰和戚嫣然一同归宁的日子。 武英侯府早早便布置准备妥当,等着两个女儿与新婿登门。 自从昨日卫国公夫人亲自登门解释了新婚当夜换亲一事,武英侯戚北城和夫人程瑛便心中郁结,一夜未眠。 长子戚少商更是早早携刀,带着副将江胜等在侯府正厅,大有卫洵上门便砍了他的架势。 “卫洵真当我们戚家没人了,敢这么作践戚家的女儿。” 戚明冲虽也心中有怨,但性子稳重,瞥了一眼江胜。 “江副将,把兵刃收起来。” 江胜一时有些为难,看了看武英侯戚北城,得到示意之后,才把戚少商的刀给拿走了。 戚明冲让人上了茶,温声劝道。 “大哥,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你别冲动。” 卫洵换亲确实可恨,可不管他娶的是阿宝还是嫣然,终究也还是武英侯府的女婿,他们的妹夫。 几人正说着,侯府管事步履匆忙进来禀报。 “侯爷,夫人,卫国公府的马车快到了。” 戚北城闻言,携着满府家眷前往侯府正门。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跟管事叮嘱。 “爆竹和祭祖的香案准备好,一会儿别误事。” 一行人到了侯府正门外,远远便看到国公府的仪仗和车马从长街尽头迤逦而来。 鼓乐喧鸣,喜庆悦耳。 马车停下,卫洵掀帘下了马车,又伸手扶了戚嫣然从马车上下来。 戚嫣然一袭石榴红的立领斜襟长袄,头戴赤金鸾凤衔珠流苏钗,整个人明艳娇柔,楚楚动人。 “嫣然见过父亲母亲,大哥二哥。” “小婿卫洵,恭请岳父岳母金安。”卫洵给戚北城夫妇请了安,又朝着戚少商和戚明冲行了礼,“拜见大哥,二哥。” 戚少商心中有气,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径直越过两人,冲向队伍后方,绕了一圈回来问道。 “阿宝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长姐她……”戚嫣然支支吾吾,说道,“她和卫峥不在府中,我们怕误了吉时便先回来了。” “听门房的人说,他们一早便出门了,家父已经派人外出寻找了。”卫洵出声道。 戚少商一听,看向卫洵的眼神杀气更重。 “要不是你做出换亲另娶的事,阿宝怎么会不回来?” 戚钰一向端庄持重,若不是有天大的委屈,绝不会误了归宁。 “换亲一事,皆是我一人之错。。”卫洵并未辩驳,坦然揽下了所有罪责。 戚嫣然见状,挺身拦在了卫洵身前,眼眶泛红低声道。 “大哥,他是为了我才负了长姐,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不像长姐,自幼养在你们身边,跟你们感情更深厚。” …… “你……” 戚少商满腔怒火,只得生生憋了回去,无从发作。 他心疼阿宝受了委屈,可嫣然也同样是妹妹。 这些年戚家已经亏欠了她太多,他又怎忍苛责于她。 戚北城虽也心有不满,但对方虽不是他大女婿了,但终究也还是二女婿。 “罢了,先进府落座。” 说罢,朝着次子戚明冲吩咐道。 “让府里的人也出去找,务必把人找回来。” 爆竹声中,一行人祭祖上香之后,才移步侯府正厅。 程瑛趁着卫洵和其他人说话,拉着嫣然到一旁,眉目含忧地问道。 “换亲嫁给卫洵,你当真自己愿意?” 戚嫣然看了一眼卫洵的方向,羞涩垂首说道。 “女儿早年流落崇州便与小公爷相识,只是那时我不知他和长姐有婚约在身,他也不知我后来回了侯府,直到前天大婚才认出我,所以冲动之下才调换了我和长姐……” 程瑛叹了叹气,低声道。 “即便如此,那也大可以两家坐下来商谈,怎能如此荒唐?” “母亲,是我们错了。”戚嫣然眼眶泛红,低声道,“长姐肯定是生我的气了,这几天都不愿理我。” “事已至此,回头我再好好劝劝她。”程瑛无奈说道。 她固然心疼长女受了委屈,可又怜惜小女儿先前流落在外吃了苦头。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边都不好偏私。 戚嫣然见状,立即让人呈上了带回门贺礼。 “我和相公给母亲挑了一套头面,母亲瞧瞧,可还合心意?” 程瑛淡淡扫了一眼,便吩咐江嬷嬷收下了。 “喜欢,你们有心了。” 紧接着,戚嫣然又从女使手中接过一匹流光华贵的云锦,轻声请示道。 “母亲,江嬷嬷照顾母亲多年,当年又蒙她相助才让我们一家团圆,女儿想将这匹云锦赠予江嬷嬷,不知可否?” “二姑娘,万万不可。”江嬷嬷神色惶恐,出声推辞,“奴婢卑微粗贱,哪配得上这般贵重锦缎。” “既是嫣然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程瑛淡声应允。 虽说女儿回门给个掌事嬷嬷送这么贵重东西,是有些逾矩了。 但江嬷嬷当年于她有救命之恩,加上嫣然能找回来,也亏得是她细心。 所以这些年,他们也早就把江嬷嬷视为戚家的一份子了。 江洵给戚北城父子三人呈上回门礼,可三个人愣是没一个人给他脸色,气氛颇为沉重尴尬。 戚嫣然见他处境窘迫,上前佯装生气道。 “父亲,大哥二哥,你们要是这么不欢迎我们回来,那我们走便是,免得惹人厌烦。” “嫣然,别任性,还是等你长姐他们回来。”卫洵温声劝道。 两人正说着,正厅外便传来一道清冷温婉的声音。 “劳你们久等,我这不是回来了。” 话音落,戚钰便带着卫峥缓步踏入侯府正厅。 一身月白立领长袄,衣身绣着素雅的兰草,发间簪着玉钗珠花,眉目温婉沉静,举手投足透着高门贵胄的矜贵清雅。 卫峥跟在她身后,头戴金冠,一身华贵雍容的紫色蜀锦长袍。 一双桃花眼幸灾乐祸地瞅了一眼卫洵和戚嫣然两人,才朝着武英侯几人行了礼。 “小婿卫峥,见过岳父岳母,大哥二哥。” 戚嫣然迎上前,满脸担忧地问道。 “长姐,你们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们去哪里了不重要。”戚钰一双凤眸直直望向戚嫣然,缓缓问道,“重要的是,你昨天……去了哪里?” 戚嫣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安,面上却故作茫然。 “长姐,你此话何意?” 卫峥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扭头便冲着外面高声唤道。 “都进来吧。” 顷刻间,一队顺天府捕快鱼贯而入,为首的捕头亮出盖着顺天府印的差票。 “有人状告戚嫣然伙同江胜,于昨日未时,在云来客栈蓄意行凶,杀害崇州人士周铁。” “顺天府差票在此,奉命抓人。” …… 第8章 拆穿 戚嫣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慌乱,可不过转瞬,便又换上了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凄凄楚楚地哭诉道。 “长姐,我知道换亲一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但你……你也不能凭空污蔑我杀人啊?” “大姑娘,休要血口喷人!”江胜快步上前,急切否认道,“说二小姐伙同我杀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戚北城眉头紧蹙,只当她是因为换亲一事受了委屈,姐妹间生了嫌隙,遂出声相劝。 “阿宝,换亲一事是你受了委屈,父亲母亲自会为你做主。” 程瑛上前拉住戚钰,眼中满是焦灼地问道。 “阿宝,你素来端庄明理,嫣然一向胆小怯懦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杀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戚钰看到阔别已久的母亲,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母亲,你且听我说完。”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前天出嫁,今天归空回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已历经家破人亡,死过一回才重新见到他们。 卫峥见戚家众人半信半疑,果断站出来帮腔道。 “岳父岳母,我与娘子昨日未时前后就在宝月斋附近,亲眼目睹戚嫣然女扮男装跟着江副将进了云来客栈,他们离开不过半柱香功夫,云来客栈便出了命案。” “对!奴才也看到了。”青黛连忙上前,详细描述道,“二小姐当日穿着青布长衫,江副将就穿着今日身上这身衣服。” 戚钰一语不发,一瞬不瞬地盯着戚嫣然和江胜两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在听卫峥说到他们在宝月斋附近时,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不过,戚嫣然很快又恢复了乖巧娇柔的样子,一脸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昨天……确实去了云来客栈,但我是为了去买东西,绝非什么行凶杀人。” “是吗?”戚钰面色愈发冷冽。 前世,全家就是被她这副柔弱乖顺的样子骗得团团转,最后家破人亡。 江胜见状,出声替戚嫣然解释道。 “大姑娘,昨日二姑娘是要我带她去云来客栈见一个北方商人,想从对方手里买一副玉棋送给大姑娘赔罪。” “谁说去买东西,就不能顺便杀人了?”戚钰反问。 京中情势复杂,他们约周铁母子在云来客栈见面,自然也会给自己安排正大光明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卫洵见她这般咄咄逼人,更是怒火中烧,厉声质问道。 “戚钰,换亲的人是我,你怀恨在心就冲我来,这么诬陷自己的妹妹做什么?” 戚钰无视了他,锐利的眸子直直盯着戚嫣然,一字一句问道。 “这么说,你当真不认识死在云来客栈的周铁?” “当然不认识。”戚嫣然否认。 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她抵死不认,咬定戚钰是因为被换亲怀恨在心诬陷她,谁也奈何不了她。 戚钰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江胜身上,“江副将,你也不认识周铁吗?” “不认识。”江胜语气干脆。 一旁的戚少商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前说话,却被身旁的戚明冲一把拉住。 “阿宝素来沉稳,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听她把话说完。” 说罢,目光沉沉地看向江嬷嬷,眸色带着几分审视。 “江嬷嬷,你也不认识周铁吗?” 江嬷嬷连忙摇头,“老奴从未听说过此人。” 戚钰见这母子三人全都抵死不认,扭头朝着厅外高声唤道。 “周妈妈,你进来。” 周婆子战战兢兢地进了侯府正厅,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卫洵怀中的戚嫣然,双目赤红地嚷道。 “官爷,是她,就是她害了我儿。” 戚嫣然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瑟缩到卫洵怀中。 怎么除掉一个周铁,又冒出一个周婆子? 这件事戚钰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卫洵见戚嫣然吓得脸色惨白,冲着周婆子厉声斥道。 “哪里来的老泼皮,卫国公府的大少夫人也是你能攀咬的?” “大哥急什么,总要让人把话说完了。”卫峥冷声笑了笑,上前扶着周婆子到了程瑛面前,“你不是要见武英侯夫人吗,她就是武英侯夫人。” 周婆子诚惶诚恐地看向程瑛,当看到程瑛身旁的江嬷嬷时,她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江婆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嬷嬷眼神闪躲,不敢与周婆子对视。 她万万没料到,戚钰竟然会把这个人带到侯府来对峙。 戚明冲敏锐地注意到了江嬷嬷和江胜异样的神色,当即悄悄给戚少商递了个眼色,自己则走到了母亲程瑛身边。 “母亲,小心些。” 周婆子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程瑛面前,指着戚嫣然说道。 “夫人,这个戚嫣然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她是假冒的。” “胡说八道!”不等戚嫣然为自己辩解,江嬷嬷便脱口否认,声音带着几分失控的尖利,“二姑娘有玉锁和胎记为证,是侯爷和夫人滴血验亲找回来的,岂容你这老虔婆信口雌黄?” “二妹妹都没说话,江嬷嬷你急什么?”戚钰冷冷开口。 “老奴……老奴是心疼二姑娘遭人诬陷。” 江嬷嬷心头一慌,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忙连垂首退到了程瑛身旁。 程瑛如遭雷击,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戚明冲,才勉强站稳。 她看了看戚嫣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了看神色慌乱的江嬷嬷,一时间心乱如麻。 “阿宝。”程瑛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慌,“嫣然的玉锁和胎记,跟你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的。而且当年我们亲自跟她滴血验亲,怎会有假?” 戚钰看着母亲崩溃又痛苦的模样,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地说道。 “父亲,母亲,玉锁和胎记,都是可以伪造的。” “可是玉锁和胎记,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旁人要如何伪造?”戚北城面色愈发沉重。 “那就要问江嬷嬷了。”戚钰目光冷厉地望向程瑛身旁的江嬷嬷,缓缓说道,“五年前我与母亲前往外祖家遭逢山匪,幸得江嬷嬷和江胜搭救逃生,便留了他们在武英侯府委以重任。” 卫洵扶着气得发抖的戚嫣然,愤然质问道。 “戚钰,你一会儿说嫣然不是你妹妹,一会儿又扯上江嬷嬷,你到底要说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不是戚嫣然,而是江嫣然。”戚钰沉声说道。 卫洵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所以你是说,你们戚家滴血验亲过的女儿,不是戚家的女儿,而是江嬷嬷的女儿?” 戚钰懒得理会他,直直看向戚北城和程瑛,语气无比认真。 “五年前江家母子混入戚家,打探清楚了我们要找的妹妹有什么样的胎记和信物,三年前带我们找到了江嫣然,让我们把她的女儿认回了戚家。” “当年滴血验亲的水,也是她加了明矾端给你们的,无论是谁的血滴进去,都会相融。” “半月之前白龙寺进香,周铁认出了戚嫣然就是他崇州乡邻江家的女儿,知晓了她冒名顶替戚家嫡女的秘密,于是接了周妈妈来沣京想从戚嫣然手里讹一笔银钱,却没想到戚嫣然带着江胜直接杀人灭口了。” …… 戚钰说完,目光如刀,直直望向程瑛身旁已然面色惨白的江嬷嬷。 “江嬷嬷,我所言可有半分差错?” 第9章 前世噩梦 江嬷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程英脚边。 “夫人,奴家……奴家只是不忍看到夫人你思女心切缠绵病榻,才出此下策谎称找到了二姑娘。” 程瑛难以置信地看着还在狡辩的人,心中怒恨交加。 “这些年,我们戚家待你们母子不薄,侯爷在军中对江胜一再提拔重用,我也让你做了侯府的掌事嬷嬷,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竟胆敢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 江嬷嬷连连磕了几个头,哭得老泪纵横。 “奴家自知辜负了侯爷和夫人的抬爱,可奴家也是为了夫人你的身体着想……” “够了!”程瑛狠狠拂袖,甩开江嬷嬷的拉扯,“你让自己的女儿鸠占鹊巢,任由我的女儿流落在外生死不知,你还敢……还敢说是为我着想?” 她说着,看了看不远处被卫洵护在怀中的戚嫣然。 一想到这三年她将这么一个假女儿千娇百宠,却不知自己的女儿身在何方、是死是活。 她便恨不得,恨不得将他们这狼心狗肺的江家人千刀万剐了去。 江胜迅速反应过来,也跟着跪地辩解道。 “侯爷,夫人,我娘当年确实是因为心疼夫人思女心切病重,才……” 戚嫣然眼见事情败露,也跪下辩解道。 “父亲,母亲,我……” “你闭嘴,你不要叫我母亲,你不是我女儿。”程瑛气得发抖,胸中阵阵血气翻涌。 戚北城一脚将江胜踹出几丈,“占我侯府嫡女身份,害我们和亲生骨肉分离难聚,还敢狡辩。” 江胜重重撞上柱子,口吐鲜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柄杀气凛然的刀已经抵上他的胸口。 “奸邪宵小,也敢登堂入室,污我侯府门庭!” “大哥!”戚明冲拉住戚少商,沉声劝道,“他们杀人害命,顺天府自会处置。” 顺天府的捕快还在,他们不能越过官府直接杀人灭口。 况且,这件事……只怕背后没有这么简单。 戚钰眼见事情明了,便朝顺天府的捕快说道。 “凶手都在这,你们带走吧。” 戚嫣然慌了神,立即起身躲到了卫洵身边。 “夫君,我不要去顺天府,救救我……” 她没了武英侯嫡女的身份,唯一能倚仗的就只剩下卫洵了。 江胜眼见大势已去,当即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周铁是我杀的,与她们无关。” 卫洵回过神来,挺身拦在戚嫣然身前。 “嫣然现在是卫国公府的大少夫人,你们谁敢动她?” 顺天府的捕头毫不退让,一脸严肃道。 “卫小公爷,卫少夫人牵连命案,依大靖律例要带人去顺天府问话。” 卫洵不想他们把人带走,可那顺天府尹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于是只得应道。 “我陪她同去。” 说罢,转头朝着戚北城几人拱手行了礼。 “岳父岳母,我们先走一步,改日……” “不敢当。”戚北城冷声打断,没好气地哼道,“她不是我戚家的女儿,你自然也不是我们戚家女婿。” “……” 卫洵面色一僵,只得灰溜溜地扶着江嫣然离开侯府客厅。 前世明明没有这样的变故,嫣然至死都是武英侯府嫡次女。 这一世,怎么变了? 母亲本就不喜嫣然,若是知道嫣然不是戚家的嫡女,还不知会如何怪罪。 程瑛急火攻心之下,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出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戚钰和戚明冲将人扶住,“母亲!” 卫峥看了半晌热闹,立即冲着白芷催促。 “快,去把朱大夫带进来。” 他娘子早料到今日揭穿江嫣然的身份,岳母大夫人会承受不住旧疾复发,一早便出门请了朱大夫人同他们一起回来。 一行人将程瑛送回房中,朱大夫诊针之后,她才醒转过来。 朱大夫开了药方之后,朝着几人嘱咐道。 “夫人急火攻心引发旧疾,往后要好生休养,切忌再大悲大喜。” 戚北城坐在床边,却余怒难平。 “这江家人着实可恨,江嫣然冒名顶替我们女儿不说,还夺了阿宝的姻缘。” 戚钰一听这话,温声笑道。 “父亲,那卫洵本就不是什么良缘。” 戚北城想到方才卫洵对江嫣然一再袒护的样子,这样的人也确实配不上他女儿。 可转头一看不远处一身珠光宝气,姿态懒散的卫峥,又不由叹气。 “卫洵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卫峥……” 也好不到哪去。 “他很好,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戚钰说道。 她留在卫国公府,只是为了对付卫洵他们。 事成之后,自会与卫峥和离。 卫峥心不在她这儿,她也正好乐得轻松。 戚明冲送走了朱大夫,转头找上了正百无聊赖在房里瞎转悠的卫峥。 “妹婿,听说你喜欢珍禽猛兽,大哥前些日子抓了只白虎养在西园,你要不要去瞧瞧?” “是吗?”卫峥眸光一亮,急切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 这是想要支开他说悄悄话,他还是识相点。 戚明冲唤了管事过来,将卫峥带去了西园看白虎。 随后,又摒退了房中的所有女使仆从,这才朝着戚钰发问道。 “阿宝,你什么时候发现江嫣然不是我们妹妹的?” 戚钰看了看满眼担忧的父母和兄长,前世今生积压在心头的委屈和痛楚,瞬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前天夜里换亲之后,我便做了一夜的噩梦。” “我梦到母亲被江嬷嬷毒害了,父亲和大哥被人构陷通敌而身首异处,二哥也死于乱刀之下,而我们的妹妹正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杀了她,也跟卫洵同归于尽了。” “昨日发现江嫣然行迹可疑,便暗中跟上她了,没想到竟发现了他们要加害周家母子,我才辗转从周妈妈口中知道了江嫣然的真实身份。” …… 母亲刚刚病倒,她不能直言重生之事,让母亲大悲大痛病情加重。 可如今敌暗我明,她必须让家人知晓有人要谋害戚家,才能让他们心生警惕,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所以,只得将前世种种当做一场梦告诉他们。 第10章 回去看戏 戚北城听完,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沉沉叹了叹气。 “这般天大的事,你该早些归家告知我们。” “江嬷嬷和江胜在侯府多年,心腹盘根错节,我不能打草惊蛇。”戚钰眸光微敛,无奈说道,“只得等今日揭穿江家母子三人的罪行,才敢向你们和盘托出。” 何况,江嫣然顶着她妹妹的身份在戚家生活三年,早已深得父母怜惜。 若无铁证,仅凭她一面之词,未必会让他们完全相信。 程瑛听得心头阵阵发怵,当即倾身抱住了坐在床边的女儿,心疼轻抚她的脊背。 “阿宝,那个梦里我们一个一个都走在你前面,留你一人孤苦无助,你得多害怕。” “还为我们报仇,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苦了你了。” …… 戚钰微微一怔,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悲愤齐齐涌上心头,眼泪簌簌落下。 “母亲……” 前世江嬷嬷在母亲饮食中下毒,使得母亲缠绵病榻药石难医,一年后便撒手人寰了。 那时她正随卫洵远赴南方赈灾,接到消息赶回京中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重活一世,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打武英侯府的主意。 “幸好阿宝心思缜密发现了端倪,揭穿了江家母子三人的图谋,若是我们始终都蒙在鼓里,只怕一切真要像阿宝的梦中那般不堪设想了。”戚少商感慨道。 戚明冲面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江家母子三人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真正盯上了我们武英侯府的人,是他们背后的人。” “从今往后不管是在府里,还是父亲大哥在军中都得谨慎提防,不能再给贼人可趁之机。” …… 戚钰说她做了一场梦,可他观其眼中悲恨之意,总觉得……她经历的不止是一场梦那么简单。 程瑛心疼地拭去女儿脸上的泪痕,柔声劝道。 “事已至此,不如与卫国公府的婚事就此作罢,你尽早与卫峥和离回家来。” 卫洵今日那般护着戚嫣然,往后她在卫国公府与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得生出多少仇怨来。 “不行,我还要留在卫国公府。”戚钰拒绝程瑛的提议。 前世武英侯府的累累血债,卫国公府脱不了干系,卫国公和卫洵手上都沾着戚家的血。 前世她势单力薄,只杀了戚嫣然和卫洵两个。 这一世,她定要他们卫国公府天翻地覆,血债血偿。 程瑛眉头微蹙,一脸担忧。 “可是那卫峥……” “母亲,阿宝自有她的用意,听她的吧。”戚明冲出声劝道。 他这个妹妹机敏过人,执意要留在卫国公府,自有她的目的。 反正,总不是为了卫峥那个纨绔草包。 “好了,不说这些了。”戚钰勾唇笑了笑,起身坐到戚明冲的身边,“二哥,我从周妈妈口中听说了一些江家在崇州的事,我怀疑崇州的秋山书院有名堂。” “秋山书院?”戚明冲眸色微沉,追问道,“你是要我去一趟?” “我记得二哥你有同窗就在秋山书院,你借着访友的名义过去,再名正言顺不过。”戚钰说道。 她如今身在卫国公府,离开沣京多有不便,即便去了崇州,她一介女眷也进不到秋山书院里面。 “好,我尽快去一趟。”戚明冲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了下来。 戚钰又看向程瑛,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还有母亲,以后在府里的饮食起居都要格外注意些。” 戚少商听得一脸无奈,“你们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听阿宝的,她还能害我们不成?”程瑛想也没想,便站在了女儿这边。 阿宝一定是因为那个噩梦心有余悸,所以才格外紧张他们。 戚北城看她气色恢复了些,便出声询问道。 “你还能起来吗?时辰不早了,我们总不能让阿宝和女婿饿着肚子回去。” 程瑛这才想起,今天是女儿的归宁宴。 “已经好多了,扶我起来吧。” 戚钰起身上前,扶着母亲下床更衣,一起去了侯府正厅。 戚明冲则亲自去了西园,将与白虎玩得不亦乐乎的卫峥一起带到了前厅。 “大哥,你那只白虎好生威猛,能不能让我带回去养几天玩玩?” “那白虎野性难驯,会伤人的。”戚少商婉拒道。 “不会的,那白虎温顺的很。” 卫峥说着,一个劲朝戚钰使眼色,想要她帮忙说话。 戚明冲:“那白虎刚才……确实挺乖的。” 说来也奇怪,那白虎抓回来两个月了,大哥和请来的驯兽师都没能驯服。 可刚才他过去的时候,那白虎在卫峥跟前乖得跟猫似的,他都躺虎背上玩了。 “那也不行。” 戚钰迎面走来,一口回绝。 “娘子。”卫峥扯了扯她衣衫,可怜巴巴地恳求道,“三天,就养三天可好?” “你回去问过父亲母亲再说。”戚钰直接搬出了公婆。 卫国公府掌事的是国公夫人,他私带猛兽回府,伤了人怎么办? “算了,当我没问。”卫峥悻悻哼道。 父亲母亲知道他要带回一头猛虎,别说答应了,不打断他腿就不错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了顿团圆饭,直到暮色时分,戚钰才依依不舍跟戚北城夫妇道别。 临出门前,卫峥想起了什么,朝着程瑛问道。 “岳母大人,侯府的嫁妆单子能不能给我们一份带回去?” “嫁妆单子?” 程瑛愣了愣,他一个女婿关心阿宝的嫁妆做什么呢。 戚钰瞬间明了他的目的,出声解释道。 “母亲,既然江嫣然不是武英侯府的女儿,那侯府的嫁妆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她去,得去要回来。” 卫国公夫人本就不喜欢戚嫣然,这要是知道了戚嫣然是冒名顶替的侯府嫡女,那卫家大房可就有得热闹了。 “瞧我,怎么忘了这事儿了。” 程瑛豁然醒悟,立即吩咐了贴身女使去取侯府留存的嫁妆单子。 当初嫁入卫家大房的是戚钰,虽然前日卫洵已换亲另娶。 但如今留在卫家大房的那份嫁妆,还是戚钰的那份嫁妆。 卫峥接过程瑛递来的嫁妆单子,扶着戚钰上了马车。 “快走吧,再晚要赶不上看戏了。” 第11章 妇唱夫随 暮色沉沉,马车缓缓驶离武英侯府。 昏暗的马车内,卫峥发冠上的夜明珠泛着莹莹清辉,映得车厢内光影朦胧。 戚钰理了理衣袖,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卫峥正把玩着戚少商临别所赠的一柄短刀,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戚嫣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聊聊咱们的事?”戚钰开口道。 卫峥闻言收起短刀,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 “娘子你说,我都听你的。” 戚钰抬手,将他凑得过近的脑袋推开了半寸,缓缓说道。 “你娶我是为了给卫家大房添堵,而我嫁你也是在国公府兴风作浪,你我各取所需。” “所以我们才是三生有幸天生一对。”卫峥笑嘻嘻地接了她的话,信誓旦旦说道,“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咱们夫唱妇随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戚钰微微皱眉,“谁要跟你夫唱妇随?” “我说错了,是妇唱夫随才对。”卫峥立刻识趣地改了口。 戚钰:“总之就是,往后我不会管你在外招猫逗狗,你也别管我的事。” “那不行,我可以不管你的事,但娘子你得管我的事。”卫峥笑得一脸狡黠,说道,“我遇上麻烦,娘子你要保护我。” 戚钰懒得再听她油嘴滑舌,轻轻颔首。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会护你。” 罢了,她还要占着他夫人的身份留在国公府,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卫国公府侧门。 卫峥下了马车,一进门便朝门房的仆役问了一句。 “大公子可回府了?” “回二公子,大公子与大少夫人回来已有半个时辰。” 卫峥得了准信,快步如飞带着戚钰先回了洒金堂。 片刻功夫,便将二房的女使厮仆全都叫了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去了疏影斋。 疏影斋内,卫洵正在为怎么向家中解释江嫣然冒名顶替之事而焦头烂额。 清砚神色匆匆闯了进来,“大公子,不好了,二少夫人他们带了好多人来,你快出去瞧瞧。” 因为大公子换亲另娶,如今大房二房算是结下仇了。 二少夫人今日这气势,怕是来者不善。 卫洵带着江嫣然出去,便见疏影斋的院子里乌泱泱站了几十个人。 “戚钰,你要干什么?” 戚钰不想废话,直接亮明来意。 “我来带走我的嫁妆。” “你且回去,明日我自会让人给你送过去,”卫洵催促道。 “不必劳烦大公子。”戚钰容色温润,不紧不慢说道,“我人都带来了,今日便就地清点搬走,省得夜长梦多。” 卫洵心神不宁地看了眼春晖堂的方向,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会惊动父亲母亲。 嫣然身世败露,命案缠身,本就是天大的麻烦。 如今戚钰和卫峥又步步紧逼,刻意寻衅。 他若强行阻拦,这两人唯恐天下不乱,只会闹得越发不可收拾。 “清砚,带他们去库房。” 他话音刚落,卫国公夫人崔婉宁接到下人通报,带着一众女使仆从赶了过来,一脸愠怒问道。 “卫峥,戚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大伯母息怒,我只是过来取回我的嫁妆。” 戚钰说着,将嫁妆单子递了过去。 崔婉宁接过看了一眼,又给她还了回去,语气和缓了几分。 “这种小事你同我说一声,我便差人把你和嫣然的嫁妆换回来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的?” 原本,戚钰是她千挑万选才中意的儿媳,现在全便宜了卫峥这个纨绔草包。 好在嫣然虽然比戚钰差一些,但好歹也是武英侯府的嫡女,嫁妆也与戚钰不相上下。 儿子执意要换亲娶她,她也只能随了他的意。 “既然大伯母没有异议,那我便让人搬了。” 戚钰说罢,将嫁妆单子递给青黛,示意她去核对。 “既然你们非要今天搬,索性也让人把嫣然的嫁妆搬过来。”崔婉宁说罢,扭头吩咐道,“齐妈妈,安排些人手一会儿去洒金堂。” 江嫣然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卫洵的衣袖。 武英侯府已经知道了她是冒名顶替的,那份丰厚的嫁妆肯定不会再给她了。 戚钰将她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毫不留情地开口。 “大伯母,不必了,洒金堂没有大嫂的嫁妆。” “什么意思?”崔婉宁微怔,随即追问道,“难不成你想搬走自己的嫁妆,还要占着嫣然的嫁妆不放?” 换亲另娶,是他们不对。 可到底都是戚家的女儿,武英侯府总不能厚此薄彼,连嫣然的嫁妆都不给了。 卫峥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心虚的卫洵和江嫣然两人,好心提醒道。 “大伯母,你还是自己问大嫂,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崔婉宁心头一沉,狐疑地看了看卫洵的方向。 只见他们夫妻俩都眼神闪躲,显然是今天回门在武英侯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洵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亲,此事错综复杂,我……我晚些再同你细说。”卫洵支支吾吾。 崔婉宁见他不说,又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江嫣然。 “你自己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亲,我……”江嫣然泪眼婆娑,半晌也难以启齿。 卫峥见他们自己不敢说,索性便替他们说了。 “大伯母有所不知,嫂嫂她根本不是武英侯府的二姑娘,而是侯府的江嬷嬷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戚家血脉,鸠占鹊巢成了戚二姑娘。” “如今真相大白,江嬷嬷和江副将已经进了顺天府大狱,大哥和嫂嫂也是刚从顺天府回来呢。” 崔婉宁如遭雷击,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难以置信地望向江嫣然的方向。 “你……你竟不是戚家的女儿?” 江嫣然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崔婉宁的眼睛。 卫洵瞧着心疼,挺身上前说道。 “母亲,切莫动怒,稍后我再同你解释。” 崔婉宁借着贴身女使的搀扶,才没当场倒下,当即便朝卫洵说道。 “不必解释,休了她,现在便休了她。” “母亲,我和嫣然两情相悦,不管她是不是戚家的女儿,我都会娶她为妻。”卫洵态度坚决。 崔婉宁气得脸色阵阵发青,大声喝斥道。 “你堂堂国公府长房嫡子,将来是要袭爵的,娶一个下人之女为正妻。” “一旦传扬出去,我们卫国公府颜面何存?” …… 第12章 棒打鸳鸯 “娘子,你说卫洵会休妻吗?” 卫峥慵懒地倚着廊柱,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玉佩。 “不会。” “不见得。”卫洵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咱们这国公夫人最重门第脸面,不会接受这么一个奴仆女儿的儿媳的。” “咱们这位大嫂,也不是省油的灯。”戚钰冷声笑道。 一个前世把他们全家都骗过去,还把卫洵迷得神魂颠倒的江嫣然,哪有表面那么柔弱单纯。 况且,前世卫洵不惜弄死了卫峥这个堂弟,也要和江嫣然长相厮守。 如今得偿所愿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江嫣然,哪里舍得休妻。 卫峥轻笑出声,“那以后,这国公府有的热闹了。” 戚钰默然不语,目光冷冽地望着疏影斋里争执不休的几人。 不多时,远远便看到卫国公夫人气得晕厥过去,疏影斋顿时乱作一团。 卫洵顾不得再理会戚钰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崔婉宁送回了春晖堂,传了府医前来诊治。 戚钰两人带着一众厮仆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嫁妆一件不少地搬回了洒金堂。 “白芷,把另一份嫁妆清点核对一下,明日送回武英侯府。” “可是侯爷和夫人不是说了,这两份嫁妆都归姑娘吗?”青黛诧异道。 戚钰轻轻摇头,想到那流落在外的妹妹便心中怅然。 “无论妹妹能不能找回来,该是她的东西,我不能占了。” 青黛一边给她斟茶,一边愤然不平地说。 “江家母子做出这等恶事,顺天府只抓了江胜一个人,也太便宜他们了。” “这笔账,我早晚会跟她们算的。” 戚钰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这会儿她拜托二哥的事应该已经办妥了。 江胜一人揽下杀害周铁的命案,卫洵再从中打点周旋,顺天府肯定会放了江嬷嬷和江嫣然。 她已经拜托了二哥暗中派人把江嬷嬷抓起来,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 至于江嫣然,她暂且留她一命。 她刚刚揭穿江嫣然冒名顶替一事,再对她赶尽杀绝,卫洵必然会疑心她也重生回来了。 她要揪出他们背后主使之人,暂时还不能让他发现。 卫峥在一旁爱不释手擦拭着短刀,闻言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梢,眼底掠过一丝玩意的笑意。 他这娘子看着温婉娴静,骨子里倒是记仇得很。 翌日清晨。 卫二夫人向兰芝早早便带着人来了洒金堂,一进门便将一套紫檀木棋盘和玉石棋子放到了桌上。 “听青黛说你喜欢下棋,这东西送给你玩吧。” 听说江嫣然那日买了副玉棋想要讨好戚钰,她买的哪有她这套好。 “母亲,这太贵重了。”戚钰受宠若惊。 前天敬茶,已经给了她一堆珠宝首饰和铺面。 今日见面,又送她这般名贵的紫檀木棋盘和玉棋子。 她这位婆母,出手真是阔绰得吓人。 当初母亲为江嫣然相中了卫家二房,也是看中了这位婆母随和大方。 卫峥虽有些纨绔草包,但心性还算良善。 这样的人家虽无权势,但却妥妥的富贵窝。 “收着吧,我也不懂这些雅趣,留着也是糟贱了好东西。” 向兰芝瞧着这白捡回来的儿媳妇,越瞧越觉着喜欢得紧。 可一转头,瞧见打着呵欠睡眼惺忪从内室出来的儿子卫峥。 向兰芝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唉,还是委屈了戚钰。 “母亲,你这么早来干什么?”卫峥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没睡醒。 向兰芝这才想起正事,朝戚钰试探问道。 “今日府中传言大少夫人不是你们戚家的亲生女儿,太夫人都气病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昨天国公夫人气晕传了府医,国公爷回来也大动肝火,夜里连太夫人气病倒了。 她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真的,可又不好去问春晖堂和疏影斋的人,只好来问他们两个了。 戚钰微微颔首,“回母亲,是真的,她是母亲身边江嬷嬷的女儿冒名顶替的。” “我的天爷,这江家人胆子也太大了。”向兰芝大惊失色。 戚钰轻轻扶住向兰芝的胳膊,温声说道。 “我们还是先去荣寿堂吧,路上我再同母亲细说。” 一路上,戚钰跟向兰芝说了昨日回门在武英侯府发生的种种。 三人到了荣寿堂,便见卫洵和江嫣然正双双跪在卫太夫人房门口。 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看起来十分狼狈。 卫国公面色铁青立在门口,崔婉宁面色苍白憔悴坐着,显然都被气得不轻。 戚钰打眼一瞧,便知崔婉宁棒打鸳鸯失败了。 她跟着向兰芝进了殿中,朝着屋中几人一一行了礼,才走近卫太夫人床边关切问道。 “祖母,身体可好些了。” 卫太夫人捏着帕子抵唇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好,还没被这两个混账气死。” 向兰芝坐到床边,主动帮着卫太夫人抚了抚后背顺气。 “母亲,大公子自有大哥大嫂会管教,你别为小辈气坏了身子。” 崔婉宁本就心中有火,一听向兰芝这话,便觉她是在含沙射影。 “向兰芝,你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戚钰原本是许给卫洵的,却让他们二房捡了便宜。 “大嫂这是什么话?”向兰芝冷下脸来,反驳道,“大婚当日是大公子换亲另娶,卫峥和戚钰这才委屈求全在一块儿的,如今你反倒怪上我们了。” 崔婉宁出身清河崔氏,一向瞧不上她向家商贾出身,满身铜臭。 如今自己的儿子不惜换亲另娶,结果给她娶回一个奴仆出身的女儿,难怪会把她气成这样。 卫太夫人被两人吵得焦头烂额,低声斥道。 “行了,犯错的是你儿子,你冲兰芝撒什么火?” 卫国公看着跪在门外的卫洵,眼中满是失望。 “今日你要么休了她,继续做你卫国公府的大公子,要么你便带着她离开卫国公府。” 卫洵抬起头,额头血迹斑驳,神色却依旧坚定。 “父亲母亲,新婚三日便要我休妻,传出去世人该怎么说我们国公府薄情寡义?” 崔婉宁见她还不肯休妻,愤然问道。 “难道你娶这么一个欺世冒名的奴仆女儿,传出去就好听了?” 她本就瞧不上这个江嫣然,但先前想着她总归是武英侯府的嫡次女。 出身不错,嫁妆也丰厚,加上洵儿自己喜欢,他娶了便娶了。 可如今她身份败露,不仅不是戚家的嫡女,还是一个下人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别说做卫洵的正室夫人,便是做妾室,她都不够资格。 卫太夫人听着他们还是争执不休,只觉得焦头烂额。 这个长孙一向端庄持重,怎么在这个江嫣然身上,就这么拎不起了? “祖母,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卫峥适时出声说道。 戚钰瞅了他一眼,这家伙怕是没安好心。 “你说来听听。”卫太夫人说道。 “祖母和伯母的意思,嫂嫂如今这出身是做不得长房正妻的。”卫峥瞥了眼双双跪在门口的卫洵和江嫣然,继续说道,“可大哥与嫂嫂又情深意重难舍难分,不如……贬妻为妾?” 卫太夫人:“贬妻为妾?” 卫峥轻轻点头,笑得愈发幸灾乐祸。 “大哥将来是要袭爵位的,嫂嫂这出身做正头娘子显然是不合适的。” “不过,做个妾室通房倒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既能全了大哥和嫂嫂的情意,也能再为大哥另寻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两全其美。” …… 第13章 威胁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神色各异。 崔婉宁心中权衡了一番,“如此,倒也可行。” 卫洵既然铁了心要把江嫣然留在身边,将她贬为妾室,他留着便留着。 等这个风头过了,再给他寻个门第相当,端庄贤惠的正室夫人。 卫太夫人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甚好,也免了你们母子离心,父子反目。” “我不同意。”卫洵不肯退让,决然说道,“嫣然是国公府明媒正娶抬进门的正室夫人,贬妻为妾这不是存心折辱她吗?” 他说着,满眼恨意地瞪了一眼戚钰和卫峥所在的方向。 若不是他们两个,他和嫣然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戚钰前世害死了他们,这一世还要跟他们做对。 “折辱?”崔婉宁冷冷地扫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江嫣然,“以她的出身,让她做妾都是抬举她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愿,你到底意欲何为?”卫国公怒声喝道。 前天为了江嫣然,才闹出换亲另娶的事。 昨天江嫣然又被人揭穿是欺世冒名的假千金,甚至还牵连命案。 这样的人,如何成为卫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卫洵侧头,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江嫣然,想到前世两人相守的种种过往,态度坚定决绝。 “祖母,父亲母亲,嫣然是我此生唯一的正妻,我绝不负她。” 卫峥见状,出口的话愈发阴阳怪气。 “大哥,你将来是要袭爵撑起国公府的,怎能如此儿女情长呢?” 卫崇山诧异地看一眼卫峥,没想到这家伙平时不学无术,大事上竟比卫洵还拎得清。 于是,卫崇山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卫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竟还不如卫峥透彻。” 卫洵闻言,恨恨地瞪了一眼故意挑拨离间的卫峥。 “我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卫峥见他还是冥顽不灵,失望叹气。 “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从这个江嫣然进了国公府,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 崔婉宁听他这么一说,也更加笃定了江嫣然是使了什么狐媚邪术。 看来,最近是得清个大师来府除祟镇邪了。 前日大婚之前,洵儿还是端方守礼的谦谦君子。 可自从见过江嫣然之后,他便是名声也不顾了,父母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了,完全判若两人。 卫太夫人疲惫地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冲着跪在门外的卫洵说道。 “要么,江氏做个妾室留在疏影斋,你依旧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 “要么,你带着江氏离开国公府,从此与卫家一刀两断。” …… 卫洵思忖良久,才开口应道。 “祖母,你容我再考虑些日子。” 现在他们怒火正盛,他和嫣然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 等过些日子他们气消了,他再设法让他们同意。 “给你七天,你自己掂量清楚了。”卫太夫人疲惫地叹了叹气,下了逐客令,“罢了,都回去吧。” 卫洵扶起江嫣然,双双离开了荣寿堂。 向兰芝主动选择了留下侍疾,便让戚钰和卫峥自己回去了。 两人从荣寿堂出去不远,便遇上了坐在园中石凳歇脚的江嫣然和卫洵。 卫洵的贴身小厮清砚神色匆匆过来,朝着两人禀报道。 “大公子,少夫人,江嬷嬷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江嫣然赫然站起身来。 “昨日我按大公子的吩咐,送了江嬷嬷去了桂花巷的宅子落脚,今日替少夫人送东西过去,人便不见了。” 江嫣然一脸焦灼,想了想问道。 “会不会去顺天府大牢看我大哥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特地跑了一趟顺天府,那边没有人见过江嬷嬷,而且……”清砚看了看江嫣然苍白焦急的神色,支支吾吾不敢再说。 卫洵面色微沉,“还有什么事?” “顺天府一早贴了布告出来,江胜三日后斩首。”清砚如实说道。 江嫣然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卫洵一把将人扶住。 “嫣然。” 江嫣然回过神来,满目含泪望向卫洵。 “洵哥哥,我娘她……她不会出事吧?” 她冒充武英侯嫡女的身份被拆穿,卫国公府也容不下她。 大哥又被判了斩首,母亲也不知所踪,一连串的打击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咱们先回去,我即刻派人去找。”卫洵安慰道。 但是直觉告诉他,江嬷嬷已经凶多吉少了。 而且,一定与武英侯府的人脱不了干系。 江嫣然略一思量,抬眼望向不远处经过的戚钰,几步冲上前拦住两人去路。 “我娘不见了,是不是你们戚家干的?” 戚家不仅要大哥死罪难逃,连她母亲也不放过。 只怕若不是她有卫洵护着,现在连她也落他们手里了。 “是又如何?”戚钰反问。 “我大哥要被斩首还不够,你们竟连我娘也不放过。”江嫣然愤怒不已。 “江胜被斩首,那是他杀人要偿命。”戚钰勾唇冷笑,“可你们和武英侯府的账,还没算呢!” 仅仅只死一个江胜,当然不够。 所有意图谋害武英侯府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戚钰你们非要这般赶尽杀绝吗?”江嫣然咬牙切齿。 “你们心怀不轨冒名顶替在先,现在怨不得我们。”戚钰冷眼看着江嫣然,说道,“不光是江胜和江嬷嬷,你也最好别落到我们戚家手里。” “……” 卫峥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温婉娴静的娘子这是在……威胁人吗? “戚钰,你不要欺人太甚。”卫洵扶住江嫣然厉声道。 “那大公子你最好祈祷能一辈子护住她。”戚钰说罢,带着女使仆从扬长而去。 卫峥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娘子,你们当真抓了江嬷嬷吗?” …… 戚钰坦然应道:“没错。” 一来,她是想从江嬷嬷嘴里问出点有用的线索。 二来,她是想逼江嫣然主动去找幕后之人,方便她顺藤摸瓜。 卫洵应该也会设法找上前世他的背后主使之人,借对方的手来除掉她和卫国公府。 “对了,我干儿子今天回来,娘子你一起见见吧。”卫峥说道。 “干儿子?”戚钰诧异。 他什么时候还有个义子了? 第14章 义子 回到洒金堂。 戚钰远远便看到房顶之上,落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色大鸟。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身旁的卫峥便欣喜若狂地飞奔而去,仰头冲着屋顶上的黑色大鸟唤道。 “金宝!金宝你回来了!” 黑色大鸟闻声,震翅而起,在洒金堂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在了院中石桌之上。 卫峥上前一把抱住,“金宝,我想死你了。” 戚钰蹙眉,远远看着卫峥将一只半人高的猛禽又搂又抱。 羽毛通体暗褐色,后背在阳光下又泛着金光,好像是一只金雕。 可金雕这种猛禽一向野性难驯,卫峥竟然养了这么大一只。 而且,这只金雕似乎还挺听他的话。 昨日在武英侯府时,二哥也说大哥捕回来的那只白虎在卫峥面前十分乖顺。 她正认真琢磨着,一个身携佩刀的少年从书房走了出来。 “金宝给你找回来了,这一个月我住店花了八十一两,吃饭花了七十三两,鞋子破了两双花了三两,衣服破了一身花了五两。” “你的金雕吃了八只羊,十七只兔子,十五只鸡,共计一百两。” 佩刀少年说罢,朝着卫峥伸手道。 “承惠二百六十二两,概不赊账。” 卫峥回过神来,指了指戚钰的方向。 “洒金堂现在我娘子管家理事,找她要。” 戚钰打量了一眼佩刀少年,见他腰际挂着一刀一短两把刀。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师傅曾经说过的,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参差刀。 “小郎君,瞧着像是江湖中人。” “参差刀,玄青。”玄青说罢,朝她伸手道,“少夫人,承惠二百六十二两。” 戚钰打量了一眼少年的手掌,虎口和掌心都有老茧,这明显是一个刀客的手。 “白芷,去取三百两银子。” 白芷进了屋内,不一会儿便取了银子出来。 “这是三百两,我们成亲你没在,多的便当请你吃酒了。” 戚钰说罢,白芷便将银子交给了玄青。 “多谢。”玄青也不客气,将银子收下了。 戚钰打量了一眼风尘仆仆的少年,好奇地问道。 “我听我大哥说过,参差刀是个顶有名的刀客,你怎么会跟着二公子?” 这么有名的刀客,不应该这么听命于纨绔草包。 玄青揣好银子,坦然说道。 “他银子多。” 戚钰:“……” 原来,是个爱财的刀客。 卫峥摸着金雕的羽毛,扭头冲着玄青责问道。 “你怎么搞的,我金宝都瘦了,你是不是为了省银子没给它吃饱?” “它吃那么多,我哪有银子喂它?”玄青理直气壮说道。 戚钰看着不远处那一人一雕,若有所思。 这人似乎是懂得驯兽之术,还能让赫赫有名的参差刀为他做事。 要么他真如她看到的这般简单,要么……他藏得够深。 前世,她与卫峥见过的次数寥寥无几,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他有什么可疑之处。 卫峥对着金雕摸了又摸,抱了又抱,这才想起来给戚钰介绍道。 “娘子,这是我干儿子金宝,那是铁公鸡玄青。” “……”戚钰一时无言以对。 他方才说,他干儿子回来了,要带她见见。 她还觉着奇怪,他何时收了个义子。 万万没想到,他说的干儿子是一只金雕。 卫峥给她介绍完,又冲着金雕和玄青说道。 “金宝,这是我娘子戚钰,以后就是你干娘。” “玄青,这是少夫人。” 玄青诧异地看了看戚钰,小声朝着卫峥道。 “你不是说二夫人让你娶戚嫣然,让我回来帮你逃婚,怎么换人了?” “卫洵把江嫣然抢走了,我们俩就凑合一下喽。”卫峥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娘子比江嫣然好看多了。” 他是逃婚跑了准备去和玄青接头的,结果被府里的人抓住带回来了。 没曾想,卫洵在新婚当日换亲了,他没娶江嫣然,反而娶了本该成他大嫂的戚钰。 “江嫣然?”玄青听得一头雾水。 “哦,戚嫣然是江嫣然冒名顶替的,昨天已经被拆穿了。”卫峥说着,又回去陪干儿子金宝去了,“以后只有江嫣然,没有戚嫣然。” 卫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金雕的羽毛,小声地嘀咕道。 “脾气怎么这么大,我不就说了你几句吗,至于离家出走吗?” 戚钰看了一眼玄青,问道。 “这金雕哪来的?” “二公子花了五万两,请人抓的。”玄青压低了声音,“为了他这干儿子,二爷把他屁股都打开花了。” “这么败家,确实该打。”戚钰说道。 话音刚落,一名小厮带着一只木制小罐子回来。 “二少爷,你的青头大将军接回来了。” “什么青头大将军?”戚钰蹙眉。 “一只蛐蛐。”玄青回道。 戚钰叹了叹气,“又是多少银子买的?” “三千两。”玄青说道。 “……” 戚钰瞬间觉得有些头疼,知道这家伙败家,没想到这么能败家。 三千两,都够寻常百姓一家多少年吃穿用度了。 他竟然……竟然拿三千两买一只蛐蛐。 卫峥接过装蛐蛐的罐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盖上盖子。 “玄青,走,我要带青头大将军去大杀四方。” 他走了几步,又扭头冲着戚钰说道。 “娘子,午膳晚膳不用等我了。” 戚钰看着两人离开,扭头一看杵在院中的金雕,一时间有些头疼。 金雕看了看她,展翅腾空而起,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又落在了房顶之上。 卫峥这一走,直到天黑也没见回来。 晚膳时分,戚钰刚正在用膳,白芷进来禀报。 “姑娘,疏影斋那边的人说,江嫣然出门了。” 戚钰搁下碗筷,起身说道。 “走吧,我们该去找二公子回来了。” 原本她还发愁出门跟踪江嫣然,要寻个什么借口才好。 卫峥外出不见踪影,正好给了她个出门寻夫的借口。 青钰带着白芷和青黛一起出了门,半路却在马车内换了一身黑夜行衣。 “你们赶着马车到城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到这里汇合。” 说罢,她戴上面具,在一处僻静无人处悄悄下了马车。 与府中的秘探汇合之后,对方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宅子。 “大姑娘,江嫣然进了那户人家。” 第15章 进退两难 戚钰打量了一眼那处宅子,低声道。 “红绫,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红绫是神偷风千影的女儿,早年风千影被寻仇身亡,将女儿托付给了师傅。 因为不想她再被风千影的仇家找上,便将人带回了武英侯府。 红绫别的本事没有,唯有一身来无影去无踪的绝世轻功。 所以,偶尔会帮她和师傅传话送信。 “大姑娘,我等你出来。” 红绫不放心,坚持要等到她平安出来。 戚钰想了想,也没再坚持。 “在这等我。” 说罢,转头悄然潜入江嫣然进去的宅子。 两进的宅子不大不小,她不消片刻便寻到了江嫣然所在的东厢房。 “不是跟你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找我。” 屋内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戚家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大哥被他们送进顺天府大牢了,母亲现在也被戚家的人抓住了,还不到万不得已吗?”江嫣然出声问道。 卫洵虽然能保住她,但救不了她母亲和大哥。 当年,是他们把他们送进戚家的。 如今出事了,她只能来找他们。 “被发现了?”屋内的男子诧异出声,“当年的信物和胎记天衣无缝,戚家三年都没有发现,怎会突然暴露。” “崇州的同乡在沣京认出我了,我和大哥本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结果……被戚钰发现了。”江嫣然坦然说道。 “愚蠢,这种事你们怎么能亲自出手?”男子冷声斥责道。 不仅亲自动手,竟然还被戚家的人发现了。 “我让人送了信过来,你们一直没人回话,那姓周的威胁我要去武英侯府揭发,我和大哥只能铤而走险。”江嫣然不满地说道。 你们? 戚钰悄然守在窗外,屏息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个人看来并不是江家背后真正的主使,只是那人手下的人。 “那你不该冒险直接过来,要是引来戚家的人,咱们谁也别活了。”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冲着身旁的下属吩咐,“带人到附近看看,可有可疑之人跟来。” “我出门很谨慎,没有人跟着。”江嫣然信誓旦旦道。 “你们要是谨慎,也不会被戚家发现了。”男子冷声道。 江嫣然没有辩驳,只是询问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救我娘和大哥。” 卫洵虽然能保住她,但以卫洵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从顺天府和戚家手中,救出她娘和大哥两个人。 所以,她才冒险来找他们帮忙救人。 “现在你们提前暴露,已经坏了少主的大计,还指望我们冒险救人?”男子没好气地说道。 江嫣然一听对方这是打算见死不救,索性也不忍了。 “当年,是你们安排我们混入戚家,现在出事了想不管我们死活,哪有那么容易的?” “你们如今已被戚家识破,对我们而言已经毫无用处。”男子冷漠地说道。 江嫣然:“这么说,你们是铁了心要见死不救了?” “没有用处的棋子,自然没必要再留,包括你。”男子说罢,一把掐住了江嫣然的脖子。 江嫣然一阵呼吸困难,艰难开口道。 “我如今已是卫国公府大少夫人,出门之前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全都写下来了,只要天亮之前没有回到卫国公府,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将信送到顺天府和戚家去。” 男子闻言松开了江嫣然,戾气更盛。 “你这是威胁我吗?” 江嫣然捂着脖子咳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我只想……救我娘和大哥。” 戚钰还想再听下去,但已经有人朝她的方向找过来了。 她不敢久留,以免打草惊蛇,趁着无人发现悄然从墙角一跃而出。 红绫看到她出来,立即迎了上来。 “大姑娘,人可找到了。” 戚钰拿下面具,看了一眼宅子的方向。 “红绫,我不能久留,这几天还需要你帮我盯着这宅子的主人,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红绫没有多问,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好的,大姑娘,只是府里要是问起来……” 戚钰沉吟了片刻,索性说道。 “我明日回府一趟,会从母亲那里把你要过来,以后跟着我到卫国公府可好?” 她如今身在卫国公府,要出来办事多有不便。 这会儿正缺一个身手敏捷的人,红绫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好的,大姑娘,红绫都听你的。”红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两人正说着,戚钰便远远看到江嫣然从那处宅子里出来了。 “红绫,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大姑娘放心,我一定盯紧这处宅子的主人。” 戚钰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温声嘱咐道。 “还是那句话,事情虽然重要,但没有你性命重要,一有危险先脱身逃命为主,知道吗?” “知道了,大姑娘。”红绫轻笑点头。 戚钰叮嘱了两句,戴上面具转而去和青黛白芷汇合。 若她所料不差,他们最近应该会派人来营救江嬷嬷。 明日她得回去和大哥二哥商议一番,该如何来一出瓮中捉鳖才好。 那个人口中的少主,又到底是何许人也? 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地安排江家的人混入戚家,甚至冒名顶替她的亲妹妹? 她一路赶到约定的地点,却远远看到卫峥已经出现。 “白芷青黛,你们怎么在这里,娘子也来了吗?” 说着,便准备上马车一探究竟。 青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们是过来等姑娘汇合的。 哪曾想,姑娘还没回来,姑爷却先碰上了。 马车内只有姑娘换下的衣服,却没有姑娘的人。 他要是上了马车,定然会发现端倪。 白芷面不改色,指了一处人来人往的街巷。 “我家姑娘不在马车上,方才遇上二公子,两人往那边找你去了。” 卫峥看了看她指的方向,“那我过去找他们吧。” 说罢,带着玄青转头走了。 戚钰见人走了,这才现身钻进马车里。 可她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夜行服,卫峥却又折了回来。 “算了,那边人太多了,我还是回马车上等娘子吧。” 第16章 南楚王 马车内,戚钰听到声音顿时心头一紧。 这家伙,还真是碍事。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非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刚才她没在马车里,不能让他进来。 现在她在马车里,一身黑色夜行衣还没换下来,就更不能让他进来了。 白芷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姑爷,你还是去找到姑娘一起再回来吧。” 这个时候,姑娘肯定还没换好衣服,绝不能放他上马车。 “我等她回来,一样的。” 卫峥说着,便要上马车。 “姑爷,府里人都说我们姑娘管不住你,我们姑娘被人笑话,晚膳都没吃几口出来找你了,你还是去找到她再一起回去吧。”白芷微笑着再次劝说道。 卫峥闻言微怔,想了想又走了。 “那好吧,我去找她。” 戚钰在马车内暗自松了口气,立即换下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整理好了衣衫和头发,安心等着卫峥自己回来。 果然,不到一柱香功夫,卫峥又自己带着玄青回来了。 一听戚钰已经回来,便立即钻进了马车里。 “娘子,我在那边都没瞧见你和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倒想问问,你的青头大将军呢?”戚钰反问道。 卫峥心虚地干笑,“……输掉了。” 戚钰叹了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卫峥,我知道洒金堂和向家不缺银子,但是三千两银子足够贫苦人家花用几十年了,与其用来买一只虫子……” “那不是虫子,是青头大将军。”卫峥纠正了她。 “罢了,当我没说。” 戚钰见状,便也不再多言。 卫家也没指望卫峥能建功立业,卫二爷和卫二夫人只要求他不杀人害命惹是生非就够了,至于挥霍点银钱,他们也并不在意。 她和卫峥虽是夫妻,但只是各有所图的假夫妻,不该多管这闲事。 两人回卫国公府的路上,路口突然被一对黑衣侍卫封了。 “怎么回事?” “玄衣卫封路。”玄青说道。 卫峥闻言掀开帘子瞧了瞧,小声嘀咕道: “听说玄衣卫抓了南楚反贼押送回京,看来是真的。” 戚钰抬眼望去,便见一对玄衣黑甲的骑兵押着一辆囚车缓缓经过街口。 玄衣卫直属靖安帝,不受朝廷司法节制,专司侦缉暗杀刑狱。 玄衣卫轻易不现身,现身必有血案。 前世,南楚叛军秘密营救,在沣京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 说起来,前世她能死里逃生,也是因为南楚叛军挥师北上直逼京师,诛杀了那伙追兵。 这才让她有机会潜入沣京,杀了江嫣然和卫洵。 至于她死之后,到底是朝廷剿灭叛军,还是南楚叛军逼宫篡位天下易主,她便不得而知了。 说起南楚,如今的南楚王,与当今陛下还是亲兄弟。 景宗皇帝在时,育有三子。 昭文太子萧朔,恒王萧翦,楚王萧育。 泰和二十一年,北境武将华渊起兵造反,一路势如破竹。 次年,陇关失守,景宗皇帝带领百官仓促撤离京师,前往南境避难。 泰和二十三年,昭文太子萧朔带领戚北城和楚王萧育,以及一众武将带兵平乱。 直到泰和二十五年,方才从华渊叛军手中夺回京师,恒王护送景宗皇帝重返沣京。 泰和二十六年春,昭文太子死于华渊叛军之手,华渊在大战中殒命,楚王萧育也不知所踪。 景宗皇帝难以承受丧子之痛,悲痛身亡。 恒王继位,成了当今天靖安帝。 直到靖安二年,失踪了一年多的楚王萧育才被人找到。 然而,萧育拒不奉诏回京,反而带着亲信旧部回了南境封地,甚至昭告天下靖安帝得位不正。 自此,南楚王也就成了大靖的乱臣贼子。 十几年来,他明里暗里与靖安帝没少交手。 这一次,靖安帝玄衣卫抓到的,是南楚王的儿子。 囚车经过之后,路口很快恢复如常。 卫峥放下车帘,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戚钰。 “娘子,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吧。” 戚钰勾唇轻笑,一如既往的温婉端庄。 父亲和大哥他们都在朝为官,江嫣然背后之人她也不知是何许人也。 她再追查下去,仅凭她一人之力很难完成,而南楚的人便是她最合适的帮手。 一来,借他们的手不让人发现武英侯府牵涉其中。 二来,也好试探清楚江家幕后指使之人是否和南楚王有关。 回到卫国公府,卫峥大约是输掉了青头大将军心情不好,气冲冲地回了自己书房。 戚钰独自用了晚膳,让青黛取来笔墨纸砚,仔仔细细画了一张地图。 随后,又将画好的一图一分为二。 本想连夜出去,可在窗口抬头一看房顶上那只金雕,又不得不打消了主意。 卫峥这个干儿子在洒金堂实在碍事,得尽快想个法子让他把这干儿子送走才行。 翌日清早。 戚钰洗漱完毕,发现早膳桌上空无一人。 “二公子呢,还没起来吗?” “天一亮就带着玄青出门了,说是要出城去再找一只青头大将军一雪前耻。”青黛没好气地说道。 戚钰懒得再多问,独自用了早膳便又带着青黛和白芷出门了。 说是去看向兰芝所赠的几间铺面,但看了两家之后她便换了衣服戴上斗笠,直接去了四通赌坊。 她直接见了赌坊的把头,将装有半份地形图的信封递了过去。 “有笔生意,不知你家主子有没有兴趣?” 前世从玄衣卫那里救了人之后,四通赌坊被查了出来,赌坊上下被玄衣卫灭口。 所以,她很笃定这四通赌坊是南楚养叛军的重要据点。 赌坊把头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面无波澜地朝着一旁的侍从吩咐道。 “带贵客到楼上,好茶奉上。” 说罢,自己带着信封先走了。 戚钰跟着赌坊的伙计上楼,一盏还未喝完,赌坊的把头便又回来了。 “贵客怎么称呼?” “霍青锋。”戚钰直接报出了师傅的名讳。 碎空刀,霍青锋。 这个名号也不是师傅的,而是师祖的。 师祖传给了师傅,师傅又传给了她。 “霍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第17章 碎空刀霍青锋 戚钰跟着赌坊把头出门,转而去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内摆着一道山水画屏风,屏风后隐约坐着一个人。 “霍庄主,怎么会有玄衣卫大牢的地图?” “去过。”戚钰云淡风轻地说道。 前世武英侯府被抄家之后,她也被玄衣卫抓去了大牢,后来师傅和红绫救她脱身出来的。 他们现在要从玄衣卫手里救人,必然需要这份地形图。 屏风后的男子却半信半疑,冷声问道。 “玄衣卫的大狱一向活进死出,霍庄主怎么出来的?” 玄衣卫大狱进去的,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所以他们的人也无从得知玄衣卫大狱里的地形和机关,没曾想今天碎空刀霍青锋竟然送了半张玄衣卫大狱的地图过来。 他自是希望这张图是真的,但也不得不防,是有人要设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阔下既然不信,那便告辞。” 戚钰起身,作势便要走人。 然而,原本敞开的房门却瞬间关闭,静谧的屋内瞬间弥漫起一股冷冽的杀气。 “霍庄主如何知道来这里找我们,又如何知道我们需要这份地图?” 四通赌坊在沣京开了这么多年,靖安帝的玄衣卫都还没查到他们头上。 她是如何知道四通赌坊与南楚有关的? 又如何知道他们要从玄衣卫大狱救人? 一个知道他们这么多底细的人,无疑是个危险人物。 戚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收刀入鞘,两人之间的屏风顷刻间四分五裂。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面上戴着精美的黄金面具,不见其真容。 唯有那一双眼睛,深邃冷冽,寒意慑人。 “这是沣京不是南楚,真动起手来,倒霉的可不是我。” 这里一旦动静大了,势必会引起玄衣卫的注意。 到时候他们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把四通赌坊搭进去。 黄金面具男子岿然不动,不紧不慢地问道。 “霍庄主拿这份地图,想要做什么交易?” “西城水车巷第三户人家,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主人是谁?”戚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不想牵连武英侯府,在沣京可用的人手有限。 南楚王在沣京,确实埋了不少眼线暗桩,追查起来比她要轻松便利许多。 “没问题。”屏风后的人一口答应,“那另一半地图呢?” “你们查到我想要的,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戚钰行至门口,扭头说道,“若是三天之内有消息,我可以帮你们救人。” 前世,他们虽然从玄衣卫大狱成功救走了人,但却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 南楚王在沣京埋伏的暗桩探子,被杀掉了大半,损失惨重。 黄金面具的男子起身,举步到了门口好奇问道。 “霍庄主为何这般殷勤?” 只是要查一个消息,犯不上送上地图,还出手帮他们救人。 戚钰略一思量,坦然说道。 “早年欠楚王一个人情,听说你们要救的是他儿子,我便当是还了这人情了。” 前世,南楚军好歹也算救了她一命,才让她有机会手刃江嫣然和卫洵。 只不过,她没有提赶快,而是搬出了师傅。 早些年,师傅确实受过楚王萧育恩情,如今南楚王的儿子有难,她替师傅还了这份恩情也顺理成章。 “三日后,恭候霍庄主。”黄金面具男勾唇轻笑,随后吩咐道:“钱通,送霍庄主。” 赌坊把头钱通推门而入,恭敬引路。 “霍庄主请。” 戚钰离开了四通赌坊,在附近绕了一大圈,确定甩掉了跟踪的人,才前去跟白芷青黛汇合。 四通赌坊内,钱通接到消息后,上楼朝着黄金面具男子回话道。 “殿下,霍庄主十分谨慎机敏,我们的人跟丢了。” “罢了,一般人又怎么跟得了堂堂的碎空刀。”黄金面具男子平静说道。 “那我们的营救计划,真的要让霍庄主加入吗?”钱通询问道。 这次的营救计划,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这个霍青锋虽然说来合作,但到底是敌是友,他们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 “当然。”黄金面具男子不假思索应道。 钱通有些不放心,“可是……” “碎空刀十几年前,确实受恩于楚王府。”黄金面具男子打量着一地碎裂屏风,缓缓说道,“他若真有图谋,大可直接向玄衣卫告密,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楚王曾帮过碎空刀,他是知情的。 霍青锋也曾答应过,来日若有需要用她之时,她义不容辞。 还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若这地图是真的,再有霍庄主相助,我们的营救计划起码多了三成胜算。”钱通激动地说道。 碎空刀在江湖上成名四十年,两柄双刀出神入化。 有了这样的得力助手,加之她对玄衣卫大狱地形机关了如指掌。 他们的营救计划也就能事半功倍了。 “霍青锋,如今多大年纪了?”黄金面具男子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四十年前,碎空刀便一人单挑三派掌门名动江湖。”钱通略一算时间,诧异道,“算算时间,霍庄主应该年过五旬了,可方才霍庄那身形声音……” “分明还是桃李之年的年轻女子。”黄金面具男子低声说道。 “我师兄二十年前与霍庄打过交道,那时也说霍庄主是个年轻女子。”钱通难以置信,喃喃说道,“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霍庄主学了长生不老之术。” “从未有人见过霍青锋的庐山真面目,大家只知道这位霍庄主一直是个年轻女孩子。”黄金面具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可未必大家见到的都是同一个年轻女子。” “殿下是说,霍青锋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钱通惊讶不已。 大家一直对霍青锋的长生不老之术传得神乎其神。 可倒从未有人想过,这位霍庄主并非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西城水车巷第三户人家,尽快查清底细。” 黄金面具男子说罢,负手走进了房中的密道,便再无踪迹。 第18章 华渊余孽 武英侯府。 回门宴后,程瑛便一病不起。 她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尚还流落在外生死不知,便几乎日日以泪洗面。 戚钰带着白芷青黛直奔芳草堂,人未进门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母亲!” 程瑛慌忙拭去眼角的泪痕,起身迎了出去。 “阿宝,你怎么又回来了。” “女儿想你了嘛。” 戚钰说着,亲昵地挽住了程瑛的手臂。 进门之后,一眼看到了榻上的旧鞋子,便知母亲又在想妹妹了。 程瑛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起,转而询问。 “你在卫国公府怎么样,卫二夫人他们可有为难你?” “婆母待我很好,三天两头不是送我珠宝首饰,就是送我铺面田产。”戚钰如实说道。 比起卫家长房的表面光鲜,卫家二房虽无权势,但她那婆母既富有又亲和,生活简直不要太轻松。 卫峥虽然学业功名上不成器,但他们互不干涉,倒也正合她意。 程瑛听着,眼中却满是心疼。 “这桩婚事,委屈我们阿宝了。” 她自小事事要强,却在婚事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母亲,经此一事足可见卫家长房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哪里委屈了。”戚钰轻笑道。 卫国公自私狭隘,卫国公夫人也是满肚子算计,卫洵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前世嫁给卫洵,她殚精竭虑五年,从未有一天轻松自在。 程瑛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面也松快了不少。 “今日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吃母亲做的桂花糕,还想把红绫带去卫国公府。”戚钰坦然说道。 如今卫峥那只金雕天天在洒金堂,她要出门多有不便。 她将红绫带在身边,一来方便她与武英侯府互通消息,二来也方便她不能出门的时候,有人替她出门办事。 “红绫本就只听你的话,你带去了也好。”程瑛说罢,起身道,“我去给你做桂花糕,今天用了晚膳再让你二哥送你回去。” “嗯。” 戚钰跟程瑛分开,转头便去找了二哥戚明冲。 戚明冲带着她进了书房,打开地下秘室的机关秘道。 “江嬷嬷始终不肯开口。” 江嫣然跟着进了地下秘室,冷眼睨视着披头散发一身血污的江嬷嬷。 “你很聪明,知道开口出卖了他们,江嫣然也必死无疑。”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江嬷嬷仰头定定地看向戚钰,说道,“到了九泉之下,我会等着你们戚家上下。” 戚钰侧头看了看二哥戚明冲,温婉笑道。 “二哥,你出去等我,我想单独跟江嬷嬷聊几句。” 戚明冲不疑有他,二话不说便出去了。 戚钰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狼狈脏污的人,缓缓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去杀了西城桂花巷那处宅子的人,然后再放了你。” 三天后,四通赌坊只要查出江家背后主使之人,她也就没必要再留着桂花巷那里的人了。 江嬷嬷听到桂花巷,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惊惶。 “你……你怎会找到那里?” “江嫣然带我去的。”戚钰轻笑说道。 “不可能,嫣然她不可能……” 江嬷嬷陡然意识到什么,原本死寂黯淡的眼神,泛起深深的恐惧和怨恨。 戚家是故意抓她,就是要逼嫣然去找人救她和江胜。 戚钰跟踪了嫣然,找到了西城桂花巷。 可戚家一旦杀了那处宅子里的人,再把她放出去,少主定然会疑心是她出卖了他们。 届时,岂会再给她和嫣然活路。 好一个温婉娴静的戚家大姑娘,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机深沉手段恶毒。 “到了九泉之下,好好等着你们的少主。” 戚钰说罢,转身离开了地下密室。 她让二哥抓走江嬷嬷,本也没打算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江嫣然虽然能留在卫国公府,但卫国公府不可能帮她救人。 她想要救江嬷嬷和江胜,只有去找他们幕后主使之人。 果然,江嫣然没让她失望。 三日后。 戚钰如约现身四通赌坊,黄金面具男子正在研究棋谱,主动相邀道。 “霍庄主,可有兴趣手谈一局?” 戚钰从善如流应下,落下一子问道。 “我要的消息呢?” “西城桂花巷那处宅子,背后真正的主子姓华。”黄金面具男子说道。 戚钰从袖中取出另一半地图,放到桌上说道。 “华渊的余孽?” “八九不离十。”黄金面具男子针锋相对落下一子。 戚钰若有所思,摩挲着手中的棋子。 华渊之乱已经过去十三年,没想到还有华氏一族余孽兴风作浪。 华渊当年死于昭文太子和父亲手里,昭文太子已经薨逝多年,只有父亲还活着。 前世,华氏一族计谋得逞,武英侯府被抄家灭门。 他们这是不仅要害死戚家,还要父亲死于他效忠一生的大靖朝,可谓杀人诛心。 “霍庄主,这局棋可否定个彩头?”黄金面具男子提议。 戚钰回过神,打量了一眼棋局出声说道。 “什么彩头?” “我若输了,可答应再为霍庄主办一件事。”黄金面具男子抬眼看着头戴黑纱斗笠的女子,缓缓说道,“我若赢了,要一睹霍庄主庐山真面目。” “恭敬不如从命。”戚钰落下一枚棋子,转而说道,“此番营救计划,西城桂花巷或许……可以成为你们的助力。” 黄金面具男子饶有兴趣:“愿闻其详。” “可以将玄衣卫的目光引到他们身上,分散玄衣卫的人手,营救计划也能少些对手。”戚钰说道。 她若猜得没错,桂花巷那边也在筹备救人。 只不过,他们要救的是江嬷嬷。 可是,玄衣卫一旦怀疑上他们,可不管他们要救的是什么人。 黄金面具男子缓缓勾唇,漫不经心地说道。 “利用我们的人让玄衣卫怀疑上桂花巷的华氏余孽,再利用玄衣卫除掉华氏余孽的爪牙,霍庄主好算计。” 戚钰拈起一枚白棋子,云淡风轻地说道。 “大家都占好处的事,不叫利用,叫合作。” 说罢,出其不意在棋盘一角落下一子。 “你输了。” 黄金面具男子诧异地看着已然分出胜负的棋局,随即问道。 “愿赌服输,霍庄主想要我做什么?” 戚钰略一思量,向对方提出要求道。 “我一直想收个义子,不如……阁下叫我一声干娘。” 第19章 姑爷要纳妾 黄金面具男子沉默了片刻,问道。 “霍庄主,可否……换个要求?” 听她声音,估计他还比她年长几岁。 如今要唤她一声干娘,着实难以启齿。 “棋是你要下的,彩头是你提的,愿赌就要服输。”戚钰毫不退让。 黄金面具男子叹了叹气,倒也没有赖账。 “……干娘。” 这局棋,本是想要一睹她的真面目。 没想到,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吾儿听话,以后别再让人跟踪为娘。”戚钰说道。 黄金面具男子低笑,“霍庄主真是记仇。” “再有下次,别说唤我干娘,叫我亲娘也没用。” 戚钰说罢,起身便要走人。 黄金面具男子跟着起身,追问道。 “霍庄主说过,三日之内给你消息,你会帮我们救人,此话当真?” 戚钰略一思量,撂下话道。 “时机成熟,四通赌坊挂上红灯笼,我自会前来赴约。” 话音落,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她前脚离开,钱通后脚便进来了。 “殿下,要再派人跟上霍庄主吗?” “暂时不必。”黄金面具男子淡声道。 这位霍庄主脾气不好,营救计划完成之前,还是不要再惹她了。 毕竟,他们还是十分需要她这个帮手。 “那西城桂花巷的人,要如何处理?”钱通问道。 当年若不是华渊起兵造反,大靖朝不会陷入长达五年的战乱。 昭文太子不会死,楚王也不会死里逃生之后退守南境,成为世人眼中的乱臣贼子。 楚王府和华渊余孽,从来都是死敌。 “物尽其用,引玄衣卫查到他们头上。”黄金面具男子吩咐道。 钱通沉默了片刻,出声提议道。 “殿下,如今这伙人似乎是想对武英侯府下手,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黄金面具男子声音微沉。 钱通听出他语气不悦,小心翼翼问道。 “王爷交代过,武英侯府不得不除,咱们要不要借他们的手除掉武英侯府?” 将来南楚起兵,武英侯戚北城和世子戚少商就是最大的阻碍。 如今有人要除掉武英侯府,他们正好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救人再说。”黄金面具男子冷声道。 “是。” 钱通没再多问,恭敬地退了出去。 从四通赌坊离开,戚钰去了翰林院附近的茶楼。 等了一盏茶后,戚明冲从翰林院出来,赶到了茶楼与她见面。 “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我查到江家背后,可能是华氏一族的人。”戚钰开门见山说道。 戚明冲大惊失色,“你是说华渊的后人?” 当年华渊起兵,致使天下五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 若不是昭文太子带兵平乱,只怕如今的江山早就改姓华了。 戚钰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华渊当年是父亲射杀的,华渊的亲信族人也是父亲带兵追杀除掉的。” “如果当年有华氏一族的漏网之鱼,那与戚家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 …… 前世,对方确实成功除掉了武英侯府。 母亲中毒身亡,父亲和大哥身首异处,二哥死于乱刀之下。 她虽死里逃生,但也与卫洵同归于尽了。 戚明冲渐渐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妹妹。 “我和大哥都还没查出头绪,你怎么查到华氏一族头上的?” “我自有我的门道。”戚钰说道。 大靖重文轻武,高门贵女更是不可能学这些打打杀杀的本事。 她从小就被父亲母亲一再教导,要做个温婉娴静的侯府千金。 故而,她学武之事除了白芷青黛红绫三人,便只有师傅知晓。 如今,应该是多了一个前世死在她手里的卫洵知晓。 “华氏族人与戚家有血海深仇,只怕送进武英侯府的人,不止江家母子这三个人。”戚明冲一脸忧心。 戚钰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府中的女使仆从,都得一一查清底细,机密之事更得防范隔墙有耳。” “我知道了。”戚明冲端起茶,轻抿了一口说道,“那江嬷嬷怎么办,杀了吗?” “不急,过几日便放了她。”戚钰说道。 戚明冲有些诧异,但见她成竹在胸的神色,便也不再多问。 “好,听你的。” “除了华氏一族的人,南楚那边的人怕是也盯着我们。”戚钰低声说道。 前世,南楚在武英侯府被抄家灭门之后,便迅速起兵直逼京师。 只怕,前世武英侯府被构陷的事,其中也少不了南楚的参与。 “我回去,会好好跟父亲和大哥商议。”戚明冲说道。 靖安帝本就忌惮武英侯府功高震主,如今暗中还有华氏一族和南楚的人盯着他们戚家。 若不是戚钰机敏发现了江家母子三人的真面目,将来武英侯府会发生什么,他细思恐极。 “二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戚钰说罢,起身便要走人。 “卫峥这几日在做什么?”戚明冲问道。 回门那日,他见卫峥能让大哥那只白虎那般温顺,应当是有些驯兽的本事的。 戚钰想了想,“应该是在抓蛐蛐儿。” 反正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的,她连人影都见不着。 “你该管着点,让他干点正事。”戚明冲劝道。 戚钰干笑:“我尽量。” 本就是假夫妻,她管他做什么。 兄妹俩正说着,白芷匆忙进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姑娘,刚刚二夫人二夫人派人过来,请你即刻回国公府,说是……” 白芷看了一眼戚明冲,没敢再接着往下说。 “说什么?二哥又不是外人。”戚钰追问道。 白芷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 “说姑爷带了一个年轻女子回府,他要纳妾。” “纳妾?” 戚明冲饶是一向稳重,听到这话也不由恼了。 他们才成婚不到一个月,卫峥这厮竟然就要纳妾? 相较于戚明冲的气愤,戚钰倒是平静得多。 “二哥,我先回去。” 戚明冲不放心,起身说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纳妾。” 他的妹妹在戚家,他们如珠如宝地疼着。 这到了卫国公府里,一个两个全都欺负起她来了。 第20章 纳妾 戚钰一把拉住满腔怒火的戚明冲,温声说道。 “二哥,让我自己处置。” 说到底,这是卫家二房的家事。 这还没怎么着,就让娘家人插手,不合适。 “可是他……” 戚明冲现在去劈了卫峥的心都有。 “二哥,我若实在处置不了,你再出手。” 戚钰笑意温婉,丝毫没有因为卫峥要纳妾而恼怒生气的意思。 戚明冲冷静了些,便没再坚持。 “要是处置不了他,让人通知家里。” 他们戚家的女儿,断没有在夫家受委屈的道理。 戚钰与他道别,带着白芷青黛回了卫国公府。 一到洒金堂外,便听到男女嬉笑之声。 戚钰举步进了院内,便见卫峥带着一名容色清丽娇小柔弱的年轻女子,正在院内给金雕喂食。 院内的洒扫仆从见状,立即行了礼。 “二少夫人。” 卫峥闻声扭头,便见戚钰带着女使仆从站在廊下,容色温婉仪态端庄。 “娘子,你回来了。” 戚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打量了一眼卫峥身后的年轻女子。 “方才府中仆役传话,说你要纳妾?” 不过,听这女子的气息吐纳,明显不是看起来这般柔弱。 卫峥拉着带回的女子到她面前,笑着说道。 “这是怜月,我想纳她为妾。” 戚钰看着面前清丽又柔弱的女子,缓缓勾起了唇角。 “我没意见。” 她和卫峥本就是为了针对卫家大房,才将就凑在一起的假夫妻。 别说是纳妾,就是他要娶为正妻,她也得和离给人家把正妻的位子腾出来。 况且,她也想看看这位怜月姑娘接近卫峥,来到卫国公府到底意欲何为? 卫峥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得寸进尺道。 “那母亲和太夫人那里,能不能……娘子你去说?” “是你要纳妾,又不是我。”戚钰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虽然是将就凑在一起的假夫妻,但新婚不到半月他就纳妾,已经是在下她的面子。 现在竟还要她去帮她给婆母和太夫人说情,亏他说得出口。 “可是我去说,母亲肯定不会同意的…… 卫峥的话刚说完,便听到了卫二夫人愤怒的声音。 “知道我不同意,你还敢把人带回来。” 话音落,卫二夫人已经拿着鸡毛掸子进了洒金堂。 “这才成婚几天,你就敢纳妾,反了天了。” 老天有眼,才让他们二房捡了这天大的便宜,娶了戚钰这个媳妇。 他不知道讨媳妇欢心不说,还敢起纳妾的心思。 这要是把儿媳妇气跑了,她真打死他算了。 卫峥见状,麻溜地躲到了戚钰身后。 “娘,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卫二夫人显然打人打出经验了,往左虚晃一下,卫峥下意识往另一边跑。 结果迎面就撞进了卫二夫人手里,挨了两鸡毛掸子。 “纳妾,我看你还纳妾……” 卫峥好不容易逃脱,躲到了玄青背后。 “娘,我昨天出去在山里迷路了,幸亏遇上怜月带路才活着回来,不然我都死在山里喂狼了……” “你还不如在山里喂狼算了。”卫二夫人没好气骂道。 戚钰起身,扶着卫二夫人坐下来。 “母亲息怒,怜月姑娘于相公有救命之恩,他想报恩也情有可原。” “谁家好人报恩让人做妾?”卫二夫人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的怜月,“你上前说话。” 怜月微怔,袅袅婷婷上前行了礼。 “怜月见过二夫人。” “你若愿意,我把你留在我院里,将来给你寻个好人家,再给你一笔嫁妆。”卫二夫人说道。 怜月看了看卫峥,随即说道。 “怜月与二公子情投意合,只想留在卫二公子身边。” 卫二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语重心长说道。 “你这姑娘,怎么分不清好赖,他有什么好的?” “觉得他有银子是吗,他的银子都是我的,我不给他,他一文钱都没有。” …… 怜月小心翼翼看了看卫二夫人,又情意绵绵地看了看卫峥。 “怜月不求别的,只想与二公子长相厮守。” “母亲,你便成全我们吧。”卫峥跟着恳求道。 卫二夫人看了看戚钰,温声询问道。 “阿宝,你的意思呢?” “我没意见。”戚钰还是那句话。 卫二夫人无奈叹了叹气,戚钰这是心根本没在卫峥身上,所以才根本不在乎纳不纳妾。 “既如此,你要纳妾便纳妾吧。” 说罢,气冲冲地带着人离开了。 戚钰送走了卫二夫人,吩咐了白芷去准备茶水。 “怜月姑娘敬个茶,便算进了门了,明日我让人去过纳妾文书。” “多谢少夫人。”怜月柔柔弱弱行了礼,端起白芷送来的茶,“姐姐请用茶。” 戚钰目光落在怜月奉茶的一双手上,左手的虎口和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有着明显的老茧。 这双手,是一双擅长拉弓射箭的手。 戚钰不动声色接过茶轻抿了一口,随即褪下手腕上的镯子递了过去。 “今日匆忙,没给妹妹备什么礼,改日再给你补上。” 卫峥上前将人扶起,“看吧,我就说我娘子最是善解人意了。” 戚钰起身,带着一众女使仆从离开。 回到房间,青黛便忍不住出了声。 “大姑娘,这才成婚几天他就纳妾,这不是打你的脸吗?” 戚钰接过白芷递来的帕子擦了手,低声说道。 “以后,让人多留意着点这位怜月姑娘的动向。” 按理说,她是该借二夫人的手,压下纳妾之事。 可发现这位怜月姑娘身手不凡,却伪装柔弱要进府为妾。 她改变了主意,决定把人放进府里看看。 到底是华氏一族给江嫣然安排的帮手,还是别的人想将手伸到卫国公府,另有图谋。 另一边,卫峥的书房,怜月一改人前的柔弱姿态,负手扫了一眼屋内陈设,随即一把拿下卫峥前不久才从卫国公那里讹来的破月弓。 “归我了,就当是给你当妾的赔偿。” “又不是我要你当妾。”卫峥不满说道。 怜星搭箭拉弓,朝着卫峥瞄准说道。 “要不是义父有令,你当我愿意来找你。” 第21章 挑唆 翌日。 戚钰跟着向兰芝一早去了荣寿堂,陪着卫太夫人一起用了午膳才离开。 从荣寿堂一出来,白芷便上前低声道。 “姑娘,江嫣然和怜月见面了。” 戚钰毫不意外,饶有兴趣道。 “走吧,咱们也去花园走走。”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迟早会凑到一块儿。 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卫国公府的花园,因着卫国公夫人崔婉宁极爱茶花,是以花园精心栽种各种名贵的茶花。 有的丹红似霞,有的莹白胜雪,还有的柔粉含露,一眼望去皆是明艳芳华。 怜月逛了一圈,百无聊赖地站在池边喂鱼。 一想到卫峥一早就跑了,将她一个人撂在人生地不熟的卫国公府,她便越想越气。 “这位便是怜月妹妹吧?”江嫣然笑意盈盈问道。 怜月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换上一脸温柔。 “你是……” “按辈份你该唤我一声大嫂的。”江嫣然举步走近,“听府里人说二公子昨日带回来个温柔可人的妹妹,看来是真的。” “原来你就是那个冒充了武英侯嫡女的大嫂啊。”怜月温声细语说道。 江嫣然笑容微僵,但还是忍了下来。 “怜月妹妹入了卫国公府,总不会只想做个妾室吧?” 卫峥和戚钰本就是硬凑在一起的夫妻,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卫峥才成婚不到半月,便要将这怜月带回来纳为妾室,应该是十分喜爱的。 这要是怜月先怀孕生子,戚钰这个先进门的正妻,定然要颜面扫地。 她现在对付不了戚钰,但有现成的人可以给戚钰添堵,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大少夫人有话直说。”怜月笑着说道。 江嫣然看着池中争食的鱼儿,慢悠悠地说道。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二少夫人和二公子只是因为换亲一事,才凑在一起成为夫妻的。” “此事略有耳闻。”怜月应道。 江嫣然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 “太夫人和二夫人一直盼着二公子早日开枝散叶,你若是能早早怀上二公子的孩子,将来扶为正室也不是没有可能。” 怜月故作一脸天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嫣然见对方听进去了,更是语重心长,“有了子嗣,你在这卫国公府才能站稳脚跟。” 最近桂花巷的人要准备营救母亲了,得给戚钰找点麻烦转移她的注意才行。 没曾想,今天就有帮手送上门了。 两人正说着,戚钰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大嫂,你们在聊什么?” 江嫣然转过身,柔声笑道。 “刚才碰巧遇上怜月妹妹,一时投缘便多聊了几句。 “大公子大婚当日换亲另娶,二公子成婚不到半月又纳妾,实在是委屈你了。” 她再不济,小公爷卫洵的心也一直在她身上。 “大嫂还不知能在这卫国公府待几天,还有功夫管我的闲事?”戚钰冷笑问道。 她用一副心疼她的口气说话,但分明就是讽刺她既不得卫洵钟意,也不得夫君卫峥喜爱。 这些天卫国公夫人三天两头让江嫣然站规矩,看来她是半点也没站累。 “那就不劳弟媳操心了。” 江嫣然看着眼前,一如往昔仪态端庄温婉的戚钰,心中便恨意难平。 若不是她,她跟母亲还有大哥,何至于落得如今这田地。 戚钰懒得再搭理她,看向一旁柔弱娇小的怜月,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 “没想到,你跟大嫂倒是投缘。” “初次见面,算不得投缘。”怜月看了眼江嫣然,直接和盘托出,“只是二少夫人说我要早日为二公子开枝散叶,才能借着子嗣将你赶走,取而代之。” 江嫣然诧异地看向怜月,她本就是来背后挑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于是,气得咬了咬牙便赶紧走了。 戚钰也没料到怜月会说实话,轻声笑了笑。 “她说的倒也没错。” 这两日,太夫人和二夫人旁敲侧击,催促她和卫峥圆房。 怜月若能笼络住卫峥的心,正好也省了她再寻借口推辞。 “怜月不敢。”怜月赶忙说道。 她自己都看不上卫峥那厮,难道她就看得上了? “罢了,回去吧。”戚钰叫上她一起离开,一边走一边嘱咐道,“这两日府里在准备赏花宴,你就待在洒金堂别出来,以免冲撞了贵人。” 卫国公府的茶花,乃是沣京一绝。 每年春天,崔婉宁便会邀请沣京的命妇贵女前来赏花。 怜月初来沣京,不知这高门显贵礼仪规矩,若是惹了什么贵人不悦,卫家二房也难保得了她。 怜月应道:“少夫人,我记下了。” 但我不听。 她来卫国公府,就是为了来闹事害人的。 之后一连两日,卫峥带着怜月早出晚归,在京中各处游玩。 戚钰则受太夫人所托,帮着崔婉宁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赏花宴。 