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第1章 替身夫人 红烛摇曳,奢华的拔步床亦随烛火轻摇慢晃。 层层纱幔漾出阵阵波纹,偶尔从缝隙间泻出女子软媚入骨的娇哼。 蓦地,一截玉臂由纱幔之间探出,纤柔十指尚未攥住什么,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了回去。 十指顺着力道攥住了那只大手,释放从骨子里涌出来的难耐…… 青丝滚落缠绵无际,浮浮沉沉终是云消雨歇。 “夫人辛苦了!” 低沉的男声带着灼热的气息洒在眉间,轻轻的一吻带着吃饱后的餍足。 沈青辞无力的掀起眼睫,昏暗之间瞧见近在咫尺的脸,剑眉凤目清贵疏离,最是动情时也保留着三分冷清。 永威侯叶京川! 红烛红帐拔步床,此情此景,正是永威侯叶京川与顾太医嫡女顾茗素成婚当日洞房花烛。 而自己就是那个代替顾茗素与叶京川洞房的替身。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与相依为命的祖母从江南来到京城,全部家当都被宵小盗走。为了有食果腹、为了片瓦遮身,沈青辞无奈之下只得将自己卖身为奴。 岂料买下她的顾大小姐竟让她做替身,夜里与永威侯同床共枕,只要生下孩子就给她十块金饼且还她奴籍放她自由。 为了钱,她甘愿做了替身,一年后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却不想她却连自己所生的孩儿是何模样都没见到,就被顾家的打手装进麻袋裹了石头,沉进了泥塘之中。 魂魄飘荡之际,她又看到顾茗素指示顾家打手将自家的房子一把火点燃,可怜体弱眼花的祖母被活活烧死在大火之中。 带着水汽的手臂落在颈侧,轻轻一勾,沈青辞纤软的身体便落入了炙热又坚硬的胸膛之中。 “夫人可是累了?” 叶京川低低的声音钻进耳朵,沈青辞的神思也彻底回笼。 上一世,她生怕叶京川会发觉自己不是顾茗素,除了欢愉之时她向来不敢直面他,亦不敢多说话,面对他的亲昵也都是能躲则躲。 但现在…… 沈青辞顺从服帖的靠拢在那个坚硬宽阔的胸膛中,鼻尖贴着炙热的肌理,嗅着清冷梅香,她软声道: “妾身不辛苦,得侯爷这般英姿勃发年富力强的夫君,不知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而且以前曾听下人们议论过,说是芳华女子寻了老翁做夫君,夜夜对床枯坐,一年下来便苍老如老妪。 妾身有夫君,想来过了一年,应当能重返二八。” 自认识便端庄如石偶的人忽然间娇娇软软的说出这么一串撩人的话,叶京川惊诧之余,腹内之火再次燃烧。 将怀中之人托起,帐内喧声再起…… 寅时半,叶京川起床更衣准备前往大理寺。 沈青辞有所感,埋在锦被之下的身子动了动,意欲起身。 那只大手更快的落在她背上轻拍两下,“不急着起身,亦不用急着去给母亲请安,待我回府与你同去。” 探出一只手来,软软的勾走落在脸上的几根青丝,纤长的睫毛疲累的颤了颤,“夫君辛苦了,昨晚忙碌今早还要去廨署。妾身在府里等你,到时给您揉按解乏。” 娇娇软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累困倦,却丝毫不掩她急于表达关切爱意的心,惹得叶京川低低的笑起来。 温热的吻落在她眼睫上,随后叶京川便更衣离开了。 啪! “真当自己是侯夫人呢!赶紧从床上滚下来。”叱骂声骤起。 沈青辞睁开眼,一手抓着被子掩住胸前,一边坐起身。 床边站着的是顾茗素的贴身侍女南喜。 瞧着沈青辞那一身细白、印着的数不清的红印儿,南喜眼珠子都红了。 “贱人!叫你代替夫人,谁叫你使那勾栏手段?一个晚上叫了四回水,真是不知廉耻!” 沈青辞扯了扯堪堪掩住身体的锦被,委屈的低下头,“非是青娘勾引,是侯爷他非要不可。” “你……” 南喜只觉着肺都要气炸了,明明是一副窝囊下贱的货色,偏生的勾人的很。 “少跟我装模作样的,赶紧从床上滚下来跟我去见夫人!” 南喜将侍女的衣裙砸到沈青辞脸上,又眼睛猩红的看着她穿衣,那通体透白的身子从上至下红印无数,她如何得到侯爷的疼爱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如果不是夫人身体……她南喜作为一等侍女,也能做侯爷的通房。 穿戴好衣裙,又拿面纱掩住半张脸,沈青辞拖着发软的两条腿,被南喜推搡着走进了香坊。 “夫人,这个贱人勾的侯爷一夜没休息,您是叫她替代您,可她却败坏您的品性,实在可恨! 今日您若不教训教训她,日后她说不准还会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进了屋,南喜便把沈青辞推倒在地让她跪着,同时大声的告状。 顾茗素一身丹红的长裙,青丝挽起,黛眉杏眸,玲珑翘鼻,加之朱唇一点红,娇媚无双。 她眸中带着冷色,落在沈青辞身上散着透骨的寒。 “她是三生有幸生的跟我八分相,若没有这皮相,连侯爷的衣角都够不到半分。” “那她也……” 顾茗素抬眼看向南喜,她也立时住了嘴。 视线重新落在沈青辞身上,冷色更甚,“青娘,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生来低贱如蝼蚁,便是给你登云梯也依旧带着尘土味儿。 安分守己,不止能得到金子还能得到自由。莫忘了,你祖母还在家等你呢。” 沈青辞跪在地上垂头微颤,被眼睫遮住的眼睛划过锐芒。上一世顾茗素也是这样三不五时的警告她,她本也没有攀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所以谨小慎微从未生过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但最终,她和祖母还是惨遭毒手。 这一世,她若再信顾茗素的话,那可真是傻透了。 “青娘晓得,青娘身份低贱从不敢妄想。能得夫人相中担此重任,是青娘几世修来的福气。” 顾茗素眸子微眯,“口上说说怎能长记性,得打到身上才作数。南喜,教教她该如何为我做事。” 南喜狞笑了一声,“是。” 话落,她转身抓起藤鞭,就朝沈青辞身上抽去。 第2章 他上瘾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针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心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夫人没吃饱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惩罚南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十八般武艺的效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突然看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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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你别有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爱?没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他眼睛里不知名的火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裴钰觉着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不对,她整个人都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表现得好,便给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你怎么有胡须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祝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震撼全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被裴钰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提了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我夜里就是他夫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世子相中人家姑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总会有法子在他怀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偏生得不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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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害人终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夜里也要扮她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亲密非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永威侯夫人是个傻白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青娘你到底下的什么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展现实力的时候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明白吗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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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我的身体,就是个怪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想掐死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下药的门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臭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爱慕人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没错,我是顾茗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探顾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清亮、无助、惹人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你祖父就是个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一部分真相 沈青辞一时间有些懵,自己之前所猜想的……全是错的? “那祖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药方?他还会行医、善丹青、字写得极好、连画本子都会画,哪家的下人这么有本事的。” 这根本不合理啊。 苏氏却是笑起来,“那是因为他的主家有本事啊。他的本事,都是从主子那里学来的。或许可以说,是他主子有意教他,所以他才会变得那么有本事。 出门在外,谁都不觉着他是个下人。” 沈青辞听得有些入迷,“那他主家……” 苏氏叹了口气,“我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但今日,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也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我这把年纪了,带着你来京城其实也未必是对的。 尤其你祖父去世前,叮嘱我不要带你来京城,永远不要踏入此地。 但是,也是我私心所致吧,便带着你来了。谁想到到了京城便遇上了宵小,咱们娘俩儿险些活不下去,还要你去做绣娘养活我。” 这一点上来说,苏氏是极为愧疚的。 沈青辞摇头,“祖母,你切莫自责,一切都是命。那您就把您知道的都给我讲讲吧,我也想知道。” 苏氏轻轻叹气,“其实我不是你亲祖母,你祖父也不是你亲祖父。你祖父沈良和我的亲妹妹其实是夫妻,他是我妹夫。 我的亲妹子在十二岁时因为绣工好,被带到了京城,我则留在江南乡下侍奉父母。多年来她偶尔的送信和银子回来,并说一说自己的近况。 十六年前,沈良忽然带着你跑回了江南,说你是他主家的女儿,主家一家惨遭杀害,只有他带着你跑出来了,主家上下十余口再无一活口。 而我那妹子……也没了性命。” 听着苏氏淡淡述说,沈青辞的心也逐渐的沉了下来。 “当时我的父母也都去世了,我又没有成婚,便于沈良扮成夫妻,一块儿抚养你。为了不让追杀的凶手查到,我们便搬到了小城里去,远离所有认识的人。 至于你家的事……你祖父不曾说过,因为一旦提及他便伤心悲愤不已,我也不敢再问了。” 也就是说,从苏氏这里无法得到任何关于她家的事。 姓甚名谁,原来住在京城的何处,杀害她全家的凶手又是谁,全都无从得知。 “祖母,那你为什么会忽然的带我来京城呢?” 说到这儿,苏氏忽然变得有点儿激动,“因为我发现了我那亲妹子的绣品。就在咱们小城里,那小店里卖的。 我虽说眼睛不好,但是绝不会摸错,那就是她绣的。 我当时问了店主,这绣品是从何处而来,他说是从京城来的。 我断定她并没有死,还活着,所以这才打定主意来了京城,我想找到她。” 沈青辞微微皱眉,猛地想起在皇家别院时,承阳公主送的那一批绣品。 她当时觉着跟祖母的绣品特别像,但现在听苏氏一说,她脑子里灵光一炸,忽然觉着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但,她现在还没知道真相,没查清楚的事没办法详细的说给苏氏听。 若她知道了必然会激动,还不如等她将事情弄清楚之后再告诉她不迟。 而且,找到她妹妹也至关重要,她是沈良的妻子,对自己家必然十分熟悉。 只要找到了她,那么自己的身世、家中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以及害死自己全家的凶手是谁,都将清楚了。 如果祖父所有的药方均来自他的主家,那么顾郁窃取的就是她家的成就,害死自己全家的,也非顾郁莫属。 苏氏知道的有限,她今日将全部事情和盘托出,便也再没有秘密了。 沈青辞又陪了一会儿,待得几近傍晚,杜氏那边儿兴许会着急,她也赶紧离开回去了。 官家驿站。 抵达白云山得明日傍晚,所以今日夜里圣驾便停在了沿途的驿站。 贵人齐聚,驿站的小兵也忙的不得开交。 顾茗素原本是想在外走一走,并拉着叶京川陪着自己看一看这官家驿站。 谁想到叶京川没了影子,不知跟谁去了何处。 圣驾在此,她也不好派人去找,必定会叫人笑话。 站在廊下,看着远方那明黄色的属于皇上的圣驾,她双眼之中露出几分向往来。 那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啊! “在这儿站着干嘛?你说你这个人,前阵子明明没那么讨厌你了吧,忽然间的又上来讨人厌的劲儿了。 你身上有鬼吧,没被鬼附身时一个模样,被鬼附身了又成了另一个模样!” 秦琳琅嘲讽的声音传来,她虽说被裴钰警告不准跟顾茗素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 这人简直奇怪到不行。 顾茗素这回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南燕已经跟自己说了在皇家别院里,她与沈青辞交好的事。 一个大家闺秀,跟一个下贱的奴婢谈得来,只能说明她骨子里也是下贱。 只是会投胎,投在了好人家而已。 回头淡淡的瞥向她,“秦大小姐才是好生奇怪,总关注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闺中待嫁的女子,已嫁作人妇,心思自然也都在夫君身上,哪里有时间与你谈天说地?” “你……” 秦琳琅这回已经不只是觉着她讨人厌了,她说的话好恶心啊! “知道你嫁给了永威侯,整个京城都知道,你也没必要在我跟前显摆吧。 行行行,你是人妇,我们这些待嫁闺中的女子比不得你,往后咱们对面不相识,谁若主动与对方说话,便是猪狗不如!” 顾茗素轻笑,“正合我意。而且奉劝秦大小姐管好自己的作态,免得日后没人要嫁不出去!” “……” 秦琳琅觉着自己像是被诅咒了,但又像是被祝福了。 她还真不想嫁人,在家做姑娘多好,一个亲兄养着,还有一个义兄可以赖着,不比嫁人好得多。 正准备扭身就走呢,忽然瞧见顾茗素脸色变白,一手捂着腹部弯腰弓背,“南燕,快过来。” 南燕赶紧跑过来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顾茗素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腹痛,快,把药给我。” 第73章 侯爷知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对顾茗素有意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侯爷可真是大孝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蜜瓜,全是蜜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眼皮跳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要青娘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急不可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他好像爱上了她似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顾茗素是有了鬼上身的毛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打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替身夫人 红烛摇曳,奢华的拔步床亦随烛火轻摇慢晃。 层层纱幔漾出阵阵波纹,偶尔从缝隙间泻出女子软媚入骨的娇哼。 蓦地,一截玉臂由纱幔之间探出,纤柔十指尚未攥住什么,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了回去。 十指顺着力道攥住了那只大手,释放从骨子里涌出来的难耐…… 青丝滚落缠绵无际,浮浮沉沉终是云消雨歇。 “夫人辛苦了!” 低沉的男声带着灼热的气息洒在眉间,轻轻的一吻带着吃饱后的餍足。 