一切安顿完毕,崔婉宁特地交代道。 “明日让江嫣然安分待在疏影斋,敢出来丢人现眼,我饶不了她。” 卫太夫人不悦地蹙眉,“这都多少天了,卫洵怎么还没处置了她?” “等赏花宴结束,我一定不会再留她在府里。”崔婉宁信誓旦旦说道。 她何尝不想,早些处置了那个祸害。 可是又架不住儿子的一再哀求,才拖到了今日。 “那正好趁着赏花宴,大伯母可以好好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给大公子。”戚钰温声提醒道。 这话也正好说到了卫太夫人的心坎里,当即表示了赞同。 “戚钰说的对,趁这次机会正好给洵儿物色一位门户合适的贵女,回头处置了江嫣然,两家便可定下婚约,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再成婚。” “好,赏花宴上我会留意的。”崔婉宁应道。 前几天去寿阳伯府赴宴,她就因为江嫣然这个儿媳,颜面扫地。 这让卫洵休妻再娶的事,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戚钰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江嫣然不是要挑唆怜月给她添堵吗? 她也一样会挑唆。 这回,她倒看看卫洵还有什么法子把江嫣然留在卫国公府。 第22章 青梅竹马 翌日。 天还没亮,卫国公府的女使仆役便开始为了赏花宴忙碌起来了。 戚钰也早早起来梳洗,换了身鲜亮的孔雀蓝鹤纹立领长袄,戴上了卫太夫人所赠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整个人端庄明艳不可方物。 卫峥正在院中给金雕喂食,看到妆扮一新的人不由眼前一亮,凑近前来夸赞道。 “娘子今日真好看。” 戚钰面无波澜,温声叮嘱道。 “今日你和怜月好生在洒金堂待着,别出去惹事,否则我和母亲可保不住你们。” 每年的赏花宴,卫太夫人和崔婉宁都特别重视,不容许出一丝差错。 今日前来赴宴的皆是名门贵胄,实在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好,我听娘子的。”卫峥嬉皮笑脸应道。 戚钰带着几个女使和向兰芝汇合,随后去了国公府的大厨房,检查今日赏花宴要准备的茶水糕点。 午后阳光明媚,春风习习。 受邀命妇贵女陆陆续续来到卫国公府,崔婉宁热情相迎。 “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快到了,我出去迎一下,这边你们招呼着。” “好。”戚钰轻轻点头。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后,四年的赏花宴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所以,招呼宾客这种事,于她而言都只是小菜一碟。 卫国公夫人一走,便有人朝她打听大婚日换亲另嫁之事,以及冒充她妹妹的人如今可还在府中。 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答,借着让几人品茶糊弄了过去。 不多时,崔婉宁便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来了卫国公府的花园中。 与崔婉宁并肩同行的,是靖安帝的同胞妹妹惠安长公主。 两人身后的一对年轻夫妻,便是惠安长公主的独女明华县主和县主夫婿沈怀瑾。 戚钰和一众宾客见状,齐齐上前行了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县主。” 惠安长公主与崔婉宁年纪相当,但举手投足又多了几分天家威仪。 “今日国公夫人才是主家,本宫也是客人,大家不必拘礼,都平身吧。” “谢长公主殿下。” 一众人谢了恩,才陆续起身。 戚钰起身,一抬眼便与明华县主身旁的沈怀瑾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随即对向兰芝说道。 “母亲,我带人去厨房看看酒水吃食准备得如何。” 向兰芝看了一眼沈怀瑾的方向,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去吧。” 戚钰与卫洵订下婚约之前,本是在与沈家议亲的。 后来不知怎的,明华县主看上了沈怀瑾,陛下一道赐婚圣旨让两人成了婚。 明华县主一向骄纵跋扈,这几年因为沈怀瑾她没少为难戚钰。 今天这样的场合,还是让戚钰尽早离开为上。 沈怀瑾远远看到戚钰趁着宾客入座,悄然带着人离开了花园,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可这细微的神色,却被一旁的明华县主尽收眼底。 戚钰一行人出了花园,青黛不解地嘀咕道。 “姑娘,如今你和沈大人都各自嫁娶,还要这般避嫌吗?” “明华县主那醋坛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戚钰冷声道。 沈怀瑾幼时便拜了父亲戚北城为师,两家常有往来,所以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原本,两家也是有意结亲的。 三年前西山秋猎,明华县主的马匹受惊,沈怀瑾出手将人救下。 自此明华县主对沈怀瑾一见倾心,靖安帝和惠安长公主一向对明华县主宠爱有加。 于是,万寿节上一道赐婚圣旨,便让明华县主如愿以偿嫁给了沈怀瑾。 为了避嫌,她也在同年与卫洵订下了婚约,从那之后她便再没见过沈怀瑾。 前世的这场赏花宴上,她和沈怀瑾意外碰面打了个招呼,明华县主便动了好大的肝火。 她如今诸事缠身,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招惹一个骄纵跋扈的县主为敌。 可是,青黛还是越想越气。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姑娘和沈大人早就……” 原本,她家姑娘和沈大人青梅竹马,再般配不过了。 结果一道赐婚圣旨,沈大人便不得不娶了明华县主,她家姑娘也在惠安长公主的示意下匆匆与卫国公府定下婚约。 原想着小公爷卫洵是个端方君子,与姑娘也算良配。 哪曾想,卫洵竟在大婚之日换亲另娶,将姑娘送入了纨绔草包的卫二公子卫峥的房中。 “青黛!”戚钰冷声打断,低声告诫道,“这样的话休要再提。” 明华县主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话若再传入她耳中,那还得了。 “我记下了。”青黛低声应道。 她只是,为她家姑娘不甘心。 “走吧,这边也没咱什么事了。” 戚钰说罢,便准备回洒金堂去。 可一行人刚走了一段路,她便远远看到怜月的身影在湖对面一闪而过,朝着赏花宴的方向去了。 她本不想管,可怜月是卫峥的妾室,真惹下祸事来,他们洒金堂又哪里脱得了干系。 “白芷,你去通知二公子过来。” 说罢,自己带着青黛抄近路过追了过去。 今日的赏花宴,崔婉宁一再交代过不要让江嫣然和怜月出来惊扰贵客。 怜月先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今日却食言跑出来,只怕是另有图谋了。 她一路追过去,绕过假山便险些与迎面过来的人撞上。 来人玉冠束发,一袭天水之青的织锦长袍,看清差点撞上的人之后低声问道。 “阿宝,你在卫国公府……可好?” 他的婚事身不由己,后来只听说她与卫国公府小公爷卫洵定下了婚约。 可直到最近才听说,她大婚当日换亲另嫁,嫁给了卫家二房的那个纨绔草包。 而且,卫峥新婚不到半月,便又纳了一房妾室进门。 他不敢想,她在卫国公府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若没有那道该死的圣旨,她本该是他的妻。 戚钰礼貌地后退两步,与沈怀瑾打开了距离,淡声纠正道。 “沈大人,该称我二少夫人。” 提前离席,本就是为了避开他。 哪曾想,追个人又好死不死跟他碰上了。 第23章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 沈怀瑾看到疏离后退的样子,眼中满是痛楚。 “……阿宝。” 自从三年前万寿节圣旨赐婚之后,他们便再没见过一面。 成婚之前,他也曾去武英侯府想要见她一面。 可是戚明冲说,她已经和卫国公府定下婚事,以后大家还是避嫌的好。 他直到最近知道她的婚事出了变故,她没有嫁给卫洵,而是嫁给了卫家二房那个纨绔草包。 于是,便借着卫国公府的赏花宴前来,想着寻个机会可以见她一面。 没想到,她却对他避之不及。 “沈大人请自重。”戚钰冷声提醒。 青梅竹马,那都是过去的事。 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他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瓜葛。 沈怀瑾见她这般拒人千里,心如刀割一般。 “三年前,我在十里亭等了你一天一夜,你为何没有去?” 他不想娶明华县主,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圣旨赐婚之后,他给她写了信,约她一起离开沣京。 可是他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她,还被沈家的人找到了。 戚钰不想再这般纠缠下去,索性说道。 “沈大人,我一直敬你如兄长,别无他意。” 当年,她对沈怀瑾确实有几分小女儿心思。 可是,要她为了他抛却父母亲人不顾,她做不到。 他们是能离开沣京远走高飞,可是武英侯府和沈家其他人呢,如何承受抗旨不遵的后果? “敬我如兄长?”沈怀瑾定定地盯着她,眼眶微红,“你只是……只是敬我如兄长?” “是。”戚钰面无波澜说道。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湖边传来呼救声。 “来人,快来人,县主落水了。” 沈怀瑾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呼救的声音寻去了。 戚钰没有一起过去,而是朝着白芷吩咐道。 “赶紧带府医过去,再派人去将张太医请来。” 前世赏花宴后,便传出明华县主身怀有孕的消息。 如今人在国公府落水,若是她腹中孩子有个闪失,卫国公府上下谁都别想好过了。 她本是带着青黛准备回洒金堂,但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怜月,还是折了回去。 “青黛,你一会儿找县主身边的女使打听一下,县主怎么落水的?” 前世,明华县主只是撞见沈怀瑾跟她说了几句话,大动肝火闹了一通,并没有落水的事情。 方才怜月鬼鬼祟祟的,这件事可别是跟她有关的。 她赶过去的时候,明华县主已经被人救起,送进了就近的采薇阁更衣。 卫太夫人和崔婉宁陪同惠安长公主在房中,等着府医为明华县主诊脉。 戚钰趁着众人不注意,进了屋内站到了向兰芝身边。 向兰芝见她去而复返,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闻县主落水,不放心过来看看。”戚钰低声说道。 主要是,她得确定这件不是怜月做的,和他们二房没有任何干系。 两人正说着,卫洵和卫峥兄弟俩一前一后也赶了过来。 卫峥凑到戚钰跟前,小声问道。 “娘子,你让人叫我来,有事吗?” 戚钰扫了一眼周围,“一会儿再说。” 现在还不能确定,明华县主落水一事和怜月有多大关系。 这会儿人多眼杂,她也不好问他怜月的下落。 卫洵到了卫国公夫人身边,低声问道。 “母亲,出什么事了?” “明华县主不慎落水了,府医已经在里面诊治了。” 卫国公夫人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帕子,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明华县主在她府上的赏花宴落水,惠安长公主若是要追究,她难逃干系。 府医诊治过后,出来朝着众人说道。 “长公主殿下,太夫人,国公夫人,县主落水受了惊吓,但无大碍,不过……” “不过什么?”惠安长公主紧张追问道。 府医拱手行了一礼,“不过县主有喜了,方才受惊动了胎气,要好生休养一段日子。” 卫国公夫人听到这,腿都吓软了。 原本只是明华县主落水受惊,她已经惊出一身冷汗来。 这会儿诊出县主有孕在身,若县主腹中胎儿有个好歹,惠安长公主岂不是要杀了他们。 惠安长公主闻言,一时间又喜又忧。 “你确定,明华是有孕了?” “小人确定。”府医信誓旦旦说道。 卫太夫人见状,立即起身带着人恭贺道。 “恭喜长公主,恭喜县主,恭喜沈大人。” 沈怀瑾整个人还是懵的,下意识看了一眼戚钰所在的方向,整个人毫无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 崔婉宁听出明华县主无大碍,这才稳住心神,主动上前表达了歉意。 “长公主殿下,是我们招待不周,才让县主落水受惊了。” “这不关你的事,也得亏了你们府里的人及时将明华救上岸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惠安长公主说罢,这才想起了什么,“对了,方才救明华上岸的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多谢长公主殿下挂怀,我安好无碍。” 话音刚落,一人从内室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戚钰定晴一看,这人竟然是江嫣然。 江嫣然出来,看了一眼站在崔婉宁身边的卫洵。 惠安长公主亲昵地拉住江嫣然的手,眉目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喜爱。 “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舍命相救,明华腹中的孩子才得以保全。” “县主无碍便好。” 江嫣然说罢,捏着帕子抵唇轻咳了几声。 惠安公主见了,更是心疼了。 “你这孩子好生面善,本宫是不是见过你?” 卫国公夫人见状,知道江嫣然这是得了惠安长公主的看重了,于是主动道明了江嫣然的身份。 “长公主殿下,这位是犬子新娶的夫人,江嫣然。” 惠安长公主听她这么一说,想起近日京中的传闻,才想起这个江嫣然是先前武英侯夫人带着入宫见过的那个小女儿。 只不过,最近传言她是个冒名顶替的,根本不是戚家的女儿。 不管她是谁,今日她救了明华和明华腹中的孩子,这便是莫大的功劳。 “嫣然,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惠安长公主问道。 江嫣然跪地行礼,缓缓说道。 “多谢长公主殿下抬爱,嫣然只求能留在卫国公府与夫君相守,其他别无所求。” 惠安长公主听她这么一说,多少明白了她在卫国公府的处境。 “既别无所求,那本宫做主收你为义女,你可愿意?” 江嫣然愣了愣,即随重重地磕头回道。 “嫣然愿意。” 戚钰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卫洵的背影。 这出落水救人的把戏,十有八九是他一手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欠下江嫣然的恩情,从此成为江嫣然的靠山。 第24章 计划得逞 卫洵看着一切皆如自己所料,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 嫣然失了武英侯嫡女的这重身份,父亲和母亲是绝对容不下她成为卫国公府未来主母的。 那么,他只有为她谋一个更强有力的靠山,才能让她名正言顺继续留在卫国公府。 惠安长公主扶起江嫣然,从头上摘下一只金凤钗簪到了江嫣然头上。 “今日来得匆忙,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嫣然略一思量,决定趁这个机会救出母亲和兄长。 “长公主殿下,嫣然确有……” “多谢殿下抬爱,眼下还是县主要紧。”卫洵上前打断了江嫣然的话。 他知道,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向惠安长公主求情,救出即将问斩的江胜和失踪的江嬷嬷。 可是今日的救命之恩,是为了让她得到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的青睐,将来能在卫国公府立足。 她若现在挟恩以报,让惠安长公主帮忙去救江胜和江嬷嬷。 那只会惹来惠安长公主的厌弃,他今日这番苦心安排全都白费了。 江嫣然看了他一眼,也立即反应过来,改口说道。 “长公主殿下,还是先去看看县主吧。” 来日方长,有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做靠山,她就不信戚家还敢把她娘怎么样。 惠安长公主见她这般善解人意,眼中难掩赞许,扫了一眼满屋的人。 “罢了,明华已无大碍,大家别都守在这,岂不辜负了国公夫人的赏花宴。” 崔婉宁闻言,立即朝着向兰芝说道。 “劳烦你们招呼一下其他宾客。” 向兰芝二话没说,便去招呼了其他宾客出去继续赏花吃茶去了。 张太医接到消息赶到卫国公府,又给明华县主诊治开了方子。 惠安长公主听了太医的诊断,便也无心再留下赏花了。 “太夫人,国公夫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是先带明华回去静养了。” 说话间,明华县主已经由沈怀瑾扶着从内室出来了。 “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改日老身再亲自登门赔礼。” 卫峥瞥了一眼扬眉吐气的卫洵和江嫣然,明华县主落水被救没有那么简单。 “县主逢凶化吉,只是不知县主是如何落水的?” 明华县主看了一眼戚钰,这才望向卫峥说道。 “那卫二公子不妨问问你夫人了?” “这与我何干?”戚钰淡声反问道。 “你……”明华县主眼含愠色,但看了看身旁的沈怀瑾又按捺下怒火,“罢了,今日我不想计较,母亲我们先回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赏花宴上,戚钰前脚离开,沈怀瑾后脚就不见人了。 她要不是去找沈怀瑾,又岂会失足落水。 归根究底,都是拜戚钰所赐。 可她还没找到他们便落了水,这会儿追究起来没有证据,也只是捕风捉影。 沈怀瑾看了一眼卫洵和江嫣然,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戚钰离开之后,他便收到国公府一个女使的传话,说是戚钰约他见面。 当时没有多想,这会儿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有人故意将他带走,再引得明华来找他失足落水,再出面相救。 戚钰看了一眼计谋得逞的卫洵,心头涌起一阵杀意。 她方才遇到沈怀瑾,只怕不是巧合,而是他一手安排。 他安排人故意带着沈怀瑾来见她,引得明华县主离席寻人。 然后,再制造明华县主落水,让江嫣然及时出现救人。 卫国公府即便查出明华县主落水是他设计,也不可能把他供出来。 这件事成了,江嫣然必然成为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的座上宾。 从此,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必不会再轻视嫣然,逼他贬妻为妾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这件事不成,明华县主只会嫉恨偷偷与沈怀瑾见面的她,她百口难辩。 卫太夫人和卫国公夫人一起送了惠安长公主一行人离开,崔婉宁准备去招呼其他宾客,瞥了一眼江嫣然冷声说道。 “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言下之意,赏花宴准她露面了。 惠安长公主要抬举江嫣然,她即便不喜欢她,也不能再为难她。 卫国公夫人离开之后,卫太夫人走到卫洵面前,猝不及防便一巴掌掴到卫洵脸上。 “祖母……” 卫洵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温和慈爱的卫太夫人,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卫太夫人厉声喝道。 他们本是打算,今日赏花宴过后,便让他把江嫣然贬妻为妾。 结果,今天赏花宴就那么巧,明华县主在卫国公府落水,被江嫣然救了。 惠安长公主把江嫣然收为义女,他们自然再动不得江嫣然了。 他这番谋算手段,她当然看出来了。 只是为了卫国公府上下,她没有当众戳破他罢了。 明华县主有孕在身,今日若真有个差池,卫国公府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为了一个江嫣然,竟然拿卫国公府所有人的前程性命不当回事。 若不是不想事情闹大传到长公主耳中,她今天恨不得打死他去。 卫洵一撩衣袍跪下,“祖母恕罪。” “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卫太夫人沉声喝道。 卫洵没敢辩驳,给江嫣然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随从去了祠堂领罚。 卫太夫人一行离开,江嫣然一改方才人前的柔弱怯懦。 “戚钰,如今情势你也看到了,识相一点把我娘放了。” 戚钰冷然轻笑,“放了江嬷嬷,倒也不是不行。” 本来,她也是打算要放人的。 人她可以放,反正自有人去除掉江嬷嬷的。 江嫣然见她答应得这般爽快,料定她怕了惠安长公主。 “今天只是个开始,往后在这国公府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崔婉宁准许她去赏花宴上露面,便表明了是要承认她这个儿媳妇。 从今晚后,她终于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大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 “好,我们走着瞧。” 戚钰缓缓开口,眉目间寒意慑人。 第25章 送入地狱 翌日午后。 惠安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嬷嬷,带着两队人来了卫国公府,带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满了卫国公府前厅的院子。 “太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昨日多亏大少夫人舍身救了明华县主,长公主殿下和沈家备了些薄礼,让老身给大少夫人送过来做谢礼。” 江嫣然看着那一院子的珠宝和绸缎,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 先前她被武英侯府拆穿身份,失了嫡女身份和嫁妆,卫国公府都想把她赶出去。 如今她有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做靠山,这些谢礼也足够做她的嫁妆,想来太夫人和国公夫人也无话可说了。 “曹嬷嬷,请回去替我谢过义母的厚爱。” “大少夫人,还是得空自己去长公主府上亲自去谢吧。”曹嬷嬷笑语道。 “是,嫣然得空一定去看望义母。”江嫣然柔声应道。 “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老身就不叨扰了。” 曹嬷嬷说罢,起身便准备带人离开。 “嬷嬷,且慢。”江嫣然起身,温声说道,“昨日赏花宴刚开始长公主殿下和县主就走了,我做了一些花茶,劳烦嬷嬷给义母带回去尝尝。” 曹嬷嬷眉目间满是赞许之色,“大少夫人有心了。” 不多一会儿,疏影斋的女使便捧了几个装茶叶的罐子过来。 江嫣然一一做了介绍,说道。 “这是茉莉花茶,提神醒脑,健脾开胃的。” “这是金银花茶,清热解毒,夏日喝了消暑的。” “这是桂花茶,温肺暖胃,秋冬喝最合适。” …… 曹嬷嬷打开闻了闻,忍不住夸赞道。 “既有茶香也有花香,大少夫人心思真是巧妙。” “我另外装了一些,嬷嬷带回去也尝尝。”江嫣然说着,也给曹嬷嬷送上了一份。 “那我便不客气了,大少夫人。”曹嬷嬷从善如流收下了。 曹嬷嬷带着人离开,卫国公夫人扫了眼满院的绸缎珠宝,眉开眼笑。 “行了,让人都抬到疏影斋去吧。” “是,母亲。” 江嫣然应了话,看向一直没作声的戚钰。 “二少夫人,要不要尝尝花茶,我让人给你们送些过去?” “不必了。”戚钰冷声拒绝。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第二年的赏花宴。 她特地让人准备了十几种花茶,当时深得宾客喜爱。 如今,卫洵为了给江嫣然长脸,全偷来教给她了。 卫洵默然不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戚钰的神色。 这些花茶,前世是戚钰调配出来的。 他故意拿来用了,一是为了给江嫣然长脸,二是为了试探戚钰是不是真的没有重生。 昨日赏花宴,她无甚反应,今天这些花茶,她也没有异样。 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 江嫣然见卫国公和国公夫人都走了,便迫不及待再次问道。 “你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放了我娘?” “我记得没错的话,江胜明天午时三刻问斩。”戚钰起身,唇角勾起温婉的笑意,“那便明天吧,你母女也好送他最后一程。” 桂花巷那边,玄衣卫现在应该已经盯上了。 明天借刀杀人,送江家母子上路正好。 “你最好说话算话。”江嫣然说罢,跟着卫洵一起离开了国公府正厅。 戚钰回到洒金堂,侧头朝着白芷问道。 “怜月呢,还没见人。” “听洒扫的仆役说,二公子一早带着人出门,说是买胭脂去了。”白芷回道。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现在不止怜月可疑,卫峥似乎也不太对劲。 他最近没干正事,但又感觉很忙的样子,一天到晚都难见人影。 次日,早膳刚过,江嫣然便带着卫洵来到洒金堂。 “戚钰,你说了今天要放了我娘的。” “那便走吧。” 戚钰二话不说,便起身带着他们前往武英侯府接人。 武英侯府那边,戚钰一声令下,便有人去把江嬷嬷从地下密室带了出来。 江嫣然上前扶住一身血污狼狈的江嬷嬷,心疼地红了眼眶。 “娘,你怎么样了?” 江嬷嬷看着阔别数日的女儿,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嫣然,国公府那边……可有为难你?” “娘,你放心,小公爷待我极好,我现在是惠安长公主的义女,没人敢为难我。”江嫣然说罢,扶起江嬷嬷,“娘,我带你走。” 江嬷嬷看了一眼戚钰,骤然想到数日前她说过的话。 她说,她会杀了桂花巷的人,再把她放了。 现在武英侯府要放她离开,那桂花巷的人岂不是已经遭了毒手。 她只要离开武英侯府,她和嫣然哪里还有活路。 “不,我不走,我不走。” 江嫣然愕然看着突然一脸惊恐的江嬷嬷,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娘,你怎么了,你跟我走,现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我不走,嫣然,你不用管我,我不走……”江嬷嬷说着,转头跪到戚钰面前恳求道,“大姑娘,我不走,你把我关起来也好,把我杀了也罢,我不走。” “娘,你到底怎么了?”江嫣然将人扶起,哭着问道,“今天大哥就要被问斩了,我们总要去送他一程……” 卫洵见江嫣然哭得梨花带雨,忍不住出声道。 “江嬷嬷,你放心跟我们离开,嫣然现在是惠安长公主的义女,明华县主的救命恩人,没有人再敢为难你们的。” 江嬷嬷看了看戚钰,又看了看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儿,想到今日即将要被问斩的儿子。 “好,我跟你们走。” 嫣然现在有卫小公爷护着,又有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撑腰,少主他们和武英侯府应该不敢动她的。 江嫣然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到江嬷嬷身上,“娘,我们走。” 江嬷嬷在马车上换上了江嫣然提前准备的衣物,一行人直接去了江胜问斩的刑场。 卫洵仗着国公府的权势,从监斩官那里要来了让江家母子三人团聚一刻钟的机会。 江家母子三人刚刚见面,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一队玄衣黑甲的侍卫来势汹汹杀到了刑场。 “玄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围观的百姓纷纷散开,但混乱之中有人悄然架起了弓弩瞄准了刑台上的江家母子三人。 一声哨响,乱箭如雨射向了刑台之上刚刚团聚的母子三人。 江嬷嬷当场一箭穿喉,江胜反应过来,直接以身为盾为江嫣然挡住了乱箭,将她送到了江洵身边。 江嫣然眼睁睁看着江嬷嬷一箭毙命,大哥江胜转眼死于乱箭之下,崩溃地哭喊出声。 “娘!大哥!” “嫣然,快走。” 卫洵拽住江嫣然,想要尽快逃出这混乱刑场。 有人要杀江嬷嬷灭口,玄衣卫还出动了。 他们再不离开,只怕也得在这里送命不可。 不远处的茶楼之上。 戚钰坐在靠窗位置,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冷眼睥视着血腥混乱的刑场。 所有意图针对武英侯府的凶手,她都会一个一个送入地狱。 这两条人命,只是开始。 第26章 是她? “姑娘,此事不会牵连到侯府吧?” 青黛看着玄衣卫包围了刑场,与方才射杀江家母子的可疑人厮杀在一起。 一想到事情是从武英侯府起的,她便不由心惊胆颤起来。 “玄衣卫现在又要追查华氏余孽,又要防着南楚叛军,忙着呢。”戚钰勾唇轻笑,缓缓说道,“再说了,我们侯府是受害者。” “姑娘怎么知道,那些人今天会来杀了江嬷嬷?”青黛好奇地问。 这几日,姑娘明明都在国公府帮着准备赏花宴。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姑娘似乎早就了若指掌。 戚钰瞧着她那一脸好奇的样子,故作神秘地说道。 “以前学了些六爻八卦之术,给他们算了一卦。” “真的吗?”青黛难以置信,激动地追问,“那是不是也能算出二姑娘在哪里?” 戚钰笑意微敛,却久久没有言语。 她也希望她可以有这样的本事,能够早些找回妹妹。 青黛反应过来,撅了撅嘴。 “姑娘,你又逗我玩。” 戚钰端起茶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有些事你们知道了未必好,总之就是现在武英侯府暂时安全了。” 今日一早父亲和大哥已经入宫向靖安帝卖惨诉苦去了。 他们会向靖安帝禀明,江嬷嬷可能是华氏余孽,或者是南楚王派来的,处心积虑混入武英侯府,就是为了除掉戚家。 华氏余孽和南楚王,一直是靖安帝眼中钉肉中刺。 靖安帝知道这两方势力要除掉武英侯府,就越会护着武英侯府。 毕竟,武英侯和武英侯世子若真死了,一旦华氏余孽和南楚起兵反他,他可再难找到这般合适的武将领兵。 她今日放了江嬷嬷,是因为四通赌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时机到了。 玄衣卫昨天应该就已经查到桂花巷那里了,今天父亲和大哥再一禀报。 靖安帝肯定会下令玄衣卫活捉江家母子,而华氏一族的人在桂花巷出事之后,肯定会怀疑江家的人出卖了他们。 所以,今天江嬷嬷他们母子要么被玄衣卫抓走,要么死在他们的少主手中。 反正不管哪个结果,她都乐见其成。 “暂时安全?”青黛蹙眉,嘀咕道,“那不还是朝不保夕?” 戚钰漠然看着已经尸横遍地的刑场,轻声叹道。 “是啊,朝不保夕。” 华氏一族想要武英侯府死,南楚王也对戚家怀恨在心。 靖安帝也在忌惮父亲功高震主,前世武英侯府抄家灭门,靖安帝是默许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武英侯府一倒,南楚就起兵反了。 如今,她让靖安帝知道了华氏一族和南楚王在蠢蠢欲动。 他在除掉华氏余孽和南楚王之前,应该会比谁都希望父亲和大哥长命百岁。 同样,他的玄衣卫紧咬着华氏一族和南族不放,这两伙人暂时应该也顾不上再打武英侯府的主意了。 如此一来,她也能有足够的时间为武英侯府博一条生路。 青黛打量着外面奔逃的人,突然惊呼出声。 “姑娘,大公子好像被人射了一箭。” 说着,立即伸手给她指了方向。 戚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嫣然扶着满身血污的卫洵跟着人群逃跑,卫洵的胸前插着一支箭矢,看样子伤得不清。 “白芷,让人去搭把手,把他们送回府去。” “姑娘,他和江嫣然大婚那么对你,你还救他们?”青黛不理解。 现在都不用他们动手,就有人要杀了卫洵和江嫣然,她竟然还要去救他们离开。 “有用。”戚钰轻笑说道。 卫洵是重生之人,将来她还有大用。 要他死很简单,但她要的是他死的对她有价值。 白芷没有多问,立即带着人出去了。 白芷前脚离开,红绫后脚就进来了,低头凑到戚钰身边说道。 “姑娘,刚才是怜月放箭射伤了卫洵。” “是她?” 戚钰秀眉微挑,没想到这一箭会是她的手笔。 她在这个时候动手,到底是华氏一族的人,还是南楚王派来的人? 这一箭到底是冲着卫洵去的,还是冲着江嫣然去,结果却被卫洵挡了一箭。 青黛站得远没听清,凑过来好奇问道。 “什么是谁?” 戚钰搁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温声道。 “走吧,回府。” 她带着人回到卫国公府时,卫洵和江嫣然早就被白芷带人先一步送回来了。 向兰芝正扶着卫太夫人前往疏影斋,看到她回来,便出声唤了她一起。 “阿宝,疏影斋出事了,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母亲。”戚钰从善如流跟上。 因为卫洵受伤昏迷,疏影斋的气氛变得紧张又压抑。 江嫣然被罚跪在疏影斋的院中,娇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可怕。 母亲被一箭射穿喉咙,大哥被乱箭射杀,就连卫洵也身中一箭。 她看到戚钰跟着卫太夫人和向兰芝来到疏影斋,瞬间想起了早上她从武英侯府接走母亲时,她异常恐惧离开戚家的样子。 江嫣然目眦欲裂地瞪着对方,咬牙切齿地质问。 “戚钰,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死了我娘和大哥,害得大公子身受重伤。” “大嫂,说话要凭良心?”戚钰一脸无辜,“今天是你要去侯府接你母亲,我也如你所愿把人放了,现在人死了反倒怪我头上了。” 江嫣然气昏了头,起身便朝戚钰扑了过来。 “是你,是你害了他们。” 一向寡言少语的白芷,站了出来挡在戚钰面前。 “大少夫人,我家姑娘若要害你们,方才便不必差我带人送你们回来了,说不定你们早就死在玄衣卫和反贼的乱箭之下了。” 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本就因为卫洵昏迷不醒,在屋里心急如焚。 在听到江嫣然在外面吵闹不休,崔婉宁冲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江嫣然脸上。 “江嫣然,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给他陪葬!” 卫洵一向循规蹈矩,可自从娶了这个江嫣然,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所有的心思,全扑在江嫣然身上。 现在,更是快把命都搭进去了。 第27章 圆房 江嫣然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也嗡嗡作响。 可是,对着面前怒不可遏的卫国公夫人崔婉宁。 她半句不敢辩驳。 毕竟,今天卫洵是陪她出门才受此重伤的。 江嫣然死死咩着唇,缓缓跪了回去。 “母亲,儿媳知错。” 崔婉宁忧心卫洵的伤势,看都懒得看她回了屋里。 戚钰不紧不慢走到江嫣然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刑场所有诛杀的逆贼好像都拉去乱葬岗了,江嬷嬷他们应该也被拉去了。”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听说,那里的野狗最喜欢啃食死尸了。 “大嫂,节哀。” …… 前世武英侯府被下旨抄家,父兄含冤而死。 江嫣然便是这般趾高气扬通知她的。 江嫣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人,眼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戚钰,你个佛面蛇心的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表面装得端庄温婉,实则比谁都心肠狠毒。 戚钰面无波澜,径直带着青黛白芷进了疏影斋。 沣京城叫得上名的大夫,几乎都请到了卫国公府。 国公府一向交好的张太医,也一起被请了过来。 卫国公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整个人焦灼难安。 卫国公夫人面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内室的帘子,等着里面诊治的大夫出来回话。 她当年生子艰难,嫁入卫国公府这么多年,只得了卫洵这一个儿子。 若是卫洵有个三长两短,她这当母亲的真活不下去了。 卫太夫人坐在上首,指尖飞快地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佛祖保佑。 “母亲别着急,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挨过这一关的。”向兰芝温声安抚道。 戚钰坐在向兰芝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反正事不关己。 她确实希望卫洵死。 但,不是现在。 一屋子人等了一个时辰,张太医才满手鲜血地走了出来。 “箭头已经拔出来了,大公子只要挺过了今晚,就能保住性命了。” 卫国公听了他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劳张太医了。” 崔婉宁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桌角,发现一声闷响。 她却什么也顾不下,直接掀开帘子冲进了内室。 向兰芝见状,担忧地看着卫太夫人,温声劝道。 “母亲,这里有大哥大嫂看着,你大病初愈不宜劳累伤神,我先送你回荣寿堂吧。” 卫国公闻言,也顺势劝说道。 “母亲,你还是回荣寿堂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照应就够了。” “好吧,人醒了来支会我一声。” 卫太夫人扶着向兰芝的手起身,带着戚钰一同离开了。 一行人刚出门,国公府的管事便带着一队人过来了。 “太夫人,二夫人,宫里来人了。” 话音落,一名身着内侍服的太监带着一队侍卫上前来说道。 “陛下和皇后娘娘念及戚大姑娘婚事受了委屈,赏了些珠宝绸缎让咱家送过来。” 戚钰闻言,从容不迫地行礼:“臣女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她面上恭顺谦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成婚半个月了,才想起赏赐? 只怕是今日早朝,父亲和大哥又卖惨了。 靖安帝知道了华氏族人和南楚都想除掉武英侯府,这才想起来重视戚家了。 她一个外嫁女都得了赏赐,武英侯府只会更重。 靖安帝忌惮父亲战功赫赫,可更怕华氏和南楚再起烽烟。 到头来,还是得靠父亲和大哥为他领兵出征。 卫国公从屋里迎出来,朝着黄公公拱手行了一礼,心中却微微一沉。 一份赏赐,竟让御前总管太监亲自送过来。 陛下这是……要重用武英侯府了。 “国公爷,大公子伤势如何了?”黄公公顺势问道。 虽然事发不到两个时辰,但卫国公府小公爷卫洵在刑场受伤的事,玄衣卫早已经将消息递到了御前。 卫国公面色沉重,叹了口气。 “张太医说,还要看能不能挺过今天晚上。” “大公子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的。”黄公公客套了两句,便满面含笑地朝着戚钰道,“大姑娘,东西送到了,咱家还要回宫当差,便不叨扰了。” “黄公公慢走。” 戚钰说罢,立即给白芷使了眼色。 白芷心领神会,上去给黄公公塞了几片金叶子当茶钱。 卫国公看着黄公公带着侍卫离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最近几日,玄衣卫在京中大肆搜捕华氏余孽和南楚逆贼。 陛下必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重视武英侯府。 一行人出了疏影斋,戚钰停下脚步,主动开口道。 “祖母,母亲,我想回武英侯府去一趟。” 今天晚上,是她要帮着四通赌坊的人夜闯玄衣卫大牢救人的日子。 国公府人多眼杂,她出入多有不便。 卫二夫人只当她是弄不清楚这赏赐几个意思,要回去家里问问,便出声道。 “要不还是让卫峥送你回去吧?” “不用,有白芷和青黛陪我就行。”戚钰婉拒了向兰芝的安排。 她今天离开国公府,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的。 这要是带上卫峥,岂不是白费心思? “那好吧,最近京中不太平,你多带两个拳脚功好的护院。”向兰芝温声叮嘱。 戚钰乖巧地应下,交代了府中仆役将宫中赏赐送去洒金堂,自己带着女使离开了。 卫太夫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侧头看了看身旁搀扶自己的向兰芝。 “戚钰是个顶好的姑娘,让卫峥上点心,早些圆房好好过日子。” 原本这是最适合卫洵,最适合做国公府未来主母的。 偏偏卫洵犯糊涂,放着金凤凰不要,非要娶个祸害回来。 向兰芝想到自己那个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儿子,不由苦恼。 “就因为人家是个顶好的姑娘,卫峥实在是……配不上人家。” 哪个女儿家,不想嫁个德才兼备的夫婿。 可卫峥除了那张脸,实在是没有一处配得上人家。 而且放着自己如花似玉的正室夫人不要,他还敢刚给自己纳了个妾室,这让她哪里有脸去跟戚钰提让他们圆房的事? 第28章 出卖 夜幕降临,城中行人稀少。 戚钰的马车刚从卫国公府出去不久,便被城中搜捕逆贼的玄衣卫拦住了去路。 “玄衣卫奉旨办案,还请夫人配合。” 白芷掀开车帘出去,亮了卫国公府的牌子说道。 “娄大人,马车里是卫国公府二少夫人,有事回武英侯府。” 为首的玄衣卫副使娄烬扶刀拦在马车前问。 “二少夫人不是一早才回过侯府,怎么天都黑了,又要回娘家?” 出嫁女回娘家不稀奇,一天回两次就有点稀奇了。 戚钰撩开车帘一角,温声回道。 “陛下和皇后娘娘派了黄公公赏了许多东西下来,我也不知是何缘由,想着回府去问问父亲。” 娄烬和娄朔兄弟俩,是靖安帝的心腹爪牙。 华渊之乱中,娄将军临阵脱逃,致使青州城被叛军屠城,父亲将其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自此,娄家便与戚家不死不休了。 前世,构陷武英侯府通敌,娄家没少参与。 娄烬亲自带着人抄了武英侯府,二哥戚明冲为护她逃生死于乱刀之下。 娄烬闻言,带着人让到了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告诫道。 “这几日京中不太平,二少夫人还是少出门的好,省得碰上哪个不长眼的逆贼丢了性命。” “多谢娄大人提醒。” 戚钰放下了车帘,眼底掠起冷冽的杀意。 回到武英侯府,与家里一同用了晚膳,她便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直到夜静更深,方才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服和面纱,悄无声息离开了侯府。 戚钰轻车熟路翻进四通赌坊二楼天字号的房间,开门见山问道。 “什么时候动手?” 她只有两个时辰,天亮之前要回到侯府。 一身黑衣的男子戴着黄金面具临窗而立,看着不远处长街之上打马而过的一队玄衣卫。 “再等一柱香。” 戚钰瞥了一眼朝着城外而去的玄衣卫,“你让人引开的?” 黄金面具男子把玩着手里的玉笛,漫不经心道。 “我只是让他们发现了,华氏一族的一个庄子。” 再有一柱香,这一队玄衣卫就出城了。 他们再动手,就少些对手,胜算更大。 “你还真是把人家利用得彻底。”戚钰冷声笑道。 刚断送了人家桂花巷的暗桩,现在又送给玄衣卫一个庄子。 玄衣卫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华氏一族的踪迹。 这个人短短几日就查出了华氏一族,足可见在沣京暗处的势力何其庞大。 也难怪前世她死之前,南楚大军能一路打到沣京城来。 只可惜她死得太早,无从得知这大靖江山是不是真的改朝换代了。 “那还得多谢武英侯。”黄金面具男子冷声轻笑,说道:“他没有将华氏一族赶尽杀绝,给我留了这么好用的帮手。” “武英侯府也是你们的目标?”戚钰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前世武英侯府被构陷,这个人和南楚是否也参与其中? 黄金面具男子侧头看她,“你似乎很关心武英侯府?” 上次她让他们追查的桂花巷那处宅子,也是牵连到武英侯府。 “随口一问。”戚钰一脸冷漠。 武英侯府与南楚是敌非友,她与他们合作,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可是仇敌环伺,她不得不选择一个暂时的盟友。 黄金面具男子半信半疑,悠闲地吹起了笛子。 调子沉郁苍凉,婉转萧瑟,如孤鹰戾空,残风落木,声声都是惆怅寂寥。 一曲吹毕,男人负手回身道。 “走吧。” 戚钰一语不发跟上,到了玄衣卫大牢附近,才出声道。 “你们要想救人,今晚最好听我的。” 钱通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黄金面具男子。 他们这么多人筹备了这么久,做好了今天九死一生的准备,却要听一个外人指挥。 黄金面具男子思量了片刻,果断说道。 “一切听霍庄主的。” “那走吧。” 戚钰说罢,身影快如鬼魅一般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两人回过神来时,玄衣卫大牢的门已经打开了。 黄金面具男子留了人守门,自己带着钱通一起跟了进去。 两人进入玄衣卫大牢第一重门,便见手持双刀在一众玄衣的围攻下进退回旋,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玄衣卫大牢守卫森严,机关重重,但戚钰就是从这里杀出去,自然对这里守卫和机关了若指掌。 一路带着人连破三关,戚钰扭头一看,他们竟然把牢里所有人都放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 “救一个也是救,救一群也是救。”黑衣面具男子一剑劈开牢门,冲着里面的人说道,“要想活命,自己杀出去。” 戚钰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们这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沣京城乱起来。 所有犯人都逃出去了,玄衣卫要抓的人就多了。 玄衣卫要抓的人多了,也就不会只盯着他们救走的南楚世子了。 而且,能被抓进这玄衣卫大牢的人,哪有什么等闲之辈? 这个人是要利用这些人做挡箭牌,掩护他们要救的南楚世子离开沣京。 这戴黄金面具的,果真阴毒。 一重人冲到了第三重关,却被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钱通拿着从玄衣卫身上搜出的钥匙开门,石门却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戚钰见状,缓缓说道,“第四重牢里关的都是重犯要犯,玄衣卫为了防人劫狱,这道石门只有里面和外面的人同时开锁才能打开。” “那怎么办?”钱通心急如焚。 他们要救的人,一定被关在里面。 若再不能救人离开,城中的其它玄衣卫就要支援过来了。 到时候,他们就难脱身了。 话音刚落,外面留守的人匆忙进来禀报道。 “公子,玄衣卫副指挥使娄烬带人回来了。” 钱通大惊失色,低声道。 “怎么这么快?” 他们才刚进来,要救的人都还没找到,玄衣卫的援兵就来了。 这时候要是走了,便是无功而返。 可若是不走,他们腹背受敌,必要丧命于此。 戚钰收刀入鞘,淡声说道。 “我让人通知的。” 钱通赫然望向她,难以置信。 “霍庄主,你出卖我们?” 第29章 三杀 众人齐齐望向了戚钰,已然做好要与她殊死一战的准备。 他们夜闯玄衣卫大牢,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计划。 如今还遭人出卖,引来玄衣卫副指挥使娄烬,今日便是要丧命于此了。 戚钰看了一眼黄金面具男子,冷声说道。 “除了你,其它人可以走了。” “公子,我们……” 钱通下意识靠近黄金面具男子,唯恐戚钰突然下手。 黄金面具伸手按住钱通的肩膀,沉声下令。 “听霍庄主的,你们先撤。” 进来之前,他已答应一切听她安排。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质疑她的安排。 钱通看了看戚钰,明显信不过她。 “公子,你不能一个人留下。” 这个女人来路不明,生死关头不可全信她一人之言。 “立刻带人撤退,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黄金面具男子语气微沉,透着几分上位者的威慑。 钱通听出他这是动怒了,犹豫了片刻,果断听命带着人先一步撤离了玄衣卫大牢。 戚钰见人走了,扫了一眼周围,给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躺下。 “装死,你应该会吧?” 黄金面具男子从善如流跟着找了个地方躺下,听到外面冲进来的脚步声,立即屏住了呼吸。 娄烬带人赶回,远远便看到一队人马从玄衣卫大牢冲出,立即吩咐了手下前去追赶。 他则带了两个亲信匆忙赶回玄衣卫大牢,一冲进去尸横遍地,有玄衣卫的,有劫狱逆贼的。 娄烬环顾了一圈,立即按动机关暗号,通知里面的人开门。 他在外面和里面的守卫,一起转动机关钥匙,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他们进来了吗?” “没有。”守卫摇了摇头,“他们从外面打不开门,发现你们回来就跑了。” “跑了?” 娄烬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还不等他琢磨出来,一柄刀便从他身后的方向飞来。 娄烬回过神来,旋即侧身闪开。 可是,黑衣蒙面的女人早就算准了他会朝那个方向闪躲,直接一刀劈了过来。 他虽然极力避开要害,却还是被一刀砍伤了手臂。 戚钰一把收回另一把钉在墙上的碎空刀,冷声笑道。 “多谢娄大人开门。” 娄烬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这些人闯进第三重牢房,根本打不开这第四重石门的机关。 所以,他们安排了人故意通知他,有人马聚集在玄衣卫大牢附近。 他带着人赶回来,在入口附近正好看到有人撤退离开,下意识以为是劫狱的人离开了。 结果,反而帮他们打开了第四重石门。 “无耻贼子,也敢愚弄本官。” 黄金面具男子趁着戚钰拖住了娄烬,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几个守卫,直接杀进了第四重牢房深处。 进去之后,也不管牢房里关的是谁,统统将人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犯人要想活着出去,只有暂时成为他的手下,帮他一起对付这些玄衣卫。 如此一来,围攻他的玄衣卫也就大大减少了。 娄烬眼见情况失去控制,更加怒火中烧,狠狠朝着戚钰一刀劈去。 可是对方似乎早知道他的刀法路数,轻松便挡下了他致命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前的女子黑衣墨发,黑纱遮面,唯有一双黛眉星眸,清冷出众。 “取你狗命之人。” 戚钰说罢,趁其不备又给了他一刀。 前世,便是他带人将她二哥戚明冲乱刀砍死。 这一世,她要让他也尝尝被乱刀砍死是什么滋味。 黄金面具男子终于在牢房最深处的病房,找到了他们营救的目标。 南楚世子,萧凌。 他一手扶着重伤昏迷之人,一手持剑拼杀出去。 “霍庄主,人救到了。” “你们走,我断后。”戚钰依旧和娄烬打得难舍难分。 黄金面具男子见她尽占上风,便也不再犹豫,带着萧凌离开玄衣卫大牢前去跟钱通汇合。 戚钰几个回合下来,很快又给娄烬身上添了两刀。 “娄大人,承让了。” 娄烬吐了一口血,这个人……不是来劫狱的。 她是来,杀他的。 近日抓捕华氏余孽和南楚逆贼,大部分的玄衣卫都派出去了。 大哥今日也带人离开沣京,前去追查华氏余孽。 他不能再恋战下去,得尽快脱身,来日才能报今日之仇。 只要离开了玄衣卫大牢,他就可以逃往最近的皇宫请求禁军支援。 可是,戚钰今日打定了主意来取他性命,又岂会给他逃生之机。 戚钰手持双刀,刀法愈发凌厉强势,每一刀都直让对方皮开肉绽才肯罢休。 直到,娄烬再无反抗之力倒在血泊之中,不甘心地瞪视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戚钰缓缓拉下蒙面的黑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娄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你?竟然是你?” 他暗自猜过自己所有的仇敌,却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杀他之人竟然……竟然是武英侯府那个温婉娴静嫡女戚钰。 戚钰一刀划开对方脖颈,亲眼看到对方咽了气。 收刀入鞘,戴上面纱离去。 这是死在她手里的第三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从玄衣卫大牢出去,她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四通赌坊。 钱通一改先前态度,拱手说道。 “方才钱某一时情急,错怪了霍庄主,还望霍庄主大人不计小人过。” 直到公子将世子从玄衣卫大牢带出来,他才明白这个人通知娄烬回来,是为了让娄烬打开那道他们打不开的机关石门。 公子利用华氏一族的消息,将最难缠的娄朔引出了沣京。 霍庄主则利用了娄烬,故意引他回来帮他们打开了那道门。 这两个人,心思一个比一个深。 黄金面具男子好整以暇,看着一身血气的黑衣蒙面女子。 “你杀娄烬?” “对。”戚钰坦然承认,提醒道,“所以,往后你们小心些。” “霍庄主这是要我们做你的替罪羊?”黄金面具男子冷声问道。 今天去劫狱救人的,是他们南楚的人。 她在今天杀了娄烬,玄衣卫和靖安帝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南楚头上。 “反正你们和靖安帝的仇怨深重,也不差这条罪名,不是吗?”戚钰说道。 她帮他们劫狱,一来是报答前世南楚军救她一命之恩。 二来,便是要趁此机会杀了娄烬。 可是,这件事不能牵连到武英侯府。 所以,这桩罪名她要扣在南楚头上。 第30章 我的名字 “这倒也是。” 黄金面具男子低笑出声。 南楚和靖安本就死敌,多这一桩罪名少这一桩罪名都一样。 “娄烬这些年作恶多端,霍庄主杀了便杀了。”钱通爽快地说道。 戚钰见他们上道,便顺势提醒道。 “趁着娄朔离京,尽快把你们救的人送离沣京吧。” 玄衣卫布局良久,才抓住了南楚世子萧凌,准备用来威胁南楚王。 可是,现在人被救走了,娄朔一旦回京肯定会把沣京城翻个底朝天。 娄氏兄弟二人,娄烬头脑简单行事冲动,而娄朔则完全相反。 此人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否则,也不会从南楚手里抓住南楚世子了。 “多谢霍庄主提醒。” 黄金面具男子说罢,侧头冲着钱通使了个眼色。 钱通心领神会,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霍庄主,这桩罪名我们替你担了。”黄金面具男子说着,抬手拭去了她额头的一抹血迹,低声道,“以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们只是暂时合作,以后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戚钰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南楚王一直视武英侯府为眼中钉,若是他们将来要对武英侯府下手,她也决不会手软。 “诸葛瞻。”黄金面具男子在她背后开口,说道,“我的名字。” 戚钰闻声顿步,赫然扭头望了一眼在主位上落座的男人。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第二年,南楚便出了个不世将才。 用兵如神,且骁勇无敌。 一日之内,带领南楚军连夺三城。 人称诸葛将军,名唤诸葛瞻。 后来南楚王病入膏肓,这个人在南楚执掌大权。 她回到京中与卫洵和江嫣然同归于尽时,正是他带南楚大军攻入沣京城的日子。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成功带兵逼宫夺位,君临天下了。 不过,那都是前世她死后的事了。 诸葛瞻对上惊愕的目光,锐眸微微眯起。 “霍庄主,为什么这么惊讶?” 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并不认识这个人。 可她听到他名字时的表情,分明像是—— 早就认识他了。 “没什么。” 戚钰扭头离开。 回到武英侯府,沐浴更衣完,已是黎明。 她休息了一个时辰,便起来去前厅用早膳。 一进前厅,发现只有母亲程瑛和二哥戚明冲两人。 “母亲,父亲和大哥呢?” “宫里天没亮就来人了。”程瑛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说是玄衣卫大牢被人劫了,陛下召他们议事。” “玄衣卫大牢的犯人都被人放出来了,还死了一个副指挥使娄烬。”戚明冲看了看母亲和妹妹,叮嘱道,“母亲,阿宝,你们近些日子不要出门。” 不管是那些亡命逃犯,还是满城搜捕他们的玄衣卫,撞上哪个都不安全。 “好。”戚钰乖巧点头,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戚明冲想到那个不省心的妹夫,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让卫峥最近也消停点在家待着。” 话音刚落,侯府的管事便进门来禀报道。 “大姑娘,门外有个叫玄青小侍卫,说要见你。” 戚钰微怔,那不是卫峥的随从吗? “让他进来。” 管事出去,不一会儿便将人带了进来。 玄青进来,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二公子昨晚在赌坊输了银子,跟人打了一架,让你去救他。” 戚明冲重重搁下筷子,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不是一天不惹事就难受?” 亏得他回门的时候,还觉得他颇有驯兽之能。 结果他转头就又是纳妾,又是赌博打人。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戚钰面无波澜,平静地端起碗筷继续用膳。 “阿宝……”程瑛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要不,咱们还是和离吧。” 这么个一事无成,还到处惹事生非的夫婿,实在不值得她的阿宝托付终生。 “母亲,我会考虑的。”戚钰笑着敷衍了过去。 早膳过后,她让玄青带路。 戚明冲气不过,执意上了马车要跟她一起去。 一行人到达赌坊,戚钰一看牌匾,正是她昨夜来过的四通赌坊。 一进门,便瞧见卫峥鼻青脸肿的坐在那里,狼狈又可怜。 “娘子,你终于来了。” 卫峥看到她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可是,一看到跟着戚钰一同来的戚明冲,不由有些心虚了。 “二哥,你……你也来了。” “……” 戚明冲一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多少银子?”戚钰直接问。 钱通出来,拿着算盘劈里啪啦一顿拨弄。 “卫二公子要给我们赌坊一千八百六十五两。” “还有我的,我的六百两。” 戚钰循声望去,才发现除了卫峥,还有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人。 不用想就知道,这就是跟卫峥打起来的那一个家伙。 戚明冲打眼一看,正是沣京城内和卫峥声名不相上下的纨绔。 安郡王的小儿子,安昭晏。 “什么六百两,你把我打成这样,不得赔我一百两?”安昭晏理直气壮道。 “你没打我吗?”卫峥指着自己乌青的眼窝,说道,“那你得赔我二百两。” 戚钰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把银子付了。 一行人从四通赌坊出来,戚明冲去了翰林院。 戚钰则带着卫峥去了就近的医馆,让大夫给他诊治上药。 随后,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我听二哥说,昨晚玄衣卫大牢被劫狱了,四通赌坊离玄衣卫大牢没多远,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啊。”卫峥疼得龇牙咧嘴,让大夫停下上药,好奇看向她问道,“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听说很多犯人从大牢里逃出来了,最近京里不太平。”戚钰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个人似乎经常出入四通赌坊,到底是单玩去赌钱玩乐,还是…… 他也和南楚有什么关联? 她倒是没发现他现在有什么可疑之处。 可他身边那个身手不凡的随从玄青,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妾室怜月,又实在是可疑。 第31章 身份危机 卫国公府。 戚钰和卫峥一回府,便听见府里仆役在说大公子卫洵已经醒了。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卫峥嗤然冷哼。 戚钰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盼着他死?” “难道你不盼着他死?”卫峥反问道。 大婚之日,卫洵换亲另娶江嫣然,害得她在沣京城声名扫地。 只怕是,她做梦都在盼着阎王把卫洵那厮收了去。 回了洒金堂,戚钰没见到怜月,便问了一句。 “怜月呢?” “这个月是她父母祭日,她去白龙寺祈福斋戒几天。”卫峥面不改色说道。 戚钰没再追问,悄然给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心领神会,立即吩咐了红绫暗中去一趟白龙寺,看看那个怜月是不是真的在白龙寺。 他们前脚刚进了洒金堂,后脚卫二夫人就拿着鸡毛掸子过来了。 卫峥远远看到她,赶紧躲到了戚钰身后。 “娘子,救我。” “你躲什么躲,老娘今天非打断你狗腿。”卫二夫人冲过来就要打人。 可是,卫峥却借着戚钰的掩护,一直给她绕圈。 “娘,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人。” “我好歹也是成了婚的人,你让我娘子看到多不好?” …… 卫二夫人追了几圈,头都转得晕了。 “那你去赌坊就好了?你跟人打架就好了?” 戚钰扶住卫二夫人,温声劝道。 “母亲,有话慢慢说,别动气。” 卫二夫人看着温婉贴心的儿媳,再一看那鼻青脸肿的儿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阿宝,我这会儿心口闷得慌,你去我院里把我药取来。” “好的,母亲。” 戚钰心领神会,带着人离开了。 卫二夫人这是有意支开她,好跟卫峥说话。 她还未走出洒金堂,就听到身后卫二夫人一声咆哮。 “跪下。” 卫峥被她吼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她脚边。 “娘,我这身上还有伤呢,今天先别打行不?” 卫二夫人看了一眼戚钰离开的方向,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说道。 “你都成亲了,你就不能收收心好好过日子?” “又不是我要成亲的。”卫峥小声咕哝。 “你……”卫二夫人被她气得头疼,语重心长劝道,“阿宝多好的姑娘,你好好待她,你们早些圆房……” “圆房?”卫峥诧异,随即连连摇头,“我不敢,我怕她。” “阿宝多温柔和善,你怕她什么?”卫二夫人问道。 卫峥挠了挠头,嘀咕道。 “我说不上来,我就是怕。” 戚钰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是骨子里记仇的很。 “你……”卫二夫人皱眉,低声道,“你再这么下去,阿宝迟早要跟你和离了。” “和离就和离呗,反正本来她也不是要嫁我,我也不是要娶她。”卫峥嘀咕道。 这要不是为了给卫洵添堵,他们俩也不会在一块儿。 卫二夫人被气得头疼,远远看着戚钰已经带着人回来了,便也不再说了。 戚钰取了药回来,又让青黛倒了水过来。 “母亲服药吧。” 卫二夫人吃了药丸,歇息了一会儿,抽了卫峥两鸡毛掸子才走。 卫峥见人走了,站起身看了看戚钰问道。 “娘子,我这么三天两头惹事,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戚钰眼皮也未抬一下。 她只是他暂时的夫人,又不是真要跟他过一辈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卫峥见状,打了哈欠说道。 “我回书房睡一觉,晚膳再叫我。” 戚钰见人走了,自己也回了内室小憩。 一觉睡醒,天都已经黑了。 “白芷,什么时辰了?” “酉时二刻。” 白芷说罢,进来帮着她更衣梳妆。 “红绫回来了吗?”戚钰问了一句。 “回来了,她说怜月姨娘根本没有在白龙寺。”白芷低声说道。 “果然。”戚钰毫不意外。 只是,不知道卫峥对怜月的真实来历,到底是被蒙蔽了,还是知情者。 她更衣梳妆完毕,吩咐了人传膳,才让青黛去请了卫峥过来。 晚膳前脚刚送到,卫峥后脚就睡眼惺松地过来了。 晚膳过后,戚钰正准备沐浴休息,青黛站在门口惊奇地看着院子里。 “大姑娘,你看,咱们院子里有萤火虫欸。” 戚钰闻声出门,果真看到院中零星飞着几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都还没入夏,怎么会有萤火虫?” 萤火虫一般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以往便是入夏了,沣京城中都少见荧火虫的。 这春天都还没过完,怎么会出现萤火虫。 正准备回书房的卫峥听到声音,也停下了脚步,怔怔看着院中莫名出现的萤火虫。 随后,目光深深地看向了站在门口廊下的戚钰。 戚钰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过去。 夜里光线昏暗,两人又隔得太远,她一时看不真切对方的神色。 只是,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有些异样的冷冽幽沉。 原本,几只萤火虫她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每二天第三天,洒金堂的萤火虫越来越多。 一到夜里整个洒金堂的院子便萤火点点,美丽又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戚钰看着这满院的萤火虫,总觉得有种有种莫名的不安。 萤火虫出现的第四天,卫国公府管事来了洒金堂。 “二少夫人,有人送了一封信到门房,说是给二少夫人的。” 白芷给管事赏了点碎银,这才接过了信。 戚钰接过信,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可是,当她看清了信中的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上写着:【霍庄主,今夜戌时三刻,四通赌坊见面一叙。】 显然,这封信是诸葛瞻让人送来的。 他的信堂而皇之送到国公府,还送到她的手里。 这也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么多年,莫说是外人,便是她的父母兄弟都不知道她还有霍青锋这一重身份。 她跟这个人只打过几次交道,而且每一次见面都是万分小心的。 上次玄衣卫大牢劫狱之后,她确定了没有人跟踪才回武英侯府的。 这几日为了不引起玄衣卫怀疑,她更是待在卫国公府,未曾出门一步。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 这种摸不清对手,却被对手摸清的感觉。 她……很不喜欢。 第32章 与虎谋皮 白芷看到她面色骤变,近前询问道。 “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戚钰将信折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早知道,与这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总有一天,会有遭其反噬的时候。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白芷见她神色凝重,默默退到了一旁。 可是,却清晰地看到戚钰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她遇事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 戚钰仔仔细细回想一遍,自己这几次出入四通赌坊前后发生的事。 唯一的可能,是她杀娄烬的时候摘下过面纱。 但当时她确认过周围没有人,才敢在娄烬面前摘下面纱,让他死个明白。 可是,如果不是那个时候。 诸葛瞻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呢? 她从知道他就是诸葛瞻起,便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人物。 这个人不知道在沣京蛰伏经营了多少年,前世他是在一年后回了南楚。 短短三年时间,便执掌南楚大权,带兵打到了沣京城。 这样的一个人,可见其筹谋算计,非常人所能企及。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去四通赌坊,招惹南楚的人。 正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卫峥顶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庞回来。 “娘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戚钰回过神来,云淡风轻地笑道。 “无事,只是棋谱上有些看不明白而已。” 卫峥将一包桂花糕放到她面前的石桌上,笑嘻嘻地说道。 “我记得岳母说你最喜欢吃桂花糕,我刚从祖母那边拿的,荣寿堂小厨房的糕点是府里做的最好的,娘子你尝尝。” “我现在不想吃。”戚钰拒绝了他的好意。 卫峥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道。 “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戚钰拗不过他,伸手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可是心里装着事儿,再好吃的东西,这会儿她也食不知味。 “很好吃,谢谢。” 卫峥自己尝了一块,又顺势给自己斟了杯茶,好奇打量着她面前的棋盘。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怜月都去了白龙寺几天了,你不用接她回来吗?” 卫峥端起茶喝了一口,“我让玄青去了。” “我有些乏了,回去休息。” 戚钰说罢,起身回了房间。 诸葛瞻发现了她是武英侯府的人,南楚王又视戚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晚的见面,于她和武英侯府生死攸关。 这个时候,她可没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吃桂花糕。 卫峥看着她离开,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饶有兴趣地拿起了戚钰刚刚放下的棋谱。 戚钰一个人在房间从下午待到了天黑,写了两封信交给了白芷。 “白芷,我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 “如果天亮没有回来,你把这两封信一封交给我二哥,一封设法交给玄衣卫指挥使娄朔。 …… 白芷一脸担忧,“姑娘,一定要到这个地步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姑娘从下午收到那封信之后,整个人都如临大敌。 这会儿给她交代这样的事,这是做好了今夜要有去无回的准备。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戚钰莞尔轻笑。 如果诸葛瞻要为了南楚置武英侯府于死地,那她就是和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在信中跟二哥说明了戚家要提防的对手有什么人,也在另一封信中将她知道的南楚底细记录下来。 如果她不能活着回来,以二哥的机敏睿智应该足够护佑武英侯府,她若除不掉诸葛瞻,娄朔拿到她给的南楚底细,也足够重创他了。 白芷忧心忡忡,“可是……” “你和青黛留在国公府,一切都等天亮再做打算。” 戚钰说罢,只带了红绫一个出门。 刚从洒金堂出去,便撞上闲逛回来的卫峥。 “娘子,你要出门吗?” “二哥有事找我。” 戚钰说罢,直接带着红绫走人。 卫峥快步跟上,“娘子,最近京中不太平,我陪你去吧。” “不用。” 戚钰冷声拒绝,径直带着红绫走了。 她下午收到信,便让红绫回了一趟武英侯府,让二哥天黑的时候过来接她一趟。 两人从国公府出去,戚明冲果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什么事,这么晚还要出去?” 戚钰上了马车,却只是说道。 “去明月楼。” 她不能直接带二哥去四通赌坊,但明月楼就在四通赌坊附近。 两人一起到了明月楼,戚钰进了雅间点了一桌珍馐美食,自己却筷子都没动一下。 “二哥,你在这吃点东西,我出去办点事。” 戚明冲伸手拉住她,“阿宝,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但从未见过她如此神色凝重。 直觉告诉他,他的妹妹是遇上了大麻烦。 “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戚钰说罢,戴上斗篷帽子离开了明月楼。 四通赌坊,天字号的房间。 诸葛瞻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白玉笛子,听到开门声抬眼望去。 当看到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人,他冷声问道。 “我是该叫你霍庄主?还是该叫你戚大姑娘?或者……国公府二少夫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戚钰开门见山问。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露出过破绽。 可是,他偏偏找到她了。 诸葛瞻转了转手里的玉笛,起身走近,漫不经心地说道。 “南楚有一种药草,最受萤虫喜欢,上次我往你身上洒了一点。” “卑鄙。” 戚钰想到前几日洒金堂异常出现的大量萤火虫,瞬间明白过来。 那天他顺手擦了一下她额头的血迹,就已经下手了。 那些本该在夏天才出现的萤火虫,却在春天时候在洒金堂大量聚集。 卫国公府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他稍一打听便知她去向了。 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因为一群萤火虫暴露了自己。 诸葛瞻绕着她踱步,冷声说道。 “你的警惕心太强了,我只得出此下策。” “南楚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不能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知道我们这么多秘密。” …… ? ?喜欢的小伙伴,动动你们的小手手加入书架收藏,投给我推荐票票哦。 第33章 我无意与你为敌 戚钰始终保持着警惕,防止对方会出手偷袭。 从知道合作的人是诸葛瞻起,她就打算等这次劫狱的风头过去,便不再和四通赌坊来往。 却不想,这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拆穿了她的身份。 “你既然知道了我是武英侯府的人,你想如何,杀了我吗?” 诸葛瞻把玩着手里的笛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按楚王的意思,我今天确实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那你的意思呢?”戚钰冷声问。 楚王的意思,是要武英侯府死。 但现在楚王不在这里,这里做主的是他。 诸葛瞻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样子,绕到她身后微微低头凑近,低声说道。 “我暂时不想与你为敌,我相信……你也一样。” 娄朔已经回京,正在京中大肆追查南楚的探子。 这个人今天敢来赴约,只怕是做好了跟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准备。 即便他今天能除掉她,也势必会给他和南楚带来巨大的麻烦。 显然,这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人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凑这么近? “只要你不打武英侯府的主意,我无意与你为敌。” 她说着,往边上退了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诸葛瞻勾唇轻笑,“我暂时没那个闲心。” “既如此,那从今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戚钰说罢,便欲动身离开。 “二少夫人。”诸葛瞻出声叫住她,缓缓问道:“你先是利用我帮你追查华氏一族,又利用我除掉江家母子,还让我替你背上谋杀娄烬的罪名,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你拿华氏一族做挡箭牌,不是也用得很顺手吗?”戚钰冷声反问。 若不是他利用华氏一族的下落,将娄朔引出了沣京城。 那天晚上的劫狱行动,他们也根本不会成功。 诸葛瞻冷然轻笑,起身走近前来说道。 “我只是好奇,二少夫人到底是怎么发现江家母子三人有问题的?” 在得知她真实身份之后,他自然也知道了她回门之日拆穿江嫣然一家冒名顶替的事。 那件事表面看,是她带人外出无意间撞见了江家兄妹杀人灭口。 可是细想下来,处处都是疑点。 “我在宝月斋附近撞见了江家兄妹,意外遇见了周婆子,这些你不都查过了吗?”戚钰反问道。 “可是那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你在那里等着他们去杀人灭口。”诸葛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周婆子撞上你之后,是中毒送进了医馆,是你下的毒吧?” 戚钰秀眉微蹙,没想到他能将那天发生的事查得如此细致。 她只知道江胜和江嫣然那天会去云来客栈杀人灭口,但并不知道具体时辰。 自然只得提前到附近等着他们动手,至于周婆子也确实是她下了毒,将人留在了医馆。 为的就是周铁死后,她自己开口告发江家母子三人。 “在你大婚之前,你和武英侯府谁都没有怀疑过江嫣然。”诸葛瞻锐眸微沉,缓缓说道,“可是你在成婚第二天盯上了江嫣然,仿佛早就知道那天她会去杀人灭口,我很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钰听着他字字句句的剖析,心头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人心细如发谨慎至极,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阁下手段通天,不应该早就查到了吗?” “所以那天,或者说,你嫁入卫国公府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诸葛瞻追问道。 戚钰心中大骇,面色却平静得了无波澜, “我只是成婚之前,无意听到了江嫣然和江嬷嬷提起了云来客栈。” “成婚当日卫洵发现江嫣然是他一直在找的人,换亲另娶,让我被迫嫁入卫家二房。” “我怀恨在心,便想知道她要去云来客栈见什么人,所以提前去了附近,没想到会撞见他们杀人一事。” …… 她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死过一次重生回来的人。 重生以来,她一直都隐藏得很好。 莫说是卫洵没有发觉,就是她的父母兄长,也没有怀疑过她。 可是这个人,寥寥几面竟然看穿了她身上的异常之处。 诸葛瞻半信半疑,“那给周婆子下毒呢?” 戚钰抬起戴着指环的手,稍一用力握拳,指环上便冒出一根毒针。 “这是我大哥赠我的防身之物,刺中人会让人陷入昏迷,那天碰巧让周婆子撞上了。” 诸葛瞻手执玉笛,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四通赌坊来的,霍家庄不可能找到这里,武英侯府更没这个本事?” 玄衣卫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四通赌坊来,她却直接找上门来了。 “……”戚钰无言以对。 她当时只想借南楚人的手查出桂花巷背后之人,再在他们的劫狱计划中顺势除掉娄烬。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黄金面具的男人会是诸葛瞻。 诸葛瞻见她不言语,继续问道。 “还有玄衣卫大牢的地图和机关,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这些事换作旁人,她帮着他们救出萧凌之后,便不会深究。 可是,他不能放任一个他不知道底细的人,却知道他们的底细。 所以,他使了点小手段,在沣京城找到了她。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是名满沣京的武英侯嫡女,卫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戚钰。 毕竟,世人眼中的戚家大姑娘,出了名的温柔娴静。 可那日夜闯玄衣卫大牢的霍青锋,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刀客。 “诸葛公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戚钰目光落在那张花纹精致的黄金面具之上,说道,“你也有秘密,不是吗?” 他不以真面目示人,想来和她一样,在这沣京城还有另一重身份。 她先前不去追查他的身份,是因为不想被他们查到她和武英侯府头上。 既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那么…… 她也想看看,他这张黄金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第34章 坦诚相待 “看来,二少夫人是不打算坦诚相待了?” 诸葛瞻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戚钰抬眸扫过他脸上的黄金面具,唇角微勾。 “坦诚相待?”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毫无征兆,一掌直取对方面门。 诸葛瞻身形后仰,堪堪避开,手中玉笛挡住她的右掌。 可戚钰的左手,却从另一个方向已经触到了黄金面具边缘。 指尖勾住,只差一寸便可揭下面具。 诸葛瞻倏地抬手按住面具一个旋身,衣袍翻飞间与她拉开了三步之遥。 屋内烛光摇曳,两人对视的目光都透着寒意。 “怎么?”戚钰秀眉微挑,语带讥诮,“阁下这张面具之下的脸,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他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却要她来坦诚相待。 只可惜,这个人反应太快了,她没能成功摘下他的面具。 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那她也就没了顾忌。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揭下他这张黄金面具,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 “二少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我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诸葛瞻一撩袍袖在主位从容落座,举手投足贵气天成,姿态风流。 看来,拆穿了她的身份,这是把人惹恼了。 “不是你说要坦诚相待吗?”戚钰冷眼看着对方那张讨厌的黄金面具,“阁下藏头露尾,可不坦诚。” “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了。” 诸葛瞻见她不愿吐露实情,索性也不强求了。 戚钰见也没别的事,转身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告诫道。 “虽然玄衣卫还没找到四通赌坊,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尽早脱身吧。” 她知道四通赌坊牵涉南楚的事,重生回来的卫洵自然也知道。 他最近因为江嫣然的事绊住了手脚,如今南楚世子被劫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会借机立功上位。 那么,四通赌坊一定会成为他的投名状。 “多谢二少夫人的提醒。”诸葛瞻淡声道。 戚钰戴上斗篷帽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至于要不要听,要不要信,就看他们自己了。 明月楼。 戚明冲心中不安,面对一桌的珍馐美食,也根本食不下咽。 他不知道戚钰去了何处,但直觉告诉他是出事了。 偏偏他问红绫,红绫也始终缄口不言。 一直到戚钰平安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阿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急死我了。” 戚钰回到桌边坐下,这才说道。 “我去见了南楚的人。” “南……”戚明冲声音卡在喉咙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关上门,才回来说道,“现在陛下和玄衣卫正大肆搜捕南楚的探子,你见他们做什么?” 戚钰给红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门外守着,以防隔墙有耳。 她神色凝重,看向坐在对面的戚明冲,坦白说道。 “玄衣卫大牢被劫,我有参与其中。” “你……你帮他们劫狱了?”戚明冲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向温婉娴静的妹妹,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戚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还杀了娄烬。” 戚明冲前面还半信半疑,听到这里直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怎么尽说胡话?” “二哥,我说的是真的。”戚钰认真说道。 “以娄烬的身手,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戚明冲问道。 戚钰懒得多费口舌,伸手从头上拔下一只金簪。 当着戚明冲的面,她一只手捏着金簪,将其揉成一团金锭,轻轻一握拳,再摊开手时,手里只剩下一堆金色粉末。 “十年前,我就已经拜碎空刀霍青锋为师,三年前他已经将碎空刀和霍家庄传给了我。” 戚明冲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金粉,又愣愣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 她知道妹妹有些身手,但一直以为她只是有些防身的花拳绣腿。 可他没想过,她的身手竟已经如此恐怖。 “阿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戚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才缓缓说道。 “二哥,你还记得我回门那日跟你们说过,我做了一个梦吗?” 戚明冲轻轻点了点头,嘀咕道。 “我记得,你说你梦到了母亲被人毒害,父亲和大哥被人构陷通敌而身首异处,我也死于乱刀之下……” “二哥,那不是梦。”戚钰想到前世种种,不由红了眼眶。 戚明冲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那不是梦,是五年后发生的事。”戚钰嗓音颤抖,缓缓述说道,“五年后武英侯府会被抄家灭门,我们全家无一生还,我是死后才重生回来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戚明冲看着她眼中渐渐涌起的泪水,起身绕过桌子,将她拥在了怀中。 “我相信你,阿宝,我相信。” 他一直觉得成婚之后的妹妹,像是变了一个人。 只是,他以为是因为卫洵换亲另娶,让她受了打击,她才会变得如此。 原来……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如此。 戚钰抱着他大哭了一场,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二哥,我不能再让那样的惨剧发生。” “你要二哥做什么?”戚明冲直言道。 她今晚对他和盘托出,必然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戚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 “我如今身在卫国公府多有不便,往后外出办事还需要二哥你多加配合。” “从今以后,我可能会暗中办一些事,杀一些人。” …… 戚明冲越听越觉得不寒而栗,果断说道。 “阿宝,我们还是回去告诉父亲和大哥,大家一起想办法……” 这么沉重的担子,不应该只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戚钰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 “二哥,这件事不能让父亲和大哥知道,他们是忠君之臣,不会接受我这样的行事手段。” “也更不能告诉母亲,她本就因为妹妹的事忧思成疾……” …… 戚明冲心疼地看着她,开口的声音变得嘶哑。 “可是……这些不该你一个人承受。” 戚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郑重地说道。 “二哥,我告诉你这么多,就是让你知道我有自保的能力,也有保护武英侯府的能力。” “你只需要好好照顾父亲母亲,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行事就可以。” ……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人危害到武英侯府。 哪怕,她自己粉身碎骨,魂堕地狱。 第35章 送上门来 亥时二刻,戚钰回到卫国公府。 一进洒金堂,看到那满园子荧光闪闪的萤火虫就来气。 她小心翼翼千防万防,没想到却因为这些萤火虫暴露了自己。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 卫峥嬉皮笑脸地迎上前来。 “有事?”戚钰淡声问道。 通常情况下,这个人只有闯了祸需要她帮忙,才会来找她。 “没事啊。”卫峥嬉皮笑脸地跟上,“我就是看你晚上匆匆忙忙出去,有点担心你。”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戚钰说罢,与他擦身而过回了房间。 白芷看到她平安归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姑娘。” “信呢?”戚钰问。 白芷反应过来,立即将藏在袖中的两封信掏出递了过去。 戚钰借着烛火点燃了信,看到两封信都化为灰烬,如释重负地说道。 “我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然而,白芷几人退下之后,她却还是彻夜难眠。 诸葛瞻拆穿了她的身份,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现在既然上了南楚这条船,那她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利用南楚的势力。 一夜无眠至天明。 白芷和青黛进来伺候了她更衣梳洗完毕,卫峥便不请自来了。 “青黛,让人传膳吧。” 卫峥自己动手斟了茶,一杯递给她后说道。 “今日姑母和表哥他们回来府中,母亲让我们早膳过后直接去荣寿堂。” “我知道了。”戚钰轻声应道。 卫洵和卫峥的姑母,卫绾音。 当朝礼部尚书钟世安的夫人,长女钟素心三年前嫁给了瑞王萧濯。 钟家为了支持瑞王夺嫡,没少让卫国公府,还有崔家和向家出力。 说起来,她和卫洵这桩婚事,也是她托人保的媒。 目的就是为了她嫁入卫国公府后,手握重兵的武英侯府成为瑞王夺嫡的助力。 前世父亲不愿参与夺嫡之争,钟家便有心取而代之。 前世父亲和大哥获罪之后,便是钟家嫡子钟越接掌了兵权。 她正愁要怎么拿钟家开刀,钟家的人就送上门来了。 两人用了午膳,便直接去了荣寿堂。 卫太夫人瞅着卫峥脸上的伤,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们既然成了婚,便安生过日子,早日为国公府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一个两个的,三天两头在外面乱跑叫什么事?” …… 戚钰默默听着,这话看似是对着卫峥说的。 可是,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卫太夫人这是在点她,说她和卫峥迟迟没有圆房。 向兰芝听罢,立即开口袒护道。 “母亲,阿宝和卫峥这也是硬凑在一起的,总得给他们点时间认识彼此。” 戚钰愿意留在卫家二房,她都恨不得天天烧高香了。 至于子嗣一事,她就不强求了。 卫峥如今也纳了妾室,大不了妾室生下孩子养在戚钰膝下就够了。 这要是把儿媳妇给吓跑了,就卫峥在沣京城的名声,她上哪再去寻这么温婉知礼的儿媳妇? 几人正说着话,卫国公夫人崔婉宁带着卫洵和江嫣然也来了。 卫洵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但脸色却还是透着伤后的苍白憔悴。 “你伤都没好,过来做什么?”卫太夫人心疼不已,冲着江嫣然催促道,“快扶大公子坐下。” 卫洵落座之后,才冲着卫太夫人温声道。 “有劳祖母挂念,前几日惠安长公主让人送来了血参丸和上好的金创药,孙儿已经好多了。” 卫太夫人闻言,扫了一眼站在卫洵身旁的江嫣然。 “行了,你也坐吧,改日亲自去长公主府致谢。” 江家出了这样的事,难得惠安长公主竟然还愿意抬举她。 戚钰瞥了一眼卫洵和江嫣然两人,卫洵出了这样的事,崔婉宁竟然还没有把江嫣然赶出卫国公府。 卫峥微微歪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前几日慧能大师给长公主解签,大师掐指一算,说江嫣然是明华县主的福星,长公主又给江嫣然送了好一堆赏赐。” 戚钰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卫洵的方向,这事十有八九是他的安排。 为了让江嫣然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崔婉宁听出卫太夫人,这是默许了江嫣然继续留在卫国公府,她也顺势说道。 “我已经给长公主府递了帖子,过两日便让嫣然亲自去一趟。” 江嫣然是惠安长公主认下的义女,又得长公主如此爱重。 她再不情愿,也得认下这个儿媳妇。 卫国公夫人刚说完,府里的管事匆忙过来禀报。 “太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三姑娘他们回来了。” 