沈青辞无力的掀起眼睫,昏暗之间瞧见近在咫尺的脸,剑眉凤目清贵疏离,最是动情时也保留着三分冷清。 永威侯叶京川! 红烛红帐拔步床,此情此景,正是永威侯叶京川与顾太医嫡女顾茗素成婚当日洞房花烛。 而自己就是那个代替顾茗素与叶京川洞房的替身。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与相依为命的祖母从江南来到京城,全部家当都被宵小盗走。为了有食果腹、为了片瓦遮身,沈青辞无奈之下只得将自己卖身为奴。 岂料买下她的顾大小姐竟让她做替身,夜里与永威侯同床共枕,只要生下孩子就给她十块金饼且还她奴籍放她自由。 为了钱,她甘愿做了替身,一年后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却不想她却连自己所生的孩儿是何模样都没见到,就被顾家的打手装进麻袋裹了石头,沉进了泥塘之中。 魂魄飘荡之际,她又看到顾茗素指示顾家打手将自家的房子一把火点燃,可怜体弱眼花的祖母被活活烧死在大火之中。 带着水汽的手臂落在颈侧,轻轻一勾,沈青辞纤软的身体便落入了炙热又坚硬的胸膛之中。 “夫人可是累了?” 叶京川低低的声音钻进耳朵,沈青辞的神思也彻底回笼。 上一世,她生怕叶京川会发觉自己不是顾茗素,除了欢愉之时她向来不敢直面他,亦不敢多说话,面对他的亲昵也都是能躲则躲。 但现在…… 沈青辞顺从服帖的靠拢在那个坚硬宽阔的胸膛中,鼻尖贴着炙热的肌理,嗅着清冷梅香,她软声道: “妾身不辛苦,得侯爷这般英姿勃发年富力强的夫君,不知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而且以前曾听下人们议论过,说是芳华女子寻了老翁做夫君,夜夜对床枯坐,一年下来便苍老如老妪。 妾身有夫君,想来过了一年,应当能重返二八。” 自认识便端庄如石偶的人忽然间娇娇软软的说出这么一串撩人的话,叶京川惊诧之余,腹内之火再次燃烧。 将怀中之人托起,帐内喧声再起…… 寅时半,叶京川起床更衣准备前往大理寺。 沈青辞有所感,埋在锦被之下的身子动了动,意欲起身。 那只大手更快的落在她背上轻拍两下,“不急着起身,亦不用急着去给母亲请安,待我回府与你同去。” 探出一只手来,软软的勾走落在脸上的几根青丝,纤长的睫毛疲累的颤了颤,“夫君辛苦了,昨晚忙碌今早还要去廨署。妾身在府里等你,到时给您揉按解乏。” 娇娇软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累困倦,却丝毫不掩她急于表达关切爱意的心,惹得叶京川低低的笑起来。 温热的吻落在她眼睫上,随后叶京川便更衣离开了。 啪! “真当自己是侯夫人呢!赶紧从床上滚下来。”叱骂声骤起。 沈青辞睁开眼,一手抓着被子掩住胸前,一边坐起身。 床边站着的是顾茗素的贴身侍女南喜。 瞧着沈青辞那一身细白、印着的数不清的红印儿,南喜眼珠子都红了。 “贱人!叫你代替夫人,谁叫你使那勾栏手段?一个晚上叫了四回水,真是不知廉耻!” 沈青辞扯了扯堪堪掩住身体的锦被,委屈的低下头,“非是青娘勾引,是侯爷他非要不可。” “你……” 南喜只觉着肺都要气炸了,明明是一副窝囊下贱的货色,偏生的勾人的很。 “少跟我装模作样的,赶紧从床上滚下来跟我去见夫人!” 南喜将侍女的衣裙砸到沈青辞脸上,又眼睛猩红的看着她穿衣,那通体透白的身子从上至下红印无数,她如何得到侯爷的疼爱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如果不是夫人身体……她南喜作为一等侍女,也能做侯爷的通房。 穿戴好衣裙,又拿面纱掩住半张脸,沈青辞拖着发软的两条腿,被南喜推搡着走进了香坊。 “夫人,这个贱人勾的侯爷一夜没休息,您是叫她替代您,可她却败坏您的品性,实在可恨! 今日您若不教训教训她,日后她说不准还会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进了屋,南喜便把沈青辞推倒在地让她跪着,同时大声的告状。 顾茗素一身丹红的长裙,青丝挽起,黛眉杏眸,玲珑翘鼻,加之朱唇一点红,娇媚无双。 她眸中带着冷色,落在沈青辞身上散着透骨的寒。 “她是三生有幸生的跟我八分相,若没有这皮相,连侯爷的衣角都够不到半分。” “那她也……” 顾茗素抬眼看向南喜,她也立时住了嘴。 视线重新落在沈青辞身上,冷色更甚,“青娘,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生来低贱如蝼蚁,便是给你登云梯也依旧带着尘土味儿。 安分守己,不止能得到金子还能得到自由。莫忘了,你祖母还在家等你呢。” 沈青辞跪在地上垂头微颤,被眼睫遮住的眼睛划过锐芒。上一世顾茗素也是这样三不五时的警告她,她本也没有攀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所以谨小慎微从未生过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但最终,她和祖母还是惨遭毒手。 这一世,她若再信顾茗素的话,那可真是傻透了。 “青娘晓得,青娘身份低贱从不敢妄想。能得夫人相中担此重任,是青娘几世修来的福气。” 顾茗素眸子微眯,“口上说说怎能长记性,得打到身上才作数。南喜,教教她该如何为我做事。” 南喜狞笑了一声,“是。” 话落,她转身抓起藤鞭,就朝沈青辞身上抽去。 第2章 他上瘾了 “夫人不好了,侯爷忽然回来了,正朝倚澜居而来。“ 忽的,外头的侍女跑进来禀报。 顾茗素赶紧起身,清冷的杏眸之中有意外也有惊喜,“怎的忽然回来了?快,南喜把她带到后屋去。” 南喜也赶紧把藤鞭收起来,将沈青辞扯起来,匆忙拽到后屋去。 “莫言语,胆敢坏了夫人的事,别说是你,就是你祖母也没好下场。” 南喜面目狰狞的盯着沈青辞,看着那张娇媚柔弱的脸又觉着不解恨,伸手在她腰间狠掐了一把。 沈青辞疼的瑟缩,低垂着头没有出声。 上一世,这南喜经常夹带个人情绪的针对她,动辄打骂。她一直为了金子而隐忍,想着很快就能得到自由,也不愿生事。 实际上南喜是明知顾茗素最终会杀了她,所以这才无所顾忌。 但她充其量就是个跳梁小丑而已,所有根源都是顾茗素。 听着外面的动静,沈青辞心内几分疑惑,上一世的这一天叶京川并没有去而复返,他甚至在大理寺待了两天才回来。 顾茗素甚至因此而迁怒于她,认为是她在洞房时表现很差,才导致叶京川对这个新婚妻子不上心。 外面,顾茗素站的笔直、眼睛里带着期骥的迎接回来的叶京川。 他一袭绯色的官服,宽肩窄腰身形劲挺,凤眸淡漠,但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不可忽视的锐利。 当视线落到顾茗素身上时,那抹锐利倒是不知不觉掩去了几分,被一层温柔所覆盖。 “夫人怎么没多睡一会儿?不急着去母亲那里请安,她老人家也不会早早起身等着我们。” 走到近前,叶京川边说边抬手圈住了顾茗素的腰,并顺势微微低头靠近她的鬓发。 顾茗素身子一僵,垂于身前的双手也紧紧攥在一起。 “妾身睡足了,多谢侯爷关心。不过侯爷怎的去而复返了?可是公廨那边不急着要您去坐镇了?” 语气声调端庄淑雅,顾茗素一边不着痕迹的从叶京川的手臂之中转出来,与他拉开距离。 叶京川瞳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他轻轻捻了捻落空的手指,感受着与昨晚的柔软完全不同的僵硬,以及鬓发间有些微差异的气味儿,那抹探究更深沉了些。 叶京川旋身坐于主座,顾茗素也赶紧接过侍女南燕端来的茶水,“侯爷,先喝杯茶暖暖胃,早膳一会儿便准妥当了。” 她话音刚落,叶京川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顾茗素一惊,往回抽又敌不过他的力气,“侯爷,您这是……” 叶京川疏淡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手却在她手指上捻了几捻,“夫人贤惠之名几年前名誉京城,如若你我两家没有婚约在先,怕是今日我也唤不了这一声夫人。” 顾茗素难掩喜悦之情,注视着叶京川俊美的脸,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会听到他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早些年顾家只是小小太医罢了,在这偌大的京城里算得了什么,更别说会攀上永威侯府这门亲事。 是父亲顾郁妙手回春救了老侯爷一命,两家才定下这门亲事。 自认识叶京川,他也从未对她有过和颜悦色之时,如对其他人一样冷淡。 可今日……真是意外至极,又幸福至极。 “时辰还早,夫人,我们回房再歇歇。”叶京川起身,牵着她要回房。 顾茗素瞬时回过神儿来,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侯爷先行,妾身去换一身衣衫。” 叶京川掩下眼底的深意,转身先离开了。 看着他背影消失,顾茗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差涩喜悦褪尽,剩下的皆是冷意。 此时,南喜也推着沈青辞从后屋走了出来。 “夫人,侯爷竟然连公廨都不去了,早膳也不急着用,反倒还回味床笫之事。依奴婢看,就是这青娘使了狐媚伎俩。” “夫人明鉴,青娘没有。”沈青辞弱弱的回嘴,惹来的是南喜一声啐。 “狐狸精。” 顾茗素收起眼睛里的冷意和嫉妒,淡淡道:“行了,侯爷还等着呢,尽快带她过去吧。 青娘,于男人来说身体欢愉只是调剂,无论是在自家还是去秦楼楚馆,女人在他们的眼里作用是一样的。” 后半句话她没有明说,但沈青辞又怎会不知她何意。 顾茗素时刻警告她在叶京川眼里跟妓女没任何差别。 “青娘晓得。” 见她那窝窝囊囊拿不上台面的样子,顾茗素眼里的嫉妒也转变成了轻蔑,示意南喜带她过去。 新房窗纱遮挡,拔步床的纱幔也层层垂落。 换了一身水红色薄裙的沈青辞由着床边攀爬而上,她身量轻盈线条柔软,微微昏暗之中她恍若一只冲破了封印的小妖。 叶京川探手将她捞了过去,圈于怀中,大手在她腰间清晰且快速的摩挲了一圈。 随后大手向上,沿着她纤细的手臂游走,最后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叉而握,指骨捻着她的手指,感受着那与刚刚不同的纤细脆弱。 他又顺势贴近她发际,轻轻呼吸,将她的香气甄别了个明明白白。 沈青辞尽量配合,心底里却是疑惑诸多。 因为上一世的叶京川并非是个沉迷床笫之事的人,他更像为了传宗接代而做任务那样。 她有了身孕之后,叶京川甚至很少再来倚澜居。 这一世,他怎的忽然性情大变了? “夫人在想什么呢?”炙热的呼吸吹在耳畔,低沉的声音入耳,叫人骨软。 “妾身在想,夫君一夜没休息,妾身给您按按可好?”腿软腰疼的沈青辞也贴到他耳边小声的说,看似撒娇,实则就是想让他别折腾了,她想歇歇。 然而她这套劝退换来的是反效果,叶京川扣住她后脑,翻身而起将她重新置于身下。 层层纱幔再次漾出水波的纹路…… 第3章 针锋 待云消雨歇已是上午过半。 沈青辞再次以更衣为由,戴着面纱在南喜的推搡下回了绣房。 不去听南喜那嫉恨扭曲的挖苦谩骂,扶着酸疼的腰直接摊在了小床上。 虽说她的目的的确是勾引叶京川,让他发现顾茗素欺骗他、顾家也欺骗他,将他堂堂永威侯当猴儿耍。 但这般被他折腾下去,她小命休矣! 而且顾茗素为什么要找替身代她洞房的原因,实际上上一世她也没有搞清楚。 只是知道她从娘胎里就带着些病症,得常年吃补药,陪嫁的侍女里有个叫南屏,就是专门给她熬药的。 现如今再琢磨,如若只是些旧疾,她即便生不了孩子,行房却未必不行。 而她连行房都不愿,可对叶京川又爱如天神,只能说明她的病症非常棘手。 定是要查出她到底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青娘,该干活了。夫人带你陪嫁可不是让你白日里躺在床上做大小姐的,你是个绣娘就得做绣娘的事儿。 要送给老夫人的绣品可准备好了?”刺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房门也被哐当一声推开。 进来的是顾茗素身边又一个贴身侍女,南萝。 沈青辞赶紧起身,“南萝姑娘,绣品已经绣好了,是按着夫人的喜好绣的春阳梨花图。” 南萝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你聪明,拿来吧。” 夫人最喜梨花,而这青娘虽说是因为相貌被选中,但她女红精妙也是事实。 绣的梨花恍若自带香气,夫人很是喜欢。 用她本身最喜的梨花送给老夫人……实际上也是故意为之。 老夫人不喜顾茗素,嫌弃的自然也是顾家仅仅太医出身,哪能比得上簪缨士族。老夫人本就出身世家大族,她族中及笄的优秀女子数不胜数,而且她之前就有意让本家的一个侄女嫁给叶京川。 但最终叶京川没有遂她的心意,仍旧遵守了老侯爷与顾家定下的亲事娶了顾茗素,可是将老夫人气的不轻。 昨日成婚大礼,老夫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今日去给她请安,顾茗素就要故意将自己喜欢之物送给她,不管她接还是不接,也足够膈应她一下。 沈青辞将锦盒拿给南萝,南萝直接接到手里,自是也没拆开检查。 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青辞,“听说昨晚加今早侯爷叫了五次水,你这丫头出身不好,没想到却能吃上这么好的。 诶,跟我说说,感觉如何啊?侯爷可是生猛非常?” “……” 沈青辞垂下头没言语,这个南萝……上一世她就经常逼迫自己说叶京川在床笫之间的事儿。 自己死后魂魄飘荡之际,亲眼看到这个南萝穿着暴露,抢在其他三个侍女之前去找叶京川献身。 她不止目的明确,胆子也大。 见沈青辞垂着脑袋窝窝囊囊的样子,南萝没趣的啐了一口,拿着锦盒就扭扭哒哒的走了。 慢慢抬起头,含水的杏眸闪过一抹寒光。 顾茗素与叶京川前往静园给老夫人杜氏请安。 落了半步,顾茗素不时的偷看一眼侧脸淡漠疏离的叶京川,心内回想的却是早上他回来时与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那时与自己很是亲近,现在的冷淡倒是如没成婚之前。 但想来,他应是在人前故意为之,毕竟堂堂永威侯、大理寺少卿,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妻子亲昵。 如此一想,顾茗素觉着去面对杜氏将会遇到的不悦,也烟消云散了。 杜氏样貌年轻,少女时便有京中海棠的绰号,如今更是气质雍容。 她虽不喜顾茗素,但倒也没有全部摆在脸上,且从自己的嫁妆里挑选了一套头面送给这个儿媳。 “儿媳也准备了礼物送给母亲,有家父配制的神仙粉,还有一套春阳梨花图的绣品。虽不贵重,但还望母亲莫要嫌弃。” 杜氏的眉眼倒是有了波动,“神仙粉?听说是顾太医独门秘方,有回春之神效,连荣贵妃都得花重金购买。” 顾茗素不免骄傲的扬高了下颌,“母亲说的是,正是那神仙粉。” 南燕和南喜把东西呈上去,两个婆子接过,送到了杜氏面前。 神仙粉装在精美的琉璃瓶之中,能够看得到里面的药粉呈现出星星闪闪的质地,的确非凡品。 另一个锦盒被打开,两个侍女把绣品撑开,大幅的临水海棠图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顾茗素也脸色微变,这海棠是未成婚时她本想讨好杜氏叫沈青辞绣的。后来杜氏多次态度傲慢,言辞之中皆是对顾家的轻视,她就反悔不送海棠了。 “好绣工。”杜氏的笑容发自内心,这盛艳的海棠让她瞬间回想起青春年少时最美的时光。 “老夫人说的是,这可比寡淡的梨花热闹的多,喜庆吉祥。少夫人身边还真有好手艺的人。”婆子在旁接话,捧了杜氏贬了顾茗素。 杜氏点头,“顾家的确有好手艺的人才,不知这海棠是哪个丫头绣的?” “回婆母,是一个叫青娘的丫头,她生来丑陋无比,我也不便时时将她带在身边唯恐吓着了旁人。但她绣工不错,平时也是躲在屋子里做女红。” 生怕杜氏起了要见沈青辞的念头,顾茗素赶紧道。 始终没说几句话的叶京川抬眸扫了顾茗素一眼,淡漠带着锋芒。 “原来如此。”杜氏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叫婆子将绣品好好地收起来。 倒是那神仙粉,被婆子随意的放在了一边儿。 顾茗素看了个分明,心中火气也积攒愈多,杜氏瞧不起她顾家。 请安完毕,叶京川便直接离府前往大理寺。 顾茗素自是也顾不上叶京川临走时是否对自己有难舍之意,回到倚澜居便叫南喜将沈青辞带过来。 沈青辞被推搡进客厅,还未站稳便被南喜推倒在地。 “夫人,这贱人定是故意拿了那幅海棠,就是想气您。依奴婢看,今日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扒掉她一层皮才是!” 南萝也气愤非常,毕竟绣品是她从沈青辞那里拿来的,自己未检查,已遭了顾茗素的冷眼。 “南喜说得对。夫人,其实这贱人的任务换了谁都能做,夜里黑灯瞎火的只燃一盏灯,侯爷根本瞧不清楚榻上是何人。奴婢觉着,应直接打死这贱人!” 第4章 心机 想到杜氏那轻视的态度,顾茗素眼底怒火丛生。 她顾家能够从小小太医一直到如今名满大魏,皆是父亲对医术的苦心钻研换来的。现在父亲只为后宫嫔妃看诊,寻常的达官贵人想请父亲出诊,不知得用上多少的人情花上多少金银呢。 她杜氏出身世家大族又如何?有本事就别生病,到时更别求父亲看诊。 “你今日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想通过一幅绣品得到老夫人的垂青,简直异想天开。 青娘,你是我的人,老夫人即便真相中了你的手艺想要你,也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给我打!” “是。” 南喜就等这一声号令呢。 “夫人误会青娘了,今日的确是青娘的错,装绣品的锦盒都是一样的,青娘拿错了,这才给夫人惹了麻烦。” 沈青辞声调又软又慢的辩解,惹得南喜面色更是狰狞,狐狸精! 举起藤鞭,朝着沈青辞纤细的脊背便抽了下去。 “夫人,老夫人派婆子过来了。” 南喜的动作再次被打断,今日第二回了,她拿着藤鞭的手都在抖。 转头对通报消息的下等侍女怒目而视,“你就不能慢一步再来通报?” 下等侍女被吓得一哆嗦,赶紧向南喜认错。 好在顾茗素尚有理智,赶紧指挥南萝和南燕把沈青辞给拖到后屋去。 同时心下不停琢磨,杜氏派人过来是何意,难道真因为那幅绣品而相中了沈青辞,想把她要去? 那可不行。 杜氏陪嫁的婆子,亦是她心腹之人,亲自带着两个丫头来了。 见到顾茗素,婆子倒是笑眯眯的见了礼。 “打扰少夫人了。老夫人派奴婢过来,是有事儿与少夫人商量。少夫人觉着可行那就行个方便,若是不行也没什么的,老夫人最是心胸宽广。” 顾茗素:“……” 杜氏管这叫商量?逼人也没这么逼的,世家大族后宅里的手段真是无耻又肮脏。 “说的哪里话,能为母亲解忧,也是我这个做儿媳的福气。” 婆子笑的脸如菊花,“半月后是杜家老祖宗大寿,老夫人准备了一幅百花祝寿图,现如今这百花只差海棠、牡丹,原因是寻不到绣工精妙的绣娘。 少夫人身边的绣娘女红了得,老夫人想着白日里叫那绣娘过去静园,夜里再回来伺候少夫人。 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 顾茗素悬着的心倒是放下几分,尽管并不想如杜氏的意,但她没有直接要人,已算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既是杜家老祖宗大寿,如此大事我若能帮上忙,也是我的福气。那么从明日起一早我便叫青娘过去。” “诶,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叫那丫头随奴婢过去吧,老夫人也正好想看看她手艺呢。” “……” 顾茗素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心内恨不得将这婆子拖出去乱棍打死,但又碍于杜氏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母亲既然着急,那我这便叫青娘随你过去。” 