卫太夫人闻言,翘首望着门外。 不一会儿功夫,一身深紫立领长袄,雍容又贵气的中年妇人,带着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个三岁稚儿进了荣寿堂。 “外曾祖母!” 卫太夫人看着第一个跑进门的孩子,喜笑颜开。 “淳儿,快到外曾祖母这来。” 卫绾音带着儿子钟越和儿媳曾氏,恭敬地行礼问安。 “见过母亲,大嫂,二嫂。” 钟越和曾氏见状,也跟着一下行了礼。 “给曾祖母请安,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两位表弟安好,两位弟妹安好。” …… 戚钰和卫峥起身,给卫绾音行了礼,向钟越和曾氏回了礼。 卫绾音挨着卫太夫人坐下,笑着打量了一番江嫣然和戚钰。 “嫣然,阿宝,快近前让姑母好好瞧瞧。” 江嫣然从善如流,起身上前行了礼,顺势从奉茶的女使手中端过茶杯。 “嫣然见过姑母,姑母请用茶。” 卫绾音接过茶轻抿了一口,“倒是个温顺知礼的。” 虽然出身差了点,但如今有惠安长公主这个义母,倒也不错。 戚钰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根本懒得逢迎讨好。 “戚钰见过姑母。” 卫绾音她人前看着温柔和善,但是为了扶持瑞王,为了让她的女儿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 前世,卫绾音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她至今都记得,卫绾音是如何拿她去威胁武英侯府的。 前世,卫绾音确实就差一点,就把瑞王送上了那个位置。 第36章 如她所料 卫绾音心思何其敏锐,一眼便看出了戚钰对自己的疏离冷淡。 不过,她也没作他想。 只当她是因为婚事被换,所以对她和卫家长房有气。 “阿宝,这桩婚事委屈你了。” “姑母言重了。”戚钰温婉轻笑,“母亲待我和善,相公敬我护我,何来的委屈?” 向兰芝听了这话,瞧着这儿媳妇愈发喜爱得紧。 “娘子说的好。”卫峥起身走到戚钰身旁,不满地抗议道,“姑母说那话,我可不爱听,就我这绝世无双的美貌,哪里委屈我娘子了?” 向兰芝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只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小声提醒他。 “你能不能闭嘴?” 堂堂男子除了貌美,一无是处。 这难道是很光彩的事吗? “好好好,是姑母说错话了。”卫绾音失笑,唤了一下自己的掌事嬷嬷。 金妈妈心领神会,转头便去端了两只镯子过来。 卫绾音拿起镯子,给江嫣然和戚钰分别戴到了手上。 “这两只赤金八宝镯,原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今日便给两位侄媳妇做见面礼吧。” 江嫣然抬手腕看了看,乖巧地行了一礼。 “嫣然谢过姑母。” “多谢姑母。”戚钰规矩行了礼。 卫绾音端起茶浅啜一口,瞥见桌上放着八珍糕,欣慰不已。 “母亲,也就你还记得女儿喜欢八珍糕。” “这可不是我准备的。”卫太夫人瞥了一眼江嫣然,缓缓说道,“是嫣然听我提起你儿时喜欢八珍糕,一早让人宝月斋买回来的。” “这孩子也太体贴细致了,难怪惠安长公主那么喜欢。”卫绾音赞许不已。 “姑母喜欢就好。”江嫣然轻笑应道。 戚钰坐在卫二夫人身边,不紧不慢地品着茶,冷眼看着江嫣然卖乖讨巧的把戏。 不过,她暗自却打量着一脸病容的卫洵。 四通赌坊这份投名状,他到底准备交给谁? 瑞王?太子?还是……荣王? 钟弘的夫人曾墨怡打量江嫣然一番,打趣道。 “这性子瞧着,倒有几分素心姐姐的风采。” “说起来,有好久没见过表姐了。”卫峥出声道。 卫绾音闻言,半是无奈半是荣幸地说道: “她和瑞王殿下最近忙着帮贤妃娘娘给太后娘娘筹备寿宴,我好几个月没见着人了。” “太后寿辰是大事,她尽心尽力也是应当的。”卫太夫人温声道。 太后爱重瑞王夫妇,钟家和卫国公府这些年的付出,也算没有白费。 戚钰闻言,搁下茶杯顺势说道。 “姑母,侄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家人有什么不当讲的,阿宝你说。”卫绾音饶有兴趣地听着。 戚钰略一思量,温声细语缓缓道。 “玄衣卫大牢被劫,陛下近日颇为烦忧,三天两头传召我父亲和兄长入宫议事。” “我听二哥说,瑞王前几年在刑部办了几个漂亮的案子,不知道玄衣大牢被劫的案子,瑞王可否能为陛下分忧。” …… 她说罢,目光若有若无扫了一眼卫洵的方向。 卫洵若是要投向瑞王,趁着这次卫绾音过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不过,以她对卫洵的了解,他应该不会选择瑞王。 他会选荣王,毕竟前世荣王才是夺嫡之争中胜出的那一个。 卫绾音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记在了心上,可嘴上却是说道。 “这些前朝大事,哪是我们这些后宅女人能掺和的,由他们自己去吧。” 瑞王虽得太后爱重,却不得靖安帝喜爱。 靖安帝偏宠荣王,朝中还有一个中宫嫡出的太子,所以瑞王一直是三个皇子中势微的那一个。 戚钰说的这番话,倒也不无道理。 瑞王的心思总放在太后身上,也不是个事儿。 如今玄衣卫大牢被劫,陛下正为此焦头烂额。 这倒确实是个让瑞王立功,为陛下分忧的好时候。 “姑母,我娘子又没说错。”卫峥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折扇,说道,“光围着太后转有什么,太后又没有皇位能传给瑞王。” 卫太夫人皱起眉头,低声斥道。 “那么多糕点,你多吃点,堵住你那张嘴。” 荣王和瑞王都觊觎太子之位,这些年哪有这般堂而皇之议论的。 卫绾音失笑,顺势朝着卫太夫人说道。 “好了,他们这些晚辈坐不住,就别让他们在这拘着了,我自己留下陪母亲说说话就够了。” 卫太夫人知道,这是女儿有事要说,当即便道。 “罢了,你们不必都在这守着了,都回去吧。” 从荣寿堂出去,戚钰带着卫峥回了洒金堂。 她继续坐在园中研究棋谱,卫峥百无聊赖地坐在她对面,一手托腮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娘子,你说瑞王能扳倒太子和荣王,当上太子吗?” 戚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起关心朝堂大事了?” “姑母回来,肯定又是要银子要宝贝,去给她女婿瑞王打点官员。”卫峥一脸苦闷,叹息道,“这要是瑞王当不了太子,那我娘每年给姑母那么多银子,岂不是全白费了。” “你是心疼银子了?”戚钰失笑。 前世钟家为了扶持瑞王,每年都从卫国公府拿去不少银子打点。 所有的银子,都是从卫家二房出的。 这要是不往钟家和瑞王府送银子,那些银子可就是该留给她的。 “怎么不心疼?”卫峥越想越气,说道,“我花个几千两,三天两头要被揍,姑母每次回来几万两,十几万两地拿去,瑞王要是当不了皇帝,那些银子可不得把我心痛死,那本该都是我的银子。” 两人正说着话,红绫回来禀报道。 “姑娘,大公子带着清砚出门了,好像是去凝云观。” “我知道了。”戚钰轻声道。 卫洵这几日伤势才刚好转,能够下床行走。 可是,多走几步路都大喘气,今天却还要出门。 她没记错的话,荣王每月十五会去凝云观上香祈福。 看样子,卫洵果然是要去投靠荣王。 但愿,诸葛瞻那天是听进去了,处理好了四通赌坊。 这一次,可有他好受的。 第37章 我们果然夫妻一心 “娘子,你还没回答我。”卫峥出声提醒。 戚钰一边琢磨着棋盘上的棋局,一边说道。 “陛下偏爱荣王,太子又是中宫嫡子,瑞王纵有太后爱重,又怎么争得过他们?” 前世,卫国公府和钟家倾尽全力扶持瑞王,也确实让瑞王扳倒了太子。 只可惜,靖安帝最宠爱的儿子是荣王。 太子获罪之后,瑞王很快也被靖安帝贬出京,且终身无诏不得入京。 “看吧,咱们果然夫妻一心。”卫峥说罢,笑眯眯地看着戚钰,“娘子,要不咱们想个法子,不让母亲给姑母再拿银子?” “这……不合适吧?”戚钰一脸为难。 卫绾音要知道他们有这心思,那不得恨死他们。 卫国公府和钟家,一向看不上向兰芝出身商户。 可是花起向兰芝的银子,又花得比谁都顺手。 “有什么不合适。”卫峥谄媚地给她斟了茶,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银子本来都是咱俩的,现在流水似的送去钟家和瑞王府,你不心痛吗?” 戚钰也不客气,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国公府现在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掌权掌家,咱俩说了不算。” 前世,卫家二房就一直是国公府和钟家的钱袋子。 卫峥意外身亡之后,卫崇英和向兰芝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接连病逝了。 再后来,那些家产铺子也都落到了崔婉宁和卫绾音手里。 卫峥一脸苦恼,“要不……咱让父亲争一争这国公爵位?” “父亲志不在此。”戚钰说道。 卫崇英原也是军中将领,华渊之乱后受了重伤。 人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终身不能再动刀枪,于是便乐得做个富贵闲人。 如今一心都在养花种草,根本无心他事。 “那怎么办,我的银子。”卫峥又苦恼,又心疼。 瑞王府如今要给太后办寿宴,这次回来不知道又要拿走多少银子。 戚钰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心有不忍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卫峥一双凤眸锃亮,急切地问道。 “什么办法?” “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戚钰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你杀了瑞王。” “使不得使不得。”卫峥连连摇头,复又问道,“第二个法子呢?” 戚钰眨了眨眼,低声说道。 “你建功立业,让咱们二房的腰杆硬起来,再踩着卫洵袭爵,让这卫国公府成为你当家做主的地盘。” 卫家二房如今卫二爷不问世事,只知道养花弄草。 卫峥这个独子又只知花天酒地,当然守不住口袋里的银子。 卫峥顿时垮下脸来,“那也太难了。” “那就给银子。”戚钰说。 卫峥气得起身,对着空气又是挥拳又是跺脚。 戚钰失笑,低头继续研究手里的棋谱。 不过,即便卫峥不说,她也没打让钟家和瑞王府好过。 只要卫洵今天去投靠了荣王,那么……替她解决钟家和瑞王府的帮手就来了。 卫峥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冲着躺在树上打盹的玄青喊道。 “玄青,走,跟我建功立业去。” 玄青听了他的话,懒懒地问了一句。 “先说清楚,干什么事?” “去抓玄衣卫大牢的逃犯,建功立业啊。”卫峥说。 玄青想了想,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平时给你的银子还少吗?”卫峥气恼不已。 “你只给了雇我当护卫的银子,这要出去帮你抓人,那就是另外的价钱。”玄青理直气壮说道。 卫峥气得叉腰,“五百两,干不干?” 玄青从树上一跃而下,伸出手道。 “先付银子。” 卫峥摸了摸自己身上,随即笑眯眯地望向戚钰。 “娘子,你先给他五百两。” 戚钰看了他一眼,朝着玄青说道。 “量力而行,抓得到就抓,抓不到就带他跑。” 说罢,朝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立即取了银票,交给玄青。 玄青收下银票,这才跟着卫峥出门。 卫峥前脚刚出门不久,向兰芝便来了洒金堂,给戚钰送了糕点。 “阿宝,母亲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戚钰见状,冲着白芷道。 “你和青黛下去吧。” 向兰芝看无旁人,也就直接开口了。 “母亲有点急事需要六万两银子,这会儿府里的银票也不够,还差五千两,能不能从你这里借用一点,明日我让从铺里收了账便给你。” 戚钰二话没说,起身去内室取了银票出来。 “母亲尽管拿去。” 她进门以来,向兰芝给她的铺子庄子,珠宝首饰,又何止五千两。 向兰芝将银票收下,“我明日便让人给你送来。” 戚钰给她斟了茶,温声问道。 “是要给姑母的吗?” “……” 向兰芝有些诧异。 “方才相公说的,他挺不乐意的。” 向兰芝端起茶喝了一口,无奈地说道。 “你公公这些年只知道养花弄草,峥儿又不务正业,就他那个性子三天两头惹是生非,若无国公府和瑞王府庇佑,都不知道进了顺天府多少回了。” “母亲费心经营,银子却全进了别人口袋,太不公平了。”戚钰温声道。 荣寿堂的一切开销是从二房出的,卫绾音这个姑母也时不时回来要银子为瑞王打点。 向兰芝再有经商天赋,也架不住他们这么索要。 向兰芝怕她因为自己总往外拿银子不悦,连忙说道。 “你放心,母亲也不是全无保留,给你和峥儿都留了,足够你们安稳富足的过一辈子了。”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戚钰赶忙解释,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太辛苦你了。” 向兰芝一向和善大方,即便她在卫家大房。 每到逢年过节,向兰芝也出手阔绰给她送些东西。 当年母亲病逝,她也没少帮着张罗丧仪。 “没事,你母亲别的本事没有,就会经营赚银子。”向兰芝大方地说道。 戚钰抿了抿唇,也不再多劝了。 说到底,向兰芝也是花银子给卫二爷和卫峥买个庇护罢了。 不过,这应该是卫绾音最后一次回来拿银子了。 要不了多久,瑞王就该卷铺盖滚出沣京了。 第38章 投名状,催命符 翌日一早。 荣王萧澈追查逃犯,让五城兵马司查封了四通赌坊。 赌坊掌柜钱通拒不配合,被五城兵马司统单雄当场斩杀。 四通赌坊的伙计悉数被抓,严刑拷打死了三个伙计,才有人供认四通赌坊背后的主人,乃是太子妃宋青芜的庶弟宋青淮。 四通赌坊的掌柜钱通,也是宋青淮的大舅子。 虽然没有直接查到太子萧浞头上,但很明显这四通赌坊就是太子萧浞的产业。 宋青淮和钱通,都不过是替太子赚钱敛财罢了。 宋青淮一接到消息,便立即入宫求见了太子萧浞。 一进东宫的书房,便扑通一声跪地,禀报了四通赌坊被查封,钱通被杀的消息。 “太子殿下,荣王这哪是追查逃犯,这是冲您来的。” 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 这些年四通赌坊,给东宫赚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如今赌坊被荣王查封,掌柜和伙计还死了那么多人,让人如何能忍。 太子萧浞气得当场就摔了茶碗,“好你个萧澈。” 他虽是东宫太子,可荣王萧澈这些年仗着父皇的宠爱,没少给他添堵。 可是也都是暗中较劲,这般明目张胆,倒是头一回。 看来,荣王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拉下储君的位置,自己好取而代之了。 与此同时,荣王府。 荣王萧澈亲自严审了四通赌坊的伙计,也并没有问出半点卫洵所说的南楚逆贼线索。 反而,还闹出了人命,查到了太子萧浞的头上。 一怒之下,着人去卫国府将卫洵请到了荣王府。 “你不是说,查封四通赌坊,一定能抓到南楚逆贼吗?” 卫洵捡起荣王扔到地上的几份口供,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们一定没说实话,四通赌坊就是南楚探子的地方。” 前世,玄衣卫大牢被劫之后。 玄衣卫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查到四通赌坊。 他记得掌柜钱通,加上赌坊的伙计,三十七人全被就地格杀。 现在玄衣卫大牢被劫,也才过去几天时间,怎么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谁告诉你四通赌坊有南楚探子的?”荣王萧澈追问。 玄衣卫耳目遍地,这么多年都没查到四通赌坊。 他一个卫国公府的小公爷,都没去过四通赌坊,怎么知道四通赌坊有问题? 他也真是昏了头了,昨天竟然就听信了他的一面之词。 “我……”卫洵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告诉荣王,他是死过一次重生回来的人。 萧王面色阴鸷,负手而立说道。 “四通赌坊的掌柜钱通已经死了,赌坊的伙计全都受过严刑审问了,现在他们供认赌坊背后是太子的人。” “钱通,钱通就是南楚探子。”卫洵笃定道。 前世,玄衣卫查封四通赌坊时,掌柜钱通拼死反抗,还杀了十几个玄衣卫。 “钱通是宋青淮的小舅子,你跟我说他是南楚探子?”荣王怒不可遏,冷眼看着卫洵,“你当本王是三岁稚子吗?” 钱家和宋家,一向是太子萧浞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是南楚的探子。 卫洵惊骇不已:“……” 前世这个钱通,明明就是南楚探子。 前世四通赌坊,就是南楚探子在沣京的重要堂口。 现在,怎么一切都变了。 卫洵看他那副样子,没了耐心,冷声道。 “卫洵,你可是拿你的项上人头跟本王保证,四通赌坊一定会抓到南楚探子的。” 卫洵吓得一个哆嗦,战战兢兢说道。 “王爷,微臣……微臣也不知为什么四通赌坊会变了,但微臣是真心想要效忠王爷的。” 本以为四通赌坊,能成为他追随荣王的投名状。 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催命符。 荣王懒得再听,“自己出去领二十杖吧。” 他若不是卫国公的独子,他今日都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荣王府。 卫洵本就苍白的面容,一听要受杖刑,更是惊恐惨白。 “王爷,四通赌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了,但是……但是另一件事马上就会应验的。” 他昨日面见荣王,说了两件事。 一件是四通赌坊窝藏南楚逆贼,一件便是……靖安帝今日酉时一刻会遇刺受伤。 这会儿已经酉时三刻,按理说宫里的消息也快传来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宫里便来人了。 “王爷,陛下遇刺受伤了,贵妃要你即刻进宫。” 荣王闻言,赫然望向跪在那里脸色惨白的卫洵。 “李公公,陛下几时遇刺的。” 李公公想了想,回道。 “酉时一刻。” 荣王没想到,一切当真如卫洵所说。 他思忖了片刻,冷声道。 “罢了,你先回府吧。” 卫洵如蒙大赦,站起身来赶紧退出了王府正厅。 荣王瞥了一眼静候一旁的五城兵马司统领,淡声道: “四通赌坊的人,都放了吧。” “是。”单雄应声,想了想又忍不住出声,“王爷,当真要信卫洵的话吗?” “你觉得不可信?”荣王反问。 虽然四通赌坊的事,确实出了差错。 可是,父皇酉时一刻遇刺的事,他却说得分毫不差。 这个卫洵,似乎……还有点出人意料的神通。 单雄扶刀而立,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卫洵的姑母便是瑞王的岳母,卫国公府和钟家一直都是瑞王那边的。” “卫洵放着瑞王这个表妹夫不管,却来投诚荣王府,可能吗?” …… 荣王阴鸷的眸子微沉,“你是说,他是为了瑞王。” “他告诉我们四通赌坊是南楚探子的堂口,我们查封四通赌坊,却是查到了东宫太子的头上。”单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荣王,低声说道,“荣王府和东宫反目,谁最得利,一目了然。” “萧濯那个废物,也敢算本王?”荣王冷声哼道。 瑞王一向只知道哄太后欢心,谁给他的胆子敢来算计他和太子。 李公公见荣王迟迟不动身,不由有些着急。 “王爷,咱们该进宫了。” 陛下一向偏爱荣王,遇刺受伤这么大的事,荣王自然第一个守在跟前侍疾尽孝。 荣王瞥了单雄一眼,冷声吩咐道。 “让人盯着点瑞王,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 说罢,跟着李公公进宫去了。 第39章 父子相疑 卫洵从荣王府出来,腿都是软的。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旧伤未愈,或真受了二十杖,只怕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好在,今天靖安帝遇刺受伤一事,还是如前世那样发生了。 “公子,回国公府吗?”清砚问。 卫洵想了想,“去四通赌坊。”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前世直到一个月后才查到四通赌坊,抓到了几十个南楚探子。 现在玄衣卫大牢被劫才不过几天功夫,四通赌坊怎么就变成了太子的产业。 清砚吩咐了车夫先去四通赌坊,到了地方将卫洵扶下了马车。 卫洵看着已经查封的四通赌坊,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前世就是这家四通赌坊,赌坊掌柜钱通和伙计负隅顽抗,与玄衣卫血战一天一夜,无一生还。 即便这次是碰巧南楚探子是劫狱之后离开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蛛丝马迹。 现在……却像南楚探子早就知道了什么,从这里走了个干净。 可是从他向荣王提出查封四通赌坊,到五城兵马司动手,也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 南楚的探子即便再手段通天,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走得这么干净? 卫洵百思不得其解,转而又去了一趟五城兵马司。 刚一下马车,便遇上从荣王府回来的五城兵马司统领单雄。 “你来做什么?” “单统领,四通赌坊的掌柜,钱通的尸首可还在,能不能让我看看?”卫洵恳求道。 前世死去的那个钱通,他后来协助顺天府办案,有见过他的尸首。 他想看看,这个钱通是不是前世的那个钱通。 毕竟,前世死的那个钱通,可没有牵扯到太子头上。 单雄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钱通的尸首已经被钱家领回去了,你要看,去钱家看吧。” 钱通死了不到两个时辰,钱家的人就来了。 一开始,他们以追查逃犯为由,拒绝交还钱通的尸首。 可是,钱家转头就让宋家带着太子令牌来了。 卫洵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放弃。 “单统领,我就不打扰了。” 钱家如今还不知道,是他让荣王查封的四通赌坊。 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要恨不得杀了他。 卫洵回到卫国公府,刚一进门便被管事告知。 “大公子,国公爷让你回来去书房见他。” 卫洵沉重地叹了叹气,方才荣王府的人过来请他过去,父亲怕是已经知道他和荣王府往来了。 果然,他一进书房,便看到卫崇山一脸阴云密布。 “你什么时候和荣王来往的?” “最近。” 卫洵说罢,疲惫地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卫崇山看他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更加怒火中烧。 “你……你明知道卫国公府和钟家,都是站在瑞王这边的,你和荣王来往干什么?” 卫洵目光灼灼地望向父亲卫崇山,冷声问道。 “父亲,你当真觉得瑞王能扳倒东宫太子和荣王,坐上那个位置?” 前世,卫国公府和钟家倾尽全力,瑞王还是一败涂地,被贬出京。 如今重来一世,他只想为自己,为国公府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如今乾坤未定,难道你就能笃定,赢的一定是荣王?”卫崇山质问道。 瑞王和卫国公府好歹是沾亲带故的,大家也更信任彼此。 可是荣王自有他的亲信,他贸然凑上去,荣王又怎会亲信重用他? “瑞王和太子都不得陛下宠爱,陛下只会让荣王赢。”卫洵笃定道。 前世瑞王和太子斗个你死我活,才把太子拉了下来。 可是最终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陛下传位于荣王,将瑞王贬出了沣京。 卫崇山气得脸色铁青,语重心长说道。 “咱们和瑞王沾着亲,荣王又不是傻子,他会相信你是真心效忠他的?” 他这个儿子心高气傲,刚入官场就想着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他在朝堂这么多年,处处谨慎小心,结果儿子却转头把他架在火上烧。 “我自有我的办法。”卫洵说道。 四通赌坊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他凭借前世知道的人和事,一定会取得荣王的信任和重用。 “你……”卫崇山见他油盐不进,低声问道,“你告诉我,荣王查封四通赌坊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卫洵心虚地沉默了片刻,方才吐露实情。 “四通赌坊应该是有南楚探子的,不知道怎么会查到太子头上了。” “你啊你,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同为父商量一声吗?”卫崇山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若商量了,父亲会同意我投诚荣王吗?”卫洵直视着卫崇山,一字一句说道,“你会让瑞王去抢这个功。” “好好好,你主意大的很。”卫崇山指着卫洵,咬牙切齿道,“现在四通赌坊查到太子头上,太子肯定会追究,荣王如今也不信你,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卫洵不想再争执,起身说道。 “此事我自有章程,父亲不必多问。” 说罢,转身开门离开了书房。 与此同时,洒金堂。 外出跟踪卫洵的红绫,给戚钰带回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松风茶舍】 信上没有落款,但是这个时候会找她的,只会是诸葛瞻。 戚钰收起信,起身朝白芷说道。 “走吧,我请你们喝茶。” 白芷吩咐了人准备马车,自己进屋去给她取了披风给她系上,才跟着一起出门。 松风茶舍,离国公府过去也就一柱香的时间。 茶舍临湖而建,时常有琴师抚琴,京中学子诗会,是京中有名的风雅之地。 戚钰将带来的信交给掌柜,便直接被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诸葛瞻主动斟了茶,温文有礼地说道。 “二少夫人,请。” 戚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钱通死了?” “没有,此钱通非彼钱通。”诸葛瞻冷声说道。 “原来如此。” 戚钰看着那张冰冷的黄金面具,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个人不仅把南楚的人撤了干净,还把事情牵连到太子的头上了。 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诸葛瞻一双锐眸,透过面具定定地望着对面温婉从容的女子。 “卫洵怎么知道四通赌坊有问题?二少夫人又怎么知道他会让人查封四通赌坊?” 那日她提醒之后,他立刻就让钱通把自己的人都转移了。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晚上,四通赌坊就被荣王带人查封了。 可是,卫洵是昨天去见的荣王。 而她,却是前天就提醒了他。 ? ?今天加更! 第40章 你心肠够黑的 戚钰垂眸,指尖缓缓转悠着手里的茶杯。 “卫洵……似乎有些知晓未来的神通。”她顿了顿,轻声道,“而我只是恰好听到他提起四通赌坊,所以才提醒你。” 卫洵还能毫发无伤地从荣王府回来,说明他用了别的方式,让荣王暂时相信了他。 诸葛瞻慵懒半倚在圈椅里,语气玩味。 “知晓未来?” 他从不信鬼神之说。 可是,卫洵从来没有去过四通赌坊,又是怎么知道那里有问题。 而且,他那么笃定四通赌坊和南楚有关系。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戚钰端起茶杯,随口说道,“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本事,咱们都得更谨慎。” 她知道诸葛瞻前世逼宫夺位,卫洵自然也是知道的。 等她真的被荣王倚重之后,一定会告诉荣王除掉诸葛瞻。 “杀了便是,何需谨慎。”诸葛瞻冷漠地说道。 如果卫洵真有这样的神通,最好的方式就是永绝后患。 “我还有用。”戚钰抬眸望向对方,语气不容置疑。 要杀卫洵,她早就动手了。 诸葛瞻似笑非笑,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二少夫人,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要防着我。” 这个人,还是不说实话。 戚钰抬眸看向那张讨厌的黄金面具,“我不该防着吗?” 诸葛瞻低低笑了一声,拎起茶壶给她斟了茶说道。 “二少夫人这是还为揭穿你身份的事,记在下的仇呢。” 戚钰懒得再跟他废话,话锋一转问道。 “四通赌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成了太子的私产?” “四通赌坊一直都是太子的。”诸葛瞻侧头看向窗外的湖景,悠悠说道,“只不过钱通多年前到四通赌坊当伙计,得了钱家那个钱通的重用,久而久之便将四通赌坊交给了钱通打理,我们只要按时给他交账和银子就够了。”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查到你们头上。”戚钰恍然大悟。 有太子和宋家在背后撑腰,难怪四通赌坊一直没有人发现。 “那天你提醒之后,钱通和钱家因为分钱不均闹了一场,钱家就把钱通和他的伙计都赶走了,自己接手四通赌坊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诸葛瞻说道。 “你心肠够黑的。”戚钰冷笑一声。 难怪五城兵马司查封四通赌坊时,半点没查到南楚的线索,反倒查到了太子头上。。 “瑞王开始追查逃犯,是你提醒的?”诸葛瞻问。 戚钰毫不否认,“我只是跟钟夫人提了一句,瑞王要为陛下分忧。” “你提醒瑞王去追查逃犯,也早知道卫洵会让荣王去查封四通赌坊。”诸葛瞻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我的人若没走,你便借了荣王的手教训我一回。我若是走了让荣王扑了个空,荣王一定会怀疑卫洵是瑞王有意安排过去,从而对付瑞王。” 他顿了顿,冷笑出声。 “你真是哪头都不亏。” 戚钰面无波澜,举了举茶杯轻声道。 “过奖了。” 诸葛瞻沉吟了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不明白,卫洵明明放着瑞王这个表妹夫不效忠,反而投向荣王?” 戚钰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说道。 “瑞王和太子都不得靖安帝喜爱,他认为赢的会是荣王。” 前世,最后坐上太子之位的就是荣王。 只不过,荣王被册立太子之后,诸葛瞻很快就带兵打到沣京了。 “四通赌坊荣王扑了个空,荣王不会再轻信他了。”诸葛瞻看了看她,缓缓说道,“除非……他能证明他不是瑞王安排过去的。” 戚钰勾唇轻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比如——帮荣王除掉钟家和瑞王。” “那你们国公府,又有热闹了。”诸葛瞻意味深长地笑道。 卫国公府一直是支持瑞王的,卫洵这个小公爷为了向荣王投诚,要去对付自己的亲姑母和表妹夫以表忠心,国公府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戚钰搁下茶杯,起身说道。 “阁下若是方便,不妨让瑞王抓几个逃犯。” “如你所愿。”诸葛瞻冷声笑道。 如今荣王和太子已经剑拔弩张了,这个时候瑞王却默默抓捕逃犯,为陛下分忧。 这样一来,荣王更会怀疑卫洵是瑞王的安排。 卫洵想要得到荣王的信任,就只有除掉瑞王和钟家,以表忠心。 她这是,要逼得他们卫家和钟家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戚钰带着白芷和青黛离开松风茶舍,顺道去了宝月斋,给卫太夫人和向兰芝带些喜欢的糕点。 结果,刚一下马车便碰到了同样在宝月斋买糕点的玄青。 “卫峥呢,你不是陪他出来抓逃犯的吗?” 玄青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他在前面的万春园看戏。” “怎么?抓逃犯还抓到戏楼去了?”青黛没好气地问道。 戚钰倒并不意外,卫峥一向只知享乐。 他闹着要出来抓逃犯建功立业,她也没真指着他能抓到人。 他顶多出来抓一两个时辰,就觉得没意思放弃了。 “昨天追查到戏楼,二公子看上了戏班的花旦,就留在万春园看戏了。”玄青坦言道。 青黛瞅了一眼玄青手里的糕点,怒火中烧地问道。 “你手里这糕点,也是他买来讨好那个戏子的吧。” “应该是吧。”玄青说道。 青黛气恼不已,低声抱怨道。 “姑娘,他都没有给你买过糕点,倒先买来去讨好戏子去了。 戚钰面无波澜,温声朝着玄青说道。 “你快回去,别让二公子等急了。” 青黛看到玄青走了,愤愤不平道。 “姑娘,你也该管管二公子了。” “没必要。”戚钰淡声道。 她和卫峥,本就是各有心思凑在一起的假夫妻。 她是为了留在卫国公府报仇,他是为了让她给卫家大房添堵。 既是如此,何必要求人家跟她像真夫妻一样。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又要把个戏子也带回来做妾了。”青黛说道。 前些日子才纳了怜月为妾,这还没新鲜半个月呢 他这又瞧上一个戏子了。 第41章 苦肉计 戚钰买了东西,便直接回了国公府。 直到晚膳前,卫峥才从万春园意犹未尽地回府。 人还没进洒金堂,戚钰便已经听到了声音。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鞭花,偷人半面……” 卫峥从外面,一路唱着曲回来。 卫峥唱完,冲着戚钰问道。 “娘子,我唱得怎么样?” 戚钰温婉含笑,说道。 “没去万春园当个角儿,可惜了。” 青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在戏园子跟那戏子混了一天,他竟然还有脸回来唱。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卫峥跟她一桌坐下,兴奋地说道,“我决定明天就去万春园学戏。” “前天不是说要建功立业吗?”戚钰笑着问道。 卫峥一脸苦恼,“太难了嘛,我带着玄青在沣京找了好多地方,也没找到逃犯。” “难不成,逃犯脸上还能写着逃犯两个字,等着你去抓?”青黛没好气地说道。 玄衣卫那么多人忙活了这么多天,也才堪堪抓回去几个逃犯。 他才出去一天,没抓到就放弃了。 戚钰没有反对,只是说道。 “你跟母亲说一声,她要是同意你去,我没意见。” 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干什么不好,去学人唱戏。 这传出去,丢的是他们国公府的脸面。 “这可不能跟娘说,她又会打我的。”卫峥拿起筷子给戚钰夹了菜,谄媚地笑道,“我悄悄的去,娘子你给我保密。” 戚钰盯着卫峥打量了许久,一脸严肃地问道。 “你没有想过,做点什么正事?” 她不会放过卫家大房和钟家,还有瑞王府的。 她将来事成之后,卫家二房也就彻底没有了依靠。 他一直这个样子,将来卫国公府和瑞王府倒了之后,拿什么守住卫家二房的万贯家财? “我不是那块料。”卫峥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卫国公府倒了,你和父亲母亲要怎么办?”戚钰问道。 卫峥抬眼看向她,“不是还有娘子你吗?” “万一我也走了呢?”戚钰反问道。 “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卫峥顿了顿,厚颜无耻地继续说道,大不了……我带爹娘去武英侯府,给你当上门女婿。” 戚钰看他这般油盐不进,索性也就放弃了劝说。 “算了,当我没问,用膳吧。” 翌日。 卫峥早早便出了门,一头扎进了万春园,几天也没回国公府露面。 靖安帝遇刺受伤,太子和荣王都守在了宫中侍疾。 所幸伤势不算重,靖安帝静养了三两日便大好了,看着两个皇子这般孝顺,靖安帝颇为欣慰。 转念想起瑞王,自他遇刺以来,竟一日也不曾入宫问安侍奉。 靖安帝当即降旨斥责贤妃对瑞王管教无方,又命黄公公去瑞王府传旨,将瑞王萧濯申斥了一番。 荣王见状,扑通一声跪下主动请罪。 “父皇,儿臣前些日子接到消息,说是四通赌坊窝藏南楚逆贼,儿臣便带五城兵马司查封了四通赌坊。” 靖安帝听他是追查南楚逆贼,便问了一句。 “可抓到人了?” “父亲,儿臣错信了他人,没有抓到人,反而还封了太子的赌坊出了人命,儿臣罪该万死。”荣王说罢,重重地以头磕地。 “你也是为了替朕分忧,被下面的人误导了。”靖安帝并没有将荣王错处放在心,转身望向一旁的太子萧浞,“你身为太子,却在宫外私开赌坊,哪有一点储君的德行?” 太子萧浞扑通一声跪地,“父皇,四通赌坊是钱家开的,儿臣并不知情。” 萧澈明知赌坊是钱家开的,却故意在父皇面前说是他的。 父皇更是偏心,半点没有追究荣王办事不当,害死钱通的事,反而将他斥责一遍。 一旁的皇后再也看不下去,出声替太子辩解道。 “陛下,钱家在京中经商多年,开设赌坊也是本本分分经营,荣王不分青红皂白便带兵查封店铺,杀了钱家儿子钱通,严刑逼供死了三个赌坊的伙计。” “这可是活生生的四条人命,如今几家的人都在顺天府告状呢,陛下不管不问,却先将太子斥责一通是何道理?” …… 荣王闻言,连连磕头认错。 “父皇,儿臣罪该万死。” 一直没有出声的太后,终于开口。 “同样都是皇子,陛下怎能厚此薄彼?” 靖安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荣王和太子,只是冷着脸做了决断。 “荣王行程莽撞,即日起禁足一个月,杀害钱通的凶手交由顺天府,一切按律法处置。” “儿臣领罪。”荣王丝毫没为自己辩驳。 靖安帝看了一眼太子,“罢了,你也好好安抚钱家的人,荣王都是为了替朕分忧追查逆贼,不是有意为之。” 太子心中不满,但也只得领旨谢恩。 这边刚料理了荣王和太子的事,前往瑞王府申斥瑞王的黄公公也回来了。 “陛下,瑞王殿下在殿外侯着,要向陛下请罪。” “朕受伤的时候,他人都不见,这时候才想起来请罪。”靖安帝本就因为荣王和太子的事心情烦闷,一听瑞王这时候才想起来请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他滚回府去思过。” 黄公公面色为难,低声劝道。 “陛下,要不……还是见一见吧。” 靖安帝诧异地看了看黄公公,见他神色有异,便出声道。 “宣他进来。” 黄公公闻言,立即差人去了殿下宣了荣王萧博濯进殿面圣。 不一会儿,一名内侍扶着脸色苍白的瑞王进了殿中。 瑞王进殿之后,拒绝了内侍的搀扶。 “父亲遇刺受伤,儿臣未能近前侍奉,儿臣特来请罪。” 靖安帝看着他那站都快站不稳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 贤妃早已坐不住,上前心疼问道。 “濯儿,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黄公公回到了靖安帝身旁,低声说道。 “瑞王殿下,近日协助玄衣卫追捕逃犯,今日不慎被贼人重伤,奴才刚去传旨的时候,瑞王殿下刚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话音落,满殿瞬间寂静。 靖安帝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由心生动容。 “你在办正事,也该让人支会一声。” 瑞王叩首,有气无力地说道。 “儿臣愚笨,近前侍奉也只会惹父皇生气,便想尽力帮玄衣卫追捕逃犯为父皇分忧一二。” “……你有心了,为朕错怪你了。” 靖安帝听了这番话,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向不太喜欢瑞王这个儿子,所以也不太重视。 可是如今荣王行事鲁莽,不仅没有抓到南楚逆贼,反而还伤人害命。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却让人在外经营赌坊敛财,与荣王在他跟前争执。 反倒是他一直没怎么放在眼中的瑞王,默默在帮着玄衣卫抓捕逃犯,为他分忧解难。 他不仅没有赏赐他,反而还让人不分青红皂将他申斥了一顿。 第42章 杀掉钟家一个人 瑞王闻言,毫无怨言地说道。 “父皇受伤,儿臣身为人子却未在父皇身边侍疾尽孝,儿臣有罪。” 贤妃心疼地红了眼眶,却努力克制着没有哭出声来。 靖安帝有些过意不去,冲着黄公公使了眼色。 “扶瑞王起来,快让太医过来看看。” 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个孩子,但总归也是自己的骨肉。 黄公公立即上前,帮着贤妃一起将瑞王扶了起来坐下。 “追查逃犯的事,自有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去办,何需要你一个皇子亲自去。”靖安帝破天荒地对瑞王温和了许多。 瑞王还要起身回话,靖安帝忙出声道。 “行了,你有伤在身,坐着说话。” 瑞王拱手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此番玄衣卫被劫,逃犯人数众多,仅凭娄大人和单统领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抓完,儿臣便想协助一二,此番虽然受了伤,但总算抓回来十多个逃犯。” 靖安帝听到大有所获,面上不由泛起了几分赞许的笑意。 “你一向懂事,既受了伤,最近就回府好好养着,让章院首暂时留在瑞王府为你诊治直到你伤愈为止。” 他说完,看着瑞王身边红着眼眶梨花带雨的贤妃。 “方才是朕失察,贤妃你也不必禁足了。” 再一看还跪在那里的荣王和太子,心中生出几分不满。 “荣王,太子,你们都是兄长,竟不如自己的弟弟稳重懂事,都好好回去自省。” “父皇,儿臣知错。” 荣王和太子齐齐叩首应道。 荣王被下旨禁足一个月,太子也被要求回宫自省。 瑞王却破天荒得了好些珍贵赏赐,更被下旨暂代玄衣卫指挥副使,协助娄朔继续追查逃犯。 玄衣卫一向只受靖安帝节制,让瑞王暂代玄衣卫副指挥使,摆明了就是要重用瑞王了。 荣王本来只是被禁足,倒也并没放在心上。 回府之后才听到宫里传来消息,靖安帝让瑞王暂代了玄衣卫指挥副使一职。 荣王气得在晚膳桌上摔了碗筷,“萧濯这个废物,也敢算计本王?” 原本,他只是不相信卫洵是来效忠他的。 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卫洵根本就是瑞王安排过来的。 他假意投诚,误导她去追查四通赌坊,与太子反目成仇。 然而,瑞王却在暗中追捕逃犯立功,在他和太子被父皇斥责之后,瑞王再使一出苦肉计,踩着他和太子在父皇面前占尽风头。 很快,消息也传到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立即交代了卫国公夫人崔婉宁,“你明日一早,安排人送些人参燕窝到瑞王府。” “记下了,我一会儿就让人备好,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过去。”崔婉宁喜笑颜开。 这几年,瑞王虽有太后爱重,但却一直不受靖安帝喜爱。 这回靖安帝让他暂代玄衣卫副指挥使,这就代表陛下是信任瑞王了。 卫国公府给崔婉宁交代完事情,便径直去了卫洵的疏影斋。 一进卫洵的书房,便把江嫣然和一众女使仆从打发了出去。 “今日陛下下旨,荣王禁足一个月,瑞王暂代玄衣卫副指挥使,协助娄大人抓捕逃犯”卫崇山一撩衣袍坐下,面色凝重地说道,“事已至此,你该清醒一点了。” 卫洵大惊失色,“瑞王怎会暂代玄衣卫副指挥使?” 荣王被禁足,瑞王反而受了重用。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荣王,他是为了瑞王假意投诚的? 他要想再取得荣王的信任,那就更加难了。 “荣王查到太子头上,两人差点没在陛下面前吵起来,瑞王却一直在协助玄衣卫追捕逃犯,今日还受了重伤,两相对比之下,瑞王自然受到陛下褒奖。”卫国公说罢,沉声劝道,“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还是安心扶持瑞王,你不要再和荣王府来往了。” “……” 卫洵若有所思,沉默没有说话。 卫崇山看他不出声,便知他还没死心。 “事已至此,你觉得荣王还会信你?” “父亲,我说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卫洵固执地说道。 靖安帝心中属意的继位人选,一直都是荣王。 太子也好,瑞王也罢,即便暂时得势,也不可能在陛下心中越过荣王的。 卫国公看她还是执意要效忠荣王,猛地站起身来。 “卫国公府和钟家一直都是支持瑞王的,你却要向荣王投诚,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让我们在瑞王面前如何解释,将来荣王和瑞王真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要跟我也父子反目吗?” …… 卫洵直视着卫崇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我只是想为自己和卫国公府,谋一个真正的安稳。” 前世,若不是他得到陛下和荣王的重用,在瑞王出事被贬时,他们卫国公府早就倒了。 可是父亲一向固执,现在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父亲也不会同意放弃瑞王改投荣王。 “你这是在把自己,把我们卫国公府往死路上送。” 卫崇山说罢,气得拂袖而去。 翌日一早,卫洵便又被人请到了荣王府。 荣王正在练习射箭,听下属说人到了,只冷冷说了一句。 “卫洵,你们卫家当真是好谋算。” “王爷,我发誓,瑞王的事我不知情。”卫洵认真说道。 四通赌坊一事后,他就回了国公府,暗中梳理前世京中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以便从中寻得能获得荣王信任和重用的机会。 “本王从不信誓言,本王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荣王冷声说道。 现在所发生一切,无不在告诉他,卫洵就是瑞王派来的。 卫洵知道多说无益,索性直言道。 “王爷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杀掉钟家一个人,本王便姑且信你。”瑞王说道。 卫洵面色大骇,“王爷,那是我姑母,我……” 钟家那是他的亲姑母,他的亲表兄表妹,他下不了手。 “怎么,下不了手?”荣王搭箭拉弓,箭头一转瞄准了卫洵,“那你又如何让本王相信你是真心效忠,而不是替瑞王假意投诚?” 卫洵:“王爷,我可以为你……” “要么你杀掉钟家的人向本王投诚,要么四通赌坊的事,你留下一条腿赔罪。”荣王威胁道。 他都被父亲斥责禁足,没道理让他这个罪魁祸首却毫发不伤。 第43章 诗画雅集 荣王府回到卫国公府,卫洵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是想效忠荣王,可他没想要去害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是四通赌坊一事失利,荣王已经不再相信他。 现在,他要么拿一条钟家的人命向荣王以表忠心,要么……就是他要断一条腿向荣王谢罪。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已经拥有重生的记忆,却反而陷入比前世还要艰难的境地? 江嫣然自从卫洵被荣王府的人带走,便在疏影斋坐立不安。 一听仆役回来禀报卫洵回来了,便立即迎了出去。 “洵哥哥,荣王他为难你了吗?” 卫洵面色沉重,将院中的女使仆役都打发了出去,才拉住了江嫣然的手说道。 “嫣然,我需要你的帮助。” “要我做什么?”江嫣然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卫洵见她答应得这般干脆,不由问道。 “你不问清楚,就不怕会害了你?” 江嫣然依偎到卫洵怀中,柔声说道。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有什么怕的?” 如果不是卫洵庇护,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更别说还有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撑腰,成为这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大少夫人。 卫洵心生感动,扶着江嫣然坐下之后,才娓娓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两个时辰后。 江嫣然便借着给卫太夫人送汤为由,亲自跑了一趟荣寿堂。 “祖母,母亲,我有件事想同你们商量。” 卫太夫人喝着江嫣然送的汤,心情大好。 “说吧,什么事?” 江嫣然看了看卫太夫人和崔婉宁,又看了看一旁的向兰芝。 “最近长公主和县主赠了我几幅名作,我想同弟妹一起办个诗画雅集,然后邀请钟家还有崔家向家的表兄表妹一起,说起来有些兄长姐妹,我们都还没见过。” 卫太夫人思索了片刻,看了看崔婉宁和向兰芝。 “说起来,嫣然和阿宝嫁过来,确实还有好些表兄弟表姐妹都没见过,趁这机会让他们都见一见,认识一下也好。” “一切听母亲的。”崔婉宁笑着应道。 卫太夫人见崔婉宁同意,又看了一眼向兰芝。 “兰芝,你的意思呢?” “要不……等问过阿宝的意思再定夺?”向兰芝笑语道。 这事情毕竟要戚钰参与,现在她人都不在这,他们便直接定下来,多少有些不合适。 而且,自从江嫣然身份被拆穿之后,阿宝是看到江嫣然就烦。 这要让她和江嫣然一起办什么诗画雅集,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这诗画雅集,也是为了那些些沾亲带故的表兄弟表姐妹都认识一下她们,认识了将来才好互有往来,互相扶持。”崔婉宁笑语道。 向兰芝还是没有应下,坚持如此说道。 “我一会儿回去问问阿宝。” 卫太夫人见她这般,不由敛去了面上的笑意。 “那你回去好好同她说说,她和嫣然如今既做了妯娌,以前的恩怨该放下的,就别再揪着不放了。” 江嫣然不急不躁,温声道。 “没关系,二婶先回去同她商量。” 向兰芝从荣寿堂离开之后,便直接去了一趟洒金堂。 一进院子,便瞧见卫洵穿着一身戏服在园子里唱戏,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是三天不挨打,皮又痒了?” 卫峥一听向兰芝的声音,立即朝戚钰跟前跑。 “娘子,救我。” 向兰芝看着他那副欠打又怂包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放着好日子不过,你去学戏子唱戏,你疯了吗?” “娘,就我这长相这身段,要是学好了登台,铁定就是一代名旦。”卫峥信誓旦旦说道。 戚钰起身,扶了向兰芝坐下。 “母亲,他就一时兴起学几天罢了,又不是真要唱戏去。” 向兰芝接过白芷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才算消了点火气。 “算了,不管他,我是来找你的,阿宝。” “母亲有事要说?”戚钰诧异道。 向兰芝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下午江嫣然到荣寿堂,说想跟你一起办个什么诗画雅集,邀请钟家崔家向家的表兄弟表姐妹一起,你们好都认识一下。” 戚钰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要跟我一起办?”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同意了,我说先回来问过你意思再说。”向兰芝伸手拉住戚钰的手,温声细语道,“你若不想跟江嫣然凑一起,就让她自己办去,大不了母亲多出点银子,太夫人和大夫人也没话说。” “姓江的一定没安好心,娘子咱不理她。”卫峥插嘴说道。 戚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轻声笑道。 “母亲,我没意见。” 今日卫洵从荣王府回来,江嫣然转头便去荣寿堂闹着要办诗画雅集。 只怕,不是要办什么诗画雅集,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这特地要求她一起参与,只怕还是冲她来的。 “你不是和江嫣然一向不对付,不用勉强自己的。”向兰芝心疼地说道。 江嫣然惯会撒娇卖乖,有了惠安长公主给她撑腰之后,最近又将卫太夫人哄得甚是高兴。 这就连先前一再反对把江嫣然留在府里的崔婉宁,如今也接受了江嫣然这个儿媳妇。 “母亲放心,我应付得来。”戚钰莞尔笑道。 向兰芝看她坚持,便也不再劝了。 “那你便小心些,我总觉得……江嫣然有些不安好心。” 戚钰轻轻点头,“知道了,母亲。” “好了,我回了。”向兰芝起身,看了一眼躲在戚钰身后的卫峥喝道,“你再让我看到你穿这么个鬼样子,腿给你打断。” 上辈子她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儿子。 戚钰起身送走了向兰芝,朝着白芷说道。 “让人去疏影斋传个话,便说我同意了一起办诗画雅集。” “姑娘,还真要跟她一起办啊?”青黛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因为武英侯府,江嬷嬷和江胜惨死,江嫣然早就恨透了姑娘。 这回的诗画雅集,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当然。”戚钰轻笑道。 这诗画雅集只怕不是江嫣然要办,而是卫洵要办。 她很期待,他这回能使什么新招。 第44章 一石二鸟 次日午后。 卫太夫人差人将戚钰和江嫣然都叫到了荣寿堂,温声问道。 “这是你们进门以来第一次在府里筹办雅集,可有什么章程?” “回祖母,我已经备好了帖子,正准备今日让您和母亲过目之后,再给各家送去呢。” 江嫣然说着,将带来的帖子呈给了卫太夫人。 卫太夫人接过仔细看了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可想好在何处办?” “幽篁院最是幽静雅致,我觉得再合适不过。”江嫣然看了看戚钰,询问道,“不知弟妹以为如何?” “你安排就好。”戚钰面无波澜。 “我已经备好了几幅名家大作,这几日再去幽篁院看看该如何布置安排。”江嫣然说罢,一脸为难道,“事情繁多,要不雅集的茶水点心筵席……便由弟妹负责安排?” “这样也好,你们各自负责一部分。”卫国公府夫人表示赞同。 戚钰轻轻勾唇,“我没意见。” 卫太夫人见状,索性便做了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嫣然你负责准备宾客和诗画布置。” “阿宝就辛苦一点安排茶水吃食,各家有各家的口味,你问问你大伯母再做安排。” …… 江嫣然起身,乖顺地应道。 “好,我若有什么不懂的,再来向祖母和母亲讨教。” 一行人从荣寿堂离开,向兰芝看到崔婉宁和江嫣然走远了,却面色担忧道。 “茶水吃食,客人喜好口味不同,稍有差池就是麻烦,这个江嫣然把麻烦事儿全扔给你一个人了。” “母亲放心,我应付得来。”戚钰轻声道。 前世,她就在卫国公府大大小小办了几十次筵席雅集,对这些人的口味喜好一清二楚。 一连忙活了数日,诗画雅集总算筹备妥当。 几家的年轻小辈,都在诗画雅集当日陆续应邀前来。 最早到的是向兰芝娘家的侄女,向采月。 向采月下了马车,礼貌地同崔婉宁和江嫣然打了个招呼,便雀跃着跑到了向兰芝和戚钰跟前。 “姑姑。” 向兰芝笑了笑,立即跟戚钰做了介绍。 “阿宝,这是我娘家的侄女采月,采月,这是你嫂嫂。” “姑姑常写信回来说得了天仙似的儿媳妇,果然没说错,嫂嫂果真是天仙似的美人。”向采月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戚钰失笑,“表妹这张嘴,今个儿出门是抹了蜜了,这么嘴甜。” 说起来,前世她与向采月只堪堪见过两面。 因为出身商户,总被一些贵女千金取笑,她也甚少来卫国公府的筵席。 第二次过来,便在卫国公府溺水送了命。 她直到武英侯府出事,才意外得知向采月是因为撞见了江嫣然和卫洵私会,才被人溺死在卫国公府的翡翠池里。 不一会儿工夫,礼部尚书钟家的长子钟弘携着夫人曾氏和小妹钟素烟也到了。 钟弘和曾氏礼貌地行了礼问了安,钟素烟给崔婉宁和江嫣然行了礼,目光落在戚钰身上,幸灾乐祸地笑道。 “钰姐姐,没想到……你竟然会嫁给我二表哥。” 戚钰在京中贵女里,琴棋书画一向是样样拔尖。 到头来,竟然嫁了个京中最臭名昭着的纨绔草包。 她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改了口。 “对了,现在该叫你一声二表嫂才是。” “钟二姑娘,里面请吧。”戚钰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 她要笑话便笑话吧。 反正,过了今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钟家的人前脚刚进府,崔婉宁娘家的侄儿侄女便也到了。 崔家长子崔绍带着夫人许晚晴和妹妹崔沅也到了,崔婉宁看到许晚晴的面纱,不由扫了一眼侄子崔绍。 “人都齐了,咱们进去吧。” 戚钰见崔绍兄妹俩跟着崔婉宁走了,这才迎上前去冲着许晚晴唤道。 “许姐姐,好久不见了。” “阿宝。” 许晚晴看到她,死寂无波的眼中瞬间泛起一丝笑意。 戚钰看了眼许晚晴的面纱,不由心疼地皱了皱眉头。 “许姐姐,你在崔家……还好吗?” 许晚晴原本该是嫁给他大哥,成为她大嫂的。 可是因为许家那个心肠歹毒的继室,趁着大哥出征在外,算计了许晚晴和崔浩有染,将她嫁入了崔家。 崔家因此坏了名声,将怨气都撒在许晚晴身上。 崔夫人变着法的磋磨她,崔浩甚至三番几次动手打她。 许晚晴生母早亡,他的父亲从娶了继室之后,也对这个长女不闻不问,许家没有一个能护着许晚晴的人。 前世,许晚晴便是在这个月底自缢身亡了。 “还好。”许晚晴笑得勉强。 “走吧,我们进去吧。” 戚钰瞥了一眼前方与崔婉宁有说有笑的崔浩,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前世许晚晴死后,大哥一气之下将崔浩打了一顿。 崔浩怀恨在心,在武英侯府被构陷之后,便是他带着圣旨去军中逼死了父亲和大哥,害得他们身首异处。 一行人到了幽篁院,诗画雅集才刚刚开始,红绫便找上戚钰小声提醒。 “姑娘,有人在钟素烟的糕点里动了手脚。” 白芷闻言面色大惊,“姑娘,这是有人存心要陷害你。” 今日的茶水糕点,一直都是他们姑娘带人准备的。 这若是有人吃了糕点出了问题,指定就是要追究到她们姑娘头上了。 “好了,你们就当做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戚钰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们开始动手了。 她若是猜的没错的话,四通赌坊一事后,荣王已经怀疑卫洵是瑞王派去的。 他要想再获得荣王的信任和重用,只能设法证明他和瑞王无关。 至于要怎么证明,杀掉钟家的人就是最简单直接的证明方式。 可是钟素言是瑞王妃,卫洵他不敢动。 钟弘是钟家嫡长子,卫洵他动不得。 那么他从钟家选中的目标,无疑就是这个钟素烟了。 而且,他今天不仅想要杀了钟素烟,只怕……还想把钟素烟的死嫁祸到她的头上。 然后,再借着钟家的手来对付她,一石二鸟。 第45章 四杀 幽篁院四面青竹环绕,竹影婆娑,清幽雅致。 院中次第摆着几个书画架,挂着江嫣然费心搜罗而来的名家大作。 旁侧宴几摆布整齐,茶水糕点齐备,以供宾客品茗论画。 院角另置了书案,摆了笔墨纸砚,以便有人乘兴落笔,挥毫作画。 一行人入座之后,崔浩便问了一句。 “怎的不见二位表弟?” “相公他今日身体不适,晚些再过来招呼大家。”江嫣然笑意温柔。 钟弘扫了一眼院中,朝戚钰问道。 “二表弟不是一向喜欢热闹,他怎的也没来?” 戚钰还未出声,一旁的钟素烟便阴阳怪气地笑道。 “听说二表哥最近忙着在万春园学唱戏呢,他怕是没空过来吧。” 以前,她最见不得戚钰在京中贵女里样样拔尖的得意样。 如今看她嫁了二表哥这么个纨绔草包,她不仅没那么讨厌她了,甚至都有点想同情她了。 这哪个勋贵子弟,放着富贵体面的生活不要,去戏园子里学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 她要是戚钰,嫁了这么个夫君,她都没脸出来见人。 一众人闻言,看向戚钰的目光不由带着几分同情。 戚钰面无波澜,“他也不懂这些诗画,就不来扰了大家雅兴了。” 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今天…… 卫峥确实又去了万春园了。 “好了,你们这些小辈赏画论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打扰了。” 崔婉宁说着,便起身准备和向兰芝离开。 一众人起身行礼,送走了崔婉宁和向兰芝两人。 崔浩第一个起身离席,去赏看了几幅画作,其他人也陆续加入其中。 戚钰瞥了一眼钟素烟的方向,平静地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表嫂。”向采月见其它人都赏画去了,从袖中掏了一只细长的盒子,“这支钗送你,恭贺你和表哥新婚之喜。” 戚钰犹豫了片刻,从善如流收下了向采月的赠礼。 “多谢妹妹,你也快去看画吧。” “我对那些没兴趣,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见见表嫂。”向采月笑嘻嘻地说道。 戚钰略一思量,转而说道。 “你表哥养了只金雕,你可见过?” “金雕?”向采月眸光一亮,急切问道,“表嫂,我能去看看吗?” “一会儿我让青黛带你去看。”戚钰轻笑道。 一会儿这里就要出人命,还是把向采月打发到一边去,以免殃及到她。 而且,她也要脱身去办点见不得人的事,总被她盯着也不行。 “好。”向采月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江嫣然带着崔家和钟家的几人赏画,崔浩画兴大起,当场便挥笔画了一幅墨竹图。 钟弘顺势题了诗,一众人围着周围赏评着二人的画和诗。 江嫣然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戚钰的方向,主动出声道。 “大家用些茶水点心,咱们再继续。” 一众人陆续回了席间,钟素烟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的八珍糕,主动伸手拿了一块。 江嫣然见状,不动声色地给伺候茶水的女使使了眼色。 女使主动走到戚钰席间,帮着添了茶水。 戚钰搁下茶杯,起身道。 “你们继续,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 江嫣然见她要走,立即出声劝阻道。 “弟妹,厨房那边母亲他们让人看着呢,你安心和大家一起品茶赏画吧。” 戚钰瞥了一眼江嫣然有些紧张的神色,又坐了回去。 她瞥了一眼钟素烟的方向,端起了那杯有问题的茶,如对方所愿喝了下去。 钟素烟的糕点有问题,但应该不至于要人命。 毕竟单凭一个有问题的糕点,还不足以祸及她头上。 这些东西经手的人太多,出了问题怎么也不能怪到她一个人头上。 所以,对方一定还有别的招在等着她呢。 这杯茶,只是个开始。 果真,钟素烟吃了糕点不过一柱香时间,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的难受。 江嫣然主动上前询问了两句,一脸为难地看向戚钰。 “弟妹,要不你受累送钟姑娘到附近的栖霞阁休息,让府医给她瞧瞧。” “好。” 戚钰毫不推辞,带了两名女使扶着钟素烟离开了幽篁院。 他们前脚离席,后脚便有一名疏影斋的女使前来。 “崔公子,大公子请你到疏影斋一叙。” 崔浩有些诧异,与众人暂别跟着女使前往疏影斋。 戚钰将钟素烟送到栖霞阁,闻到屋内的熏香眼前便开始阵阵恍惚。 她趁着钟素烟不注意,迅速给自己服下了药丸,便坐了下来主动说道。 “你们快去请府医过来,我在这边陪着钟姑娘。” 两名女使相互看了一眼,立即应声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功夫,两名女使又从外面折返回来,发现屋内的两人都昏睡过去,才放心地离开了。 戚钰闭着眼睛,放轻了呼吸,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潜入了屋内。 随后听到钟素烟挣扎了两声,屋内便彻底陷入了死寂。 “素烟,别恨我。” 这声音,分明就是卫洵的声音。 卫洵得手之后,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昏睡的戚钰,开门便准备离开。 可是门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奇异的香味,便让他眼前一黑倒下了。 戚钰闻声睁开眼睛,起身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断了气的钟素烟。 她伸手拔出她胸口的匕首,冲着门外的红绫使了个眼色,立即翻窗而出离开了栖霞阁。 她一路直接去了就近的荣寿堂,一脸担忧地冲着卫太夫人和崔婉宁道。 “祖母,大伯母,钟姑娘身体有些不适,要不要请张太医过来瞧瞧?” “没让府医过去吗?”崔婉宁问。 “已经让人去请了,但我瞧她面色不对,不太放心。”戚钰一脸担忧。 崔婉宁和卫太夫人相互看了一眼,起身说道。 “我们过去瞧瞧,你让人去请张太医来一趟。” 等到卫太夫人一行人走远,她转而直奔疏影斋。 崔浩被人带到疏影斋的书房,却根本不见卫洵的身影。 正准备离去之时,一转身却见戚钰不知何时进来了,不由诧异道。 “二弟妹怎么也过来了?” “我过来,送你上路。” 第46章 嫁祸 “你说什么?”崔浩一脸愕然。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戚钰手中带血的匕首。 崔浩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嗓音微颤。 “二弟妹,有话好好说,你我无冤无仇……” “你我今生是无仇怨,但是……”戚钰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冰,“你前世作恶多端,也是要还的。” 她说着,举刀朝着崔浩心口刺去。 崔浩侧身避开,连滚带爬朝门口扑去。 “来人,二少……” 话音刚落,方才被他躲过的戚钰,鬼魅一般再度挡在他前面,一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你……你竟然会武功?!” 崔浩踉跄倒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戚钰那张容色温婉的脸庞。 这么迅捷的身手,哪里是一个闺阁贵女,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戚钰居高临下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崔浩,目光淡漠得像在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我原本没想这么早杀你的,可是……卫洵偏偏要给你选了今天这个死期。” 今日卫洵和江嫣然为了算计她,亲信的人都派去了诗画雅集。 疏影斋现在空无一人,她在这里杀了崔浩根本无人发现。 “为什么……要杀我?”崔浩不甘心地问道。 他与戚钰只寥寥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他想不通,她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就当是……为了许姐姐吧。” 戚钰说罢,蹲下身握住刀柄重重刺了下去。 今日崔浩不死,过几日他就要逼死许晚晴了。 崔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戚钰确定崔浩断了气,悄然离开了疏影斋。 她前脚从疏影斋出去,红绫后脚便按她的吩咐,将晕过去的卫洵扔在了疏影斋的院中。 戚钰理了理仪容,才不紧不慢回到栖霞阁,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 她听到声音,加快了脚步,进门扫了一眼满脸悲痛的卫太夫人和崔婉宁。 “祖母,大伯母,出什么事了?” “素烟……素烟被人害了。”卫太夫人泣不成声。 这是一众孙辈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外孙女。 平日里不管是她这个当祖母的,还是钟家,都最是疼爱这个最小的孩子。 没想到,今日里竟在他们卫家遭此横祸。 江嫣然看到戚钰这个时候才从外面回来,不由有些震惊。 按照原计划,他们赶到这时候的时候,戚钰应该是和死去的钟素烟待在一起的。 现在钟素烟已死了,这个杀人凶手的罪名……无论如何也得扣到戚钰的头上不可。 “弟妹,方才不是你送钟二姑娘过来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卫太夫人和崔婉宁闻言,齐齐望向了戚钰,等着她给一个解释。 戚钰一脸无辜,红了眼眶,缓缓说道。 “我将钟姑娘送过来之后,便差了女使去请府医。” “可是钟姑娘面色越来越不好,她说想见祖母,我便去了荣寿堂禀告了祖母和大伯母,转头又去安排人请张太医过来,这才刚回来。” …… 江嫣然不甘心她这么就把自己摘干净了,继续提出了质疑。 “我们和府医赶过来的时候,钟二姑娘已经遇害了,你是最后一个见过钟二姑娘的人……” “大嫂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害了钟二姑娘吗?”戚钰冷声问道。 江嫣然皮笑肉不笑,“我可没这么说,但你是最后一个见了钟二姑娘的人,这是事实。” 戚钰刚才没有被他们直接撞见,这让事情有些偏离了他们的计划。 现在她想要把杀人的罪名扣到戚钰头上,便没那么容易了。 钟弘经江嫣然这么一提醒,也随之出声道。 “二弟妹,今天小妹无礼冲撞了你,你是不是与她起了争执……” 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显是已经怀疑是她杀了钟素烟。 江嫣然一看已经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边,顺势继续说道。 “钟二姑娘今天跟你有过节,你又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如今钟二姑娘被害,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知何时回来的卫峥,从外面进来往戚钰身边一站。 “嫂子这话说的,要是素烟表妹和我娘子吵嘴两句,我娘子就要把她杀了。” “那你和大哥做的那些破事儿,我娘子也早该把你们都杀了。” …… 江嫣然被他说得面色一阵难看,悻悻说道。 “我又没说是弟妹杀了钟二姑娘,只是弟妹最后一个见的钟二姑娘,如今钟二姑娘遇害,她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说罢,冲着自己的贴身女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请卫洵过来。 卫峥扫了一眼屋内,没好气地质问道。 “口口声声要我娘子给个交代,证人呢,凶器呢。” 江嫣然见状,瞥了一眼屋内的两个女使。 “当时你们陪着二少夫人一起送钟二姑娘过来的,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名女使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说道。 “我们送了钟二姑娘过来,二少夫人便让我们去请府医,她自己一个人留下照顾钟二姑娘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奴才不知。” “二弟妹,现在你还有何话说?”钟弘愤然质问道。 “说什么说?”卫峥瞪了钟弘一眼,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两名女使,“你们可曾亲眼看到是我娘子杀了钟二姑娘?” 两名女使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曾。” 卫洵刚一醒来,便被江嫣带的女使通知钟二姑娘被害了。 一路匆忙赶了过来,进屋安抚了卫太夫人和崔婉宁两句便说道。 “既是出了人命官司,便报顺天府来处置吧。” “不成。”卫太夫人出声,低声道,“让人通知国公爷和钟夫人过来,再做定夺。” 人死在卫国公府,没查出究竟之前,断不可传扬出去。 卫洵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钟素烟紧握的一只手上。 “表妹的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了床榻上的钟素烟。 崔婉宁面色微沉,上前撩开了钟素烟的衣袖,从她手里取出了一串流苏坠子。 她看了看,呈给卫太夫人说道。 “这好像……是哪个头面耳珰上的。” 江嫣然扫了一眼戚钰,惊讶道。 “弟妹,你脖子上的璎珞项圈怎么好像……缺了一处坠子?” 第47章 反嫁祸 话音一落,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戚钰。 戚钰今日戴了一个精致华美的流苏璎珞,可璎珞最下方的流苏分明缺了一串。 崔婉宁拿起从钟素烟手中找到的流苏坠子,走近到戚钰身边,比对了一下她戴的流苏璎珞。 流苏坠子上串的珍珠和玉石,分明与她所戴的璎珞上的流苏坠子一模一样。 而且,正正好就是她缺的那一处。 “阿宝,你……”卫太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戚钰。 钟弘怒不可遏,直呼其名质问道。 “戚钰,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弟妹,你是最后一个见过钟二姑娘的人。”江嫣然看了看戚钰,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如今钟二姑娘死了手里还抓着你璎珞上的坠子,你还敢说不是你害了她?” 卫峥抱臂而立,不等戚钰说话,便先开了口。 “只是一串流苏坠子而已,可能是我娘子掉了,素烟表妹刚好捡到了。” “卫峥,现在罪证确凿,你们还想抵赖不成?”钟弘愤然道。 “证据?”卫峥伸手拿过崔婉宁手里那串流苏坠子,嗤然道,“就凭这么个玩意儿,就想把杀人的罪名扣我娘子头上,一群蠢货。” 卫洵瞥了一眼戚钰,他只记得杀了钟素烟之后准备离开。 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疏影斋。 不等他细想,江嫣然便派了人过去通知他过来。 一路上听了江嫣然的女使说了这边的情形,他才知道戚钰并没有如他计划的那样一直昏睡在栖霞阁被大家亲眼撞见。 她反而离开了栖霞阁,还去请了祖母和母亲过来。 可现在钟素烟已经死了,这个罪名就必须扣在戚钰头上。 若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有了这个被钟素烟捏在手里的流苏坠子,便是铁证。 “根据这里的情形,我猜测可能是弟妹和表妹发生了争执,表妹受了伤拽上了弟妹身上的流苏坠子,而弟妹见人受伤便跑去通知祖母他们,没想到表妹已经伤重身亡了。”卫洵说道。 “啧啧啧,说的你跟在这里看到了似的。”卫峥没好气地哼道。 戚钰没有出声,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还真让这家伙说中了。 卫洵就是在这里亲眼看到了,而且还亲自下手了。 亏得她期待了这么久,他们能闹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结果,就这么点不入流的伎俩。 还真是……让人失望。 双方正争执不下,卫国公和卫绾音也接到消息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卫绾音冲到床边,看到床上已经死去的女儿,悲痛之下当场晕厥。 好在府医反应及时,上前给卫绾音施了针,才让卫绾音缓了过来。 卫绾音扶着女使的手臂,目眦欲裂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厉声质问道。 “我女儿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几个时辰便死在了国公府。” “母亲,大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害了我女儿?” …… 卫太夫人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媳妇害了自己的外孙女,这话她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卫国公见一众人都支支吾吾,索性冲着卫洵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刚到不久,听嫣然和弘表哥说素烟表妹遇害了。”卫洵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戚钰的方向,“他们说素烟表妹最后一个见的是二弟妹,刚才……” 钟弘见卫洵也吞吞吐吐,索性站出来说了实情。 “刚才大舅母还从小妹的手中找到了一个流苏坠子,而那坠子就是二弟妹身上的这个璎珞的流苏坠子。” 卫绾音赫然望向戚钰,三两步冲到戚钰面前质问道。 “是你杀了我女儿?” “不是。”戚钰面无波澜。 钟弘见她事到如今竟然还敢否认,怒冲冲上前道。 “今日小妹冲撞了你几句,你定是送她过来之后与她起了争执失手杀了她,而小妹在争执之中拽下了你身上的璎珞流苏,是也不是?” “这只是你们的猜测。”戚钰平静地说道。 卫洵眼见事情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江嫣然身边。 虽然戚钰在钟素烟死后提前醒来逃出去了,但只要有钟素烟手里那个流苏坠子做证物,她就休想抵赖。 她这个姑母一向疼爱素烟表妹,只要认定了是戚钰害了她的女儿。 以姑母的性情和手段,一定会不惜一切也要杀了戚钰为表妹报仇。 卫国公卫崇山听了卫洵和钟弘的话,也顿时沉下脸来。 “戚钰,你是非要把你送进顺天府大牢,才肯说实话吗?” “我说了,你们也不信,我何必多费口舌。”戚钰见人都齐了,索性也懒得废话了,“那就报官吧,我就不信顺天府还能这般冤枉我。” “你……”卫崇山气得脸色铁青。 以卫家和钟家的关系,这案子实在不好让官府插手其中。 可是,戚钰如今显然不肯开口说实话。 卫太夫人想到了什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问道。 “崔浩呢,他今日没过来吗?” 崔浩作为大理寺正,平日便分管京师及地方大案,要犯审讯。 对于这样的命案,他应该是最有经验分辨凶手的。 “崔浩表兄来了的,但他半个时辰前便被卫洵表弟叫过去了。”钟弘说道。 “我叫他过去?”卫洵蹙眉。 他那会儿正在对钟素烟下杀手,哪里会去请崔浩去疏影斋。 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 卫国公闻言,立即吩咐了府里的管事。 “去,带人将崔浩寻来。” 管事出门,立即带着人去了疏影斋。 不到一炷香,便有人惊魂未定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地说道。 “回太夫人,国公爷,崔公子他……他死了!” “你说什么?”卫崇山豁然站起身问道。 管事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卫洵,低声回道。 “崔公子死了,就死在……就在大公子的书房里。” 戚钰唇角微勾,这伙人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崔浩不见了。 不是要栽赃嫁祸吗? 现在,也该他们尝尝被人栽赃嫁祸的手段了。 第48章 百口难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了卫洵。 “不,不可能。”卫洵脸上血色褪尽,摇头否认,“我根本没让人请他到疏影斋。” 钟弘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 “可是……方才确实是疏影斋的女使到幽篁院,将崔公子请走的。” 钟家的女儿,崔家的儿子,一夕之间死在了卫国公府。 他即便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事情远不是他们方才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大嫂不是说,大哥今日身体不适,在疏影斋休息吗?”戚钰抬眸,不紧不慢地看着卫洵,一字一句道,“怎么崔公子去了你的院子,死在你的书房,你却全然不知?” “我……”卫洵一时语塞。 他对外称病,留在疏影斋休息,只是为了方便对钟素烟下手,并且不让人怀疑到他头上。 他方才醒来时是在疏影斋,可他还没来得及去书房,便被江嫣然的女使请过来了。 崔浩什么时候过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死在他书房里的,他根本一无所知。 崔沅面对钟家和卫家的恩怨,一直忍着没有敢多嘴。 此刻听到自家兄长出事,慌乱地抓住崔婉宁的衣袖,“姑姑,我哥……我哥他不会死的,半个时辰前他还跟我们在一起的。” 崔婉宁猛地起身,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开口的声音都发着抖。 “你们可看仔细了,崔浩他……他当真……” “回夫人,千真万确。”管事跪在地上,喘息未定,悲痛地说道,“小的们过去的时候,崔公子就躺在书房地上,胸前插着一把匕首,浑身都是血。” “不可能!”卫洵厉声反驳,“我根本就没见崔浩过去!” “不可能,我根本就没见过崔浩过去!”卫洵厉声反驳道。 “够了!”卫国公面色铁青,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卫洵,“先去疏影斋。” 崔婉宁点了点头,慌忙冲着自己的贴身女使吩咐。 “快,快去崔府,请崔大人过来。” “且慢!”卫太夫人出声打断,起身一把攥住崔婉宁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崔婉宁眼眶通红,声音破碎:“母亲——” 崔家嫡子死在卫国公府,于情于理,她都该通知娘家。 “先查清楚。”卫太夫人面色沉凝,低声道,“查清了,再通知崔家。” 钟素烟死了,崔浩也死了,所有的嫌疑都指向卫国公府的人。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绝不能让崔家和钟家掺和进来。 卫绾音带着人留在了栖霞阁,其他人浩浩荡荡跟着卫崇山一起赶去疏影斋。 疏影斋的书房门大开,一行人还未进门,便看到书房地上躺着一个人,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胸膛的大片血迹格外鲜红刺目。 崔婉宁腿一软,险些当场栽倒,身边的掌事嬷嬷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浩儿,浩儿……” 她踉跄着冲进书房,难以置信地看着血泊中的崔浩。 崔沅花容失色,哭着扑上去,拼命推搡地上冰冷的身体。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可是地上的人面色灰白,早已没了声息。 卫洵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当他走近看清楚崔浩胸膛上插着的那把匕首,瞬间一阵毛骨悚然。 那把匕首,是他杀了钟素烟留下的凶器。 方才他在栖霞阁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凶器不见了。 现在,这把凶器却出现在他的书房。 还杀死了崔浩。 向兰芝今日出门去了铺子查账,接到消息说戚钰杀了人,直接从就近的镖局带了几十个身强力壮的镖师回来。 卫国公一眼看到她带了一队人出来,立即冲出门喝道。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这些人你也能带进来。” 现在府里出了两条人命,事情还没处置明白,她却带了外人回府。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们卫国公府还颜面何存。 向兰芝看了看疏影斋的书房里面,轻声笑道。 “我就是刚好在镖局办事,接到消息一时情急把人带回来了。” 卫太夫人面色铁青,冲着戚钰和卫峥道。 “你们还不去让她把人打发走?” 戚钰出门,看着院中带着一大群镖师的向兰芝,心中一阵酸涩。 “母亲!” 向兰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脸担忧问道。 “出什么事了?他们可为难你了?” “没事,不算太为难。”戚钰云淡风轻地说道。 方才仅凭江嫣然几句话,加上在钟素烟手里找到的流苏坠子,她便沦为众矢之的。 事情的发展都在她意料之中,但卫峥和向兰芝的反应却是出乎她意料的。 她没想到卫峥会回来替她辩解,更没想到她这个在府里一向软弱的婆母,竟然胆子这么大。 她带这么多镖师回府,怕是打定了主意准备和卫家大房撕破脸,也要保她了。 “现在有麻烦的不是我们,是某些人。”卫峥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向兰芝瞬间松了口气,便感觉一阵腿软,借着戚钰的搀扶才站稳了。 “阿宝,真的没事了吗?” 戚钰稳稳扶住向兰芝,“没事了,你让人走吧。” 也是难为她了,向兰芝一向和善软弱,今天竟为了她都打算和整个国公府翻脸了。 向兰芝听了戚钰的话,这才让自己的女使打发了带回来的一众镖师离开。 她跟着一起进了疏影斋的书房,看到崔浩的尸身,吓得一把抓住了戚钰的手。 “不是说死的是钟家二姑娘吗?怎么又变成崔家的人了?” “都死了。”戚钰低声道。 卫峥伸着脖子瞧了瞧,目光落在崔浩胸前的匕首上,缓缓说道。 “方才栖霞阁钟二姑娘身上的致命伤,好像就是这样的刀伤,可现场却没找到凶器。” “现在崔浩表哥也被害了,也是被人刺中胸膛身亡,莫不是……” …… 钟弘听到此处,面色大惊。 “你是说,有人拿这把刀杀了我小妹,又在疏影斋的书房杀了崔公子?” 卫峥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看向脸色煞白的卫洵。 “大哥,我听他们说,今天的诗画雅集你直到钟二姑娘被害之后才露面。” “是不是你杀了钟二姑娘,又在这里杀了崔浩表兄?” 卫洵回过神来,“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怎会害他们性命。” 钟素烟是他杀的,崔浩可不是他杀的。 偏偏现在崔浩就死在他的书房,他根本……百口难辩。 ? ?还有一章在写,跪求多多的推荐票,月票。 第49章 重生回来的,还有戚钰 “知人知面难知心。”卫峥抱臂而立,冷哼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他们起了杀心?” “我说了我根本没有请表兄过来。”卫洵赫然看向江嫣然,问道,“当时传话的是哪个女使,让她出来对峙。” 卫洵闻言,扫了一眼江嫣然身旁的几名女使。 “你们方才是从何处将大公子请到栖霞阁去的?” 前去请人的女使,怯怯地看了一眼卫洵的方向,低着头没敢说话。 卫国公见状,沉声喝道。 “说,你是在何处寻到大公子的。” 女使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回道。 “回国公爷,奴才……奴才是在疏影斋将大公子请过去的。” “你今日在疏影斋养病,栖霞阁出事之后,这女使也是从疏影斋把你请过去的。”卫峥举步到了卫洵面前,质问道,“你既在疏影斋,那崔浩表兄死在你书房的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卫洵面对着一双双怀疑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替自己分辩。 “祖母,父亲,母亲,难道你们也不相信我吗?” “那你倒是说清楚,崔浩为什么会死在你的疏影斋?”卫崇山冷声质问道。 一天之内,钟家的女儿和崔家的儿子都死在他们卫国公府,这让他如何跟两家人交代。 崔婉宁踉跄起身,一把抓住卫洵的手臂,一脸悲痛问道。 “你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你知道的,我和崔浩表兄一向亲厚,我没有理由要去害他。”卫洵痛苦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崔浩表兄为什么会死在我的书房。” 卫峥一点也不放过针对卫洵的机会,冷声哼道。 “嗬,那你是说有人在你的眼皮底下,潜入了你的书房,杀了崔浩表兄,而你在疏影斋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我们全都冤枉了你喽?” 戚钰扶着向兰芝到一边,默默欣赏着这出自己一手安排的戏码。 卫洵不是要杀了钟素烟,将杀人的罪嫁祸到她头上吗? 那她就连崔浩一起杀了,把两桩罪名都反扣到他头上。 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嫁祸。 卫洵无奈之下,只得说了实话。 “我当时根本就不在疏影斋,也根本不知道崔浩表兄何时过去的,更不知是谁杀了他。” “你不在疏影斋,那你去了哪里?”卫峥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卫洵一直不肯认罪,这半晌了才说自己不在疏影斋。 要么他是在撒谎,要么……他真正的行踪更不可告人。 “我……我在府里别处。”卫洵说道。 卫峥咄咄逼问:“在何处?何人为证?” “我只是出去走走,疏影斋的女使仆役今天都在忙着诗画雅集,我没带小厮仆从,无人为证。”卫洵说道。 “既无人为证,那便不能证明,崔浩表兄的死与你无关。”卫峥直直望着卫洵,一改平日的散漫说道,“我看,钟二姑娘根本也是你杀的,还想嫁祸我娘子。”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卫洵怒声斥道。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把他当犯人一样审。 卫峥见他还抵死不认,索性朝着卫太夫人和卫国公说道。 “祖母,大伯,钟家和崔家两条人命呢,咱们能瞒到几时,还是报官吧。” 卫太夫人心烦意乱,没好气地斥道。 “行了,你一边待着。” 钟弘眼看着争辩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真相,忍不住开口。 “外祖母,姑父,今日两条人命,卫国公府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两条人命了,卫国公府迟迟不肯报官,也不肯通知崔家和钟家的人。 他怀疑,他们是想设法遮掩过去。 卫太夫人叹了叹气,耐着性子劝道:“弘儿,现在事情还未查明……” 钟弘忍无可忍,便也顾不得对长辈的礼仪规矩了。 “外祖母,卫洵行踪不明,崔浩死在他的书房,一切再简单不过,还要查明什么?” 他们问了这么半天,卫洵只是否认杀人,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和证人证明他说的话。 “你们都是表兄妹,卫洵没有理由要害他们的,事情肯定另有玄机。”卫国公赶忙解释道。 崔婉宁一边为死去的侄儿心痛,一边又担忧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洵儿,你给我们一句实话,你到底做了什么?” “母亲,他们真不是我害的。”卫洵走投无路,抬手指向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戚钰,“是她,是她杀了他们,嫁祸给我。” 他当时对钟素烟下手的时候,戚钰明明就还晕倒在屋内。 可是他从栖霞阁离开的时候却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已经在疏影斋了。 紧接着,就被江嫣然的女使请到了栖霞阁。 他方才还奇怪,为什么戚钰没有如他计划的那样昏睡在栖霞阁,被大家撞见是她杀了钟素烟。 这直接导致了证据不足,无法一下子将钟素烟的死全嫁祸在戚钰头上。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戚钰会在这段时间潜入疏影斋,将崔浩杀死在他的书房,将一切嫌疑又都引到他的头上。 戚钰对上卫洵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角,随后怯怯地往向兰芝身后躲了躲,柔弱又委屈道。 “母亲!” “你说阿宝一个柔弱女子,不仅杀了钟家二姑娘,还潜入你的疏影斋杀了崔浩,把一切嫁祸到你的头上?”向兰芝心疼地将戚钰护在身后,再也忍不了一点,“大公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方才将钟素烟的死往戚钰身上推,现在竟然连崔浩的死,也想诬陷到她的头上。 他这是真当他们卫家二房是软柿子,要把他们往死里捏吗? “卫洵,你若还不实实话,那便去跟顺天府的人说。” 卫崇山本来一直在给他机会,想等他说实话,再设法解决。 可是,他现在竟然将罪名推给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侯府贵女。 若说戚钰与钟素烟起了争执,失手杀了钟素烟还勉强可信。 可是连崔浩的死也说是她所为,那便是疯话。 “祖母,父亲,母亲,你们不要被她这副温婉柔弱的样子给骗了。”卫洵抬手指着戚钰,咬牙切齿道,“她是会武功的,她要让我们卫家,崔家和钟家反目成仇。” 他一直以为,重生回来的人,只有他自己。 事到如今,他才终于确定。 重生回来的不只他,还有……戚钰。 第50章 我和戚钰,都是重生的 然而,在场却无一人相信卫洵所说的话。 甚至,大家觉得他疯魔了。 “大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疯话?”卫峥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我娘子要是真会武功,在你换亲另娶害她颜面扫地那天,就该先把你和江嫣然杀了。” “洵儿,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崔婉宁又气又急。 事情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这里说这样的疯话。 戚家的女儿严禁习武,这是满京城人人皆知的事。 戚钰从小学习琴棋书画,掌家理事,哪里会是舞刀武枪之人。 卫崇山看看着他那疯魔失态的模样,失望地闭了闭眼。 “来人,去崔府,通知崔大人过来。” 哪怕他说是戚钰派人杀的,他尚且还能信他一两句。 可是,他竟然说是戚钰杀了钟素烟和崔浩两个,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父亲,母亲,我说的都是真的。”卫洵看着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不相信他,崩溃地嘶吼道,“戚钰她留在卫国公府,就是为了让我们卫国公府家破人亡,就是她杀了崔浩,她要让我们卫家众叛亲离。” 现在想来,大婚那日戚钰就和他一起重生回来了。 可是,她却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重生的秘密。 而且,甚至不惜嫁给卫峥那个纨绔草包,也要留在他们卫国公府。 前世卫国公府,崔家,钟家,都有参与构陷武英侯府,她是要为前世的武英侯府报仇,她要他们卫国公府众叛亲离,家破人亡,不死不休。 “你真是疯了。”卫国公拂袖,冲着门外侯着的仆役吩咐,“来人,按住大公子。” 卫洵被人抓住,挣扎着叫喊。 “父亲,你信我,你信我,她才是凶手,要害死我们所有人的凶手。” 四通赌坊的事,一定也是她搞的鬼。 先前他一直觉得奇怪,明明他都比前世早了一个月让荣王查封四通赌坊,为什么就是没有查到南楚探子的消息。 现在想来,只有和他一样重生回来的戚钰有这个本事,暗中通知了南楚的人。 所以,他和荣王才失手了,他不得荣王信任,被逼得要杀了钟家的人投诚。 戚钰就是要逼他走这一步,他再借机杀掉崔家的人,让他百口难辩,他们崔家,卫家,钟家从此反目成仇。 可是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根本无人相信他的话。 戚钰没出声,怯怯地躲在向兰芝身边,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冲着卫洵缓缓勾起了嘴角。 卫洵说的都是对的,可惜除了她,无人会相信他的话。 现在是他杀了钟家和崔家的人,隔着儿女血仇,往后他们这三家如何还会一条心呢。 卫太夫人眼看无力回天,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崔婉宁,转而朝向兰芝说道。 “兰芝,你安排人把素烟和崔浩的尸首安置了,送到国公府前厅,等崔家和钟家的人过来。” 向兰芝犹豫了片刻,才站出来应道。 “好的,母亲。” 说罢,吩咐了身边的人下去安排。 一切安排妥当后,看了一眼戚钰卫峥两个人。 “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你们回洒金堂待着。” 崔家和钟家的人来了,今晚还有得闹呢。 他们两个再待着,没准又被人殃及了。 “我不走。”卫峥小声说道。 这一会儿还有好戏看呢,他回去干什么。 向兰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嫌不够乱的?” 戚钰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将人拽出了疏影斋。 “走吧,别让母亲生气。” “我还要看热闹呢。”卫峥一步三回头,根本舍不得走。 “一会儿悄悄去前厅看。”戚钰说道。 “那还差不多。” 卫峥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跟她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搓了搓手。 “娘子,我感觉国公府的爵位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别高兴得太早。”戚钰淡声道。 卫峥瞥了她一眼,振振有词地说道。 “卫洵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不可能再袭爵了,这卫国公府就我和他两个男丁,他没戏了,可不就轮着我了。” “那可说不准。”戚钰平静地说道。 他这辈子能保住他这条小命就不错了,还敢肖想国公府的爵位。 卫峥不信邪,坚定地说。 “这机会都要送到眼前了,我怎么也得争上一争。” “你袭爵了能干什么,是入朝为官?还是带兵打仗?”戚钰问他。 他从小到大只知道吃喝玩乐,一无功名,二无战功。 这国公府的爵位,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我……”卫峥无言以对,小声嘀咕道,“我就是觉得我要是当个国公,也能威风一下。” 两人离开疏影斋之后,向兰芝带人转移了崔浩的遗体,卫国公和卫太夫人先后离去。 方才还挤满了人的疏影斋书房,只剩下了卫洵和江嫣然,还有崔婉宁三人。 崔婉宁想到死去的亲侄子和钟素烟,万分失望地看了看卫洵。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儿子一直都是端方持正的谦谦君子,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母亲,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你说的那些胡话,谁会相信?你让人怎么相信?”崔婉宁反问道。 卫洵复又看向江嫣然,“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我……我相信,我相信你。”江嫣然赶忙应道。 虽然她也觉得卫洵说的那些话匪夷所思。 可是,这卫国公府一向只有卫洵是坚持站在她这一边,这个时候她也必须和卫洵一条心。 卫洵跪行到崔婉宁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缓缓说道。 “母亲,我知道那些话,你们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天方夜谭,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崔婉宁定定地看着他,说道。 “戚钰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可是,儿子的神情和眼神,又不似在说谎。 卫洵深吸了一口气,在崔婉宁面前坦然承认道。 “钟素烟是我杀的,但是崔浩,真的不是我杀的。” 崔婉宁虽然早知道这两桩命案与他脱不了干系,可是此刻亲口听到他承认,是他杀了自己的亲表妹,也还是觉得惊骇。 “你……你怎么能,那可是你的亲表妹。” 第51章 卫洵自尽了 事到如今,卫洵索性不再隐瞒,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四通赌坊一事失利,荣王要我杀掉钟家一个人投诚,要不……就要我一条腿。” “这么大的事,你也该同我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崔婉宁低声道。 卫洵轻轻摇了摇头,“父亲不会同意的,姑姑要是知道我要杀了她的女儿,又岂会容我?” 崔婉宁蹙眉看着眼前的儿子,渐渐有些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你既然只杀了钟素烟,那崔浩……” “崔浩是戚钰杀的。”卫洵十分笃定。 “不可能,戚钰没这样的身手。”崔婉宁还是不相信。 “就是她。”卫洵认真地看着母亲崔婉宁,一字一句说道,“前世,我和嫣然就是死在她的手里。” “前世?”崔婉宁越听越一头雾水,“什么前世?” 难不成,他是真的疯魔了。 “前世,我和嫣然是在五年之后,被戚钰杀的。”卫洵定定地看着崔婉宁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这也是大婚当日我为何要换亲另娶的原因。” 崔婉宁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洵儿,你……你是真的疯了吗?” 方才说戚钰一个侯府贵女会武功,现在又说自己前世都是被戚钰杀死的。 这不是疯了,便是中了邪了。 “母亲,我说的是真的,我是死后重生回来的,戚钰也是。”卫洵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前世,我们卫国公府还有崔家和钟家,构陷了武英侯府通敌,致使武英侯府抄家灭门,她现在就是来报仇的,她要我们侯府家破人亡。” “不,不可能。”崔婉宁摇头,根本不相信他口中的什么前世,什么重生。 “母亲,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说的话。”卫洵情绪几近崩溃,哭着说道,“戚钰他不仅会武功,而且身手不输武英侯,她杀掉崔浩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还有娄烬,娄烬也是她杀的。” 卫洵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自言自语道。 “娄烬前世杀了戚明冲,戚钰杀了娄烬,她和南楚人联手了,她已经和南楚人联手了。” 戚钰她不仅要让卫国公府家破人亡,她还想要整个沣京,整个大靖朝堂都不得安宁。 江嫣然虽然也觉得他的话匪夷所思,但多少有几分相信了。 “因为戚钰是你口中的重生之人,所以我娘和我哥他们……” “我早该发现的。”卫洵悔恨不已,说道,“早在她拆穿嫣然身份,对江家的人下手,我就该发现的。” 前世戚钰直到卫国公府家破人亡,都没有发现江嫣然是冒名顶替的。 这一世却在大婚第二天,就发现了江嫣然不是他的亲妹妹,转头就在回门当天拆穿了江嫣然一家人。 那个时候,他要是知道她也重生回来了,也不会被她甩得团团转,让自己落到如此这般田地。 江嫣然虽也觉得骇人听闻,但却越来越对卫洵所说的重生之事深信不疑。 她进入戚家三年,一直都没有被发现端倪。 她一直觉得奇怪,怎么就那么巧,那天会被戚钰撞见了她和大哥去见周家母子。 而且又那么巧,戚钰还救下了周婆子,让周婆子到武英侯府拆穿了他们。 如果戚钰是卫洵手中的重生之人,那这一切就全都说得通了。 “母亲,洵哥哥说的是真的,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欺瞒你的。”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都亲眼看到崔浩死在你的书房,你这样的说辞,谁会相信你?”崔婉宁为难地说道。 她是他的母亲,无论他做了什么,她当然都想保下他。 可是,现在钟家和崔家两条人命,他根本摆脱不了嫌疑。 “除了你们,无人会信我。”卫洵沉重地叹了叹气,起身到了书案提笔匆匆写下了一封书信,“母亲,你让可信之人把这信送去荣王府,或许……还可保我一命。” 钟素烟是钟家的掌上明珠,崔浩更是崔家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戚钰就是要把这两条人命都扣在他头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她……终于如愿了。 崔婉宁思量了片刻,将信塞进了袖子里。 “你好生待着,等我消息。” 卫洵看到崔婉宁离开,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地。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这卫国公府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崔婉宁让人把信送出去赶到卫国公府的前厅时,崔家和钟家的人都已经到了,哭喊声,质问声,充斥着整个前厅。 两人得知是卫洵杀了崔浩和钟素烟,纷纷嚷着要让卫洵出来给个交代。 戚钰和卫峥没有进去,猫在了前厅外的廊下看热闹。 “嗬,还是崔家厉害,这巴掌都扇大伯脸上了。” 戚钰冷眼看着里面混乱的场面,温婉秀丽的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有了这两条人命债,崔家和钟家再也不可能和卫国公府一条心了。 不过,这两条人命,也只是他们三家倾覆的开始。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要卫洵偿命?”卫峥好奇道。 “会。”戚钰说道。 卫国公府当然是想保下卫洵,但钟素烟也是钟家的掌上明珠,崔浩更是崔家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 现在两个人都死在卫国公府,死在卫洵手里,两家岂能甘心。 再亲的亲戚,终究也比不上自己的亲骨肉。 “太好了。” 卫峥瞅着里面吵着吵着都快打起来的三家人,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要不是有人拦着,崔家的人早就提刀冲去疏影斋让卫洵偿命了。 崔婉宁本想着劝一劝娘家人,让他们先听卫洵说了实情再做定夺。 可是看到崔家人怒不可遏的样子,她根本开不了口。 崔浩是崔家最有出息的嫡子,如今死在了卫国公府,崔家说什么也要卫洵这个凶手以一命抵一命。 一边死的是娘家侄子,一边又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当然只能选自己的亲骨肉。 正当三家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国公府的管事匆忙冲进了前厅,一脸悲痛地禀报道。 “太夫人,国公爷,大公子……大公子他自尽了。” ? ?二更完毕,晚安。 第52章 卫洵自尽了2 崔婉宁踉跄冲上前,冲着管事追问。 “你说什么?谁自尽了?你说谁自尽了?” “大公子……大公子说他唯有以死谢罪,在疏影斋放火自焚了。”管事大声地说道。 众人闻言冲出卫国公府前厅,这才发现疏影斋的方向早已火光冲天。 “洵儿!” 崔婉宁和卫太夫人看到火光,匆忙带着人朝着疏影斋赶去。 卫国公也没想到,今日之事会把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再也顾不上崔家和钟家的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卫峥一听卫洵自尽,兴奋地拉上了戚钰。 “娘子,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戚钰和卫峥赶到时,疏影斋的书房已经被大火吞噬。 江嫣然被人救了出来,早已哭晕了过去。 卫太夫人冲进院中,冲着救主的仆役问道。 “大公子呢?大公子救出来没有?” 清砚满脸黑灰,跪在地上回禀道。 “回太夫人,大公子执意不肯出来,小的们也没办法。” 崔婉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再也顾不得当家主母的仪态,亲自上阵也帮着运水灭火。 卫峥拉着戚钰在不远处的廊下站着,看着冲天火花嘀咕道。 “卫洵真的就这么死了?” “不一定。”戚钰说道。 卫峥侧头看她,“什么叫不一定?” 戚钰没有说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卫洵没有死。 崔家和钟家两条人命,今日卫洵不命相抵,这件事无法了结。 可是她知道,他一定不甘心就这么死。 尤其,他已经知道了是她把他害到这个地步的。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活下来,再向她报仇。 疏影斋的大火,近一个时辰才扑灭。 府中的仆役打着灯笼,在一片废墟里抬出了一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 崔婉宁看到之后,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会是卫洵的尸首。 “这不是洵儿,这不是洵儿对不对?” 卫崇山带着管事上前,管事从尸首上摸出了一块玉珏,双手捧到了卫崇山面前。 “国公爷,这是……大公子的玉珏。” 卫崇山颤抖地伸出手,从管事手中拿过了那块玉珏 这是卫洵冠礼之时,他送给他的,他一直随身佩戴,从不离身。 卫崇山急火攻心,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当即呕出一口血。 卫太夫人看他这样,便知这抬出来的尸首就是卫洵的尸首,当即便晕厥了过去。 “来人,快去请张太医。” 向兰芝扶住卫太夫人,唤了女使仆从一起,将卫太夫人送往荣寿堂。 崔婉宁狼狈地跪坐在地,怔怔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尸首,怎么也不相信一个时辰前才见过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崔家和钟家的人过来看到这幅情景,一时也不好再苛责什么。 “国公爷,你们节哀。” “你们满意了?”卫国公目眦欲裂地看着崔家和钟家的人,满口血腥质问道,“现在你们满意了?” 崔家和钟家的人见卫洵已死,也便不再追究什么。 各自回去收殓了崔浩和钟素烟的尸首,离开了卫国公府。 戚钰没兴趣再看下去,叫上白芷和青黛一起离开了。 卫峥快步跟了上来,出了疏影斋之后才开口说道。 “我看都烧成炭了,这下应该死了吧?” “都烧成那样了,谁知道是不是卫洵?”戚钰反问道。 卫峥闻言,望了望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说,他可能假死跑了?” “我可没说。”戚钰淡声道。 卫峥颠颠地跟上来,“娘子,你说话不要这么说一半留一半的嘛。” 一天之内,卫国公府出了三条人命。 卫家大房死的死,晕的晕,吐血的吐血,没一个人好过。 洒金堂里,戚钰两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受影响。 卫峥晚膳甚至还让厨房给自己加了两个菜,多吃了一碗饭。 晚膳过后,向兰芝便带着人送了两套孝服过来。 “你们把衣服换上,随我一起去卫洵的灵堂。” “我不去。”卫洵呵欠连天。 “死者为大,该守的规矩,不能让人挑了理。”向兰芝说道。 今日这祸事,原本是该落在他们二房头上的。 结果崔浩死在了疏影斋,这才峰回路转,让他们二房转危为安。 崔婉宁如今丧子,加上卫洵死前一再指认是戚钰害死了钟家和崔家的人。 这往后,崔婉宁更要把他们二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戚钰没有多问,取了孝服便回内室换上了,就连头面首饰也都一并卸掉,换上了几只素净的白玉簪子。 卫峥看她换了,在向兰芝一再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了一身孝服。 一行人到了前厅时,灵堂已经布置妥当。 江嫣然一身素衣面色苍白憔悴,正跪在火盆边默默地烧着纸钱。 戚钰进去上了香,才过去朝着江嫣然劝了一句。 “大嫂,节哀。” 江嫣然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眼底泛起深沉的恨意。 这个人短短数日,害得她江家家破人亡,如今又逼得她夫君走投无路,显然将来也不会放过她。 “这一切不都是你的杰作吗?” 戚钰压低了声音,“难道……不是你们自食其果吗?” 如果不是他们先谋划着要钟素烟的死栽赃嫁祸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对崔浩下手。 不过,崔浩这个时候死了也好。 起码,许晚晴不用死了。 江嫣然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国公府正门的方向,缓缓勾起了苍白的唇。 “戚钰,你也别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话音刚落,一队训练有素的玄衣卫从卫国公府正门长驱直入。 为首的是个身着玄衣黑袍、头戴墨玉冠的年轻男子,他扫了一眼厅内几人问道。 “卫国公府二少夫人,戚钰可在?” 戚钰转过身,直面来人。 “娄大人,有何贵干?”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玄衣卫指挥使娄朔。 “玄衣卫接到密报,有南楚人潜入国公府洒金堂,我等奉旨搜查。”娄朔说着,亮出了御赐的令牌。 娄朔不等任何人反对,直接便让玄衣卫朝洒金堂去了。 江嫣然看到这一幕,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她是斗不过戚钰。 但是,自有斗得过她的人。 第53章 娄朔的疑心 戚钰扫了一眼江嫣然的方向,面无波澜。 “娄大人,洒金堂的器物贵重,让你的人仔细些。” 玄衣卫指挥使,总领天子亲卫,兼掌监察,执讯之权。 莫说是来查她了,便是来查卫国公,也没有人敢拦他。 娄朔举步走进灵堂扫了一眼,阴鸷的目光落在戚钰身上。 “有人密报,二少夫人勾结了南楚逆贼,二少夫人作何解释?” “娄大人若有证据,直接拿我下狱便是。”戚钰面不改色,话锋一转说道,“可若有人信口雌黄,我相信娄大人也是明辨是非之人。” 娄朔这个人阴狠多疑,被她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卫洵知道她是重生之人,一定也猜到了四通赌坊的事是她摆了他一道。 甚至,也猜到了娄烬是被她所杀。 所以让江嫣然向玄衣卫告发她勾结了南楚人,目的就是想让玄衣卫牵制她。 甚至,抓到她和南楚人勾结的证据。 卫峥往戚钰身边一站,双手叉腰说道。 “说我娘子勾结南楚,我还密报大嫂勾结华氏余孽呢。”卫峥往戚钰身边一站,双手叉腰说道,“前些天刑场被华氏余孽杀的就是她亲生母亲和大哥,你们不把她抓了?” “此事本官心里有数,不需要卫二公子教我做事。”娄朔一瞬不瞬地盯着戚钰,冷冷说道,“二少夫人你最好是清白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 “否则……我们玄衣卫大牢的刑罚可不管你是什么侯府嫡女,国公府少夫人。” 说罢,径直朝着洒金堂去了。 卫峥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我们院里样样东西价值千金,你们敢弄坏一个试试。” 戚钰没有回去,而是陪在了向兰芝身边帮着操办卫洵的丧仪。 向兰芝安排一众事务,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神情呆滞的卫国公夫人崔婉宁。 方才出府去给玄衣卫送信的,分明就是崔婉宁掌事嬷嬷齐妈妈的儿子。 卫家大房这是铁了心,要把卫洵的死算在戚钰头上了。 过了半个时辰,娄朔带着玄衣卫从洒金堂回到了国公府前厅。 戚钰看了一眼一同回来的卫峥,从他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就知道玄衣卫在洒金堂一无所获,甚至还吃了亏。 “娄大人,可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他与诸葛瞻来往的信件,每次看完就烧了。 唯一可疑的,就是她的碎空刀。 只不过,从打算杀了崔浩开始,她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所以早早就送回武英侯府放着了。 玄衣卫今天来,就算把洒金堂翻个底朝天,也别想翻出半点可疑之物。 “打扰了。” 娄朔说完,带着玄衣卫离开了卫国公府。 一同随行的千户洪鹰说道,“大人,看来怕是卫家大房和二房有怨,故意想借我们的手给卫家二房添堵。” “今天没有搜出东西,并不代表这位二少夫人就是清白的。”娄朔冷声说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二少夫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刚才见到她,看她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便猜到今天会空手而归。 如果她真像江嫣然密信所说的那样,杀了娄烬,还在一日之内除掉了钟家和崔家的人,逼死了卫洵。 这样一个人,又岂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要派人盯着她吗?”洪鹰问。 娄朔思量了片刻,“安排个身手敏捷的。” 卫国公府内。 戚钰看到娄朔一行人离开,侧头看了一眼卫峥。 “你干什么了?” “他们在洒金堂翻来找去,打碎我的花瓶。”卫峥歪了歪头凑在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那花瓶我一千五百两买的,我说是祖父传给我的,讹了姓娄的三千两。” 戚钰失笑,他这讹人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熟练。 江嫣然看到玄衣卫来了,又空手而去,眼中的恨意更盛。 她还想冲上去找戚钰对峙,却被崔婉宁一把按住了肩膀。 “沉住气。” 如今戚钰真像卫洵说的那样,时间长了,她总会露出马脚。 娄朔这个人一向多疑,尤其……对武英侯府的人。 今天没有查到可疑之处,娄朔也不会就这样打消对戚钰的怀疑。 只要他有这份疑心,玄衣卫就会一直盯着戚钰,拆穿她的真面目也都是早晚的事。 江嫣然被她这么一提醒,只得按下满腔的愤怒。 “一切办完洵儿的丧仪再说。”崔婉宁低声说道。 今日死在卫国公府的三条人命,总有一天会向戚钰讨回来的。 卫洵在卫国公府停灵三日,便出殡安葬了。 同一天出殡的,还有崔家和钟家。 卫洵的丧仪过了头七,向兰芝安排了戚钰去京郊的白马寺斋戒几日。 两人到了白马寺,便遇到了同样前来祈福的许晚晴。 “许姐姐。”戚钰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许晚晴带着三岁的儿子崔湛,看到二人也有些诧异。 “阿宝,卫二公子,你们也来上香?” “最近府里发生了太多事,母亲让我们来斋戒几日。” 戚钰看到许晚晴气色大好,再不似上次在诗画雅集时愁容满面,便知这崔浩杀得值了。 前世的今日,便是许晚晴自尽离世的日子。 “抱歉,那日崔家的人上门,为难你们了。”许晚晴温声说道。 说实话,那日看到崔浩死在卫国公府时 她不仅不觉得悲痛,反而……反而松了一口气。 好似,一座压在她头顶的巨石终于消失了。 “都过去了。”戚钰伸手拉住许晚晴的手,低声劝道,“以后的路还长,许姐姐你要好生保重。” 许晚晴轻轻点头,“谢谢,我现在只想好好抚养湛儿长大。” 原本,她已心生死志。 可是崔浩一死,她又反倒想要好好活下去了。 没了崔浩,崔家长辈又极重视崔湛这个长孙,他们母子在崔家的日子也好过多了。 戚钰逗了逗白净可爱的崔湛,起身说道。 “时间不早了,就不耽误你们回去了,许姐姐得空多来国公府走动。” 许晚晴与她道了别,牵着儿子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又让女使婆子带了崔湛先走,自己折了回来。 “阿宝,今日姑母回了崔家,见了父亲母亲还有祖父,我无意间听到他们说起了你的名字。” 许晚晴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要小心些。” 第54章 试探武功 戚钰轻轻点了点头,温声嘱咐道。 “我知道了,许姐姐你在崔家,保重自己。” 崔婉宁回府,想要联合崔家对付她,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卫峥看到许晚晴走远了,才出声问道。 “什么意思,大伯母回娘家,想要和崔家一起找你麻烦?” 卫洵一死,他这大伯母是越来越疯了。 “应该是这个意思。” 戚钰说着,举步进了观音殿。 上香磕头,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仁慈庄严的佛像。 这一世,她只有两愿。 一愿护佑武英侯府安好,二愿找回戚家走失多年的妹妹。 卫峥跟着进来,敷衍地磕了几个头,便溜出去闲逛去了。 直到她从观音殿出来,他才冒出来说道。 “我刚去看过了,寺庙的禅房又小又暗,床铺硬得跟石板一样,根本没法住人。” “这里是寺庙,哪能和家里一样,你忍几天。”戚钰温声劝道, “忍不了。”卫峥说着,便拉上她要走,“我们下山,去山下的庄子住。” 戚钰拗不过他,只得跟着他下了山,住进了山脚下的庄子。 在庄里粗略看了一眼,指着一处厢房说道。 “我住这间。” 卫峥愣了愣,指了指她旁边的一间。 “那我那间吧。” 等到戚钰进了房间,他侧头看向玄青。 “我这么貌美如花的一张脸,我娘子怎么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谁会喜欢绣花枕头?”玄青反问。 “你……”卫峥气得叉腰,“这个月的月钱,扣五两。” 玄青一听要扣银子,瞬间改变了说辞。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少夫人她没眼光,不懂欣赏你的美貌。” 天天穿得花花绿绿,跟个招摇过市的孔雀一样,谁能欣赏得了? 戚钰回了房间,便早早沐浴休息了。 夜半时分,突然听到了屋外传来打斗之声,刚起来披上衣服,卫洵便提着灯笼冲了进来。 “娘子,有贼人夜袭庄子,咱们快走。” 戚钰快速披上外袍和斗篷,跟着卫峥离开了房间,瞥了眼正与贼人缠斗在一起的玄青。 玄青一人双刀,牵制十个黑衣蒙面的贼人。 她注意着双方交手的招式路数,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暗器,任由卫峥拉着她逃离。 只是,他们没逃出多远,便被另外几名黑衣人追上截住了去路。 卫峥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冲着身后的几人道。 “你们先走。” 话音一落,白芷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便了结了挥刀砍向卫峥的一个贼人。 卫峥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一向文文静静寡言少语的白芷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姑爷,你带姑娘先走。”白芷低声道。 姑娘完全可以自己出手解决这伙人,但她没有出手,那必然是有她的考虑。 这个时候,自然就得她来出手了。 卫峥回过神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戚钰朝另一个方向奔逃。 “后院马厩有马匹,我们骑上马回京。” 然而,不等他们赶到马厩,便被追过来的三名黑衣贼人围住了。 卫峥仗着自己三脚猫的轻功,拉着她左躲右逃,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眼看着其中一名贼人挥刀朝着戚钰砍去,他心下一横扑过去将戚钰推开,自己生生用后背挡下了那一刀。 “卫峥!”戚钰惊声唤道。 她本就做好了自己受下这一刀的准备,却没想到卫峥会扑过来替她挡下了。 对方眼见卫峥倒下,三人齐齐朝着戚钰袭来。 戚钰吓得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着落下的刀刃。 然而,几支利箭破空而至,转眼便将两名贼人射杀。 其中一人中箭,仗着身手敏捷翻过围墙便没了踪影。 “阿宝!” 戚少商带着一队人,几步冲上前将吓得六神无主的戚钰扶起来。 “有没有伤到?伤到哪里了?” 戚钰回过神来,“我没受伤,卫峥……卫峥他受伤了。” 她说着,挣开了戚少商的搀扶,将倒在地上的卫峥扶起。 “你怎么样了?” “我……”卫峥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全身越来越冷,“我有点困……” 说罢,两眼一闭便不省人事了。 戚少商立即吩咐了人把卫峥扶起,送回了他们暂住的厢房。 进了房间,戚钰这才看清卫峥脸色苍白得可怕,背上早已经被鲜血浸透。 “我带了金创药。” 戚少商从怀里掏出了药瓶递了过去,转头又吩咐了人去请大夫。 玄青帮着把卫峥的衣服脱掉,几人这才看清楚了卫峥背上那道足有五六寸长的刀伤。 戚钰小心翼翼在伤口上洒上了金创药粉,看到伤口的血渐渐止住了,整个人也随之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戚少商询问道。 戚钰起身,洗去了手上的血迹,惊魂未定地说道。 “婆母安排我们这几日在白马寺斋戒,寺庙的产房太狭窄,我们就下山住到了这处庄子上。” “今日要不是我刚好在这附近,你们俩今天都得送命不可了。”戚少商现在想到方才惊险的一幕,都还冷汗直冒。 他要是再晚来一步,恐怕只能给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收尸了。 “大哥怎么会来这里?”戚钰诧异道。 戚少商瞥了一眼受伤未醒的卫峥,无奈说道。 “陛下最近因为南楚逆贼大发雷霆,我带人出京抓人,刚好经过附近,听到庄子里有人呼救就赶了过来。” “还好今日碰上大哥你在附近,不然我们今天怕是小命难保了。”戚钰心有余悸感叹道。 戚少商从窗口瞥了一眼外面,还没收拾的黑衣贼人尸首,不解道。 “这伙人哪来的,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戚钰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她知道,但她不能说她知道。 这伙人是崔家和玄衣卫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她。 若不是她与玄衣卫交过手,清楚他们的功夫路数,方才差点为了自保就自己动手解决他们了。 娄朔没有从洒金堂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和崔家派来的人故意袭击了她和卫峥。 其目的,就是要试探她是不是像江嫣然所说的那样,身负绝世武功。 如果是,他就确定了她就是杀害娄烬的凶手。 第55章 都别安生 戚少商看了看人事不省的卫峥,难得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笑意。 “没想到,生死关头,这家伙竟然还有几分胆色。” 卫峥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生死关头,他没有丢下阿宝自己逃生,反而还豁出命替妹妹挨了一刀,实在是他没料到的。 戚钰看着卫峥因为受伤变得苍白的脸色,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我也没想到。” 从看出袭击的贼人中有玄衣卫的人,她就做好了准备今晚要挨一刀。 哪曾想,卫峥会扑过来挡了那一刀。 “好了,你好好照顾他吧。”戚少商给自己副将使了个眼色,说道,“我们出去看看,能不能从这些贼人身上查到什么线索。” “多谢大哥。”戚钰将人送了出去。 不过,自始至终她也没有明说,今晚这些人与崔家和玄衣卫有关。 大哥和父亲在朝为官,多有掣肘。 这些事让他们掺和进来,反而会对他们不利。 半个时辰后,青黛领着大夫匆忙赶回了庄子。 大夫诊治过后,立即给卫峥施了针,让他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卫峥趴在床上,一睁眼便开始鬼哭狼嚎。 “啊!好痛!痛死人了!” 戚钰坐在床边,看他痛得直咬枕头,有些哭笑不得。 “你怕痛还逞什么强?” 卫峥趴在床上,艰难地扭头看了看她,眼眶都红了。 “我又没想到那么多,我哪知道这一刀会这么痛,再说了我挨这一刀都这么痛,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哪受得住这样的伤。” “是是是,多谢卫二公子怜香惜玉。”戚钰勾唇笑道。 “你是我娘子,护着你是应该的。”卫峥说着,便撑着床要坐起来。 可刚一动,便痛得他一声哀嚎。 戚钰看着他背上刚止了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伸手把他按了回去。 “伤口血刚止住,别乱动。” 卫峥乖乖趴好,侧着头看她。 “对了,那些贼人呢?” 他刚挨了那一刀,便倒地晕过去了。 他刚一睁眼醒来,人已经在床上趴着了。 “今日幸好大哥在附近,听到有人呼救及时赶了过来,不过有两个贼人还是跑了。”戚钰如实说道。 从上次玄衣卫登门搜查,她就知道最近一定会有人来试探她。 所以,最近他一直没有离开卫国公府。 今日答应陪兰芝来白马寺,也是从二哥那里得知今日大哥会在这附近,才过来的。 虽然惊险万分,但总算应付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会害得卫峥替她挨了一刀。 “不行,这里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回国公府吧。”卫峥果断说道。 这才住过来不到一天,就遇到贼人行凶。 这要再住下去,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你伤口刚止住血,不宜挪动,等天亮之后我们随大哥一起回去。”戚钰温声说道。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有大哥一起,我们路上安全些。” 卫峥一听她的安排,深表赞同。 这会儿天还没亮,自己他们贸然动身回京,万一路上再遇上什么,那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青黛送走了大夫,又亲自将药煎好了送过来。 “姑娘,药煎好了。” 戚钰见状,起身冲着趴在床上的人说道。 “我扶你起来把药喝了。” 说罢,小心地将卫峥扶着坐起,又帮他披上了衣服。 随后伸手接过了青黛手里的药,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喂到了卫峥嘴边。 卫峥看着喂到嘴边的药,勾起苍白的唇笑道。 “能得娘子这般细心照顾,这一刀好像挨得也值。” “再油嘴油舌,你自己喝。”戚钰故意冷下脸说道。 卫峥果断闭上嘴,乖乖地凑近勺子配合喝药。 可是,喝了几口又皱着眉头,可怜巴巴道。 “娘子,这药有点苦。” 戚钰叹了口气,望向青黛问道。 “有蜜饯吗?” “我去找。”青黛不情不愿说道。 要不是看他这回是为姑娘挡了一刀受的伤,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卫峥皱着眉头把药喝完,青黛也正好寻了蜜饯送过来。 “呐,给你。” 卫峥取了一块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笑了。 黎明时分,戚少商带着人赶了过来,催促道。 “马车备好了,走吧。” 戚钰扶着卫峥起身,担忧问道。 “你能走得了吗?” “这点小伤,有什么走不了的?”卫峥站起身便感觉头晕眼花,立即改了主意,“玄青,玄青快来背我。” 青黛见状,不由嫌弃地直皱眉头。 亏得她昨晚还觉得他舍身替姑娘挡刀,胆色过人。 这转头又是这副草包德行,实在是不忍直视。 玄青守在门外,听到呼唤进门,直接将卫峥扛起就走。 戚钰跟着一道出门,上了马车就见被玄青送上马车的卫峥正疼得呲牙咧嘴的。 “你……还好吧?” “玄青,这个月月钱扣五百两,不,八百两。”卫峥愤怒地说道。 戚钰看他还有力气骂人,便知自己是多余担心。 戚少商翻身上马,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庄子。 卫峥皱着眉头思量许久,嘀咕道。 “娘子,昨晚袭击庄子的人,你觉得是什么人?” “不是崔家的人,就是玄衣卫的人。”戚钰平静说道。 卫峥一想到背上那一刀,气得磨了磨牙。 “卫洵一死,大伯母还真是疯了。” 不知道卫洵死前跟她说了什么,现在她铁了心认为是他娘子害死了卫洵。 戚钰面色平静,“她是最近太清闲了,才有心思找我们麻烦。” 卫峥一看她那表情,笑嘻嘻地凑近。 “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 戚钰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卫峥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随即幸灾乐祸勾了勾唇。 “交给我,她们既不让我们安生,那她们也别想安生。” 他们一早回了府里,当天下午卫国公便带了一个清秀温柔外室夫人,还有一对十七八岁的双生兄妹回来了。 而且,直接将人带到了荣寿堂面见卫太夫人。 “母亲,洵儿已经不在了,卫家大房不能后继无人。” “这是凌儿和瑶儿,也都是我的骨肉。” 第56章 添堵 一时间,整个荣寿堂都鸦雀无声。 崔婉宁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愤怒让控制不住地发抖。 “卫崇山,你说什么,你说……这是你的骨肉?” 二十年来,卫国公府大房只有她一个正室夫人,一个妾室都没有。 世人只道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她也以此为傲。 现在……现在他带回一双儿女了,看样子也十七八岁了。 那也就是说,他们成婚之后不到三年,他便有了这个外室。 在她生下了卫洵之后,他同这个外室也生下了一双儿女。 这让她在京中引以为傲的夫妻情深,全变成了一场笑话。 卫崇山心虚,不敢直视崔婉宁的眼睛,只是冠冕堂皇地说道。 “我们只有洵儿一个孩子,如今洵儿已经不在了,卫国公府总不能断了香火,以后凌儿瑶儿便记在你这个嫡母的名下。” “卫崇山,洵儿才过了头七,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将你的外室子女带回来恶心我?”崔婉宁咬牙切齿质问道。 他把人带回来也就罢了,竟然……竟然还要厚颜无耻地把这两个孽种记在她名下,让他们代替卫洵做她的嫡子嫡女? 卫崇山不再与崔婉宁纠缠,直直望向卫太夫人说道。 “卫凌仅凭自己求学,今年便是二甲进士,若是国公府能帮他拜在大儒门下,将来未必会比卫洵差。” 卫洵已经不在了,他得为国公府的未来考虑。 偌大个卫国公府,将来……总不能传到卫峥那个草包手里。 卫太夫人看了一眼崔婉宁的神色,不由皱起眉头。 “这件事……你好歹同婉宁商量一下。” 崔婉宁本就因为丧子之痛心有郁结,如今卫洵刚过了头七,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外室和外室子女带回府来。 而且,还要强行塞到崔婉宁这个嫡母名下,这让人如何接受? 戚钰和向兰芝过来探望卫太夫人,便正好撞见这一幕。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默默退到了一旁看戏。 戚钰在早上回来途中,才将卫崇山养了外室的消息告诉卫峥。 卫峥只说交给他,她没想到他办事这么利落。 这才几个时辰过去,卫崇山就把外室和她的一双儿女都带了回来。 这下……崔婉宁和江嫣然应该有得忙了。 贞娘母子三人眼见崔婉宁不愿接纳他们,当即拉着一双儿女跪了下来。 “太夫人,大夫人,妾身知道大公子新丧,这个时候我们不该来。” “只是妾身身染重疾时日无多,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一双儿女,将来妾身去了,这两个孩子就是大夫人的孩子,他们也定会视大夫人如生母一般敬重孝顺。” “求太夫人,大夫人开恩,可怜可怜这两个孩子。” …… 卫瑶和卫凌见状,也乖巧朝着卫太夫人和崔婉宁连连磕头。 卫太夫人虽觉得卫崇山此举对不起崔婉宁这个发妻,可是看着卫凌的模样又不由软了心肠。 比起卫洵,这个卫凌更像卫崇山年轻时的模样。 “婉宁,她既已时日无多,便让这两个孩子留在府中吧?” 卫国公府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卫洵又英年早逝,卫家大房总不能真的就此后继无人。 以前有卫洵这个嫡子在,加上崔婉宁娘家强势,大房便一房妾室也没有。 如今即便崇山不带这母子三个回来,她也打算过几个月再给他纳一房妾室绵延子嗣。。 “母亲!”崔婉宁没想到,卫太夫人这么快也偏向那母子三个了,“儿媳进门以来,自问府中上下打理得当,教养儿女也未有差错,侍奉母亲也从未怠慢,如今洵儿新丧,你们……你们竟然要这么逼我?” “我知你丧子之痛,可是身为卫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不能只想你一个人。”卫太夫人顿了顿,温声劝道,“也得想想卫国公府的前途未来。” 戚钰听着只觉讽刺,前世崔婉宁劝她接受卫洵兼祧两房时,也是这番说辞。 卫洵和江嫣然前世双宿双飞恩爱无双,生下两子一女。 而她既要主持中馈,还要做为嫡母教养他们生下的孩子。 操劳数年,最后落个武英侯府家破人亡的下场。 “祖母,其实……”江嫣然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戚钰和向兰芝还在场,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 “夫君新丧,母亲尚在悲痛之中,祖母总得给母亲一点时间。” 以前卫洵还在,她在这卫国公府尚还有一席之地。 如今卫洵不在了,若是让这外室子进门了,将来这卫家大房,乃至整个卫国公府不都得落到他们手里? 卫太夫人想了想,今日这样的情形逼着崔婉宁认下这两个孩子,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罢了,你们母子三人暂且住在荣华堂,此事过些日子再议。” 一来,她得看看这母子三人品性如何。 二来,也得防着崔婉宁心生恶念,对这两个孩子下手。 崔婉宁一听卫太夫人这是打定了主意留下这母子三人,歇斯底里质问道。 “母亲,你们当真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她将人留在府中,便是打定了主意将来要把这两个孽塞到她名下,做她的嫡子嫡女,占有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 向兰芝眼见事情愈演愈烈,悄悄拉着戚钰离开了。 出了荣华堂,向兰芝才没好气地说道。 “这么多年卫崇山都没纳一房妾室,还当他对大嫂有多情深意重呢,原来在外面一双儿女都这么大了。” “卫洵前脚刚死,这母子三人后脚就要进府,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 戚钰扶着向兰芝,一边走一边轻声道。 “反正也不管咱们二房的事。” 现在这母子三人进府,崔婉宁应该顾不上再盯着她了。 前世崔婉宁是在三年后发现了卫崇山的外室,并且暗中将这母子三人都除掉了。 那时卫洵已经深受靖安帝和荣王重用,卫崇山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卫洵已死,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这卫国公府……注定是不会再有他的位置了。 卫洵身亡的消息,相信这几日这母子三人也已经知道了。 只要有人稍一挑唆,他们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撺掇卫崇山带他们回来认祖归宗。 果不其然,今天就赶着来给崔婉宁添堵来了。 第57章 娘子你没良心 一回到洒金堂,卫峥就迫不及待问道。 “怎么样,打起来没有?” 要不是有伤在身,他就赶去看热闹了。 戚钰接过白芷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说道。 “没那么夸张,但大伯母应该气得不轻。” 崔婉宁出身名门,一向心高气傲。 当年成婚之时,便让卫崇山承诺,此生不纳妾。 这些年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在京中传为佳话。 如今卫崇山将外室和外室一双儿女都带回来,那两个孩子都十七八岁了。 那就意味着,她被卫崇山蒙在鼓里骗了十几年了。 现在外室的儿女还要回来,抢占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这不把崔婉宁气出个好歹才怪了。 “害我挨了这么一刀,她也别想好过。”卫峥冷声哼道。 要不是他受伤了,他刚才一准赶过去添油加醋,非气得她当场吐血不可。 戚钰在床边的凳子坐下,这才注意到卫峥脸色有些不对。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大概是因为见了娘子你才脸红的。” 卫峥笑嘻嘻地看着她,白皙如玉的面庞,晕开浅浅的胭脂色,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风流多情。 “少贫嘴。” 戚钰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扭头冲着白芷道。 “去请府医过来,姑爷发烧了。” “娘子,我伤口痛。”卫峥可怜巴巴地诉苦道。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想到这一刀好歹是替她挨的,侧头看了眼青黛。 “去端盆温水过来。” 青黛见不得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去端了水取了帕子过来。 戚钰接过了帕子,打湿拧干,帮卫峥擦去了额头的薄汗。 卫峥顺势抬了抬下巴,“娘子,脖子也热出汗了。” 戚钰耐着性子给他擦了脖子,低声道。 “这么不堪一击,非要逞什么强?” 早知他挡这一刀,会脆弱成这德行,还不如她自己挨了那一刀算了。 “娘子你没良心,我替你挨刀,你还嫌我不堪一击。”卫峥气恼道。 两人正说着话,最近鲜少露面的妾室怜月在门口出声询问道。 “二少夫人,二公子,妾身能进来吗?” 戚钰将帕子递给青黛,出声应道。 “进来吧。” 怜月进了内室,冲着两人规规矩矩行了礼,一抬眼看着床榻上的卫峥不由红了眼眶。 “二公子,妾身听说你受伤了,伤得可重?” 卫峥笑意微僵,“还好,死不了。” 戚钰见状,起身说道。 “怜月,你细心周到些,二公子便交给你照顾吧?” “不要。”卫峥拒绝,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还是……希望娘子你陪着我。” 怜月照顾他? 他怕自己会被她照顾得英年早逝。 怜月瞥了一眼卫峥,带着一丝嫌弃。 “少夫人,妾身粗手笨脚,照顾不好二公子。” 他替她挨得刀,凭什么要她来照顾? 戚钰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看了看卫峥,又看了看怜月。 这两个人,太奇怪了。 当初他吵着闹着要纳妾,收进院里腻歪了两天,两人就谁也不搭理谁了。 甚至,她刚刚还从怜月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对卫峥的嫌弃。 不过,一看两人都不情愿,她也不好强求。 过了近半个时辰,白芷才带着一位外面请回来的大夫回来。 “姑娘,大夫人晕过去了,府医去了春晖堂,我去府外请了大夫回来。” 大夫放下药箱,到床前诊了脉,又查看了一番伤口才说道。 “二公子是受伤后热毒入血,故而高热,我开个泄热解毒的方子试试。” “可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注意的?”戚钰问。 大夫想了想,又叮嘱了几句。 “伤口注意洁净,按时换药,今晚最好留人守着点,或是持续高热不退就有些棘手了。” 戚钰:“有劳了。” 看来,卫峥这伤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白芷送了大夫离开,又差了人去抓药煎药。 怜月主动倒了茶水,端到了床边,忧心忡忡道。 “二公子,你可要早些好起来,妾身担心死了。” 卫峥伸手接过茶杯,“行了,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怜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卫峥,冲着两人行了礼。 “二公子,少夫人,妾身告退。” 说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戚钰看到怜月走了,忍不住问道。 “怜月她当真是自愿入府为妾的?”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强抢民女的人吗?”卫峥反问。 戚钰:“像。” 他名声在外,干出强抢民女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白芷安排好晚膳,过来问了一句。 “姑娘,晚膳要在这边用吗?” “送过来吧。”戚钰果断应道。 卫峥这伤势,今晚肯定离不人的。 这伤既是因她而起,她总得照顾一二。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她亲自盯着卫峥喝了药,才回了不远处榻上和衣而卧休息。 不过为了防止卫峥高热不退,她夜里又醒来了两次。 直到天亮确定卫峥退烧,才安心睡了一觉。 只不过,卫峥是大好了,可她却又病倒了。 一早向兰芝过来,发现睡在榻上的戚钰满头大汗,叫也叫不醒,才发现不对劲。 一连从府外请了三个大夫,三个大夫都说受了惊吓,惊气乱心,气郁化火,故而身发虚热。 三位大夫在卫国公府诊治了一天,直到天黑才离府。 可前脚一进家门,后脚便都被人请去了玄衣卫大牢。 “今日卫国公府请你们,为何人诊治?”娄朔问。 三名大夫战战兢兢跪着,如实回道。 “卫国公府二少夫人受了惊吓,虚热不退,卫二夫人请我们……请你们为二少夫人诊治。” “受了惊吓?”娄朔半信半疑。 “是的,听国公府的人说,前夜卫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在京郊的庄子遭人袭击,卫二公子受了伤,二少夫人也受了惊吓,回府便病倒了。”一名大夫人伏首回道。 娄朔沉默了片刻,微微抬了抬手。 下面的人心领神会,立即将三名大夫送了回去。 千户洪鹰见状,出声道。 “大人,或许我们真的想多了,这位二少夫人并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她若真像江嫣然他们说的那样身怀绝世武功,前夜那样的生死关头,她不可能不出手自保,更不可能吓得这样大病一场。 第58章 卫瑶的野心 “那可未必。” 娄朔依旧没有打消怀疑。 虽然前夜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戚钰根本不会武功。 甚至,吓得花容失色狼狈逃窜,就连生死关头都没有出手。 今日卫国公府也传出消息,二少夫人戚钰因为受了惊吓大病了一场。 可是,他的直觉依旧不相信。 “可是,咱们总不能因江嫣然的一封信,就天天浪费时间人力盯着这位二少夫人不放吧?”洪鹰问道。 洒金堂也搜过了,派人刺杀也试探过了。 他就不明白,他怎么还要盯着人家不放。 “让人继续留意着。”娄朔冷声道。 目前看来,这位二少夫人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他执堂玄衣卫多年,太清楚真正狡猾的对手有多么擅长隐藏自己了。 仅凭这一两次的搜查和试探,并不能说明什么。 洪鹰不理解,但也不敢反驳。 “是,大人。” 与此同时,洒金堂。 向兰芝守了一天,看到戚钰喝了药,面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才松了口气。 “他受那么点伤,自有下人照看着,你何苦亲自守着,反而把自己累病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吓到了。”戚钰轻声笑道。 向兰芝心疼地捏着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温声道。 “还好那臭小子有点良心,知道为你挡下那一刀,若真伤了你,我可怎么向你母亲交待。” 戚钰这才想起问道,“相公怎么样了?” “你自己好好休养,不用管他。”向兰芝没好气地说道。 “姑爷好多了,今日没有再发热,也乖乖喝药了。”白芷说道。 戚钰伸手拉住向兰芝,温声细语劝道。 “母亲,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才病倒的,不关相公的事,母亲你别迁怒他。” 她病倒的事,确实与卫峥无关。 只是因为,这个时候她需要病一场。 崔婉宁和江嫣然如今要忙着对付贞娘母子三个,顾不上再找她麻烦。 但真正棘手的不是她们,而是玄衣卫指挥使娄朔。 即便前天他们的试探,她丝毫没有暴露自己,但是她太清楚这个人何其疑心深重。 一个养在闺蜜的千金贵女,遇到前夜这样的袭击差点命丧黄泉,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所以,她必须病一场给他看。 让他知道,她就只是一个温婉柔弱的侯府千金,而不是江嫣然所说的绝世高手。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打消这个人的怀疑。 向兰芝接过白芷送来的药,自己试了试不烫,才喂给她。 “先把药喝了,我让厨房炖了些人参鸡汤,你一会儿晚膳多吃一点。” 戚钰接过药碗,自己一口气把药喝了。 “多谢母亲,我已经好多了,你去看看相公吧。” 向兰芝一早过来发现她病倒了,连卫峥都没顾上看一眼,就把她送了回来。 从早上一直守着她到了现在,连住在同一个院子的亲儿子也没顾得上。 “行了,不早了,你一会儿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向兰芝起身,走了几步又朝白芷道,“白芷,要是夜里再有事,让人去通知我。” 白芷回了一礼应道:“是,夫人。” 戚钰披衣下床,朝着青黛问道。 “春晖堂今天有什么动静?” “国公夫人从昨日贞娘母子三人进了卫国公府,就病得下不来床了。”青黛笑了笑,继续说道,“今天贞娘带着一双儿女去了春晖堂,说是要侍奉照顾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气得让江嫣然把人赶出去,拉扯之间贞娘掉进了荷花池,国公爷大发雷霆。”白芷接着说道。 青黛扶着她到软榻坐下,又说道。 “然后,国公爷把张太医和府医都带走为贞娘诊治去了,国公夫人当场气晕过去,连个诊治的大夫都没有,还是太夫人从外面请的大夫。” 主仆三人正说着,红绫从外面进来说道。 “姑娘,卫姑娘想见你。” “卫姑娘?”戚钰诧异。 红绫:“是卫瑶姑娘。” “带她进来吧。”戚钰道。 红绫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功夫便带着一个身着斗篷的年轻女子进了屋中。 白芷为两人斟了茶,识趣地带着青黛和红绫退了出去。 卫瑶进屋取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明艳俏丽的小脸。 “卫瑶见过二少夫人,多谢二少夫人上个月救了我弟弟卫凌。” “举手之劳罢了。”戚钰淡声道。 在回门之日揭穿了她江嫣然的身份之后,她就暗中让二哥寻到了贞娘母子三人。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他们送进这卫国公府,让他们成为她对付崔婉宁的一把利刃。 “二少夫人,你早就知道我父亲就是国公大人,是吗?”卫瑶问道。 起初,她也当她那次救下卫凌是路见不平。 昨日她们随父亲来到卫国公府,在荣寿堂见到了她。 这个人自始至终也没有站出来跟他们相认,她便知道对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戚钰面无波澜,“你弟弟长得太像国公大人了,我想不认出都难。” “你想让我们为你做什么?”卫瑶直接问道。 戚钰失笑,反问道。 “卫瑶姑娘,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卫瑶迎上她的目光,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她,索性也不装了。 “我们母子三人要名正言顺地留在卫国公府,我和我弟弟要成为卫国公府的嫡子嫡女。” “那你该去求大伯母,而不是找我。”戚钰笑道。 “崔婉宁不会要我们的。”卫瑶十分清醒,说道,“这个卫国公府有她,没我们,有我们,没她。” 即便卫国公和卫太夫人能让崔婉宁认下她和弟弟,崔婉宁也不会容得下他们姐弟。 “所以,你要我帮你们什么?”戚钰饶有兴趣地问道。 卫瑶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仰头直视着戚钰,坚定地说道。 “我要你帮我娘,成为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 与其伏低作小,认一个根本容不下他们的崔婉宁为母亲。 不如,让她娘取而代之,成为他们名正言顺的嫡母。 第59章 江嫣然有孕 戚钰望着面前毫不掩饰野心的卫瑶,淡声问道。 “我凭什么要帮你?” “凭你容不下崔家和崔婉宁,而我们……可以为你所用。”卫瑶坦然摆出了自己的价值。 来到卫国公府之后,她暗中打听过了。 戚钰本来应该是嫁给卫洵的,大婚之日被卫洵换亲才被迫嫁到了卫家二房。 何况大少夫人江嫣然,与戚钰也是仇敌。 十天之前,崔家嫡子崔浩死在卫洵的书房,逼得卫洵以死谢罪。 崔婉宁一直把这两条人命都算在戚钰头上,甚至还招来了玄衣卫搜查。 她们母子三人初来乍到,倚仗的无非是父亲疼爱,以及他们是卫家的血脉。 戚钰微微勾了勾唇角,淡声道。 “国公爷既带了你们回来,必然是会让你们留下的。” “他若真看重我们母子三人,也不会如今才带我们回来。”卫瑶决然说道。 卫崇山利益至上,不是可以依靠之人。 如今他带他们回来认祖归宗,只不过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卫洵这个嫡子。 她的弟弟卫凌如今学识过人,而她也到议亲的年纪。 如果有远胜于让他们留在卫国公府的利益,他一样会舍弃他们的。 她不能只指着父亲那点微不足道的宠爱,她需要给他们母子三人找到强有力的盟友。 而戚钰,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你倒是心思通透。” 戚钰轻笑,看向卫瑶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小小年纪,倒是个头脑清醒的。 她看透了卫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在入府短短两天摸清了府中的局势,这才来找上她合作的。 “我愿意为你所用,做你扳倒崔氏的利刃。”卫瑶诚恳地说道。 戚钰搁下茶杯,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卫瑶没有入座,认真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要让卫凌能拜国子监祭酒姚知晦为师,而我想要谋一门显贵的亲事,让我们有足够的价值名正言顺留在卫国公府。” “第一件事,我可以帮你,至于第二件事……”戚钰顿了顿,说道,“只怕由不得你自己。” 卫崇山现在要把她认回来,一定是有看中的人家。 而且,十有八九是要拉拢为瑞王所用的人家。 如果她记在崔婉宁的名下,作为卫国公府的嫡女,兴许还能谋一桩门庭显贵的亲事。 显然,崔婉宁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七日后,安郡王府的诗会,我希望你能带上我一起。”卫瑶说道。 戚钰秀眉微挑,“你是看上了安郡王府的人?” 她以为,她的目标会是朝中哪个官宦子弟。 没想到,她的目标竟然是安郡王府。 今年安郡王府正忙着给小儿子安昭晏议亲,这个纨绔虽然名声不好,但又最得安郡王宠爱,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国公夫人和江嫣然肯定不会准我去的,还望二少夫人相助。”卫瑶说道。 她从未参与这京中贵女的宴会,若是崔婉宁和江嫣然不让她出席,她根本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戚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记得你通药理,祖母常有失眠之证,你多花点心思,他老人家心情好了,会让你去的。” 如果是她把人带去,不就明明白白告诉崔婉宁他们,她跟这贞娘母子三人是一伙的了。 但要是卫太夫人让她去,她顺理成章把人带上便是。 “我知道了,多谢二少夫人。”卫瑶犹豫了片刻,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那姚祭酒……” “一个月内。”戚钰应道。 “我会让我娘好好笼络国公爷的。”卫瑶起身行了一礼,戴上斗篷帽子离开。 “等等。”戚钰出声将人叫住,低声道,“在祖母面前,记得多穿青色衣衫。” 卫夫人有个夭折的小女儿,最喜欢青色。 前世她在卫太夫人那里见过画像,卫瑶与那画中之人眉目有几分相似。 “多谢。” 卫瑶又行了一礼,才离开洒金堂。 白芷和青黛回到屋内,有些担忧地问道。 “姑娘,这个卫瑶姑娘找你做什么……” “求我帮他们留在卫国公府。”戚钰淡声道。 青黛:“姑娘要帮她?” “他们想除掉崔婉宁,我也是,为何不帮?”戚钰笑着反问道。 算起来,他们都与崔家有仇。 她让他们回到卫国公府,本就是为了对付崔婉宁和江嫣然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个卫瑶比她想象的聪慧清醒,也比她想得更有野心。 当天夜里,贞娘突发旧疾生命垂危,张太医开了方子却缺了一味天山雪莲入药。 卫国公二话不说,强开了崔婉宁的私库,取走了她陪嫁过来的一株天山雪莲。 崔婉宁得到消息,拖着病体去揽月阁索要。 结果不仅天山雪莲没有讨要回去,还与卫国公再次大吵一架,甚至还被卫崇山打了一巴掌。 江嫣然帮着崔婉宁,却在拉扯间被卫国公给推倒了。 江嫣然倒地之后腹痛难忍,张太医为其诊治,才发现江嫣然已经身怀有孕,被卫国公那一推动了胎气。 崔婉宁喜出望外,让人把江嫣然抬回了春晖堂,还让人去通知了卫太夫人。 卫太夫人得知消息之后,大半夜便将卫崇山叫到荣寿堂斥责了一通。 崔婉宁也顾不得再去计较什么天山雪莲,亲自喂江嫣然喝了安胎药之后,郑重说道。 “嫣然,如何最要紧的是你腹中这个孩子。” 洵儿去了以后,她万念俱灰。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外室带着一双儿女登堂入室,也无可奈何。 苍天有眼,在这样的时候让江嫣然怀上了洵儿的孩子。 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下来,她就决不会让这本该属于洵儿的一切落入那个外室子的手中。 “母亲,我只怕……这府里有人容不下这个孩子降生。”嫣然说道。 贞娘母子三人不会愿意看着她生下卫洵的孩子,还有那个诡计多端的戚钰只怕也容不下这个孩子的到来。 “从今天起,你便住在这春晖堂。”崔婉宁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咬牙说道,“谁也休想动我的孙儿?” 先前,她没以有护住自己的儿子。 这一次,她一定要护住洵儿的孩子。 第60章 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消息传到洒金堂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戚钰听到红绫的禀报,有些诧异。 “江嫣然当真有孕了?” “大夫人已经把人接到春晖堂亲自看顾,想来不会有假。”红绫说道。 戚钰面色微沉,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原本卫洵已经不在了,卫国公府大房后续无人,卫国公和卫太夫人都已经动了要留下贞娘母子三人,让卫凌代替卫洵将来承继卫国公府。 如今江嫣然怀孕,若是平安生下了这个孩子。 卫崇山和卫太夫人顾忌着崔家和惠安长公主,只怕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坚定地要留下卫凌了。 此时此刻,卫瑶他们只怕比她还要头疼这个孩子的到来。 卫峥倍感可惜地叹了口气,嘀咕道。 “还以为卫洵死了,以后这卫国公府都是我的呢。” “前天回来一个卫凌,今天又冒出一个卫洵的遗腹子,一点没我的事了。” …… 戚钰接过白芷送来的药,稍稍吹了吹,伸手递了过去。 “好好养你的伤,别做白日梦。” 卫峥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直皱眉头。 “娘子,药太苦了。” 戚钰又将准备的一碟子蜜饯递过去,“喝完药,回你自己房间去。” “不要,我要和娘子你待在一起。”卫峥死皮赖脸说道 戚钰蹙眉,“我要出门一趟,有事要和二哥见面。” 卫峥喝完药,抓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 “我也去。” “好好待府里养你的伤。”戚钰冷声道。 卫峥垮下脸来,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娘子,我怎么也算你救命恩人吧,你不报答我就算了,还凶我?” “说吧,你要什么报答?”戚钰不耐烦地问道。 卫峥一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戏文里不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娘子你也以身相许吧。” 戚钰抬眸望他,“你可以给我一刀,一刀还你一刀。” 早知道他替自己挨这一刀,会这么麻烦,还不如她自己挨那一刀算了。 “我可舍不得。”卫峥继续嬉皮笑脸。 戚钰懒得跟他废话,起身回了内室,换了身衣服便准备出门了。 再出来的时候,卫峥已经不见人了。 她安心带着白芷和青黛出门,结果上了马车一掀帘子,才发现卫峥根本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一步出门上了她的马车。 “娘子,我们走吧。” 戚钰真的很想一脚把她踹下马车,但看在他替自己挨一刀的份上,又生生忍住了。 松风茶社。 戚明冲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在茶社临街的二楼看到了卫国公府的马车。 当即起身下楼,亲自将戚钰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你刚大病一场,有事我去卫国公府找你便是,何必出来跑这一趟。” “我已经好了,二哥不必担心。”戚钰温声道。 卫峥掀帘下了马车,“二哥,好久不见。” 戚明冲想到卫峥替妹妹挨了一刀,态度也格外温润随和。 “妹婿的伤势如何了?” “我也大好了。”卫峥说罢,转头望向戚钰问道,“娘子,我能不能去万春园一趟。” “你去吧。”戚钰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她来松风茶社和二哥见面,一是为了有事和二哥相商,二是为了见到诸葛瞻的人。 她本就没打算带上他一起出来,现在他自己有地方去正好,省得她还要费心支开他。 戚明冲看着卫峥堂而皇之带着玄青和小厮往万春园去了,不由直皱眉头。 “你就这么让他去?”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最近卫国公府二公子卫洵看上了万春园的当家花旦。 亏得他刚才还因为卫峥舍身为妹妹挡刀而心生感动,转头这纨绔就去戏园子找他新欢去了。 关键,他妹妹还一副巴不得他赶紧去的样子。 “不管他了,我们进去吧。”戚钰催促道。 戚明冲跟着她一起进了茶社,上了二楼雅间坐下。 “你们被刺杀是怎么回事?” 他只听大哥说了个大概,具体详情却无从得知。 大哥不知道小妹的身手,他却是知情的。 按理说,以她的身手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娄朔现在应该是盯上我了,现在还不能让他发现我身怀武功的事。”戚钰如实说道。 戚明冲一听到娄朔的名字,顿时神色一紧。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问道。 “是娄烬的事,被他发现了吗?” 戚钰端起茶轻啜了一口,“不是,他只是怀疑我和南楚人勾结。” “阿宝,你这样太危险了。”戚明冲担忧道。 与南楚人共事就是与虎谋皮,如今还被疑心深重的娄朔盯上了。 更何况,卫国公府如今也不太平。 “我能应付。”戚钰抬眸望向戚明冲,温声道,“我今天找你,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戚明冲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我希望你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帮我打探清楚国子监祭酒姚知晦一家人的情况。”戚钰郑重说道。 如今玄衣卫盯着她和她身边的人,所以她不能自己出面打探。 如今荣王、瑞王、玄衣卫都盯着南楚的人,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冒险让诸葛瞻去追查此事。她 思前想后,只有她二哥戚明冲才是最合适帮她打探消息的人。 “你打听他干什么?”戚明冲问道。 “有个人要拜姚祭酒为师。”戚钰丝毫没有隐瞒。 戚明冲一听是要拜师,叹了叹气说道。 “那你还是别费心了,当年陛下想要荣王拜姚祭酒为师,姚祭酒都拒绝了。” 一个连皇子皇孙都没放在心里的人,又如何会去收别的人。 戚钰勾唇轻笑,“事在人为嘛。” 戚明冲看她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蹙眉问道。 “你不会是……想让卫峥拜师吧?” “算是吧。”戚钰说道。 她本来也有打算,让姚祭酒收下卫凌这个弟子,同时也让卫峥拜其为师。 戚明冲一听她还真是为了卫峥打算,连忙劝道。 “阿宝你还是别费心了,卫峥他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第61章 指腹为婚 “我想试试看。”戚钰笑语道。 卫峥也不是不聪明,就是聪明不用在正路上。 卫家二房将来终究是要从卫国公府分出去的,他总得自己撑起卫家二房,让向兰芝和卫崇英安度晚年。 戚明冲叹了叹气,语重心长劝道。 “姚祭酒连荣王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他?” 他也曾经打算拜姚知晦为师,但没被看上。 戚钰不紧不慢品了口茶,低声道。 “这些二哥不必管,打听清楚姚家的事就好了。” 她虽是重生之人,但关于前世姚家的事知晓不多。 所以,还需要知道更多的详情,才能进一步安排。 戚明冲见她这般坚持,便也不再多劝了。 “行,我也想看看你怎么把那坨烂泥扶上墙。” 戚钰看着下方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目光落在一个挑着糖捏沿街叫卖的货郎身上。 “二哥,我想要个糖人。” 戚明冲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宠溺又无奈地起身道。 “等着,我去买。” 说罢,快步出了松风茶社,追上了那个卖糖人的货郎。 戚钰在他起身之后,让穿着她披风的白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自己则跟着茶社的伙计进了一间雅室。 诸葛瞻临窗而坐,把玩着手里的玉笛,好整以暇笑道。 “二少夫人好手段,杀死崔浩,逼死卫洵,整个卫国公府都快让你翻了天了。”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戚钰在他对面坐下,直接说道,“玄衣卫盯上我了,怀疑我与南楚勾结,娄朔这个人疑心深重,总是被他盯着不是好事。” 她确实和南楚有来往,难保什么时候不小心就被他抓住了把柄。 到时候武英侯府和卫家二房,就要被她牵累了。 “那……杀了娄朔?”诸葛瞻说道。 “这个人不好杀。”戚钰说道。 娄朔身手远在娄烬之上,而且疑心深重。 他能稳坐玄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又哪里是等闲之辈。 她没有绝对把握能将他一击毙命,即便真能杀了他,他们也一定得付出异常惨重的代价。 娄朔要是这么好杀,南楚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还没有除掉他。 “那我可以安排南楚人刺杀武英侯。”诸葛瞻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说道,“他总不能怀疑你会和杀父仇人勾结。” “我说过,谁也不能动武英侯府的人。”戚钰声音骤冷,寒意凛冽。 南楚王本就将父亲视为眼中钉,他不能为了打消玄衣卫的怀疑,拿父亲的安危去赌。 “这也不能杀,那个也不让动,那我帮不了你。”诸葛瞻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戚钰听出他是想袖手旁观,冷眼看向那张讨厌的黄金面具。 “他盯上我,迟早也能找到你,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找到我,也未杀得了我。”诸葛瞻转了转手里的笛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温婉端庄的女子,“可是……他只要有你勾结南楚的证据,武英侯府就是灭顶之灾。” “直到那天,我也会把你们的底细和盘托出。”戚钰直视着对方冷下来的眼神,笑语道,“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死,你也别活。” 诸葛瞻低笑一声,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二少夫人,就这么想和我同生共死?” “大家一起上路,热闹。”戚钰挑衅道。 诸葛瞻坐直了身子,自己斟了杯茶说道。 “靖安帝已经在筹集粮饷,准备发兵南楚,你说他会派谁去?” 戚钰秀眉微蹙,“他会让我父亲领兵。” 华渊之乱六年,大靖折损将士无数,如今满朝文武中能领兵之人屈指可数。 “所以,我劝你最好选择让我行刺武英侯。”诸葛瞻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冷声说道,“起码在沣京我说了算,武英侯当真领兵到了南楚边境,王爷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戚钰沉默了良久,最终说道。 “我来动手。” 他身在国公府,对于宫中的消息没有那么及时。 靖安帝如果派父亲领兵出征南楚,以南楚王对父亲的敌意,一定会不择手段要除掉父亲。 相反,如果让父亲在京中遇刺,只要让他看起来重伤,缠绵病榻,靖安帝也就不会再派父亲领兵了。 如此一来,既能保父亲安危,也能打消娄朔对她的怀疑。 “你下得了手?”诸葛瞻冷笑问道。 “我不可能把我父亲的生死,交给南楚人决定。”戚钰说道。 南楚王本就想要除掉父亲,即便这个人说是假装刺杀。 但是,她信不过他。 “如你所愿。”诸葛瞻一口应下,起身说道,“一切安排妥当,松风茶社将以一款新茶作为信号。” 戚钰起身离开,回到和戚明冲喝茶的位置坐下。 她刚喝了两口茶,戚明冲便举着一个糖人回来了。 “喏,你要的糖人,多大的人了,还吃这玩意儿。” 戚钰接过糖人咬了一小块,状似无意地问道。 “二哥,你知道南楚王为什么恨上父亲和戚家吗?” 华渊之乱时,她年纪尚小,对那几年的事没有多少记忆。 戚明冲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自然是因为昭文太子,昭文太子在世时与父亲是挚交好友,太子妃与母亲也曾指腹为婚。” “指腹为婚?”戚钰诧异。 戚明冲想了想,没有再说起指腹为婚,转而说道。 “后来昭文太子战死,太子妃和皇太孙也不在了,楚王流落民间数月,等他养好伤时,如今的靖安帝已经坐上了皇位。” “楚王认定是父亲背弃了昭文太子,害死了太子妃和皇太孙,让天下落入了靖安帝的手中。” …… 他说罢,抬眸望向专注地把玩着糖人的妹妹。 华渊之乱,让这天下多少人家分崩离析,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若没有华渊之乱,若昭文太子没有战死,若皇太孙没有死。 她妹妹该是东宫的太子妃,甚至……是凤仪天下的皇后。 而不是如今这般,嫁给一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草包为妻。 第62章 让她无法生下这个孩子 戚钰面色沉凝,追问道。 “太子妃和皇太孙是怎么死的?” 戚明冲认真回想了一下,才开口道。 “我当时年纪尚小,知道的也不多,听说是太子妃得知昭文太子战死之后自焚殉情,母子俩都被大火烧死了。” “殉情?”戚钰秀眉微蹙,“那当时如果太子妃和皇太孙没有死,景宗皇帝会将皇位传给皇太孙吗?” “会。”戚明冲轻轻点头,继续说道,“皇太孙一岁时,景宗皇帝便下旨册立了皇太孙,昭文太子睿智贤德,若他没有战死,如今大靖该是另一番盛世景象的。” 华渊之乱,昭文太子领兵平定叛乱,功勋卓着。 可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让寂寂无名的恒王坐上了皇位。 戚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低声道。 “只怕是……太子妃和皇孙的死,没那么简单。” 昭文太子战死,太子妃和皇太孙自焚身亡,楚亡失踪,景踪皇帝驾崩,最后只剩下一个恒王继位 这一切,怎么也不可能只是巧合。 戚明冲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告诫道。 “此事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再跟人提。” 楚王踞守南境以后,便让人散播消息靖安帝得位不正。 靖安帝一直对此事颇为忌惮,朝中也从无人敢妄加议论。 戚家在华渊之乱跟随昭文太子立下赫赫功劳,但靖安帝登基之后,却并没有重用父亲。 如若当年昭文太子未曾战死,他们武英侯府……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戚钰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此事,可能南楚人知道的内情更多。 等下次寻着机会,看看能从诸葛瞻那里套出点什么线索来。 戚明冲瞥了一眼街面上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玄衣卫一直这样盯着你,总归不是办法。” “我会尽快解决的,二哥不用担心。”戚钰云淡风轻地说道。 兄妹俩在茶社闲座了一个时辰,才一起离开。 戚钰上了马车,白芷询问道。 “姑娘,直接回国公府吗?” 戚钰沉默了片刻,说道。 “去万春园,把人一起带回去。” 卫峥伤势未愈,万一再在外面跟人起个冲突,反而麻烦。 一行人到了万春园,青黛带着人进去,看到正穿着戏服跟着几个戏子学戏的人,咬了咬牙出声道。 “姑爷,我们该回去了。” 卫峥听到声音,脱下了套在身上的戏服。 “今天就学到这里,我改日再来。” 说罢,十分配合地跟着青黛离开了万春园。 一上马车,便凑到了戚钰跟前。 “娘子,你还来接我,为夫太感动了。” 戚钰没有理他,直接吩咐白芷回府。 回到卫国公府,国公府的管事便通知道。 “二少夫人,太夫人让你回来之后去荣寿堂。” 戚钰闻言,便没有再回洒金堂,直接带着卫峥去了荣寿堂。 向兰芝和卫瑶姐弟都在,卫太夫人见到他们进门,便笑着道。 “瑶儿,凌儿,还不见过你们二哥哥二嫂嫂。” 卫瑶和卫凌闻言,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 “见过二哥,见过二嫂。” 戚钰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了,轻声笑道。 “祖母,你让我们过来见弟弟妹妹,好歹提前支会一声,我们也不至于空手就来了。” “自家人,不拘这些。”卫太夫人唤了戚钰到跟前,温声道,“阿宝,如今你大伯母抱病,嫣然有孕在身,卫瑶和卫凌初到国公府,你们做哥哥嫂嫂的多照应些。” “知道了,祖母。”戚钰应道。 “贞娘这些年抚育两个孩子有功,祖母和你大伯商量好了办个纳妾礼,让她入府做个贵妾。”卫太夫人含笑望向戚钰,继续说道,“往后卫瑶也是咱们卫国公府的姑娘,阿宝你这几日得空带她置办些新衣和头面,带她去京中的诗会雅集露露脸。” 戚钰见状,顺势说道。 “过几日安郡王府有个诗会,先前已经给国公府递过帖子,大嫂如今怕是不会去了,那我带瑶儿妹妹一起去吧。” “那再好不过了。”卫太夫人满意地笑道。 卫峥:“祖母,那我得空也多带三弟……” “你就算了,别带坏你弟弟。”卫太夫人直接打断了他。 卫凌如今学业不错,断不能跟着他学些纨绔子弟的作派。 “方才从外面回来,我们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戚钰望向卫瑶,温声询问道。“要不妹妹去我们洒金堂坐坐,我那还有些头面首饰,妹妹挑些喜欢的。” 卫瑶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了卫太夫人。 “你嫂嫂让你去便去吧。”卫太夫人欣然说道。 “多谢二嫂嫂。”卫瑶赶忙行了一礼。 “祖母,若没别的事,我这就带妹妹过去。”戚钰问道。 卫太夫人看到他们相处和睦,欣然应允。 “去吧去吧,安郡王府的诗会规矩多,你也提前教一教她,省得到时候失了体面。” “好的,祖母。” 戚钰起身行了礼,带着卫瑶一同离开了荣寿堂。 卫峥也想走,却被卫太夫人留下了。 回了卫国公府,戚钰便让白芷挑了些适合卫瑶的珠宝首饰。 戚钰帮她挑了一支步摇试戴,出声问道。 “江嫣然怀孕了,你们作何打算?” “自然是留不得。”卫瑶说道。 戚钰又挑了一对耳珰递过去,温声道。 “你可有把握?” “二嫂放心,我精通药理,多的是办法让她无法生下这个孩子。”卫瑶轻描淡写地说道。 江嫣然若是生下这个孩子,她的母亲在府里可能到死,都只能是个贵妾。 而她和卫凌,终生也只能是庶子庶女。 而且,崔婉宁和江嫣然也绝对容不下他们。 戚钰没想到她竟已有打算,沉吟片刻后出声提醒道。 “你可以除掉她这一胎,但是绝对不能让人怀疑到你们头上,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 江嫣然这一胎,崔婉宁极其看重。 卫太夫人和卫国公也很重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也很上心。 若是江嫣然在这卫国公府没保住这个孩子,卫瑶他们母子三人无疑就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 卫瑶思索了片刻,望向戚钰说道。 “我会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动手。” “事成之后,我便让卫凌拜入姚祭酒门下。”戚钰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成,我想卫凌的事也没必要了。” 既然要跟她合作,总得让她看到他们的办事能力。 第63章 卫瑶的目的 “一言为定。” 卫瑶对着镜子,不紧不慢地试戴了戚钰帮她挑选的首饰。 如果连江嫣然的一个孩子都搞不定,那他们母子三人也确实没资格留在这卫国公府。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戚钰满意地笑道。 两人正说着,白芷进来说道。 “姑娘,裁衣嬷嬷和绣娘到了。” “让人进来吧。”戚钰轻声道。 白芷出去,转头便领了一个裁衣嬷嬷和一个绣娘进来。 卫瑶见状,十分配合地让裁衣嬷嬷为自己量体。 戚钰等到量完了尺寸,给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心领神会,上前给两人打赏了些银子。 “许嬷嬷,过几日卫瑶姑娘要去安郡王府的诗会,你们这几日辛苦一点,给她赶制一身新衣出来。” “那要用什么缎子?”许嬷嬷问。 戚钰看了看卫瑶,思索了片刻说道。 “先挑水红的缎子给她赶制一身赴宴的新衣,再挑些青色的缎子做几身。” 卫瑶生得明艳俏丽,水红色清雅明媚,娇而不艳,再衬她不过。 “二嫂嫂,我要一身就够了。”卫瑶赶忙拒绝道。 卫国公府是崔婉宁主持中馈,她不发话,府里的绣房根本不会给他们裁制新衣。 戚钰这是让武英侯府陪嫁的裁衣嬷嬷和绣娘,动用自己的嫁妆绸缎给她做新衣。 “你往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卫国公府的姑娘,穿着得体面。”戚钰说道。 卫瑶沉默了片刻,没再拒绝她的好意。 戚钰将挑给她的首饰装进匣子,又让白芷取了几方松烟古墨和燕窝过来。 “这些燕窝带回去给你娘,这几方墨带回去给卫凌吧。” 卫瑶想了想,还是接受了她的馈赠。 “多谢二嫂嫂。” 虽然如今父亲和太夫人让母亲做了贵妾留在卫国公府,但是崔婉宁并没有给他们应有的月例。 他们在这府里打点花用的银钱,还是他们自己攒的和父亲贴补的。 戚钰送卫瑶离开,卫峥正好从荣寿堂回来。 卫峥看到卫瑶离开,低声道。 “这个卫瑶不简单啊,回来才短短几天,就把祖母哄得团团转。” “他们要是蠢的,早就死在崔婉宁手里了。”戚钰说道。 前世,崔婉宁无意间撞见了卫崇山和贞娘,便悄无声息让他们母子三人消失了。 这一世让他们回到卫国公府,就当是给他们一个为前世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可惜现在江嫣然怀孕了,卫凌是没机会做长房的嫡子了。”卫峥惋惜地叹了叹气。 比起卫洵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卫凌他觉得顺眼多了。 “倒也未必。”戚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六日后,安郡王府诗会。 崔婉宁卧病在床,江嫣然有孕在身,都无法前去。 向兰芝要料理商铺,卫国公府上下便只有戚钰带着卫瑶一同前去。 安郡王妃携着女儿安阳县主迎客,看到戚钰带了个生面孔,母女俩不由诧异。 “阿宝,这位是……” “这是卫国公府的大姑娘,卫瑶。”戚钰主动做了介绍。 卫瑶见状,立即按照戚钰在马车上教导的行了礼。 “卫瑶见过王妃,见过县主。” “我怎么不记得卫国公有个女儿?”安阳县主故作讶异。 “大伯最近才接回府的,县主自然是没见过。”戚钰面不改色,坦然说道,“太夫人特意嘱咐我,今天带上一起过来的。” “原来如此。”安郡王妃打量了一番卫瑶,轻声笑道,“瞧着倒是挺像你们那位早逝的小姑母。” “祖母也这么说,所以对她也格外喜爱。”戚钰附和道。 卫瑶默然看向戚钰,这才明白她先前为什么叮嘱她多穿青色衣裳去讨好卫太夫人。 原来,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故去的小姑母。 安郡王妃听出她言下之意,于是不动声色地眼神告诫了女儿。 即便是外室生下的女儿,如今卫国公和卫太夫人承认了,那就是卫国公府的大姑娘。 几人正说着,崔家的马车也到了。 “阿宝,你先带卫瑶进去。” 安郡王府的人说罢,亲自去了王府正门迎接崔夫人和崔沅母女俩。 卫瑶扭头看了一眼,朝着戚钰询问道。 “安郡王府和崔家,关系很近吗?” “现在不算,但以后可能就近了。”戚钰跟着郡王府引路的女使,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这诗会,是为了撮合崔沅和郡王府的世子,两家要是结了亲,以后关系自然就近了。” “安郡王府世子和崔沅是有婚约吗?”卫瑶问道。 “没有。”戚钰侧头看了看她,继续说道,“安世子以前和荣国舅的女儿荣善雨有婚约,前些年安世子中毒双目失明,荣姑娘悔婚另嫁他人了,后来安世子寻医多年治好了眼睛,安郡王府便有意和崔家结亲。” “所以今日安郡王府真正想请的只是崔家,我们都是来陪衬的。”卫瑶一针见血说道。 戚钰失笑,“确实如此。” 两人到了凝翠苑,还没来得及入座,便见安郡王妃带着崔夫人和崔沅母俩到了。 “崔夫人,崔姑娘,许久不见了。” “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崔沅皮笑肉不笑,说道,“前些天还在万春园附近遇上二公子,不知道他如今学戏学得如何了?” 戚钰听出来了,这听着像是关心,实际是在嘲笑她嫁的夫君上不得台面。 “还不错,能唱几句了。”她说罢,朝着卫瑶说道,“卫瑶,这位是你表妹崔沅。” “见过崔夫人,见过崔沅妹妹。”卫瑶乖顺地上前行了礼。 “我只有一位故去的卫洵表哥,可不记得何时冒出个表姐来了。”崔沅否认道。 一个外室带来的女儿,也敢跟他们攀亲。 安郡王府听出气氛不对,立即开口打了圆场。 “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入座吧。” 一行人正准备入座,安阳县主突地盯住卫瑶发难道。 “你这块玉佩哪来的?” 卫瑶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 “这是我一位故友所赠。” “故友送的?”安阳县主一把从她腰间拽下玉佩,捏在手里道,“这是我大哥丢失的玉佩,原来是被你偷去了。” 戚钰诧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卫瑶,这一刻隐约明白了她要来安郡王府的真正目的。 第64章 安郡王世子 “县主,这是我的玉佩,请你还给我。” 卫瑶上前想要夺回玉佩,却被安阳县主一把推开。 戚钰顺手将人扶住,出声劝道。 “县主,可能只是相似的玉佩,你会不会搞错了?” 安阳县主举起玉佩,指着玉佩背面一个微小的字说道。 “这个玉佩上面刻着安郡王府世子安昭宸名字中的宸字,还能有错?” 卫瑶愕然看着安阳县主和安郡王妃,慌乱说道。 “王妃,县主,这玉佩是我一位故友所赠,我不知这是安郡王府世子的玉佩。” 安郡王妃从安阳县主手中取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 “卫姑娘,这枚玉佩确实是我们安郡王府之物。” “我……”卫瑶惊惶地看了看戚钰,“二嫂嫂。” 戚钰见状,顺势上前说和。 “王妃,县主,既然玉佩已经物归原主,便不要再追究,以免扰了今天的诗会。” “凭什么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丢了东西的是我们。”安阳县主不依不饶,直接冲着郡王府的仆役吩咐道,“来人,去顺天府报官。” “县主,得饶人且饶人,这玉佩卫瑶也是得人相赠,并不知这是安郡王府的东西。”戚钰温声劝说道。 崔沅闻言,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安阳县主一边。 “二少夫人,你们说这玉佩是别人所赠便是吗?谁看见了?” “就是。”安阳县主冷冷扫了一眼吓得脸色煞白的卫瑶,冷声道,“你还是去跟顺天府交代清楚,这玉佩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吧。” 戚钰看向安郡王妃,温声细语说道。 “王妃,今日大家是为诗会而来,不必闹成这般吧?” “阿宝,这玉佩是安郡王府重要之物。”安郡王妃看了看安阳县主和崔沅,含笑说道,“安阳想要弄清楚玉佩被何人所盗,也无可厚非。” 戚钰看出来了,她们这不是要追查玉佩被何人所盗,这是借题发挥让她和卫瑶难堪呢。 安郡王妃有心要和崔家结亲,这会儿也就由着安阳县主和崔沅闹了。 卫瑶见状,主动上前挡在戚钰身前。 “这玉佩是我带来的,与二嫂嫂无关,你们要查要问,冲我来便是。” “你说玉佩是你友人所赠,你友人是谁,如今身在何处?”安阳县主咄咄逼问道。 卫瑶一脸为难,“这玉佩是前年受人所赠,那位朋友也早没了联系,我不知他身在何处。” “什么朋友相赠。”安阳县主轻蔑地哼了哼,“我看就是你偷了我哥的玉佩。” “安阳县主,你休要无凭无据冤枉人。”卫瑶气得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根本不知这是安郡王府的玉佩。” 戚钰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出声提议。 “王妃,县主,既然这玉佩的主人是世子,与其在这里争论,不如请世子过来一问便知,玉佩他是如何丢失的。” 安郡王妃思索了片刻,吩咐了自己的女使。 “去请世子过来一趟。” “一个外室生的女儿,即便进了卫国公府,也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崔沅瞥了一眼戚钰,冷声道,“二少夫人就不该把这样的人带过来。” 戚钰以前在京中贵女里一向风头无两,如今嫁了卫峥这个不成器的夫君,也只能沦落到和卫瑶这种庶女为伍了。 卫瑶抿了抿唇,含泪望向戚钰说道。 “二嫂嫂,我想回去了。” 戚钰心领神会,朝着安郡王妃主动说道。 “王妃,县主,这诗会闹成这样,我想……我们还是识趣一点走人,不碍你们的眼了。” 安阳县主看她们要走,更加笃定卫瑶是心虚了。 “怎么?知道我哥要来,心虚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夫人和贵女都不由看向了卫瑶,有的在嘲笑,有的在幸灾乐祸。 “刚才不是还说要问什么查什么冲你来,这顺天府的人和世子还没来,就怕了?”崔沅轻笑问道。 “崔姑娘,这里好像是在安郡王府,不是在崔府。”戚钰出声提醒道。 安阳县主见状,立即替崔沅辩解道。 “安郡王府和崔府已经在议亲,要不了多久沅沅就是我大嫂,她过问郡王府的事有何不可?” “安阳!”安郡王妃低声喝道。 两家是在议亲,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她多嘴说出来做什么? “难怪了,崔姑娘这人还没进门,事儿就先管上了。”戚钰说罢,拉上卫瑶便要离开,“王妃和县主有什么要查的,让顺天府的人来卫国公府查吧。” 说罢,拉着卫瑶离开了凝翠苑。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安郡王世子安昭宸便赶了过来。 “母亲,你们当真找到我的玉佩了?” “是安阳眼尖,一眼便认出来了。”安郡王妃说着,将玉佩递了过去。 安昭宸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喜出望外问道。 “那送来玉佩的人呢?” 安郡王妃看着他满脸期待的神色,不由有些纳闷。 不等她开口,安阳县主便说道。 “她啊,一听你和顺天府的人要来追查,吓得自己跑了。” “什么追查?”安昭宸诧异道。 “她偷了你的玉佩,当然要报顺天府追查。”安阳县主说罢,拉着他热切地介绍道,“大哥,这便是崔家姑娘崔沅,我的闺中好友……” 安昭宸甩开她的手,便朝着府外追去。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朝着安郡王妃问道。 “这玉佩,你们从何人身上找到的?” 安郡王妃愣了愣,才出声回道。 “卫国公府的卫瑶姑娘,玉佩是从她身上找到的。” 安昭宸闻言,健步如飞离开了凝翠苑,自始至终都没顾上看一眼崔沅。 他追出安郡王府大门,却只看到了卫国公府的马车离开。 “姚姑娘!” 戚钰从马车车窗看了一眼,看向卫瑶说道。 “好像是安世子追出来了。” 卫瑶面无波澜,“我们走,不用理会。” 戚钰放下车帘,颇为意外地说道。 “原来,你来安郡王府,是冲着安世子来的。” 起初她要她带她来今天的诗会,她还以为她是冲着安郡王府的那个纨绔安昭晏来的。 没想到,她的目标竟是安郡王府世子,安昭宸。 ? ?还有一更,这几天pk,求推荐票,求月票,求留言,跪求,打滚求。 第65章 卫瑶比她想象的聪明 “嗯。” 卫瑶坦然点了点头。 那块玉佩,她今天就是故意带过来的。 戚钰听着马车后面依稀传来的呼喊声,轻声道。 “你早就认识安世子,是吗?” 卫瑶听到了安昭宸还追在后面,但却没有让马车停下相认。 “他的眼睛是我和我师傅治好的,那枚玉佩是他压给我的药钱,我知道他是安郡王府的世子,但他不知道我是卫国公的女儿。” “你回到了卫国公府才想和他相认,很聪明。”戚钰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卫瑶比她想象的聪明,也比她想象的清醒。 “我若不是卫国公府的姑娘,即便得他青睐,也只会和我娘一样给他做个贵妾罢了。”卫瑶说道。 戚钰一针见血,道破她的谋算。 “但是现在你是卫国公府的姑娘,得了安世子的青睐,国公爷和太夫人是乐见其成的,而且一定会让你以嫡女的身份嫁过去。” 安世子的青睐,会让她得到卫国公府嫡女的身份。 而卫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会让她进一步得到安郡王府世子的身份。 她几乎可以想象,此时此刻崔夫人和崔沅的面色有多难看了。 “我想,二嫂嫂你应该也不希望崔家和安郡王府结亲吧。”卫瑶说道。 “确实如此。”戚钰坦然应道。 她是要除掉崔家的,崔家若与安郡王府结了亲,她可能就要多一个对手了。 卫瑶若能嫁入安郡王府,不仅能让她少一个对手,还能让安郡王府将来为她所用。 “卫瑶一定不负二嫂嫂期待。”卫瑶决然说道。 “好。”戚钰勾唇轻笑,问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她几乎可以想象,这会儿崔夫人和崔沅的脸色有多精彩。 明明今天的诗会是为了撮合崔沅和安世子,结果安世子却追着卫瑶跑了。 崔沅口口声声看不上卫瑶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现在要被庶女抢走了姻缘,可想而知她有多恼怒。 所以,方才卫瑶有意刺激安阳县主和崔沅,她也没忘跟着火上浇油。 “回去,等安郡王府的人上门求我。”卫瑶说道。 安昭宸追了好远,也没有追上卫国公府的马车,只得折回了安郡王府。 因为玉佩的风波,诗会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今日这诗会,是为了撮合崔家和安郡王世子的亲事。 可安郡王世子过来,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崔家姑娘,便追着卫瑶离开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安郡王世子和卫瑶怕是还有不为人知的渊源。 安昭宸去而复反,直接找上安郡王妃和安阳县主问道。 “母亲,安阳,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姚姑娘和二少夫人为何会提前离开。” 今日来安郡王府的,都是来参加府中诗会的。 可是刚才诗会都还没开始,二少夫人和卫瑶便离开了。 “我不过认出了卫瑶身上的玉佩,是从你这偷走的玉佩,让人去顺天府报官查个明白而已。”安阳县主坦然说道。 “谁告诉你这玉佩是她偷的?”安昭宸勃然大怒。 安阳县主被他吼得一愣,没想到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的大哥,竟会为了个外人对她这般疾言厉色。 “……大哥。” “有什么事好好说。”安郡王妃温声劝道。 “这个玉佩是我当年双目失明,被姚姑娘师徒所救,我押在她那里的药钱。”安昭宸面含愠色,冲着安阳县主道,“你无凭无据诬陷她偷盗,你要让人以为我安昭宸,我们安郡王府是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吗?” 安郡王妃愕然,“你是说……卫瑶就是当年治好你眼睛的女医?” 当年昭宸受伤双目失明,他们在京中遍寻名医,即便是太医也束手无策。 荣家不想女儿嫁给一个瞎子,直接悔婚另嫁了。 他们将昭宸送到南方休养,顺便再寻医救治。 没想到,他的眼睛当真被人治好了。 他回来只说是被江南百草庄一名姓姚的女医治好的,可她们哪曾想那名姚女医会是卫国公刚认回来的庶女卫瑶。 “自然。”安昭宸气恼地盯着安阳县主,“这玉佩是我亲手所赠,何来偷盗一说?” “既如此,明日我们带些东西去卫国公府登门致歉。”安郡王妃赶忙说道。 安昭宸一刻也等不下去,说道。 “今天就去,现在就去。” 他当时送出玉佩,让她到沣京得意楼换回药钱。 可是一年多了,也不曾见她出现。 好不容易等到人出现了,竟然还被他的妹妹诬陷偷盗之罪。 “今日有客在,明日我亲自去。”安郡王妃安抚道。 “当年若不是姚姑娘搭救,莫说我这双眼睛好不了,小命都难保。”安昭宸失望地看着自己一向疼爱的妹妹,说道,“我还未曾报答姚姑娘半分恩情,你……你倒先这般羞辱人。” “大哥,我……”安阳县主头一回见自家兄长这般,一时有些慌了神,“我不知道她是救你那位姚姑娘,我看到那玉佩,想到你玉佩丢了,便想替你找回来而已。” 安昭宸一把拉住她,“你现在便跟我去卫国公府,把话说清楚,向姚姑娘道歉。” “昭宸,此事明日再说,崔夫人和崔姑娘还在。”安郡王妃出声提醒道。 今日的诗会,是为了他和崔家姑娘办的。 他现在这样丢下人家不管不顾,反而要去卫国公府,实在太失礼了。 安昭宸闻言扭头看了看崔夫人和崔沅,面上余怒未消。 崔沅见安昭宸因为卫瑶这般大动肝火,不由出声道。 “安世子,卫瑶只是卫国公一个外室生下的女儿,虽然如今回到了卫国公府,但终究也只是一个低贱的庶女,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低贱的庶女?”安昭宸嗤然冷笑,毫不客气说道,“姚姑娘在江南救死扶伤,常常为贫苦百姓义诊施药,比起崔姑娘这等靠着家族坐享荣华富贵的姑娘,不知高贵多少。” “你……”崔沅面上一阵火辣辣的。 她口口声声说卫瑶低贱上不得台面,如今却反被安郡王世子羞辱了一番。 崔夫人面色微沉,当即朝着安郡王妃道。 “王妃和世子既有事要出门,我们便不叼扰了。” 崔沅看了看丰神俊朗的安郡王世子,心有不甘地被崔夫人拉走了。 安郡王妃看着崔家母女离去,不由头疼地叹了叹气。 “你今天这么一闹,这门亲……怕是结不成了。” 第66章 自己打自己的脸 安昭宸闻言,当即说道。 “结不成正好,我断然不会娶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女子为妻。” “大哥,沅沅不是那个意思。”安阳县主眼见闺中好友被误会,赶忙解释道,“因为卫国公把卫瑶他们母子三人带回了卫国公府,害得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国公夫人病倒了,沅沅她心疼姑母,才对卫瑶这样的。” “她要为她姑母出气,也该是去找卫国公,而不是姚姑娘。”安昭宸冷声道。 崔沅不敢去找卫国公,便借机让姚姑娘在这诗会上难堪。 让她以后,无法在这京中贵女里立足。 安郡王妃见崔家的人走了,也没了再继续诗会的雅兴。 于是,便向其他宾客表达了歉意,让他们自便。 随后,带着安昭宸和安阳县主离开了凝翠苑。 一边走,一边吩咐了自己的女使。 “去取八匹上好的蜀锦,一千两黄金,还有我那套赤金点翠鸾凤牡丹头面……” “母亲,你答应那套头面要留给我的。”安阳县主不满地说道。 安郡王妃瞥了一眼安阳县主,低声斥道。 “要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针对卫瑶,我们何需备这些东西,腆着脸上门去向人家道歉?” 卫瑶对昭宸有救命之恩,第一次来安郡王府做客,他们不仅没报答人家,反而还把人奚落了一顿。 他们要道歉,还要报答恩情,当然得拿些压箱底的东西才好说话。 安阳县主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安昭宸的脸色,低声道。 “我不去。” 她刚刚才把卫瑶冷嘲热讽地斥责了一顿,转头又主动上门去道歉。 这跟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安昭宸目光冷冷扫过,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不去,那以后也不必再认我这个大哥。” 安阳县主难以置信,“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认了?” “我没有这样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妹妹。”安昭宸冷声道。 安郡王妃叹了口气,低声朝安阳县主道。 “此事是我们有错在先,理应去登门致歉。” 昭宸对这位救命恩人,一直心有愧疚。 去年多番派人前往江南的百草庄寻人,但始终没有找到姚姑娘的音讯。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她们却误会了人家,他这才大动肝火的。 “我去外面等你们。” 安昭宸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卫国公府。 戚钰和卫瑶回府之后,便直接去了荣寿堂。 卫太夫人正在向兰芝的陪同下,在园子里侍弄花草,看着两人回来不由诧异。 “你们今日不是要去安郡王府的诗会,怎么还没出门?” “我们去了,闹了些不愉快,就先回来了。”戚钰说道。 卫太夫人看了看眼眶泛红的卫瑶,温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卫瑶委屈地双眼含泪,却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戚钰见状,顺势说了安郡王府发生的事。 “安阳县主和崔姑娘口口声声说卫瑶上不得台面,借着玉佩的事诬陷卫瑶,故意让我们难堪,索性我们就回来了。” 卫太夫人思索了片刻,面色凝重地问道。 “那既是安世子的玉佩,你从何得来的?” 卫瑶抹了抹眼泪,缓缓说道。 “我娘体弱多病,我前些年便拜入江南的百草庄学医,前年救下了一个双目失明的重伤男子,那个人伤愈之后没钱付药钱,将玉佩押在我这里的。” “我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安郡王世子的玉佩,闹出这样的事来。” …… 卫太夫人闻言,再次追问道 “你是说,是你在江南救了那个双目失明的男子?” “是我和师傅救下的。”卫瑶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祖母,那玉佩真的是救下的那个病人所赠,并不是孙女窃取的。” “祖母,安郡王世子先前双目失明,在京中遍寻名师不治,听说就是前年在南方治好了眼睛回来的。”戚钰看了看卫瑶,说道,“恐怕卫瑶救下的那个病人,就是安世子。” 卫太夫人将卫瑶扶起,捏着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抚道。 “哭什么,此事错不在你,祖母定帮你向安郡王府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府里的管事便匆匆进了荣寿堂禀报道。 “卫太夫人,安郡王妃带着安阳县主和安世子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太夫人和……大姑娘。” 卫太夫人思索了片刻,沉声道。 “请他们进来。” 说罢,朝着卫瑶温声道。 “放心,祖母会为你做主的。” 戚钰与卫瑶交换了个眼神,便不动声色退到了向兰芝身边,等着安郡王府的人前来。 不多时,卫国公府的管事便领着安郡王妃一行人到了荣寿堂。 安昭宸进门,一眼便认出了陪着卫太夫人身边的卫瑶。 “姚姑娘。” “是你?!”卫瑶看到他也不由愣了愣,随即便朝卫太夫人说道,“祖母,那枚玉佩就是此人所赠,并非孙女窃取他人之物。” “姚姑娘,不,卫瑶姑娘。”安昭宸看卫瑶双眼通红,明显是受了委屈哭过了,赶忙解释道,“对不起,是我母亲和妹妹不知内情,误会了你。” “卫瑶姑娘,我们这两年一直想寻到你,报答你对昭宸的救命之恩。”安郡王妃叹了口气,说道,“可派去江南百草庄的人,说你已经离开了,我们才没有找到你,安阳今日不知道你就是救下昭宸的那位姚姑娘,才口无遮拦说了些伤人的话。” 说罢,眼神瞥了一眼安阳县主。 安阳县主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 “对不起,今天是我误会了你。” 安郡王妃见状,顺势笑着说道。 “卫瑶姑娘,看样子你是不知救下的人是我们安郡王府世子,我们也不知道你就是救下他的姚姑娘,才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说罢,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女使,女使立即心领神会让候在外面的人将东西送了进来。 “今日来得仓促,略备了些薄礼,还请卫瑶姑娘收下。” 戚钰扫了一眼送进来的东西,不紧不慢问了一句。 “不知王妃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感谢卫瑶的救命之恩?” 言下之意,别想送一份礼,就想办两件事。 啧,嫁给卫峥之后,别的没学会,讹人的本事她倒是学到了。 ? ?一更。 第67章 世子妃之位 安郡王妃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尴尬了。 原本这些东西一是为了表达歉意,二是为了报答卫瑶救了昭宸的恩情。 可是戚钰这么挑明了一问,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安昭宸看了看卫瑶,想到之前在江南治病受人照料的种种,再想到今日自己母亲和妹妹对卫瑶的怠慢和羞辱,当即说道。 “今日的诗会,是我们安郡王府怠慢了卫瑶姑娘和二少夫人,这些东西自然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 “大哥,这些明明是……” “安阳。”安郡王妃出声打断,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 昭宸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个时候她们再说别的,反而显得他们安郡王府小家子气。 可又是绫罗绸缎,又是千两黄金,还有那套精贵无比的头面。 这么多东西仅仅只是为了今天诗会上的误会道歉,代价也太大了。 戚钰见好就收,朝着卫瑶劝说道。 “瑶妹妹,今日之事皆因你和安世子都不知对方身份,才出了这样的误会。” “既然王妃和县主也诚心道歉了,你便宽宏大量接受他们的歉意吧。” …… 不过是诗会上被奚落几句,转头就能得到这么丰厚的赔偿。 这笔买卖,横竖都是她们赚了。 卫瑶含泪看了看安昭宸,咬了咬唇顺势说道。 “既然是误会,大家说开了便过去了,我不会再计较。” 她顿了顿,又望向安郡王妃和安阳县主道。 “还请王妃和县主也别放在心上。” 安阳县主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角,她占尽了便宜,当然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她没了一套喜欢的头面,连崔沅和和大哥的亲事也要没戏了,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安昭宸见卫姚原谅了母亲和妹妹,顿时如释重负。 “卫瑶姑娘怎么离开了百草庄,我派人去了几次,都没有寻到你?” “我娘旧疾复发,我便回京了。”卫瑶坦然说道。 安昭宸闻言,迫不及待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可以带着玉佩到得意楼找我,你怎么也没去?” “得意楼?”卫瑶愕然,“不是……得盈楼吗?” 她回京一年多了,却没有找过对方,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过,说她记错了地方,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安昭宸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记错了地方,难怪得意楼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我去了得盈楼,那边的人说不认识那枚玉佩。”卫瑶看了看安昭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当是被骗了呢。” “也怪我当时有所顾忌,没有告诉你真实身份。”安昭宸歉疚地说道。 “算了,都过去了。”卫瑶看了看对方的眼睛,询问道,“你的眼睛已经全好了吗?夜里视物还清楚吗?” “白天还好,夜里还是视物不清。”安昭宸无奈说道。 他的眼睛虽然白天可以看见东西,但若是夜里或者去了光线昏暗的地方,还是看不清楚东西。 卫瑶抿了抿唇,主动说道。 “安世子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再帮你把一把脉看看眼睛。” 安昭宸沉默了片刻,“有劳卫瑶姑娘。” 卫瑶举步走近,请了安昭宸入座,伸手给安昭宸把了脉。 随后低头凑近,仔细打量了安昭宸的眼睛。 安昭宸看着女子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忍不住一阵阵悸动。 两年前在江南百草庄与卫瑶朝夕相处的一幕幕,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一起采过药,一起办过义诊救治贫苦百姓,那是他一生中最自由畅快的时光。 卫太夫人看着两人相处的样子,与戚钰相互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个安郡王世子对卫瑶……似乎非同一般。 卫瑶诊脉过后,立即唤了人准备笔墨,当场写下了一张方子。 “前年你走之后,我和师傅从医书上看到了相似的病症,将原来的方子换了几味药,你按这个新方子抓药吃上半个月,我再看看有没有好转。” “卫瑶姑娘,你是说昭宸的眼睛,还有希望完全复明?”安郡王妃大喜过望。 他现在的眼睛,虽然白天和常人无异,但一到晚上几乎还是看不见。 “先试试这个新方子,后面再辅以针灸之法,应该是可以的。”卫瑶笃定道。 其实当初是可以完全治好安昭宸的眼睛的,只不过为了以图今日,她才有所保留。 安昭宸只要眼睛一日没有全好,她就一日还是安郡王府的座上宾。 安昭宸本就对她有意,后面随着医治眼睛一来二去见面,她不愁拿下不下安郡王府的世子妃之位。 “卫瑶姑娘,只要能治好昭宸的眼睛,我们安郡王府必有重谢。”安郡王妃赶忙说道。 卫瑶将刚刚写下的药方递了过去,云淡风轻地说道。 “王妃不必客气,不管他是不是安郡王府世子,我遇上了都会治的。” 戚钰看着安昭宸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粘在卫瑶身上,便知安郡王府的世子妃之位,已经是卫瑶的囊中之物了。 安郡王妃收下药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在安郡王府,她虽然没有开口羞辱卫瑶,但却也没有阻止安阳和崔沅。 卫瑶受了委屈,还不计前嫌愿意为昭宸医治眼睛,倒是她没想到的。 “卫太夫人,卫瑶姑娘,府中还有宾客,我们便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 卫太夫人没有挽留,看了一眼向兰芝说道。 “兰芝,你送王妃他们出去。” 向兰芝带着安郡王妃一行人离开荣寿堂,卫太夫人眉开眼笑说道。 “瑶儿,你是个有福分的孩子。” “孙女能回到国公府,侍奉祖母左右,便是孙女最大的福分。”卫瑶扫了一眼安郡王府送来的一堆礼物,恭敬说道,“祖母,这些东西孙女想孝敬给祖母。” “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东西带回去分给你母亲和弟弟吧。”卫太夫人笑道。 卫瑶犹豫了片刻,乖顺地笑道。 “孙女听祖母的。” 戚钰也顺势道别,跟着卫瑶一起离开了荣寿堂。 卫瑶打开装着头面的宝匣,诚恳地说道。 “二嫂嫂,你先挑些喜欢的。” “不用了。”戚钰似笑非笑,“比起这些,你嫁入安郡王府,才是我最想要的。” 卫瑶盈盈轻笑,应道。 “三个月内,妹妹定让二嫂嫂如愿以偿。” ? ?二更。 ? 求月票,求推荐票,这周pk需要涨点热度值,求大家不要囤文哟。 第68章 金蝉脱壳,起死回生 “那我静候佳音。” 戚钰应了一声,便欲带着白芷和青黛离开。 卫瑶犹豫了片刻,又出声将她叫住。 “二嫂嫂,我……” 戚钰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跟着她走开了几步。 “你有话要说?” 卫瑶环顾四周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昨日,我无意听到父亲和玄衣卫的人秘谈,说是陛下密旨要追查皇太孙的死。” 戚钰面色微沉,“当真?” 卫瑶轻轻点头,“我不懂这些朝堂之事,但或许二嫂嫂知道会有用处。” “我知道了。”戚钰面色凝重,郑重嘱咐道,“此事关系重大,你断不可再向第三个人提及。” 皇太孙都死了这么多年,靖安帝还下密旨让卫国公和玄衣卫暗中追查。 只怕真如她所想,当年太子妃和皇太孙殉情自焚还另有蹊跷。 “我记下了。” 卫瑶说罢,带着自己的女使离开了。 戚钰见她走远了,才带上白芷和青黛回洒金堂。 她刚回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戚明冲便来了卫国公府。 戚钰正在亭中研究棋谱,看到来人,起身相迎。 “二哥。” 戚明冲接过白芷送来的茶喝了一大口,见无外人在场便说道。 “姚祭酒家里的情况,这几天摸清了,姚祭酒与姚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姚慧,姚慧的夫婿去年病逝了,姚慧如今怀胎八月,与姚祭酒和姚夫人住在一块儿。” “辛苦二哥了。”戚钰主动又给他斟了茶,问道,“没引人怀疑吧?” “我有那么蠢吗?”戚明冲不满地反问。 戚钰忙笑着应道,“没有便好,我是不想节外生枝误了事。” 戚明冲没与她计较,扫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眉梢轻挑。 “来一局,让二哥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戚钰拈起一颗白棋,“那我可不客气了。” 这局棋那白子锋芒毕露,黑子已经死路一条。 她执白子,胜券在握。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黑子在戚明冲的手里却死灰复燃。 “江嫣然怀孕,你有何打算?”戚明冲问了一句。 戚钰落下一子说道,“自有人解决。” 卫瑶从前年就处心积虑救下安郡王世子,蛰伏了近三年才和安昭宸相见。 今日的诗会又故意让安郡王妃和县主误会她,从而让王妃生出愧疚之心。 这等心机和隐忍,她相信江嫣然在她手里讨不着好。 “对了,明日你要是得空,回去一趟陪母亲。”戚明冲提醒道。 戚钰微怔,“母亲怎么了?” “明日是昭文太子祭日。”戚明冲跟着落下一子,缓缓说道,“每年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去太子庙和太子陵祭拜,你忘了?” “这几日府里事多,忘了。”戚钰垂眸看着棋局,低声道,“我明天早点回去。”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后,母亲因为江嬷嬷在日常饮食中下毒,次年便撒手人寰了。 故而,她已经许多年不曾陪同母亲前去祭拜昭文太子和太子妃了,一时竟忘了明日便是昭文太子祭辰了。 昭文太子平定华渊之乱,在民间声望极高。 死后百姓自发为了他建了庙宇,每逢祭辰都有百姓前去太子庙和太子陵祭拜。 母亲与已故太子妃曾是闺中好友,每年也都会前往祭拜。 她想起方才卫瑶说起的消息,正好明天趁着昭文太子祭辰向母亲打听一些太子妃和皇太孙的事。 戚明冲趁着她愣神之际,落下一枚黑子笑道。 “阿宝,你又输了。” 戚钰回过神来一看,才发现黑子送吃数子之后,反杀了她的白子。 “二哥,你……” “这叫金蝉脱壳,起死回生。”戚明冲朗声笑道。 “金蝉脱壳,起死回生。”戚钰怔怔看着胜负已分的棋局,眸光一亮说道,“对,金蝉脱壳,起死回生。” 卫瑶方才说,靖安帝下了密旨让卫国公和玄衣卫暗中追查皇太孙之死。 她还觉得奇怪,皇太孙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秘密追查。 可是,若是当年皇太孙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金蝉脱壳活下来了呢? 戚明冲奇怪地看了看她,“阿宝,你怎么了?” 以前输给他,不是生气就是耍赖,今天怎么……异常兴奋。 “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问题。”戚钰轻声笑道。 靖安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给卫国公下这样的密旨。 当年昭文太子平定华渊之乱,亲信和楚王都跟随他出征在外。 景宗皇帝年迈多病,身边只有恒王一个皇子。 那个时候,他有充足的时间培植自己的势力。 昭文太子战死,楚王失踪,他怎么可能看着皇太孙一个小娃娃登上帝位,而他只能俯首称臣。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一阵唱曲儿的声音。 卫峥从外面一路唱着回来,看到亭中对弈的两人,直接过来给他们唱了一段。 戚明冲忍不住给了一个白眼,“这货一天能不能干点人事?” 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别的不学,偏偏去学唱戏。 “二哥,我唱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戚明冲没好气说道。 “二哥你没眼光。”卫峥说道。 “你能不能别学些乱七八糟的。”戚明冲叹了叹气,耐着性子劝道,“你好好读书,再给你寻个大儒为师……” “我学不进去,一看书就头晕。”卫峥说道。 “那要不从军,进大哥的军营?”戚明冲又问道。 他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招猫逗狗,混吃等死吧。 卫峥连连摇头,“我手无缚鸡之力,又胆子小,从不了军。” 戚明冲看着他就来气,看了一眼戚钰道。 “你看看,真不是我嫌他没出息,是他自己半点不争气。” “……” 戚钰无言以对。 戚明冲看了卫峥一眼,叹了口气,便直接走人了。 “走了。” “二哥,用了晚膳再回嘛。”卫峥出言挽留。 “我气饱了。” 戚明冲说罢,人已经出了洒金堂。 戚钰拿起棋谱,准备回去用晚膳。 卫峥跟上她问道:“娘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出息?” “没有。”戚钰淡声笑道。 这些年卫二爷和向兰芝想来也没少为他学业发愁,他们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来。 她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又哪里管得住。 而且,她也没那空闲管他的事。 翌日一早,卫峥便又不见了人影。 戚钰用了早膳,便直接回了武英侯府,陪同程瑛出城前往太子庙上香。 上了香之后,又转道去了太子陵祭拜。 戚钰一下马车,远远便看到了祭拜的百姓之中,一道衣着紫色锦袍华贵雍容的身影。 卫峥没去万春园学戏,怎么也来这了? 第69章 昭文太子祭辰 程瑛下了马车,看了看愣神的戚钰。 “阿宝,怎么了?” 戚钰回过神来说道:“我好像看到了卫峥和卫二爷。” 方才只看到了卫峥,仔细一看才发现她那位在国公府鲜少露面的公公卫崇英卫二爷也在。 看样子,父子俩是一起过来的。 “卫二爷以前也是昭文太子麾下的将军,过来祭拜也不奇怪。”程瑛远远看了一眼,温声道,“既然遇上了,便过去打个招呼吧。” 戚钰扶着程瑛一起前往太子陵,来往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两人到了昭文太子陵前,卫峥和卫崇英也看到了她们母女俩。 “戚夫人,戚钰,你们也来了。” 卫峥难得没有平日那般嬉皮笑脸,一本正经行了礼。 “岳母,娘子。” “卫二爷,许久不见,旧伤可好些了?”程瑛问道。 说起来,上次还是两家议亲的时候见过。 只不过,那时是替江嫣然和卫峥议亲。 后来大婚卫洵换亲,反倒是戚钰嫁入了卫家二房,两家人倒再没见过。 “老样子,好不了了。” 卫崇英说着,以拳抵唇咳了好一阵。 卫峥赶紧上前扶住,歉疚地看了看戚钰和程瑛两人。 “岳母,娘子,我先送我爹回去,他快到服药的时辰了。” 卫崇英咳得脸都发红了,喘息才稍稍缓和一些。 “戚夫人,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改日再到侯府拜会你和戚侯爷。” “卫二爷保重。”程瑛看着卫峥搀扶着卫崇英离去,惋惜地叹了叹气,“可惜了卫二爷那一身好枪法。” “听二哥说,卫二爷以前也是昭文太子麾下一员猛将。”戚钰说道。 她实在无法想象,如今这个弱不禁风,甚至每日还要靠服药才吊着一条命的卫二爷,曾经会是跟随昭文太子平定华渊之乱的将军。 “是,当年也是与你父亲不相伯仲的。”程瑛忆起往昔,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后来卫二爷重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伤了肺腑再也拿不起红缨枪了,再后来昭文太子也战死,太子妃和皇太孙也没了,大靖也彻底改天换地了。” 恒王登基为帝后,他们那些追随过昭文太子的旧臣,便不再受重用。 戚钰扶着程瑛,两人一起跟随其他百姓祭拜了昭文太子和太子妃。 直到回了马车上,戚钰才开口问道。 “母亲,当年太子妃和皇太孙……当真是殉情自焚的吗?” 程瑛回想了许久,缓缓说道。 “我当时不在沣京,得知消息回来时,盼云和皇太孙早已经成了两具焦尸。” 戚钰秀眉微蹙,两具焦尸? 那也就是说,死后的两个人已经面目全非,甚至……很难辨认死者是不是太子妃和皇太孙。 靖安帝如今让人暗中追查,只怕也是在怀疑皇太孙没有死。 母女俩祭拜完,回到武英侯府已经是午后。 戚钰在武英侯府用了午膳,才带着白芷和青黛离开。 回到洒金堂时,却不见卫峥的人影。 想到卫二爷的身体状况,她去了一趟向兰芝和卫二爷居住的存芳斋。 一进院子,入目便是各种卫二爷精心侍弄过的花花草草。 向兰芝听到女使禀报,主动迎了出来。 “阿宝,你怎么过来了?” “今日陪母亲去祭拜昭文太子,遇到爹和卫峥了,他们可回来了?”戚钰问道。 “回来了,刚服了药歇下,卫峥陪着呢。”向兰芝叹了叹气,说道,“每年都这样,他那身体但凡出门一趟,回来就得病一场。” “爹这病情,当真没办法根治了吗?”戚钰担忧地问道。 一个曾经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只能缠绵病榻苟延残喘地活着,着实是一件残忍的事。 “他伤了肺腑,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神仙保佑了。”向兰芝无奈地叹了叹气,说道,“太医也瞧过了,能请的名医也都请过了,没法子了。” 戚钰扶着向兰芝到园中的石凳坐下,温声道。 “得空让卫瑶帮爹看看,她在百草庄学医多年,或许有别的法子。” 安昭宸那双眼睛,当初京中太医和大夫都说没得治了,结果被百草庄的大夫和卫瑶治好了,想来他们的医术也不会差的。 向兰芝不愿拂了她的好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空了我问问她。” “母亲,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戚钰询问道。 “不用,有卫峥陪着呢。”向兰芝摇了摇头,说道,“每年只要去祭拜了昭文太子,他总要病上两三日,一向也只让卫峥陪着,不让我们照顾。” “难得夫君有这份孝心。”戚钰欣慰道。 没想到平日里不着调的卫峥,在卫二爷病时还有这般亲力亲为照顾的孝心。 “这孩子平日里虽然混了些,但对我们还算孝顺。”向兰芝看了看寝居的方向,温声说道,“我们也不求他能建功立业,只要他这辈子平平安安地过了就够了,只是……” 向兰芝伸手拉住戚钰的手,恳求道。 “阿宝,我知道你心不在卫峥身上,将来总有一日要离开他,我和二爷也总有不在了的时候,若真到那时候还请你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能护佑他一些。” 戚钰沉默了一阵,郑重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母亲。” 即便她不说,她也早有此打算。 只要卫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她活一日,便会护他一日。 两人正说着,卫峥寻了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向兰芝起身,说道,“我让小厨房烧几个好菜,你们在这边一起用个晚膳。” “好。”戚钰欣然答应,见向兰芝走远了才问道,“爹怎么样了?” “服了药,睡下了。”卫峥平静说道。 戚钰习惯了卫峥嬉皮笑脸的样子,骤然看到他这般一本正经,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你今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放心不下爹的病情。”卫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戚钰没再多问。 但又莫名觉得今日的卫峥,似乎有点心事沉重。 ? ?这周测试pk,求推荐票,求月票,求收藏,求热度。 第70章 我们也没安好心 卫峥怔怔盯着不远处的一盆兰花,良久之后问了一句。 “你和岳母……每年都会去祭拜昭文太子和太子妃吗?” “母亲和太子妃曾是闺中好友,每年都会去祭拜他们。”戚钰如实说道。 卫峥神色怅然,幽幽说道。 “我爹也每年都带我去,可他每次回来都要这样病上几天。” “昭文太子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戚钰惋惜地叹了叹气,说道,“爹他也意难平吧。” 昭文太子平定华渊之乱,历朝历代也未曾出现过这样文治武功才能卓绝的皇子。 可就是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偏偏英年早逝。 “惊才绝艳,平定天下又有何用。”卫峥嗤然一笑,说道,“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靖安帝那老贼。” 戚钰扫了一眼周围,“祸从口出,小心隔墙有耳。” 不过,若是昭文太子没有死,想必这大靖江山又是另一番盛世光景。 如今仔细想想,前世那些追随过昭文太子文臣武将,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武英侯府抄家灭门,卫家二房无一生还,姚祭酒也妻女双亡。 其他的文臣武将也大都贬谪出京,远离了权力中心。 卫峥伸手摸了摸近前的一盆兰花,冷声哼道。 “我又没说错。” “这倒也是。”戚钰低声道。 当年怎么轮,登上皇位的人也轮不到恒王。 太子,皇太孙,再不济还有楚王。 可惜苍天无眼,太子和皇太孙先后薨逝,楚王不知所踪。 景宗皇帝驾崩,偏偏就轮上了恒王坐上了那个位置。 卫峥侧头看了她一眼,“听说,你昨天讹了安郡王府?” “那叫赔偿。”戚钰纠正。 她和卫瑶被她们好一顿奚落,索要点赔偿不应该吗?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得叫上我。”卫峥不满地说道。 讹人,谁能有他擅长。 戚钰略一思量,轻笑道。 “行,那等卫瑶的婚事定下来,你可以帮她讹一笔丰厚的聘礼?” “你还真要让卫瑶嫁入安郡王府?”卫峥问。 戚钰起身,一边打量着园中卫二爷种的花花草草,一边说道。 “卫瑶嫁过去,总好过崔沅嫁过去。” 而且以卫瑶的手段和本事,将来掌控安郡王府也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这倒也是。”卫峥点头赞同。 崔浩和卫洵死了之后,崔婉宁和崔家的人跟疯了似的,老是找他娘子的不痛快。 崔家人一向眼高于顶,如今被卫瑶这个庶女抢了崔家嫡女的亲事,崔家的人不得呕死了。 戚钰弯腰打量着一盆茶花,轻声说道。 “不过,崔家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安郡王世子生得俊俏,也颇有才学,如今仕途也正顺。 这样的乘龙快婿,崔家怎么可能便宜了卫瑶这个刚回到卫国公府的庶女。 卫峥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他们不敢朝安郡王府下手,一定会挑卫瑶这个软柿子。” 不过,卫瑶明显不是个软柿子。 两人正说着,卫瑶便带着两个女使来了存芳斋。 “二哥哥,二嫂嫂。” “你怎么过来了?”戚钰问道。 卫瑶立即递上一张帖子,说道。 “方才崔瑶来了府里,说是前日扰了安郡王府的诗会,觉得心有愧疚,送了帖子邀我们七日之后参加崔府的花宴。” 戚钰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只请了我们俩吗?” “还有大少夫人。”卫瑶说道。 戚钰闻言,抬眸与卫瑶对视了一眼,确定卫瑶是准备向江嫣然下手了。 “江嫣然如今有孕在身,应该不会轻易出门。” “放心,她会去的。”卫瑶笃定道。 “崔家此番邀请你我,怕是没安好心。”戚钰说道。 崔家前不久才派人试探她身手,甚至想取她性命。 卫瑶害得崔沅和安郡王府的婚事泡汤,如今她们俩正是崔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崔家这个时候请他们去赏花宴,显然是一出鸿门宴。 “我们也没安心。”卫瑶冷声笑道。 她还正愁在卫国公府没有机会向江嫣然下手,没想到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江嫣然在卫国公府出事,太容易让人怀疑到她和母亲头上。 但是到了别人的地方,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这倒也是。”戚钰勾唇轻笑,提醒道。 安郡王世子生得丰神俊朗,如今仕途正好。 崔家对这门亲事再满意不过,现在安郡王世子眼里全是卫瑶,这让崔家和崔沅怎么能忍得了。 卫峥听到这,插嘴提了一句。 “对了,你再让裁缝嬷嬷用安郡王妃送的绸缎做身新衣,戴上她安郡王府送的头面去,气死崔家人。” 戚钰失笑,看了一眼卫瑶。 “你需要的话,去找我院里的裁缝嬷嬷。” 在气人这件事上,卫峥是最拿手的。 让卫瑶穿上安郡王府送的东西去赴宴,若是崔家的算计再落了空,崔家得气成啥样? “我听二哥哥和二嫂嫂的。”卫瑶欣然应道。 “我晚些让邹嬷嬷去找你。”戚钰说罢,想了想又问道,“卫瑶,你……能不能给二爷把脉看看?” 原是想过明后两天再找她说这事儿,今天她正好过来了,索性便直接提了。 “当然可以。”卫瑶欣然应允。 卫峥领着两人进了卫崇英的屋子,卫崇英服了药正在熟睡,并不知有人进来。 卫瑶走近床边,伸手搭上卫崇英的脉搏,又仔细瞧了瞧卫崇英面色,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好半晌,三人出了内室,卫瑶才开口问道。 “二叔如今吃什么药?” 卫峥立即去寻了药方,“一直都是按这个方子服药的。” “这方子没什么问题。”卫瑶扫了一眼屋内,看到笔墨过去写了两味药,“可以试试再添这两味药,看看有没有起色,回头我师傅来京中,我让他再来看看。” “那再好不过了。”戚钰感激道。 “那我先回去了。” 卫瑶主动道了别,在戚钰将她送到存芳斋院外后,才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 “二嫂嫂,父亲和瑞王查到了当年太子妃和皇太孙去世当天,有人从失火的西山行宫带走一个和皇太孙年纪相仿的孩子。” 第71章 皇太孙,诸葛瞻 戚钰面色微凝,“你确定?” 卫瑶轻轻点头,低声说道。 “我昨晚去书房给父亲送东西,无意间听到的。” “卫瑶,你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戚钰顿了顿,轻笑道:“我对国公爷不利吗?” 卫瑶思索了片刻,果断说道。 “比起父亲,我更相信我自己的选择。” 这么多年,他们和母亲在父亲面前伏低做小十几年,才换来卫国公府一个贵妾的位置。 她想要的,不能再依靠他那个凉薄的父亲施舍,她要靠自己的能力争到手里。 戚钰看着卫瑶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先前,她只是怀疑当年皇太孙是不是没有死。 如今卫崇山和瑞王追查到的消息,无疑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向兰芝安顿好了晚膳,过来便见她一人在院中站着。 “阿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那混账呢?” 戚钰回过神来,“他在屋里照顾爹呢。” 向兰芝闻言,面色稍缓扭头冲着屋里唤了一声。 “晚膳好了。” 不一会儿功夫,卫峥就从屋里出来了。 “对了,过几日便是卫峥生辰,阿宝你有什么喜欢吃的玩的,娘来安排。”向兰芝大方地说道。 卫峥走在两人身后,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娘,是我生辰,不是她。” 戚钰略一思量,提议道。 “我想请我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二哥一起过来,说起来两家人还没好好见过一面。” 说起来,父亲和卫二爷都曾是追随昭文太子的,以前也还是有些交情的。 “那敢情好。”向兰芝拊掌笑道。 “我不同意。”卫峥再度发出抗议,“大哥二哥不喜欢我,会一桌多难受啊?” 谁家好人生辰喜欢和岳父岳母,还有大舅哥二舅哥一起吃饭的。 向兰芝继续无视他的声音,与戚钰商量道。 “要不要请个戏班回来唱一天,好好热闹热闹。” 卫峥一听,立即毛遂自荐说。 “我唱,让我来唱,我最近刚学完一折戏……” 向兰芝扭头瞪了他一眼,“你是生怕自己在你岳父岳母面前还不够丢人现眼吗?” “那给我过什么生辰,没一样我喜欢的。”卫峥不满地控诉。 “别惹我,我怎么安排,你怎么过。”向兰芝冷声哼了哼,说道,“再气我,我……我把你院里那只鸟炖了。” “不行,你不能动我金宝。” 戚钰瞅着一见面都恨不得气死对方的母子俩,不由失笑。 晚膳过后,卫峥留在存芳斋继续护卫崇英,戚钰独自带着女使回了洒金堂。 可是,一想到卫瑶今天告诉她的消息,她又心绪难平。 前世她直到死,也没有听说过皇太孙尚在人世的消息。 如今,却这么早就出现了这则消息。 她和卫洵的重生,终究还是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走向。 翌日,她又约了戚明冲见面,依旧松风茶社。 只不过,先去的是她。 她到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茶社的掌柜便过来请她移到雅间。 她知道,是诸葛瞻来了。 “你又来干什么?”诸葛瞻冷声问。 上次他告诫过她,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总是过来见面,会引起玄衣卫的怀疑。 她好像,完全当做耳旁风了。 “我来……”戚钰顿了顿,斟酌了措词之后说道,“请教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诸葛瞻问。 戚钰看向那张花纹精致的黄金面具,低声问道。 “靖安帝让卫国公暗中在追查皇太孙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诸葛瞻应道。 “到底是靖安帝查到的,还是……你让他们查到的?”戚钰追问道。 诸葛瞻讶异地抬眸看了看她,轻声笑道。 “二少夫人,果然慧眼如炬。” “所以,根本不是靖安帝他们自己查到了什么,而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戚钰笃定地说道。 卫国公他们追查皇太孙的消息没问题,问题是他们查到的太快了。 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故意安排,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查到想要的。 “没错。”诸葛瞻轻轻点点头。 戚钰隐隐感觉这个人是有所图谋,沉声道。 “你要干什么?” “你问得太多了。”诸葛瞻冷声说道。 他们只是暂时的盟友,没到需要事事都坦白的地步。 “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危及到我们武英侯府。”戚钰一脸严肃。 诸葛瞻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说道。 “只要戚家的人不多管闲事,牵连不到武英侯府头上。” 戚钰听他这么一说,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个消息,只怕会让靖安帝要失眠好一段日子了。” 靖安帝知道这个消息,只怕不止是失眠,而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毕竟,他这个皇位当年就是从这位皇太孙手里抢来的。 如今这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又活着回来了,靖安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位皇太孙活着出现在沣京的。 “萧翦那个老匹夫,已经过了十几年安生的日子了,够了。”诸葛瞻冷声说道。 “……” 戚钰默然不语。 如今回想起来,前世似乎每年到昭文太子祭辰前后,靖安帝总会遇上一些头疼的事。 看来,就是诸葛瞻和南楚所为。 诸葛瞻抬眸看向坐在对面,容色端庄矜贵的女子。 “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皇太孙的下落。” 戚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只要不危及武英侯府,我没什么好奇的。” 若是她猜的没错,坐在她面前的这一位,便就是那位死里逃生的皇太孙殿下。 皇太孙姓萧名澹,其生母为太子妃诸葛盼云。 他随太子妃复姓诸葛,又取太子妃名中“盼”字的一部分,为自己改名为瞻。 当然,这些并不是她真正笃定他是皇太孙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前世南楚王没有将南楚的大权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萧凌,反而交给了这个诸葛瞻。 她思来想去,这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诸葛瞻就是昭文太子之子,皇太孙萧澹。 第72章 崔府赏花宴 “到底是不好奇,还是……”诸葛瞻锐眸沉冷,幽幽说道,“二少夫人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戚钰明知故问道。 她以前没想过皇太孙尚在人间,所以也没怀疑过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可是,既然知道了皇太孙没有死。 再回想前世南楚王对诸葛瞻异乎寻常的信任和倚重,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只不过她知道归知道,但不能明说。 否则,只怕是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参与。”诸葛瞻沉默了片刻,冷声告诫,“否则惹了麻烦,我也不会留你。” 戚钰思忖片刻,搁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如今卫崇英和瑞王追查到的,都是这个人想让他们查到的。 她贸然介入其中,不仅这个人会找她麻烦,玄衣卫也会盯上她。 还是且走且看,再伺机而为吧。 这偌大的沣京,无论太子也好,瑞王荣王也罢,甚至是靖安帝,她都无畏无惧。 可是唯有这个人,她心生畏惧。 “说来听听。”诸葛瞻问。 “六天后,崔府的赏花宴,我需要一个崔府的人协助卫瑶办事。”戚钰说道。 卫瑶虽然保证过能除掉江嫣然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崔府毕竟不如卫国公府这般便利,难免会有纰漏的地方。 如果那里有一个可以协助的人,那事情也就事半功倍了。 “没问题。”诸葛瞻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戚钰举了举手中茶杯,“多谢。” 这是请求对方的帮助,同时也是试探。 这个人蛰伏沣京经营这么多年,只怕这些簪缨贵胄的家里,甚至是宫里,或多或少都有他的人。 别的地方尚不确定,但崔家肯定是有了。 卫国公府,只怕也早在他的掌控之中。 诸葛瞻不想再搭理她,冷声下起了逐客令。 “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戚钰搁下茶杯,果断起身离去。 最近几日是昭文太子和太子妃的祭辰,这个人怨气重,还是离远点。 他回到外面坐下,刚斟了一杯茶,戚明冲便准时赶来了。 “找我什么事?” 戚钰顺手将茶递了过去,随后掏出卫二夫人让她准备的请帖。 “十日后卫峥的生辰,二爷和二夫人想邀请父亲母亲,还有你和大哥一起过府吃个团圆饭。” 戚明冲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请帖,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过个生辰,还要我们全家都去给他贺寿,你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他生辰只是个由头,主要是二爷和二少夫人想和父亲母亲见一见。”戚钰解释道。 戚明冲在她对面坐下,但还是没有接她手里的请帖。 “帖子我可以带回去,但父亲和母亲去不去,我可不管。” “知道了。”戚钰轻笑应道。 以她对父亲和母亲的了解,他们不会拒绝的。 戚明冲这才伸手接下帖子,说道。 “以后这种小事,你派人送回去就行了,不用非得把我叫过来,翰林院修书也很忙的。” “我想见二哥你。”戚钰脱口而出笑道。 戚明冲微怔,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放心,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妹妹曾说过的那个前世,武英侯府家破人亡只剩下她一个。 他不敢想,她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何等决绝地与卫洵和江嫣然同归于尽。 “嗯。”戚钰轻轻点头。 这一世,她要他们武英侯府上下都好好活着。 家破人亡的,只会是她的仇人。 “对了,大哥昨日进宫,陛下他给了一道密旨。”戚明冲说道。 戚钰一听,便知是什么事了。 “是让大哥去追查皇太孙的下落,是吗?” 戚明冲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戚钰神色微凝,低声嘱咐道。 “让大哥随便找找就行,不用太较真。” 靖安帝暗中已经让卫国公和瑞王在追查此事,且已经颇有进展。 虽然这进展,是诸葛瞻故意抛给他们的。 如今又让大哥去追查此事,这不是重用,而是试探。 试探他们戚家,是不是还没忘了和昭文太子的交情。 况且,皇太孙的线索本就是诸葛瞻设下的圈套,大哥若追查下去,影响了南楚的计划,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比起靖安帝,这个诸葛瞻才是更难对付的。 “此事大哥还没有告诉父亲和母亲,只有我们知晓。”戚明冲压低声音说道。 戚钰轻轻点头,“此事不能让父亲和母亲知晓。” 父亲和母亲与昭文太子交情颇深,让他们知道皇太孙还活着,一定会不惜一切去寻找。 这样不仅会惹来靖安帝的忌惮,也会坏了南楚的计划。 戚明冲犹豫了片刻,左右打量了一番,低声问道。 “阿宝,皇太孙……是不是真的尚在人间?” 戚钰想了想,低声道。 “二哥,此事错综复杂,待我理出头绪,再跟你细说。” 戚明冲见状,便也没再追问。 兄妹俩在松风茶社待了一个时辰,才各自散去。 …… 崔家的赏花宴,转眼便到了。 戚钰换了一身天水碧色的立领对襟长袄,戴了一套玉制的头面,整个人愈发显得温婉矜贵。 卫瑶容色俏丽,一身樱花粉的倾襟长袄衬得她更是明艳动人,配上了安郡王府前不久送来的头面,一时间颇有些高门贵女的风姿。 两人刚从卫国公府正门出来,崔婉宁带着江嫣然一同出来了。 因为卫洵新丧,婆媳两人都打扮得比较素雅。 “见过大伯母,大嫂。”戚钰礼貌地行了一礼。 卫瑶见状,也跟着行了礼。 “见过母亲,大嫂。” 崔婉宁面色骤冷,斥道。 “一个外面野种,也有脸来唤我母亲。” 她从来没有同意,让那一家三口留在卫国公府。 可是,卫崇山和荣寿堂那老婆子却还是越过她,将他们三人留在了府里。 “大伯母这话说的,她是外面的野种,那我大伯成什么了?”卫峥一身孔雀蓝的织金锦袍大步出来,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外面的野男人吗?” 第73章 卫瑶得手了 在气人的事情上,卫峥一向是个中翘楚。 这话一说,直接让崔婉宁脸都青了。 “卫峥,谁教你这么口无遮拦诋毁长辈?” “大伯母,话是你说的,怎么又赖我头上了?”卫峥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崔婉宁不想与他做口舌之争,可眼见他要上戚钰的马车,不由出声道。 “崔家的帖子,我记得没有请你吧?” 卫峥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身锦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祖母不放心,怕你们崔家欺负了我娘子她们,让我一同前去。” 崔婉宁一听他搬出了卫太夫人,气得一阵猛咳。 卫太夫人这是看着卫瑶得了安郡王世子的青睐,生怕她们崔家会对卫瑶不利,所以这是防着他们呢。 “嫣然,我们走。” 卫瑶见状,朝着卫峥行了一礼。 “多谢二哥哥。” 卫峥凑到戚钰身边,笑嘻嘻地催促道。 “娘子,我们走吧。” 说罢,主动将人扶上马车。 卫国公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达崔府。 戚钰一行人下了马车递上帖子,便被崔府的女使带去了牡丹苑。 暮春时节,满园牡丹开得正好。 姚黄温润嫩黄,魏紫浓艳夺目,满园各色的牡丹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都满是馥郁的花香。 卫峥兴致缺缺地逛了一圈,又回到了戚钰身边。 “娘子,这些花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我好看。” “……”戚钰无言以对。 卫瑶掩唇低笑,“二哥哥确实貌美。” 卫峥这张脸是她平生见过最俊俏美貌的一张脸。 一身织金锦袍和头上的赤金冠,更加衬得那张脸比这满园姹紫嫣红的牡丹还要华艳夺目,张扬热烈。 而与他并肩而立的戚钰,则是素衣玉簪,如淡墨山水,清冷不染尘俗。 两人站在一起,一淡一浓,一清一艳,气韵截然不同。 可是,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卫峥一听,当即夸赞道。 “你是个有眼光的。” 戚钰没有理会,扫了一眼园中宾客。 崔家今日不仅邀请了卫国公府,还邀请了钟家和其他官眷。 安郡王府也接到了帖子,安昭宸带着安阳县主一进园中,便远远看到戚钰和卫瑶一行人。 “卫瑶姑娘,你也来了。” 安昭宸快步走来,看清楚盛装打扮过后的卫瑶,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卫瑶佯装诧异,随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安世子。” 说罢,又朝他身后一脸不悦的安阳县主也行了一礼。 “见过安阳县主。” 戚钰和卫峥见状,也跟着行了一礼。 “见过安世子,见过县主。” 安阳县主扫了一眼园中宾客,直接说道。 “大哥,我先去找沅沅了。” 今天本是想陪大哥过来,想着趁这机会让大哥和崔沅再重新认识一下,省得他一门心思挂着卫瑶那个庶女。 没想到,崔家竟然还把卫瑶也请过来了。 安昭宸面色微沉,低声斥道。 “你如今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了吗?” 安阳县主闻言,不情不愿地回了一礼,这才带着女使离开。 安昭宸无奈叹了口气,朝着戚钰和卫瑶道。 “舍妹被家里惯坏了,不懂礼数,几位莫怪。” “不打紧。”卫瑶丝毫没有计较。 戚钰见状,识趣地叫上卫峥走开了。 “你们聊,我们去附近转转。” 两人刚走了不远,便遇上了许晚晴正牵着崔湛过来。 “阿宝,卫二公子,你们也来了?” “许姐姐。” 戚钰看着如今气色愈发有了生机的许晚晴,更加确定杀了崔绍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日这赏花宴,阿宝你和那位卫瑶姑娘警惕着些。”许晚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崔家可能有人要对你们不利。” “多谢许姐姐提醒。”戚钰温声道。 崔家想对她们不利,她们也同样没安好心。 许晚晴远远望了望不远处亭中坐着的崔婉宁和崔夫人,低声说道。 “具体他们打算做什么,我不清楚,但听他们提到了卫瑶的名字。” “许姐姐放心,我们会小心的。”戚钰说罢,催促道,“你快走吧,别跟我们走得太近。” 虽然当初崔绍的死,她嫁祸在了卫洵的头上。 可是,崔家的人还是恨她。 许晚晴和她走得太久,只会让她在崔家更不受待见。 许晚晴抿了抿唇,默默牵着儿子崔湛离开了。 卫峥抱臂远远看了一眼崔家人所在的方向,小声嘀咕道。 “娘子,咱们今天不会没命回去了吧?” “没到那个地步。”戚钰低声道。 卫瑶若是真死在崔家,卫国公和安昭宸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崔家人的目的,无非是想阻止安昭宸将来会娶她卫瑶为世子妃。 所以无非就是设法坏了卫瑶的名声,让她无颜再嫁入安郡王府。 就像……当年许晚晴被许家人所设计的那样。 两人正说着,便远远看到了崔沅起身去找了卫瑶。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卫瑶跟着崔沅一起离开了。 卫峥神色一紧,低声催促道。 “娘子,他们怕是要下手了,我们快跟过去看看。” 戚钰面无波澜,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面前的魏紫,轻声说道。 “她自己会应付的。” 如果卫瑶连这么点小伎俩都应付不了,将来又怎么能斗得过崔婉宁和江嫣然呢。 “娘子,你好无情哦。”卫峥嘀咕道。 “要么闭上嘴,要么滚回家。” 戚钰一瞬不瞬盯着江嫣然所在的方向,盘算着若是今日卫瑶失手,她该怎么自己下手。 卫峥乖乖闭嘴,但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 “娘子,你不会对我也这么冷酷无情吧?” 戚钰正准备回答他,便远远看到一名崔府的女使,过去叫上江嫣然离席了。 这让她的心,不由跟着悬了起来。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崔府的女使慌慌张张进了牡丹园,朝着崔婉宁禀报道。 “国公夫人,不好了,大少夫人她……她落水了。” 戚钰隔得不远,听得不太真切。 不过从崔婉宁骇然失色的表情,也猜出是江嫣然出事了。 看来,卫瑶已经得手了。 第74章 私会 卫峥一见崔婉宁起身离席,迫不及待问道。 “娘子,走,看热闹去。” 戚钰不紧不慢地搁下茶杯,这才跟着其他宾客一道过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江嫣然已经被人从湖里救了上来。 只不过,脸上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人也昏迷不醒。 崔婉宁踉跄着扑了过去,急声质问道。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有来?” 她已经失去了儿子,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这个未出世的孙儿。 “已经让人去请了。” 崔夫人扫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江嫣然,也不由有些紧张了起来。 卫洵去世之后,谁都知道崔婉宁有多看重江嫣然这一胎。 如今江嫣然在崔府落水,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崔婉宁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崔婉宁唤了江嫣然好几遍,也没有将人唤醒,愤怒地望了望崔府的女使。 “你不是带她去见老夫人吗?人怎么落水了?” 若不是崔老夫人院里的人,她怎么可能让江嫣然一个人跟着她走。 女使因为救人,浑身都沾着水,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大少夫人走到这边有些不舒服吐了,让我去倒杯水来,我就去了隔壁,回来大少夫人就已经在湖里了。” 崔婉宁闻言,无比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让自己的女使婆子跟着一路。 这么多天她亲自看着,江嫣然和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安好无事。 这不过离开她视线一炷香功夫,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看着江嫣然裙衫浸出的血色,惊恐地唤道。 “大夫!大夫怎么还没来?” 安昭宸见状,主动上前提议道。 “国公夫人,卫瑶姑娘通晓医术,不如让她先看看?” 国公夫人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安昭宸望向崔夫人,“崔夫人,方才卫瑶姑娘被崔姑娘唤走了,烦请你让人去请她过来一趟。” “这……” 崔夫人看了看崔婉宁的脸色,有些犹豫。 这会儿卫瑶那边,还不知是何情况。 这个时候去找她过来,要是坏了计划,可如何是好? “崔夫人,人命关天,耽误不得。”安昭宸催促。 崔夫人立即打发了自己的女使,去找卫瑶过来。 戚钰远远在廊下站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虽然知道崔沅会对江嫣然下手,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刚才明明是被崔沅叫走的,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摆脱了崔沅,还赶到了这里将江嫣然推下水。 正在她纳闷之际,崔夫人的女使已经把卫瑶寻了过来。 崔夫人看到卫瑶旁若无事地回来,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我去回禀老夫人一声。” 按理说,这个时候卫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现在卫瑶回来了,她的女儿却不见踪影。 直觉告诉她,事情有变。 卫瑶回来一看江嫣然的状况,立即上前诊了脉,犹豫了片刻朝着崔婉宁说道。 “国公夫人,大少夫人她……动了胎气。” 崔婉宁目眦欲裂地瞪向她,“滚开,不用你假惺惺。” 这世上最不想江嫣然生下这个孩子的,就是他们母子三个。 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信她的鬼话。 “国公夫人,大少夫人再不救治,怕是要一尸两命了。”卫瑶好心提醒道。 然而,崔婉宁却说什么也不肯让卫瑶帮忙救治。 安昭宸见状,索性出声道。 “卫瑶姑娘,既然国公夫人不用帮忙,那就算了。” 这些天他也多少打听了卫国公府的事,知道崔婉宁并不待见卫瑶他们母子三人。 卫瑶抿了抿唇,但还是等到崔府请来的大夫人到了才起身离开。 卫峥见她走近,迫不及待低声问道。 “江嫣然这一胎,当真保不住了。” “大罗神仙也难保。”卫瑶笃定道。 戚钰则关心了另一个问题,“崔沅呢,她方才叫你做什么?” “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卫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低声说道,“不过我没兴趣,她应该自己跟人见上了。” 话音刚落,安阳县主便神色慌乱地跑了过来。 “大哥,三弟他……”安阳县主看了看安昭宸,有些欲言又止,“大哥,你快去看看吧。” 卫瑶离得不远,见状立即上前问了一句。 “安世子,县主,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安昭晏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安昭宸说着,便准备和安阳县主一起离开。 卫瑶闻言,关切地说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要是令弟有个好歹,我也能帮忙医治。” “不用!”安阳县主当即拒绝,拉了拉安昭宸道,“大哥,三弟不是受伤,不用她帮忙。” “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卫峥也凑过来问道。 “不用帮忙,我大哥过去就行。”安阳县主拒绝道。 可她越是拒绝,卫峥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走吧,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安阳县主这般支支吾吾的,生怕他们知道了什么。 看来,是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安阳,走吧。”安昭也出声催促道。 安阳县主阻止不了,索性也就放弃了,将他们带到了崔府的一个院落。 可是到了院外,却被崔夫人的贴身女使和婆子拦下了。 “安世子,县主,你们可以进去,其他人不行。” 安昭宸虽然不解,但想着这毕竟是在崔家,便扭头朝着卫瑶几人道。 “那我和安阳进去一趟,你们在外面等我们。” 戚钰一行人看着安昭宸兄妹俩进了院子,转而去了不远处的亭子里等着。 “还以为能过来看个热闹呢。”卫峥可惜地说道。 卫瑶看了眼被崔府的女使婆子围得严严实实的院子,低声说道。 “二哥哥,咱们应该很快要喝上崔府的喜酒了。” “喜酒?”卫峥诧异,“你是说崔沅?” 卫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戚钰闻言,再一回想方才安阳县主支支吾吾的奇怪表现,立即猜出了个大概。 “崔沅和安昭晏私会了?” “不止私会。”卫瑶面无波澜说道。 第75章 私会2 卫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凑近小声问道。 “他们睡到一张床上了?” “应该是。”卫瑶点头。 按照崔家的安排,今天在里面和安昭晏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应该是她。 不过,她早有防备,在崔沅请她来这个院子给人诊脉之时,她一针把崔沅扎晕了留在屋里,自己则悄悄躲在暗处。 随后,便见安阳县主领着安昭晏进了院子。 那屋里点了男女助兴的特殊香料,进去的人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崔家这是要她失了清白,再也没法和崔沅争那世子妃之位。 几人正说着,远远便见安昭晏衣衫不整、骂骂咧咧地从院子里出来。 “你们崔家的女儿是有多嫁不出去,要使这样的手段塞给我?” “想要我娶她,门儿都没有。” …… 院外守着的婆子拦住去路,想要阻止安昭晏离开,却被他一脚踹倒在地。 卫峥瞅着一身狼狈出来的人,揶揄笑道。 “啧啧啧,你这是改当采花贼了?” “姓卫的,你休要污我清白。”安昭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为自己辩解道,“是那姓崔的不要脸,想男人想疯了,扑上来扒我衣服的……” 安昭宸和安阳县主追出来,打断他的话。 “安昭晏,你别说了。” 出了这样的事,好歹也得顾着点崔家姑娘的名声。 他现在全嚷出来,让崔家姑娘往后如何见人。 “我被人算计了,我凭什么不能说?”安昭晏气愤不已,“先前我就说了不来这劳什子赏花宴,崔沅和安阳特地找上我邀请我来,原来早就想打小爷的主意……” 戚钰忍俊不禁,“安公子受委屈了。” 安昭晏最得老王妃宠爱,何曾受过这样的算计。 安阳县主不想好友崔沅坏了名声,拉了拉安昭晏低声道。 “昭晏,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安昭晏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我本来就不想来,你非要拉着我……” 他说到这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看向安阳县主。 “大姐姐,你非要拉着我来,不会早就和崔沅串通好了要算计我吧?” “我没有。”安阳县主当即否认。 她说罢,恨恨地瞥了一眼卫瑶的方向。 原本的计划,今日和安昭晏私会失了清白的人该是卫瑶才对。 而且以安昭晏浑不吝的性子,出了事他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并且也不会娶卫瑶负责。 可她没想到,卫瑶安然无恙,失了清白名声扫地的人反倒变成了崔沅。 她越想越气,转而将矛头指向了卫瑶。 “卫瑶,你方才不是和崔沅一起过来的吗?” 崔沅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卫瑶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崔姑娘是带我过来了,但我们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你撒谎。”安阳县主气上心头,“你们一起过来的,怎么偏偏是她出事了?” “县主的意思是,应该我出事才对?”卫瑶反问道。 安阳县主瞥了一眼安昭宸,慌乱地说道。 “我是说,你明明和崔沅一起过来的,不应该丢下她一个人。” “县主,这里是崔家。”卫瑶失笑,反问道,“崔姑娘在自己家里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我怎么管得着?” 此事本就是他们算计在先,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 她就不信,他们敢把自己的谋算说出来。 卫峥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望向安昭晏打趣道。 “你自己方才也说了,是崔姑娘一再盛情相邀你才来的,说不定崔姑娘早就对你芳心暗许……” “才不是这样!”安阳县主厉声打断。 戚钰奇怪地看了看安阳县主,“那应该是什么样?” 安昭宸听到这里,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事有蹊跷。 他赫然看向安阳县主,一向温和的目光骤然犀利冷冽得可怕。 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存心设计。 他们设计的对象并不是崔沅,而是另有其人。 方才崔沅是带着卫瑶一起过来的,想要设计的对象是谁,显而易见就是卫瑶。 只不过,卫瑶机敏又有些自保手段,才没有让对方阴谋得逞,反而让崔沅自食其果了。 而他的妹妹安阳县主,就是其中的帮凶之一。 安阳县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转而说道:。 “出了这样的事,得赶紧通知父王和母亲才是。” 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让崔沅嫁给安昭晏了。 反正两家之前也打算议亲,虽然那时候是想让崔沅嫁给大哥安昭宸。 两家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外面的人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通知他们干什么?”安昭晏想到方才崔夫人逼婚的话,决然说道,“今日这事我也是遭人算计,休想逼我娶那姓崔的。” “昭晏,事已至此,你非要闹得满京城流言蜚语才甘心吗?”安昭宸低声斥道。 崔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两人已经那般了,不成亲还能怎么样? “闹啊,我又不怕。”安昭晏道。 事情传出去,大不了就是声名烂点。 反正,他的名声从来也没好过。 安昭宸思前想后,朝着卫瑶几人行了礼。 “卫姑娘,二公子,二少夫人,我得先回去一趟,失陪了。” 说罢,一把揪住了安昭晏一起离开。 安阳县主恨恨地看了一眼卫瑶,转头又回了院子去陪着崔家母女。 戚钰看了一眼卫瑶和卫峥,出声道。 “这里也没咱们什么事,回牡丹苑吧。” 一行三人回到牡丹苑,崔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便过来传了话。 “诸位贵客见谅,今日府中出了变故,今日这赏花宴得提前结束了。” 苑中宾客面面相觑,但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大家也不好再留。 “这赏花宴不是才刚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崔家这事办的着急难看。” “听说是国公府的大少夫人刚刚落水流产了,国公夫人也晕厥过去了。” “不会吧,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千真万确,就在牡丹苑隔壁院子,崔府请了大夫,还请了太医院的张太医过来,孩子还是没保住。” …… 戚钰几人默默听着,谁也没去插嘴。 直到回了马车,戚钰才向卫瑶问道。 “江嫣然落水,是你推的吗?” 第76章 你们崔家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推她。”卫瑶说道。 戚钰微微蹙眉,“那她流产的事……” 卫瑶轻轻笑了笑,缓缓说道。 “二嫂嫂,是我让她落水的,也是我让她流产的,但是我没有推她。” 戚钰微怔,随即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你比我想的要谨慎。” 卫峥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戚钰,又看了看卫瑶。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崔家人多眼杂,我若推她下水,又哪里能避过所有人的眼睛。” 卫瑶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竹筒,放出一只小小的蜜蜂。 “早年我和师傅偶然从一个南疆巫师手中得了一只幻梦蛊,只要让它蛰上一口,一柱香功夫中蛊之人就会产生幻觉跟着它走。” 戚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在江嫣然被救上岸,上去帮她诊脉的时候已经给她解了毒,是吗?” “果然瞒不过二嫂嫂。”卫瑶笑了笑,坦然说道,“所以张太医他们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那你又怎么能肯定,江嫣然落水之后一定会流产?”卫峥好奇地追问道。 毕竟,落水又不一定会流产。 卫瑶将毒蜂重新装进竹筒,收进了袖中才缓缓说道。 “最近卫瑶的安胎药里我加了一点点东西,大夫只会诊出她是胎象不稳,但只要今天落水一激,就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崔婉宁将江嫣然留在春晖堂,与她同吃同住,看顾得那么紧,你竟然还有机会下手?”戚钰难以置信。 她还以为,她会到崔家再下手。 没想到,她竟然早就下手了。 “一个大夫要让一个怀孕的人流产,办法多的是。”卫瑶淡声道。 若不是不想事情发生在卫国公府,为娘和弟弟带来麻烦,她早就下手了。 今天崔府人多杂乱,江嫣然也是自己坠湖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江嫣然的事咱们虽然摘出来了,但崔沅的事……崔家只怕还是会记恨到你头上。”戚钰提醒道。 “今天我没有被他们算计到,崔家对我怀恨在心是必然的。”卫瑶看得透彻,云淡风轻地说道,“反正崔沅已经争不了这个世子妃之位了,至于崔家的报复,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崔家的算计,她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不过,如今的结果对她已经是最有利的选择了。 “咱们就回去,安心等着喝崔家的喜酒吧。”戚钰轻声笑道。 崔沅和安昭晏出了这样的事,两个人不成亲收不了场的。 “安昭晏这个人,最不喜欢受人逼迫,这喜酒……怕没那么容易喝上。”卫峥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说道,“你且看着吧,有得闹呢。” 他和安昭晏都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草包,这些年没少混在一起。 那家伙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这次他在崔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崔家还想让他娶了崔沅,保住崔家的脸面。 他要是不把崔家的脸面踩在脚下,他就不是安昭晏了。 他们前脚离开,安昭宸后脚就带着安郡王妃来到了崔府。 崔夫人已经带着崔沅更衣梳洗妥当,母女两人候在了崔府正厅。 “郡王妃,我相信安世子已经把事情跟你说了,此事关乎两家名声,咱们得尽快有个决断。” 安郡王妃面色微凝,“崔夫人可有什么打算?” 这最近也是见了鬼了,先前他们安郡王府办个诗会没办法,今日崔府办个赏花宴又出了这样的事。 崔夫人看了看旁边红着眼眶的女儿,无奈说道。 “事已至此,只能让两人把婚事定下来,才免得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她自是瞧不上安昭晏那个纨绔败家子,可是现在女儿已经失了清白,根本没得选了。 所幸,安昭晏虽然自己不争气,但安郡王府也是个高门贵胄,不算辱没了崔家门楣。 安郡王妃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道。 “此事,我也得先问过昭晏的意思再作定夺。” “郡王妃,我家女儿……”崔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身子都给了他了,这婚事他还想抵赖不成。” “崔夫人,我自是喜欢崔姑娘的,可是昭晏这个人他不愿意的事情,我就是刀架他脖子也没用。”安郡王妃无奈地说道。 昭晏和安阳都是懂事孝顺的孩子,婚姻大事上她这个当娘的都能做得了主。 可是安昭晏从小是老王妃养大,莫说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就是郡王爷也管不住他。 今日这事出得蹊跷,他若是自己不愿意,这婚事她说了也不算。 崔夫人看了看一旁眼睛都快哭肿了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郡王妃,你这意思是,此事你们安郡王府不负责了?” 崔家原本看上的就不是安昭晏,是因为失了清白才不得不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他们还没反对呢,安昭晏这纨绔子倒还嫌弃上她女儿了。 “崔夫人,别的事我尚能答应,可他的事……”安郡王妃一脸为难,说道,“得问过老王妃的意思,更得问过他自己的意思。” 安昭晏那个浑球,她要是在这里替他应了这桩婚事。 他若是不愿意,非得把郡王府和崔家都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崔夫人急得起身,声音不免有些强势起来。 “郡王妃,此事拖延下去,对咱们两家谁都没有好处,这婚事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定下来。” “崔夫人好大的威风。”一道威仪赫赫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便见安昭晏扶着安郡王府的老王妃走了进来。 众人见状,立即起身行了礼。 “母亲,你怎么来了?” 崔夫人微怔,随即拉着女儿崔沅行了礼。 “见过安王妃,安王妃福寿安康。” 安郡王府原为安王府,安郡王袭爵降了一等,便成了如今的安郡王府。 “我若不来,你们都要把昭晏欺负成什么样了?” 崔夫人没想到安昭晏会把老王妃请了过来,只得迅速冷静下来说道。 “安王妃,想必出了什么事,你也知道了,事已至此,尽快把婚事定下来,才能避免生出事端来。” 安王妃听了崔夫人的话,冷声笑了笑。 “崔夫人,你们崔家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赖上我们安郡王府不成?” 崔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王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安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崔家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安王妃丝毫不留情面,毫不客气说道,“这件事昭晏是受害者,现在还想拿他的婚姻大事为你们崔家收拾烂摊子,你们崔家真是脸都不要了。” 第77章 那她就去死啊 崔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 可是她看了看旁边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儿,只得强撑着腆着笑脸与对方商议。 “安王妃,事已至此,为了两家的名声着想,事情总得解决不是。” 崔家虽比不得安郡王府那般勋爵之家,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何曾有过这样被人将她这个当家主母脸面踩在脚下的时候。 可对方是安王妃,她再怎么不甘心,为了女儿也只得忍了。 安昭晏站在安王妃身边,小声嘀咕道。 “我本来也没名声,我怕什么。” 安阳县主一听这话,看了看崔沅的方向,气不过说道。 “昭晏,你都与崔姑娘那般了,你不娶她,你让她去死吗?” “那她就去死啊。”安昭晏顿了顿,望向安阳县主,“还有你,帮着外人坑害我这个亲弟弟,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 安阳县主心虚地退到了安郡王妃身边,不敢再吱一声。 “母亲,如今他们已有了肌肤之亲,我们不应了这婚事,难不成要死崔姑娘?”安郡王妃叹了叹气,温声道,“崔夫人才刚刚经历丧子这痛,难道要她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这个婆母,今天摆明了是替安昭晏撑腰来的。 这个时候不能跟她硬碰硬,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生出恻隐之心才行。 安王妃原本冷硬的脸色,果然温和了几分。 “崔夫人,老身理解你为人父母的心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安郡王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 “但此事错不在昭晏,你们若愿意就将女儿送来做个贵妾。” …… “安王妃,沅儿是我们崔府的嫡女,怎么能……怎么能为人妾室?” “自己犯的事,自己承担。”安王妃冷着脸,一字一句说道,“这婚事我们安郡王府根本不在乎,这是看在崔大人的面子上,给你们崔家平事儿,崔夫人和崔姑娘若是觉得接受不了就算了。” 崔夫人一脸为难,“安王妃,这……” 堂堂的崔氏嫡女,嫁给安昭晏这种纨绔子都是下嫁了,还给他做妾? 这让崔家以后还有什么脸在京中立足。 安郡王妃见双方僵持不下,主动出声劝道。 “母亲,昭晏本就到了娶亲的年纪了,他的亲事你也知道有多难。” “如今还让堂堂的崔家嫡女做妾,这……这往后沣京城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愿给他做正妻?” …… 她这个小儿子在京中臭名远扬,这两年她也为其相看过不少人家。 但一说是给他说亲,官宦人家的姑娘都敬而远之。 崔家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今趁着这事儿给他把亲事儿定下来,也算了了他们一桩心事儿。 可若让崔家姑娘作妾,往后怕也难再给他说一门正经的亲事了。 崔夫人闻言,立即附和道。 “安郡王妃说的是,这亲事儿今日若能定下来,崔家也一定备上丰厚的嫁妆。” “祖母,我不娶她。”安昭晏小声抗议。 安王妃认真思索了一番安郡王妃的话,侧头看了看他。 “昭晏,你总归是要娶亲的,今日把你的亲事定下来也好。” 这混小子臭名在外,这两年说亲的事一直不顺。 今日若真让崔家的女儿给他做了妾,这往后京中门第相当的人家有哪个还敢把女儿嫁给他。 “祖母,我不要成亲,更不要娶她。”安昭晏撒娇继续抗议。 “听祖母的话,只是成个亲而已,你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安王妃温声劝道。 一来他也确实到了成亲的年纪,二来崔家在朝中颇有声望,有了这门亲事,对安郡王府也是有利的。 虽然她也不需要崔家这个女儿,又蠢心眼又坏。 “祖母~”安昭晏气恼不已。 他把祖母请过来,是为了替他做主的,这怎么反而替他把亲事定下来了。 安王妃细细想了想,当场拍板道。 “行,事情就这么定了,至于三书六礼什么的,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崔夫人听到安王妃终于松口,顿时如释重负。 “多谢安王妃。” “往后,昭宸在朝中,也劳烦崔大人多照应着点。”安王妃嘱咐道。 崔夫人连忙起身,态度卑微地应道。 “那是一定的,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罢了,剩下的事你们谈吧,老身先回去了。”安王妃说罢,直接带走了安昭晏。 安郡王妃见状,朝着安昭宸和安阳郡主道。 “你俩别愣着了,一起送你们祖母回去。” “是,母亲。” 安昭宸起身,冲着安郡王妃和崔夫人行了一礼,带上安阳县主一同离开了。 从崔府出去一路上,安昭晏还不死心地发出抗议。 “祖母,我不要娶崔家的女儿。” “行了,就你这名声德行,不娶她,你这辈子也难娶个媳妇。”安王妃没好气地说道。 “祖母……” 安昭晏急得快要跳脚。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祖母最疼你了,还能害你不成。”安王妃温声道。 安昭宸扶着安王妃,一边走一边说道。 “昭晏,祖母都是为你考虑,为咱们安郡王府考虑。” 安王妃见长孙这般懂事,欣慰地笑了笑。 “对了,你瞧上的那个卫家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祖母见见?” 安昭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祖母,她还不知我心意呢。” “那就主动一点,趁着昭晏要办喜事,把你的婚事也定下来,也算双喜临门。”安王妃说道。 安阳县主一听安王妃的话,忍不住开口道。 “祖母,卫瑶她只是个国公府的庶女,怎么配得上大哥?” “那也比崔家那个蠢货要强。”安王妃说着,望向安阳县主道,“你多和卫家姑娘来往,少和崔家那样的女儿凑一起,省得变得和她一样蠢。” 崔家今天要算计的明显是卫瑶,卫瑶不仅自己全身而退,还让崔家自食其果。 可见,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 安郡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就得这样的人。 安阳县主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辩解。 安昭宸倒是把话听进去了,思量了片刻后回道。 “过几日我约卫姑娘见面聊一聊,若她也有意,还得仰仗祖母出面去给孙儿说这门亲事。” 第78章 激将法 与此同时。 戚钰一行人回了卫国公府,下了马车,戚钰便道。 “相公,你去一趟荣寿堂,跟祖母知会一声。” 江嫣然小产的事,应该通知一声卫太夫人。 这样卫太夫人也好尽早重新考虑,将心思多放到卫瑶姐弟俩身上。 “行,我这就去。” 卫峥说罢,带着玄青直奔荣寿堂去了。 戚钰带着卫瑶一起回了洒金堂,摒退了女使仆从后才开口说道。 “最近若是再见安昭宸,你便让他知道,我有意为你和我二哥作媒。” “二嫂嫂,是想使一出激将法?”卫瑶轻笑问道。 戚钰轻轻点头,一边斟茶,一边轻声道。 “他至今也没开口表达心意,是该给他点刺激。” “我听二嫂嫂的。”卫瑶想了想,又问道,“那卫凌拜师的事……” “最近得空,你带卫凌多去见见姚祭酒。”戚钰说道。 卫瑶微怔,“我们不认识姚祭酒,去见了就行吗?” “当然不行,就当先混个脸熟。”戚钰端起茶杯,缓缓说道,“姚祭酒有个丧夫怀孕的女儿,快要临盆了,你们多留心着点,关键时候帮个忙,拜师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卫瑶恍然大悟,“女子怀孕生产向来艰难,若是我们可以在姚姑娘生产之时救她一命,一切就都好说了。” “听人说姚姑娘这一胎怀得艰难,生产之时估计不会顺利,你通晓医术,这正是你可以施展身手的时候。”戚钰嘱咐道。 她只记得,前世这个月姚祭酒的女儿临盆难产,最终一尸两命。 姚夫人接受不了爱女离世,大病一场也去了。 姚祭酒接连丧女丧妻,也彻底一蹶不振了。 只不过,她只记得是在这个月,具体哪一天却不清楚。 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卫瑶姐弟俩能救下姚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必,他们再提拜师的事情,姚祭酒也不好再回绝。 卫瑶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二嫂嫂。” 戚钰轻抿了一口茶,低声说道。 “等你的婚事定下来,卫凌也拜入姚祭酒门下,你们母子三人在国公府也就彻底站稳了。” 卫太夫人和卫国公都将国公府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江嫣然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 卫瑶若能定下和安昭宸的婚事,卫凌再拜入姚祭酒门下,一定会成为卫太夫人和卫崇山的重点培养对象。 卫瑶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 “不知……二嫂嫂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戚钰:“暂时不用。” 她需要他们做的事,得等到他们真正在卫国公府站稳脚跟之后。 两人正说着话,荣寿堂的女使便过来传话。 “大姑娘,太夫人得知大少夫人小产的消息,一气之下晕过去了,你快过去看看。” 卫瑶与戚钰对视了一眼,起身应道。 “好,我现在就去。” 直到天黑,崔婉宁才带着江嫣然回到卫国公府。 一进卫国公府,崔婉宁再也撑不住,咳出一口血来,便倒了下去。 她没能护住自己的儿子,如今连他留下的孩子也没能护住。 翌日,午膳时分。 卫峥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毫不客气夺过了戚钰刚斟好的茶水一口饮尽。 “娘子,崔家和安郡王府的婚事订下来了。” “意料之中的事。”戚钰重新倒了一杯茶,平静说道,“出了这样的事,崔家为了保住名声,就算是跪着求,也得求安郡王府答应这桩婚事。” “名声可是半点没保住。”卫峥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安昭晏不愿意成亲,婚事是老王妃和安郡王妃答应的,安昭晏昨天在眠香楼说崔家姑娘垂涎他美色,设计失身于他,如今赖上他了。” 戚钰失笑,“他还真是半点不给崔家脸面啊。” “听说崔家已经知道了,崔沅今天差点悬梁自尽,被崔家的人给救下来了。”卫峥幸灾乐祸地笑道。 这消息今日已经传开了,估计到了明天,半个沣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崔家一向清高,这回真是要声名扫地了。 “自作孽,不可活。”戚钰淡声道。 若不是崔家存心要害卫瑶,崔沅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卫峥以手托腮,看着坐在对面的戚钰感慨不已。 “娘子,还好我娶的是你,才能三天两头有这么多的热闹看。” “行了,用膳吧,一会儿还得去荣寿堂。”戚钰催促道。 卫太夫人病倒了,母亲和卫瑶都在那边侍疾,他们这做孙子孙媳妇的总不能不去露面。 两人用了午膳,便直接去了荣寿堂。 还没到荣寿堂,便远远看到等在园中的安郡王世子安昭宸。 戚钰远远行了一礼,抬眼便见卫瑶带着两名女使从荣寿堂出来了。 “二嫂嫂,你们来了,我去见位客人就回来。” “好。”戚钰没有多问,带着卫峥直接进了荣寿堂。 不用想也知道,卫瑶要见的客人是安郡王世子。 她和卫峥进了荣寿堂,伺候卫太夫人喝了药,卫瑶便又回来了。 卫太夫人靠着软枕,笑着问道。 “安郡王世子过来见你,是有什么事吗?” 卫瑶抿了抿唇,有些羞红了脸。 “安世子他……他说倾心于我,问我可愿嫁他。” 卫太夫人喜出望外,“那你可应他了?” 卫瑶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卫太夫人,温声说道。 “我说,婚姻大事我作不得主,还要回来问过祖母的意思。” “你这孩子,就是太守礼了。”卫太夫人既可惜她没有答应,但又欣慰卫瑶这般乖巧知礼,“这还有什么好问我的,下回你便应了他,这样的好姻缘,错过就太可惜了。” 崔家那般费尽心思想把女儿嫁给安郡王世子都没能成功,没想到这桩姻缘反而落到了卫瑶头上。 卫瑶红着脸,犹豫了片刻说道。 “安世子说,等祖母病愈之后,就请安王妃亲自上门提亲。” 说话间,不动声色地与戚钰交换了个眼神。 果然,她今日一提说二嫂嫂要为她和戚二公子作媒,安昭宸便急了。 又表明心意,又是要上门提亲。 戚钰含笑起身,“恭喜妹妹。” 她知道这件事会顺利,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第79章 戚明冲失踪 大约人逢喜事精神爽,卫太夫人原本还卧病在床,听到这消息兴奋地坐了起来。 “这么大的喜事,得尽快通知国公爷。” “祖母,还是等亲事定下来再告诉国公爷吧。”戚钰出声劝道。 卫太夫人经她一提醒,立即想到了崔家发生的事。 “阿宝,还是你谨慎,那此事就等安郡王府的人上门说亲了,我们再告诉国公爷。” 崔家姑娘虽也定下了安郡王府的婚事,可却声名扫地。 这要是知道了安郡王世子有意要娶卫瑶为世子夫人,崔家指不定要生出什么坏心。 崔婉宁本就不待见卫瑶他们母子三人,若是知道卫瑶攀上安郡王府的亲事,只怕会横加阻拦。 “我听祖母和二嫂嫂的。”卫瑶乖巧地应道。 卫太夫人一高兴,当即又赏了一套珍珠头面。 “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多打扮打扮。” “多谢祖母。”卫瑶立即行礼道谢。 卫峥一看只有卫瑶得了好处,不满地抗议道。 “祖母,你现在只疼妹妹,不疼我娘子了。” “好好好。”卫太夫人看了看戚钰,吩咐了自己的贴身女使道,“去把我那套翡翠头面拿出来给二少夫人。” “多谢祖母,祖母福寿安康。” 戚钰还未开口,卫峥已经替她收下东西道了谢。 卫太夫人瞧着卫峥收下东西,立即塞到了戚钰怀里,欣慰地笑了笑。 “你们俩也成亲有些日子了,抓紧时间给祖母添个曾孙。” 如今卫洵不在了,江嫣然也小产了。 卫凌又年纪尚小,她想早点抱上曾孙,可不就得指着他们小两口了。 “祖母放心,我们一定努力让你早日抱上曾孙。”卫峥信誓旦旦说道。 “……”戚钰笑而不语。 “罢了,我有些乏了。”卫太夫人面色疲惫,下起了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 “祖母,我留下,你要是还有不舒服,我也能帮你看看。” 卫瑶说着,上前扶着卫太夫人躺下休息。 “你有心了。” 卫太夫人看着榻前尽孝的卫瑶,甚是欣慰。 从荣寿堂回到洒金堂,卫峥便一直赖在了戚钰住的西厢房。 直到晚膳过后,他还没有走人的意思,戚钰出声提醒道。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卫峥慵懒地坐在榻上,笑眯眯地说道。 “娘子,咱们不是要努力让祖母早日抱上曾孙吗?” 戚钰面色骤然冷冽,“去找怜月姨娘。” 卫峥笑嘻嘻地看着她,“娘子,我就想跟你生。” “天都黑了,别做白日梦。”戚钰转身,直接吩咐道,“白芷,把他丢出去。” 白芷二话不说,便准备上前动手。 卫峥见状,识趣地自己从榻上起来。 “好好好,我走,我走。” 戚钰回到内室,想到卫太夫人的话不由头疼。 这已经不是卫太夫人第一次催促他们圆房要孩子了,这样拖延也不知道能拖到几时。 看来,还是得尽快了结国公府这边,才好和离脱身。 五日后,良辰吉日。 安王妃带着安郡王妃和世子安昭宸亲自登门,与卫太夫人见面之后,直接提出了结亲的打算。 卫太夫人本以为他们只是来相看一下,没想到安王妃直接提亲了。 于是,当场作主应下了这桩婚事。 安王妃见卫太夫人应允,欣喜地说道。 “我已经找人给两个孩子合过八字了,五行相生,干支互补,天定的良缘。” “那再好不过了。”卫太夫人笑道。 安王妃打量着陪在卫太夫人身旁的卫瑶,越瞧越觉得喜欢。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择个吉日过来下聘。” “没问题,安王妃您作主便好。”卫太夫人笑着应道。 安王妃闻言,便也不客气了。 “卫太夫人,想必昭晏和崔家的婚事,你也是有所耳闻的。” “我们想昭宸和昭晏的婚事同一日办,取个双喜临门的好兆头,太夫人意下如何?” …… 卫太夫人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卫瑶问道。 “瑶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一切但凭祖母做主。”卫瑶乖巧地回道。 卫太夫人思索了片刻,索性当场答应了下来。 “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 为免夜长梦多,卫瑶早日嫁去安郡王府倒也好。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安王妃心满意足地笑道。 