南萝和南燕不得不带着沈青辞从后屋出来,她以白纱遮面,又微微垂着头,除却一头乌黑的青丝,纤细婀娜的身段,别的就是什么都看不着了。 “这便是那绣娘啊,瞧这身段也必是貌美如花,不知到底如何个丑陋法,居然还会吓着旁人?”婆子很是好奇。 顾茗素立即道:“原是青娘儿时被火烧到了脸,除却眼睛已是面目全非,也导致她胆小孤僻不敢现于人多之处。” 说着,她走到沈青辞面前,似安抚般的拍了拍她手臂,双眼却冷如刀锋似的,全部都是警告。 警告沈青辞若敢在杜氏跟前多说半个字,她祖母就死无葬身之地。 沈青辞怯懦的点了点头,在多双眼睛的虎视眈眈下,跟着婆子走出了倚澜居。 “今日先看看你的手艺,若是手艺真的好,老夫人另有安排。当然了,赏钱也少不了你的。”婆子还当真没有拜高踩低,跟沈青辞说话时也笑眯眯的。 但沈青辞非常清楚,杜氏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上一世,杜氏跟顾茗素之间的明争暗斗她都看在眼里,后来杜氏甚至查到了些能够一举搞垮顾家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并不知晓。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调换绣品去接近杜氏的原因,而且也一定会成功。 上一世,杜氏为了百花贺寿图费了不少心思,她本身又极爱海棠,牡丹比之海棠更艳,绣出来的效果自然不能逊色。 后来,临近杜家老祖宗大寿当日,她也没找到合适的绣娘。最后她终于是跟叶京川说了这个事,叶京川连夜去寻了国舅爷,请出了一位已经离宫回家养老的绣娘。 在大寿当日,那位年迈的绣娘当场展示了一番百针翻云绣,震惊全场,算是给杜氏挽回了面子。 而顾茗素当时听说了这个事,只恨杜氏居然没有出丑。 静园里,杜氏正在饮茶,见婆子将沈青辞带回来,她慢慢放下茶盏,眼神温和又不失凌厉的打量她。 “你可是顾家的家生子?” “回老夫人,青娘并非顾家的家生子。青娘与祖母乃扬州府生人,去岁来到京城寻亲,不料被盗贼盗走了全部家当。 祖母急火攻心旧疾复发,眼花体弱险些……,青娘无奈之下便自愿卖身到顾家。” 杜氏眼眸微动,“哦?原来你是白契奴,想来也想着有朝一日赎身重得自由。” 沈青辞轻轻点头,“老夫人明鉴,青娘自然是想的。但目前祖母她身体未好,青娘也不敢有奢望。” 杜氏只笑了笑,然后便叫婆子把百花祝寿图搬出来。 大幅的绣品用的自然也是巨大的绣架,四个人才能同时搬动。 沈青辞躲闪着挪到了杜氏身边,微微抬起头好奇的看。 杜氏转眼看她,这会儿才算是看清楚了她面纱之上露出来的双眼,不由得道:“青娘的眉眼好生娇媚,形似少夫人,韵却天壤之别。” 沈青辞明显一惊,“老夫人您谬赞了,青娘出身低微哪里能跟尊贵的少夫人相提并论。” 杜氏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慌张,徐徐道:“在我这里青娘可以尽管说实话,你这脸到底是儿时所伤?还是卖身到顾府之后才受的伤?” 第5章 夫人没吃饱啊 沈青辞赶紧摇头否认,杜氏也没再追问,只是眼有深意。 绣架摆好,沈青辞也走上前去观察,百花祝寿图只余中央的海棠、牡丹未绣,四周花团锦簇欣欣向荣。 而且可见绣这些花朵的绣娘手艺也不差,但若说如何巧夺天工却也是谈不上的。 沈青辞观察了一会儿后,回过身道:“老夫人,既是百花祝寿,奴婢觉着用百针翻云绣更符合祝寿的氛围。” 此言一出,杜氏的眼睛倒是亮了,“百针翻云绣我是听过的,以前宫里最好的绣娘所拥有的独门手艺,你也会?” 沈青辞腼腆的点了点头,“是祖母教奴婢的,奴婢从小跟着她学,略懂皮毛。” 那带她过来的婆子噗嗤笑出声,“若你只略懂皮毛,那可就不能在老夫人跟前献丑了,不知你祖母可还能刺绣?” “祖母眼花,已经拿不起针线了。若是老夫人不嫌弃,青娘可以先演示一番。” 沈青辞略急切,底层人为了一个机会拼尽全力的模样,惹得几个侍女都略显不屑的瞄她。 婆子看了看沈青辞,又看向杜氏,“老夫人,不然让她试试?” 杜氏点点头,“试试吧。” 新的针线与绣架被搬了上来,沈青辞走上前,从容有序的做准备。 看她不疾不徐没有丝毫慌张,婆子弯身凑近了杜氏小声道:“瞧她这神态,倒像是有些真本事的。” 杜氏拿起茶盏,“有真本事的人才好啊。” 因为有本事,所以才会不甘人下,那么就可以为己所用。 婆子自然懂得杜氏的意思,赶紧点头。 说话间,沈青辞已做好了准备,百针均匀的夹于指间,百根绣线瞧着乱作一团,她一旦松手,便是旁人想理清楚线也得耗费些功夫。 却见她忽的两手齐动,百根针在她手中犹如活了一般。穿过绣布再反穿回指间,无一根针走错位置。 这下子不止杜氏和婆子,旁边的侍女也都不由自主的凑近去看,各个眼睛睁的老大。 百针翻云绣不止是简单的炫技,绣出的绣品似真似幻,而且速度极快。 大概也就半刻钟的时间,一团盛开的牡丹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妙!”婆子忍不住叹了一句。 杜氏也轻轻点头,“的确好手艺,我倒是好奇你祖母到底师从何处,据说会这门手艺的最后都去了宫里做绣娘,居然还有遗落江南的高手。” “老夫人您忘了,第一个会百针翻云绣的就出身扬州府呢。”婆子提醒道。 “哦,的确如此,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沈青辞站起身,乖乖的站在那儿,实际上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觉着祖母出身扬州府,又与祖父一辈子待在那儿,她会百针翻云绣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现在想来,去岁祖母忽然说要带她来京城寻亲,从幼年到长大,她可从未听祖父祖母提起过京城里还有亲人的事。 待得再见祖母,需询问一下此事才是。 “不知青娘可会用这百针翻云绣绣出九子登科来?”婆子忽然问道。 问完后才后知后觉不对,赶紧向杜氏解释,“老夫人,是奴婢那儿媳的娘家弟弟,听说今年能参加科考了。她一直寻摸着想送些什么,奴婢这才问了一嘴。” “你心里想什么说就是了,既然想要九子登科,恰好青娘也在,便让她绣。 这针线料子,府里给你出。”杜氏极是大方。 “多谢老夫人。” 沈青辞什么话都没说,实际上她十分清楚婆子才不是忽然想起这事儿,也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多嘴。 而是知晓杜氏的心思,才故意为之。无不是想让自己见识见识杜氏有多么的大方,做她的奴婢得到的可是在别处得不到的。 老老实实的坐下给婆子绣九子登科,晌午简单的吃了些饭菜,又有其他侍女想要别的花样子。 整个下午沈青辞都在表演个人技,也让杜氏充分的认识到了她的本领。 “既然有这好手艺,我决定这百花祝寿图就先不绣了,待得老祖宗大寿当日,你当众表演。 不过,你回了倚澜居却是不能如实说,我怕你这双手再不保。” 杜氏似笑非笑的说道。 沈青辞立马表现出心领神会的样子,“多谢老夫人提点。” 就在这时,有侍女从外走进来,“老夫人,倚澜居那边那个叫南喜的丫头过来了。说是叫青娘回去用晚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静园不给饭吃呢。” 杜氏面带笑意,“既如此,青娘便赶快回去吧。” 拜别了杜氏,沈青辞走出静园,便看到南喜虎视眈眈的站在那儿盯着她。 与她离开了静园,手臂上便被狠打了一巴掌,“你没有在老夫人跟前胡说八道吧?你张口之前最好想想,你祖母还在家里呢。” “南喜姑娘,青娘什么都没有说。” “算你识相。侯爷回来了,刚刚与夫人用了晚膳。他已去沐浴,你尽快把自己这一身味儿洗干净了,做你该做的事。” 沈青辞暗暗翻白眼,被他娘使唤了一天,黑夜了还得被他奴役…… 尽快回了倚澜居里自己的住处,用跟顾茗素一样的浴品沐浴更衣,趁着黑夜进了卧室。 卧室里灯火昏暗,她趴伏在拔步床上,肚子咕咕的叫。 没过片刻,一个带着水汽炙热的胸膛忽的压在她脊背上。 “嗯……” 一声娇哼从唇边溢出,下一刻额角就落下来一个吻。 “压疼了?”叶京川贴着她耳际低笑道。 “夫君那般雄伟,妾身受不住。” 这回叶京川笑的更明显了,从她身上下来,一只手便把她翻过身,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回换夫人你压着我,如何?” 沈青辞握着小拳头在他肩头捶了一记,“妾身若是能把夫君压坏,那妾身就能去做大将军上阵杀敌了。” “夫人还有上阵杀敌的雄心壮志呢。” 一手摩挲着她的后腰,一手将她的发丝勾起,凤眸沉沉的固定在她的脸庞上。 就在他扣住她后脑压向自己时,一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沈青辞肩膀一缩,就要往他怀里藏。 叶京川却悠悠道:“看来刚刚的晚膳夫人没吃饱啊。” 第6章 惩罚南喜 沈青辞心里咯噔一声,是啊,南喜说了,叶京川和顾茗素是一同用的晚膳。 按时间算还没过半个时辰,她这肚子叫唤的确是…… 也不知他会不会察觉出不对劲儿,但她若此时挑明,于自己不利。 毕竟这才第二天而已,他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浓厚的感情。她的目的很明确,要让叶京川知道真相,顾家把他当猴儿耍,但也要舍不得她,护她周全。 “妾身知道今晚夫君定不会放过妾身,长夜漫漫,妾身的体力恐跟不上夫君,就吓得肚子咕咕叫了。” 这说法委实新奇,叶京川摸了摸她后脑,低声的笑。 “那夫人便再填填肚子,也好陪着我共度这漫漫长夜。” 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问,沈青辞自然是听之任之,因为她真的很饿。 叶京川下了命令,没过片刻饭菜便送了上来。 南喜为首,端着托盘将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叶京川牵着沈青辞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灯火掌了几盏,光线自然亮了几分。 沈青辞一头青丝简单的挽起,脸庞娇媚气质纤软,在叶京川的衬托下,那股子被人疼爱的气息更是浓厚。 南喜忍不住的瞪了她一眼,收起托盘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叶京川忽的道:“你这侍女晚膳时分还知道布菜伺候,这会儿反倒不知礼数。夫人,你府上的规矩甚是宽容啊。” 沈青辞略诧异的看向叶京川,在灯火之下,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如此直面他的脸。 他凤眸含笑,已没有了疏离冷淡之意,看着自己时,真有一股含情脉脉的错觉。 “是妾身与夫君共用晚膳,就不用她们伺候了。”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夫人,身份尊贵,自然得有下人服侍。布菜。” 说着,叶京川将沈青辞按在椅子上坐下。 南喜此时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沈青辞也一幅不知该如何吩咐南喜的模样,局促之意十分明显。 但侯爷已发话,南喜不得不从。 走过来,拿起玉箸夹菜,即便脑子再驱使自己要如伺候夫人一样伺候这个小贱人,但手却不听使唤。 再夹第三次的时候,菜便甩出了餐盘,啪的落在桌上。 沈青辞:“……” 叶京川慢慢的扬起眉尾,“看来夫人的侍女对深夜里服侍你很不满啊。” 沈青辞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南喜,尴尬的笑了笑,“许是她也累了吧。” “是吗?” 叶京川的眼睛恍若藏着两把刀,南喜惊惧之下直接跪在了地上,“侯爷恕罪,奴婢无心之失,万万不是有意怠慢。” “你从刚刚进来便眼含嫉恨的看向你的主子,你不是有意,难道是你的眼睛生来有毛病?” 被这般一问,南喜哽咽之下道:“侯爷明鉴,是奴婢生来眼睛有毛病。” 叶京川似笑非笑,“夫人,你们顾府居然会将这等生有残疾的下人提拔至上等?大概整个京城都没有顾府这般宽宏大量的主人家了。” 沈青辞尴尬的笑着,好似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叶京川却忽的冷了脸色,“不管是生有残疾亦或是有意为之,胆敢对主子不敬,在永威侯府便要遵守规矩。来人,将这不知好歹的奴婢拖下去,给她十大板让她长长记性。” 话落,外面便冲进来两个叶京川的近卫,直接将南喜拖了出去。 “侯爷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夫人,你给奴婢求求情啊。” 南喜叫的可谓惨绝人寰,沈青辞看着她被拖走,满脸惊慌。 扭头看向叶京川,她明显是想要说话,没想到下一刻就被他抬手捂住了嘴。 “夫人,万不可心慈手软,被下人欺到头上,还如何做这侯府主母?” 杏眸眨了眨,慌张不知所措,但也足够听话。 外面,很快传来了南喜痛苦的惨叫,那一板子一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也格外清楚。 叶京川的护卫都是练家子,而且绝不留情。 看似只是十大板,但打过之后,别说皮开肉绽,怕是骨头都得伤着。 “用膳。”见她听话,叶京川就松了手,并示意她用膳。 沈青辞没有言语,乖乖的用起了晚膳。 知道叶京川就坐在旁边儿看着自己,她心内倒是泛起了嘀咕,他为何如此做? 上一世,他可从未对顾茗素身边的人出过手。 这会儿忽然对南喜的作为看不过眼,他是真的觉着自己被冒犯了,还是另有深意? 南喜的哀嚎很快就没了,一切回归安静。 沈青辞即便是放慢了速度用膳,但也有用完之时。待漱口之后,刚放下茶盏,就直接被叶京川抱了起来。 “夫君~~” 叶京川笑看了她一眼,直接将人抱回了内室。 有南喜前车之鉴下的教训,留下来的南燕和南萝十分规矩。哪怕在看着叶京川把沈青辞给抱走了,心内十分嫉恨,但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满来。 规规矩矩的将餐桌收了,又都乖巧无声的退了出去,将内室里流露出来的嬉闹之声视作无物。 卧室门口,守着的人已经都换成了叶京川的护卫,尽管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就守在那儿,一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模样。 使得南燕和南萝也不敢多加置喙,只能迂回的绕回香坊,向顾茗素禀报此事。 此时,顾茗素站在床前,正看着后腰开花又不敢大叫、嘴里咬着布条的南喜皱眉。 简直是皮开肉绽,隐隐的都看到了骨头。 南屏略懂医术,此时也由她来给南喜处理。 “确定你没有做任何不妥的事?侯爷就能无缘无故的责罚你?” 南喜痛苦的嗯嗯出声,表示自己绝没做越矩之事。 顾茗素明显不信,这南喜是什么心性她还是了解的。再说,叶京川那般人物,岂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下人。 遂看向回来的南萝和南燕,让她们说是实话。 两个丫头支吾了几声,还是把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活该!有侯爷在时,她就是我。你可知你若泄露了我的秘密,我会如何对待你?皮开肉绽都是轻的,我会将你的皮都剥了!” 顾茗素大怒。 叶京川可不是傻子,这般冒险她都是提心吊胆。谁若是坏了她的事,她必让之后悔来这世上! 第7章 十八般武艺的效力 又是一夜辛劳,沈青辞用尽全力施展,可谓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叶京川也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极尽着迷。 想她上一世,尽全力的扮演着顾茗素,生怕露馅,展现出来的都是畏畏缩缩和古板无趣。 叶京川甚至也不会与她说话,只是如耕地播种般的完成任务,后来经常性的在完成任务后便去书房了,一夜都不会再回来。 可现如今再看他的状态,显然是乐在其中,他可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他是为了快乐。 翌日,叶京川倒是不用早早的去大理寺,但他似乎仍有公事,因为他手底下的护卫来来回回的,导致沈青辞根本没有办法趁机去跟顾茗素调换。 南萝和南燕两个也急的不行,一边服侍沈青辞更衣洗漱,一边不停的对着眼神儿。 但她们俩是决计不敢出声的,昨晚南喜的下场她们都看到了,冒犯了侯爷,就等于找死。 可他不走也不行啊,单不说这白日里看的清楚,青娘畏畏缩缩的岂能跟夫人的端庄相比?有道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她就是这么回事儿。 太容易被侯爷察觉了。 再说了,老夫人那边儿还等着青娘过去呢,她若迟迟不去,老夫人必定会派人过来。 叶京川身姿舒展的坐在窗边软榻上,凤眸微垂,眉目间的疏淡之意较之往常少了许多。 沈青辞从镜子里看他,又仔细的与上一世对比,上一世自己从未见过他有这般舒展有温度的模样。 果然,男人啊,在床榻之上放松了,那么坏脾气自然也就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护卫再次进来,“侯爷,静园来人了,说是老夫人要找夫人陪嫁来的绣娘,绣那幅百花祝寿图。” 叶京川眉尾一动,“此等小事夫人做主便是,不必与我说。” “是那绣娘身体有些不适,起的晚了正在洗漱。静园的人便等在院子里,怕冒犯了侯爷特意让属下来通禀。” 护卫话落,叶京川慢慢的抬起了眼睛。 没有看那护卫,看的反而是正在梳妆的沈青辞。 “夫人带来的绣娘应是手艺极好,母亲的人居然愿意在这儿等着。” 沈青辞从镜子里跟他对视,“能得母亲青眼,是青娘的福气。” “青娘?” 叶京川慢慢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沈青辞听着,莫名的有一种他不是在重复,而是在唤自己的错觉。 “那青娘也不知是如何不适,也不好叫母亲的人一直等着,我过去瞧瞧她罢。” 回过身,沈青辞望着他,杏眸含情,甚至亮晶晶的。 叶京川看着她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的笑了,朝她抬起手,“过来。” 沈青辞自然乖乖的起身朝他走过去,眼睛余光都瞧见了南萝和南燕那嫉恨的眼神。 将手搭在他手上,他顺势握紧再回拽,沈青辞踉跄了下站在他腿间,另一手也搭在他肩上。 “夫君~~” 叶京川微微仰头看她,另一手落到她后腰上轻轻地拍了拍,“夫人辛苦了,莫着急,母亲断不会训斥你的。” “嗯,妾身晓得。” 最后看了他一眼,沈青辞不疾不徐的走出了房间,南萝和南燕迅速的跟上。 待得彻底离开了那些护卫的视线之后,两个人立即上手推搡她,“快些快些,夫人等急了。” 顾茗素的确等急了,她生怕白日里光线清晰,叶京川再在沈青辞身上看出破绽来。 “侯爷可交代了什么做了什么?” 见人回来,顾茗素立即问道。 沈青辞摇头,表示昨晚并无特殊。南萝南燕一边帮着顾茗素更衣,一边解释了一下刚刚她们看到的情况。 一一听来,并无不妥,顾茗素也稍稍放松了几分。 “你尽快去静园吧,切记管好自己的嘴。” 眼下她没时间跟她清算南喜的事,尽管昨晚南喜被打是她咎由自取,但心里这口气若不在沈青辞身上出了,她终是咽不下。 换好了衣裙,顾茗素便匆匆的在南萝南燕的陪同下回去了。 叶京川仍旧坐于软榻上,听着护卫在禀报什么。 待得顾茗素进来,护卫也停止了汇报,并退了出去。 “侯爷,早膳已经备好了,咱们用膳吧。” 抬眼看向她,叶京川的眉眼氤氲着淡淡的疏离之色,“用膳吧。” 两人相对而坐,顾茗素一边慢慢用膳,一边不时的看向对面。 昨晚也是这样,食不言,那他昨晚忽然的惩罚南喜,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那毕竟是她的侍女,他说惩罚就惩罚,总是有一种震慑她的意图。 “岳父的神仙粉千金难求,但听说岳母与你从来不食用,不知是因为什么?” 他忽然出声,吓了顾茗素一跳。 “因为神仙粉中有一味药材母亲不能吃,她体质弱,食用之后会长疹子,其痒无比。妾身随了母亲,亦是不能食用。 侯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叶京川扬起眉尾,凤眸深处闪过一道锐光,“好奇而已。” 顾茗素更弄不懂他了,不由得把两个人以前的事全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实际上父亲医术再好,但顾家到底不是簪缨世家,叶京川会按照约定娶她,本就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起初她自然是认为他喜爱自己,可现在看…… “侯爷,其实妾身一直很好奇,侯爷为什么会不听从母亲的建议,娶一个身份和家族都更尊贵的女子为妻,要坚持娶妾身呢?” “父亲乃堂堂永威侯,所做约定岂能反悔?” 顾茗素嘴唇动了动,心内有失望、同时又觉着果真如此,倒也尘埃落定了。 用了早膳,叶京川便去了书房。 护卫快步跟随,一边低声禀报:“昨晚在坊内发现的无名女子尸体仵作已验了尸,死相与半年前在东河发现的女子尸体十分相似。全身溃烂、面目全非,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仵作在其血液里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物质,应是什么药材,但目前查不出到底是何药材。” 叶京川微微眯起凤眸,“查,女子养颜之物。” 第8章 突然看她 沈青辞在静园又展示了一上午的刺绣绝技,虽说从小就学习,也算是整日与针为伍,今日头一回看见针有些想吐。 但静园里的下人们倒是挺和乐,想要什么就直接提,杜氏点了头,那么她们就可以得到。 杜氏充分展示了作为后宅中的女主人魄力,沈青辞想,若是上一世单纯愚钝的自己,肯定也会被杜氏给迷了眼。 “青娘辛苦了,李秋,将东西给青娘。” 婆子李秋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来,满满当当一把塞进沈青辞的手里。 这一摸就是银锭子,到手了岂能有落空的道理,哪怕知道这钱不是好收的,“多谢老夫人。” “是你辛苦应得的。杜家老祖宗大寿之时,你表现的好,会得到比这更多的奖赏。” “老夫人放心,青娘定然尽全力。” 杜氏点了点头,蓦地道:“你到顾家总共也不过两个月,能够随着陪嫁想必也是因为你这手艺。顾太医是当今大魏数一数二的神医,听说其在家中每日都钻研药方,可有此事?” 沈青辞做回想状,后道:“青娘并没有见到过顾太医几次,倒是顾夫人日日前往少夫人闺房,母女二人共叙私房话。 顾夫人身子弱,略显年迈之态。她很关心少夫人,青娘听到的最多的话便是叮嘱少夫人万不可忘了每日喝药,如此母女深情着实让人羡慕。” 杜氏眸子微眯,“原来如此。不知她喝的……” “老夫人,侯爷过来了。” 问话被打断,杜氏也没再继续,而且看得出她很期待叶京川来看他。 沈青辞快速的后退了几步,心内计算叶京川看到自己会不会认出来。 上一世,顾茗素从不让她白日里出现在叶京川跟前儿,她自己也有意躲避,所以从未在白日中与他面对面。 但此时她若真躲起来,行径也着实奇怪,怕是杜氏都会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正思虑间,叶京川进来了。他一袭暗色的锦袍,眉目疏淡隐藏一抹凌厉。 沈青辞微微垂着眼睛,视线却是不离他。 只见他径直的走向杜氏,作揖请安,动作流畅可称样板。 “今日没去大理寺,以为你会在书房里待上一天,怎的有空闲想着过来看为娘了?”杜氏招呼他坐下,李秋也已经把茶点端了上来,都是他爱吃的。 “想念母亲,便来看看。是儿子平时公事繁忙,没能多陪陪母亲。 静园这么热闹,母亲在做什么?” 杜氏立即道:“老祖宗大寿,为娘准备了百花祝寿图,缺少个上好的绣娘绣那海棠与牡丹。恰好顾家陪嫁过来一个极好的绣娘,便让她来,届时定能让老祖宗开怀一笑。” 杜氏边说边朝着沈青辞所在的位置比了一下,叶京川却是并没有往那边儿看,只是微微含笑的看着杜氏。 “母亲有信心便好。” 母子二人坐在一起笑谈,他始终注视着杜氏,从不往别处看。 沈青辞也因此敢明目张胆的跟其他侍女一样看他,许是头一次在天光如此大亮的时候看他,她对永威侯的美貌有了新的认识。 听说京城里有两个美男子,一位是永威侯叶京川,另一位就是定国公府的世子裴钰。 但二人的人性天差地别,叶京川性冷持稳,从未有过什么花边风流事。 那裴钰……听说总因为女人跟京城里的贵族子弟打架,因此他老爹给他找的差事他一个接着一个的丢,把定国公气的三天两头的打他。 当然了,她上一世可没机会见到裴钰,也不知貌美传言属不属真。 她正盯着叶京川看呢,他忽的抬眼看过来,双眼精准无误的跟她的视线对在一起。 沈青辞吓了一跳,倏地把头低了下去,因此并没有看到叶京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母子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叶京川问道:“那日顾茗素给您送来的神仙粉,母亲可食用了?” 杜氏眼里闪过一抹鄙夷,“宫里娘娘用的就是最好的?为娘我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那种东西我岂会随意食用。扔到一边儿了,打算哪日与那几个不顺眼的妇人碰面,送给她们。” “母亲若是不用,那么给儿子可好?” “怎的,你要送给旁人?”杜氏眼睛都跟着亮了,就差问他哪家小姐了。 叶京川没解释,只是看着杜氏。 “好好好,给你,随你送给谁。待得她生了嫡长子,你便把人接回家,为娘肯定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叶京川还是没接话,在杜氏看来他就是外面有人了。 待得李秋把那几瓶神仙粉拿来后,他就拿着走了。 沈青辞对他的行为并不理解,因为上一世并没有这件事。杜氏的确没用神仙粉,但真的把神仙粉送给了京城里几个贵妇。 据说是年少时就跟她不合,都到这个年纪了还是不合,但凡宴会相聚必会冷嘲热讽。 她把神仙粉给送出去了,传到了顾茗素耳朵里,她气的不得了。 这一世,怎的出了这等插曲? 本以为今天叶京川一整天都在家,就不用急急忙忙的非要她回去伺候吧,鬼知道傍晚时分南萝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要带她回倚澜居。 “时辰尚早,侯爷就要歇下了?”沈青辞有点儿压不住夹子音了,这也太能折腾了,他长了四个肾吧。 南萝又嫉又妒的瞄了她一眼,“侯爷非要夫人给他揉按,可夫人不知吃了什么下泻不止,现在站起来都晕,不然这好事岂能轮到你?” “……” 这都什么事儿啊? 回了倚澜居,果真看到了面如土色的顾茗素,她虚弱的靠在床上,离得很远都听得到她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下泻的如此严重啊。 “天光尚明呢,侯爷就着急的想跟夫人同处一处,可见在侯爷心里夫人的分量有多重。”南燕候在一边儿,句句奉承。 “是啊,还未日落呢,他就连公务都不处理了。青娘,你切记不可多嘴多舌,侯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向我禀报。”顾茗素脸色好了几分,可看到沈青辞时,眼神又阴了下来。 “是,青娘晓得。” 第9章 施计 叶京川坐在卧室里靠窗的软榻上,微微闭着眼睛,倒也看不出他是否真的疲累。 沈青辞慢步走到他身后,歪头瞧了一眼他的侧脸,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想在他肩上戳一下。 然而,她这手指头还未碰到衣料,就被他给抓住了。 叶京川仍旧闭着眼,两个手指在她那根指头上捻了捻,“夫人曾说自己揉按的手艺相当了得,今日为夫要试试,你说的是真是假。” “妾身哪儿敢跟夫君说大话,而且妾身力气大得很,若是把夫君捏疼了,夫君可不要怪妾身。” 拿捏着软娇娇又有一股小傲气的腔调,一边挽起袖口来,架势很足。 叶京川自然瞧得见她的动作,灵动娇媚,恍似那话本里在山中修行得道的小妖偷溜到人间。 “你若捏疼了为夫,便要惩罚你才是。” “夫君好生不讲道理,妾身给夫君排解,夫君倒想着惩罚妾身呢。那……既然已要受罚,妾身便让夫君疼一疼才是。” 说着,她两只手忽的捏在叶京川肩膀上,作势就要用很大的力气捏他。 哪只他反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把将她揽到了自己怀中,“好大的胆子!” 躺在他怀里,沈青辞仰脸看他,乍一听他这句话似有深意,但再看他双眼,疏淡之中氤氲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及温柔,她心立即平静了。 男人的把戏罢了。 “夫君给妾身的胆子啊,再长此以往下去,妾身估计就敢去捅破天了。” 她那信誓旦旦吹牛的样子让叶京川眼底笑意更甚,在她腰间拍了拍,“那你就尽管去试试。” 说是给他捏肩揉按,但也没见他有要求,沈青辞才不主动提及,她还想轻快轻快呢。 “明日定国公府设宴,我前去赴宴不知夫人可能同行?”叶京川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 沈青辞杏眸一转,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顾茗素下泻啊,她能出门吗? 这若是上一世,自己肯定会替顾茗素周旋,但现在嘛…… “夫君希望妾身同行,那妾身自然是欣喜。你我二人是夫妻,理应同进同出。” 她窝在他怀里眼波流转妩媚娇俏,嘴上说着你侬我侬的话,饶是勾的人心痒。 叶京川的眸色也暗了几分,“好,那么明日下午便派人回来,接你。” 最后两个字,他明显加重了几分。 但沈青辞还真没注意,因为她脑子里在琢磨着顾茗素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发怒。 她身体不适参加宴会必然吃力,可若是让她放弃这个与叶京川同进同出的机会,那也必然是不行的。 所以,她还是会强撑着非去不可。 也不知一场宴会下来,她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儿。 单是想想后果,沈青辞都不由得想笑。 “想什么呢?乐成这个样子。” “妾身在想,与夫君同进同出不知会引得多少京城女子羡慕嫉妒恨,妾身太开心了。” 她本就是随口胡说,但叶京川似乎很喜欢听。 凤眸里笑意更甚,将她揽到怀里,怜惜至极的在她脸上轻吻。 可想而知这一夜岂会消停,沈青辞觉着自己再结实,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翌日,待得醒来时叶京川已经去大理寺了。 是南萝将她给打醒的,看着沈青辞一身的红痕,她更是嫉恨的双眼猩红。 “夫人叫你过去,别赖在床上不起来,真以为这是你的床呢。” 沈青辞静默不语,默默地穿好衣服,随着她们去见了顾茗素。 出乎她预料的是,顾茗素的情况比昨天更严重,面如土色不说,瘫在床上的模样像一只被洒了盐的蚯蚓似得。 “夫人,昨晚侯爷说今日定国公府设宴,他要您同去。”沈青辞赶紧道,态度诚恳极为恳诚。 顾茗素眼神阴阴的看着她,“你愚钝至极!昨晚便看到我身子不适,侯爷提此要求你就理应拒绝才是!” 沈青辞缩着肩膀不知所措,“是夫人你告诉我不要多嘴的,侯爷提此要求,我没敢言语。” “你……” 顾茗素被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是个怎样一个愚钝的货色。 “如若夫人身体不适,青娘……可代替夫人前去。侯爷说晌午过后便来接我,可能青娘的表现也算入了侯爷的眼……” “你闭嘴!” 顾茗素气的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体不适,导致她脸色更是土色。 “轮不到你!” 在顾茗素看来,沈青辞就是有了贪婪之心。 叶京川说回府接她,那说的也是自己,跟她下贱低微的沈青辞有什么关系。 定不能叫她生出私心来,否则日后还了得。 沈青辞低垂着头,两只手也握的紧紧地,不知所措畏畏缩缩,像个鹌鹑似得不敢抬头。 “南燕,准备衣裙,晌午过后我随侯爷赴宴。青娘,今日本就是你去看望你祖母的日子,你不想去吗?” 顾茗素呼吸尚难坚持,可威胁却是真真的。 沈青辞也一副终于想起了自己祖母的样子,“青娘多谢夫人,已半月有余没看到祖母了,青娘需回去看望她。” 顾茗素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拿那个老东西威胁这个贱人,最是管用。 最终,顾茗素坚持去陪叶京川,而沈青辞也被‘宽恕’回去看望祖母。 她特意派了南燕过去静园那边禀报情况,杜氏没任何言语,同意了。 晌午过后,叶京川果真派人回来接人了。 顾茗素在南萝南燕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沈青辞则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裙从侯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给祖母租住的房子在这京城最便宜的地方,环境不好,人也很杂。 想想上一世,顾家放了一把火,其实不止烧死了祖母,连带着周边的人都遭了秧。 她同时也知道,顾家派了很多的人在这周边监视祖母,所以得想个法子让祖母赶紧离开这儿。 敲响了门,片刻后听到里头拖拖踏踏的声音,祖母的眼花愈发的严重。 门被从内打开,一个朴素、眼球发白的老妇人出现在眼前,虽不似贵妇人,但却有着一种寻常人少有的贵气。 “青娘。” 第10章 裴钰 祖母苏氏,即便眼球发白,早已看不出早年的清澈,但也仍旧能够看出她年少时的风采。 她并没有完全目盲,能够瞧见人的身影轮廓,所以开门后便认出了沈青辞。 “青娘,绣坊那边儿今日休息了?” “是的祖母,有半天空闲的时间。” 没错,苏氏并不知道她是去做下人了,不然她断不会同意的。 绣坊那种地方银钱少的可怜,连祖母买药的钱都付不起,更别说祖母的身子需要调补,哪一处都是钱。 小小的房子很是简陋,但也被祖母收拾的干干净净。 苏氏摸索着去厨房端来米糕,“青娘,先垫垫肚子,在绣坊吃的好睡的好吗?这活儿还能做多久?” “祖母,京城里百姓多,成婚的也多。我们绣坊是整个京城里喜服做的最好的,来定做的人也多。 这不,我这几日接了个急单,东家赏了我两锭银子呢。” 说着,沈青辞拿出来两个银锭塞到苏氏的手里。 “你从小跟着我与你祖父长大,你只能从我们这里学这些苦活累活,委屈你了。” 沈青辞摇头,“祖母教我刺绣,祖父教我针灸,还教我背诵各种药方。 其实我学的东西是寻常人都接触不到的,像现在,我学的这些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青娘,那针灸可万万不敢泄露。你不行医,一旦用在人身上,官府会抓你的。”苏氏急急道。 这话祖母和祖父经常说,沈青辞也始终以为理应如此。 祖父懂得针灸、医理、药理,但从不给人看病。没有行医资格,官府的确会抓人。 可当下再看祖母的神态…… 沈青辞却觉着怪怪的。 “祖母放心,青娘晓得。” 安抚好苏氏,沈青辞再次出门,采买接下来这段时间祖母所需所用之物。 在这附近行走时,能够看得到一些神态奇怪的人,她十分清楚他们就是顾家派来监视的。 势不如人,只得隐忍。 庆国公府,今日设宴的正是世子裴钰。 能够出现在这宴席的,无不是京城里的高门世家。 裴钰红袍玉带,一双桃花眸熠熠生辉,面白唇红,饶是盛夏里开的最艳的花儿都得避他三分颜色。 更别提这整场里诸多盛装的女儿家,亦是自愧不如。 叶京川与顾茗素出现,裴钰眸色冷了几分,面上笑意却不改。 “与侯爷半月未见,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侯爷的气色可真是不错。 就是令夫人面色苍白气色不佳,啧,侯爷啊,要我说你也得多多怜香惜玉些,美人如花,得呵护着才是。“ “夫人她身体娇弱,气色的确是有些差。不过若说比气色,整场的女子都比不过世子。” 叶京川语气淡淡,但讽刺起人来,也是当仁不让。 场上没人插嘴,但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 庆国公的亲妹妹是德贵妃,所生的儿子便是当今的靖王。 而叶京川与当朝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太子与靖王近几年又生了诸多嫌隙。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是永威侯与庆国公世子不和,实际上是太子与靖王不和。 顾茗素眼含柔色的望着叶京川,刚刚来时一路他都没话,关键时刻他还是护着自己的。 “让世子见笑了,先不说我的确身体不适,所以脸色差了些。 即便是健康时,也是不敢与世子相提并论的。以前见到世子我都是躲着的,生怕被世子比的如那路边野花。“ 若是以往顾茗素可不敢这么跟裴钰说话,他可是庆国公世子。 但现在她是叶京川的人,夫唱妇随,即是如此。 被他们夫妻二人嘲讽,裴钰桃花眸深处冷色愈甚,朝四下使了个眼色。 早先就被叮嘱过的世家子弟将叶京川簇拥到席间,倒酒吟诗,今日摆明了要将叶京川灌醉。 但裴钰显然是判断失误,叶京川接连数杯酒下肚,面不改色。 倒是顾茗素显得坐立不安,被裴钰精准的瞄到。 果然没过多久,顾茗素便起身了。 挪到叶京川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叶京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应允。 她便带着南萝南屏离开了。 “你那止泻的药快给我吃些,要撑不住了。”出了庆国公府的门,顾茗素便急急道。 她额头冒汗,脸色惨白。腹内疼痛不止,而且明显有喷涌之意。 她堂堂永威侯夫人,哪能出这种丑? “夫人,那止泻的药亦是大寒之物,于您身体大为不利,不能多吃。”南屏坚守药理药性,坚决不给。 顾茗素气急厉眼如刀,硬撑着给了南屏一巴掌,“到底谁是你的主子你不知道?还是你就想看我出丑!” 南屏捂着脸不言语,南萝啐了一口直接上手扯开她衣服,“夫人发话都不好使?若不是夫人将你提拔成为一等侍女,你在顾家就是个看药炉的下等贱婢。” 骂完,她把药也翻出来了,不管南屏一身狼狈,赶紧把药给了顾茗素。 马车抄着近路返回永威侯府,一路快跑。 待得裴钰从府里出来时,早就不见马车踪影。 “世子爷,咱们直接去永威侯府附近守着便是。”侍从道。 “有理,走。” 裴钰从未抓到过叶京川什么把柄,但今日一见顾茗素那带着一股阴气的模样,直觉此女有问题。 他须得探出一二来,届时好治叶京川。 沈青辞购置了太多东西,导致时间也拖得太久,眼见误了时辰,她也不得不一路快跑。 随着奔跑,遮在脸上的面纱也起起伏伏。 就在奔向永威侯府后门的小巷时,一个人正好从另一头出来,她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可那人如铜墙铁壁,连后退都没得,反倒是她踉跄着坐在了地上,摔得她后腰剧痛,面纱也随之脱落。 裴钰本心情不畅,皱着眉峰准备教训一下这眼瞎的人,看到她的脸却愣住了。 “你怎的这一身打扮又从那边儿冒出来?你果然有秘密。” 他就差仰天大笑了,叶京川啊叶京川,终于要落在他手里了。 沈青辞摔得七荤八素,但心里谨记误了时辰了。 忍着疼爬起来,绕过这人就要走。 裴钰一把拽住她,“慢着,老实交代你做什么去了?你若如实说,我可给你保守秘密。” 沈青辞心急如焚,看了一眼他的脸确认自己不认识他,长得人模人样但显然是个登徒子。 