消息传到洒金堂时,戚钰正在陪着向兰芝喝茶。 “卫瑶这下是真的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向兰芝感慨道。 一个外室生的女儿,顶着庶女的身份,竟然还能嫁入安郡王府做世子夫人。 她看着坐在对面温婉端庄的戚钰,更加觉得愧疚不已。 戚钰一直是京中出了名的侯门贵女,结果竟嫁了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如今国公夫人抱病,卫瑶的婚事只怕又得让母亲受累了。” 自从卫洵死后,崔婉宁便不理府中中馈之事,卫太夫人顺势也就交给了向兰芝来打理。 “这是喜事,不算受累。”向兰芝抿了口茶,试探着问道,“阿宝,你觉得我娘家侄女向采月怎么样?” “采月性情直率,心地善良,是个极好的姑娘。”戚钰笑了笑,“母亲这是要给她做媒?” “我想撮合采月跟你二哥,你意下如何?”向兰芝询问道。 戚钰斟酌了一番,低声道。 “婚姻大事,还是得看二哥,还有父亲母亲的意思。” “这是自然的。”向兰芝想了想,低声问道,“你先问一下你二哥的意思,若是他也有意,咱们再安排个合适的时候相看。” “最近怕是不行,二哥他昨日刚离京了。”戚钰无奈说道。 先前崇州秋山书院的旧友回了信,二哥便告了假昨日起程前往崇州去了。 这一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也不是什么急事,那便等你二哥回京之后,你们商议了再说。”向兰芝说道。 安郡王府提亲之后,只过了半个月便正式上门下了聘礼。 国公府上下正热闹非凡时,红绫将一封信悄悄递到了戚钰手里。 “大姑娘,崇州来的书信。” 戚钰本以为是二哥戚明冲查到了什么,看到信中内容却顿如遭雷击。 卫峥察觉到她脸色大变,诧异低声问道。 “娘子,出什么事了?” 戚钰声音低哑颤抖,说道。 “我二哥……失踪不见了。” 第80章 戚钰坠江 来信的不是二哥戚明冲,而是二哥在崇州的好友连如海。 信中说,戚明冲出门前嘱咐他,若他两天之内没有回来,便请他去信给卫国公府二少夫人戚钰。 卫峥见状,拉着他离开了国公府前厅。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回洒金堂再说。” 一路上,戚钰反复回想起前世戚明冲遇害的景象,心中悔恨不已。 她不知道,让二哥去一趟崇州秋山书院,会让他有性命之忧。 算算来信路上的时间,二哥在五天前便已经失踪了。 卫峥一路拉着他回了洒金堂,冲着院中的女使仆从吩咐道。 “来人,收拾东西,准备马车,我们要出院门。” 戚钰回过神来,“你干什么?” “我们去崇州找二哥啊?”卫峥说道。 虽然他不待见这个二舅哥,但也知道他们兄弟感情深厚。 戚明出了这样的事,她是一定会亲自去一趟崇州的。 戚钰冷静下来,低声道。 “我自己去一趟崇州,你留在京中。” 她自己一人一马两天两夜就能赶到崇州了,若是带上他这个大少爷,还不知得走到何时。 更何况,她这是去找人救人的,不是游山玩水的。 若真遇上危险,又哪里顾得上他。 “我不,我要和娘子一起去。”卫峥坚持说道。 戚钰吩咐了白芷替她收拾东西,才冲他说道。 “玄衣卫的人还在盯着我,不能让人发现我离京,更不能让人知道我要去崇州。” 卫峥认真想了想,说道,“我们去潼州外祖父家,到了那边你悄悄带着玄青前往崇州,让白芷假扮成你跟我去外祖家,你办完事再过来跟我们汇合。” 戚钰略一思量,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听你安排。” 卫峥收敛起平日纨绔作派,难得正经地说道。 “那你让人收拾东西,我一会儿跟娘和父亲说一声,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 说罢,也赶紧回了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戚钰待她走后,立即写了一封信交给红绫。 “去一趟松风茶社,将这个交给茶社掌柜,买些荷花饼和乳酪冻回来。” 平白无故跑一趟松风茶社,肯定会被盯着她的玄衣卫疑心。 不过松风茶社的荷花饼和乳酪冻独一份的好吃,她让人去茶社买点回来便可以光明正大将信夹在银票里送过去了。 红绫二话没问,便带着食盒出门了。 当天向兰芝忙完卫瑶的下聘之事后,卫峥便主动去了存芳斋说了要去潼州向家一事。 “你们成亲之后,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没见过阿宝,去看看他们也好。”向兰芝想了想,说道,“等我这两日忙完准备些东西,你们一起带过去。” “不用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卫峥直接说道。 向兰芝蹙眉,“要这么着急吗?” “我昨晚梦到外祖母了,想她了。” 卫峥说罢,根本不容她反对便走了。 戚钰一夜未眠,翌日清早便与卫峥一起出发离京了。 出了沣京城,卫峥取了一包点心道。 “娘子,你吃点东西。” 昨日晚膳也没见她吃多少,早上连早膳也没用便起程了。 戚钰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伸手拿了一块。 “你费心了。” “我们一会儿去三江镇,从那里走水路,两天就能到潼州了。”卫峥说道。 “嗯。”戚钰忧心忡忡应了一声。 “二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卫峥温声安抚道。 戚钰勉强地笑了笑,“但愿吧。” 一行人赶到三江镇,已经是暮色时分。 卫峥带她搭上了向家的商船,将她送到船舱安顿下来。 “后天我们到了潼州,我带白芷他们下船前往外祖父家,你自己寻个机会脱身前往崇州,办完事再来找我们汇合。” “好。”戚钰轻轻点头。 卫峥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带着自己的小厮和玄青离开了船舱。 戚钰和衣而卧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子时三刻。 她觉得船舱憋闷,便独自起身出了船舱透气,上了甲板便见卫峥带着玄青在甲板上。 “娘子,你醒了?” “你怎么没休息?”戚钰问道。 江风凛冽刺骨,卫峥二话不说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了戚钰身上,贴心地系好了带子。 “船头风大,娘子早些去吧。” “谢谢。”戚钰想了想,又道,“到了潼州,白芷和青黛就有劳你了。” “放心吧。”卫峥想到她要孤身前往崇州,不由忧心道,“娘子你一人前往崇州,万万小心。” 戚钰想了想,感激地点了点头。 “无论我这一去发生什么,你们保重自己。” 两人正说着,黑暗中一阵乱箭射向了船上的甲板。 玄青眼疾手快,挥刀挡下乱箭,才没让两人命丧当场。 “是水匪!水匪来了!” 船上的水手大声高呼,原本安静的商船,瞬间喧闹起来。 不一会儿,水匪的小船便靠近了商船。 一个个手持兵刃的水匪给纷纷跃上了商船,在船上大肆抢掠。 为首的一人盯上了衣着不凡的卫峥和戚钰两人,几个人围住了他们。 玄青虽身手过人,但也一人难敌多人围攻,根本分身乏术,无法保护他们两个。 混乱中,戚钰趁机和卫峥分散开来,有意退到了船边。 在与一名水匪缠斗中,戚钰与水匪双双从船上一跃而下,坠入夜色中的沧兰江中。 卫峥扑近前来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了她身上的披风,眼睁睁地看着她和水匪坠入江中,被滔滔江水淹没。 “娘子!” 他想要跳下船去救人,却被玄青一把揪了回来。 “你个旱鸭子想下水送死吗?” 水匪从船上劫掠了一些财物,便很快从商船上撤退,划着轻便的小舟,趁着夜色消失在江面。 戚钰落水之后,很快便自己趁着夜色泅水上岸,沿着江岸寻到了一处挂着红灯笼的江边小屋。 钱通牵着两匹马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夜色中如约而至的人上前道。 “二少夫人,屋里备了干净衣服。” 戚钰进了屋内,快速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出来。 “我家主子说了,让我陪同二少夫人前去崇州。”钱通说道。 戚钰接过疆绳,思量片刻应道。 “多谢。” 说罢,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带着钱通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81章 秋山书院 今晚的水匪,都是戚钰和诸葛瞻串通好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戚钰正大光明地消失,以便她去崇州追查戚明冲的下落。 虽然卫峥说可以到了潼州让白芷假扮成她去向家,她再暗中前往潼州。 可是既要防着不被向家的人发现,又要防着暗中盯着她的玄衣卫。 她不认为,他们能够应付得过来。 所以,还是正大光明地失踪一段时间更稳妥方便一些。 一路快马加鞭,两人在次日早上才在一处客栈停下。 “二少夫人,事情再急,咱们也得填饱肚子再赶路吧。” 戚钰犹豫了片刻,翻身下马道。 “叫我霍庄主。” “是,霍庄主。” 钱通接过缰绳牵好马匹,进了客栈要了茶水吃食。 戚钰扫了一眼客栈大堂,发现除了他们并无他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崇州的秋山书院,你们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钱通一边斟茶,一边低声道。 “不光是戚二公子,我们派去崇州的人也失踪了。” 也正因如此,殿下才让他跟着霍庄主前往崇州一探究竟。 戚钰面色微凝,“你们的人也失踪了?” 看来这秋山书院,比她预想得还要棘手。 早知如此,她不该让二哥只身犯险的。 钱通喝了一大口茶解渴,这才低声道。 “半个月前的事,不然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去了。” 两人说话间,客栈的伙计已经端上了他们要的吃食。 戚钰拿起筷子,催促道。 “先吃饭吧,吃完继续赶路。” 如今二哥生死未卜,她多耽误一刻,二哥就多一分危险。 两人刚用完早膳,准备结账走人,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戚钰警觉地起身到了门口看了一眼,立即转身唤来了客栈伙计。 “结账,茅房在哪边?” 客栈伙计过来收了银子,扬手一指,“茅房在客栈后面呢。” 钱通满嘴包着食物,囫囵不清地说道。 “霍庄主,我还没吃饱呢。” 戚钰拿上佩刀和斗笠,低声催促道。 “是玄衣卫的人,还吃?” 钱通一听是玄衣卫的人,一刻也不敢耽误,起身便道: “你走客栈后面,我出去牵马。” 说罢,两人分手行动,一人从前门出去牵马,一人从客栈后门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客栈大堂,玄衣卫后脚便进来了。 为首的一人玄衣锦袍,赫然正是玄衣卫指挥使娄朔。 随行的千户洪鹰最后一个进入客栈,朝着娄朔禀报道。 “大人,刚接到传书,卫国公府二少夫人和卫洵昨日前往潼州向家,昨夜遭遇水匪坠江了,下落不明。” 戚钰脚步微顿,她坠江也不过是四个时辰前的事情。 这么快,竟然就传到娄朔的耳中了。 “坠江?”娄朔半信半疑。 “是,我们的人也在船上,亲眼所见。”洪鹰说道。 戚钰站在暗处,听到这话不由暗自庆幸。 船上竟然就有玄衣卫的探子,若她不是坠江脱身,只靠白芷假扮她来金蝉脱壳,势必会引起玄衣卫的怀疑。 娄朔思量了片刻,吩咐道。 “盯着卫家和戚家的人,看看这位二少夫人是不是真死了。” 虽然一直以来,他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位侯府嫡女的可疑之处。 可是他的直觉,从来没有放下过对这个人的警惕和怀疑。 戚钰听着一阵胆寒,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个娄朔还在怀疑她。 为免引人生疑,她没敢久留,快速从客栈后门离开了。 与钱通汇合之后,她不由担忧地问道。 “昨晚的事,你们的人确定都处理干净了吗?” 娄朔方才那意思,分明是不相信她是真的坠江了。 玄衣卫肯定会彻查昨晚水匪劫掠商船的事情。 “放心吧,主人亲自安排的,玄衣卫查不出什么。”钱通信心满满地说道。 戚钰听他这么一说,接过缰绳上马。 “快走吧,省得再和这伙人碰上。” 钱通翻身上马,好奇地问道。 “不过,你就这么坠江失踪,真不管卫二公子了?” “别废话,赶路。” 戚钰说完,策马扬长而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二哥的下落,别的人或事,她根本顾不上。 两人快马加鞭跑了两天一夜,才终于赶到崇州境内。 戚钰没有贸然前往秋山书院,而是先去见了代替戚明冲给她写信的人,连如海。 连如海刚从书院回来,便看到家门口等着两个生人。 “二位是……” “我们受戚家所托,过来追查二公子失踪一事。”戚钰说道。 连如海一听是戚家派来的人,开口带了两人进屋。 “二位贵姓?” “免贵姓霍,这位是钱大哥。”戚钰简单做了介绍,便追问道,“二公子是如何失踪的?” “明冲过来之后,随我去了几天书院,突然有一天回来同我说,如果他出现什么意外,让我修书一封给卫国公府的二少夫人,第二日他说去书院的藏书阁,便再也没见回来。”连如海坦然说道。 戚钰闻言和钱通相互看了一眼,又追问道。 “秋山书院最近除了戚二公子失踪一事,可还出什么异样的事?” 连如海一边给他们沏茶,一边仔细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说起来,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学子无缘无故疯掉了,自己跑到后山投崖自尽了。” 戚钰闻言与钱通相互看了一眼,这个人应该就是诸葛瞻派过来的人了。 “疯了?为什么疯了?” “不太清楚。”连如海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他刚来书院半个月突然就疯了,还提着刀在书院要砍人,后来就冲到书院后山投崖了。” “他出事之前,可有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戚钰追问。 连如海想了想,说道。 “好像……也是去过几次藏书阁,至于见过什么人,那我就不知道了,书院每天来往的学子和夫子那么多。” 戚钰默然不语,诸葛瞻的人是去了藏书阁之后疯了,二哥也是去了书院的藏书阁之后失踪的。 看来,她得亲自去探一探这个秋山书院的藏书阁。 第82章 怎么是她? 两人从连如海家中离开,钱通直接带她到了一处宅院。 “这是我们的人置办的地方,霍庄主可以安心住下。” “打扰了。”戚钰没有拒绝。 外面客栈人多眼杂,住这边确实要安全方便一些。 钱通搁下包袱,看了看天色说道。 “今晚半夜,我就去书院藏书楼看看,这地方到底有多邪门。” “不可。”戚钰出声反对,说道,“想必你们先前派来的人身手也是不错的,我二哥也身手不差,如今两人一个死了一个下落不明,你确定要毫无准备就去?” 他们初来崇州,对秋山书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这样贸然前去,别说找人救人了,只怕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钱通听她这么一分析,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那……一切听霍庄主安排。” 离京之前,主子就说过,来了崇州一切听霍庄主安排。 他一着急,差点给忘了。 “明日我设法混入书院,打探一下书院的地形和人口,咱们再做打算。” 钱通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 戚钰想了想,叮嘱道。 “让你们的人留意一下,娄朔此番出京所为何事。” “没问题。” 钱通说罢,又给她安排了暂住的房间。 “赶了两天路了,霍庄主早点休息。” 戚钰回了房间,两天两夜没合眼,身体已经疲惫至极。 她简单洗漱过后,便歇下养精蓄锐。 一清早,她便换了一身男装出门去寻连如海。 以要转入秋山书院求学为借口,让连如海带她去见了秋山书院的山长孟云樵。 孟云樵问过了她先前书院的状况,戚钰便编了京郊的一家书院,孟云樵便允了连如海带她到书院转转,再决定是否前来入学。 戚钰仔细将书院各处转了一遍,见过了书院上至山长下至洒扫杂役,最后才来到书院的藏书楼附近。 “藏书楼,平日里都是何人看管?”戚钰问道。 “书院的掌书朱延年朱夫子,负责看管藏书楼,借阅登记,修补书籍。”连如海想了想,又说道,“再就是书院的负责洒扫的杂役会定期过来打扫。”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戚钰问。 “当然能,我正好有书要还。” 连如海说罢,带着她前往藏书楼。 秋山书院的藏书楼,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半山腰上。 戚钰跟着进入藏书楼,跟着连如海还书借书,将藏书楼里里外外探查了一番。 藏书楼和大多数书院的藏书楼并无二致,看管藏书楼的掌书也并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二哥和那名诸葛瞻派来的人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落得一死一失踪的地步。 先前江嫣然一家也是出入秋山书院之后,开始接近他们戚家,甚至让江嫣然冒名顶替她失踪的妹妹。 这座秋山书院,一定有华氏一族的人。 只是这一时之间,她还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 回到住处时,已经天黑了。 钱通迎上来问道,“霍庄主可有什么发现?” “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戚钰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大口说道,“我夜里再去一趟,看看藏书楼有没有什么机关密道。” 下午虽然去过,但碍于有人在场,也没办法细查。 “那我跟你一起去。”钱通果断说道。 “也好。”戚钰轻轻点头。 “先用晚膳吧。”钱通催促道。 戚钰跟着她进了屋里,入座之后问了一句。 “娄朔他们可有查到行踪?” “他们也来了崇州。”钱通说罢,又说了一句,“卫二公子带人沿江找你不慎落水了。” 戚钰面色微变,“人可救起来了。” 她以为她失踪,他带人找找也就罢了。 “救起来了,不过好像昏迷了,被潼州向家的人带回去了。”钱通说道。 “……” 戚钰皱起眉头,没想到自己坠江脱身之后,会惹来这样的麻烦。 向家和卫国公府得到消息,应该会不遗余力去救治。 当务之急,她还是先找回二哥,才能尽快回去。 “没想到,卫二公子对霍庄主竟这般情深意重。”钱通笑着感慨。 戚钰蹙眉,“你话很多。” 她与卫峥如何,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这么关心做什么? “我闭嘴。”钱通识趣地说道。 戚钰埋头用膳,可想到卫峥因为找自己落水昏迷,又不由一阵心烦意乱。 夜半时分,两人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出门,潜入秋山书院。 戚钰看了看黑暗中的书院藏书楼,低声道。 “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好。”钱通掏出一只银哨说道,“若有人来,你听到哨声立即出来。” 戚钰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那藏书楼去了。 藏书楼别的地方都瞧过了,只有掌书朱延年的书案附近没有瞧过。 她吹亮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书案附近的一切,一一检查了书案附近的东西。 最终将目光落在书案后的一方书架上,在几本书之后,发现了墙上的机关。 当机关按下,书架移开之后,墙壁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密道入口。 戚钰躬身钻入密道,顺着密道一路前行,才发现密道尽头是通往秋山另一边的山洞。 山洞里搭着一间小木屋,木屋周围还种着许多花草,显然有人长居于此。 什么样的人,会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 戚钰盯着黑暗中的木屋,趁着刮入山洞的夜风,故意打翻了一盆放在石头上的花。 花盆落地的声音,瞬间惊醒了木屋里的人,转眼木屋里便亮了灯。 戚钰吹灭火折子,隐匿在暗处一瞬不瞬地盯着木屋的门。 随后,便见一个年轻女子提着灯笼从屋里出来。 屋内传出另一道女子的声音,“萍儿,是什么声音?” 萍儿看到摔碎的花盆,立即回道。 “夫人,外面起风了,有盆花摔碎了。” 戚钰正想着要怎么看到屋中女孩子的面容时,屋中的女子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当萍儿提着灯笼回去时,灯笼的火亮才终于让她看清了那位中年夫人的面容。 可那张熟悉的脸,却让她难以置信。 怎么是她? 第83章 真假贵妃 那张脸,不是别人。 而是荣王的生母,如今宠冠六宫的谢贵妃,谢沅。 谢贵妃一直都在宫中,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正想着,隐约听到了几声鸟哨声。 这是钱通在提醒她,有人朝藏书楼过来了。 戚钰不敢耽搁,立即原路折返离开。 她刚从密道出去,关上密道入口,门外已经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这个时候出去已经来不及,戚钰看了看周围,纵身一跃躲到了房梁之上。 她跃上房梁的瞬间,藏书楼的门也开了。 掌书朱延年提着灯笼进来,在楼中巡视了一番,转头烛台打开了密道入口,随后走了进去。 戚钰看到密道入口关闭之后,这才悄然离开藏书楼与钱通汇合。 钱通看到她安然脱身,不由松了口气。 “霍庄主,我没被发现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戚钰说道。 两人趁着夜色,在山间几个起落离开了书院,回到山脚下的住处。 戚钰摘下面纱,面色凝重地说道。 “书楼里有个密道,密道通往后山的一个山洞,那里住着一个和谢贵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谢贵妃?”钱通难以置信,“谢贵妃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不是谢贵妃,但和谢贵妃真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戚钰说道。 前世今生,她也没少参加过宫中的筵席,所以也是见过谢贵妃的。 谢贵妃深得靖安帝宠爱,在宫中比皇后还风光,断然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有人想偷龙转凤,把这个人送入宫中代替谢贵妃?”钱通嘀咕道。 戚钰细细思量了一番,低声道。 “也不无可能。” 这秋山书院背后一定有华氏一族的人,先前他们已经安排了江嫣然冒充戚家的女儿。 如今想故技重施,让一个长得像谢贵妃的人去代替谢贵妃留在宫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咱们要怎么办?”钱通追问道。 戚钰思索良久之后,果断说道。 “抓住这个女人,交换我二哥。” 他们这么处心积虑地藏着这个人,定然是大有用处的。 只要他们把这个女人抓到手里,不愁从他们那里知道二哥的下落。 “办法倒是可行,可是……”钱通犹豫了片刻,问道,“就我们两个人,能行吗?” 这偌大的秋山书院,到底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对手,现在尚不可知。 “事在人为。”戚钰决然说道。 钱通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反对。 “什么时候动手?” 戚钰在屋里来回踱步,暗自合计了一番才问道。 “你们可有能藏人的安全地方?” 秋山书院在这边崇州经营十几年了,这里几乎是人家的地盘。 他们可以把人从书院带出来,但也得有个安全不被人发现的地方把人藏起来才行。 钱通想了想,“附近清水阵,有个义庄,是我们的人。” 戚钰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把人送到那里,药晕了装棺材里,应该没人会察觉到。” 义庄一般没什么人去,再把人药晕了藏在空棺材里,更不可能被人发现。 “行,那我再安排些人手。”钱通爽快地应道。 戚钰认真计划了一番,朝着钱通说道。 “把人带出来之后,咱们兵分两路,我假扮那个女人带几个人走另一个方向把人引开,你再悄悄把人送到清水镇的义庄藏起来。” 钱通:“没问题。” 两人商议完毕,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戚钰第二日又女扮男装进书院转了转,钱通则暗中安排好了马匹和帮手。 当天夜里,两人再度潜入秋山书院。 戚钰轻车熟路再次打开密道,潜入山洞之内,趁着木屋内两人尚在沉睡,直接往屋里放了迷烟。 药效发作后,她屏息进入屋中,将那名肖似谢贵妃的妇人扛起便走。 她将人带出藏书楼之后,暗中喂下了一粒药丸,便将人藏到了和钱通约定的地方。 然后脱下了夜行衣,带着钱通安排的人先行下山,一路还不忘闹出点动静。 果然,不等他们下山,书院便有人追了出来。 她佯装被人塞上马车,让追出来的人亲眼看到他们扬长而去。 书院的大钟也在这时被人敲响,原本安静的书院很快灯火通明,两队人马很快朝着戚钰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钱通则等人都追着戚钰走了,悄悄将她藏好的人带走,送往附近的清水镇藏匿。 戚钰一行人被人追了几个时辰,直到天快亮时,才被人在崇州边境拦截下来。 “把马车里的人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正是书院藏书楼的掌书朱延年。 戚钰算算时辰,钱通这个时候应该也把人送到清水镇了,索性也不跟他们啰嗦了。 她一掀车帘,自己躬身走出了马车。 “不知道,诸位这般穷追不舍有何贵干?” 朱延年看到马车内出来的人,顿时有些傻了眼。 虽然对方戴着面纱,但这声音仪态,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我们中计了。”他后知后觉道。 当时夜色昏暗,他只看到有人从藏书楼的方向掳起了一名女子,便下意识觉得是山洞里的人被人劫走了。 毕竟,最近也不是第一个盯上她的人了。 可没想到,情急之下竟然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 他们要找的人不在马车里,可现在已经数个时辰过去,只怕人早就不知被藏到何处去了。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戚钰站在马车上,冷眼扫过围住马车的一行人马,目光落在朱延年身上。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现在你要的人在我手里就够了。” “你要什么才肯放人?”朱延年问道。 戚钰见状,直接说道。 “数日之前,武英侯府二公子戚明冲在秋山书院失踪了,我们受戚家所托前来寻人。” 朱延年面色微凝,“我们不知道什么戚明冲。” 戚钰懒得跟对方继续绕弯子,冷声说道。 “你们放了我要的人,我就放了你要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第84章 我不介意血洗书院 朱延年沉默了片刻,冷声道。 “我们手里没有你要的人。” 戚钰拔刀出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将朱延年带来的两人斩落马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刀下无情了。” 二哥是在秋山书院失踪的,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既然他们不愿做这个交易,那她也懒得再和他们纠缠。 朱延年看到顷刻毙命的两名同伴,脸色也瞬间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人刀法精纯,是个难缠的对手。 “你们交不出我要的人,那今天也就没必要再活着回书院了,而且……”戚钰提刀走到朱延前的马前,威胁道,“而且你们要找的人,我也不会再留活口。” “……” 朱延年看了看她手中染血的双刀,不由一阵胆寒。 可是主子说了,那个人不能放。 戚钰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是油盐不进,便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我也会将秋山书院的一切上报玄衣卫,你们再好好跟玄衣卫解释一下,为什么秋山书院会藏着一个和谢贵妃一模一样的人……” “我答应你。”朱延年冷声道。 他们在秋山书院经营十几年,若是因为一个戚明冲被赶尽杀绝,实在不值当。 “早点答应,也不至于搭上两条人命。”戚钰满意地勾唇,收刀入鞘道,“戚明冲在哪里?” 朱延年心有余悸地看着站在马前的蒙面女子,“在书院。” 还好,之前抓住了戚明冲没有当场处死。 否则,以这个女子的残暴狠毒,今日怕不是搭上两条人命这么简单了。 这个人竟然认出那个人和谢贵妃长得一模一样,那么多半是从沣京过来的人。 “既如此,那就回去吧,你们放了人,我也自会放了你们要的人。” 戚钰说罢,一跃而起上了马背。 朱延年留下几人,去安葬两名死者,自己则带着戚钰一行人返回书院。 一行人再回到秋山书院,已经将近午时。 戚钰在书院之外勒马停下,冷声说道。 “你们把人带出来,我在这等着。” “人就在书院,你们自己进去带走便是。”朱延年说道。 “别耍花样,把人带出来,否则……”戚钰顿了顿,声音骤然冷冽,“我可不保证那位夫人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书院是他们经营的地盘,想必机关暗室不少。 她若是跟他们进去了,可就不一定能出来了。 届时,别说救回二哥,她自己怕也难再脱身。 朱延年见她如此警惕,也不好再继续周旋,带着人回了书院。 仅仅过了一炷香时间,便有人架着一身脏污的戚明冲出来了。 “人在这里,我们要的人呢?” 戚钰下马,将戚明冲扶上了马车,方才拉下面纱哽咽道。 “二哥,我先让人送你回京。” 戚明冲看到阔别多日的妹妹,不由眼眶一酸。 “阿宝,二哥太无用了,事没办成,还累及你来救我。” 她身在卫国公府,还被玄衣卫的人盯着。 如今脱身来崇州寻他,定然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戚钰摇了摇头,检查了他的伤势后,低声说道。 “你先回京,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此事秋山书院不会善罢甘休,二哥如今有伤在身,留在这边反而危险。 只有他安全离开了,她才能放手与他们周旋。 “好。”戚明冲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道,“注意安全。” 戚钰轻轻点头,重新戴上面纱,一掀车帘下了马车。 “送戚二公子回京。” 钱通安排的几人闻言,二话不说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朱延年见马车已经走远,再次向戚钰问道: “我们要的人呢?” 戚钰看了看天色,说道。 “天黑之前,能给你们送回来。” 说罢,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山门外不远处的亭子里。 “你别跟我们耍花样。”朱延山跟着进了亭子里坐下。 戚钰冷冷看向对方,告诫道。 “你最好也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血洗你们秋山书院。” 朱延年心下一沉,面色却波澜不兴。 这个人心机深沉,又刀法过人,若是继续留着,只怕后患无穷。 可是要除掉她,他又没有绝对的把握。 “如果你们是想送那个假贵妃进宫李代桃僵,大家完全可以合作,没必要闹到这么你死我活的地步。”戚钰冷声道。 “合作?”朱延年难以置信。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戚钰眺望着远方,幽幽说道,“只要利益一致,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虽然,她确实恨不得将华氏一族的人除之而后快。 但是,他们若是把那个人送入宫中,代替如今的谢贵妃,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无论是她还是诸葛瞻都身在皇宫之外,靖安帝身边没有个可信可用之人。 如果这个人能完全代替谢贵妃,对他们倒是更有利。 朱延年闻言,坦然说道。 “她不是假贵妃,她是谢贵妃一母同胞的妹妹,昭文太子侧妃,谢芷。” 这个人,竟然也想对付靖安帝。 “谢家的双生女?”戚钰诧异道。 谢家当年生下一对双生女儿,长女谢沅许给了恒王萧翦,次女谢芷入了东宫做了昭文太子的侧妃。 只不过华渊乱后,昭文太子战死,太子妃和皇太孙自焚身亡,这位太子侧妃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没想到,竟然被他们藏在了秋山书院。 “是,她就是谢贵妃的双生妹妹谢芷,当年被人追杀,意外被我们所救。”朱延年缓缓说道。 “被人追杀?”戚钰锐眸微眯,“你是说靖安帝?” “不然还能是谁?”朱延年问道。 两人在山门外的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黄昏时分,钱通才驾着马车将人带了回来。 朱延年见马车停下,迫不及待钻进马车,将人抱了下来。 “先送谢夫人回书院。” 直等到谢芷被送进了书院,他才看向戚钰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戚二公子已经身中剧毒,不可能活着回到沣京。” 第85章 狠毒心机的女人 戚钰面色骤冷,拔刀出鞘,一刀斩断了朱延年的右掌。 鲜血喷溅,朱延年瞬间哀嚎出声。 “我说过,不要跟我耍花样,看来你是没听进去。” 朱延年捂住自己断掌的伤口,咬牙切齿道。 “即便你现在杀了我,也救不了他。” 当年戚北城杀了他们多少人,如今只是要他儿子的命,已经太便宜他了。 现在谢夫人已经进入书院,他们会从密道将人送走,她休想再威胁他们。 “戚明冲不能活着回到京城,但那位谢夫人也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戚钰冷笑出声,收刀入鞘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不老实,你会给戚明冲下毒,难道我就不会给那位谢夫人下毒?” 戚家与华氏一族的恩怨,从来是不死不休。 她又岂会天真到相信,对方会这么简单就让她把人带走? 朱延年闻听此言,本就因为失血而煞白的脸色,更加白得发青。 “你……你竟然……” “算算时间,那位谢夫人现在应该开始毒发了。”戚钰冷冷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现在十指的指甲已经开始发黑了。” 朱延年半信半疑,“不,不可能,你刚才根本没有机会吩咐人去下毒。” 或许,这个人只是得知戚明冲中毒,才故意这么说诈他的。 “昨天晚上把她从山洞里带出来,我就已经给她下毒了。” 戚钰好整以暇在亭中坐下,缓缓说道。 “如果我的人能顺利把她带走,那么我们互换人质,我不介意把解药给你们。” “如果他们失败了,我一样能用解药要挟你们交出戚明冲。” …… 前世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能算计她谋害她。 重生一世,她又怎么会愚蠢到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钱通的人能成功最好,失败了她也一样还有和对方较量的筹码。 朱延年愤恨地咬了咬牙,“你这女人,真是狠毒又心机。” “朱掌书谬赞了。”戚钰轻笑道。 在沣京城,大家都只会夸她温婉娴静,端庄温柔。 狠毒心机,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赞。 一名书院的杂役匆匆从书院出来,朝着朱延年道。 “朱掌书,谢夫人中毒了,十指发黑。” “这只是刚开始,一个时辰后她会开始七窍出血不止,然后眼睛会失明,再然后耳朵会听不见声音,最后连开口说话都不能,明日黎明前后,应该就断气了。” 戚钰顿了顿,冷然笑道。 “戚明冲能不能活到京城我不知道,但你们的人……绝对活不到明天。” 朱延年闻言,捂着滴血的断臂恶狠狠地说道。 “你就不怕自己也不能活着离开崇州吗?” “你试试?”戚钰冷声道。 从重生那日起,她便下定了决心。 只要能护住武英侯府,她什么都不怕。 她不怕要别人的命,也不怕别来要她的命。 “朱掌书,谢夫人……该怎么办?”报信的人小声问道。 朱延年咽下满腔的恨意和不甘,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瓷小瓶说道。 “这是戚明冲的解药。” 戚钰伸手接过,拿开瓶塞看了看里面的药丸。 随后,她将一只青色药瓶递过去。 “这是你要的解药。” 朱延之接过药瓶,“你不会再耍什么花样吧?”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总觉得没这么容易就把解药给他们。 戚钰举步出了亭子,冷声说道。 “这枚解药,可保她三日无虞,等戚明冲安然回京,自会让人奉上第二枚解药。” 朱延年捂着断臂,脸色煞白地追出亭子。 “我给了你全部的解药,你凭什么只给一半?” “我信不过你们这帮人,也是对你们耍花样的教训。”戚钰翻身上马,拉住缰绳勒马说道,“还有,我很有兴趣帮你们把这位谢夫人送进宫中代替谢贵妃,你们若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你会这么好心?”朱延年冷声哼道。 她杀了他们的人,还给谢夫人下毒,还断他一掌,现在竟然还有脸说要跟他们合作。 “你们最好考虑一下。”戚钰高踞马上,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对方,“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这位谢夫人的事告诉玄衣卫。” “你这是威胁我们吗?”朱延年气得脸色发青。 早知这个人这么难缠,就不该招惹她。 “是啊。” 戚钰说罢,策马扬鞭消失在暮色之中。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半夜时分追上了护送戚明冲回京的马车。 “二哥!” 戚明冲隐约听到声音,赶紧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戚钰掀帘上了马车,立刻从怀中掏出解药瓶子递了过去。 “二哥,你先把解药吃了。” 戚明冲微怔,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知道了他被下毒的事。 他接过药瓶,借着马车内夜明珠微弱的光亮,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戚钰。 “阿宝,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她从那些人手里拿到解药,定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没事。” 戚钰催着他服了解药,这才放下心来。 戚明冲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道。 “秋山书院的人,大约是想把那个人送入宫里代替谢贵妃,成为他们的棋子。” “我知道,所以我得回去帮他们一把。”戚钰说道。 “帮他们?”戚明冲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压低声音道,“阿宝,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伙人想让人取代谢贵妃,定然是要对靖安帝不利的。 阿宝要帮他们,那她岂不是……也想弑君?! 戚钰神色坚定,“二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武英侯府。” 昭文太子妃和皇孙是被靖安帝所害,靖安帝又岂会容得下当初一心追随昭文太子的戚家。 如今只是南楚未平,华氏一族未除,他还用得着他们武英侯府。 一旦武英侯府不能再为他所用,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再次抄家灭门的命运。 重生一世,她绝不能让前世武英侯府的悲剧再一次重演。 为了戚家,她可以杀了任何人。 当然,也包括靖安帝。 第86章 叫三声姑奶奶 戚明冲看着神色坚定又决绝的妹妹,不由一阵心疼。 虽然他早就从她的口中知道戚家前世的结局,可是似乎无论他怎么想象,也没有她亲身经历了戚家家破人亡那般感同身受。 曾经那个总是被他们庇护的小阿宝,已经长成了庇护他们的人物。 “阿宝,二哥这一趟没帮上你,反而还连累你来救我。” “怎么没有,你帮我发现了他们藏起来的那个人。”戚钰温声说道。 “阿宝,秋山书院可疑的不止是朱延年一个,书院从上到下几乎都是他们的人。”戚明冲沉思了片刻,告诫道,“他们在崇州的势力,远超我们的意料。” “嗯,我有数的,你安心回京。”戚钰温声嘱咐道。 她与秋山书院的恩怨未了,还有娄朔带人来崇州所为何事。 这些事没有弄清楚,她暂时不能离开崇州。 只是她短时间内,还不能回去,也不知潼州那边怎么样了。 戚明冲想留下帮她,但又自知自己这个样子,留下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万事当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知道。” 戚钰点了点头,转身掀帘下了马车。 当看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翻身上马,重新折返崇州。 她给朱延年的解药是分三次的,不怕他在戚明冲的解药上动手脚。 回到崇州之时,天已经大亮了。 刚回到钱通安排的住处,钱通正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霍庄主,你可算回来了。” 戚钰摘下面纱,进屋倒了杯茶解渴,方才问道。 “书院可还有什么动静?” 钱通面色凝重,“天亮之前,秋山书院里里外外多了一些身手不错的江湖人。” 应该是跟戚钰交手吃了亏,才找了帮手过来,以防她再对书院不利。 戚钰勾唇冷笑,“这是防着我呢。” “霍庄主还有何打算?”钱通问道。 她此行前来崇州,目的就是为了救走戚明冲。 现在戚明冲已经被救走了,她却没有回京,也没有去潼州,反而折返崇州,肯定是另有打算。 戚钰搁下手中茶杯,说道。 “我要秋山书院手里那个谢芷谢夫人。” “你都杀人家几个人了,他们肯定不给啊。”钱通说道。 戚钰略一思量,果断说道。 “要么合作,要么把人抢过来。” “你还真是……跟他一个德行。”钱通小声嘀咕道。 诸葛瞻也是如此,只要认准的事,要么合作拿到手,要么杀了对方抢到手。 京中的人真是瞎了眼,竟然还认为这样的人温婉娴静。 戚钰蹙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霍庄主高见。”钱通笑嘻嘻地说道。 “你应该已经通知诸葛瞻了。”戚钰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说道,“我相信他一定也有兴趣。” “已经通知主人了,他说今天天黑之前过来汇合。”钱通面色凝重,说道,“若是日落之前他没有来,就是遇上麻烦了。” 戚钰想到先前来崇州路上遇到的玄衣卫,这几天她没有再遇上,这多半是盯上诸葛瞻了。 “我回房睡一觉,你家主子到了再叫我。” 说罢,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天一夜未合眼,戚钰回了房间躺下睡了过去。 直到暮色时分,钱通过来敲响了她的房门。 “霍庄主,霍庄主醒醒。” 戚钰披衣下床,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你家主子到了?” “没有,主子可能……遇上麻烦还没脱身。”钱通一脸紧张地说道。 按约定,这个时候他即便没到这里,也该进城了。 可是,直到现在城里城外的人都还没有主子的消息,这太反常了。 “哦,那等他脱身回来再通知我。” 戚钰说着,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继续补觉。 钱通伸手推着门,阻止了她关门睡觉。 “霍庄主,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帮我主子脱身。” 如果主子都无法及时脱身,那必然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只凭他带人去接应,他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帮主子脱身。 但是戚钰精明,带上她肯定会有办法。 戚钰蹙了蹙眉,显然不想去趟这浑水。 “你家主子手段通天,不至于这么点事就丢了命的。” 一个前世能掀翻大靖、逼宫夺位的枭雄,没这么容易丢了性命。 只是遇上点棘手的麻烦,费点时间一样能脱身的。 “霍庄主,我家主子若有个好歹,我相信对你也没好处。”钱通提醒道。 戚钰略一思量,叹了口气道。 “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诸葛瞻真有个好歹,对她确实弊大于利。 京中势力复杂,她一个人多有不便,暗中许多事便需要他们帮忙去办。 在没有完全扳倒武英侯府所有的仇敌之前,她和诸葛瞻必须是生死与共的同盟。 钱通听到她答应,这才松了手让她关门。 戚钰换了身黑色男装,带上碎空刀,跟着钱通一起出了门。 一行人快马加鞭,半夜子时到了崇州边境的宁阳城。 “我们的人最后得到主子的消息,就是在宁阳。” “你家主子是被玄衣卫的人缠上了?”戚钰问道。 钱通点了点头,说道。 “还有……北漠赫连皇室。” 戚钰皱了皱眉,“你家主子还真是……不怕死。” 在沣京和靖安帝,还有几个皇子做对,在外连北漠赫连皇室的人也要招惹。 上辈子还能活到逼宫夺位,还真是命大。 “霍庄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先找到人。”钱通焦急地说道。 “有办法能找到他的位置吗?”戚钰问。 钱通犹豫了一阵,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递了过去。 “带着这只蛊虫进城,它和主子手里的那只是子母蛊虫,会带我们找到主子的位置。” 戚钰一把接了过去,说到。 “我进城,你们在外接应。” 这半夜三更的,他们这么多人潜入城中,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她说罢,骑马绕到了宁阳城边一处过卫薄弱的城墙,几个起落便翻墙进了城内。 确认周围安全之后,才放出了钱通给的蛊虫。 一路跟着蛊虫到了一处荒废的院子,直到蛊虫落到一处废井之上,从盖在井上石头缝隙钻进了废井之中便再没有出来。 戚钰搬开盖住井的石头,扶着井口朝着下面问了一句。 “你死了没?” “让你失望了,还没死。”废井之中传来有些虚弱的声音。 戚钰没有急着下去救人,伏在井口冲着下面的人说道。 “叫三声姑奶奶,救你出去。” 第87章 姑奶奶 枯井之中,诸葛瞻听到戚钰趁人之危的挑衅,暗自咬了咬牙。 “你确定……要我叫你姑奶奶?” 他如今是受了伤虎落平阳,她就来蹬鼻子上脸。 保不准,将来她也有落难求他的时候。 到时候,她叫爷爷都没用。 “确定。”戚钰坐在井口,饶有兴趣地等着,“叫来听听?” 先前利用蛊虫揭穿她的身份,逼着她上他的贼船,不是很得意吗? 诸葛瞻坐在井下,靠着井壁微微仰头,只能借着月光看到女子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嘴唤道。 “姑奶奶。” 戚钰听到了,但却故意为难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诸葛瞻本就有伤在身,气得胸腔一阵血气翻涌。 于是提高了音调,一连唤了三声。 “姑奶奶,姑奶奶,姑奶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将来,她总有来求他的时候。 戚钰听着很是受用,心情大好地应道。 “欸,乖侄孙,姑奶奶这就来救你。” 说罢,她从井口一跃而下,跳进了井里。 一落到井底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取出火折子一照,才发现诸葛瞻确实伤得不轻。 “你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 戚钰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带来的金创药。 “戚明冲找到了?”诸葛瞻问道。 “找到了,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戚钰说罢,将火折子递到他手里,“拿着。” 诸葛瞻伸手接过,“宁阳城有玄衣卫,还有北漠死士,你一个人不可能把我带出城的。” 戚钰没有理会,给他腿上的伤口上了药包好之后,一抬眼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直接上手去扒他衣服。 诸葛瞻顿时警觉,挡开她的手。 “你干什么?” “不上药,等着你伤口血流干,死在这里算了。”戚钰说道。 诸葛瞻思索了片刻之后,放弃了抵抗,开口说道。 “有劳。” 戚钰三两下扒开了他的上衣,这才发现他肩上还有一道很深的箭伤。 “要把箭拔出来,你自己忍着点。” 她说着,拿出随身的短刀,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将他肩上的箭头剜了出来。 诸葛瞻紧咬着唇,痛到浑身颤抖,也自始至终都一声未吭。 戚钰取了金创药敷在了箭伤处,包扎之时无意瞥见了对方的后背,这才发现诸葛瞻的后背上有一道刚愈合不久的旧伤。 只是衣服遮挡,伤疤只露出了一点点。 可这道伤的位置…… 她正要伸手撩开对方后背的衣服细看,诸葛瞻却伸手拉起了衣服,盖上了肩膀和后背,低声道。 她正要细看,诸葛瞻却伸手拉起了衣服,冷声道。 “你还没看够?” 戚钰回过神来,看着他拢着衣服一脸防备的样子,没好气地哼道。 “我看也看了,摸了摸了,现在有什么好遮的。” 诸葛瞻一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疲惫地靠着井壁哼道。 “真是好一个侯门贵女,大家闺秀。” 戚钰收拾了自己的短刀和伤药,冷声告诫道。 “再这么多阴阳怪气的,你干脆死这井里算了。” 他现在指着她救命,还敢跟她这么说话。 诸葛瞻识相的很,一听这话半句也不敢再说,转而问道。 “钱通他们呢?” “他们在城外。”戚钰看了看井外的天色,说道,“已经快天亮了,今天肯定出不去了。” 诸葛瞻闭目养神,低声道。 “娄朔带着玄衣卫在城里,别让钱通他们进城。” 戚钰轻轻点头,说道。 “天亮之后,我出去看看城中情形,再行商议。” 诸葛瞻轻轻应了一声,便继续靠着井壁休息了。 戚钰吹灭了火折子,席地而坐等着天亮,漆黑的枯井之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朝阳升起,昏暗的井底也渐渐变得明亮。 戚钰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受伤的诸葛瞻。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小心一点。” 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难保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嗯。” 诸葛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懒散地应了一声。 戚钰顺着留下的绳索离开了枯井,在院中寻了些枯枝树叶,又送回了井里,将诸葛瞻整个人盖住。 然后,清理了附近留下的血迹,这才放下心来出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出门先去成衣店买了一套女装换上,这才戴上面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一路借着买东西,将宁阳城大致逛了一遍,发现城中各处要道都有玄衣卫带着官兵在巡查。 她借着去庙里上香的名义出城,与钱通一行人汇合。 “霍庄主,怎么样,找到主子了吗?” “找到了,人没死。”戚钰说道。 钱通一听人找到了,顿时如释重负。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城救人?” “城中守卫森严,你们留在外面,等我消息。”戚钰吩咐道。 这会儿城中各处都是玄衣卫,他们这么多人进城,除非人家瞎了才不会怀疑。 现在只能等诸葛瞻自己伤势恢复一点,他们自己设法从城中出来。 钱通还是不放心,“可是……” “要想救人就听我的。”戚钰冷声说道。 钱通略一思量,果然还是选择了听她的话。 “但凭霍庄主安排。” 戚钰去附近庙里上了香,求了符,这才折返回城。 回城之后,避过了城主巡查的玄衣卫,这才前往诸葛瞻藏身的废宅之中。 她出入十分小心,没有让自己留下明显的脚印。 在确定了周围无人之后,才一跃跳入了枯井之中。 诸葛瞻睡得很沉,就连她回来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戚钰的目光落在那张讨厌的黄金面具之上,揭开这张面具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诸葛瞻?” 她轻轻唤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 戚钰轻手轻脚靠近,蹲在他面前又唤了一声。 “诸葛瞻?” 沉睡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看样子,是伤势过重昏睡过去,已经人事不醒了。 戚钰定定地看着那张花纹精致的黄金面具,缓缓伸出了手。 机会难得。 她倒要看看,这张面具之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88章 送上花轿 然而,她的手刚刚摸到黄金面具。 一直沉睡的诸葛瞻赫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冷冽深沉,寒意慑人。 “你想干什么?” 戚钰僵住,却并没有收回手。 他现在有伤在身,她现在就算强行揭了他的面具,他应该也反抗不了。 她正盘算着,诸葛瞻冷声开口。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戚钰垂眸一眼,对方手里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她的腹部。 她要是揭了他的面具,少不得要挨他一刀。 这着实不值当,于是勾唇轻声笑道。 “我看你面具沾血了,想给你擦一擦来着。” 说罢,识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都伤得这么重了,竟然还防着她。 戚钰席地而坐,解开包袱拿出带回来的吃食和水囊。 “我带了些吃的和水,你先吃点东西。” 诸葛瞻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水,又拿起了烧饼啃了一口。 “城中情形如何?” 戚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 “城门口和每条街上都有玄衣卫带人巡逻,盘查过往的男人,你出去走不出三条街。” 明里有玄衣卫全城巡守,暗地里还有北漠死士,他要想活着出城,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里躲得了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诸葛瞻低声道。 他一直不露面,玄衣卫的人一定会全城搜捕。 戚钰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园子隔壁这两天正在办喜事,听说是要嫁女。” 诸葛瞻蹙眉望向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听说新娘子是要嫁去崇州城。”戚钰说道。 诸葛瞻略一思量,明白了她想干什么,冷声道。 “你要我扮女人?” “现在出城的人,只要是个男的都会被盘查,但他们不查妇女小孩。”戚钰斜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委屈一下扮成新娘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城了。” 诸葛瞻咬了咬牙,“昨天让我叫你姑奶奶,今天又要我扮女人?” “那当我没说,你就在这待着吧。”戚钰啃了一口烧饼,自顾自地说道,“等你死这了,明年清明我一定给你多烧点纸。” 诸葛瞻暗自合计了一番,咬牙切齿道。 “什么时候?” “我打听过了,明天早上卯时二刻新娘子上花轿。”戚钰见他妥协,走近在他面前坐下说道,“今天后半夜,新娘子就会梳洗打扮了。” “你确定不会失败?”诸葛瞻冷声问道。 戚钰思索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天亮之前,咱们就潜入新娘子闺房,你换上嫁衣盖上盖头等着上花轿,我把新娘子打晕藏到这里来。” “你安全出城之后,让钱通他们设法从北城吸引玄衣卫的注意,我再把新娘子带出去追上送亲的队伍,把你和新娘子换过来。” …… 诸葛瞻敛目沉默了良久,说道。 “即便盖头遮着脸,男子和女子身形总归不一样的。” 若是仔细一点的人,肯定也会瞧出端倪。 戚钰想到诸葛瞻要穿上嫁衣上花轿,忍不住勾起唇角说道。 “我回来之前去隔壁看过,那家的姑娘身形高挑,只要你上花轿之前走路稍微屈膝就行。” 诸葛瞻看到她上扬的嘴角,声音阴恻恻地问道。 “送我上花轿,你很开心?” “送男人上花轿,还是头一回,想想就觉得有趣。”戚钰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 诸葛瞻很气,却又无可奈何,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戚钰吃了东西,等到外面天黑了又出去了一趟,潜入隔壁办喜事的府里。 一直到半夜,隔壁府里的人都休息了。 她折回废园将诸葛瞻从枯井里带出来,送到了隔壁府里。 等到梳妆的婆子和丫环给新娘子梳妆之后,趁着她们离开,打晕了新娘子,脱下了新娘子身上的嫁衣和头面。 然后将诸葛瞻放了进去,让他换上了新娘子的嫁衣,快速帮他梳了头发盖上了红盖头。 “天快亮了,我要把人带走藏起来,一会儿会暗中把你送到城门口。” 诸葛瞻端坐在闺房之中,低声应道。 “嗯。” 戚钰开门打量了一眼周围,确定无人经过,才扛起晕过去的新娘子出门。 趁着天还未亮,避过府中的女使仆役,将新娘子送到了隔壁废弃的园子藏起。 保险起见,她给新娘子喂食了一颗让人昏睡的药丸,以免她中途醒来招来麻烦。 一切安置妥当,她又潜入了隔壁府中,暗中盯着诸葛瞻所在的闺房。 卯时初,天亮蒙蒙。 送嫁的喜婆进了闺房,和府里的女使扶着新娘子出来。 走了一段路,女使奇怪地嘀咕道。 “姑娘,你怎么……瞧着壮实了许多。” “休要胡说。”诸葛瞻模仿着女子声音,低声说道。 不远处藏着的戚钰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住了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好在,女使只是嘀咕了一句,便没有再多问。 戚钰暗中看着喜婆和女使扶着诸葛瞻去前厅拜别了双亲,出门上了花轿。 送亲的队伍十分周到,一路遇上巡防的玄衣卫和官兵都给了喜钱。 从出府到城门口,都十分顺利。 戚钰远远看到送亲队伍到了城门口,玄衣卫千户洪鹰正带着人在城门口盘查出城人员。 送亲队伍的男丁一一被盘查了一番之后,便有人禀报道。 “洪大人,都查过了,没有咱们要找的人。” 洪鹰扫了一眼送亲队伍,目光落在了花轿之上。 “花轿查过了吗?” “没有。”一名玄衣卫回道。 洪鹰思忖了片刻,举步朝着花轿走去。 送嫁的喜婆知道这伙人不好惹,主动掀开了轿帘说道。 “官爷,你看,花轿里只有新娘子。” 陪嫁女使也跟着出声道,“大人,现在我们能出城了吧,再晚要误了吉时了。” 戚钰在不远处的暗中瞧着,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洪鹰看着轿中的新娘子,莫名觉得有点古怪,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把盖头掀了。” 第89章 真假新娘 送嫁的喜婆闻言,赶忙出声劝阻道。 “大人,新娘子还没拜堂,掀了盖头不吉利的。” 说着,立即掏了银票塞过去。 “大人,通融通融。” 洪鹰看也没看塞过来的银票,冷声喝道。 “自己掀,还是我给你掀?” 戚钰思忖片刻,果断退到了一边,迅速披上了诸葛瞻之前换下的衣服,并且蒙上了脸。 然后,趁着洪鹰带人围着花轿之时,纵身一跃夺下了迎亲队伍最前的马匹。 一人一马闯过城门,径直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洪鹰闻声转头,只看到有人策马而去的背影,立即冲着下属喝道。 “通知娄大人,其他人跟我追。” 诸葛瞻坐在花轿之中,掀开了轿帘一角,只看到戚钰策马远去的背影。 洪鹰带着一队玄衣卫追出城去,宁阳城的守卫也顾不得再为难送亲队伍,爽快地放了他们出城。 喜庆的鼓乐喧天,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出城不久,诸葛瞻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玄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送亲队伍慌忙让到了路边,诸葛瞻端坐在花轿之中,伸手将轿帘掀开一条缝隙,便看到娄朔带着玄衣卫策马疾驰而过,朝着戚钰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戚钰一人一马飞快地赶到钱通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翻身下马将身上的外袍给了其中一人。 “玄衣卫追过来了,穿上衣服快马前往潼州方向,一刻也不要停。” 对方迅速套上了诸葛瞻的外套,二话不说便上马走了。 戚钰立即带着剩下的人藏身到树林里,看到洪鹰一行人紧追而去,才压低声音道。 “现在兵分两路,一队人立刻进城到朱雀巷内第七家废弃宅子,将枯井之中的女子她带出城送到二十里外的月老庙,越快越好。” “钱通你跟我一起跟随那队送亲队伍,把你家主子换出来带走。” …… 可是,一定骗不过娄朔那个老狐狸。 他一旦反应过来,立即就会追上迎亲队伍盘查。 所以,他们得赶在娄朔反应过来之前,把诸葛瞻换出来送走。 钱通闻言看了看从宁阳城出来的送亲队伍,问道。 “主人在哪?” “花轿里坐着呢。”戚钰低声说道。 “花……花轿里?”钱通难以置信。 花轿里不应该是新娘子吗?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去办。”戚钰催促道。 钱通没再多问,立即安排了人手扮作宁阳城外的百姓进城去接人。 戚钰则带着钱通暗中跟着迎亲队伍,一路走了两个时辰,送亲队伍才终于在月老庙停下。 因为,新娘子提出要拜一拜月老。 喜婆和陪嫁女使倒也没多问,扶着新娘子下了花轿,送进了月老庙的大殿。 诸葛瞻进殿之后,尖细着嗓音开口道。 “你们下去歇息吧,我自己来。” “姑娘,我去给你取点茶水来。” 陪嫁女使说罢,跟着喜婆离开了大殿。 诸葛瞻听到两人脚步声远去,立即掩上了大殿门,低声道。 “出来吧。” 戚钰从月老像后面探头,一跃而下将一包衣服递了过去。 “把衣服换了,钱通在外面等你,你们先走。” 诸葛瞻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迫不及待褪下了身上的嫁衣,换上了新的衣服。 “你呢?” 戚钰立即换上了他脱下的嫁衣,说道。 “娄朔很快就会发觉,送亲队伍有问题,我等人把新娘子送过来再走。” 玄衣卫追出城了,北漠死士也会很快追上来。 但他们在追查的是一名受伤的男子,而不是女人。 这个时候,诸葛瞻越早离开越安全。 诸葛瞻开门,侧头看了眼还在忙着整理嫁衣的戚钰。 “保重。” 说罢,趁着殿外无人,立即出门离开了。 戚钰刚刚换好衣服,盖上了盖头,新娘子的陪嫁女使便送了茶水过来。 “姑娘,我们歇一会儿就得赶路了,不能误了吉时。” “你出去吧,我想再歇一会儿。”戚钰低声道。 陪嫁女使一听声音,似乎和早上出门时的声音不太一样。 “姑娘,你声音怎么又和早上不一样了?” 戚钰微怔,随即轻咳了几声。 “早上嗓子不太舒服。” 诸葛瞻虽然刻意模仿女子的声音,但肯定还是和真正的女子声音有所不同的。 陪嫁女使是新娘子的贴身女使,自然会察觉有异的。 陪嫁女使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和送嫁的喜婆过来了。 “姑娘,歇得差不多了,咱们该上轿了。” 戚钰不由心头一紧,钱通这帮下属办事也太慢了。 这再不把人送过来,她一旦上了花轿,中途再想换人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而且若所料不差,娄朔此刻已经带人朝这边来了。 “我还有些不舒服,想再休息一会儿。”戚钰故意让自己的语气虚弱了几分。 送嫁的喜婆笑了笑,语重心长劝道。 “姑娘,此去崇州路途遥远,咱们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及拜堂的吉时。” 戚钰急得心焦,外面听到了熟悉的鸟哨声。 这是诸葛瞻的下属暗中联络的声音。 “我实在难受得紧,再休息一炷香就好。” 喜婆虽然着急,可也不好把人强行塞上花轿。 “那好吧。” 姑娘远嫁崇州,这会儿舍不得家里,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 喜婆带着陪嫁女使离去,她们前脚出去,后脚便有人扛着昏睡不醒的新娘进来。 “去外面看着,这里交给我。” 戚钰快速脱下了身上的嫁衣,给对方重新穿了回去,又摘下头面耳环也给对方戴上。 确定再无遗漏之处,才给对方服下了苏醒的药丸。 “霍庄主,玄衣卫的人朝这边来了,咱们得走了。” 戚钰闻声,立即开门溜了出去,带着人离开了月老庙。 她前脚带着人离开,后脚喜婆便和陪嫁女使过来,扶着刚刚苏醒过来的新娘子出去。 一行人正准备上花轿,娄朔和洪鹰便带着玄衣卫围住了送亲队伍。 “慢着。” 娄朔高踞马上,拔剑出鞘,一剑挑碎了新娘子的盖头。 片片盖头碎片落下,新娘子惊骇不已地看着马上的人,吓得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第90章 真想给他一刀 送嫁的喜婆和陪嫁女使也吓坏了,慌忙扶住了吓晕过去的新娘子。 “大人,你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查过了,到底还要查什么?” 虽然心中有怨,但面对玄衣卫也不敢有半分不满。 洪鹰下马,带着人将整个送嫁队伍又仔细查了一遍,回来禀报道。 “大人,没有可疑之处。” 他们追马追了一个时辰,才终于追上了那个闯城逃跑的人。 可是杀了之后发现,根本不是他们要抓的人。 娄朔目光阴鸷,直直盯着送嫁的喜婆和陪嫁女使问道。 “你们今日出城的队伍,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们追上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要抓的人。 可那个人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就在洪鹰搜查花轿的时候闯城时暴露了自己。 这不是暴露,这是掩护。 因为他要掩护重要的人,所以暴露引开玄衣卫。 为的是让当时城门附近的人,安全通过城门口。 送嫁的喜婆连连摇头,“没有可疑之处,我们一早就接上新娘子,赶着吉时出门,哪有什么可疑之处?” 娄朔打量着已经晕过去的新娘子,“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宁阳城出嫁的女儿家,或是成婚之前,或是出嫁当日,都会到月老庙拜一拜,求月老保佑姻缘顺遂的。”送嫁的喜婆说道。 陪嫁的女使想到早上出门,姑娘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可是,看着周围围着他们黑压压的玄衣卫,她没敢开口。 娄朔却还是不信,冲着洪鹰吩咐道。 “洪鹰,带人去庙里看看。” 洪鹰闻言,立即带了一队人进入月老庙,将庙里上下下都搜查了一番才出来。 “大人,庙里只有庙祝夫妇,没有旁人。” 娄朔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肯定已经错过了重要的时机。 “罢了,放他们走。” 就算真混迹这队送亲队伍之中,这会儿只怕已经脱身跑了。 送嫁的喜婆闻言,赶忙和女使将新娘子塞进了花轿,吩咐送亲队伍起程赶路。 洪鹰看了看娄朔的脸色,询问道。 “大人,都是属下失策,才让人逃出了宁阳城。” 娄朔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冷声斥道。 “回京之后,罚俸半年,杖刑三十。” 他们今日追捕之人身手非凡,在玄衣卫和北漠死士的连番围攻之下,竟还能脱身离去。 无论是身手,还是智谋,都非常人所能及。 这样的人,一定是南楚王的左膀右臂。 今日他们未能除掉他,将来……必然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是。”洪鹰看了看娄朔,问道,“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娄朔思量片刻,下令道。 “宁阳城继续搜查,其它人随我前往崇州。” “那些北漠死士怎么办?”洪鹰追问。 “暗中盯着,等他们寻到人再说。”娄朔说道。 “我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洪鹰翻身上马,又问道,“那潼州还派人去吗?” 北漠死士若是有了那个人的线索,他们的人再下手也不迟。 “那人往潼州去,不过是障眼法。”娄朔拉了拉缰绳,掉转马头说道,“他们的同伙要去的,一定是另一个方向,崇州。” “大人你带人先走,我安顿好宁阳城这边,立即过来与你汇合。” 洪鹰说罢,带着一队人折返宁阳城去了。 月老庙的后山上,戚钰远远看着山下离开的送亲队伍,不由松了口气。 新娘子和送亲队伍都是无端被卷入其中,如今玄衣卫没有再为难他们,她也就安心了。 整个送亲队伍中,唯一会让他们起疑的就是新娘子。 只不过,新娘子刚服了解药,人还虚弱得很。 一旦受点惊吓,新娘子肯定会吓晕过去,他们根本问不出什么。 不过,看着娄朔带人也前往崇州方向,戚钰心又跟着悬了起来。 他们得赶在娄朔之前到达崇州,不管是合作也好,强抢也罢,都得从秋山书院把谢芷带走。 她一刻不敢再耽搁,立刻启程从山野小路前去跟诸葛瞻一行人汇合。 一路快马加鞭,直到黄昏时分才在一处小镇客栈追上诸葛瞻和钱通等人。 钱通看到她进门,便立即迎上前道。 “霍庄主,我家主子要见你。” 戚钰闻言,不情不愿地跟着钱通进了诸葛瞻的房中。 诸葛瞻坐在桌边,一手支着额闭目小憩,听到脚步声方才睁开眼睛,侧头瞥了一眼风尘仆仆归来的人。 “事情可还顺利?” “顺利,玄衣卫追上来没有发现异样。”戚钰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不过,负责引开洪鹰的人牺牲了。” 诸葛瞻沉默了许久,沉声道。 “我知道了。” 戚钰看着一桌的餐食,毫不客气地拿起了碗筷。 最近不是赶路吃不上饭,就是啃干粮来填饱肚子,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秋山书院的事,钱通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你想帮他们把谢芷送进宫,换掉谢贵妃?”诸葛瞻问道。 戚钰抬眸望向那张黄金面具,“难道你不想?” 此事若成,就是在靖安帝和荣王身边藏了一把刀。 若是不成,靖安帝也只会查到华氏一族头上,他们没什么损失。 “此事可行。”诸葛瞻说道。 戚钰扒了两口饭,继续说道。 “娄朔也带人朝崇州方向走了,咱们得赶在他之前把人送走。” 秋山书院那帮人不太聪明,娄朔去也崇州难保不会盯上他们。 “我已经让钱通飞鸽传书,让人设法将玄衣卫前往崇州的消息透露给秋山书院。”诸葛瞻不仅不慢喝了口汤,说道,“他们只要不傻,会愿意合作的。” 毕竟,谢芷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也是要送进宫里的。 可若落在玄衣卫手里,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两人刚用完晚膳,钱通便过来催促道。 “主子,霍庄主,马车准备好了,咱们得赶路了。” 诸葛瞻搁下碗筷,低声吩咐道。 “一起走太显眼了,我和霍庄主同行,你和其它人分头前往。” 戚钰一脸不情愿,说道。 “我一个有夫之妇与陌生男子同行,有损清誉。” 现在玄衣卫和北漠死士都在找他,想要杀了他。 她跟他一起走,不是活靶子吗? 诸葛瞻冷声问,“二少夫人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有损清誉了?” 戚钰:“……” 真想给他一刀。 第91章 男扮女装 钱通看了看诸葛瞻,又看了看戚钰,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随即,憋着笑意问道。 “那……按主子你说的安排?” “我与你同行,也不是不可以,”戚钰打量了一眼坐在对面诸葛瞻,说道,“但为了掩人耳目,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诸葛瞻追问。 “你男扮女装,与我扮作姐妹。”戚钰说道。 即便诸葛瞻戴着面具,钱通几乎都能感觉到主子脸上的冷冽。 “霍庄主,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家主子多金尊玉贵的人,岂能扮成女子。 “他早出城连新娘子都扮了,这会儿扮个女子怎么了。”戚钰看着那张讨厌的黄金面具,慢慢说道,“一回生,二回熟,算不得为难。” 诸葛瞻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钱通明显感觉到他已经动了怒了,于是继续劝道。 “霍庄主,这万万使不得。” “这样一来不会引起玄衣卫和北漠死士的注意,二来也可保我清誉,怎么就使不得?”戚钰反问。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她就是想逼他男扮女装。 “这里不是沣京城,霍庄主犯不着装你的温婉贵女。”诸葛瞻冷声提醒道。 “不愿意算了,各走各的。”戚钰起身便要走人。 他现在重伤在身,周围还有追兵,暂时还得靠她保命。 这样的情况下,还想跟她讨价还价? 诸葛瞻恨恨地咬了咬牙,“好,依你的。” 她就是拿准了他现在有伤在身,还被玄衣卫和北漠死士追杀,不得不妥协。 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他已经一屈再屈了。 等回了沣京,这笔账迟早让她双倍奉还。 “那……我去准备?”钱通试探着问道。 “去吧。”诸葛瞻冷声道。 钱通出去,过了不到一炷香,便带了一套白色的女装和一个白纱斗笠回来。 “主子,衣服准备好了,你试试。” 诸葛瞻扫了一眼,冷声道。 “马车留下,你可以带人走了。” “主子你先试试,要是衣服不合适,我再去找。”钱通说道。 诸葛瞻冷冷斜了一眼过去,“还不走?” 钱通犹豫了片刻,朝着戚钰抱拳行了一礼。 “霍庄主,主人就拜托你了。”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主人男扮女装的样子。 不过,他再好奇下去,显然要小命难保了。 钱通带着其它人离开,偌大的房间便留下了戚钰和诸葛瞻两个人。 “我出去等着,你快点换好衣服上路吧。” 戚钰说罢,识趣地起身出去了。 并且,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诸葛瞻不情不愿地脱下了身上的男装,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女子衣裙,戴上了白纱斗笠才开门出去。 戚钰在马车边上,听到脚步声侧头一看,便见一袭白衣仙气飘飘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因为不见面容,反而愈发觉得神秘出尘。 “诸葛先生,哦不,应该叫诸葛姑娘。”戚钰想忍着点,但嘴角的笑意完全忍不住,“果然沉鱼落雁的绝代佳人。” 诸葛瞻咬了咬牙,走近跟前低声告诫道。 “你是不是活腻了?” 这两天,他已经忍她很多次了。 “那倒没有。”戚钰伸手扶他,瞥着笑道,“诸葛姐姐,请上马车。” 诸葛瞻拒绝了她的搀扶,自己上了马车。 戚钰收敛了笑意,跟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启程。 诸葛瞻上了马车之后,便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但脸上的黄金面具却还戴着。 戚钰定定地盯着那他脸上的黄金面具,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诸葛瞻闭目养神,冷声道。 “咱们见过的时候还少吗?” “我是说,你这张面具之下的脸,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戚钰说道。 男人的黄金面具只覆盖了上半张脸,因为受伤而显苍白的双唇,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诸葛瞻睁开眼看向她,“何以见得?” “你似乎很怕我看到你面具之下的真面目。”戚钰勾唇冷笑,缓缓说道,“如果是我不认识的人,你不必这般怕我揭开你的面具,所以我们一定是见过的,甚至……认识的。” “你自己说过的,我们只是暂时合作的同盟,将来难保不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诸葛瞻继续闭目养神,薄唇轻启道,“对于这样的人,我没必要袒露真容。” “你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戚钰淡声应道。 不过,她更倾向于自己的判断。 诸葛瞻闭着眼睛,幽幽说道。 “听说卫二公子因为寻你,落水昏迷至今未醒,卫二夫人倒是半点不着急。” “哎呀。”戚钰一拍脑门,故作惊讶说道,“你不提醒,我差点就忘了,那我是该早些回去,不如后面的路您就受累自己去?” “罢了,当我没说。”诸葛瞻淡声道。 虽然现在已经从宁阳城脱身,但崇州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他。 这个时候,他还需要这个人助她一臂之力。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管住你的嘴,别惹我。”戚钰没好气地告诫道。 她也没想到,卫峥会因为她寻找她出了这样的事。 可她既然脱身了,就肯定要先办完她要办的事再回去。 她又不是大夫,横竖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 然而,诸葛瞻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闭着眼睛说道。 “在沣京城惯会演出一副温婉娴静的样子,如今出来了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谁能想到,沣京城中温婉端庄的武英侯嫡女,背地里竟是这副德行。 “那你呢?在沣京城又是什么身份?”戚钰似笑非笑,盯着对方问道,“你又在沣京城演的什么样子?” 他在沣京城,一定不止诸葛瞻这一重身份。 她也很好奇,他的另一重身份到底是什么? 奈何敌强我弱,她至今也没能拆穿他的真面目。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诸葛瞻冷声说道。 他知道,自从他使用南楚蛊虫拆穿了她的身份之后。 她就一直没死心,也想要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第92章 还是好想给他一刀 如戚钰所料,从宁阳城前往崇州的一路,被玄衣卫盘查了数次。 只不过,他们主要的盘查对象都是男子。 每次都是把他们的车夫搜身检查一遍,一看马车里是两名年轻女子便直接放行了。 “现在该知道了,让你女扮男装多省事了吧?”戚钰说道。 玄衣卫要找的是受伤的年轻男子,所以只要是男子都会被他们搜身检查。 可是,遇上妇女孩子都只是看一眼就放行了。 诸葛瞻若不是身着女装,与她扮作姐妹,这一路早被人搜身检查多少次了。 诸葛瞻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 “我一定好好记得……二少夫人的好意。” 为了赶在娄朔一行人之前到达崇州城,两人一路都没有停歇。 日暮西沉,马车终于驶入了崇州城。 戚钰将人送到钱通安排的住处,当天夜里就再度潜入了秋山书院。 朱延年刚巡视完藏书楼回房,一进门便看到一身黑衣,黑纱覆面的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房中。 “你又来干什么?” “谈谈我们的合作。”戚钰开门见山道。 朱延年关上门,冷声拒绝道。 “我们没什么可合作的。” 今天夜里,或者明天一早,玄衣卫指挥使就到崇州城了。”戚钰定定看着对方,缓缓说道,“如果玄衣卫发现了你们藏的人,是什么后果,我想不用我多说。”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朱延年冷声问道。 她杀了他们的人,还断他一只手,现在竟然还敢说要和他们合作。 “因为……我也想对付荣王和靖安帝。”戚钰坦然说道。 他们把谢芷送进宫代替谢贵妃,就是放在靖安帝和荣王身边的一双眼睛。 所以,即便戚家和华氏一族有仇,在这件事上她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朱延处犹豫了许久,“我们自会把人送入沣京,不用你插手。” 戚钰见他还是不识好歹,只得提醒道。 “那你最好天亮之前,把人送出崇州城,否则娄朔来了,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玄衣卫现在虽然是在追捕诸葛瞻,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也追查华氏一族。 靖安帝早就下了旨,凡是华氏余孽格杀勿论。 “我们自有打算,不用你管。” “这一个多月来,你们在沣京附近被玄衣卫杀了多少人,我想不必我提醒你。”戚钰起身,走到朱延年面前说道,“既然朱掌书不愿合作,那我只能自己把人带走了。” 朱延年咬了咬牙,这个狡诈的女人又在威胁他。 “天亮之前,我会把人送出崇州。” 他并不是想听她的话,而是他自己也接到消息,玄衣卫指挥使娄朔不日将到崇州。 所以,那个人绝不能再留在书院里了。 这个人能从书院找到她,玄衣卫也一样能。 这个时候和她再起冲突,对书院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就送。”戚钰催促道。 明天娄朔带人来了崇州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朱延年想了想,无奈选择了妥协。 “你跟我来吧。” 说罢,带着戚钰一起出门。 不到半个时辰,安排好了车马和随从护卫。 然后,借着崇州知府的手书,按照戚钰的要求将人从南城门送出了崇州。 一切安排妥当,戚钰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落脚的住处。 诸葛瞻在院中与钱通说话,斜了一眼大门不走翻墙回来的人。 “事情办妥了?” “人已经出城往沣京去了。”戚钰自己倒了杯茶,说道,“至于到沣京之后,要怎么把人送进宫里换掉谢贵妃,你们看着办吧。” 她不像南楚和华氏一族那样经营多年,宫里宫外都有自己的人手方便行事 她只是重生,知道一些未来几年的事情,加上有点身手罢了。 在沣京,她必须处处小心,才能不连累武英侯府和卫家二房。 “娄朔刚刚已经进城了,明日出门小心点。”诸葛瞻提醒道。 戚钰闻言微怔,暗自庆幸今晚已经让朱延年他们把谢芷送出崇州城了。 她搁下茶杯,果断说道。 “我的事已经办完了,明日一早我便起程回去了。” 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完了,她得尽快去潼州看看卫峥现在是死是活。 诸葛瞻:“明天我还有事要办?” 言下之意,她还不能走。 “你办你的事,我走我的。”戚钰说道。 她看着他那张讨厌的面具,总会忍不住动杀心。 “你求我安排水匪助你脱身,我可半分没有推辞。”诸葛瞻端起药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二少夫人这般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着实凉薄无情。” “我已经失踪很多天了,必须得回去了。”戚钰说道。 这么些天过去了,她坠江失踪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回京中了。 母亲本就身患旧疾,知道这消息肯定会受刺激加重病情。 还有向兰芝,她要是知道也会担心的。 还有卫峥,她只知他落水昏迷了,现在也不知到底是何情形。 诸葛瞻喝了一口药,低声提醒道。 “我离开崇州之前,不会告诉你安排的假替身在何处。” “你……”戚钰咬了咬牙。 还是好想给他一刀。 为了让她落水之后能顺理成章回去,不被玄衣卫怀疑。 她落水之后,以霍青锋的身份来崇州,而他们安排了一女子以她的身份被沧兰江边的渔民搭救,昏迷在一户渔民家中。 等她过去之后,再引着寻她的人找过去,她也就顺理成章回去了。 即便将来玄衣卫去查,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现在诸葛瞻不准她丢下他离开,自然也不肯告诉她那户渔民在何处。 “那也就是说,你不走,我也不能走喽?” 诸葛瞻喝完了药,才幽幽说道。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应该共进退。” “我回房休息了。”戚钰起身离开。 再不走,她怕自己真会忍不住给他一刀。 以他的本事,现在又有钱通等人的协助,从崇州安全脱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他却非要把她拴在身边,不肯放她回去。 这有点……奇怪。 第93章 太不怜香惜玉了 钱通看着戚钰离开,掩上房门才压低声音说道。 “主子,霍庄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们在崇州的事还没办完,要是让她提前回去了,那才真的要乱了套了。 “应该还没有。”诸葛瞻笃定道。 两人正说着,刚刚离开的戚钰又去而复返。 钱通面色大变,声音都不自觉有些颤抖。 “霍庄主,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是,她根本就没有走远。 刚才他们说的话,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戚钰见他莫名紧张,蹙起眉头问道。 “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钱通笑得有些牵强。 戚钰举步走近到他身前,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俩在背后骂我了?” “没有。”钱通摇头,暗自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在商议明天的事。” 戚钰没有深究,望向诸葛瞻说道。 “我还有事忘了说了,明天让玄衣卫去抄了秋山书院吧。” “你不是刚跟他们合作完,转头就要把他们出卖了?”诸葛瞻问道。 “不是合作,是威胁。”戚钰纠正了他的措辞。 朱延年油盐不进,根本没有答应跟她合作,是被她威胁了一通才肯把人送走的。 横竖现在谢芷已经送出崇州城了,这伙华氏余孽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诸葛瞻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将来我们不再是同盟,二少夫人是不是也要这么翻脸无情?” “你说呢?”戚钰冷笑反问。 他们这同盟是怎么结成的,他心里没点数吗? 秋山书院先是背后安排江家的人冒名顶替戚家的女儿,这次又对二哥不利。 戚家和华氏一族本就是死敌,对他们仁慈,将来只会害了戚家。 如今正好玄衣卫也在,借刀杀人再顺手不过了。 诸葛瞻轻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说道。 “明日之后,再也不会有秋山书院。” 其实就算她不提醒,他也正有此意。 他们明日有事要办,不能让玄衣卫盯上他们。 所以,得给娄朔找点事干。 那么,秋山书院就是现成的诱饵。 “小心点,别让玄衣卫查到了谢芷,这个人还有用处。”戚钰提醒道。 “知道了。”诸葛瞻轻声应道。 秋山书院知道谢芷的人不多,大部分已经护送谢芷离开了。 如今只剩下朱延年和另一个人,他们把谢芷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泄露出去的。 戚钰见他答应了,便放心回房间去了。 数日四处奔波,她一觉睡了个自然醒,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偌大的宅子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戴上斗笠出门,刚走到正街便见玄衣卫带着崇州的官兵经过。 周遭的百姓,便开始有人议论。 “这是干什么,又有人犯事了?” “听说是玄衣卫查封秋山书院,书院有人勾结华氏余孽。” “勾结华氏余孽,该杀。” …… 戚钰默默听着,带上东西离开。 无论是靖安帝,还是大靖百姓,只要提及华氏余孽无不是谈之色变。 华渊之乱六年,让大靖江山几近倾覆,百姓流离失所,谁也不想看到华氏一族再死灰复燃。 戚钰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宅子里,自己吃了午饭,百无聊赖地等到了下午。 直到暮色时分,钱通才从外面回来催促道。 “霍庄主,事情已了,我们现在就离开崇州。” 现在玄衣卫和崇州的官兵,都在忙着查封秋山书院,正是他们脱身离开的时候。 戚钰起身回了房间,拿上自己的东西跟着出门上了马车。 一掀车帘,便看到诸葛瞻还是一身女装,不由诧异地挑了挑眉。 “怎么,男扮女装上瘾了?” 当初让她男扮女装上花轿,不还恨不得杀了她吗? 现在穿着女装出去,倒是轻车熟路的很嘛。 “再废话,你就下去。”诸葛瞻冷声斥道。 今日城中来往都是玄衣卫,他继续男扮女装不会引人注意,而且也更方便他办事,所以才继续男扮女装出门的。 戚钰却丝毫没有收敛,不怕死地调侃道。 “可惜戴着面具,不然定是个招人怜爱的美娇娘。” 诸葛瞻忍无可忍,出了崇州城便让钱通停下了马车。 “二少夫人,你可以自己走了。” “你非要这么小气?”戚钰问道。 她不过打趣他两句,就这么翻脸了。 “潼州怀安县渡云镇临泽乡,你到了那里自会有人带你去的。”诸葛瞻闭目养神,看都懒得看他,“明日天黑之前,向家的人便会找过去,你跟着他们回去就行了。” “多谢。” 戚钰笑着道了谢,却并没有听话下马车。 诸葛瞻睁开眼睛,“还不走?” “你好歹把我捎到前面镇上。”戚钰一脸讨好的笑道。 “下去。”诸葛瞻毫不留情。 “行,我走。” 戚钰咬了咬牙,一掀帘子跳下了马车。 这狗东西早不让她下来,晚不让她下来,马车都出了城了,才让她下来。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得自己走到前面镇上,才能买到马匹赶路。 钱通赶车走了一段,扭头冲着马车里的人道。 “主子,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是他先蹬鼻子上脸。”诸葛瞻冷声道。 戚钰一个人走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崇州城外的一个镇上,买到了一匹马。 一路快马加鞭赶了一夜的路,直到次日早晨才终于赶到诸葛瞻所说的临泽乡。 她刚一到临泽乡的地界,便有人主动上前道。 “霍庄主,请随我来。” 她跟着到了一户靠江的渔民家里,与假扮她的女子调换了过来。 一夜没合眼,她躺上床索性就睡了过去。 直到下午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是向兰芝亲自带着人寻过来了。 “阿宝!” 不等她睁眼,向兰芝就扑到了床边抱住了她。 “阿宝你醒醒!” 戚钰疲惫地睁开眼,看到眼前容色憔悴的向兰芝,不由鼻尖一酸。 “母亲,你怎么来了?” 她知道向家的人会来找她,却没想到是向兰芝亲自来了。 不是说卫峥还昏迷未醒,那她岂不是丢着亲儿子没管就来寻她了? 第94章 诸葛瞻,卫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今天起,同住一屋 不多时,向老爷子和向老太太也闻讯赶了过来。 向兰芝扶着向老太太坐下,戚钰赶忙上前行了礼。 “戚钰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快起来,快起来。”向老太太说着,朝着自己的贴身女使雁秋使了个眼色。 雁秋立即捧了个珠宝匣子上前,打开盖子说道。 “二少夫人,这是老夫人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戚钰扫了一眼匣子里金镶玉嵌宝石的头面,受宠若惊道。 “外祖母,这些太贵重了。” 这般做工精致,华丽雍容的首饰,便是宫内也少有。 这向老太太,竟然给她准备了一整套。 “阿宝,长者赐,不可辞。”向兰芝直接替她收下,交到了白芷手里,“这是外祖母特地为你准备的,不要辜负她一片心意。” 戚钰不好再推辞,又行了一礼回道。 “多谢外祖母,多谢外祖母。” 向老太太满头银发,面容富态慈祥,笑意温和地瞧着外孙媳妇,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爱。 “你们一片孝心来看我们,反倒遇上水匪遭了难,苦了你们了。” “是我们没有听母亲的安排,连累外祖父外祖母还有母亲操心了。”戚钰温声说道。 向老太太闻言,心疼地看了看向兰芝。 “我们俩倒还好,只是你们母亲受累了,接到消息便带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几天都没合眼了。” 戚钰听了这话,心中对向兰芝更加愧疚不已。 一切都是她为了脱身去崇州寻找二哥安排的,结果反倒让她受累了。 “母亲……” “如今你平安回来就好。”向兰芝轻笑,冲着向老爷子和向老夫人道,“父亲,母亲,这外孙媳妇见也见了,先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好好好,听你的,你也累了几天了,也得歇一歇。”向老夫人心疼地说道。 向兰芝扶起向老太太,冲着白芷说道。 “白芷,青黛,你们带你们姑娘回房休息,好生照料着。” 向老太太诧异地看了看戚钰的方向,出了门才朝向兰芝问道。 “这怎么还另外安排住处,她和峥儿不住一块吗?” “峥儿有伤在身,阿宝大病初愈,分开住利于休养。”向兰芝笑着搪塞了过去。 戚钰从嫁进卫国公府,与卫峥都是分房而居。 起初她也着急,想让他们圆房做对真夫妻。 奈何自己儿子实在是不争气,阿宝没嫌弃他把他休了,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戚钰送走了向兰芝一行人,看了一眼卧床的卫峥。 “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过来看你。” 说罢,带着白芷和青黛出去,去了对面的厢房。 “白芷,青黛,这些天你们一直都同二公子在一起吗?” “那晚姑娘坠江之后,水匪抢了些财物便逃了。”白芷倒了茶水递给她,说道,“天亮之后,二公子执意要寻你回来,便租了船沿江寻你,结果他自己也落水了,虽然救起来了,但却昏迷不醒,我们只得将他送来了向家,他直到你们回来才刚醒来。” 戚钰秀眉微微蹙起,“那他手臂的伤,当真是那晚在船上被水匪所伤?” 她在宁阳城帮诸葛瞻上药的时候,他的手臂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若是卫峥那夜真被水匪伤了,那看来是她多疑了。 可若没有,那他手臂这伤……就有点蹊跷了。 白芷想了想,如实说道。 “姑娘落水之后,我们都急着找你,倒没有注意二公子有没有受伤。” “……”戚钰面色微凝。 这么说,白芷她们也不能确定,卫峥手臂的伤到底是不是那日水匪所伤。 她前脚坠江离开,卫峥也后脚落水昏迷。 能安排一个落水昏迷未醒的她,未必不能再安排一个落水昏迷的卫峥。 