她出其不意抬腿就在他小腿上蹬了一脚。 “哎呦!” 裴钰吃痛松了手,沈青辞提起裙子撒丫子就跑。 第11章 他好大方啊 裴钰被这一脚踹的还挺疼,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家马车,护卫一见他这模样大为震惊。 “世子你遇刺了?” “……” “遇什么刺遇刺?被顾茗素那小娘子踹了一脚。别说,叶京川找的这个夫人有点儿意思,秘密很多啊。” 裴钰觉着被踹一脚也值了。 这么多年他在叶京川那儿没少吃亏,自己但凡遇到事儿,最后他叶京川都能掺和一脚。 导致他被爹揍不说,还被人当成谈资。 这一回,他非得扳回一成来。 沈青辞回到倚澜居,就被南萝给挡住了去路。 “都怪你个没眼力没脑子的,侯爷当时说要夫人陪同出席宴会,你想折子拒绝就是了。 一声不吭的,让夫人出了这种丑,你等着吧,有你好看!” 沈青辞双眼皆是无辜之色,“夫人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丑?” “嘿,这是你能打听的吗?” “你才是没脑子,夫人的事你跟她说什么?青娘,夫人只是身体不适,并没有出丑,你也断不可在外胡说。” 沈青辞仍旧是睁大了眼睛一无所知,却瞧见南屏低垂着头抱着一团衣物从房内出来,默默地往后院走去。 那衣物上有些黄色的污渍露出来,沈青辞一下子就明白了,顾茗素没控制住哪五谷轮回之物,拉在裤子里了…… 噗! 她是努力的把自己上一世悲惨的遭遇想了一遍,才控制住表情和眼神。 顾茗素无比傲慢,自比高门世家的小姐,但真正世家的小姐并不与她结交,导致她心里极为扭曲。 她这丑事若是传出去,她估计会气得炸掉。 摆脱了嫉恨交加的南萝和傲慢的南燕,沈青辞绕到后院,见到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搓洗衣物的南屏。 “南屏,你怎么哭了?”蹲在她旁边,沈青辞轻声问道,而且也看到了她一侧肿起来的脸颊。 南屏看了她一眼,以前两个人从没有说过话,但她其实心里觉着两个人的处境大差不差。 一个是最卑贱的家生子,一个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出卖身体,何其悲哀。 “我犯了错误,理应被罚,你不用可怜我。你……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南屏知道顾茗素的打算,这青娘一旦生了孩子就…… 上一世沈青辞跟南屏没什么交集,唯一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生产时是她接生的,孩子生下来后她还把最好的恢复体力的药塞进了自己嘴里。 但自己很快被其他人捆住装进了麻袋里,麻袋盖住自己时瞥见了南屏那一脸不忍的表情。 所以她良心未泯,跟其他人不同。 而且她给顾茗素熬药,想知道顾茗素的秘密,她这里会是个突破口。 “我只想让祖母过得好点儿,苦不苦的我也就不在乎了。南屏,我帮你吧。” 说着,沈青辞就挽起了衣袖。 南屏立即拦住了她的手,“别,会脏了你的手。衣物上都是污物,气味儿沾染上很难洗掉,你若是服侍侯爷时被闻到了,届时夫人定会惩罚你。” 沈青辞迟疑了下,杏眸也一片柔软,“南屏,你真是个好人。” 忽然被夸,南屏的脸上也不免几分羞涩之意,“我……我就是从小苦活累活做多了,见过主子不高兴时咱们这些下人的下场,经验比你多。” 沈青辞笑了笑没有言语,陪着她洗完就走了。 南屏把衣物晾好,又被南萝盯着把双手在特别热的水里烫了一遍,烫的皮肉发红,洗掉了气味儿,这才忍着疼去煎药。 她被罚,连晚饭都不能吃。 待拖着饿到发抖的身体回了房间后,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纸包。 拆开一看,里面居然是点心。 那一刻,南屏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她知道这定是青娘偷偷放的。 一个自己都没与她多说几句话的人,见自己受苦,居然就这般待自己。她过得日子都可说如履薄冰,还如此良善。 想到那时听到顾茗素所说的计划,南屏后背一股凉意,她不能坐视不管。 此时,沈青辞已经代替顾茗素跟叶京川共用晚膳了。 共用晚膳这种事,顾茗素一向自己亲自上阵,她还是很珍惜跟叶京川共处的机会的。 但今日她实在动弹不得,就‘便宜’了沈青辞。 她心底里有那么几分忐忑,因为顾茗素根本没见自己,所以也未告知在那定国公府发生了什么。 如若叶京川突然提及此话题,那她将接不上。 “夫人,吃不下了?得多吃些,夜里才有力气。”见沈青辞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叶京川忽然道。 他表情是严肃的,言语却是不正经的。 沈青辞:“……” “夫君多用些,毕竟夜里比较耗费体力的,是夫君。” 心内无语,都是对男人本性的嗤之以鼻,嘴上柔软的反调戏分毫不让。 果然,肉眼可见叶京川凤眸染笑。 抬手将一盅燕窝放到了她面前,“不吃饭菜可以,必须将这盅燕窝喝了。” 这燕窝的确是好东西,自己上一世有身孕时,叶京川弄来了不少。 但顾茗素没让自己吃上一口,全部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她带着个假肚子,吃遍了山珍海味。 “夫人可有特别喜爱之物?”他忽然又问。 沈青辞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迅速回想了一遍顾茗素所爱之物。 但实际上自己并不清楚,因为顾茗素这个人性格奇特,其他高门世家小姐喜爱的贵重之物,她好像都不太喜欢。 “妾身最喜爱、珍爱莫过于夫君啊。”答不上真实答案,那她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杏眸如水,脸庞娇媚,极其真诚。 叶京川唇角弯起,“除却我之外呢?” “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黄金了。”这一次她选择说自己喜欢之物。 有点儿俗,但一看叶京川笑意好像更甚了。 “夫君可是觉着妾身很俗气?” 叶京川慢慢起身,走到她旁边微微弯腰,一只手落在她头上摸了摸,“不俗,喜好金黄银白之人千千万。恰好夫人所喜,为夫有很多。” 沈青辞眼睛一亮,这叶京川什么意思?自己能跟他张口要黄金? 好大方啊! 第12章 顾茗素犯病 为了金子,沈青辞再次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想在顾家时,顾夫人弄来了很多压箱底的避火图来给她看,让她学习其中的技术。 上一世,她一招一式都没用过,这一世,几天而已,她就将那些技术都回忆了起来。 显而易见顾夫人找来的都是上品,叶京川极为受用。 翌日清早,沈青辞在南萝的冷嘲热讽声中醒来,身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衣衫,而且肚兜里明显被塞了什么,有些硬硬的。 她并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的把衣物穿上,便离开了。 待得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把衣服解开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竟然是一个男人巴掌大的钱袋。 而钱袋里装满了沉甸甸的金饼,一数竟有十块。 这…… 叶京川不只是大方,说到做到啊! 但把金饼塞在肚兜里的行为……他是不是装作自己是买春的浪子了,而把她比作卖春的无奈女子? 玩儿的可真花啊! 上一世没看出他是这种人,这一世全开发出来了。 将金饼藏起来,她换好了衣物准备去静园,杜氏还在等着她呢。 走出门却被南萝给拦住了,“大夫人来了,叫你过去。” 大夫人? 那就是顾夫人,顾茗素的母亲。 “那我去给夫人请安,之后再去静园。” 南萝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今日你不用去静园了,夫人已经派人去跟老夫人说过了,你今日要给大夫人做绣活儿,借你一日。” 看着她笑的那模样,沈青辞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自己怕是要倒霉。 随着她走进香坊,只见顾夫人坐在床边,紧紧地拉着顾茗素的手。 顾茗素依旧是面色苍白,一夜而已,她精气神儿都被抽走了不少似的。 看来拉到裤子上,这事儿对她的打击的确很大。 “大夫人。” 沈青辞屈膝请安,一如在顾家时那般怯懦胆小。 顾夫人长了一张很显苍老的脸,眼角的纹路极为明显,涂抹了脂粉之后,那些纹路显得更立体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青辞,顾夫人眼里的冷色逐渐凝聚的更为锐利,“好你个不知知恩图报的贱婢!来时是不是告诉过你要事事以素儿为主?她是你的主子,你的身家性命都在她手中。 你为主子做事,做得好,得赏赐得自由。做的不好,不止你这条贱命,你祖母也休想落着好。” 字句高高在上,字句是威胁。 上一世的自己面对顾夫人的威逼利诱,她的选择是听从,以为他们必会说话算话。 但现在…… “青娘的确事事以夫人为主,不敢有半分的不敬和歹心。大夫人所说,青娘实在不明白。” “嘴硬。你明知素儿身体不适不能随侯爷赴宴,偏生他提起时你不知拒绝。想必存的就是让素儿出丑的心,还说不歹毒?” “……” 姜果然是老的辣,被她看出来了。 “大夫人,青娘不敢违逆主子们的命令,侯爷的命令亦然。青娘看到他便……便心生胆怯。” 她边说边身体发抖,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使得满屋子的人都满脸鄙夷。 顾茗素捏了捏顾夫人的手,表示恐吓的已经很到位了。 顾夫人却反捏了一把她的手,暗示她这样太过简单,得让她疼才行。 于是乎,给了南萝一个眼神儿,“你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素儿。至于侯爷……只是侯爷而已。但这只言片语你怕是不会长记性,南萝,让她好好记住今日我说的话。” 南萝立即上前,“遵大夫人令。” 话落,便抬腿就往沈青辞的肚子上踹。 这一脚将沈青辞踹出去一米开外,她当即便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南萝满眼都是解恨的痛快,“这回长记性了吧。” 沈青辞说不出话来,南屏躲在角落里满脸疼惜和不忍,顾茗素她自己非要逞强,也是她自己不听话非要吃药,导致下泻弄脏了衣物,还牵扯了旧疾复发。 怎么能怨到青娘的身上? 生来富贵之人,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拿她们这些命贱的人不当人。 顾夫人深吸口气,“看你也得到教训了,此番便作罢。让你替素儿伺候侯爷,虽说算是你的福分,但咱们都知女子身体的重要性。今日赏你些银钱,回去给你祖母买些肉食补补身子。” 话音落下,南燕走过去,将一个银锭塞进了沈青辞的手里。 这期间,沈青辞一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身体趴伏在地上微微的颤抖。 就在所有人都瞧着她那惨样时,顾茗素忽然痛叫了一声。 然后便身体蜷缩,她一只手也控制不住的捂住下身。 “素儿?定是又犯病了。南屏,还不过快过来给素儿医治。对了,赶紧把她拖出去。” 顾夫人伸手一指沈青辞,显然是不想叫她瞧见了顾茗素到底是什么病症。 南萝南燕合力把沈青辞拽起来往门外拖,南屏也迅速的跑到床前去,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来,又赶紧去解顾茗素的裙裤。 沈青辞只来得及看到这一幕,房门就被关上了。 坐在地上,她杏眸一片寒凉,顾茗素到底是什么病? 刚刚看到她捂下身,显然痛的是那里,那个地方…… 再联想到她连与叶京川同房都得找人代替,难道她那里不正常?可又是如何个不正常法儿呢? 回了房间,她将那块银锭扔到了桌上,抬手抚了抚腰间,红唇扯出了个讽刺的笑。 她瞧见是南萝要动手,就猜到她要如何出手。因为上一世时,自己有了身孕,南萝嫉妒无比。有数次借着顾茗素要惩罚自己的机会,都准备踹自己的肚子。 所以刚刚就在南萝的脚踹过来时,她也借势演了一下,滑出去更远了些。 这一脚疼也疼,但也并没有那么疼。 只不过,这一脚连带着上一世所有的,她都将连本带利的还给她们。 香坊的门一关就是两个时辰,期间南萝南燕她们来来回回,同时又阻止侯府的下人靠近。 偶尔能听到顾茗素压抑的痛呼声,两个时辰后才逐渐的安静下来。 叶京川回府后,便知晓了所有的情况。 疏淡的凤眸深处浮起一道锐利之色,吩咐道:“只当做不知便是。” 第13章 暗斗 静园。 杜氏静静的听着婆子李秋向自己汇报倚澜居那边的情况。 “咱们的人没能到少夫人的近处,但也差不多知晓了情况。少夫人就是发了什么旧疾,那顾夫人急急忙忙赶来,连您都不见,想来就是爱女心切。” 杜氏将茶盏放下,对于顾夫人如此不知礼数她是不悦的。 那顾家非高门世族,顾郁早些年更是太医院里排不上号的小大夫,若不是当年救了侯爷性命,他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呢。 可即便如今不一样了,可到底是小门小户起家,连最起码的礼节都没有。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查出她到底有什么旧疾?” 李秋摇头,“派去顾家调查的也没查出来,只说她从小体弱。那青娘倒是走得近,可她毕竟在顾家时日尚短,怕是也不能知晓。 对了,今日咱们的人瞧见青娘是被少夫人那两个贴身丫头给从屋子里拖出来的,她走时步履艰难,看样子是挨了罚。” 闻言,杜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都知那青娘要为我绣百花祝寿图,那老东西一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了青娘。”杜氏十分不悦。 李秋立即道:“这对儿母女就是挑衅。” “低下之徒。当初我便不同意这门亲事,京川却非要履行婚约。想来他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他父亲去世他便不履行婚约了,必落人口舌。 想我儿人中龙凤,娶得妻子本家却帮不上他分毫,着实叫人不甘心。” 若不是当时定下这婚约,她儿子可是连公主都娶得了的。 李秋也连连叹气,不说她是多为杜氏着想,而是她跟了杜氏多年了解她的脾性。 “一会儿派人去将那老东西请来,既然入了府门,不见见岂能行。” “是。” 顾夫人陪着顾茗素一直缓过了最疼的阶段,依旧还是满满的心疼。 听说侯爷回来了,她倒是有心去见见,而且也不希望他知道顾茗素犯病了。 可他们两人见面,女儿不在旁侧就不太合规矩。 顾夫人正在纠结呢,南燕就来禀报,说老夫人那边儿有请。 听说是杜氏,顾夫人脸上显出几分厌烦来,世家高门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她最是不喜。 可眼下自家女儿嫁入了人家,她不想见也得见。 “侯爷回来了,可能随时会见素儿。去叫那青娘随时候着,再敢给素儿惹麻烦,便先拿她祖母那条贱命开刀。” “是。” 南燕和南萝齐声应答。 顾夫人又看了顾茗素好一会儿才出去。 哪想到出来后便瞧见沈青辞站在婆子李秋身边,正轻声的回话。 “许久不见素儿,我这个做母亲的是好生想念。没来得及见老夫人,是我思女心切,老夫人应当理解的吧。” 李秋眼里一片鄙夷,脸上却带着笑,“顾夫人这说的什么话,侯府与顾家现在是一家人,民间有句话说得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老夫人最是通情达理了。 还有啊,顾家的绣娘是真的好,老夫人极是喜欢。正巧杜府老祖宗大寿,我们老夫人要绣一面百花祝寿图贺寿。这青娘手艺极好,整个京城里都找不出她这么好的了。” 顾夫人看了一眼遮着面纱垂头不语的沈青辞,她那刺绣好不好的其实自己根本不会欣赏。 那些东西在顾夫人眼里就分为两种,显贵的,和穷酸的。 沈青辞能跟顾家签了卖身契,完全是因为她那张脸。绣娘的名头也是随便安得,鬼知道她拿针线戳出来的东西怎么就得杜氏青眼了。 真那么好? “那她这是……” “嗐,老夫人要她过去。顾夫人不会是舍不得吧,少夫人身边那么多贴身伺候的呢,一个绣娘也轮不上。咱们请吧,老夫人备好了上等的茶点等着夫人您呢。” “……” 顾夫人心中隐隐焦急,因为她担心叶京川随时会想见顾茗素。 她现在根本无法下床,就需要沈青辞救场。 可杜氏那老东西非要把她叫去,真是耽误事。 她想给沈青辞使眼色,让她自己张嘴拒绝。 奈何沈青辞跟那把脑袋藏进翅膀底下的鸵鸟似得,根本对不上自己的眼神儿。 最后只得跟着那笑里藏刀的李秋离开了倚澜居。 这一路上顾夫人都心境难平,就怕顾茗素那边儿出岔子。 到了静园,顾夫人跟杜氏见了面,一个出身小门小户,面容苍老;一个出自名门杜家,气质超群。 沈青辞站在李秋旁边儿,她这个时候才从杜氏的脸上看到天生自带的倨傲是什么模样。 而那顾夫人就像穷人乍富一样,穿的戴的都值不少钱,可套在她身上极为不协调。 “素儿小时候发过一次风寒,自那之后秋末时天气凉下来,她就会有些不适。 但问题不大的,休养个几天就好了,而且也不影响生育的。” 沈青辞:“……” 真是能说瞎话,你自己女儿能不能生孩子你不知道吗? 还特意解释一句,此地无银。 杜氏眉尾一动,倒是没接这话茬儿,只是眼底深意极重。 “对了,侯爷回来了吧,若是他没处理公事,叫他过来见见岳母才是。” 李秋应了一声立即出去了。 没过片刻,她就回来了,“老夫人,侯爷在书房处理公事呢。” 顾夫人一听这话,心放下来了。 “奴婢刚刚过去时,正巧赶上侯爷派人去找少夫人。那书房连老夫人您都没进去过,如今少夫人却是能进去。您瞧瞧,这俩夫妻的感情多好啊。” 一听这话,顾夫人的眼睛瞬间都睁大了,眼角的纹路都因此撑开了不少。 她表情太大了,使得本就观察她的杜氏看的清清楚楚。 “的确是好事,他们小夫妻只要好好地,我也能早日抱上孙儿了。” “老夫人说的是。诶,顾夫人啊,您怎么不笑啊?”李秋像那多嘴的长舌妇似得,问完了又拍自己嘴。 顾夫人几分僵硬的笑了笑,“高兴,怎么能不高兴呢。那个青娘啊,你不然去素儿那里瞧瞧,嘱咐她把披风穿上。” 这还了得,赶紧让沈青辞回去替代素儿才是。 然而,沈青辞恍若没听到。 第14章 猫腻 此时,顾茗素那边儿也十分着急。 她当然是愿意陪着叶京川的,难得他会唤自己去书房,那是私人之所,他能叫自己踏入,就说明在他心里她已经是自己人了。 可是这身体…… “夫人,您不能起身。刚刚敷了药,一旦起身必会牵扯的剧痛不已。”南燕劝阻。 南萝也点头,“大夫人盯着青娘那小贱人呢,一会儿必会让她回来代替您。都是奴婢们没本事,各自长了一张不肖似夫人的脸,若不然关键时刻就能帮上夫人了。” 南燕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说这种话? 这些年来满处寻找长得像顾茗素的女子,根本就找不到。沈青辞是头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连老爷都在说是天助。 “你们都闭嘴。” 顾茗素又急又气,恨自己有这样一副身子,又恨沈青辞如此低贱又与自己长得如此像,还有一副完好的身子。 她这些日子都尽量不去想叶京川与她如何翻云覆雨,可如这般叫自己去书房,其实她十分清楚是有夜里云雨的功劳在的。 可如此就更恨了。 待得事成,她必让沈青辞魂飞魄散不得转生。不只是她会暴露自己的秘密,而是因为她跟叶京川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还会生孩子…… 恨呐! 见她双眼狠厉宛若厉鬼,南燕和南萝都不出声了。 