他手臂上的那道伤疤若不是水匪所伤,便极有可能是某人为了掩盖自己身上金创药的味道,故意制造的伤口。 青黛让人送了午膳过来,戚钰吃了点东西,便一觉睡到了天黑。 他换了身衣服,径直去了对面卫峥的房中。 卫峥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软榻上吃着荔枝,见她进来,立即亲自给她剥了一颗递过去。 “娘子,这荔枝可甜了,你快尝尝。” 戚钰伸手接过,看了看晶莹剔透荔枝果肉,轻轻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可口。 卫峥将自己的小厮打发了出去,这才出声问道。 “娘子,这么多天了,二哥怎么办?” “二哥已经回京了。”戚钰坦然说道。 “回京了?”卫峥惊诧不已,“怎么找到的?何时找到的?” 戚钰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表情,说道。 “我落水之后,自己泅水上了岸,去崇州找到二哥才回来的。” “你去了崇州?”卫峥大惊,看看门口又压低了声音,“娘不是说你落水之后,在一户渔民家里昏迷了好多天吗?” 戚钰吃掉了手里的荔枝,才不紧不慢地说。 “不想母亲担心,骗她的。” 卫峥早就知道,他们此番出京是为了二哥的事。 所以,她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 “那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回京了?”卫峥欣然问道。 戚钰轻轻点头,“休养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太好了。”卫峥兴奋地剥了颗荔枝丢进嘴里,囫囵不清地说道,“这里没有京城好玩,我早就想回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直到天色渐晚了。 可是,戚钰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卫峥打了个哈欠,“娘子,我有点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今晚留下。”戚钰说道。 “留……留下?”卫峥诧异道。 “为了不让外祖母他们怀疑我们夫妻不和,今晚开始我们同住一屋。” 戚钰说罢,起身进了内室。 卫峥跟着她一起进来,笑得有些僵硬。 “娘子,要不……还是改天吧。” 戚钰看他这般紧张,便更不打算走了。 她直接走近到他身前,伸手扯住他的衣衫。 “你不是困了吗?我帮你更衣。” 卫峥一把抓住她的手,干笑道。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没沐浴,我能不能……先去沐浴?” “能,我陪你去。”戚钰笑盈盈地说道。 第96章 缓兵之计 “娘子,这……不太合适吧?”卫峥笑容僵硬地问道。 戚钰勾唇轻笑,“你我本就是夫妻,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般再三推辞,怕是心里有鬼吧。 “既然娘子执意要与为夫共浴。”卫峥一脸为难,随即牵起她说道,“那去后面温泉池子吧,那里地方宽敞。” 戚钰跟着他一起到了隔壁温泉苑,院子里设了大大小小几个池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外祖父和外祖母到了阴雨天腿脚不好,府里特地设了大大小小的药泉池子。” 卫峥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穿过院子,进了温泉苑的主屋。 屋内垂挂着层层纱帘,纱帘之后的温泉池旁,府中的女使正往水中洒着花瓣。 “我和夫人要沐浴,你们出去吧。” 卫峥扫了一眼屋内,打发走了一众女使仆从。 一众女使仆从收了东西,恭敬地退了出去。 卫峥脱了外袍,径直朝着屏风后走去。 半晌不见戚钰进来,他探头唤道。 “娘子,不是要共浴吗,你怎么还不脱衣服?” “我……”戚钰一时语塞,干笑道,“你先洗,我忘了带换洗衣服,我去让白芷送过来。” 她只是想看看,他身上的伤,是不是和诸葛瞻一样,可不是真要陪他鸳鸯戏水。 “好吧。”卫峥有些失望,低声道,“娘子,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戚钰退出屋外,在外面闲逛了一圈,才折了回去。 她估摸着卫峥的衣服已经脱完了,这才轻脚轻脚进了屋内。 她悄然穿过一层层纱帘,在最后一重帘子后,轻轻撩开了一条缝隙。 水雾缭绕的温泉池子里,卫峥正靠着池壁休息,左臂上包扎伤口的白布渗出些许的血迹。 诸葛瞻的右肩和腹部都有刀伤,那伤口没有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好。 可是她眼前的卫峥,除了手臂上的伤口,右肩和胸前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戚钰不相信,掀开帘子走近了一些。 卫峥听到脚步声,欣喜地唤道。 “娘子,你回来了,快下来。” 说着,便要过来拉她一起下水。 戚钰忙退了一步,随口说道。 “我有点头疼,先回去了。” “娘子,不是说好要一起共浴的吗?”卫峥见她要走,拔高了音调,“娘子,你别走啊,娘子……” 他越叫,戚钰走得越快,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过了好一会儿,卫峥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子里的人,低声道。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温泉池中的人从水里起来,进了屏风后面换了衣服,走了出来掀开脸上易容的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正是玄青的脸庞。 “让我脱衣服,这是另外的价钱。” “知道了,给你加一百两。”卫峥没好气地说道。 是的,刚才戚钰看到的人不是他,而是玄青假扮的他。 温泉室内水气缭绕,光线昏暗。 所以,戚钰并没有识破。 不过,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她已经起疑了,从今天往后稍有不慎,她一样还会盯上他。 玄青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继续说道。 “你夫人看了我的身子,还得再赔一百两。” “我……”卫峥咬牙切齿,低声道,“她肯看你,那是你的荣幸。” “我不觉得荣幸,我需要赔偿。”玄青固执地说道。 “行了行了,给你,都给你。”卫峥不耐烦地说道。 每次一让他帮忙,就开始坐地起价,当初他真是瞎了,怎么挑了这么个爱钱如命的跟在身边。 玄青整理好衣服,收起易容面具说道。 “再有下次,我会少收你一点。” 卫峥冷冷斜了他一眼,“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你就对我没一点交情?” “谈交情,你就会少给银子。”玄青一针见血说道。 所以,他宁愿和他没交情。 他给钱,他办事,他们的交情再简单不过了。 卫峥掏出银票递过去,“收了钱赶紧走。” 玄青接过银票,一边数一边说道。 “你也真敢想,就不怕她真下水把我认出来了。” 方才他在水里,卫峥则躲在他后面的屏风后说话。 好在这里面有水气,加上声音有回音,戚钰才被他们糊弄了过去。 “她不敢。”卫峥笃定道。 她说要共浴,不过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她想要看到的伤疤。 只要让他看到了,她不会下水的。 一个未经人事的闺阁女子,没那么大的胆子真下水和男人共浴。 “骗得过初一,骗不过十五,她早晚有拆穿你的一天。”玄青提醒道。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怀疑他的底细。 毕竟,一个臭名远扬的纨绔草包,和一个南楚诡计多端的反贼头子,实在差别太大了。 “收了钱就走,废话那么多。”卫峥不耐烦地催促道。 玄青将银票往怀里一揣,直接翻窗走了。 卫峥在温泉池旁坐下,伸手掬了水打湿了自己的头发,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隔壁院子。 戚钰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径直寻了过去。 “娘子,不是你说要一起洗,怎么就走了。” 戚钰一手支着太阳穴,抬眸看了进门的人一眼。 “我头疼,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娘子你说了,从今以后要同住一屋的。”卫峥说着,直接脱了鞋躺到了她的床上,笑嘻嘻地拍了拍床,“娘子,时辰不早了,咱们快安歇吧。” “你给我下来。”戚钰低声道。 方才说要同住一屋,一起共浴。 不过,都是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她怀疑的那个人。 没想到,现在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娘子,你自己说了要跟我同住的,说话要算话。”卫峥扯过被子一盖,“从今以后都要一起住,一起睡。” 戚钰忍无可忍出声道,“白芷,青黛,把他送回去。” 白芷和青黛相互看了一眼,走到床边行了一礼。 “姑爷,得罪了。” 说罢,强行将卫峥从床上拖下来,一人架着一只手臂送回了对面的房间。 第97章 娘子,你要补偿我 “娘子,娘子……” 任凭卫峥怎么叫唤,都还是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芷和青黛将人送回后,立即折返,帮戚钰关上了门。 卫峥不死心,又跟着过来敲了半天门。 “娘子,说好了要一起住,你怎么反悔?” “我是受了点伤,但不影响我们圆房的。” …… 戚钰听着门外聒噪的声音,不由觉得后悔。 她也真是疯了,怎么能怀疑到他的头上? 先前因为误会他,还有连累他落水受伤的愧疚,被他这么一闹腾,她半点也不想愧疚了。 卫峥敲了半晌门,才被闻讯赶来的向兰芝拉起。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癫?” “是娘子她说话不算话……”卫峥不满地控诉道。 向兰芝一边拉着他离开,一边低声斥道。 “那也肯定是你惹她不高兴了。” 戚钰在屋里听着向兰芝母子俩离去,耳朵才终于清静下来。 卫峥不情不愿地被向兰芝拖了回去,朝向兰芝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来都来了,多待一段日子,陪陪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向兰芝说道。 卫峥在软榻上坐下,嘀咕道。 “潼州没有沣京热闹,不好玩,我要回京。” 话音刚落,便被向兰芝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你小时候外祖父和外祖母还照顾了你两年,你难得回来看他们,还没待两天就要走?” “我……我就说说。”卫峥顿时打消了回京的念头。 向兰芝端起药碗递了过去,催促道。 “把药喝了。” 卫峥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我明天想出去逛逛。” 向兰芝一听这话,又有点手痒想揍人。 “你大病初愈,还有伤在身,就不能消停在府里待着?好好陪陪外祖父外祖母?” “我都躺这么多天了,总得出去透透气。”卫峥理直气壮地说道。 向兰芝越听越气,指着卫峥数落道。 “你小时候和你外祖父外祖母是最亲的,这怎么大了要么不愿回来,要么一回就想遛出去玩,他们真是白疼你了。” 卫峥垂眸把玩着腰上的玉佩,“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出去玩。” “你明天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向兰芝撂下话,带着女使婆子离开。 卫峥抬眸看着向兰芝离开的背影,玩世不恭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翌日清晨,戚钰才刚梳洗完毕,卫峥便寻了过来,嬉皮笑脸道。 “娘子,你没来过来潼州,今天我带你出去玩。” “我不想去。”戚钰拒绝道。 这么多天四处奔波,她现在就想好好歇着。 “娘子,我想出去玩,我娘不让,你陪我一起出去,好不好?”卫峥锲而不舍地央求道。 他要是一个人偷跑出去,回来肯定得挨一顿揍。 但是,他要是带上戚钰一起出门,回来他娘就没话说了。 “不去。”戚钰再次拒绝。 卫峥索性赖在她屋里了,不管不顾地说道。 “我不管,你昨晚说话不算话,你昨天说好要一起共浴,一起同住的,你总要补偿我点。” 戚钰头疼地抚了抚额,妥协道。 “好,我陪你出去。” 卫峥一听她答应,当即起身拉着她便要走。 “那赶紧走吧。” 白芷见状,立即取了披风和斗笠跟上去。 两人刚出了院子,便碰上迎面过来的向家二老和向兰芝。 “你们这是……” “娘子说她没来过潼州,我带她出去逛逛。”卫峥理直气壮地说道。 向兰芝本来要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罢了,你们去吧,多带几个护院。” “知道了,娘。”卫峥说罢,拉着她匆忙离开了。 向兰芝扭头看了看有些失落的二老,无奈说道。 “这孩子大了,难管得很,他玩够了就回来了,我们不急着回去,他陪你们的时候多着呢。” 戚钰被拉着出了向府,上了马车才开口说道。 “你好像……不愿和外祖父他们在一起?” 据她所知,向家二老是极疼卫峥这个外孙的。 卫峥出生时也恰逢战乱年间,卫崇英随军在外,向兰芝带着孩子便住在娘家,卫峥几乎是二老一起带大的。 “才不是。”卫峥叹了叹气,说道,“他们老是问咱们什么时候开枝散叶,我怎么跟他们待?” “只是这样?”戚钰半信半疑。 “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大了,一心就盼着我们早日开枝散叶。”卫峥侧头看向她,说道,“你都不跟我住,我怎么开枝散叶?” 戚钰想了想,索性说道。 “你若是不喜欢怜月姨娘了,再给你纳两房妾室?” “纳妾?”卫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阴阳怪气道,“你还真是大方得很?” 像她这么积极给自己夫君纳妾的夫人,放眼天下也难找几个吧? 卫峥没有理会她的话,带着她去了城中的酒楼用了早膳。 早膳过后,又带她在城中逛了两个时辰,用了午膳之后,又拉着戚钰泛舟游湖。 直到天黑,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她回向家老宅。 两人一进家门,向兰芝便气冲冲地将卫峥叫走。 “你给我过来。” 戚钰有些担心,想要过去帮着劝一下,却被向老太太拉走了。 “不用管,顶多训斥两句,你母亲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戚钰想了想,便也没再过去,扶着向老太太进了向府前厅。 “峥儿这孩子,小时候最粘着我这个外祖母了,反而大了不跟我们亲了。” “不会的,他可能……只是贪玩。”戚钰轻笑道。 向老太太有些失落地叹了叹气,幽幽地说起卫峥儿时在向家的事。 “卫峥小时候是在向家,我们养大的,直到四五岁了才回沣京的。” “小时候长得最像他娘了,这大了反倒谁也不像了。” …… 戚钰轻笑,“他如今,确实一点也不像母亲了。” 好像……也不像卫崇英。 “这孩子回京之后,便好些年没再来过潼州。”向老太太叹了叹气,说道,“我们偶有进京想见见他,他总是溜出去玩,前些年他再回来时,我们都不认得了。” “你们……很多年没见他了吗?”戚钰诧异道。 这么说来,卫峥似乎真的是在回避和向家二老见面。 一个外孙,到底什么缘由这般不愿和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见面? ? ?很快就要扒掉某人的马甲。 第98章 你在哪学得这副勾栏作派? 向老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开口说道。 “这些年,见到他的时候确实不多。” 戚钰默默听着,但心中却另有思量。 卫峥说是因为向老爷子和向老太太催他们开枝散叶,他听着烦,所以不见他们。 可是在他们成亲之前,他也不怎么见向家二老,这就说不过去了。 向老夫人拉着戚钰,说了许多卫峥儿时发生的事。 向兰芝带着垂头丧气的卫峥回来时,两人正聊得投机。 “母亲,阿宝,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戚钰抿唇笑了笑,“外祖母说起卫峥儿时住在向府,像个皮猴子一样。” 卫峥在戚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抱怨道。 “外祖母,你给我留点面子。” “好好好,不说了。”向老夫人笑着应道。 孩子大了,成了家了,总归还是要点脸面的。 向兰芝看了一眼戚钰,温声道。 “你们出门一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戚钰闻言起身,朝着两人行了礼,温声道。 “外祖母,母亲,我明日再陪你们赏花喝茶。” 卫峥跟着起身行了一礼,拉上戚钰便一起离开了。 两人回到暂住的春华院,卫峥直接跟着进了戚钰的房间。 戚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今日买回来的东西,有胭脂水粉,还有各种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她伸手取了一只玉簪,对着卫峥的头比了比说道。 “这支簪子比较衬你。” 卫峥接过看了看,对着镜子在自己头上比了比。 “有吗?” “我帮你试试。”戚钰索性说道。 卫峥从善如流地在镜前坐下,任由戚钰过来拆了头上镶着宝石的束发金冠。 戚钰拆掉了金冠,却也不慎把头发也拆散了。 “把梳子给我。” 卫峥拿了梳子,递给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戚钰。 戚钰接过梳子,垂眸细细帮他梳理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你的头发真漂亮,像绸缎一样。” 可是,一双眼睛却顺势打量着卫峥头发根部的皮肤。 向老太太说,卫峥的右边的头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 可是,她仔细看过了卫峥后面头发根部,却半点没有看到胎记的踪影。 卫峥见她梳了半天,也没有帮自己束发,好奇地问道。 “娘子,你在我头上找什么?” 戚钰勾唇轻笑,一瞬不瞬地盯着镜中的卫峥说道。 “方才外祖母说,你小时候头上有块红色的燕子形状的胎记,我有点好奇。” 卫峥微怔,面不改色地说道。 “小时候是有,长大了不见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找见。”戚钰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对方的神色。 这胎记到底是长大了消退了? 虽然他刚才只是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她还是注意到了。 只怕这个胎记,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若是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如今她所认识的卫峥,根本不是向老太太他们认识的那个卫峥。 所以那个小时候胎记才会凭空不见了。 所以,他刚才被问起那个胎记,他才会下意识慌乱了一瞬。 所以,他才会有意回避和向老爷子他们见面。 卫峥把玩着手里的簪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个胎记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戚钰没有找到,便帮他梳了梳头发,将一头墨发束了起来,戴上了他手里的玉簪。 虽不比那顶宝石金冠雍容贵气,但却多了几分温润雅逸的气质。 卫峥对着镜子左看又看,颇为满意。 “还是娘子你有眼光,这簪子是特意挑来送我的吗?” “嗯。”戚钰干笑应道。 这本来是挑了回京要送给二哥的。 可为了看一下向老太太说的他头上的胎记,她只得搭上了这支簪子。 这个人如果不是卫峥,他又是谁? 可别的可以认错,向兰芝和卫二爷总不可能认错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是他若是卫峥,她刚才问起那个胎记,他为什么要惊慌心虚? 卫峥见她走了神,凑到她眼前问道。 “娘子,你怎么了?” 戚钰回过神来,转身回了桌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继续试探。 “今天听外祖母说,你这些年很少跟他们见面,好像……躲着他们似的。” “哪有?”卫峥一把夺过她的茶杯,信誓旦旦地说道,“只不过是潼州没有京城好玩,我不爱回来,他们去京里的时候又少,赶上我正好出门在外,自然就没见上喽。” 每次向家二老上京,他们从潼州出发,他就已经离京在外了。 一来二去,自然是见不着面的。 “那就趁着最近在这边,多陪陪他们。”戚钰顺势劝道,“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是很疼你的。” 卫峥一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她。 “娘子你说怎么着,便怎么着吧。” 这个人又在疑心他。 这个时候他再回避见面,只会让她更加怀疑他。 “……” 戚钰看他答应得这般干脆,不由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卫峥笑眯眯瞅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晚我要和娘子住。” 戚钰很想直接把他扔出去,可想到方才向老太太的一再恳求,只得咬牙应下。 “好,没问题。” 他要住这里,便让他住。 反正,她又不是打不过他。 他要敢不规矩,也别怪她不客气。 “还有第二个条件。”卫峥继续得寸近尺,笑着说道,“昨天你说要跟我一起洗澡却跑了,今天要兑现。” 戚钰忍无可忍,起身要叫人把他扔出去。 “白芷青黛,把他……” 卫峥一看她又要让人把他扔出去,立即做了退让。 “好了好的,不跟你一起洗了,我就只住这边,行了吧。” 说完,又不情不愿地小声抱怨道。 “明明是自己先答应的,勾得我心痒痒,又说反悔就反悔。” 戚钰蹙眉,“你再废话,就滚回去。” 卫峥见好就收,起身兴奋地说道。 “我回去换个衣服,马上就回来?”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 “娘子,你喜欢看我穿什么颜色,雍容贵气的紫色,还是热情似火的红色,还是清冷出尘的白色?” 戚钰扶额,没好气地问道。 “你在哪学的这副勾栏作派?” 第99章 灯下黑 卫峥见她不回答,索性自己做了决定。 “红色,我穿红色最好看。” 说完,欢欢喜喜地回了对面自己的房间。 戚钰刚沐浴完出来,便见一身红衣花枝招展的卫峥已经躺到了她的床榻上。 这大晚上的,穿得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他要干什么? “娘子,快来!”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 卫峥一手支着头,一手撩起她一缕头发把玩着。 “娘子,你怎么背对着我,我不好看吗?” “你不睡可以滚出去。”戚钰没好气地说道。 “我穿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看我?”卫峥锲而不舍地问道。 戚钰:“我不想看。” 她之前也真是疯了,竟然怀疑这个人是诸葛瞻那个老狐狸。 这知道的他是卫国公府的二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勾栏院里出来的。 “娘子,你……” 戚钰不等他说完,起身下了床,直接去不远处的软榻休息。 卫峥起身下床,走近榻前问道。 “娘子,你答应要跟我同住的。” “我是答应同住,但没答应同床住。”戚钰不耐烦地说道。 卫峥见她是真的有些恼了,顺势收敛了几分,一个人回了床上躺下。 “那好吧,我一个人睡。” 戚钰见他终于消停了,便也安心在榻上睡着了。 翌日一早,向老太太院里便差了人过来,让他们一同过去用早膳。 戚钰洗漱更衣之后,便和卫峥一起去了向老太太院里。 当看到那满满一大桌的早膳,颇有些开了眼界。 “阿宝,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让人做了些沣京的早膳吃食,也做了些潼州特色的小吃,你喜欢什么便吃什么。”向老太太热情地说道。 “多谢外祖母,多谢母亲。” 戚钰行了礼,才规规矩矩地坐下。 卫峥扫了一眼一桌的早膳,不悦地说道。 “外祖母,你是不是忘了我喜欢吃什么?” “没忘,你喜欢的扁食,让人给你煮着呢。” 向老太太正说着,向府的女使便端了几碗扁食过来。 向老爷子瞅着一家和乐的样子,朝着向兰芝感叹道。 “可惜你大哥和采月他们没回来,不然府里就更热闹了。” “回头有机会了,我们同大哥他们一起回来。”向兰芝顺势说道。 一家人用了早膳,便移步到了园子里品茶赏花。 卫峥兴致来了,还给向家二老唱了一段自己新学的戏。 向兰芝只觉得没眼看,“还真是变着法儿地给我丢人现眼。” 不过,向家二老倒是听得格外高兴。 “峥儿就是聪慧,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学得这般好了。” 向兰芝半点没有儿子被夸奖的喜悦,反而更觉得颜面扫地。 “父亲母亲,他这叫不学无术,你们还夸他?” 因着小时候卫峥是他们带大的,别说他是唱戏了,就是在地上打两个滚,他们都要夸他滚得圆润好看。 戚钰看着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也不由有些想念远在京中的父母兄长了。 一家人正聊得投机,向府的管事过来传话道。 “老太爷,老夫人,玄衣卫指挥使娄大人求见。” “娄朔?”卫峥面色微沉,与戚钰对视了一眼,“他怎么来了?” 向老爷子和向老太太也觉得奇怪,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卫峥和戚钰。 “玄衣卫的人怎么会来?” 戚钰虽也觉得意外,但还是面色镇定道。 “母亲,你陪着外祖父和外祖母,我们出去看看。” 娄朔他们从崇州回沣京,本不会经过潼州,怎么还偏偏绕到潼州来。 难不成……是秋山书院的事让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 卫峥陪着戚钰去了向家的前厅,一进门便见半院乌泱泱站了十几个玄衣卫。 “娄大人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娄朔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番一同进来的两人。 “陛下听闻二少夫人坠江失踪,戚侯爷和戚夫人都急疯了,特意让人传了口谕让玄衣卫帮忙寻找。” “本官才得知二少夫人已经被向夫人寻到了,便特意绕道过来看看,也好回去向陛下交差。” …… 戚钰理了理衣袖坐下,笑意温婉。 “有劳娄大人专程跑一趟了。” “陛下爱重戚侯爷,自然也挂念二少夫人的安危。”娄朔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两人的神色,“不知二少夫人落水之后,怎么会那么多天都杳无音信?” “我被一户江边的渔民救下,沧水昏迷了好几天才醒,正准备让人送信回京,还是我婆母先找到了我。”戚钰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就知道,这个娄朔生性多疑。 所以,不管是那夜截船的水匪,还是她在渔民家里昏迷,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怕,玄衣卫也早就把那户渔民和那伙水匪都查个底朝天了。 娄朔见两人毫无破绽,顺势说道。 “那伙害人的水匪,我们已经抓起来了,一定从他们嘴里审个明白,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下手。” “那便有劳娄大人了。”戚钰感激地笑了笑。 看来什么都没查到,还是不死心。 所以,还要把那伙劫船的水匪都审一遍。 不过,他也不怕,水匪是真水匪,只不过领头的人是南楚安排的。 如今那个人,应该已经按照事先的安排假死脱身了。 “二公子和二夫人既不大碍,那本官就不打扰了。” 娄朔见没什么可疑之处,便不再问了。 戚钰两人一路送了娄朔到向府门外,洪鹰却突然策马而来,一拉缰绳停下说道。 “大人,我们的人查到南楚世子萧凌的消息了。” 此话一出,正准备转身回府的戚钰和卫峥俱是心头一震。 “什么消息?”娄朔沉声问道, 自从玄衣卫大牢被劫,南楚世子萧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原来萧凌逃出玄衣卫大牢之后,一直躲在宫里。”洪鹰说道。 “灯下黑。”娄朔恨恨地咬了咬牙。 难怪从劫狱之后,玄衣卫把沣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派人严查了从沣京前往南楚的各个要道,都没有那位南楚世子一点消息。 原来,人竟然被藏在了皇宫里。 戚钰听到这,不由心头一紧。 毕竟,当初劫狱的事她也是重要参与者。 第100章 回京 娄朔侧目瞥了一眼戚钰和卫峥,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回京,不能再让人跑了。” 洪鹰和其余玄衣卫打马跟上,一行人扬长而去。 戚钰见人都走了,看了一眼神色莫名有些凝重的卫峥。 “我们回去吧,母亲他们还等着呢。” 卫峥跟着她进门,走了一段路停下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衣袖的污渍。 “袖子脏了,你先过去,我回房换身衣服。” “好。” 戚钰也没多问,便直接带着白芷和青黛离开了。 卫峥看到她们走远了之后,快步回了暂住的院子。 “玄青!” 话音刚落,玄青便如一阵风卷进屋内,将一封密信递过去说道。 “钱通让人送来的。” 卫峥展信一看,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果然被发现了。” 玄衣卫大牢被劫之后,他想在玄衣卫的围追堵截下把人送回南楚,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他把人送进了宫里,让萧凌隐姓埋名藏身在了大靖皇宫。 本以为只要他小心谨慎,等到玄衣卫追捕的风头过了,再让南楚放出假消息说世子已经回到南楚就好。 这样他再安排人送萧凌回去,一切便简单多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在宫里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玄青也知事情严重,没再似平时那般冷漠。 “现在怎么办?” 卫峥烧掉密信,低声道。 “我得回去。” 娄朔这个人诡计多端,他不回去,萧凌必然难逃一死。 “这个时候你一走,外面盯着你的玄衣卫,还有二少夫人都会怀疑你。”玄青提醒道。 即便能安排替身骗过外面盯梢的玄衣卫,也不可能骗得过二少夫人。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卫峥说道。 玄衣卫搜城的手段,他们又不是没见识过。 现在确定了南楚世子萧凌藏在城中,他们就是把沣京城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出来。 他要救萧凌,肯定得亲自回去。 而且……要赶在玄衣卫之前回去。 “那我去暗中安排快马,你准备好了随时动身。” 玄青不再多劝,说完便出门去准备了。 卫峥换了身衣服,才回到园中继续和向老爷子他们喝茶赏花。 他正琢磨着寻个什么由头回京,向府的管事捧着一封家书神色匆匆赶来。 “二少夫人,武英侯府来人传话,武英侯府夫人病重,请你速速回京。” 卫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来了。 他正愁没个合理的理由回京,这理由不就送上门来了。 戚钰接过家书展信一看,神色焦虑地望向家二老和向兰芝。 “外祖父,外祖母,母亲,我……得回去一趟。” 向兰芝一听,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先去准备,我让人安排车马等着。” 向老爷子和向老夫人一听他们要走,满心都是不舍。 “你们都刚大病初愈,赶路虽要紧,也要保重身体。” “知道了,我们得空了再回来看你们。” 卫峥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跟上了回春华院的戚钰。 戚钰侧头瞟了他一眼,温声道。 “外祖父和外祖母难得见你,我自己回去就成,你还是和母亲留下多陪陪二老。” “岳母大人病重,我怎么能不回去呢。”卫峥一脸认真。 戚钰让人简单收拾了东西,便与卫峥汇合出门。 向兰芝带着向老爷子和向老太太一起将他们送到了向府外面,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离开,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府内。 两人离开崇州城之后,很快便换了马匹,只带了玄青和白芷骑马,青黛和其它人跟着马车慢慢赶路。 一行人快马加鞭跑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在天黑时在一处客栈临时歇脚。 一进客栈大堂,便与黑压压的一片玄衣卫撞了个正着。 娄朔看着几个时辰前还在向家见过的两人,转眼就又跟他们碰上了,不由面色一冷出声道。 “卫二公子,二少夫人,这是也要回京?” 他们前脚说了南楚世子的消息,他们后脚便也要回京。 这也太巧合了。 戚钰摘下斗笠,接过白芷斟好的茶轻抿了一口。 “家母病重,回京侍疾。” 娄朔半信半疑,扫了一眼洪鹰的方向。 洪鹰微微倾身,低声道。 “是真的,武英侯府因为戚大姑娘落水失踪一事,气急攻心旧疾复发,陛下都派御医住在府里了。” 娄朔听了这话,这才放下了警惕,没再多加追问。 戚钰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又动身继续赶路了。 娄朔见他们走了,也跟着起身。 “走吧,我们也该赶路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了两天的路才终于回到了沣京。 戚钰两人第一时间回了武英侯府,去看望了武英侯府夫人程瑛。 程瑛刚吃了药,看到阔别多日的女儿终于平安回来,激动得恨不得下床抱过去。 “阿宝,你终于回来了。” “有没有伤着哪里?” …… 戚钰在床边坐下,“我没有受伤,一切都好,就是赶了两天路有点肚子饿。” 程瑛听罢,立即吩咐了女使婆子去准备膳食。 一切安排完毕,这才注意到一同回来的还有女婿卫峥。 “卫峥,听说阿宝出事之后,你为了找她也落水大病了一场,如今可好了?” “有劳岳母挂念,我早就好了。”卫峥赶忙上前说道。 几人陪着程瑛说了一会儿话,见她神色困倦便扶她躺下休息了。 卫峥见状,顺势说道。 “娘子,二哥,我回府去把那株百年人参取过来,送给岳母补补身子。” 萧凌的事迫在眉睫,他得尽快抽身去救人。 卫峥离开之后,戚明冲才如实说道。 “你放心吧,母亲的病没有那么严重。” 戚钰瞬间明了,这是二哥故意为之,好让她名正言顺地回京。 “南楚的人找你了?” 戚明冲轻轻点头,缓缓说道。 “南楚世子萧凌在宫中被人发现了,如今被困在沣京城,有个叫钱通的找上我,说需要你回来帮忙。” “你这个时候无缘无故赶回来,肯定会被玄衣卫盯上,我只得出此下策。” …… 戚钰一听母亲不是真的病重,便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好在二哥你想得周到,我们回京途中就遇上了娄朔。” 如今沣京城出入防守森严,诸葛瞻自己又重伤未愈,这个时候要护住南楚世子也确实需要她回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第101章 这不是纯良,这是愚蠢 戚明冲领着她进了书房,担忧地说道。 “玄衣卫现在已经严查出城人员,下一步就是搜城抓人了。” “你要帮他们救人,岂不是要和娄朔交手,这太凶险了。” …… 戚钰面无波澜,心中早有了打算。 “二哥,如果我能保住南楚世子性命,或许就能化解父亲和楚王之间的恩怨。”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坐拥江山的一定是那个人。 而他与楚王之间关系颇深,难保不会听楚王的话对付戚家。 所以,这个死结必须设法解开一点。 戚明冲虽然放心不下,但也知道妹妹一向自有主张。 于是,他打开了书房的一处机关,说道。 “我让人挖了一条从书房通到府外的密道,往后你可以从这里出入。” 戚钰诧异地看了看他,欣然道。 “二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玄衣卫一直暗中盯着她,卫国公府也人多眼杂,她要脱身去办点事多有不便。 如今武英侯府有了这个密道,再加上二哥的掩护,可就方便多了。 “一来是便于你出入办事,二来也是为侯府将来留一条路。”戚明冲坦然说道。 靖安帝打心底里是容不下他们戚家的,如今戚家还卷入南楚的事,早晚会有一场生死大劫。 若真到了这一步,这便是他们全家的一条逃生的退路。 戚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二哥,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南楚世子的事迫在眉睫,她得尽快见到诸葛瞻商量对策。 戚明冲没有多问,直接说道。 “去吧,里面的密室里已经备好了你需要的衣物。” 戚钰一头钻进密室,换掉了身上华贵端庄的对襟长袄,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衣服出门。 最近玄衣卫为了搜捕南楚世子,在入府之后肯定巡守更加严密。 她不能再像以前,趁着夜半无人行动,容易被人盯上。 戚钰从密道离开武英侯府,轻车熟路去了松风茶社。 茶社二楼的雅间里,诸葛瞻早已等候多时,整个人慵懒地倚着椅子扶手,好似十分虚弱疲倦的样子。 “二少夫人回来得倒是快。” 戚钰在他对面坐下,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说道。 “说吧,南楚世子的事,要我做什么?” 诸葛瞻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讶异地抬眸看了看她。 “二少夫人这么积极帮忙,在下有点受宠若惊。” “上次是你们帮我脱身去救了二哥回来,这次就当还你人情。”戚钰坦然说道。 至于解开楚王和戚家的心结,那也是等救了人之后的后话。 诸葛瞻没再客气,坦然说道。 “玄衣卫现在把沣京城守得水泄不通,我们很难把萧凌安全送出去。” “沣京城里,也藏不了他太久。” …… 玄衣卫已经确定了人就在沣京,娄朔回京之后肯定就会大肆搜城找人。 沣京城再大,但被他们找到也是早晚的事。 戚钰面色凝重,好奇问了一句。 “按理说,皇宫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为什么会被发现?” 诸葛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小子心性纯良,救了一个被欺负的内侍,被人出卖了。” “这不是纯良,是愚蠢。”戚钰冷声说道。 因为他的一时善心,现在他们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来护他周全。 甚至,还有可能有人要搭上性命。 这样的人,也难怪前世南楚王宁愿将大权交给诸葛瞻,也没交给这个南楚世子。 “确实愚蠢。”诸葛瞻表示认同,但又说道,“但他是南楚世子,必须救。” “现在的沣京城,要把人送出去,你觉得可能吗?”戚钰问道。 娄朔没有回来之前,钱通他们都没能把人送出去。 如今娄朔这个老狐狸回来,就更难把人送出沣京城了。 诸葛瞻转了转手里的茶杯,缓缓说道。 “我记得,二少夫人与太后的义女方令微是闺中密友。” 戚钰凤眸微眯,瞬间明白了他想打什么主意。 “你想借太后的手,把人送出去?” 太后出宫礼佛在即,他是想将人塞进太后出宫的队伍之中,跟着太后礼佛的人马离开沣京。 诸葛瞻轻轻点头,认真说道。 “娄朔和玄衣卫即便有靖安帝的旨意搜城抓人,我想也不敢直接冒犯太后,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不过,他们要把人塞进太后出宫的队伍也不容易。 毕竟,太后会带出宫的人,必然都是她身边得力的亲信。 思前想后,只有她那位闺中好友是最好下手的。 “我姑且试试。”戚钰说道。 太后身边不仅有方令微,还有瑞王妃钟素心呢。 钟素心的亲妹妹死在卫国公府后,钟家虽然没有证据,但也早就对她恨得牙痒痒了。 诸葛瞻闻言,严肃地纠正道。 “不是试试,是你必须办到。” 戚钰磨了磨牙,冷笑问道。 “若是办不到呢?” “那我只能如实禀报楚王殿下。”诸葛瞻薄唇轻扬,淡声道,“萧凌是他唯一的儿子,若是因为你办事不力丢了性命,他老人家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你们戚家偿命。” 戚钰越听越是恼火,冷声提醒。 “这就是阁下求人办事的方式?” 现在是他们需要她帮他们救人,竟然还敢给她来威胁这一套。 诸葛瞻面具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提醒道。 “刚刚二少夫人还说,还我帮你脱身救人的人情,转头这就翻脸不认了?” 戚钰只觉话不投机,起身便要离开。 “我会去见见方令微,至于人能不能送出沣京,我不敢保证。”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扭头告诫道。 “还有,管好那位南楚世子,不要再因为他的愚蠢害死更多的人。” 若她所料不差,这位南楚世子根本就是自己偷偷从南楚跑来沣京的。 前世因为救他,南楚搭进去多少条人命。 这回好不容易把他从玄衣卫大牢救出来,将他藏在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皇宫里。 结果他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暴露了自己,给他们惹下这么大的麻烦来。 若不是因为他是南楚世子,这样的蠢货她是不愿意救的。 第102章 你和她成亲了? 戚钰离开之后,茶社雅间的屏风之后走出一名年轻俊秀的少年。 “大哥,她凭什么那么说我?” 诸葛瞻冷冷抬眼看向他,“她说错了吗?” 戚钰从进门就知道萧凌也在屋内,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大哥……”萧凌有些不服气。 诸葛瞻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厉声斥责道。 “沣京虎狼环伺,你不在南楚好好待着,非要偷跑过来,结果落在玄衣卫手里。” “为了救你出来,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代价?” “让你藏身冷宫,只要安安份份躲着就是安全的,结果你还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 如今这沣京城所有的玄衣卫都在追捕他,他们要在娄朔的眼皮底下把人安全送出沣京谈何容易。 萧凌听出他是真的动怒了,不由心虚地说道。 “我只是……想来沣京帮你。” “你安安份份待在南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诸葛瞻沉声告诫道。 萧凌在南楚金尊玉贵地长大,又哪里知道沣京的杀机四伏。 他惹来这样的麻烦,于我来说,这样的人不值得去救。 可是他是王叔唯一的骨肉,看在王叔对他的救命扶持之恩,他不得不救他。 萧凌沉默了片刻,在他面前坐下说道。 “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不会再离开南楚了。” 诸葛瞻摘下面具,一脸认真严肃地说道。 “你要不想再成为靖安帝威胁王叔的人质,就规规矩矩地听从安排滚回南楚去。” 萧凌想到刚才戚钰的态度,半信半疑道。 “刚才那个人根本不愿救我,她当真能送我出城?” “她确实不愿救你,但她会救你。”诸葛瞻十分笃定。 戚钰这个人,把武英侯府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要为了救萧凌,要冒着连累方令微和武英侯府的风险,她当然不愿意救。 但是因为萧凌是南楚世子,她又必须得救。 萧凌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喝一口,却被诸葛瞻伸手一把夺走了。 他的手愣愣地停在半空,诧异地问道。 “你跟这位戚姑娘……” 一个她喝过的茶杯而已,至于吗? 诸葛瞻搁下杯子,又给她重新斟了一杯。 “与你无关,不要多嘴。” 萧凌悻悻地喝了口茶,好心提醒道。 “父王有多恨戚家的人,你自己知道的。” “你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是她从玄衣卫大牢救出来的。”诸葛瞻冷声道。 楚王恨戚北城背弃了昭文太子,效忠了靖安帝。 可他这些年也追查过当年的事,当年父亲战死,王叔下落不明,朝臣推举靖安帝登基为帝。 大势已去,戚北城他只是一个武将,还能不顾妻儿死活,起兵反了不成? “我只是提醒你,你可以跟她合作,甚至可以成为朋友。”萧凌搁下茶杯,起身说道,“但你绝不可以娶她。” 诸葛瞻面不改色,“已经娶了。” 他成亲的时候,萧凌尚在玄衣卫大牢。 “什么?”萧凌赫然站起身,“你和她成亲了?” 他想起刚才两人见面的情景,随即摇头否认道。 “不,不可能,你们刚才见面可不像是成过亲的夫妻。” 诸葛瞻也不再遮掩,坦然说道。 “她只是与我另一重身份成亲了。” 萧凌越听越觉得离谱,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又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黄金面具。 “所以你的另一重身份跟她成亲了,然后又要戴着面具神神秘秘的在外面和她见面,你不嫌累得慌吗?” 前脚两人还在家里做夫妻,转头又在外面以另一重身份见面。 他光想想,都替他累得慌。 “后面再见了面,小心祸从口出。”诸葛瞻冷声告诫道。 戚钰本就已经怀疑他,若是这小子再口无遮拦说错什么话,那她肯定又要揪着他不放了。 “知道了。”萧凌不情不愿地应道。 “你进去吧。” 诸葛瞻起身,亲自将他送进了茶社的密室。 “那你们什么时候送我出城?”萧凌追问道。 “安心等着。” 诸葛瞻说罢,关上了密室的机关门,拿走了钥匙。 这间密室只有他手里的钥匙才能打开,玄衣卫即便搜到这里,也不可能搜出人来。 戚钰前脚从茶楼离开,后脚便在经过一家胭脂铺子因为搬货的伙计打翻了一盒香粉,呛得她直打喷嚏。 她从密道回到武英侯府,换了身衣服才重新进入戚明冲的书房。 戚明冲正在临摹字帖,见她平安回来,便搁下笔问道。 “他们又要你做什么?” “让我把南楚世子塞进太后出宫礼佛的队伍里,送出沣京城。”戚钰一脸凝重地说道。 即便是要她帮忙护送南楚世子杀出沣京,她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是如今这件事,要她以武英侯嫡女的身份设法将人送出去,这就让她有些为难了。 他知道,这是目前来说送出南楚世子最稳妥的办法。 可事情稍有差池,不仅会害了武英侯府上下,还会连累方令微。 方令微父母兄长都丧生于华渊之乱,她才被太后收养在宫里。 若是此事连累了方令微,靖安帝又岂会放过她。 戚明冲一听要在太后身边动手脚,也不由替她发愁。 “阿宝,此事……太凶险了。” 这要面对的不仅有玄衣卫,还有太后。 一旦让人发现了南楚世子的存在,戚家和方令微都得人头落地。 戚钰沉重地叹了口气,“可南楚世子不能再留在沣京,必须得尽快送走。” 戚明冲心疼地看了看她,低声道。 “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 兄妹两人闲聊了一句,从书房出去便看到大步流星而来的卫峥。 “娘子,二哥,你们在这里啊,让我一顿好找。” “你回去取个人参,要这么久?”戚钰问道。 从他说回去到现在,起码两个时辰了。 这都够他从武英侯府到卫国公府跑八个来回了。 卫峥抱着装人参的盒子,笑嘻嘻地说道。 “回去碰见我爹,跟他说了会儿话,耽搁了一点时间。” “是吗?” 戚钰嗅到一阵熟悉的香粉味,半信半疑道。 若是如此,他身上为何会沾染了香粉味道。 她从松风茶社离开之时,正好碰见附近胭脂铺搬东西打翻了一盒香粉,当时起了一阵风,附近许多人身上都沾染了香粉。 那个味道,她身上有。 卫峥身上,也有。 第103章 欲盖弥彰 卫峥看了一眼,将装人参的盒子塞给戚明冲,嬉皮笑脸地说道。 “不过,我还去了一趟别的地方。”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只香粉盒子。 只不过,香粉盒子裂了一条缝,洒了不少香粉在他衣袖里。 “啊,怎么撒了?” 戚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怎么突然想起要去买这个?” 卫峥抖了抖衣袖,坦然说道。 “从国公府回来路上,闻到好多人身上都有这种香粉的味道,我觉得怪好闻的,就打听到了胭脂铺子给娘子你买了一盒。” 从松风茶社离开,因为附近的胭脂铺子打翻了东西,他身上便沾染了香味。 而从武英侯府去松风茶社和去卫国公府,完全就是两个方向 他身上的香味若没个合理的解释,以她的敏锐岂会不怀疑。 戚钰伸手将东西收下,似笑非笑道。 “多谢。” 这一切听起来很合理,但是……又有点欲盖弥彰。 好像,迫不及待地要为掩盖些什么似的。 “岳母怎么样了?”卫峥没再过多解释,转而关心起程瑛的病情,“要不要让卫瑶过来看看?” “母亲本就是因为你们出事才病倒的,这是心病。”戚明冲扫了一眼两人,笑着道,“如今你们平安回来,她心情好了,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戚钰想了想,朝着卫峥说道。 “最近我想先住在侯府,等母亲病愈之后再回去。” 一来是为了在母亲膝下尽孝,二来也是为了出入办事有二哥打掩护方便。 “当然没问题。”卫峥欣然答应,嘀咕道,“国公府这几天有得闹呢,还是别回去了。” “又怎么了?”戚钰诧异道。 卫峥跟着她穿过回廊,幸灾乐祸地笑道。 “卫瑶和安郡王世子的婚事订下了,前些日子卫瑶又带着卫凌救下了姚祭酒的女儿和外孙,姚祭酒送了帖子到国公府,有意想做卫凌的师傅。” 戚钰勾唇轻笑,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大伯母怕是气坏了。” 她就知道,此事卫瑶一定能办成。 “那可不,我刚才回府去取人参,听说大伯母气得都掀桌子了。” “哦?”戚钰秀眉微挑,“这么热闹?” “大伯和太夫人眼看着卫瑶姐弟俩出息了,现在要把贞娘抬为平妻。”卫峥说道。 卫洵死了,江嫣然怀的孙子也流产了,娘家的侄女婚事闹得声名狼藉。 如今卫国公还要把一个外室抬为平妻,崔婉宁哪会甘心受这样的气。 只怕最近卫国公府,又有得热闹了。 “可惜,咱们最近是没法回去看这热闹了。”戚钰颇有些可惜道。 戚明冲扫了一眼神色疲惫的两人,温声道。 “好了,母亲那里我和大哥照看着,你们赶了两天路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戚钰没有推辞,想到萧凌的事,又朝戚明冲道。 “二哥,帮我给令微递个帖子,我想跟她见一面。” 说起来,重生之后诸事缠身,她竟一次都没见过方令微。 前世方令微与二哥情投意合,却被瑞王妃钟素心设计,致使方令微只得做了钟弘的贵妾。 在瑞王被贬出京后,便染病去世了。 “我知道了。”戚明冲应道。 戚钰带着卫峥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门便冲着白芷吩咐道。 “给姑爷安排个房间。” 卫峥一听又要让他分房睡,不满地控诉道。 “娘子,我要……” “要么睡客房,要么你回卫国公府。”戚钰毫不客气地说道。 卫峥看了看她的脸色,识趣地说道。 “好吧,我睡客房。” 反正他也只是闹着玩玩,不是真想和她同住一间。 戚钰回了自己房间,沐浴更衣之后便早早歇着了。 另一边,卫峥回了自己房间,玄青便从怀里掏了只药瓶递了过去。 “你这伤再不好好养着,估计要短命几年不可。” 原本就重伤未愈,还不眠不休从潼州赶回来。 卫峥绕到屏风之后,换了身上的衣服,才发现包扎的伤口又渗出了些许的血迹。 也正是因为他如今重伤在身,所以送萧凌出城的事,他只得将主意打到戚钰身上。 他自己换了药,又重新换了身衣服,才从屏风后出来。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玄青仔细一想,又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递了过去。 “一千两,有助于你伤势早日恢复。” 卫峥看了看他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玄青。 “有这样的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我是想留给自己用的,现在便宜你了。”玄青说道。 毕竟,他要是真短命早死了,好像很难再找到这么一个出手大方的人可以坑。 “这么个破药丸子一千两,哪里便宜了?” 卫峥说着,随手从袖中掏了一千两的银票甩过去,拿过药丸丢进了嘴里。 玄青接过银票察看一番,满意地塞进怀里,随口问道。 “那个秋山书院进沣京的,那个姓谢的女人,要怎么办?” “让钱通提醒一下那帮人,最好把人藏好了。”卫峥低声道。 最近玄衣卫为了要抓住萧凌,肯定会在沣京城搜捕可疑人士,那个姓谢的女人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就太可惜了。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将萧凌安全送出沣京城。 至于那姓谢的女人取代谢贵妃,还得从长计议。 她虽然长得和谢贵妃一模一样,但谢贵妃毕竟和靖安帝已经相处多年。 如果没有安排妥当,就贸然把人送进宫里冒充谢贵妃,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好,我一会儿就去。”玄青爽快地答应了。 卫峥疲惫地躺到床上,阖上眼说道。 “还有,让人盯着那个姓谢的女人,看看到底谁会去见她。” 华氏一族的人费了那么大劲救下这个谢芷,又处心积虑藏了这么多年。 这次要把人送进宫里冒充谢贵妃,想必那个一直蛰伏暗处、与华氏一族勾结的人也该露面了。 这么久,他虽然借着玄衣卫的手除掉了不少华氏一族的爪牙。 但是,至今也还没有和真正姓华的人交手。 第104章 布局 翌日。 戚钰一觉睡到了快中午才醒,青黛和白芷听到声音才掀了帘子进来伺侯。 “青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一早便到了。” 青黛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更衣梳洗。 白芷取了一封书信递给她,说道:“姑娘,刚刚二公子过来,见姑娘还没起,便留了这封书信给你。” 戚钰接过信,拆开看了信中内容,唇角不自觉上扬。 昨日天黑之前,二哥已经帮她给方令微送了帖子,今日一早方令微便回信约她见面了。 “卫峥呢?” “姑爷一早去看过了夫人,陪夫人用了早膳。”白芷想了想,说,“半个时辰前回国公府去了。” 戚钰对着镜子扶了扶发钗,低声道。 “青黛,你这几天赶路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多谢姑娘体恤。” 青黛行了一礼,服侍她梳妆完毕才放手离开。 白芷上前扶了戚钰起身,温声说道。 “二公子让红绫备了马车,姑娘现在就出门吗?” “嗯,有事要和令微见面。”戚钰说道。 二哥收到回信,内容都没看,竟然就算准了她今天要出门和方令微见面了。 虽然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戚钰还是提前出门去了明月楼,提前占了一个僻静的雅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方令微便带着两名贴身女使到了明月楼。 “阿宝,好久不见。” 戚钰起身相迎,“你常伴太后左右,要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白芷知道他们难得见面,一定有好些体己话要说,识趣地带着方令微的两名女使一起出去候着了。 “你的婚事,还有江嫣然的事,我也听说了。”方令微无奈叹了叹气,“只是最近太后身体不适,我要留在宫中侍疾,一直没有机会亲自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戚钰帮她斟了茶,轻笑道。 “难得见面,就不要提这些扫兴的事了。” “我是不想提,但前几日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入宫赴宴,还带上了江嫣然。”方令微说道。 戚钰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了无波澜地说道。 “先前国公府赏花宴,她救了明华县主和县主肚子里的孩子,惠安长公主便收了她为义女。” 江嫣然失去了卫洵的遗腹子,如今卫瑶和卫凌兄妹俩在国公府越来越受重视。 她既有娘家势力依靠,崔婉宁现在也任她自生自灭。 这样的情况下,她可不就得好好抱紧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这两座靠山了。 “老天还真是瞎了眼。”方令微没好气地哼道。 武英侯府这些年有多渴望找到那个走失的女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戚家找回女儿,恨不得昭告天下,这几年更是把江嫣然宠到心尖上。 即便是戚钰这个嫡长女,也为此让步了许多东西。 可到头来,她竟然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两人正说着,白芷轻轻敲了敲门。 “姑娘,膳食好了。” 说罢,开门放了明月楼的伙计将她们点好的午膳送了进来。 戚钰见状,主动端起碗盛了汤递给方令微。 “喏,你最喜欢的鲜笋鸡汤。” 方令微接过汤,瞥了她一眼说道。 “说吧,这么着急见我,有什么事?” 她们相识这么多年,她有什么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了。 若不是有要紧的事,她不会这么急着约她见面。 戚钰见她问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你最近是不是要陪太后出宫礼佛?” 方令微喝了口汤,才轻轻点了点头。 “四天后启程,大概得一个月才会回来。” 戚钰抿了抿唇,接着问道。 “瑞王妃会去吗?” “原本她有孕在身,太后已经免了她陪同,但她坚持要去,太后已经准了钟夫人陪同前往。”方令微轻声说道。 戚钰心头一紧,前世太后也是这个时候出宫礼佛。 而且,和这次一样带了方令微,还有瑞王妃和钟家的人。 回到京中,太后便一道懿旨将方令微赐给了钟弘为贵妾。 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我最近总是反复做一个噩梦,梦到你此次礼佛出行出了意外。”戚钰抿了抿唇,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希望你能带上我身边的一个武婢,以防万一。” “太后出宫有禁卫军护送,能出什么意外?”方令微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了。 戚钰一脸担忧,“我说真的,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把人带上,好吗?” “阿宝,不是我不相信你。”方令微搁下汤碗,一脸为难地说道,“太后带的都是亲信亲随,我贸然带一个陌生女使,太后娘娘会不高兴的。” “这些都可以解决,只要你点头答应。”戚钰强硬地说道。 方令微想了想,无奈地点了头。 “好吧,依你了。” 说到底,她也是担忧方令微的安危,才要安排一个自己的人陪她前去。 戚钰听她答应了,又赶紧帮她盛了一碗汤。 “一会儿你回去途中,我会让人制造一点小意外,然后再让红绫救下你。” “你回宫之后,便顺势就说从我这里要了个武婢保护安全。” …… 这样的小事,太后不会在意的。 只要将人留在方令微身边,事情几乎就算成功了一半。 两人难得见面,从下午一直畅谈到了日暮黄昏,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从明月楼出去,一匹受惊的马直直朝着两人冲来,白芷眼疾手快一把拉开了戚钰。 戚钰身边的红绫则及时救下了方令微,一切发生的迅速而合理。 她将方令微送到了宫门口,才折回武英侯府。 一进家门,她便直接去了戚明冲的书房。 “阿宝,今天有人去见了那个姓谢的女人。”戚明冲说道。 谢芷被送入沣京之后,他便一直让人暗中盯着。 就是想顺着谢芷,找到真正的华氏一族的人。 “是华家的人吗?”戚钰追问。 戚明冲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道。 “是江嫣然。” 戚钰面色微凝,“江嫣然?” 虽然早就知道江嫣然是华氏一族安排的人。 但江嫣然这个关头去见谢芷,那也就是说她一直暗中和华氏一族的人还有来往。 甚至,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第105章 女扮男装你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没有那么草包 每年景宗皇帝忌辰前,太后都会出宫礼佛,诵经祈福。 随行的禁卫军和銮仪卫,天没亮便已在宫门候着了。 娄朔带着一队玄衣卫经过,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洪鹰问道。 “太后要带出宫的人,都查过了?” 这几日都还未曾找到南楚世子,今日太后出宫礼佛。 只怕南楚人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人送出沣京城去。 “查过了,禁卫军都是大人指定的人选,銮仪卫都是往年那些人,唯一变化的就是随行的宫人和女眷。”洪鹰低声回道。 娄朔一听有变数,心中不由警觉。 “随行的宫人女眷也都查清楚了?” “宫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随行的贵女命妇,咱们的人不便搜查。”洪鹰无奈说道。 玄衣卫虽有皇帝旨意行事,但玄衣卫都是男人,去搜查那些女眷终究不方便。 娄朔沉思了片刻,也明白洪鹰的顾虑。 “今年随太后礼佛的女眷有什么变动?” 洪鹰回想了一番,坦然说道。 “其它没什么变动,瑞王妃因为有孕在身,多带了几个人,还有她母亲钟夫人和一些女使婆子。” “方令微方姑娘的贴身女使春桃染了风寒,前几日遇上麻烦被戚姑娘的女使红绫所救,这次带了红绫随行。” …… 娄朔眸色微沉,“戚钰身边的女使?” “方令微和戚钰一向交好,从戚钰那里要一个看上的女使也不奇怪。”洪鹰说道。 “可是,这个时候换人就奇怪了。”娄朔低声道。 他的人盯着戚钰不是一天两天了,却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可疑之处。 要么,是这个人真的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要么,就是这个人深不可测,骗过了他安排的眼线。 若是后者,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我让人查过了,红绫确实是武英侯府的女使,已经在侯府很多年了。”洪鹰说道。 他知道娄大人一向多疑,尤其是在牵涉武英侯府的人和事上。 所以,他发现之后就去追查了红绫,确实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你确定方令微带去的女使红绫,就是武英侯府的那一个?”娄朔追问道。 如今南楚世子下落不明,他必须严防每一个要离开沣京的可疑人士。 “我亲自去见过,是红绫没错。”洪鹰回道。 娄朔沉默了片刻,还是放心不下。 “带人再去确认一遍,顺便把其它可疑的人都排查一遍。” 最近南楚人一定想方设法要把南楚世子送出沣京城。 所以无论是出城的百姓,还是太后的銮驾,他们都得逐一严查不可。 与此同时,武英侯府。 戚钰一如往常更衣梳洗,卫峥一见她房间的灯亮了,便睡眼惺忪地寻了过来。 “娘子这么早起,要出门?” “嗯。”戚钰扶了扶头上的金钗,低声道,“这几日城中不太平,你在府里待着别出去。” 话音一落,卫峥便立即说道。 “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有正事要办,你别跟着添乱。”戚钰冷声道。 卫峥直接往门口一档,毫不退让道。 “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 她昨日带走了萧凌之后,便几个时辰不见人影。 如今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把萧凌藏在何处,更不知她今日要怎么把萧凌送出沣京城。 但她今日出门,总归是会有所行动的。 戚钰顺手拿起戚明冲新送的九连环,递给卫峥说道。 “你把这个解开,我就带你去,解不开就乖乖在府里待着,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卫峥伸手接过,当着她的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将九连环一个一个拆解出来了。 “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说罢,将拆出来的九连环塞到她的手里。 戚钰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玉制九连环,低声道。 “看来,你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草包嘛。” 这个玉制九连环,戚明冲也用了近一个时辰才解开。 她比二哥快一些,也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拆解开。 而他,竟然只用了短短一刻钟便解开了。 这说明,他很聪明,但却又把自己伪装得很草包。 一个聪明人为什么要将自己伪装成世人眼中的草包? 那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卫峥微愣,随即说道。 “小时候玩过而已。” 戚钰没有多加追问,信守承诺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不过,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戚明冲。 三人一起去了松风茶社,进入雅间之后,戚钰便开门见山道。 “二哥,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趟。” “我也要去。”卫峥立即说道。 早知还有个戚明冲同行,方才就不坚持跟她一起出门了。 如今她要把他和戚明冲留在这里,反而让他束手束脚难以行事了。 戚明冲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让你在这待着,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多事。” 他不清楚她今天要出去干什么,但看她的神色肯定是至关重要之事。 戚钰给戚明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了卫峥,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茶社雅间。 她前脚离开,后脚戚明冲喝了两口茶便趴在桌上人事不醒了。 茶社掌柜推门进来,朝着卫峥说道。 “二少夫人换了衣服便离开了,我派去跟她的人也被甩掉了。” “宫中可有什么变动?”卫峥追问道。 按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把萧凌安排到方令微身边了。 “一早传来的消息,世子并没有被送进宫中。”茶社掌柜顿了顿,说道,“而且玄衣卫一直在盘查太后要带出宫的人,今天只怕是没有机会调换方令微身边的人。” 卫峥面色愈发凝重,“她到底要干什么?” 他知道,戚钰先前把自己的女使派到了方令微身边。 他以为,她是打算时机到了让萧凌男扮女装与那名女使调换,跟着太后离开沣京城。 可是昨夜她带走萧凌之时已经是晚上,她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方令微,更不可能深夜将人送进宫中。 现在还有半个时辰,太后便要启程出宫了。 不仅萧凌不知所踪,戚钰也故意甩开了他的人,不知去了何处。 第107章 摘下面具 辰时三刻。 太后的銮驾浩浩荡荡从宫门出来。 靖安帝率领一众官员,送到了宫门之外。 娄朔扶着马柄亲自巡视了一番跟随太后出宫的人马,扣下了方令微身边的红绫,以及钟家携带的两名大夫。 卫绾音听到女使禀报,当即去找了娄朔质问。 “娄大人,你无故扣下我府里的人是何用意?” 娄朔定定地望着远处正和太后道别的靖安帝,冷声说道。 “本官奉旨追查南楚朔贼,这两个人来路不明,玄衣卫要带走问话。” 卫绾音咬了咬牙,不想惊动圣驾,只得压低声音辩解道。 “那两名大夫是请来为瑞王妃安胎的大夫,你把人扣下,若是王妃腹中胎儿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 娄朔一听对方是要拿瑞王来压他,冷冷斜了卫绾音一眼。 “钟夫人,若是放走了南楚逆贼,你又担待得起吗?” 卫绾音还想再争辩,被身边的亲信嬷嬷拉住。 “夫人,有太医随行,一切等玄衣卫查清再说吧。” 卫绾音怒气难消,可却又碍于玄衣卫是听靖安帝行事,只得咬牙忍了下来。 她前脚离去,方令微也后脚找上了娄朔要人。 “娄大人,你的人为何扣留我的女使?” “本官也想问问,方姑娘为何要带着一个武英侯府的人跟随太后出宫?”娄朔冷声反问。 直觉告诉他,这个变数是有问题的。 可是,他现在还没弄清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人都扣下,再细细追查。 “武英侯府的人怎么了?”方令微声音微冷,“我的女使生病不能随行,我从武英侯府要一个女使随行伺候有什么问题?” 娄朔懒得多说,直接搬出也靖安帝的旨意。 “本官奉旨追捕南楚逆贼,所有可疑人员本官都有权扣押审问。” “你追捕南楚逆贼,却要扣留武英侯府的人。”方令微冷声笑了笑,咄咄质问道,“娄大人这是怀疑武英侯府勾结南楚逆贼了?” 娄朔面无波澜,“我怀疑所有可疑之人。” 别说是武英侯府,满朝文武任何人有可疑之处,他都会怀疑,并且追查。 “娄大人,你若执意不肯放人,我只能找太后娘娘做主了。”方令微低声道。 娄朔丝毫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中,反而质问道。 “方姑娘,为了区区一个女使就要惊动太后,这名女使有这么重要吗?” “你……”方令微一时语塞。 两人正争执着,远处的高楼之上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直朝着靖安帝射去。 禁卫军还没来得及反应,戚北城凭借武将天生敏锐的警惕心,瞬间察觉到了杀气。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着靖安帝躲开了第一箭。 可是,转眼第二箭又朝着靖安帝射去。 戚北城赤手空拳,只得以身为盾替靖安帝挡下致命一箭。 “护驾!护驾!” 禁卫军和玄衣卫蜂拥而至,一部分围在了靖安帝和太后的銮驾旁,一部分涌向了利箭射来的楼阁之下。 远处的楼阁之上,一身黑衣蒙面的人又一箭射来,同时高声放话道。 “戚北城,你背弃昭文太子,助纣为虐,我南楚必取尔性命。” 娄朔挥刀劈断箭矢,纵身一跃上了房顶,朝着黑衣蒙面的刺客紧追而去。 黑衣蒙面的刺客在沣京城的楼阁之间,不断起落腾飞。 洪鹰紧追着娄朔,一边追人一边放出信号,召集附近的玄衣卫围追堵截。 黑衣蒙面的刺客纵身从屋顶跃下,穿过一处巷子。 一道门骤然打开,她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拽进屋内。 另一道黑衣蒙面的身影从屋中一跃而出,引开紧追不舍的娄朔和玄衣卫。 黑衣蒙面的刺客拉下蒙面的黑布,冷冷看着那张熟悉的金色面具。 诸葛瞻一双寒眸透过面具,定定望着女子近在咫尺的黛眉星目。 外面玄衣卫的人马经过,两人全都屏息凝神,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诸葛瞻才低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没按计划行事?” “玄衣卫一次又一次盘查太后出宫的人马,红绫早就被盯上了。”戚钰瞟了他一眼,问道,“你认为萧凌男扮女装一下,就能躲过他们的搜查?” 他能想到把南楚世子藏在太后出宫礼佛的队伍之中,娄朔又怎么会想不到。 她若是真按他的计划,将萧凌安排在方令微身边出宫。 这会儿南楚世子,早就落到玄衣卫手里了。 诸葛瞻很不喜欢这种一切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想法是对的。 “萧凌呢?” “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戚钰说道。 诸葛瞻微怔,“你怎么把人送出去的?” “我答应了会把她送出沣京城,就一定会把他送出去。”戚钰走近窗边,打量着外面的情形低声道,“至于怎么送出去的,你不用管。” 诸葛瞻见她不愿说,便也不再追问,转而说道。 “可是刺杀靖安帝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独自行事?” “我没想杀他。”戚钰平静地说道。 靖帝一直穿着软甲,她那一箭根本杀不了他。 “你是冲戚北城去的。”诸葛瞻一语道破她的目的。 她不是要杀靖安帝,而是要戚北城舍命护驾。 她要让靖安帝相信,武英侯府和南楚势不两立。 一来,让戚北城受伤,以免被靖安帝下旨领兵出征南楚。 二来,也是让靖安帝以为武英侯府除了效忠他,已经别无出路,从而对武英侯府放下猜忌。 戚钰没有解释,理了理衣衫,从袖中掏出发簪插在发间。 转眼前,整个人恢复成人前端庄温婉的模样。 她收拾好自己换下的衣服,淡声道。 “玄衣卫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你还准备这副样子出去见人吗?” 他敢顶着这张面具出去,肯定是要被抓进玄衣卫大牢的。 他要正大光明地出去,就必须摘掉面具,在她面前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戚钰话音刚落,便有玄衣卫过来敲了门。 “开门,玄衣卫奉旨搜查。” 戚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了门口,主动打开了门。 她身后的诸葛瞻,在她打开门的瞬间,悄然摘下了脸上的黄金面具。 玄衣卫带头的正是千户洪鹰,看到开门的人是戚钰不由愣了愣。 随即,目光落过戚钰的肩膀看向了屋内缓步走来的人。 “二少夫人,二公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108章 你不是卫峥 戚钰听到那声二公子,缓缓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这才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摘掉了黄金面具,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与她新婚不久的夫君。 沣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草包,卫峥。 卫峥一改方才冷冽慑人的语气,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 “我娘在前面正街看了处铺面,准备把这里买下来做库房,怎么了?” 洪鹰带着人进屋搜了一遍,向两人追问道。 “二公子,二少夫人,方才可有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 卫峥想了想,说道。 “方才好像是有一道黑影从外面跑过去了,你们是在抓什么人吗?” “无可奉告。”洪鹰说着,目光落在戚钰手里的包袱上,“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出来,怎么连个女使小厮都没有带?” 他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夫人出门,哪个不是女使婆子一堆。 可是现在,却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这里。 卫峥走近,伸手揽住戚钰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我与娘子新婚燕尔,单独待一会儿,有什么问题?” 他话音刚落,玄青便带着白芷,一人抱着一堆东西过来了。 “二公子,二少夫人,东西都买到了,可以回去了吗?” 洪鹰看了看寻过来的女使和小厮,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思量着,一名玄衣卫过来禀报道。 “洪大人,荣王府附近发现了刺客踪迹。” 洪鹰一听,也顾不得再盘问他俩,带着人便离开了。 上马之后,他才想起来说了一句。 “今日有人行刺陛下,戚侯爷舍身护驾,这会儿怕是性命难保,二少夫人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 戚钰顿时花容失色,冲着白芷催促道。 “白芷,回府,快回府。” 洪鹰看着戚钰踉跄得路都快走不稳了,便也放下疑心带着人离开。 方才的刺客射伤了武英侯戚北城,这城中谁都有嫌疑,唯独不可能是武英侯府的亲生女儿。 戚钰一行人出了巷子,低声道。 “白芷,你去松风茶社通知二哥回府。” 卫峥跟着她上了马车,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一片冰冷。 “娘子,你好像……并不意外我面具下的这张脸。” 她方才转过身,看到他摘下面具的样子,丝毫没有觉得惊讶和意外。 “下次再着急,记得把鞋换了。”戚钰漫不经心道。 他戴着面具摇身一变成了诸葛瞻,脚上却还穿着卫峥的鞋子。 卫峥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子,轻声笑道。 “原来,是脚上露了破绽。” 方才她甩了他派去跟着的人,他急于知道萧凌的下落,情急之下换了衣服戴上面具便走了,竟忘了换掉脚上的鞋子。 戚钰撩开马车帘子一角,看着外面搜捕刺客的玄衣卫,幽幽说道。 “也不全是因为这双鞋子。” “哦?”卫峥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梢。 自从上次宁阳城之后,她便一直疑心他的真实身份。 虽然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但她始终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 上次见面之后,他虽然买了香粉遮掩,但她还是又起了疑心。 “我今天叮嘱过二哥,不要让你离开他的视线。”戚钰瞥了他一眼,说道,“毕竟今天外面就是天塌了,也轮不到卫二公子着急走人。” 卫峥一改平日里风流纨绔的样子,眉目锐气逼人。 “这些也不足以证明,我和诸葛瞻是同一个人。” “早上的九连环,我涂了一些夜光粉,白天虽然看不到。”戚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但天一黑,只要你的手碰过的东西,一定会留有痕迹。” “看来,今天我是在劫难逃了。”卫峥冷声笑道。 即便他刚才能脱身,没有摘下面具,她今天也必然会知道他的真面目。 戚钰目光冷冽地直视着对方,缓缓说道。 “一直以来,你都隐藏得很好,从没有人怀疑过臭名远扬的纨绔草包卫二公子,会和南楚探子有关。” 卫峥在沣京城越是纨绔荒唐,越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可是,还是没有骗过你。”卫峥冷声说道。 他在沣京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怀疑他身份的人。 “朝夕相处,再谨慎的人都会有破绽。”戚钰低声道。 如若不是南楚世子出事,他急中生乱,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怀疑到他。 卫峥被拆穿了身份,索性也不再演什么纨绔草包了,整个人尽显上位者的强势气场。 “代替你出去的人,会把玄衣卫引到荣王府。” “正合我意。”戚钰应道。 原本,她自己也是准备把人引去荣王府那边的。 诸葛瞻这个人作为盟友,确实是很省心的。 可若是作为敌人,就太可怕了。 “今日靖安帝遇刺,武英侯重伤,看来娄朔也要有麻烦了。”卫峥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禁卫军不会再交给他统领了。”戚钰说道。 即便靖安帝不问罪,朝中官员也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这些年娄朔和玄衣卫仗着靖安帝的旨意,以抓捕逆贼为借口,没少得罪朝中官员。 卫峥唇角微勾,“娘子好谋算。” 娄朔统领天子亲卫,竟然让靖安帝在宫门口遇刺,此番他罪责难逃。 武英侯重伤,想来靖安帝也不得不放弃让他领兵出征南楚了。 一箭双雕,还借此事拆穿了他的身份。 戚钰听到那声“娘子”,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告诫道。 “不要再叫我娘子。” “娘子这是要翻脸无情了?”卫峥挑眉问道。 以前的卫峥能唤她娘子,现在的他被拆穿了身份,便不能再唤她娘子了? 戚钰定定地看着对方,打量了许久,问道。 “你不是卫峥,真正的卫峥在哪儿?” “我当然是卫峥。”卫峥冷声道。 戚钰眸光幽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 他只是顶着卫峥的身份,他根本不是卫二爷和向兰芝的儿子卫峥。 第109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萧怜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尽如所愿 戚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问道。 “你来沣京城,所为何事?” 萧怜月和卫峥虽都是南楚派来的人,但萧怜月来到沣京之后,并未与卫峥联手做过什么事情。 只怕,两人的目的是各有不同的。 萧怜月抬眸,定定地看着她说道。 “我奉义父的命令来京,协助卫峥铲除武英侯府。” 戚钰面无波澜,似笑非笑道。 “那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这样的主意。” “哦?”萧怜月挑了挑眉。 戚钰起身一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布置,一边说道。 “这沣京城想要除掉你们的人,可比想要除掉武英侯府的人多。” “莫说除掉武英侯府,我就是现在喊一嗓子你是南楚暗探,你都没命活着离开卫国公府。” …… 萧怜月警惕地盯着她,趁着戚钰背对着自己,骤然出手朝着对方后背刺去。 “那我偏要试试?” 戚钰一个旋身避开,几个回合便夺下萧怜月手中短刀,反手抵在了对方脖子上。 “你擅弓箭,却要与我近身相搏,找死吗?” “是我技不如人。”萧怜月认输。 戚钰松开手,将短刀还给了对方,平静说道。 “大敌未除,这个时候与武英侯府为敌,不是明智之举。” 萧怜月接过短刀藏回袖中,冷下声音说道。 “他把玉佩留给你,看来你是把萧凌送出沣京了。” 戚钰没有回答,只是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需要有人能让荣王去接近玄衣卫指挥使娄朔,并让靖安帝相信荣王有篡位之心。” 萧怜月一听,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果然和那个家伙一样满腹心机。” “你直说办不办得了吧?”戚钰问道。 她重生的时间太短,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培养这么多可靠的人手。 可是南楚在沣京城暗中蛰伏经营多年,无论是宫内宫外,皆有他们早早埋下的暗桩,就等着关键时候起事。 所以,她笃定荣王身边一定也有诸葛瞻安排的人。 “能办。”萧怜月应道。 为了杀了靖安帝,这些年靖安帝和几个皇子身边,甚至朝中官员府里都有他们的人。 戚钰得到满意的回答,拿起桌上的玉佩,微微颔首道。 “那我静候佳音。” 说罢,径直开门离去。 她前脚从洒金堂出去,后脚便遇上了过来寻她的卫瑶。 “二嫂嫂,我听说戚侯爷遇刺受伤了,怎么样了?” “太医已经诊治过了,挺过今晚就无碍了。”戚钰如实说道。 卫瑶瞬间松了口气,这才诧异问道。 “二嫂嫂,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我父亲伤势颇重,需要一株血芝入药。”戚钰一边朝府外走去,一边说道,“恰好向家老宅有一株,你二哥去潼州取药了。” 卫瑶一路送她出府,关切地说道。 “若是戚伯伯有需要,我可写信请我师傅进京为他诊治。” “陛下已经安排了齐太医和林太医守在侯府,应该没有大碍。”戚钰看了看卫瑶,问道,“你们最近在府中可还好?” 卫瑶轻笑点头,低声说道。 “按照二嫂嫂的提醒,弟弟已经顺利拜在姚祭酒门下了,最近父亲和祖母也十分重视我们。” 她说罢,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了一句。 “二嫂嫂怎么知道姚祭酒的女儿,产子时会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戚钰故作惊讶,轻笑道,“自古妇人家临盆都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我是想着你一身医术,或许能遇上能帮他们一把的时候,姚姑娘生产时有性命之忧吗?” 重生之事,除了二哥,她连父母和大哥都没有告知,又怎会让别人知晓。 卫瑶一听只是巧合,便也没再多追问。 “差点一尸两命,好在我一直留意着,及时赶去施针帮她催产生下了孩子。” “大概这就是天意。”戚钰感慨道。 卫峥将她送出了卫国公府,恭敬地行了一礼。 “总之,还是要多谢二嫂嫂提点。” “近日我父亲母亲需要照顾,我大概要在武英侯府侍疾,你们母子三人保重自己。” 戚钰叮嘱了两句,便扶着白芷的手上了马车。 她前脚回到武英侯府,戚少商也带着人回了府。 “大哥,刺客抓到了吗?” “玄衣卫在荣王府抓到了刺客,但刺客自尽了。”戚少商说道。 戚钰心头一沉,没想到诸葛瞻安排的替她引开玄衣卫的替身会这样送了命。 “陛下已经召了荣王进宫问话,也收回了娄朔统领玄衣卫的旨意。” 戚明冲顺势问道:“那现在禁卫军交由谁掌管?” “陛下下旨由我暂时掌管。”戚少商说道。 戚钰回过神来,轻笑叮嘱道。 “陛下如此重用,大哥当尽心尽力,不要再让今日之事重演。” 娄朔办事不力,靖安帝肯定不会再把自己近卫交给娄朔。 可是交给自己的皇子,又难保他们不会趁机生出篡位的心思。 可是,戚家舍身救驾,武英侯府的忠君之心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这个时候靖安帝将禁卫军交给大哥掌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且这样一来,短时间内靖安帝应该不会派大哥领兵出征南楚了。 “不过,那刺客我总觉得不像是荣王安排的。”戚少商看了看两人,说道,“荣王本就深得陛下偏爱,安排这样的事根本多此一举。”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陷害荣王?”戚钰问道。 “那名刺客死在荣王府,太子和瑞王肯定也会借此大作文章,荣王怕是百口难辩。”戚少商嗤然笑道。 戚明冲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戚钰说道。 “看来,最近沣京是风雨欲来了。” 而这场风雨,就是他的妹妹翻覆的。 荣王一向最得圣心,太子和瑞王又怎会轻易放过这样好对付荣王的机会。 而荣王,也只会笃定这场刺杀是太子或者瑞王设计陷害他。 戚钰没有说话,只是暗想着要怎么让华氏一族的人尽快将谢芷送进宫里,调换掉如今的谢贵妃。 这样一来,这场风雨才能来得更猛烈一些。 第112章 沈怀瑾?! 圣驾遇刺,刺客死在荣王府。 虽然荣王萧澈极力辩解自己不知情,但也架不住满朝文武的质疑。 翌日清早,宫中便传出旨意。 荣王府削减半年份例,收回荣王执掌吏部之权,并将荣王送入太庙思过自省半月。 这道旨意下来,太子萧浞最是喜闻乐见。 荣王生母谢贵妃宠冠六宫,靖安帝爱屋及乌也最是偏爱荣王。 他虽是皇后嫡子,也被立为太子,可他却空有储君之名。 靖安帝将掌管官员升迁的吏部交给荣王掌管,荣王虽无储君之名,却掌着储君之权。 消息传到武英侯府时,昏迷了一夜的戚北城才刚刚醒来。 戚钰服侍着戚北城喝了药,看着战场上一向英勇的父亲如今面色苍白,心中的愧疚和心痛翻涌不息。 戚北城看着她红了眼眶,不由出声安慰道。 “一点小伤而已,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齐太医说,父亲这伤要静养一年半载,这大半年你都不能舞刀弄枪了。”戚钰哽咽道。 戚北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中这一箭,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陛下有意要他领兵出征南楚,他心中不愿与南楚王战场相见。 毕竟,曾经华渊之乱时,他们都曾是并肩作战的故友。 可是君命难违,如今他身受重伤,或许暂时也不用出征南楚了。 戚明冲和戚钰听出他话中之意,不动声色地相互看了一眼。 “那父亲就安心养伤。” 戚北城虚弱地咳了几声,这才想起来问道。 “昨日的刺客,可抓到了?” “刺客在荣王府自尽了,陛下下旨斥责荣王,不再让荣王掌管吏部,还把他罚去太庙思过自省了。”戚明冲坦然说道。 戚北城闻言,不由诧异道。 “可是那名刺客,不是南楚人吗?” 戚钰盛了碗粥,试了试温度才送到戚北城手里,漫不经心道。 “可能是荣王和南楚暗中有来往,也可能是有人冒充南楚人,人都死了,谁知道呢。” “这些事自有人去操心,你现在就安心养伤便是。”程瑛出声劝道。 戚北城想想也是,低声笑道。 “好,听你们的。” “母亲,你陪父亲说说话,我送阿宝回去休息一下。”戚明冲主动说道。 程瑛这才想起,昨天夜里是他们兄妹三个在他们父亲床前守了一夜。 女儿自己在外落水大病了一场,因为她抱病连夜赶回沣京。 这还没喘口气,又遇他们父亲遇刺受伤的事。 这眼瞧着,女儿都清减憔悴了许多。 “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戚钰行了礼,跟着戚明冲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院子。 虽然她出嫁了,但她以前居住的院落,一直都还保持着她出嫁前的样子,也方便了她随时回来小住。 戚明冲打发了白芷和青黛出去,开口询问道。 “阿宝,你是不是想要把那个秋山书院带回来的人送进宫?” 戚钰轻轻点头,一边给两人斟茶,一边缓缓说道。 “这个人若能替代谢贵妃,会是扳倒荣王,甚至是靖安帝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但她是华氏一族手里的人。”戚明冲低声道。 不管是南楚,还是华氏一族,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在这些人中间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 戚钰将茶杯递给戚明冲,决然说道。 “二哥,武英侯府能不能活下来,总不能指着这些人有良心,得我们自己争。” 前世武英侯府不争不抢,结果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决不容许有人再左右他们戚家的生死存亡。 无论是靖安帝,还是华氏一族和南楚。 “靖安帝和谢贵妃感情甚笃,只怕不是那么好冒充的。”戚明冲担忧道。 靖安帝对谢贵妃宠爱有加,连带谢贵妃的儿子荣王也深得圣心。 若不是皇后母族当年助他登基居功甚伟,只怕皇后的位置也早就是谢贵妃的了。 戚钰轻轻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 “二哥,华氏一族的人最擅长这种鸠占鹊巢,冒名顶替的戏码了。” 前世,华氏一族安排的江家母子三人,不就把他们戚家蒙骗至死吗。 前世靖安帝在一次秋猎之后便一病不起,谢贵妃贴身伺候,可靖安帝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不到一年便驾崩,将皇位传给了荣王。 她近日细想,只怕前世那次秋猎之后宫中的谢贵妃,便就已经被人调换了。 戚明冲经她这么一提醒,暗自嘀咕起来。 “他们竟然早早救下了谢芷,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去替代谢贵妃,估计也早就安排了人在谢贵妃身边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反正此事成与不成,咱们也不亏。”戚钰轻声笑道。 成了,死的是靖安帝和荣王。 不成,死的是华氏一族的人。 只不过前世三年后谢芷才进宫替代谢贵妃,如今要提前三年送进宫。 她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 毕竟,她还是希望死的是靖安帝。 戚明冲喝了茶,起身说道。 “你歇息吧,我去一趟翰林院告假。” 戚钰送走了戚明冲,便回房间倒头一觉睡到了天黑。 一家人用了晚膳,戚北城和程瑛心疼她,没让她再留下照顾。 戚钰回了自己院子,却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了一身夜行衣钻进戚明冲的书房。 戚明冲看她一身黑衣,担忧地蹙起眉头。 “你又要出去?” “办点事。”戚钰轻笑道。 玄衣卫还在追查南楚世子的下落,她得给他们找点麻烦。 不能让娄朔这么快意识到,南楚世子已经被送出沣京城了。 否则,南楚世子还想活着回到南楚,必然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切小心。” 戚明冲叮嘱了一句,替她打开了密道机关。 他这个妹妹认定要办的事,他也拦不住。 她一路避开城中的玄衣卫,在武英侯府完全相反的方向,袭击了一队巡逻的玄衣卫。 刚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收刀入鞘,不想遇上了巡城的兵马司守卫。 守卫立即示警,周边几条街的玄衣卫和兵马司守卫都朝这边围拢过来。 戚钰一时难以脱身,只得就近潜入了一座宅邸。 一路避开府中的仆从,给自己寻了个暂时藏身之处。 可她藏入府中不到一个时辰,便听到有仆人来报。 “公子,玄衣卫说要进府搜捕要犯。” 戚钰闻声望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开门走了出来。 沈怀瑾?! 第113章 阿宝,我知道是你 戚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进了惠安长公府。 明华县主有孕之后,惠安长公主便将人从沈家接回了长公主府亲自照料。 所以,沈怀瑾这个女婿也一并搬到了惠安长公主府暂住。 她看着沈怀瑾带人离开,略一思量便寻到府中莲池,潜入水下,游到莲湖中间,将自己隐藏在荷叶之间。 玄衣卫搜人的本事她早就领教过了,这府中里里外外他们肯定都会搜一遍。 包括,她藏身的这个莲湖。 不过现在是晚上,莲湖也足够大,他们即便搜到跟前,她也大可以闭气沉入水中。 戚钰刚刚藏到湖心的莲叶之间,便远远看到娄朔亲自带着一队玄衣卫进了府中。 “一对人核实府中的每一个女使仆役,一队人搜查府中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娄朔说完,扫了一眼园子说道。 “假山和湖里全都要仔细搜查。” 先前宫门遇刺一事,他已经被陛下问责。 今日玄衣卫遭到袭击,若是还抓不到凶手,他这玄衣卫指挥使怕也要做到头了。 “是。” 玄衣卫应声,随即熟练地兵分几路查人的查人,搜院的搜院。 沈怀瑾看着恨不得将府里掘地三尺的玄衣卫,开口提醒道。 “娄大人,长公主和县主刚刚歇下,你们最好不要扰了他们休息,否则长公主和县主的脾气你知道的。” 娄朔一边在府内四下打量,一边说道。 “本官奉旨办案,今夜不管谁的府第都要搜查。” 正因为是惠安长公主府,他才亲自带人来搜的,就怕下面的人不敢得罪惠安长公主,从而错漏了凶手。 “长公主和县主的寝居,还有府中的佛堂,你们还是小心一些。”沈怀瑾语气冷淡,“长公主和县主最不喜外人碰她们的东西,佛堂更是严禁人踏足。” 