南屏站在一角,亦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在想着,要如何将这事儿跟沈青辞说。 可她为了祖母赚钱,想必是不会信的吧。或者信了,也没法子反抗。 很快的,叶京川的人又来催了。 顾茗素闭了闭眼睛,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找青娘。” 南燕立即跑了出去。 静园里,顾夫人额角的汗都冒出来了。 杜氏看出端倪,但偏生的当做不知道,闲话些有的没的。 在南燕匆匆过来后,顾夫人赶紧站起身来,“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是不是素儿想要我去见见侯爷啊?” “啊?” 南燕一时没接上话茬,但见顾夫人厉眼相对,她立时点头。 “大夫人说的是。” “那我这便过去,青娘啊,随我一起,便别打扰老夫人了。” 沈青辞这时才抬起头来,露出的眼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老夫人,百花祝寿图尚未绣完,青娘也想尽快完工,不然青娘今晚挑灯夜绣吧。” “不无不可。”杜氏轻轻点头,同意了。 “不行!”顾夫人急的直接大喊了一声。 满屋子的人都露出惊讶之色来,堂堂一府主母,怎的如此有失风度,大喊大叫的。 “顾夫人,青娘就是个绣娘而已,我借用几日又不是要把她夺走,你作何如此嚷叫啊?”杜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世家出身,落下脸来也是威仪尽显。 顾夫人赶紧摇头摆手,“我是觉着青娘打扰了老夫人,这才……” “不打扰。李秋,送顾夫人去见京川吧。” 话落,杜氏直接转过脸去,懒得理会。 李秋也上前来,用看似客气实则是赶人的方式把顾夫人和南燕请了出去。 同时,杜氏挥手要屋子里其他侍女也都下去,只留下沈青辞一人。 “说吧,她为何如此?” 沈青辞静默了片刻,蓦地屈膝跪下,“青娘若是说出主子的秘密,等同于叛主,换做任何一个高门宅院,这样的奴婢都得打死。 但青娘这几日得老夫人恩惠,也知老夫人心地仁善,今日只能叛主,再求老夫人做主了。” “说。” “青娘只知少夫人她有顽疾,今日便是犯了病。那病应当很是蹊跷,除了她身边四个侍女外,旁人应当都没有见到。 不瞒老夫人,青娘自得知此事后便被威胁,甚至祖母所住之处还有人看守。一旦我泄露了秘密,祖母便会第一个遭遇不测。 刚刚大夫人非要将我带走,应当就是担心我会说出少夫人犯病的事儿。” 杜氏的眉头皱的很紧,京城之中,每个高门大院里都有秘密。 可若说一个女子有顽疾,寻常治不好的小毛病根本没必要如此隐瞒。 除非她得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那京川…… “李秋,你速速去请白太医,请他过来给侯爷瞧瞧。” 若是那顾茗素有脏病,她的儿子岂不是倒霉了? 守在门口的李秋听令立即转身就走了。 杜氏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青娘,今日你所说不会有人泄露半句。而且我答应你,会派人保护你的祖母。但是你须得给我打探清楚,那顾茗素到底得了什么脏病。 这样的女人,不配进我永威侯府的大门。” “老夫人恩惠青娘永远记得,只要祖母她老人家能安享晚年,青娘什么都愿意做。” “我杜家乃百年世家,保护你祖母轻而易举。只要这件事你做得好,别说你祖母,你将来也能恢复自由身。” “多谢老夫人!” 沈青辞心中大石落地,只要杜氏能出手保护祖母,那么顾家那些爪牙便没办法伤害她。 而祖母一旦能够安全无虞,她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茗素、顾家,一个都别想逃。 书房,顾夫人极为尴尬的被护卫拦在了大门外。 “书房重地,没有侯爷命令,任何人不能踏入半步。” “素儿身子略有不适,无法过来陪伴侯爷。我是素儿的母亲,也是侯爷的岳母,特来与侯爷解释两句。” 护卫依旧冷面,“便是府中老夫人也从不踏入此处半步,顾夫人请回吧。” “你……” 顾夫人脸都气白了,他叶京川是身份尊贵,可她还是他岳母呢。 南燕扶着顾夫人转身往回走,到了没人处止不住的口出秽语,“京城里的人眼睛比天还高,若是在林州,谁有胆子敢这么对我?” 南燕不解,“大夫人,您和老爷不就是京城人吗?怎么说到林州了?” 顾夫人脸色刷的冷了下来,“这些事儿也是你能问的?就当从未听到过这句话,不然有你好看。” 南燕立即噤声。 书房门口,值守的护卫也在小声嗤道:“岳母登门非要单独见女婿?知礼不知礼,乡下来的吧。” “不是,顾夫人的父亲是京城万松书院的山长,后来一场大火山长一家都去世了,那也是书香门第。” “那还真看不出来啊!” 也太像乡下来的了。 第15章 他是老天派来帮自己的吧 沈青辞这底层、可怜、孝顺的悲惨经历,让杜氏也不由几分怜悯。 当即便赠给了她一只金镯子,不只是表示怜悯那么简单,也算是另一种允诺,刚刚说的话都作数。 沈青辞没有不拿的道理,又在静园待了好一阵儿,才回去。 到了倚澜居,南燕和南萝早已等待多时,她们俩的确是心情不爽,但此时根本没有时间再为难沈青辞。 给她梳妆打扮好之后,就‘送到’了书房去。 这一次,门口的护卫没有阻拦,但也示意只夫人一人可进入,侍女不能进。 南燕气的暗暗跺脚,连夫人都没进入过此处,偏叫这小贱人得了便宜。 侯爷的私人领地,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沈青辞觉着他是把大理寺搬到家里来了。 到处都是摞起来的卷宗、公文,都快把坐在桌后的叶京川给埋起来了。 “夫君恕罪,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来迟了,夫君不会怪妾身吧。” 沈青辞绕到他旁边儿,声线软媚,两只手也放到了他肩膀上力道适中的捏了起来。 叶京川本皱着眉峰,但随着她双手放上来时,他凤眸里便染上了笑意。 “夫人早就说过自己有些手艺,果真不同凡响。如此……便饶恕你的罪过了。” 沈青辞一弯身,在他耳朵上轻轻地亲了下,又贴着他耳边小声道:“多谢夫君,我的夫君是这世上心胸最宽阔的男人。” 叶京川薄唇微弯,视线不离手上的卷宗,“夫人可有闲情逸致帮为夫看看这一摞卷宗,是底下的人挑出来的案件,可延后处理。你来瞧瞧,可否延后处理?” 原来叫顾茗素来书房是这事儿,沈青辞原本还在心里暗暗琢磨他想玩些与众不同的,譬如像避火图里描绘的那样,在这严肃的书房里云雨一番。 “能为夫君解忧,是妾身的福分。” 沈青辞直接靠坐在椅子扶手上,柔软的腰身顶着他左臂,一边拿起最上方的卷宗翻开看。 一目十行,她看的速度很快,“这上头所说之事的确可以拖延处置,报案的人怀疑自己儿子给他下毒,但目前他并无不妥,而且还雇了人将自己保护了严严实实的。没伤亡、没损伤,他八成是有癔症,找个大夫看看比较靠谱。” 沈青辞轻声说,一边把卷宗放到了一边,又去拿第二册。 所以并没有瞧见叶京川正在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打量她。 似是惊讶,似是不解。 第二册、第三册,的确都是不太紧急的案子。只是报案的人多少都有些身份,所以都闹到大理寺来了。 坐在那扶手上不太舒服,她柔软纤细的腰身就轻轻地扭啊扭,最后直接扭到了叶京川的大腿上。 他无奈,一条手臂圈过她的腰,用一只手翻卷宗。 沈青辞很快就被他手里的那本吸引过去了,“无名女尸,脸都烂掉了。夫君,这样的案子不好调查吧。” 这个案子上一世沈青辞有听到过的,直至她都死了,也没查出端倪来。 也不知害人的是谁,简直不是人。 叶京川却似笑非笑,“也未必查不出,既然做了,必留痕迹。” 沈青辞睁大眼睛凑近那卷宗看,因为上一世便是个无头案,她不知道结果,所以这会儿好奇是肯定的。 见她都要贴到卷宗上了,叶京川捏了捏她的腰,“夫人既然这么好学,那就看看这本《大魏律》,消磨时间。” 他从旁边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来,直接塞到了她怀里。 谁想到他给自己看这玩意儿,沈青辞愣了一下后,便点了点头,“听夫君的。” 《大魏律》,大魏刑法,在这个国家不能做的事,都记录在其上。 原本她只想敷衍叶京川,但翻着翻着她忽然瞧见有一条主家无故虐杀家奴的罪条。 虽说家奴卖身进了主家,命就是主家的了。但这上头也明明确确的写了,家奴若是不违反家规亦没有做违法之事,主家是不能打杀的。 而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如若捅出去,顾茗素虽说不会被判死,但她必会逐出门去。 夫家的门,本家的门,都不会再收容她。 沈青辞暗暗撇嘴,这也太轻了。 这些律法啊,本就是权贵制定的,自然也偏向他们。 叶京川的视线落在她撇嘴不屑的小脸儿上,那嗤之以鼻的模样,生动鲜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护卫压低但又很明显的斥责声,“放肆!侯爷尚未传人送膳食,你居然胆敢来打扰!” “奴婢只是担心侯爷、还有夫人口干,特意送来茶点。奴婢万万不敢打扰,还请小哥宽恕。” 是南萝的声音。 沈青辞挑了挑眉没说话。 上一世做鬼魂飘得时候她就看到南萝衣衫不整的去找叶京川,她什么心思鬼都瞧见了。 “你这侍女着实不知礼数,顾家怎么调教的?” 沈青辞眨了眨眼睛,“不是京城里都有这个规矩嘛,陪嫁的上等侍女都有机会做男主人的妾室。我觉着南萝是这么想的吧,我也理解。” “你理解?”叶京川的眼神儿变得几分微妙。 含水的杏眸往别处转了几转,她猛地看向叶京川,表情也变得凶巴巴,“理解不了一分一毫!哼,这个规矩我以前听说了就很是生气,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么说的话,夫君身边的男下人,做妻子的也能想用就用喽? 夫妻就是夫妻,但凡有旁人参与其中,那两个人就不是夫妻了。” 叶京川抿唇轻笑,“夫人既然这么想,那又何必眼看着你的侍女跃跃欲试图谋不轨?干脆赶出去吧。” “?” 他在说什么? 真的吗? 他是老天派来帮自己的吧。 “妾身现在是夫君的人,夫君说了算,妾身不敢有任何意见。” 书房大门外,南萝还捧着托盘呢。 那护卫像用泥做的似的,油盐不进。 但她这些日子都认真观察过了,沈青辞那小贱人无非就是不要脸罢了,在榻上迷住了侯爷。 她也能做到啊。 只要能有机会到侯爷跟前让他认识她,她就必定能成功。 正想着呢,拦着自己的护卫被叫进去了。 南萝得意一笑,肯定是侯爷要叫自己进去了,她定要好好表现。 第16章 年轻气盛 南萝等来的不是传唤,而是出来的护卫直接掀翻她手里的托盘,继而如拎那贼匪似的,拖拽起来就走。 “小哥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侯爷不是传我进去吗?” 护卫一声冷哼,“想得美!你这奴婢言行无状,侯爷下令将你赶出府去!” “什么?这不可能。”南萝简直不敢信。 更何况她可是顾茗素的陪嫁侍女,是一等的侍女,是可以给侯爷做妾室的。 怎么可能会被赶出府去? 这若是被赶出了侯府,她自身还是奴籍,下场…… 她完全不敢想了。 护卫直接将人扔给了侯府的管家,并交代了侯爷的命令,随后便转身扬长而去。 南萝被家丁按着跪在地上,她强撑着仰头去看面容严肃的管家,先是苦苦求情。 但管家并不为所动,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南萝继而恶语相向,说自己是夫人的侍女,他们若是胆敢将她赶出去,夫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严肃的管家终是出了声音,他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随后道:“侯府的奴,岂能说赶出去就赶出去。” 南萝眼睛一亮,“这么说不会将我赶出去了?算你们识相。” “为了避免被赶出去的奴才说主家之事,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府里,二是割了舌头被赶出去。” “我留在府里,留在府里。” 南萝根本没想起来问留在府里的条件是什么,连连点头要留在府里。 管家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便叫家丁把南萝给拖走了。 躺在床上的顾茗素很快就得知了南萝被赶走的消息,原本心中有郁气,一下子被气的险些晕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南燕你可打听清楚了?” 嫁入永威侯府没几天,她两个贴身侍女一个被打的卧床不起,一个直接被赶出府去。 这……京城里哪有这样窝囊的当家主母? “夫人您别急,其实这也是南萝咎由自取。随夫人出嫁之前,您说过我们到时可以被提为侯爷的妾室,为侯爷生儿育女。奴婢几人只有南萝将这话深深地记在心里,自来了侯府后,她嫉妒青娘能代替夫人与侯爷同床共枕,也时时的寻机会想凑到侯爷身边去。” 南燕抚着顾茗素的后背,轻声说着因由。期间少不得说南萝的坏话,因为她也早看不下去南萝那幅行径了。 顾茗素脸白唇白,急促的呼吸,“下贱!长了一身的贱皮子,我明明告诉过你们,待得青娘生下孩子,往后就由你们服侍侯爷。早晚都轮得上你们,那么急做什么? 惹得侯爷动了怒,连我都得被他小瞧,以为我顾家调教无方!” 南燕赶紧摇头,“夫人,奴婢绝没有这个心思,奴婢一心忠诚夫人,这辈子也只在夫人身边服侍。” 她这幅表忠之态并没有得到顾茗素的认可,“你放心,眼下只剩下你们三个了。南喜曾惹怒了侯爷,日后侯爷也不会看得上她。南屏……胆小怕事毫无风情,日后你服侍侯爷便是。 但你需记得,我是你的主子,你即便是做了侯爷的妾室又给他生儿育女,那我依旧是你的主子。” 南燕连连点头,心下一想眼下情形的确如此,只有她一人能顶上去了。 “侯爷和青娘还在书房?”这个时辰了,居然还没回来。 “夫人,青娘八成在书房遭受侯爷的冷脸呢。您想想,南萝那番行径惹怒了侯爷,管教不严这事儿侯爷怎么可能不计较。其实也正好有她代替您,也免得您直观侯爷之怒。”想想就吓人。 顾茗素闭了闭眼,想想南燕简单的想法也并非没有道理。 叶京川之怒……她并不想面对。 当然了,也希望青娘能表现的好一些,别让叶京川的怒火持续的太久。 书房。 沈青辞鬓发汗湿,盖着一件宽大的锦袍趴伏在软榻上,枕在脸下的手臂细白如脂,在灯火之中反着光。 叶京川洗好了帕子慢步走回榻边坐下,先擦了擦她额上的汗,复又特意将她手臂抽出来握在掌中。 捻了捻,看了看,忍不住举起来,以薄唇覆之,轻轻吸出个红印儿来。 沈青辞哼了哼,“夫君,你饶了我吧~~” 好家伙,她只是略施小计,跟他说在避火图上瞧见有书房行乐这一说。 谁想到他不止带她体会行乐,还行起来没完。 她的腰啊……要折了。 这种柔软撒娇的求饶,谁能受得住? 叶京川捏着她的胳膊,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下,“今晚便饶过你了。杜家老祖宗大寿之日即将到来,你要赴宴须得准备些新衣。侯府库房倒是有不少料子,但也都是去年前年的,配不上你。 为夫便将你喜欢的金子给你,你自己去置办吧,如何?” 沈青辞瞬间觉着自己不累了。 裹着身上的锦袍,她翻身坐起,半掩半露长发披散,她的小脸儿在发间映衬的更是娇媚明艳。 “夫君可真是这世上最了解女儿家心意的男子了,许多男子都会赠送他自己所喜之物,其实不知既然要送人,那自然是送人家喜爱的才是真心。 夫君,你真好!” 往他怀里一靠,沈青辞觉着让她再出卖些色相也没什么。 这叶京川是个好金主。 两个人在书房待到半夜才返回卧房。 这消息着实是稀奇,顾茗素刚刚进门不知门道,静园那边儿却是颇为震动。 杜氏眉头皱得紧,“白太医人都请来了,却没有见到京川一面。他又把人留在书房里那么久,年轻气盛必是……我真担心他的身体会出问题。” 李秋也满脸愁容,“那青娘也不知打探的如何了。但听说下午侯爷将少夫人的一个侍女给赶出府去了,青娘怕是也不敢打探的过于明显。侯爷之怒,谁不怕啊。” 杜氏深吸口气,“他此时正在兴头上,若是给他安排几个妾室,他也未必能要。” “如果老夫人给安排些更好的呢?小家碧玉熟读诗书,比之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女子可好得多。” 杜氏沉吟片刻,“试试也未免不可。” 第17章 你别有孕 对于南萝被赶走之事,以及沈青辞在书房待到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顾茗素并没有过问。 沈青辞通过南燕那倨傲的神情,沈青辞猜测顾茗素必然是做了极是恶毒的决定。 南燕知道这个决定,认为自己终将得不到好下场,所以她心里暗爽。 南屏熬好了药,放在密封的瓷盅里,去给顾茗素送药,正好遇到了准备去静园的沈青辞。 “哎……” 南屏小小的唤了一声,之后迅速的朝着四周张望。 面纱遮面,沈青辞露在外的眼睛闪了闪,亦小声道:“南屏,你今日可吃饱了?” 一听这话,南屏脸上划过不忍,“你别有孕。” 说完,她快步就走了。 沈青辞:“……” 这傻姑娘,真以为她不怀孕顾茗素就不会杀她吗?若是一年半载的她肚子都没动静,顾茗素忍无可忍必会除掉自己。 不过,她能有这份心就十分难得了。 前往静园,没想到今日这里来了多个客人。 清一色都是年方二八的闺秀,有的文静秀气,有的俏丽可爱,从衣着和装扮上就看得出绝非寻常人家的姑娘。 “姑姑,青娘今日是不是不该过来啊?”她也没听说今日杜氏要待客啊。 李秋立即摇手,“你来的正好,快帮老夫人瞧瞧,侯爷会相中哪位小姐?” “啊?” 这是…… “这都是杜家本家外家适龄的小姐,侯爷成婚之前连个通房都没有,好不容易成婚了少夫人身子还不好,总得有人为她分忧不是。 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得寻自家的姑娘靠谱,于是今日便把人请来了,一会儿再把少夫人请来,天长日久的相处,也得合她眼缘才是。” 沈青辞无语的撇嘴,她想起来了,上一世就有这回事儿。 但是发生在她有了身孕之后。 她有了身孕,就等于顾茗素有身孕。杜氏就以她有孕无法服侍叶京川为由,想给他纳妾。 顾茗素当然不会同意了,就命令沈青辞夜里去找叶京川,哭天抹泪的表演。 最后叶京川的确是没有纳妾,杜氏此计等于作废。 这一次,杜氏这招提前了,也不知顾茗素会如何应对。 当然了,也不知道叶京川到底想不想要妾室,上一世他就没表明内心的想法。 说真的,沈青辞对此还有点儿好奇呢。 杜家本家的子女极为优秀,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更是各有千秋。 而且她们似乎心里也十分清楚今日来永威侯府的目的是什么,与杜氏交谈时、或是端坐一处时,展现的完美无缺。 这些杜家的旁系,虽沾了杜家的风光,但到底不是本家。所以即便是给永威侯做妾室,对于她们来说也算是攀上高枝儿了。 顾茗素见了,必然心里极气。 更何况,此时沈青辞作为绣娘就在静园,顾茗素想让她替代都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左右,顾茗素便过来了。 她本就身体不适,再加上来之前知道了杜氏的目的,所以脸色更是无比苍白。 瞧见她那病恹恹的模样,杜氏的眉头也不由皱了一下。她都这幅样子了,京川居然与她在书房闹到半夜。 这…… 担心儿子的心已到了极致。 “素儿,你这脸色怎的如此难看?不若叫李秋将白太医请来给你瞧瞧。” “要母亲担心了,素儿这是旧疾,但也没什么大碍,过了这阵子便也好了。而且我父亲就是太医,就不劳烦白太医来回奔波了。” 嘴上谦逊着,顾茗素心里却嗤之以鼻。 明知她父亲是太医,杜氏还张罗着请白太医,无非就是想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说的也是,顾太医医术高超,在咱们大魏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上了年岁我这记性也不好了。 对了,来见见我们杜家这些及笄的姑娘们。她们惦记我,今日相邀着便一同来了。” 杜氏笑着介绍。 几个姑娘也相继的起身,向顾茗素见礼。 顾茗素扯了扯唇角,象征性的回了一礼。 以前未出嫁时,顾茗素端庄知礼的名声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甚至有一部分传言说她比那些世家高门的小姐们还要优秀。 可今日一见……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皆在堆放眼睛里瞧见了诧异,这跟传说中的也差太远了吧。 高门世家教导出来的姑娘,即便是断了腿,在外时该保持的风骨也半分不能退。 可瞧这顾茗素苍白着脸,眼睛里藏着难掩的傲慢,再加上刚刚回礼时那举动,再加上此时坐在那儿的姿势…… 啧,全部都一言难尽,也可惜了她那一张脸。 “刚刚正说到女子出嫁持家呢,为人妻者自当为夫君谋划,为夫君开枝散叶更是分内之事。只是咱们同为女子,不适之时只想好生歇息,若再操持内外、服侍夫君,那当真是分身乏术疲累不堪。只能企盼下辈子能成为男儿身,也免得在后院里受这些苦累。” 杜氏一番感慨,婆子李秋眼泪都下来了,“要不说咱们女子不易呢。”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个道:“姑母所言极是,咱们女子力量小,不如男子那般顶天立地。但我觉着我们可以团结起来啊,拧成一股绳,劲儿朝一处使,一个倒下了还有另一个在帮忙。这样,即便再苦再累,也能撑得起来。” 杜氏欣慰的笑了。 顾茗素白眼儿要翻到天上去。 沈青辞弯着红唇,尽力的不让自己笑出声。 搞了半天,杜氏用的是这招儿啊。 上一世估计用的也是这招儿,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又很缺德。 所有的话都说的冠冕堂皇,但凡顾茗素不同意,那她就不是贤妻良母、就是顾家教导无方。 这些帽子扣在头上,任谁都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果不其然,顾茗素放置在膝上的手都握紧了,指节泛白。 但她还是在杜氏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母亲所言极是。” 个屁! 老东西,想方设法的给叶京川找女人! 她得尽快想办法让杜氏以及叶京川打消这个念头,可该如何阻止呢? 眼睛一转,她瞧见了跟侍女站在一起的沈青辞,是了,如若她尽快有身孕,或许可以阻拦。 第18章 爱?没爱 一上午,顾茗素心里的不快堵得都要蔓延到喉咙里了。 虽说她本就十分清楚杜氏的用意,可是亲眼看着就又是另一番感受了,尤其是这些小姐们,真的极为优秀,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她们都还不是杜家本家的闺秀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煮茶、插花、下厨等等亦是都学过。 更别说陪着杜氏闲话了,天南海北,杜氏想聊什么话题她们都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杜家不愧是世家,家风家教叫人如此羡慕。 偏生的顾茗素以前就有个京中闺秀之最的名头,可对上她们说起江南秀色的话题时,她接不上。 那些小丫头们虽然没说什么,可从她们的眼神儿里就看得出不屑来。 她们在嘲笑她! 终于离开了静园,往回走的路上顾茗素就忍不住的踹翻了路边的一个花盆。 “夫人,您现在身子不适,切不可有这么大的动作。”南燕立即上前阻拦。 顾茗素甩开她的手,“我的身体有何情况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提醒。待青娘回来,便叫她来见我。” 南燕抿了抿嘴,“是。” 沈青辞在景园欣赏了一天年轻俏丽的小姐们,傍晚时分才返回倚澜居。 第一时间去见了顾茗素,她脸色比上午见到时更不好了。 “今日那老东西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想必她什么意思你十分清楚。我要你尽快有孕,只要有孕了,我便可以用此要挟她不要再提给侯爷纳妾之事。” 沈青辞站在那儿看着她,不同于以往怯懦的模样,她露在外的双眼从容不乱。 “我也想早些完成夫人的嘱托,能重回自由身。可这有孕之事,也非我一人就能成。 主要还得看侯爷不是?我只能尽力为之。” 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顾茗素也几分诧异,“你什么意思?” “夫人别误会,青娘没有反悔之意。青娘只是想说此事须得侯爷也努力才是,那么就需要侯爷更多的时间。” 言外之意,她得跟叶京川更长久的腻在一起。 顾茗素咬牙,杏眸里的妒火都要烧出来了,“青娘,你所言是发自肺腑?还是另有谋算?你是不是以为长时间的跟侯爷在一起,他就会倾心于你,到时你说出真相,他好留你做个妾室? 我告诉你,凭你这低贱的身份,根本不配做侯爷的妾室。今日你也看到了,那老东西找来给侯爷做妾的都是杜家旁系的小姐,轮得上你?” 沈青辞眼底浮起嘲讽,只有她顾茗素才会对独占叶京川有这么深的执念。 “夫人所言青娘都听进去了,而且也断不会产生非分之想。只是想要尽快有孕,就得靠侯爷不是,这话可不是青娘随口胡说。 而且,生儿育女母体同样重要,我也该调理好身体才是,夫人你说呢?” “你……” 她的确说的句句属实,可顾茗素听着就是极为刺耳。 刚想说你也配? 就听沈青辞又接着道:“夫人应该也想得一个健康的男婴吧,青娘若身子亏空,怕是也生不出健康的孩子来。” “……” 顾茗素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得命令南燕把一些补品拿来给沈青辞。 南燕拉长了脸,把补品重重的塞到沈青辞怀里,“抱稳了,你怕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往后也肯定没那个福分吃,趁着你现在有点儿用,赶紧吃吧。” 低贱的东西,根本不配。 沈青辞恍若没听到南燕的讽刺,抱着东西谢过顾茗素就走了。 “夫人,您瞧她态度愈发嚣张了,她不会真觉着侯爷离不得她了,到时再说出真相来?” 顾茗素眯了眯眼睛,“有她祖母在手里,她不敢。不过她的确是嚣张了几分,伤不得她,那就去给她祖母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是。” 南燕觉着这个法子非常好,沈青辞那一身贱皮贱肉还有用处,现在伤不得。 就拿她祖母开刀。 回了房间,沈青辞把那些补品拿出来全部翻看了一遍,顾茗素并没有糊弄自己,这些补品都是上品。 顾郁作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太医,他给顾茗素陪嫁里有一部分都是各种珍奇的草药补药等等。 这些东西,想在城里买到都不容易。 她不吃这些玩意儿,但祖母可以吃,补身子正好。 叶京川回了府里,便直接去了静园那边儿。 倚澜居自然也知道了,南燕站在门口直撇嘴,“定是老夫人跟侯爷说今日来的那些小姐们的事,也不知老夫人相中了哪一个。在我看来,哪个都不如夫人美丽,而且各个不矜持,会点儿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展示出来,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南屏站在一边儿不吱声,垂着头瞧着窝窝囊囊的。 南燕瞥了她一眼,嫌弃的嗤了一声,“虽说南屏你也是个低贱的丫头,但今日那些小姐们跟你一比,还不如你讨喜呢。最起码,你静悄悄的,不会惹人烦。” 南屏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偷偷看了一眼南燕那得意又满是刻薄的脸,她再次为沈青辞担心起来。 侯爷连妾室都要选了,青娘以后的命运……全部都是腥风血雨啊。 该如何帮她呢? 两只手扣在一起,用指甲抠自己的手指头,她绞尽脑汁的琢磨,忽然想起顾郁的药房里有很多药。 其中有一个药听说是可以让人假死的,吃了之后暂闭呼吸,脉搏心跳都减弱,就跟死了是一样的。 据说那个药是顾郁以前钻研出来的,只有一颗,后来再也配不出来是因为有几味药材已经灭绝了。 如若让青娘吃了那个药,让顾茗素以为她死了,自己可以帮忙将她的‘尸体’拖出去,这样一来她就能捡一条性命。 但怎么把这个药拿到手,也有些难度,该怎么拿呢? 南燕根本不知站在她旁边儿闷不吭声的南屏脑子里在琢磨什么,只盯着大门的方向,想知道叶京川何时回来。 妾室这个事儿,他同意不同意。 沈青辞坐在屋内,翻动着那本未看完的《大魏律》,她根本不担心一分。 叶京川纳妾不纳妾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甚至再来两个姑娘,夜里帮帮她的忙,能让她多睡会儿,她还得感谢人家呢。 爱?没爱! 第19章 他眼睛里不知名的火气 静园。 杜氏向叶京川说着今日之事,她当然没有直说要给他纳妾,只说杜家旁系的姑娘们来看望她,同时也见见顾茗素这位新晋侯夫人。 “她大概是身体不适吧,与那些小姑娘们相谈无话,但凡开口呢,攻击力倒是不轻。 你空闲时与她说说,与杜家来往时该注意些什么。世家门第,经商入仕之辈可绝非寻常门第可比。咱们永威侯府尚且要与杜家保持着密切的往来,京城里不知多少家都想攀上杜家这枝高枝儿呢。” 杜氏说的话看似重点在杜家,但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说顾茗素不识大体、自命清高。 跟杜家这种百年世家相比,顾家算得上什么? 叶京川面色疏淡,凤眸却幽深无底。 “她今日带了哪个婢女?” 这话问的奇怪,杜氏虽诧异,但还是道:“就是她身边那个叫南什么的。哦,青娘也在的,都瞧见她什么脸色了。” 嘴上答,杜氏心里直叹气,那顾茗素除了有几分颜色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好处,把她这个精明的儿子迷成这样。 不信她说的话,八成非要去询问顾茗素的婢女。 唉,愁死个人。 接下来叶京川果然没再说什么,又与杜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倚澜居。 沈青辞终于等回来了叶京川。 她几分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番,特别想知道他从杜氏那儿回来,心里有什么决断。 纳妾嘛,于男人来说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喽,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更何况他这种地位的男人,养一窝的女人他也养得起呀。 叶京川面色如常,只是在看向她时,凤眸里有几分复杂。 “听说今日你还是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 昨天顾茗素就身体不适,他见了自己后并没表露分毫关心,今儿怎么忽然关心上了? “让夫君担心了,妾身已经好多了。” “既然好多了,那么先陪为夫歇息片刻。”话落,他便朝着卧室走去。 沈青辞:“……” 天还没彻底暗下来呢,晚膳也没吃,他闹哪样? 瘾这么大吗? 沈青辞磨磨蹭蹭的进了卧室,刚一进去整个人就被捞走了…… 侯府内外掌了灯火,明月悬于天上,卧室里春色未散。 沈青辞趴伏在锦被之间,呼吸悠长,连眨眼的力气也没剩几分。 心里咒骂叶京川不是人,在大理寺一天,他怎么还那么多的力气? 虽说她最近从他那儿赚来了不少黄金,可跟这付出相比,她忽然觉着那些黄金有点儿少了。 热气腾腾的人忽然从一侧靠过来贴在了她耳边,叶京川一手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一边低声道:“今日母亲之意想必夫人十分清楚,无非就是想让我纳妾。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啧! 沈青辞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儿,搞了半天这是担心顾茗素会发作,所以先来一招以色主攻。 “夫君贵为永威侯,为侯府开枝散叶是您生来就有的责任。再说了,从古至今都有子女多兴旺多的说法,咱们侯府的确是冷清了些。 妾身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的,而且今日见了那些小姐们,我心里也喜欢的很呢。 之后便看夫君的意思了,夫君喜欢哪个妾身便喜欢哪个。” 话音落下,她腰间就一紧,些微的疼痛让她睁开了眼。 对上的便是叶京川那双黑沉沉的凤眸,里头夹杂着些看不懂的火气。 还未分辨清楚呢,她便被翻覆到他身上,新一轮的‘战斗’再次打响…… 到头来,沈青辞也不知道叶京川是否同意纳妾,这个谜依旧没揭开。 但她被折腾的不浅也是真的,翌日起床时叶京川已经走了,而且南燕也没来把她从床上薅下去。 直到她走出卧室,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面生的侍女,这才明白南燕为何没进来。 “夫人,奴婢听竹专门负责您的早膳,您有什么喜好或是忌讳请全部告知奴婢,日后每一餐早膳奴婢都会为您精心制作。” “只早膳?”沈青辞微微眯起眼睛,只觉着这个安排甚是奇怪。 “奴婢烹煮的都是补身体的药膳,通常需要一夜的时间才能做好,遂只能早膳请夫人食用。”听竹回答的不卑不亢。 上一世并没有这个人这出事,沈青辞觉着奇怪,但听她解释完似乎也合理。 而且在看到桌上的早膳时,她便也明白为什么需要一夜时间来烹煮了,看似简单实际很复杂。 单单这入口的粥就知里头加了不少的料,醇香浓厚。 她用膳时,听竹就站在一边儿伺候,除了她之外根本没瞧见南燕她们的影子。 直至她吃完,听竹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放到托盘上,行了一礼后离开,南燕才出现。 她满眼都是嫉妒,脸上却挂着笑,“侯爷专门给你安排了侍女给你制作早膳,听说还都是补身子的,想来也是想叫你快些有孕。青娘啊,你可真是好福气,你的肚子可得争点气才是。” 赶紧有孕,赶紧生,只要事成了,也就无需留着她了。 沈青辞点了点头,“南燕姐姐说得对,青娘是得努力了。昨晚侯爷还特意问我对纳妾之事怎么看,我觉着侯爷也是想纳妾的,否则他没必要专门问我此事。你赶紧告诉夫人这个消息吧,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我都听夫人的。” “真的?”一听这,南燕的反应更大。 自己这个预备侍妾还没转正呢,怎么能叫侯爷纳妾回来? 遂也不管沈青辞了,她转身匆匆的离开了。 返回自己的屋子,将自己的衣服换上,再遮上面纱,白日里她又是那个绣娘了。 没有急于去杜氏那里,她寻到了在小厨房里熬药的南屏,将一块儿银锭塞给了她。 “青娘,你这是……” “嘘!我听到那日你向夫人告假想回顾府看望你娘的事,你说她腿疾复发现在连下床都困难。我也帮不上别的,只能给你这个了。你也别推辞,就当我借给你的,待你宽裕时再还我便是。” 南屏怎么也没想到沈青辞会这样,推辞的话含在嘴里说不出来。 沈青辞也没再多言,拍了拍她手就走了。 南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锭,眼圈倏地红了。 而走出去的沈青辞则深深呼吸,分辨着刚刚在小厨房里闻到的药味儿,里头到底都是些什么药材。 只要分辨出药材,那么便能大致猜测出顾茗素到底得了什么病。 第20章 裴钰觉着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来到静园,杜氏自然问起了探查顾茗素病情的事情。 “回老夫人,今日南屏熬药,我借机过去了。闻到了润骨草、紫河叶、菟丝子的味儿。这些草药虽为女子体弱时的补身之药,但一般来说用量都是有定数的。 一旦加大药量,会导致不孕。” 虽说她知道顾茗素就是不能生孩子,可这种药这么吃,也不对啊。 杜氏凝眉细听,李秋也站在一边把沈青辞说的药名一一记下。 这种专业的事儿,自然得去问专业的人,须得向白太医请教。 “青娘,你用你的鼻子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药材?”李秋记完才缓过味儿来,好奇道。 杜氏也方觉诧异,看着沈青辞让她说出原有来。 “回老夫人、姑姑,其实青娘自儿时起除了跟祖母学习刺绣之外,还跟着祖父学习医术。祖父他十分精通医术,可他从不给人看病,他只是一心的将他自己的本事教给了我。 我倒是将祖父的本事都学来了,可我从未给人看过病,但分辨药材绝不会错。” 杜氏稀奇到极致,朝着沈青辞伸手,“快过来,你这丫头居然这般多才多艺。如你这般居然走投无路之下卖身为奴,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的是啊,就青娘这身本领,在这京城里何愁生存不下去。唉,就是她年纪小,初来京城又懵懂不知,被骗了。”李秋向来是杜氏的咽喉,杜氏的心疼和怜惜是真是假她一眼看得出来。 这会儿杜氏对沈青辞的心疼是真的,李秋所表便是杜氏的意思。 握着沈青辞的手,杜氏连连叹气,蓦地道:“青娘,如若你赎回了自由身,你可愿到杜家去?你放心,让你去杜家绝非让你做奴婢,就凭你这一手刺绣还懂得分辨药材,陪伴杜家的小姐们你觉着如何?也教教她们,你就是杜家的西席。” 杜氏这么说,是沈青辞绝没想到的。 西席?这是对高门大院里的私人老师才有的尊称。 让她去给杜家的小姐们做西席,她一时间除了诧异外,心内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感动。 “老夫人能看得上青娘,是青娘的福气。如若到时青娘得以解脱,而老夫人也不嫌弃,那青娘愿意。” 就怕到时杜氏知道了真相,也容不下她了。 “对了,昨晚你祖母那儿有人打砸。但你别担心,我早就派了人过去守着了,你祖母没受到半点伤害。” 沈青辞就知会有这种事,顾茗素和顾夫人一样可恶,上一世便无数次的用祖母要挟自己。 “多谢老夫人相助,若是没有老夫人,我那体弱的祖母怕是禁不住任何惊吓。” 杜氏拍她手背,“关于你祖母,你尽管放心便是,杜家不会连个妇孺都护不住。” 倚澜居。 顾茗素听着南燕的汇报十分不可思议,“你是说顾家的家丁连一个瞎眼老妪都打不过?” “还手的不是青娘她祖母,是她家旁边搬来了一对儿混子兄弟。家丁去砸门的时候那对儿兄弟正好喝酒回来,就撞上了,然后便打起来了。 六个家丁,断腿的、肋骨折的、牙被打掉的,反正没一个完好无损。” 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顾茗素脸色难看,“亏得那些家丁都有些功夫在身上,原来全都是废物。” “那……要他们再去一次?”南燕说道。 顾茗素眯起眼睛,也觉着需要再去一次。总得让沈青辞得到点教训,让她知道她的小命是被捏住的。 就在这时,有侍女来报,“少夫人,秦康秦侍郎府上的小姐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邀请少夫人明日去秦府,秦侍郎为了秦小姐生辰购买了两匹珍珠马,秦小姐特设宴邀请京中相熟的夫人、小姐前去看新奇。” 秦琳琅? 顾茗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与秦琳琅关系其实一般。 之前在宴会上见过几次,因为她爹是吏部侍郎,她也是有心想与之相交的。 但秦琳琅这个人大小姐的脾气很大,她十分不喜欢,热脸贴了几回冷屁股,心中的傲气让她无法再贴上去了。 这回居然主动邀请自己,嫁给了叶京川,她的身价也上涨了。 “去回秦府的下人,我明日定准时赴宴。” “是。” 侍女退下,南燕立即上前来,“夫人,什么是珍珠马啊?” 在京城这么多年,新奇的玩意儿听说过很多,但珍珠马的确没见过。 顾茗素微微摇头,“不知,大概是从哪个藩国弄来的新鲜玩意儿吧。