娄朔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府中来回巡视,以防有人搜得不够仔细。 沈怀瑾负手而立,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多时,一队玄衣卫回来禀报。 “大人,府中仆从都核查过了,都是长公主府登记在册的仆役。” “可问过话了?”娄朔问道。 “都问过了,无人见到可疑之人。” 娄朔面色微沉,那个凶手就是在这一片失去了踪迹。 按理说,应该就藏在这一片的哪个府第之中。 “去把园子再仔细搜一遍。” “是。” 玄衣卫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洪鹰带着人回来禀报。 “大人,府中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可疑之人,除了……” “除了什么?”娄朔追问。 “除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的寝居。”洪鹰为难地说道。 惠安长公主一向不待见他们玄衣卫,以前就有办案查过长公主府的马车。 结果惠安长公主就告到陛下和太后那里,搜查马车的玄衣卫被杖毙了。 娄朔知道他们的顾虑,看向沈怀瑾道。 “劳烦沈公子带路。” 沈怀瑾没有言语,领着娄朔和一队玄衣卫先去了明华县主的院子。 “县主已经歇下了,你们想怎么搜?” 娄朔略一思量,只得恳求道。 “劳烦沈大人带我进去,确认一下屋内没有可疑之人。” 虽然玄衣卫奉天子令行事,可长公主和明华县主身份贵重,他们深夜搜人住处本就于礼不合。 若是直接进去惊动了县主,长公主和县主难保不会再告到陛下那里。 沈怀瑾推门进去,领着娄朔一一查看了屏风后和柜子里。 娄朔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明华县主的床榻之上。 “劳烦沈公子掀帘一看。” 沈怀瑾掀帘进了内室,唤醒了已经安寝的明华县主,主动说明了玄衣卫搜查要犯的事。 明华县主最近本就因为怀孕十分易怒,如今被扰了清梦。 当即披衣下床,掀帘而出喝道。 “娄朔,你最好从府里搜到你要的人,否则明日我便进宫告诉皇帝舅舅。” 娄朔拱手行了一礼,却依旧掀帘亲自查看了一番内殿。 “县主,我们也是奉旨行事,多谢县主体谅。” 说罢,转身带着人前往惠安长公主的住处。 明华县主气恼,毫不客气地骂道。 “你不过是舅舅养的一条狗,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娄朔闻言,脚步丝毫都没有停顿。 自从父亲被处死之后,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了。 沈怀瑾扶着明华县主在床榻坐下,“你先歇着,他们应该要去搜长公主的院子,我过去看看。” 明华县主虽心中有气,但有孕在身也实在乏累得紧。 “你去吧,早点把人打发了。” 沈怀瑾跟着去了惠安长公主院中,惠安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嬷嬷拦在门口。 “长公主殿下已经安歇,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今夜有凶手在城中行凶,逃窜到了这附近,我们搜查也是为了长公主府的安全。”娄朔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知道,惠安长公主得罪不得。 但是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是要查得仔细。 万一凶手就是笃定他不敢搜查惠安长公主的住处,专程藏在那里了。 这不仅放过了凶手,也不利于惠安长公主的安危。 沈怀瑾见双方僵持不下,主动上前道。 “凌嬷嬷,娄大人他们也是奉旨办事,你带着娄大人进屋看一看,确定长公主安全就行了。” 娄朔这个人一向只听靖安帝的旨意,其它任何权贵都不放在眼里。 今日不让他进去搜一搜,他怕是不会走人的。 凌嬷嬷看了一眼沈怀瑾,退让了一步说道。 “进去可以,但不得碰屋内任何东西,不得惊扰殿下安寝。” “有劳嬷嬷。”娄朔低声道。 凌嬷嬷轻轻推开门,领着娄朔进去,带他亲自看过了可以藏人的地方。 最后掀开的帘子,让他亲自看到只有惠安长公主一人在床榻上,这才把人领了出去。 “搜也搜过了,看也看过了,你们可以滚了。” 娄朔扫了院中的一众下属,朝着沈怀瑾微微颔首道。 “多谢沈公子。” 沈怀瑾将人送出了府,回到住处确定了明华县主已经入睡,才独自来到了莲湖之畔。 “玄衣卫已经走了,出来吧。” 刚刚游到湖边,隐藏在假山附近的戚不由一震。 他这是叫别人,还是叫她? 沈怀瑾扫了一眼周围,再度开口。 “阿宝,我知道是你。” 第114章 你和卫峥不是真夫妻 “……”戚钰心中骇然。 玄衣卫搜遍了惠安长公主府,也没有找到她。 他怎么会知道有人进了府中,而且还这么笃定是她。 沈怀瑾见她还不肯现身,行至假山附近继续说道。 “我天生嗅觉敏锐,你知道的。” 玄衣卫进来之前,他就知道她来了。 所以,才十分配合地让玄衣卫搜了府里,将人都打发走了。 戚钰听到这里,这才想起沈怀瑾确实是从小嗅觉敏锐。 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通过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息分辨对方是谁。 以前他在侯府与她还有哥哥们捉迷藏,他每次都是最快找到他们的。 那时候她还打趣,说他生了一个狗鼻子。 她思量再三,才终于从假山之后走了出去。 “你既知道,为何没向玄衣卫告发?” “我为什么要告发你?”沈怀瑾反问。 “你既知道玄衣卫为何搜查各府,应该也知道我杀人了。” 戚钰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是杀心已起。 沈怀瑾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虽然他现在没有告发她,但难保将来不会阻碍到她要做的事。 可是,他到底是惠安长公主的女婿,贸然杀了确实也棘手。 沈怀瑾看着身影隐在暗处,看不清面目的人,低声笑道。 “你现在……是不是想杀了我?” 戚钰被戳破心思,轻声笑道。 “沈公子多虑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吧。” 沈怀瑾说罢,转身领着她前往自己的书房。 戚钰十分谨慎,没有现身走在他身后。 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利用园中花草树木掩藏身形,以免自己身上滴落的水留下可疑的痕迹。 在沈怀瑾进了书房之后,他从窗户翻了进去。 “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说罢,出去了一炷香时间,便带回了一套小厮的衣服。 戚钰没有推辞,接过衣服到屏风后去换掉了自己的一身湿衣。 她再出来时,沈怀瑾已经打扫干净窗户附近的水渍。 “换下的衣服交给我处理。” 戚钰犹豫了片刻,将湿淋淋的夜行衣包起递了过去。 “多谢。” 沈怀瑾将湿衣装进他放书的箱子里,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将小厮石安打发出去,明日你扮作他跟我把这箱书送回沈府就行。” “你为什么要帮我?”戚钰问道。 沈怀瑾不紧不慢地斟了热茶,递给了她。 “阿宝,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戚钰接过茶杯,别开眼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说道。 “沈怀瑾,今日之事我万分感激,但这样的话请不要再说,以免惹人非议。” 他们现在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 他和明华县主的孩子,年底都要出生了,他在这说什么胡话。 沈怀瑾看出她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步步逼近道。 “如果没有圣旨赐婚,我没有娶明华,你早就嫁给我了……” “沈怀瑾!”戚钰冷声打断,郑重说道,“这世上没有如果,我已有夫婿,你也有明华县主和孩子。” 沈怀瑾却并没有收敛,反而笃定地说道。 “你和卫峥根本不是真夫妻。” “沈怀瑾,好好做你的县主夫婿,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要给我找麻烦。”戚钰认真告诫道。 沈怀瑾儿时时常住在武英侯府,两家也确实想过为他们议亲。 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娶的人都不是她,她嫁的人也不是他。 因为他们以前相识,明华县主一直明里暗里找她的不痛快。 他若再这般不知分寸,明华县主还不得想要她的命。 她这一世只想护佑武英侯府安好,不管是他沈怀瑾,还是卫峥的婚事,她都不想要。 沈怀瑾见她还是那副退避三舍的样子,自嘲地说道。 “早知你我会走到如今这地步,当年……我就不该救她。” 当年只是一时善心救了明华县主,没想到救命之恩换来的一道赐婚圣旨,让他永远与心爱的姑娘失之交臂。 他不能抗旨累及沈家,只得娶了明华县主,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最心爱的姑娘另嫁他人。 戚钰无心评判对错,暗自思量着自己出去,有几成把握安全回到武英侯府。 今天夜里,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司肯定在全城搜人,她这个时候出去,怕是难活着回到武英侯府。 看来,还是得等天亮借着沈怀瑾的掩护,才能脱身回去了。 沈怀瑾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玄衣卫?” 他去领玄衣卫进府的时候,娄朔说今夜有玄衣卫被杀,他们是追捕凶手的。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躲在湖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今晚的玄衣卫被杀与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想不通她一侯府贵女,为什么要去与玄衣卫为敌。 “这些事,你没必要知道。”戚钰冷声道。 沈怀瑾却并不罢休,继续追问道。 “你又是何时学的武功?” 她一人杀了数名玄衣卫,还从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围追堵截中脱身。 可想而知,身手何等敏锐卓绝。 他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竟都不知她何时有了这般身手。 “这与你无关。”戚钰淡声说道。 今晚的会面纯属意外,她不想再有过多的纠葛。 武英侯府如今虎狼环伺,她没功夫跟人儿女情长。 更不想再招惹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与自己为敌。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明华县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怀瑾,你在里面吗?” 戚钰心头一紧,搁下茶杯,纵身上了房梁藏好了自己。 沈怀瑾开了门,淡声问道。 “县主怎么还没睡?” “你半晌不回去,我睡不着。” 明华县主说着,直接进了书房。 她怀孕后,沈怀瑾一点也没有将为人父的喜悦,大把的时间都窝在书房里。 现在,竟然连睡觉都不回去睡了。 沈怀瑾面色微沉,随口说道。 “有卷书有些意思,便想看完了再休息。” 明华县主扫了一眼书案,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两只茶杯上。 “这么晚了,怀瑾你与何人喝茶?” 第115章 旧情难消 戚钰闻声望去,这才发现书桌上还放着她和沈怀瑾喝过茶的杯子。 沈怀瑾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面无波澜地说道。 “方才娄大人过来,喝了口茶,还没让人收拾。” 明华县主一听,倒也没疑心别的。 “时辰不早了,你陪我回去歇息吧。” 沈怀瑾一脸为难,说道。 “我想这两天看看书,把父亲要的那篇策论写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明华县主问道。 “没有。”沈怀瑾面色疏冷,淡声道,“我只是不想一直这么一事无成,想安心读书让父亲刮目相看。” 明华县主有些失望,但只能作罢。 “那好吧,你也别太累着,我和孩子将来都还指着你呢。” 她很清楚,沈怀瑾是迫于圣旨赐婚才与她成亲的。 所以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她都一向纵容着他。 如今他们连孩子都有了,那人早嫁作他人妇,她还担心什么。 沈怀瑾目送着明华县主带着女使婆子离开,这才折回书房,关上了门窗。 戚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语重心长劝道。 “县主对你一片痴心,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沈家,你也该好好待她。” “这桩婚事,非我所愿。”沈怀瑾关上窗,转身目光灼灼看向她,“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你我都已经各自婚嫁,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戚钰沉声告诫道。 每一次意外碰面,沈怀瑾总要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所以,她也尽力避免与他再碰面,以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祸端。 “如果我不再是沈怀瑾,不再是县主夫婿。”沈怀瑾举步走到她面前,满眼希冀问道,“你可愿离开卫国公府,跟我走?” “这是不可能的事。”戚钰顿了顿,说道,“而且,我不愿。” 她不否认年少时青梅竹马,对沈怀瑾有过一点爱慕之心。 可在他被圣旨赐婚之后,她就掐灭了那点小心思。 这一世重生之后,就更没了任何儿女情长的念头。 “当然有可能。”沈怀瑾面色骤然沉下来,一字一句话说道,“很快就不是了,很快。” 戚钰走开了几步,保持着距离说道。 “那是你不想活了,还是沈家不想活了?” 他不是沈怀瑾,他还能是谁? 他和明华县主是圣旨赐婚,无论是成婚还是和亲,都由不得他决定。 沈怀瑾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你去那边榻上休息吧,天亮之后我会送你出去。” 戚钰正好也不想再和他废话,抱着双刀便窝到书房内的榻上。 虽然阖上了眼帘养神,她却并没有放松警惕,让自己彻底陷入沉睡。 沈怀瑾回到书案后坐下,翻开了看了一半的书,可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了榻上女子的背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他都快忘了,有多少年不曾这样注视过她的身影。 这一个夜晚,对于戚钰来说是漫长的,但对于沈怀瑾来说却是短暂的。 天刚蒙蒙亮,沈怀瑾便唤醒了休息的戚钰,让她抱着一些字画跟着自己离开了惠安长公主府。 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都还未起,府中只有一些洒扫的仆役,个个都还呵欠连天。 沈怀瑾三天两头会在长公府和沈府走动,所以也并未有人在意他身边的小厮。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沈怀瑾又吩咐了门房派了两人去书房,将装书的箱子给他抬了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沈怀瑾才吩咐人驾着马车前往沈府。 马车刚驶过两条街,便遇上还在城中巡逻的玄衣卫。 娄朔一眼认出是沈府的马车,不等他开口拦下,沈怀瑾撩开车帘探出头问道。 “娄大人,昨夜行凶之人可抓到了?” “还未抓到。”娄朔走近马车,询问道,“沈公子怎么这么早就出门?” “沈府过几日要办个雅集,托我从长公主那里借了些书画,我趁着今早有空送回去。” 沈怀瑾无奈叹了口气,说道。 “昨晚县主被扰了清梦,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是早膳想吃珍味轩的扁食,我得赶在早膳前买回去。” 娄朔一听,便颇有些过意不去。 “是我们连累沈公子了。” 昨夜若不是沈怀瑾帮着说话,他们在惠安长公主那里搜查就没那么顺利。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也得办完事买了东西早点回去,县主最近因为怀孕脾气不好。”沈怀瑾说道。 娄朔一听,便立即招了抬手示意属下放行。 沈怀瑾放下车帘,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尽。 马车一路绕到了武英侯府附近,他吩咐赶车的人去买了些东西。 戚钰掀开车帘一角,打量了一番周围,确定没有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 “今日之事,多谢相助。” 沈怀瑾伸臂拦住正欲离去的人,主动说道。 “既然要谢,五日后明月楼,送我一份生辰礼。” 戚钰思量了片刻,爽快地应道。 “没问题。” 正好,她也不想欠他的人情。 沈怀瑾见她答应,便也不再拦着了。 戚钰掀帘跳下马车,在周围绕了一圈,确定自己没被人跟上之后才从密道回到武英侯府。 戚明冲因为她一夜未归,外面又有抓人的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提心吊胆了一晚上都没合眼。 一个人正坐在书房打盹,听到密道口有响动,立即起身打开了机关。 “阿宝,是你回来了吗?” 戚钰换了衣服,才从密道走了出来。 “出了点变故,找地方藏了一夜才回来。” 戚明冲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如释重负。 “听说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城在城东抓人,是抓你吗?” “嗯。”戚钰轻轻点头,“没想到五城兵马司也在巡城,被人撞见了。” “我听说,昨晚玄衣卫昨晚把东城的各个府第都搜了个遍,你怎么脱身的?”戚明冲问。 戚钰抿了抿唇,如实说道。 “我藏在了惠安长公主府,沈怀瑾帮忙遮掩了一番,就顺利回来了。” 不过,也好在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只搜了城东那一片,没有搜到武英侯府这边来。 不然,她人不在府中就难办了。 第116章 为夫回来得不是时候? 戚明冲面色一阵凝重,倒了杯茶递给了她说道。 “那他……岂不是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忘了,他那鼻子有多灵。”戚钰无奈叹了口气,说道,“玄衣卫都没发现我,他的鼻子发现了。” 戚明冲扶了扶额,嘀咕道。 “我怎么忘了这茬。” 沈怀瑾那鼻子敏锐得不像话,仅凭鼻子闻到的气息,他就能辨别什么人离他有多远。 她躲进了惠安长公主府,也难怪他会发现了。 “他应该是知道晚夜的玄衣卫被杀是我所为,不过别的我没多说。”戚钰想了想,说道,“不过,他应该会保密。” 沈怀瑾要真想出卖她,昨晚在玄衣卫搜查的时候,他只要稍微一个眼神示意,她都插翅难逃。 “这倒也不枉曾经相识一场。”戚明冲庆幸道。 说实话,在沈怀瑾被赐婚之前,他一直觉得那是他妹夫的最佳人选。 戚钰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坦然说道。 “但作为回报,他五日后生辰,要我送份生辰礼。” 戚明冲听得直皱眉头,说道。 “他既已成婚,能不能有点分寸,不知道明华县主是个醋坛子?” 这些年妹妹和他没有来往,那明华县主都三番四次地针对为难她。 这要是知道她给沈怀瑾送了一份生辰礼,还不得要她的命。 “所以二哥你看着挑份礼,到时候你同我一起送给他,也算还了他人情。”戚钰说道。 “我记下了。”戚明冲一口答应,心疼地说道,“你快回去休息吧。” 戚钰呵欠连天,从书房出去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一觉睡到了快天黑,才起来跟大家一起用了晚膳。 先是宫门行刺,后又数名玄衣卫遇害,一时间沣京城中人心惶惶。 靖安帝下旨,要玄衣卫半月之内将凶手捉拿归案。 玄衣卫,五城兵马司,京兆尹府都忙得人仰马翻追查凶手。 戚钰则安分守己待在武英侯府,陪着戚北城和程瑛夫妇养病。 偶尔借着出门买东西,看看玄衣卫的办事进展。 五天的时间,转眼便到了。 一早便听说,惠安公主府给沈怀瑾办了场生辰礼,宫中都赏了东西送去。 戚钰直到日暮黄昏,才和戚明冲一起出门前往明月楼。 直到进了明月楼的雅间,她才想起来问道。 “二哥,生辰礼准备了吗?” 戚明冲勾唇一笑,“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刚坐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沈怀瑾便带着小厮石安到了明月楼。 他本以为是戚钰一人赴约,没想到戚明冲也来了。 不过,还是礼貌地行了一礼。 “戚二哥,阿宝,好久不见。” 戚明冲拉着沈怀瑾坐下,郑重说道。 “怀瑾,阿宝已经嫁作人妇,你还是称她二少夫人更妥当些。” 女儿家的小字,哪能由着外男随意唤的。 沈怀瑾没有应声,转而问道。 “对了,戚伯伯伤势怎么样了?” 不等戚钰开口,戚明冲便抢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伤在心脉,这一年半载地没法再由着他舞刀弄枪了。” “没有性命之忧便好,改日我再登门探望戚伯伯。”沈怀瑾温声笑道。 “心领了,如今县主有孕在身,你还是安心照顾好县主。”戚明冲当场婉拒了对方。 戚钰始终没插嘴,默默地品着茶,瞧着窗外的风景。 沈怀瑾不想再搭理戚明冲,转而朝着戚钰问道。 “阿宝,五日前你答应的,要送我生辰礼呢?” “放心,我当然带了。”戚钰瞥了一眼戚明冲,说道,“二哥,不是让你带过来,东西呢?” 方才二哥说准备了,可她压根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 “阿宝那天一回来就跟我量了,我们可是精心挑选了几天。” 戚明冲笑着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下面的巷子说道。 “喏,就在那里。” 沈怀瑾难以置信,什么东西还需要放在外面。 他走近窗边,顺着戚明冲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辆马车上拉着一座巨大的太湖石。 “阿宝,这是……你准备的生辰礼?” 他以为无非是玉佩字画,笔墨纸砚什么的。 可万万没想到,她送的是这么大一块石头。 戚钰走近窗边,凑到戚明冲身旁一看,干笑道。 “是,我和二哥精心挑了好久,你不喜欢吗?” 沈怀瑾笑意微僵,“你送的,我当然喜欢。” 他本是想借着此事,讨要一件东西留在身边,可以在见不到她的时候慰藉相思之情。 可是,没想到她会送这么巨大一件生辰礼。 “你喜欢就好,一会儿我便让人给你送回去。”戚明冲满意地笑了笑,说道,“不过,给你送到长公主府,还是送到沈府?” 戚钰虽觉得意外,但也对戚明冲挑的这件礼物十分满意。 若是些什么小物件,沈怀瑾时常带在身边,将来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说他们二人有私情,她才真是百口难辩。 这么大一块太湖石,他总不可能带在身边。 三人看过了太湖石之后,回到了席间坐下。 戚钰主动端起茶杯,诚恳地说道。 “沈公子,多谢你前几日的相助。” “我以茶代酒,祝你生辰吉乐,岁岁常安。” …… 戚明冲见状,也随之端起茶杯笑道。 “我也祝你生辰吉乐,祝你和明华县主夫妻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言下之意,有妇之夫别再来招惹他妹妹。 沈怀瑾端起茶杯,面上却并无半分喜悦之色。 “多谢。” “既然这么热闹,那也算我一个。” 话音一落,一身紫色织金锦袍,金冠束发的卫峥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了戚钰身旁坐下。 他自来熟地斟了杯茶,举杯说道。 “沈公子,生辰吉乐。” 沈怀瑾笑意更加僵硬,“多谢。” 戚钰抿了口茶,诧异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按时间,他应该明天或者后天才回来的。 “怎么,为夫回来的不是时候?”卫峥幽怨地瞥了她一眼,酸溜溜地说道,“我回来早了,耽误你陪怀瑾哥哥过生辰了?” 第117章 你谋杀亲夫啊 沈怀瑾看着坐到戚钰身旁的卫峥,心中一阵嫉恨难平。 可是,自己也早已是有妇之夫,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表达不满。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声音有些哽咽。 “多谢你们的生辰礼,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卫峥见状,冲着沈怀瑾高声道。 “回头县主生了,别忘了通知我们去吃满月酒。” 沈怀瑾脚步微顿,但并没有回应便带上小厮离开了。 戚明冲无语地瞥了一眼卫峥,没好气地数落道。 “你是瞎了吗,我还在场呢,你一副阿宝跟人私会似的口气干什么?” 那酸溜溜的口气,三条街都能闻到醋味了。 卫峥喝了口茶,毫不客气地拿起了筷子吃了口菜。 “我两天两夜赶到潼州,拿到灵芝又马不停蹄赶回来,累得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结果回到侯府娘子不见人,一问是出来给旧情郎过生辰来了。” …… 戚钰面无波澜,给他夹了块排骨,安慰道。 “辛苦了。” “我们答应出来,是因为前几天他帮了阿宝一个忙,我们还他人情来的。” 戚明冲越看他那样,越觉得有气,直接朝着戚钰说道。 “阿宝,赶紧把他休了吧。” 原本最近因为他这么积极去帮父亲找灵芝,他对他有点好印象了。 结果,他一回来就这幅上不了台面的德行。 戚钰勾唇轻笑,朝着戚明冲说道。 “二哥,你先回去吧,我们晚一点再回去。” 戚明冲瞅了一眼卫峥,也确实没心情和他坐一桌吃饭。 “马车留给你们,早点回去。” “好。” 戚钰起身,送戚明冲离开了雅间。 玄青等到她进屋之后,关上了雅间的门,抱臂守在了门口。 卫峥端着茶杯起身,站在窗外打量着离开的沈怀瑾,似笑非笑道。 “娘子,你那位青梅竹马还真是对你旧情难忘啊?” 戚钰回到桌边坐下,漠然说道。 “咱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你还当真了不成?” 卫峥见沈府的马车走远了,转身在戚钰面前坐下。 他一手托腮,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我若是当真呢?” 戚钰抬眸看他,“你想死吗?” 他曾想过杀她,而她也曾想过弄死他。 只不过,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暂时结盟而已。 他们这样的人,给不起别人真心,也要不起别人的真心。 “死你手里,好像也不是不行。”卫峥嬉皮笑脸道。 戚钰蹙起眉头,有些不适应地看着对面的人。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和诸葛瞻就是同一个人,可还是不太习惯他们是同一个人。 “南楚世子送走,还顺利吗?” “估计再有三四天,人就到南楚境内了。”卫峥说着,朝她举了举杯,“不过,还是要多亏你在沣京牵制了玄衣卫。” 最近玄衣卫又是要追查刺客,又是要追查杀玄衣卫的凶手。 只怕,至今都没发现他们要找的南楚世子早就已经离开沣京城了。 这短短几天,不仅替他牵制了玄衣卫,让他顺利送走了萧凌,还让荣王失去了掌管吏部的权力,就连娄朔也失去了掌管天子近卫的权力。 戚钰吃了口菜,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要知道,华氏一族掌权的人是谁。” 她最近只是猜测,姓华的人也在沣京城。 可是,这些天也没查到这个人到底是谁,又藏在什么地方。 她不喜欢这种敌暗我明的处境,所以她要知道对手到底是谁,又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尽力而为,但我不能保证能把人找出来。”卫峥说道。 戚钰蹙眉,“还有你们找不出来的人?” “我们也抓过不少华氏一族的人,但从未有人见过华家人的真面目,甚至……”卫峥面色骤然沉冷,说道,“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 这些年,他不是没试过找出华渊后人斩草除根。 可是这么多年,他只抓到追随华氏一族的人,却从未见到过那位幕后之人。 “这个人应该也在沣京城。”戚钰说道。 卫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真假谢贵妃调换完,是该把这个人揪出来了。” 现在不管是他们,还是华氏一族,目标都在靖安帝和几个皇子身上。 可将来,保不准蛰伏于暗处的华氏一族会在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原本是给沈怀瑾庆贺生辰的席面,最后成了他们俩的晚膳。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才一起回到了武英侯府。 回到住处,戚钰才注意到,卫峥面色异乎寻常地苍白。 “你的旧伤,还好吧?” 上次在宁城阳,他身受重伤。 他们在潼州也只休养了几天,便赶回了京中,这几日也奔波在路上。 他这伤,只怕是不怎么好了。 卫峥懒散地往榻上一坐,直直望向她说道。 “那便有劳娘子,帮我换个药。” 这几日一直在路上奔波,根本顾不上休养和换药。 昨日开始,伤口便开始疼起来了。 戚钰寻了金创药和白布,想了想还是说道。 “我叫玄青进来。” “他有事要办,出去了。”卫峥说道。 戚钰看着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一想到要脱他衣服给他上药,有些下不了手。 卫峥看出她心中所想,好整以暇倚着软枕笑道。 “娘子,扒我衣服的事,你又不是没干过,怕什么?” “这倒也是。” 戚钰说罢,上手脱掉了他的外袍,再然后是中衣里衣。 这才注意到他包扎伤口的白布,已经渗出了不少血迹。 按理说,这么多天过去,伤口早就该结痂了。 她小心翼翼拆掉染了血的白布,这才发现伤口已经开始有些溃烂了。 “你在潼州,应该休养几日再回来。” 这伤口已经恶化成这样,回京还有力气跑去明月楼找事儿。 “娘子你心疼了?”卫峥笑着问道。 戚钰一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上药也毫不手软了。 “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还死不了。” 止血散一敷上去,卫峥便觉伤口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痛,当即嚎叫出声。 “娘子,你谋杀亲夫啊!” 第118章 娘子,我一个人害怕 白芷和青黛守在门外,默契地捂上了耳朵。 戚钰完全无视了诸葛瞻的嚎叫,有条不紊地给他清理了伤口。 “在宁阳城的时候伤成那样都一声不吭,现在嚎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卫峥道。 那时候,她还没有拆穿他,他是以诸葛瞻的身份出现,自然不能在她面前露出端倪。 如今他们是夫妻,伤口痛了,自然要叫两声叫她心疼心疼。 戚钰重新帮他包扎了伤口,面色凝重道。 “你这伤再不好好养着,就等着英年早逝吧。” 卫峥拢好衣衫,慵懒地倚着榻上的软枕,轻声笑道。 “我可舍不得娘子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戚钰收拾了金创药,擦了擦手,淡声道。 “你再管不住你那张破嘴,我就找卫瑶寻点哑药给你。” 卫峥识趣地闭上了嘴,赖在榻上说道。 “玄青不在,我一个人住害怕,今晚我要住这边。” 戚钰本想把他扔出去,但他脸色不佳,心不忍道。 “随你。” 方才包扎伤口,发现他有点发热。 今天夜里说不定还会高热,玄青也不在的话,确实不安全。 卫峥一听她不赶自己走,直接在软榻上躺了下来,阖上眼便入了梦乡。 戚钰让白芷将染血的白布处理掉,自己洗漱换了衣服才回到内室歇下。 夜静更深,屋内一片静谧。 戚钰半梦半醒间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她掀帘出去才发现是卫峥在睡梦间说胡话。 “母亲……母亲……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 戚钰拿起烛台走近榻边,这才发现榻上睡着的卫峥满脸是汗,俊美的脸庞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果不其然发热了。 她立即开门,唤了白芷和青黛过来。 “白芷,你去请府里的大夫过来,姑爷发热了。” 白芷闻言,提议道。 “齐院首和林太医还在府内,要不要请他们给姑爷瞧瞧。” 戚钰轻轻摇头,坚持道。 “不用麻烦他们,让府里的大夫过来就行。” 卫峥身上有外伤,齐太医和林太医都是靖安帝派来为父亲调理身体的。 他们只要一把脉,肯定就知道卫峥身上有刀伤,到时候传到靖安帝耳中,事情可就麻烦了。 武英侯府有自己的府医,是父亲麾下的军医,后来受了伤便留在了他们府中,这才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而且,比起宫中的太医,军医出身的周伯更擅长医治这些刀伤箭伤。 “好,我现在就去。” 白芷说罢,提着灯笼匆忙便走了。 戚钰看向青黛,低声吩咐道。 “送盆温水进来。” 她折回屋内,在软榻边坐下,帮着擦去了卫峥脸上的汗液。 青黛很快端了水送进来,拿帕子打湿拧干,递到了戚钰手里。 “刚才回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倒了?” 下午回来还跑到明月楼跟沈公子争风吃醋,回到府里还跟姑娘嬉皮笑脸的。 这就睡了一觉,就病成这样了。 戚钰接过帕子,敷到了卫峥额头之上,无奈说道。 “在潼州时伤势就没好,最近又连夜往返潼州,累倒了。” 卫峥从宁阳城受伤再到赶去崇州,辗转到潼州。 好不容易回京,又因为萧凌和取灵芝一事往返了一趟潼州。 这般连番奔波,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更何况他本就有重伤在身。 伤势恶化,加上极度的疲惫,才发热到说胡话了。 两人正说着,白芷已经领着府医回来了。 “姑娘,周大夫来了。” 戚钰起身让开了地方,简单说明了伤势和身体状况。 “周伯,他之前在潼州受了刀伤,伤口有些溃烂了,我刚清理了伤口上了药,但人有些发热了。” 周大夫人坐下,搭上卫峥手腕切了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姑爷这是伤口溃烂,毒邪攻心,引起的高热。” “可有医治之法?”戚钰问道。 周伯起身到了桌边,取了纸笔写下方子,又留了一瓶伤药。 “这瓶粉兑水清理伤口,再敷金创药,不能再让伤口恶化了。” “我开个凉血散热的方子,煎了药给他服下。” …… 戚钰接过药瓶,感激道。 “半夜叨扰,有劳了。” “姑爷这伤不可大意,这几日得小心照顾,切不可让他再劳累了。” 周大夫语重心长嘱咐了几句,才提着药箱离去。 白芷拿上药方,赶忙说道。 “姑娘,我随周大夫去取药。” 戚钰送走了两人,才回到软榻边坐下,拿下帕子浸了水拧干,再敷到了卫峥额头上。 她定定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人,眼底泛起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光是重生以来护佑一个武英侯府,都已经心力交瘁。 这个人蛰伏在这波谲云诡的沣京城,要应付明里暗里这么多的人,在沣京城也还要扮演着合格的纨绔草包,无一刻敢放松警惕。 可想而知,他为此是多么殚精竭虑。 “姑娘,我在这守着,你去歇着吧。”青黛出声道。 戚钰叹了口气,“算了,也睡不安心,我在这看着,你看看白芷药煎好了没有。” 过了半个时辰,白芷送来了凉血散热的汤药。 戚钰叫了卫峥起身,大约是几夜没休息,整个人根本昏睡不醒。 “姑娘,人叫不醒,这药怎么喂进去?” 戚钰想了想,朝着青黛说道。 “再取个勺子来。” 青黛出去了片刻,便又取了一只勺子回来。 戚钰挽了挽衣袖,将人扶起来靠着软枕,拿勺子撬开卫峥紧闭的嘴,冲着白芷道。 “一次少喂一点,别把人呛着。” 父亲他们军中有重伤昏迷的人,都是这样撬开嘴喂的。 白芷端起药碗,盛起药汤一点一点倒入被勺子撬开的嘴。 半碗药下去,卫峥渐渐感觉到嘴里的苦涩的药味,抬起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半靠在戚钰怀中,嘴里还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吃力地伸手拿掉嘴里的东西,这才发现自己嘴里被塞了一只勺子。 “你们在干什么?” “给你喂药。”戚钰低声道。 卫峥也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有气无力道。 “我是你相公,又不是牲口,你要这样喂药。” “叫了你,你不醒,不这样喂还能怎么办?”戚钰说着,从白芷手里接过药碗喂到了卫峥唇边,“既然醒了,就自己喝。” 卫峥虚弱地勾了勾唇角,还不忘揶揄道。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用嘴喂给我吗?” “那你还是病死算了。” 第119章 我不介意谋杀亲夫 卫峥失落地叹了口气,自己乖乖地喝掉了剩下的半碗药。 戚钰将药碗递给白芷,将人扶着躺下。 “大夫说你是伤口溃烂引发了热毒,最近得好好养伤。” 戚钰给他盖好了被子,便欲起身离开。 卫峥伸手牵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道。 “娘子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戚钰嫌弃地皱起眉头,低声道。 “你还要装到几时?” 先前,她不知道他就是诸葛瞻,他在她面前装傻充愣也就算了。 现在她都知道了,他还要装? 卫峥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娘子,你在说什么?” 戚钰骤一使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声道。 “既然醒了,回你自己房间去。” “娘子,你无情无义。”卫峥作势便要起身,控诉道,“我这就去找岳父岳母为我作主,我日夜兼职去取药累病了,娘子你都不管我死活……” 戚钰伸手将他按倒在榻上,没好气地说道。 “你要再这么没个正经,就滚回卫国公府去。” “我哪不正经了?”卫峥在榻上翻了个身,侧躺看着在榻边椅子坐下的人,“娘子,是你心思不正经吧?” 戚钰理了理衣袖,状似无意地说道。 “你刚才高热说梦话了。” 卫峥面上的笑意微敛,“是吗?” “你唤母亲,还说不要丢下你一个,然后还哭着说了好多对不起?”戚钰猛地抬眼,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对不起谁?” “应该不是对不起娘子你。”卫峥面无波澜。 连日的奔波,还是太过疲累了,竟然都累到说梦话了。 所幸,只是说了这些,没说别的。 “母亲怎么了吗?”戚钰追问。 “没有,母亲明日应该就回京了。”卫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道,“只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母亲被抓走了。” 戚钰知道他在说谎,不过也并没有再多加追问。 他方才梦中呓语的母亲,应该不是卫二夫人向兰芝,而是昭文太子妃诸葛盼云。 十之八九,是梦到了太子妃当年在行宫葬身大火的场景,所以才会如此。 卫峥不想再跟她谈论这些,转而询问道。 “那个姓谢的女人,还没送进宫里吗?” “还没有,我在想……”戚钰看向床榻上的人,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得搭把手。” 她想快点揪出那个蛰伏在沣京的华家人,可是这个谢芷又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她必须等到谢芷进宫替代了谢贵妃之后,才对华家人下手。 “华氏一族要是连将人送进宫的本事都没有,也不可能苟延残喘到如今了。”卫峥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唇,说道,“时机未到罢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戚钰轻声道。 听他这言下之意,华氏一族在沣京城的根基,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只怕宫中,也有华氏一族的盟友。 卫峥阖上眼帘,有些疲惫地说道。 “此事只能成不能败,他们自然要谨慎些的。” 说完,不多一会儿人便又疲惫地睡去。 戚钰一直守到了天亮,确定卫峥没再发热了,才起身回了内室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来,一睁眼发现本该睡在外面软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睡到了她的床上,一手支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娘子,你终于醒了?” “又怎么了?” 戚钰一看他那笑起来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 卫峥伸手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恳求道。 “赶了两天路,我想沐浴,帮帮忙。” 戚钰拿回自己的头发,坐起身来说道。 “叫玄青帮你便是。” “玄青还没回来。”卫峥说道。 戚钰从床上站起身,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下了床。 “那你等他回来再洗。” “他这两天回不来,我身上都要馊了,这样下去伤口都要生蛆了。”卫峥越说越是夸张。 戚钰听得直皱眉头,一想到他伤口也是要清理换药的,便开门吩咐了白芷和青黛。 “姑爷要沐浴,送些热水过来。” 白芷进屋帮她梳洗更衣,青黛很快便带人送了热水过来倒进了屏风后的浴桶之中。 戚钰准备好了伤药和包扎伤口的干净白布,才冲着床榻上赖着不起的人催促道。 “可以洗了。” 说是沐浴,但卫峥有伤在身不能沾水,也只是帮忙擦洗一下。 卫峥跟着进了屏风后面,不紧不慢地脱了衣衫。 戚钰帮着解开了包扎伤口的白布,这才注意到卫峥身上的伤疤,除了先前替她挨的一刀,这次的箭伤和刀伤,还有好几处陈年旧伤的疤痕。 他能在沣京城活到现在,也真是命大。 卫峥扶着浴桶边缘,低声道。 “有劳娘子了。” 虽然昨夜服了药,不再发热了。 但身体还是疲惫虚弱,玄青也不在身边,他只得赖上她了。 戚钰回过神来,先用周大夫人给的药粉帮他重新清理了伤口,才打湿了帕子擦洗了前身和后背。 最后又给伤口上了药包扎,一切做好了便端着伤药离开了。 “衣服自己穿。” 卫峥不紧不慢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衣襟松散,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 “我要去陪父亲母亲用午膳,你自己用了午膳记得喝药。” “我也去。”卫峥主动说道。 戚钰皱眉,“你凑什么热闹?” 他们迟早是要和离一拍两散的,她不希望他和武英侯府有太深的纠缠。 “我都好久没陪岳父岳母用膳了。” 卫峥无视她的拒绝,理了理衣冠,直接先她一步出门了。 戚钰拦不住,索性也就随了他去,只是嘴上还是不留情面。 “咱们只是假夫妻,你别给我没事找事儿。” 比起和卫峥相处,她还是希望他以诸葛瞻的方式与她相处。 戚钰侧头看她,笑意盈盈问道。 “我要是想做真夫妻呢?” 戚钰勾唇冷笑,“那我不介意谋杀亲夫。” 他们这样满腹算计的人,哪来的真心。 按照前世的进展,再有几个月估计就要假死,金蝉脱壳回南楚造反去了。 第120章 要么和离,要么丧夫 两人到了芳草堂,程瑛便立即吩咐了人传膳。 戚北城借着程瑛的搀扶起来,看了一眼卫峥憔悴的神色问道。 “听府里的人说,你昨夜病倒了,好些了吗?” “多亏了娘子悉心照顾,已经好多了。”卫峥打量着戚北城的神色,关切道,“岳父大人伤势如何了?” “这伤倒要不了命,就是这一年半载不能再舞刀弄枪可要人命了。”戚北城颇是苦闷。 他早已习惯了舞刀弄枪的生活,每天不活动一下筋骨都难受。 现在要他天天卧床休息,他躺得一身骨头都软了。 “那也得先养好身子,将来才能再拿得起枪。”卫峥温声劝道。 几人闲话家常间,江嬷嬷已经带着人上了一桌的菜。 “用膳吧,特地让人做了些你们爱吃的。”程瑛柔声道。 “多谢岳母。”卫峥说着,先给戚钰夹了一块鲜笋,“娘子,你吃这个。” “吃你自己的。”戚钰低声斥道。 程瑛看在眼里,与戚北城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微微勾了勾唇角。 这个女婿虽然在外名声不好,但几番相处下来好像也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 虽无功名在身,但对阿宝倒是实心实意的。 只不过,阿宝似乎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午膳过后,戚北城拉着卫峥,试图说服他从军到戚少商麾下。 戚钰则陪着程瑛去了小厨房,帮着给戚北城煎药。 “阿宝,你和卫峥这桩婚事,你到底……做何打算?” “怎么了?”戚钰诧异道。 程瑛斟酌了片刻,温声说道。 “这桩婚事本就阴差阳错非你所愿,卫峥相处下来好像也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你若无意和他相守终生,便早早和离回家来吧,省得时间久了误了人家。” …… 戚钰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母亲是担心卫峥对她日久生情,将来她无法从卫国公府和离脱身了。 “母亲,放心吧,最多半年我就回来了。” 卫峥再有半年就要从这边脱身回南楚,到时候他们要么和离,要么她“丧夫守寡”。 程瑛虽放心不下,但也知道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你一向聪慧,自己决断吧。” 戚钰起身,挽住了程瑛的手臂,低声道。 “我有分寸的,你安心陪父亲养伤,该办的事办完了,我就回来了。” 程瑛看了看药罐,见药已经煎得差不多了,温声道。 “好了,药煎好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戚钰从芳草堂回了自己的院子,卫峥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阳光透过院中的紫薇花树,光影斑驳。 卫峥一身月白的锦袍悠闲地躺在一把逍遥椅中,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好不慵懒自在。 一阵风过,细碎的紫薇花瓣随风簌簌飘零,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他侧头望了过来。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 戚钰走到旁边的桌边坐下,斟了杯茶冷声道。 “你是不是太把这里当自己地方了?” 这椅子是她书房的,他倒是搬出来用得顺手。 卫峥微阖着双眸,理直气壮地说道。 “咱们夫妻一体,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这是你的娘家,自然也是我的家。” 戚钰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便觉得来气。 她留在武英侯府一是为了照顾父亲和母亲,二是为了出去办事有二哥掩护方便。 他倒好,真把这当自己地方了。 “对了,惠安长公主寿辰快到了。”卫峥闭着眼睛,悠闲地躺在椅子里摇晃着,“今日长公主府给宫里和一些府里送了帖子,邀请人下个月到长公主府赴宴。” 戚钰抿了口茶,嘀咕道。 “她们母女应该不会邀请我去给他们添堵。” 明华县主一直将她视为情敌,如今身怀有孕,应该不会请她去添堵。 卫峥听了她的话,又接着提醒了一句。 “这几日,咱们这位大嫂可以往长公主府跑得十分殷勤。” 戚钰立即反应了过来,低声道。 “你是说,他们要在惠安长公主的寿宴上调换谢贵妃?” “十之八九。”卫峥应道。 “惠安长公主……和华氏一族有勾结?”戚钰追问道。 当初惠安长公主收江嫣然为义女太突然了,如今知道这些,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华氏一族在暗中做了什么。 卫峥沉默了片刻,才出声回答了她的问题。 “惠安长公主的第一任驸马也姓华。” “姓华?”戚钰难以置信。 卫峥拈起脸上的紫薇花瓣,轻轻吹了一口气,将花瓣吹飞出去才缓缓说道。 “华渊起兵之前,也曾是景宗皇帝倚重信任的武将,景宗皇帝便给惠安长公主赐婚给了华渊的弟弟华泽。” “只不过他们成婚十日,华渊便起兵谋反了,惠安长公主为了与华家割席,毒杀了驸马华泽。” ……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大都死在了那几年的战乱之中。 再后来,景宗皇帝又另行为惠安长公主赐了婚,是以没多少人知道惠安长公主的第一任驸马是华家的人。 “没想到,咱们这位长公主还有这般魄力。”戚钰感慨道。 “华泽倒是真爱这位惠安长公主的,只是华氏一族起兵,惠安长公主不杀他,便自己也活不了了。”卫峥幽幽说道。 戚钰思索了片刻,低声道。 “所以说,调换谢贵妃一事,惠安长公主也会参与其中?” 惠安长公主极宠着江嫣然这个义女,江嫣然也打着明华县主有孕在身的名议帮着操办寿宴。 这要在生辰宴当天把谢芷送进惠安长公主府,再寻个机会把谢贵妃调换出来,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参与其中的,可不止是她。”卫峥似笑非笑道。 戚钰面色愈发凝重,惠安长公主生辰宴会邀请的除了宫中的皇后和妃嫔,便是京中那些高门贵胄。 这些人之中,竟还有与华氏一族勾结之人。 “那我们要做什么?” 卫峥想了想,侧头看向她说道。 “等着。” 他们也需要真假贵妃这一步棋,但他们不能牵涉其中。 两人正说着,白芷过来说道。 “姑娘,江嫣然来了,说要见你。” 第121章 各有所图 两人正说着,白芷过来说道。 “姑娘,江嫣然来了,说要见你。” 戚钰与卫峥对视了一眼,冷声轻笑道。 “她找上门,怕不是什么好事?” 白芷看了看戚钰,主动说道。 “姑娘,要不我这就出去把人打发走。” “不用。”戚钰容色平静,“让她进来吧。” 卫峥阖上眼帘,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你就不怕她不安好心。” “跳梁小丑罢了。”戚钰瞥了一眼逍遥椅上闭目养神的人,问道,“江嫣然最近接触了什么人,你那边没有头绪吗?” 江嫣然活到现在,只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 不然,先前就送他们江家一家三口去见阎王了。 “她近日不是在卫国公府就是去惠安长公主府献殷勤,并未外出见过什么人。”卫峥说道。 戚钰秀眉微蹙,低声嘀咕道。 “你的意思是说,卫国公府或者惠安长公主府有华氏一族的人?” 江嫣然没见过生人,那她唯一可能见到华氏一族的机会,就只有在卫国公府或者惠安长公主府。 所以,她才会去秘密会见了谢芷。 “你都猜到了,何需问我。”卫峥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她比他更迫切想要揪出华家的人,那就交给她去操心了。 话音刚落,白芷已经领着江嫣然进了院中。 戚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冷声问道。 “大嫂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江嫣然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索性从袖中掏出请帖说道。 “下个月惠安长公主寿辰,长公主要我将帖子给你送来。” “请我?”戚钰似笑非笑,“我可不记得与惠安长公主有这么深的交情?” “我只是受人之托送帖子来,去不去那是你的事。”江嫣然道。 白芷看了一眼戚钰,见她点了头才上前刷下了帖子,转而呈到了她手里。 戚钰打开了帖子看了一眼,“帖子我收下了,到时候若有时间一定到。” 江嫣然一听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沉声道。 “长公主相邀,你敢不去?” 戚钰一看她这么快就急了,轻笑问道。 “大嫂这么怕我不去?” 去自然是要去的。 说不定能趁此机会揪出与江嫣然来往的华氏一族的人,再顺藤摸瓜找到姓华的。 江嫣然眼底掠过一丝心虚,撂下话便走了。 “帖子我已经送到了,你爱去不去。” 自始至终,卫峥都懒得插嘴一句。 一直到白芷将人送走,卫峥才懒懒地开口说道。 “这么在意你去不去,必然有所图谋。” 戚钰把玩着手里的帖子,起身朝屋内走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去看看热闹了。” 最近玄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正在想尽办法抓她,最近肯定是不能再以霍青锋的身份在外活动了。 她前脚进屋,玄青后脚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逍遥椅里悠然自得的人。 “钱通说,世子已经安全回到南楚了。” “嗯。” 卫峥轻轻应了一声,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凌安全回到南楚,他在沣京便也少了很多掣肘,行事便也不必再有所顾忌。 因为武英侯戚北城受伤,戚钰带着卫峥在娘家小住了半个月才回到卫国公府。 向兰芝知道他们回来,便早早带着女使婆子迎到了府门外。 “阿宝,你可算回来了。” 卫峥一掀马车帘子探头出来,“娘,我也回来了。” 向兰芝打量着卫峥那张明显圆润了一些的脸庞,蹙眉道。 “你在侯府是有多能吃,胖成这样?” “那是我岳母疼我。”卫峥骄傲地说道。 因为岳父戚北城受伤,岳母程瑛每日都会煲些滋补的药膳,每次也会给他分一些。 一连半个月,吃得他红光满面,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亲家受伤,让你跟阿宝回去,是让你帮着侍疾。”向兰芝没好气地睖了他一眼,“你倒好,尽在侯府吃了睡睡了吃是吧?” “母亲,他没有,他也帮着照顾了父亲。”戚钰失笑道。 起码,卫峥帮着父亲解闷了。 “这段日子他没出去惹事,丢人现眼到亲家面前,我就谢天谢地了。”向兰芝道。 这些天卫峥跟戚钰住在武英侯府,她生怕这混账又跑去戏园子、赌坊那种地方,闹到了亲家跟前。 好在,这些天他都安安静静待在侯府,连门都没怎么出。 戚钰勾唇轻笑,向兰芝看来是一点也不清楚卫峥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啊。 竟然这么多年,都还不知道卫峥的纨绔草包全是他演给人看的。 一行人刚回到洒金堂,卫瑶便闻讯赶来了。 “二堂兄,二嫂嫂,你们终于回来了。” “父亲伤势已经好多了,便回来了。”戚钰示意白芷准备了茶水,关切问道,“你们最近在府中如何?” “我们一切都好。”卫瑶坐下,转而问道,“我听安郡王府那边说,过几日惠安长公主寿辰,二嫂嫂你也要去?” “嗯,长公主既然下了帖子,总归还是要去捧个场的。”戚钰温声应道。 卫瑶一听他们要去,欣然道。 “太好了,不然我一个人,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也要去吗?”戚钰问。 “长公主给国公府也下了帖子,祖母和父亲说以后我嫁入安郡王府少不得要面对这种场面,让大嫂带我去长公主长长见识。” 卫瑶小心翼翼看了看她,抿了抿唇说道。 “你也知道的,大嫂不待见我,安郡王妃和安阳县主也不太喜欢我……” “你想同我们一起去,可得想清楚。”戚钰顿了顿,说道,“我们可不受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待见。” 而且,她去长公主府是另有所图,可顾不上照顾她。 “那我怎么办?”卫瑶有些为难。 “你同江嫣然去,到了长公主府跟安郡王妃待在一起就行了。”戚钰提议道。 她和安世子的婚事已经定下,安郡王妃即便不太喜欢她,但在外人面前也不会为难自己的未来儿媳。 卫瑶虽不情不愿,但也听出她是为自己着想。 “我听二嫂嫂的。” ? ?容我酝酿,再来一次加更。 第122章 谢贵妃 惠安长公主的寿辰,寿宴定在了京郊的云岫别苑。 靖安帝提前一个月便从宫中拨派了人手,帮着到别苑操办准备。 寿辰当日,戚钰早早便更衣梳洗与卫峥一起出门前往云岫别苑。 沈怀瑾作为惠安长公主的女婿,代为接待安顿宾客。 一看到卫国公府的马车便带人迎了上来,看到卫峥扶着戚钰下了马车,原本期待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沉。 “卫二公子,卫二夫人,有失远迎。” “沈公子客气了。” 卫峥抱拳行了一礼,旁若无人地牵起戚钰进了别苑。 直到僻静无人处,他才没好气说道。 “你是给这姓沈的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他跟明华县主连孩子都有了,还对你旧情难了。” 戚钰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道。 “别忘了咱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谢芷送进来了吗?” 卫峥信手折了支花,嗅了嗅花香说道。 “昨日便送过来了,就等谢贵妃来了。” “谢贵妃当真会来?”戚钰问。 万事俱备,若是谢贵妃今日不来,什么准备都是徒劳。 “惠安长公主与靖安帝关系不错,谢贵妃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卫峥信步走着,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谢贵妃和荣王都会来。” 戚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远处的禁卫军,说道。 “原本靖安帝下了旨让大哥过来,又改变了主意,让玄衣卫千户洪鹰来了。” “就连娄朔,也在昨日因为追查南楚世子的下落离京了。”卫峥说道。 戚钰勾唇轻笑,“看来华氏一族的本事不小,竟然有能左右靖安帝旨意的人,还把娄朔引出沣京了。” “我让人把娄朔引出沣京的。”卫峥坦然说道。 今日之事关系重大,娄朔在沣京容易碍事。 戚钰蹙眉,侧头看了看身侧的人。 “你今日又想打什么主意?” 最近几日他都不在府中,似乎是在暗中谋算些什么。 “我只是想今日的事顺利完成而已。”卫峥说得冠冕堂皇,似笑非笑道,“戚将军今日不在,娘子还是担心自己吧。” “你是说,有人想对我不利?”戚钰冷声反问道。 “八九不离十。”卫峥把玩着手里的花枝,幽幽说道,“你如今是武英侯嫡女,卫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可不是能动刀的身份。” “我是不能动刀,但我家白芷的刀也不是吃素的。”戚钰冷哼道。 江嫣然那么怕她今天不来,想对她不利的人无非就是江嫣然或者明华县主了。 两人在别苑逛了一圈,估摸着其它宾客也差不多快到了,便折回了寿宴正厅。 只不过,他们在今日的宾客中间也实在不是多么身份贵重之人,席位便被安排在了偏僻的角落。 戚钰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京中的名门贵胄陆续到场。 卫瑶跟着安郡王府的人进了正厅,便四下张望一番,看到他们俩后偷偷招了招手。 安郡王府的人刚刚入座,惠安长公主便在江嫣然和明华县主的陪同下进了正厅,同一众夫人贵女寒暄了几句才到主位入座。 江嫣然扶着惠安长公主入座,忙前忙后照顾着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那叫一个殷勤体贴。 厅内丝竹声声悦耳,舞姬贺寿的舞蹈也格外赏心悦目。 突然,外面传来内廷宫人的声音。 “贵妃娘娘,荣王殿下到——” “太子殿下,瑞王殿下到——” …… 厅内众人闻声,纷纷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金安。” “太子殿下,荣王殿下,瑞王殿下安。” …… 谢贵妃一行人进了厅中,柔声道。 “都免礼吧,今日长公主才是主人,本宫也只是来贺宴的宾客而已。” 荣王恭敬地行了一礼,“恭贺姑母生辰吉乐,岁岁常安。” 太子也跟着行了一礼,“恭贺姑母生辰吉乐,萱龄永茂,慈颜常驻。” 瑞王也随之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 “恭贺姑母生辰吉乐,福寿安康。” 说话间,各自的随从都帮他们呈上了贺礼。 惠安长公主眉开眼笑,亲自上前一一扶起了三人。 “难为你们有心了。” 说罢,曹嬷嬷和凌嬷嬷上前帮着收下了贺礼。 “贵妃娘娘,请上座。” 惠安长公主一直拉着谢贵妃,与自己同坐一席。 太子和荣王瑞王,也都安排在了他们最近的位置。 戚钰起身入席之后,目光越过一众宾客打量了一番谢贵妃。 这才知道,难怪华氏一族为什么那么处心积虑地藏着那个谢芷。 她和谢贵妃当真是一模一样,不止长相一模一样,甚至就连举手投足的动作,一颦一笑的样子都和谢贵妃一模一样。 寿宴开始后不久,太子和荣王瑞王纷纷向惠安长公主敬了酒,便以靖安帝安排了要事为由,早早便告辞了。 苑内的丝竹未歇,歌舞未停。 戚钰全然没有兴趣去看,若有若无地看向谢贵妃所在的方向,等着华氏一族的计划开始。 寿宴进行了一个时辰,谢贵妃已经有些醉意醺然。 “长公主,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便起驾本宫。” 可是,刚一起身便身形一晃,幸得身旁的宫女搀扶才没失仪。 江嫣然见状,主动出声道。 “贵妃娘娘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要不先到旁边的客房稍作休息再起驾回宫。” 惠安长公主闻言,也顺势劝道。 “娘娘,路上马车颠簸,还是稍作休息再回宫吧。” 谢贵妃也确实感觉头晕恶心得紧,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惠安长公主的安排。 “长公主殿下,那本宫便叼扰了。” “是我们照顾不周才是。”惠安公主说罢,朝着江嫣然道,“江嫣然你细心妥帖,带人送贵妃娘娘去歇息吧。” 江嫣然应了声,起身引路道。 “贵妃娘娘请随我来。” 谢贵妃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席,跟着江嫣然离开了正厅。 厅内众宾客起身行礼,“恭送贵妃娘娘。” 戚钰看着一行人离开,不动声色地搁下了酒杯,叫上了白芷离席跟了出去。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她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眼。 第123章 一报还一报 云岫别苑,靠近寿宴正厅的一处院子。 江嫣然领着谢贵妃一行人进了屋内,十分细心地帮忙斟了茶奉上。 “贵妃娘娘,苑中后厨备的有解酒汤,您可要用一些?” 谢贵妃在软榻坐下,只觉头疼欲裂,喝了口茶也丝毫没有缓解。 “今日这酒是什么酒?” 她虽说不是千杯不醉,但也不至于这么几杯酒就醉成这样。 话音刚落,便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直接歪倒在榻上睡下了。 江嫣然扫了一眼屋内,朝着谢贵妃身边的另一名宫女道。 “贵妃娘娘醉得厉害,要不……请大夫来瞧瞧吧?” 宫女看了看醉倒在榻上的谢贵妃,掀帘出去吩咐了人传大夫过来。 可是等她折回屋内,却见谢贵妃已经醒了,而且借着江嫣然的搀扶掀帘走了出来。 “罢了,本宫已经好多了,起驾回宫吧。” 宫女有些诧异,随即出声劝道。 “娘娘,已经差人去请大夫过来了,还是等大夫诊过脉再动身吧。” 刚才还醉得人事不醒,怎么一转眼又醒过来好了? “本宫要走要留,何时轮到你作主了?”谢贵妃冷声问道。 宫女闻言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地回道。 “奴婢知错,娘娘饶命。” “还愣着干什么,起驾回宫。” 谢贵妃说着,借着江嫣然的搀扶出了门。 戚钰带着白芷过来,没一会儿便见江嫣然扶着谢贵妃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谢贵妃,骤然意识到眼前的谢贵妃已经不是刚才的谢贵妃,而是从崇州秋山书院送入京中的谢芷。 她早料到今日谢贵妃会被调包,但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快就走了。 谢贵妃从离席到现在,左右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竟然已经调换成功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贵妃仪仗,带着白芷退到了一旁。 “恭送贵妃娘娘。” 谢贵妃脚步微顿,面无波澜地扫了她一眼,带着一众宫人内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云岫别苑。 方才去取解酒汤的大宫女回来,才发现院内早已空无一人。 于是,她端着解酒汤朝戚钰询问道。 “卫二夫人,可曾见到在此歇息的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方才已经起驾回宫,刚刚离开。”戚钰如实说道。 大宫女大惊失色,慌忙朝着云岫别苑正门方向追去。 戚钰见人走远了,侧头看了看方才谢贵妃出来的屋子,举步走了进去。 她掀开帘子,内室也早已空无一人。 她打量着室内的床榻桌椅,若她所料不差,这间屋子应该有一处密室或者密道。 谢芷就藏在密道之中,在谢贵妃喝下动了手脚的酒之后,江嫣然将她带到了这间屋子里,支开了谢贵妃身旁的亲信宫女,谢芷便出来顶替了谢贵妃。 在谢芷带人从这间屋子出去之后,便有帮手将昏迷过去的谢贵妃从内室转移到了密道之中,并清除了所有可疑痕迹。 谢芷能骗过谢贵妃身边的宫人不足为奇,关键要看她回宫之后能不能骗过靖安帝和她的儿子荣王。 她正想着,卫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二嫂嫂,是你在里面吗?” 戚钰掀开帘子,诧异问道。 “你怎么也出来了?” “安郡王妃放心不下贵妃娘娘,让我过来给贵妃娘娘看看,但我过来时看到人已经走了。”卫瑶打量了一番屋内,“二嫂嫂来这里做什么?” “就过来看看。”戚钰面不改色,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从院中出去,正欲回到正厅,却与送走谢贵妃回来的江嫣然碰个正着。 江嫣然瞥了一眼卫瑶,目光落在戚钰身上,告诫道。 “在别人的地方,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多谢大嫂提醒。” 戚钰略一颔首,带着卫瑶回了正厅。 回到席间,卫峥正一手托腮欣赏着厅内的歌舞,看得呵欠连天。 他们坐的位置偏远,卫峥便没了顾忌,见她回来,便低声问道。 “人已经换了?” “动作很快,手脚也干净。”戚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毫不吝啬地赞许道,“江嫣然这次有个不错的帮手。” 无论是将谢芷送入云岫别苑,还是帮江嫣然善后,他都做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如若不是她早就知道谢芷的存在,以及今日的计划,只怕也不会知道谢贵妃已经换了人。 “今日的热闹才刚开始呢,娘子且等着看吧。” 戚钰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卫峥眼中的幸灾乐祸,不由心头一紧。 今日调换谢贵妃之事已成,还有什么样的热闹? 宴会正是热闹之时,别苑外的一名禁卫军进来禀报道。 “启禀长公主殿下,贵妃娘娘回京途中遭遇南楚贼子袭击了。” 惠安长公主闻言,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杯砰然落地。 “贵妃娘娘如何了?” 谢贵妃宠冠六宫,她那皇兄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今日谢贵妃来参加她的寿辰出了差错,她该如何向皇兄交代? “贵妃娘娘的宫女舍身护主,贵妃娘娘的马车滚落山坡受伤,洪千户已经带人赶去。” 惠安长公主闻言,扶着桌案起身,朝着沈怀瑾道。 “怀瑾,你速带人去看看,务必护送贵妃娘娘安全回宫。” “是。” 沈怀瑾起身离席,远远看了一眼戚钰的方向,带着人匆忙离开了云岫别苑。 戚钰微微偏过头,朝着卫峥问道。 “你什么时候派了人袭击谢贵妃?” “不是我。”卫峥低声否认。 他先前没少顶着华氏一族的名头干事,害得华氏一族折损不少人马。 如今一报还一报,华氏一族也有样学样,顶着他的名头办事了。 戚钰见他否认,便没再继续追问,但心中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谢芷代替了谢贵妃,但不想回宫之后被身边的人和靖安帝识破,自然不能这么平静地回宫。 此番遭人袭击,一来是除掉原来谢贵妃身边的亲信宫女,二来也是可以编出个受伤昏迷或者失忆的由头,以免遭到靖安帝的怀疑,再在宫中徐徐图之。 第124章 交出戚钰 谢贵妃遇袭,让云岫别苑的众宾客也开始人心惶惶。 其中,最为坐立难安的便是今日的东道主惠安长公主。 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哪一个不是沣京城中的高门贵胄? 若是南楚贼人再冲着云岫别苑来,这些留守的禁军如何挡得住? 她心中这么一想,便立即唤了亲信曹嬷嬷到跟前,低声叮嘱道。 “去传几个身手好的侍卫在外面候着,一会儿先从别苑后门送县主到附近的庄子上。” 万一南楚贼人真的冲云岫别苑来了,她作为今日筵席的东道主必须和众人共进退。 可是明华已经身怀六甲,她不能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在这里出了差错。 曹嬷嬷跟了惠安长公主二十多年,瞬间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立即动身出去寻人去了。 不多一会儿,曹嬷嬷便安排好了回来。 惠安长公主见状,对坐在自己旁边的明华县主温声道。 “明华,你今日也劳累许久了,让曹嬷嬷先送你回去休息。” 明华县主因为有孕,也确实有些嗜睡,这会儿正觉得疲惫,顺势便听从了安排。 “母亲,女儿先行告退。” 说罢,跟着曹嬷嬷离开了正厅。 戚钰默默看着,虽然离得远听不到,但心中也猜出个七八分。 惠安长公主这是唯恐南楚人再冲着云岫别苑来,所以让人先送走了身怀有孕的明华县主。 她瞥了一眼卫峥,“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卫峥没有回答她,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负责别苑守门的禁卫军一身血污,冲进殿中禀报道。 “启禀长公主,南楚人围了云岫别苑。” 原本喜庆热闹的寿宴,顷刻间气氛变得惊惶不安,众宾客纷纷看向惠安长公主。 惠安长公主没想到她担心的事,会来得这么快,起身冲到门口看了看外面。 “禁卫军和长公主府的侍卫都在,还挡不住区区南楚贼子吗?” “洪大人和深公子已经带走了两批人前去营救贵妃娘娘,留守云岫别苑的人不多。”那名禁卫军小心翼翼看了看惠安长公主,说道,“这样与对方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戚钰闻言,朝着卫峥瞥了一眼,低声问道。 “这是你派的?” 卫峥摇头否认,低声道。 “有人冒名。” 他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派这么多人来围了云岫别苑。 今日这别苑里的人非富即贵,若真有死伤大靖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发兵南楚。 南楚目前还在休养生息,还没有到要和大靖一决生死的时候。 他们正说着,惠安长公主一脸焦灼地看向外面。 “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又一名禁卫军进来,朝着惠安长公主道。 “启禀长公主,外面的南楚逆贼围了别苑,说要我们交出武英侯嫡女戚钰,否则……” “否则如何?”惠安长公主追问。 “否则便放火烧了云岫别苑,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惠安长公主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殿内的众多宾客,高声问道。 “武英侯嫡女戚钰何在?” 前不久武英侯才刚刚被南楚人所伤,如今南楚人又要对武英侯嫡女下手,看来是南楚王冲着武英侯府下手了。 戚钰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没想到今日这热闹还是冲她来的。 她缓缓起身离席,上前行了一礼,温声回道。 “回长公主,戚钰在此。” 惠安长公主打量了一番戚钰,说道。 “前不久武英侯被南楚人所伤,如今南楚贼人围困别苑也指名道姓要你,你可有打算?” 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交出戚钰一个,保全别苑内的其他众宾客。 可是她也不好直说,只得希望这个戚家的女儿识趣一点自己站出来。 卫峥搁下酒杯起身,直接问道。 “长公主殿下这是何意,要将我娘子交出去吗?” 惠安长公主是有这个意思,但她不能直说。 她虽贵为长公主,但世人皆知武英侯府在华渊之乱中功勋卓着。 如今南楚贼人围困,她直接将戚家的女儿交出去,将来回了京中,武英侯府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江嫣然见状,扶住惠安长公主说道。 “这伙南楚贼人是冲戚家来的,难道要因为戚姑娘一个人,赔上在座所有人的性命吗?” 厅内众宾客一听,当即纷纷出声劝道。 “二少夫人,此事是冲你们戚家来的,就该你们戚家的人出面解决。” “戚姑娘,大敌当前,你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连累了长公主和我们这么多人性命吧?” …… 戚钰抬眼瞥了一眼江嫣然,看到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恨意,便知这出热闹少不了她的手笔。 卫瑶扫了一眼咄咄逼人的几人,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上前便要替戚钰说话。 安郡王妃伸手拉住她,低声提醒道。 “这个时候,不要引火烧身。” 南楚贼人指名了要戚钰,这个时候他们不管是帮着长公主说话,还是为戚钰求情都不合适。 帮了长公主,将来戚家早晚会找上他们算账。 可若是帮了戚钰,今日在场的宾客,因为南楚贼人袭击受伤丢了性命,他们安郡王府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卫瑶犹豫了片刻,挣开安郡王府的手,上前跪地恳求道。 “长公主殿下开恩,戚侯爷为大靖平定乱世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我们将戚家的女儿交出去,回家之后还有何颜面面对戚家的人?” “本宫自是不愿做这样的事,可是别庄守卫不足。”惠安长公主一脸为难,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宫总不能护她一人,而害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一个人换这里几十个人的安危,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卫峥挺身站在戚钰面前,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行,今日谁也休想将我娘子交给南楚贼人。” “卫峥,这里是云岫别苑,不是卫国公府,轮不到你说话。”江嫣然冷嘲热讽道。 戚钰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卫峥,上前恭敬行了一礼。 “长公主殿下,我愿意出去跟他们走。” 第125章 真贵妃假贵妃 “二嫂嫂,万万不可。” 卫瑶上前,一把拉住戚钰劝道。 “娘子,别冲动。”卫峥劝道。 他知道,如果硬碰硬,外面那伙人也奈何不了她。 可今天这伙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如今顶着武英侯嫡女的身份,不能暴露身怀武功的事。 若是落到那些人手中,免不得受制于人吃些苦头了。 惠安长公主也没料到戚钰会这么干脆地站出来,但还是冠冕堂皇地问了几句。 “卫二夫人,你当真愿意跟他们走?” “长公主殿下,我还有得选吗?”戚钰冷笑反问道。 她要么自己主动出去,要么被他们强行绑了送出去。 江嫣然扶着惠安长公主,出声说道。 “弟妹,是你自己主动要出去跟他们走的,别说得是长公主逼你出去似的。” 别苑内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是高门贵胄的家眷,总不能因为一个戚钰而搭上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今天她戚钰要么自己出去,要么他们把她送出去,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戚钰目光冷冽地斜了江嫣然一眼,看到她眼底的得意,冷声道。 “白芷,我们走。” “二嫂嫂!” 卫瑶还想再阻止,可戚钰却已经带着白芷出了门。 她想再追出去,却被安郡王妃拉住了。 卫峥冷冷地扫了一眼满堂宾客,追着戚钰一同离开了寿宴正厅。 惠安长公主见状,立即朝着凌嬷嬷吩咐道。 “你带人出去看看。” 她得确定,戚钰出去是跟着南楚人走了,而不是独自逃生了。 戚钰出了云岫别苑大门,扫了眼戴着面具的大队人马,目光落在领头的鬼脸面具人身上。 “听说……你们要找我?” “先前戚北城中箭没死,算他命大。”鬼脸面具人打量着她,冷声道,“你身为戚北城的女儿,今天只能拿你开刀了。” “这么说……”戚钰缓步走下石阶,冷声问道,“前不久行刺圣驾,害得家父重伤险些丧命的人就是你们了?” 这年头,还有人上赶着为她顶罪,真是稀奇。 “是又如何?”鬼脸面具人扬鞭指向她,冷冷说道,“戚北城背弃昭文太子,戚家满门当诛。” 白芷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人马,暗自握紧袖中的短刀,只等一声令下。 “那你们是要现在动手,还是换个地方动手?”戚钰冷声问道。 “杀了你,那也太便宜戚家了。”鬼脸面具人冷笑出声,下令道,“把人绑了带走。” “姑娘!”白芷低声唤道。 戚钰侧头看了一眼白芷,低声道。 “去通知大哥二哥。”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黑衣蒙面的人下马,绑住了她的双手,将她推搡上了一辆马车。 戚钰上了马车才发现,被调包的谢贵妃也在马车上。 卫峥追出来看着戚钰已经上了马车,想要冲上前阻止,却被云岫别苑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戚钰上了马车,围困别苑的人马也在鬼脸面具人的一声令下撤离。 一行人行进了半个时辰,她便听到外面的马蹄声稀疏了不少。 虽然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但从声音足以推断出这伙人已经有一部分分散离开了。 她看了看尚还昏迷未醒的谢贵妃,全神贯注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马车继续行进了一个时辰停下,她被人从马车上拖了下来,关进了一户农家小院的地窖之中。 她被推下去之后,顺势便装作摔晕了过去。 谢贵妃原本是昏迷的,被推下地窖摔伤了脚,直接疼醒了过来。 “本宫是当今贵妃,你们岂敢放肆?” 地窖上的人听了,朝着地窖吐了淬了一口。 “都落到我们手里,还当你是宫里的娘娘呢?” “本宫在你们手里若有个好歹,陛下和荣王不会放过你们的!”谢贵妃愤怒地斥责道。 她明明是到云岫别苑参加惠安长公主的生辰宴,怎么一转眼被人带到了这样的鬼地方。 别庄的禁卫军和她随行的宫人侍卫呢,都到哪里去了? 突然,地窖上方一道声音冷嘲出声。 “行了,一个阶下囚,还想在这里耍你贵妃娘娘的威风呢?” 戚钰听到声音,不由皱了皱眉。 这声音……好像是崇州秋山书院的掌书,朱延年的声音。 她以为玄衣卫查抄秋山书院,他不死也进了玄衣卫大牢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逃出来了。 谢贵妃听到声音,仰头望向地窖的入口,质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朱延年站在地窖上方的入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窖之中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 “你们抓本宫,到底要干什么?”谢贵妃转而问道。 如若是求财,陛下不会吝啬财宝来抱她安全的。 可若是别的,她就得另想他法才能脱身了。 戚钰倒在地窖之中,默默听着谢贵妃与外面的人争论不休。 她之所以愿意主动跟他们来,便是为了见一见指使这些人掳起谢贵妃的幕后之人。 现在人没来,她没必要浪费精力应付这些人。 朱延年懒得再理会,转身便欲走开。 谢贵妃见对方油盐不进,高声道。 “我不管你们是谁,又为何要将本宫掳来,陛下和荣王知道本宫出事,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救本宫出去的。” “你们若是识相,最好放了本宫回去,本宫自会让人赏你们一批财物。” …… 朱延年闻听此言,又折了回来,冷眼看着下方地窖里叫嚣的人。 “有的人鸠占鹊巢久了,真把自己当贵妃了?” 谢贵妃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望向上方的人。 戚钰听到此处,不由心头一紧。 鸠占鹊巢? 现在不是谢芷代替谢贵妃回宫吗? 怎么朱延年又在说谢贵妃鸠占鹊巢? 朱延年看到她花容换色的样子,讥诮地勾了勾唇。 “放心吧,贵妃娘娘已经起驾回宫,不会有人发现你失踪了。” 谢贵妃赫然仰头望向地窖入口处的朱延年,“你到底是谁?你们把谁送进宫了?” 朱延年看着地窖之中惊恐失色的人,缓缓说道。 “当然……是真正的谢贵妃回宫了。” 第126章 真贵妃假贵妃2 “不,不可能。”谢贵妃连连摇头,自言自语道,“她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戚钰越听,越觉得心惊。 谢贵妃似乎很意外,谢芷还活着。 可是方才朱延年又说谢贵妃鸠占鹊巢多年,今日回宫的才是真正的谢贵妃? 难道……她眼前的谢贵妃不是当年嫁给恒王府做侧妃的谢沅,而是昭文太子的侧妃谢芷。 而今日被送进宫中的谢芷,才是当年嫁入恒王府的谢沅。 如果是这样,那么谢贵妃的反应,还有朱延年的所说的话,也就合理了。 昭文太子遇害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原本该成为贵妃的谢沅流落到宫外,而昭文太子的侧妃谢芷却李代桃僵成为了宠冠六宫的贵妃。 朱延年看谢贵妃一瞬心虚慌乱的样子,继续问道。 “她为什么不可能还活着?” “是因为……她应该被你们杀了吗,谢芷?” …… 谢贵妃被道破身份,心虚得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还有人会来拆穿她的真实身份。 朱延年在地窖上方来回踱步,缓缓说道。 “天下人都以为你跟随昭文太子妃葬身大火,没想到你们姐妹被靖安帝那老匹夫调换,你却顶着亲姐姐恒王侧妃的身份一跃成了宠冠六宫的贵妃。” “可是老天有眼,你的姐姐谢沅没有死,现在是时候讨回她想要的一切了。” …… 谢贵妃闻言仰头望向地窖入口的人影,愤然说道。 “陛下心中只有本宫,如果不是本宫,当年陛下又怎么会娶她做侧妃?” 陛下还是恒王的时候,倾心的就是她,而不是姐姐谢沅。 只不过,景宗皇帝和父亲他们已经赐婚让她入了东宫做了太子侧妃。 恒王忘不了她,才娶了她的双胞胎姐姐谢沅为侧妃。 华渊之乱后,昭文太子战死,谢家为了谢家满门的荣华富贵,才帮着调换了她和姐姐谢沅。 姐姐以她的身份在行宫陪着昭文太子妃和皇太孙,而她顶着姐姐的身份与恒王相见。 再后来,行宫失火,太子妃和皇太孙身亡,代替她待在行宫的姐姐谢沅也丧命。 于是,她以谢沅的身份在恒王登基为帝后,成了宠冠六宫的贵妃。 只是她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她的姐姐谢沅竟然没有死,还活着回来找她了。 谢贵妃踉跄着站起身,冷声笑了笑,冲着上面的人说道。 “本宫与陛下相依相伴十几载,谢沅即便能代替本宫回宫,又怎么可能骗过陛下?” 她和谢沅是双生姐妹,外表确实长得一模一样,但她和陛下相伴十几年,她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识破谢沅的。 “这就不必你操心了。”朱延年冷声哼道。 这么多年,宫中早有人替他们记录谢芷和靖安帝之间所有的事。 若不是有了万全的把握,他们不会等了这么多年,才让谢沅夺回自己的身份回宫。 戚钰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料到这出真假贵妃的戏码背后,还有这样隐情。 她以为要送进宫里的假贵妃,实则是真贵妃。 她以为要换出宫来的真贵妃,竟然是假贵妃。 十几年了,谢芷顶着谢沅的身份成了宠冠六宫的贵妃,还诞下了倍受靖安帝宠爱的荣王。 谢贵妃不甘心,冲着地窖上方的人叫嚣道。 “等陛下发现谢沅冒充本宫,你们全都死罪难逃。” 朱延年并没有理会,冷漠地让人盖上地窖入口后离开了。 谢贵妃叫嚣了一阵,没有人再回应,便也泄了气坐了下来。 可是地窖内潮湿发霉的味道,难受得让她几欲作呕。 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何曾踏足过如此污秽的地方。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这才注意到地窖之中除了自己,还关着另一个人。 谢贵妃凑近一看,这才认出是同在云岫别苑赴宴的武英侯嫡女戚钰。 她伸手推了推,低声唤道。 “卫二夫人?” 戚钰也懒得再装下去了,幽幽睁开眼,愕然道。 “贵妃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贵妃摇了摇头,说道。 “本宫只记得在别苑不胜酒力有些乏累,刚才睁开眼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戚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 “这伙贼人先前行刺圣架,父亲护驾身受重伤,他们怀恨在心便要对将我抓了。” “那你……”谢贵妃皮笑肉不笑,“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上马车就被打晕了。”戚钰起身望了望四周和上方,紧张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贵妃看她这副反应,便也放下了戒心。 “本宫也不知是何处,不过你如今也失了踪,武英侯府和卫国公府应该也会找你的。” 她没听到,那便罢了。 她若听到了那些不该知道的,便决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戚钰在地窖内摸索了一圈,见实在没有出口,才朝着谢贵妃道。 “我的女使应该已经通知侯府了,我大哥二哥应该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此话当真?” 谢贵妃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悬着的心生出几分希冀。 即便谢沅能替代她回到宫中,让陛下一时之间没识破,也不知道她失了踪迹。 但他们还抓了武英侯嫡女,武英侯府和卫国公府肯定也会找来救人的。 只要离开了这里,她自有办法向陛下和荣王证明她的身份,让谢沅死无葬身之地。 戚钰知道这谢贵妃在想什么,顺势温声安抚道。 “贵妃娘娘,我们且安心等着,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话音刚落,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戚钰示意谢贵妃噤声,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少主,人都带回来了,要怎么处置?” “谢贵妃毁其容貌,拔了她的舌头。” 一道女子的声音冷漠地说道。 戚钰微微蹙眉,朱延年口中的少主难道就是华家的人? 即便不是华家的人,能被朱延年称为少主,也一定是华氏一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要将谢贵妃毁容拔了她的舌头,想来是今日回宫的那位的要求。 她这是要谢贵妃,这辈子再没有机会回到宫中。 “那戚北城的女儿呢?”朱延年问。 第127章 叫三声爷爷 那人瞥了一眼地窖的方向,冷声哼道。 “若是直接杀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已经有人给武英侯府报信,少主得早做多打算。”朱延年提醒道。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递了过去,低声道。 “把戚钰送到地图上的地方,我自有用处。” 朱延年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心领神会道。 “少主是要以戚钰为饵,引戚家的人前来相救,要他们有来无回?” 若是一日之间,痛失两子一女,戚北城气也该气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比让戚北城千刀万剐还痛苦? 戚北城害得华氏一族和朱家家破人亡,也是时候该让他尝尝丧子丧女之痛了。 “我不宜久留,先走了。”那人看了看朱延年,低声道,“让人都警惕着点,这两个月我们已经损失太多人手了,秋山书院那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 “是,少主。”朱延年恭敬地应道。 那人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只药瓶说道。 “戚钰这个人太过精明,把药粉洒下去,把人药晕了再送走。” 虽然两人说话压低了声音,但戚钰还是凭借敏锐过人的听力隐约听到了几句。 这伙人将她抓来,是为了设局让大哥和二哥送死。 这个朱延年口中的少主人来了,却又急着要走,还说自己不宜久留。 这个人十有八九今天就混迹在惠安长公主的惠宴之中,不然从调包谢贵妃,到掳走她来这里,这一系列的事情,没有人在场指挥配合不可能完成得这么快。 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今天为江嫣然善后的帮手。 思及此,她不由仔细回想了一番今日到别苑赴宴的众位宾客。 这个人是在她跟着这些人走了之后,才脱身前来的。 她在马车上被人带到这里,路上走了两个时辰;这个人即便骑马再快,一来一回也得离开别苑两个时辰。 看来,得回去打听一下在她走之后有谁失踪两个时辰才能确定下来。 “他们在说什么?”谢贵妃小声问道。 戚钰轻轻摇头,“听不清楚。” 她总不能告诉这位贵妃娘娘,这些人马上要将她毁容拔舌。 重活一世,除了戚家的人谁死谁伤她都无所谓。 更何况,这位谢贵妃落到如今这地步,也是她咎由自取。 若是让她再有机会回宫,那除掉荣王和靖安帝的计划上,就少了关键的一步棋了。 谢沅被人夺走身份十几年,听说当年葬身大火的时候已经身怀六甲。 结果自己的丈夫,却为了和她的妹妹在一起,将她置于死地。 可想而知,她此番回宫,心中该是何等恨意深重。 谢贵妃失望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墙边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出不去,也只能等人来救我们了。”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戚钰应付着,耳朵却仔细听着地窖上方的动静。 她在听到有人靠近地窖入口时,悄然退到了地窖边缘的角落;当入口被掀开一条缝隙,她立即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药粉从地窖上方的入口撒落下来,她掐准了时间倒地装作被药晕了过去。 暗自祈祷着要带走她的人快点下来,不然她要么憋气把自己憋死,要么就要吸药粉晕过去。 过了不一会儿,朱延年拿帕子捂着口鼻,从地窖入口打量了一眼下面,见两个人都晕倒在地,这才朝着身后的人道。 “人已经晕过去了,把姓戚的带走吧。” 武英侯府的人已经得到消息,很快就会追查戚钰的下落。 他得尽快把人送到少主指定的地方,才能让戚家为华氏一族和朱家的灭门之祸付出代价。 戚钰装作晕厥,任由朱延年的人将她扔上马车,带着她离开村落。 她趁着赶车的人不注意,稍稍打量了眼周围的情形,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贸然动手。 这处山村里里外外都是华氏一族的人伪装的村民,她一个人身手再好,也很难保证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一旦出了差错,不仅自己没有逃脱,反而还会暴露武英侯嫡女身怀武功的秘密。 朱延年口中的那位少主处心积虑地要设局取她们兄妹三人的性命,她届时一定也会现身参与其中。 她还要再等一等,等到大哥二哥找到她,等到这位少主现身,才能动手反击。 而且,卫峥既然知道今日有人要冲着她来,只怕她如今的处境他也是清楚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动手,一定也有他的算计。 这个人一向喜欢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马车一路颠簸,戚钰甚至还在马车上小睡了一觉,直到听到外面的人勒马停下,她瞬间惊醒过来。 片刻之后,便有人掀帘上了马车,将她从马车上扛了下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她悄然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被朱延年带到一处山庄,山庄遍布机关,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进入山庄之后,她被人吊在一处旗杆之上,周围遍布机关弩箭,下方布着尖锐的铁钎。 只要有人救她,不被周围的弩箭射杀,也会落入下方的陷阱。 夜色渐深,山庄内一片静寂。 山林之间的萤火虫朝着山庄聚集,她一眼认出又是某人追踪的把戏。 不用想也知道,卫峥应该已经在这附近了。 果然,夜空响起几声金雕悠长的啸鸣,吊着她的旗杆上方传来某人幸灾乐祸的笑声。 “你死了没?” 戚钰艰难地仰了仰头,这才注意到卫峥不知何时站在她头顶的木桩之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托你的福,还没死。” “这处山庄机关陷阱无数,就凭戚少商和戚明冲根本不可能救得了你。”卫峥好心提醒道。 戚钰扫了一眼周围,朱延年的人也太废物了,这么大人都溜进来了竟然都没发现。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她当然知道,此处的机关陷阱她大哥二哥应付不来。 可是为了揪出那个华家的人,她必须冒险试一试。 “我知道你能自救。”卫峥垂眸打量着下方被吊着的人,幽幽说道,“可你现在是武英侯嫡女的身份,除非你能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否则你就不能冒险暴露自己身怀武功。”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戚钰没好气地提醒道。 卫峥在她头顶的杆上负手而立,低声说道。 “叫三声爷爷,我救你出去。” 戚钰:“……” 第128章 她不知羞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