去将我那套云锦缎的衣裙找出来,还有老夫人赠的头面,明日我永威侯夫人必须艳压全场。” 别看秦琳琅现如今也开始巴结自己了,但之前她给的冷脸,可没忘。 叶京川在大理寺便收到了秦府上门邀请顾茗素赴宴的事儿,凤眸盯着一处并没有言语。 护卫道:“裴钰与秦侍郎嫡子秦项之交好,若是往常这帖子必然不会送到咱们永威侯府。而且据属下们所查,那秦家小姐跟夫人也并不是闺中好友,下帖子邀请着实奇怪。” 反正这事儿,无论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还是看在侯夫人的面子上,它都不对。 “明日裴钰必然会到场。”叶京川道。 “那秦家说是裴钰的第二个家也不过分,他之前闯祸被庆国公殴打,他就跑到秦家躲着去。” “那明日就能知晓他要做什么了。”叶京川稳如泰山,根本不急着想探查他们的目的。 护卫想了想,“用不用派人保护少夫人?” “那是侍郎府,即便出乱子又能出多大的乱子!” 庆国公府,风流绝色的裴钰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靠在椅子上喝茶的秦项之身为男人都觉着自己眼睛要花了。 “明日赴宴你若去了,那满园的小娘子们都得黯然失色,你说你凑什么热闹?” 裴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有些事情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告诉你了。” 这几日他派人细致全面的将顾茗素调查了个底儿掉,他发现了一个极大的秘密,但通过这个秘密了解到的顾茗素,可以说极为虚伪。 想想那天她情急之下踹自己那副凶巴巴的小样子,裴钰觉着自己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1章 不对,她整个人都不对 秦侍郎府设宴,京城里高门世家的公子、小姐、夫人等等被邀请来至少一半。 顾茗素抵达时,赴宴的人大都到了。 人们看过来,有的很诧异;有的眼神带有轻视,但很快又掩了下去;也有主动上前来问好搭话的。 顾茗素保持着永威侯府女主人的姿态,端庄大方,对每个人都保持着一样的笑意。 秦琳琅带着几个要好的姐妹上前来,“侯夫人莅临,我们秦府蓬荜生辉啊。” “秦小姐过奖了,我家侯爷公务繁忙今日没这个机会来欣赏秦府的珍珠马,还颇为遗憾呢。 而且在这京城里,能够首先购得珍珠马这等奇珍异兽的,秦府当属头一份。” 顾茗素的话说的没问题,秦琳琅笑眯眯,“侯夫人这话说的客气了,凭借永威侯的能力,想购得几匹珍珠马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侯夫人识大体,不像我似的看到什么都朝我爹要,他受不住我磨他啊,不得不给我买。 走,我带侯夫人去看看那两匹珍珠马。” 说着,热情邀请顾茗素去看。 顾茗素嘴角僵硬的扯了扯,秦琳琅的话才是尖刺多多。 看似说自己不讲道理,但实际上就是在讽刺她,父亲没有这个说买就买的实力,叶京川又不宠爱她。 她很想反讽回去,但又说不出口,因为父亲的确是没有那个实力。 而叶京川……她即便是想要,也无法张嘴。 珍珠马顾名思义,毛色如珍珠,但却矮小如家犬。 一共两匹,在那花草皆具的园子里蹦蹦哒哒,新奇可爱,别说南燕,一向心内自持傲慢的顾茗素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便是珍珠马?不知一匹多少黄金?” 秦琳琅骄傲的扬起下颌,“一匹二百个金饼。” 谁想到居然如此天价。 家中即便能拿出这么多金饼,也不会去买一匹骑也骑不了、驾车更是不行的观赏马儿。 顾茗素忍不住又向前两步,想看清楚那马儿的毛发是不是真的打了珍珠粉,所以才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两个华服锦袍的男人从一侧走过来。 裴钰有令众女子黯然失色的样貌,果不其然,随着他出场,秦琳琅身边的姑娘先是眼露惊艳,随后便生出黯然神色。 庆国公世子,先不说他这容貌,就是这身份地位,想够着也没那么容易。 裴钰直接向顾茗素走去,在距离一步之距时,他忽的停住了脚步。 轻轻地嗅了嗅,便闻到从顾茗素身上飘过来的一股熏香夹杂着药汤的味儿。 这…… “侯夫人可喜欢?” 顾茗素扭头一看是裴钰,眉头不由皱了皱,“借着秦小姐的光看个新奇。” “侯夫人实话实说便是,喜欢的话……” 裴钰拉长了音调,引得所有人都看他,都在预测他没说出来的后半是天下女子都喜欢听得那句,喜欢的话我给你买! “那就让永威侯给侯夫人买。” “……” 自从上一次,顾茗素深知裴钰与叶京川不合,他对自己必然是不会有好意。 “我侯府的事,就不用世子惦念操心了。” 裴钰又向前半步,仔细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同时呼吸嗅她身上飘过来的气味儿。 可以确定他刚刚闻到的味儿就是顾茗素身上的,绝非旁人。 这事儿不对…… 他这等行径已经算轻浮了,若是跟未婚女子这般,尚且算风流。 但跟人家已婚女人这样,实在是…… 秦琳琅偷偷地扯了一下裴钰后背的衣料,示意他不要太过分。 裴钰却恍若未觉,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顾茗素,“侯夫人身体不适居然还能前来赴宴,可见对珍珠马十分好奇。你放心,本世子若见了永威侯,必代侯夫人你向他讨要一匹。” 秦琳琅大眼睛一动,精准的抓到了裴钰话里的重点,“侯夫人生病了?身体不适还能来赴宴,琳琅太感动了。不知你生了什么病啊?” 顾茗素:“……” 这秦琳琅用着一副天真的脸,说着最惹人厌的话。 “风寒而已,要秦小姐担心了。不过的确在外久了有些不适,便不多打扰了。” 话落,她示意南燕扶着自己,迅速的离开。 尽管后背已经很直,但任谁瞧着都像落荒而逃。 秦琳琅看裴钰没说话,她便也没挽留,直至人走了,她才道:“义兄,你不是说今日要好好试探她一番,诈出她的秘密后以此要挟吗?怎么就这么放她走了。” 裴钰双手负后,桃花眸也眯起来了,“不对。” “什么不对?”秦琳琅不懂。 裴钰没言语,站在原地思虑片刻,他便转身离开了。 永威侯府。 沈青辞在做准备,因为后日便是杜家老祖宗的大寿之日,她要当场表演百针翻云绣。 杜氏的意思是她要穿一身好一些的衣裙,她是绣娘,又不是奴婢,切不可穿的像奴婢一样。 所以,杜氏特意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自己去置办。 实际上,沈青辞有很好的衣裙,在江南时她可没吃过苦。 是来京城时,全部家当都被抢走了,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京城里,卖好成衣的铺子有很多,料子是好料子,可刺绣嘛…… 按着她自己的要求来说,差了些,都有些配不上这些好料子了。 卖货的女掌柜见她只看,不询价不打听的,忍不住道:“姑娘若是买不起,这边有便宜些的。不过虽说便宜,但咱们家的衣料颜色绝对是这京城里最好的。这般靓丽的颜色,即便你戴着面纱样貌丑陋,穿上了也一样能找到好夫君。” 沈青辞:“……” 京城里,推销都用这种路数了吗?比江南里瞧不起人,觉着人买不起就赶人的狗眼看人低的伙计可强多了。 遂道:“店里的料子的确颜色鲜艳,也绝对是姑娘们的心头好。就是这刺绣的手艺差了些,花样也过时。若是改一改花样,我想你家的生意会更好。” 她这样说,明显就有来挑事的嫌疑了,女掌柜冷下脸来,就要开腔骂人。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叩叩的两下敲击声,她迅速把到嘴边儿的话咽了下去。 “姑娘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想来是明白人,咱们去后屋吃些茶点,细说说?” 第22章 表现得好,便给你 沈青辞也听到敲击声了,也明白了这女掌柜的意思。 看她并非歹人之相,眼睛里也没什么歹意,沈青辞便同意了。 后屋清净而且奢华,里头坐着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 “听姑娘之言想必是行家里手,京城之中好的绣娘大都充公了,虽说她们也能干点私活,但毕竟精力有限。 一年能从她们手里买两份图样都谢天谢地了,所以现在咱们用的都是以前的老图样,让姑娘见笑了。” 沈青辞眨了眨眼,“充公?” “嗐,充公的意思就是被宫里招去了,都算公家人了。” 原来是这样。 京城绣娘这么紧缺吗,宫里还带抢人的。 “姑娘不如说说自己?”他对但凡有点儿绣工才艺的人都很感兴趣,主要是他这里生意太差了。去主子那儿汇报,他都觉着没脸。 沈青辞想了想,便邀请女掌柜与自己单独去试衣间。 片刻后,女掌柜的一脸惊喜的回了后屋,手里拿着一片剪下来的不料,上面绣着青莲出水,粉艳托峰。花瓣之上还有露水,那露水跟真的一样,晨光之下隐隐泛着晶莹之光。 这……不管是图样还是这绣工,都是一绝啊! “别的我不敢说,就是这种样子的小衣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动心,尤其是成婚有夫君的。哎呦呦,我不细说你都知道是什么画面了吧。”女掌柜的边说边捂嘴笑。 闺房利器啊! 卫松看着那片布料,又看了看笑的花枝乱颤的女掌柜,脑子里画了一下自己爱妾穿上这种小衣的画面,然后就乐了。 “有门道。” 京城里卖成衣的少说也得有二十家,互相比料子、比绣工、比颜色,但专门卖内里所穿衣物的却并没有。 如果他这店改变一下售卖策略,他再多雇佣几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做伙计,没准儿真能杀出一条金灿灿的路来。 那在主子那儿……自己这头可就能抬起来了。 “那姑娘呢?” “沈姑娘今日有事,挑了一身衣物已经走了。不过你放心,我最是知道你的想法了,所以给她开了个大价钱。我想,没人会对钱不动心的,她肯定还会再来。待她来时,咱们再与她详谈。” 卫松一拍大腿,“我就再信你一回,这便去主子那里汇报,如若能得主子赞赏,肯定会给咱们店里拨一笔银子下来。” 这边话说完,卫松便匆匆离开了万锦坊,直奔醉风楼。 主子的确在这里,但他汇报完这件事、并展望京城只此一家,届时必定大红大火时,主子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让卫松心下惴惴,平时谈起赚钱之事主子最是来兴致,甚至有一个灵感,他会生出无数种新奇路子来。 今儿怎么没兴致了呢? 裴钰靠在软榻上,两条长腿搭在护卫特意搬来的椅子上,锦袍锦靴,富贵逼人。 “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什么奇女子,你只要认准了她能让你那买卖起死回生,你便去做。 本世子现如今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你那半死不活的铺子了。” 卫松:“……” 这还是世子头一回用如此字眼形容自己管理的买卖,半死不活,这脸火辣辣的。 但仔细瞄一瞄世子的脸色,好像真是被什么事儿给难住了。 卫松小心道:“世子,您又被国公爷给揍了?” 裴钰抬腿飞过来,将卫松踹了个趔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世子已经半个月没惹老头子生气了。” 卫松站稳了立即举起两根胖胖的大拇指,“世子孝顺!” 裴钰懒得理会他,自己手底下的人也不知怎的,一个比一个的愚钝。 不像叶京川,收拢的人一个个像猴儿似的。 就在这时,外出的护卫回来了。 “禀世子,永威侯夫人直接回府了,这一路上并无不对。至于侯府内……目前正在收买府里的下人,但需要时间。” 裴钰眉头一皱,“即便你们收买了下人,也未必能探查到什么有用的。有人有秘密,自然会藏得严实,被随便一个下人瞧见,那还算秘密吗?” 所以,探秘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他自己。 “三日后是杜家老太太的大寿,永威侯一家都会过去。去准备寿礼,届时本世子代咱家国公爷去祝寿。” 那顾茗素问题很大,若说以前是想着拿顾茗素攻击叶京川,但现在……他自己的好奇心更占上风。 沈青辞从万锦坊拿了一套水绿色的衣裙,这颜色不扎眼,柔顺如水显温顺,又能与其他侍女区分开。 杜氏和李秋叹她节俭,心内也清楚她想省钱给祖母看病养身体,遂也没多说什么。 最后杜氏拿了一根钗子来,赏给她,要她到时戴在发上。 林林总总的,沈青辞在这对母子身上得了不少好处了,可比当时顾家答应给她的多得多。 若不是跟顾茗素、顾家有着难解的性命大仇,她还真可以收手告辞了。 夜幕降临,叶京川按时回府。 今日的晚膳,顾茗素不再让沈青辞替代她,因为她已能外出走动。 相对而坐,她代替侍女给他布菜,视线略有贪婪的在他脸上来来回回。 “今日去秦侍郎府上赴宴,可发生了什么趣事?”叶京川忽然问道。 顾茗素难掩喜色,他会问,必然说明他是关心她的。 “看了新奇的珍珠马,长得的确十分特别,它的毛发在阳光下晶莹发光,真的像被人撒了珍珠粉一样。” 叶京川抬眼看她,眸色疏淡,“喜欢?” 顾茗素立即摇头,“倒也称不上多喜欢,就是个新奇。看过了,也就不新奇了。” 叶京川没言语,很明显她说不新奇,那此话题就结束了。 歇息时间。 沈青辞裹着轻薄的寝衣,隐隐约约的透出里面荷叶裹莲苞的小衣,无比丰盈。 叶京川眸色沉沉,抬手以长指轻点荷叶,“今日看了秦侍郎府的珍珠马,可喜欢?” 杏眸闪了闪,沈青辞柔顺的点头,“喜欢。但妾身更喜欢买下它们的金饼,金灿灿的聚在一起,比它们要美得多。” 叶京川低低的笑出声,“想要?” 上半身前倾,她双眼含水妩媚天成,娇娇的道:“想。”金子啊,多少都不嫌多。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又用指尖点了点莲苞,“表现得好,便给你。” 第23章 你怎么有胡须呢 本以为叶京川就是为了闺房之趣,谁想到随着沈青辞卖力表现、使劲浑身解数的一夜努力之后,第二天来奉早膳的听竹便将一把钥匙交给了她。 “夫人,这是城郊一处宅子的钥匙,侯爷答应给您的金饼就在里面。” 沈青辞挑起眉尾,“真的?” 叶京川也未免有点太说到做到了,执行力惊人啊。 “侯爷又怎会说谎?夫人白日里没事可以过去看看。” 她都这么说,沈青辞觉着那大概率是真的。而且她还真得去看看,还得把金饼转移了,放到人家的宅子里那始终是人家的。 藏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杜家老祖宗大寿之日到来,顾茗素自然要出席,只是叶京川早上先去了大理寺,他得迟一些才能过去。 所以,她就不得不跟杜氏同行。 同坐一辆马车,让顾茗素十分不适。 杜氏雍容华贵,高门世家出身,气质本就出众。再加上打扮了一番,更是宛若正值盛开正艳的海棠。 相比较起来,顾茗素虽也打扮了,穿着十分华贵,可在杜氏旁边就有一种黯然失色的感觉。 她自己都感受得到。 心中自然有一种不服输的感觉,自己正值青春年华,杜氏一个年逾半百的妇人,明知有儿媳在的情况下还如此花枝招展。 故意为之,叫人不爽。 沈青辞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与南燕还有南屏以及杜氏的侍女同乘。 杜氏身边的两个侍女跟沈青辞比较熟,而且沈青辞还给她们绣过帕子、小衣等物,她们对她也较为亲切。 “青娘今日的衣裙颜色真是清丽,跟你的身段也极搭,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得到你。” “是啊,若是你能在自家衣裙上绣一些独特的花样子就好了,可惜时间不足。” 听她们俩吹捧沈青辞,南燕暗暗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会些刺绣的手艺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天大的本领呢。” 沈青辞低头,眼睛也垂了下去。 “南燕姐姐说的是,青娘会这手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能被老夫人赏识,都是借了夫人的光,青娘知道感恩的。” 南燕斜眼瞪了她一眼,“知道就好,谁是你的主子你得记清楚了。” 那两个侍女本来笑呵呵的,看起来也温柔亲切的样子。 但此时脸色却沉了下来,而且一同盯着南燕。 注意到她们俩的眼神儿,南燕慢慢的挺直脊背,“两位姐姐,青娘出身贫贱,若不是夫人救她,她和她祖母可能早就没命了。我这般跟她说,也是为了让她知道感恩,不要忘了夫人对她的恩情。” “你出身很高贵吗?敢问你出身哪个高门世家啊,居然张嘴就说青娘出身贫贱!” “是啊,大家都是做奴婢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一口一个贫贱的,你若高贵还会做婢女?” 两个侍女攻击力惊人,想来她们能得老夫人信赖,留在身边服侍,那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南燕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巴卡住了半晌,才小声道:“我……我自然出身贫寒。” “说自己的时候就是贫寒了,说别人就是贫贱?” “顾家可真是会调教下人啊,有个贱籍却心比天高。” 两个侍女又是一通讽刺,南燕这回真说不出话来了。 面纱下,沈青辞的红唇缓缓弯起,这便是与有用的人相处好的好处,有时根本就无需自己开口,自有人帮自己出头。 一路再无话,马车也终于到了杜家。 不愧是世家,高门恢弘,这种门第是这京城里诸多人费尽心力想攀也攀不上的。 杜氏带着顾茗素踩着台阶踏入杜家大门,一路上所有杜家的下人都弯腰请安,大声喊着二姑娘回家了。 杜家现如今的家主正是杜氏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而那过寿的老祖宗,则是将他们兄妹二人抚养长大的继母。 杜思安与杜氏年幼时失去了母亲,杜家家主重新续弦,这位继室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对他们兄妹二人极好。 这也是为什么现如今被称为杜家老祖宗,杜氏也十分在意她的原因。 府内亭台楼阁皆具、拜寿的权贵多如牛毛,顾茗素跟随在杜氏身后,看着这一切,心下不免几分酸楚。 她顾家在京城也是有名的,但跟真正的世家比起来……宛若寒窟一般。 的确是该与杜氏交好,得了她的心,才能得到杜家的扶持。 父亲他的未来……会更顺畅的。 正思量着呢,便到了杜家老祖宗许氏的住处。 此时这里聚集了很多女眷,全部都是京城里高门权贵之家的主母、大小姐。 许氏坐在榻上,一身亮色,银丝盘的整整齐齐,富态又和善。 见杜氏回来了,她也喜得起身就要迎。 杜氏急忙走了两步迎上去,扶住许氏的手,“老祖宗,您今日的气色可比上回我回来看您时好得多。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三那房给您添了小重孙,您是不是夜里入眠时都能笑醒啊。” 许氏哈哈笑,“人到了这把年纪,最大的快事就是家里添人进口。你也应该快有好消息了,到时你有了亲孙孙,就知道发自内心的喜是什么感觉了。 真的做梦会笑醒。” 说完她自己又哈哈笑,满屋的女眷也随着笑出声来,一时间整个室内和乐融融。 顾茗素的眉头不可避免的抽搐了几下,抱孙子……提及此事她心内便如剿一般。 “这就是京川的夫人吧,快过来让我这老太太仔细看看。”许氏朝顾茗素伸出手来。 顾茗素立即换上笑脸上前,“素儿给老祖宗拜寿,老祖宗精神矍铄又亲切爽朗,素儿祝您长命百岁。” 许氏笑眯眯的,托着顾茗素的手,另一手在她手背上轻拍。 拍着拍着,许氏忽的道:“我可真是老眼昏花了,这么娇艳的姑娘,我怎的在你脸上瞧见胡须了。” 顾茗素整个人缩了下,屋内其他人也纷纷往她脸上看。 她今日涂了脂粉,妆面也极好,这么大家这么一瞧也没瞧出什么胡须来。 “老祖宗说笑了。”顾茗素抽回手,笑着微微低头。 许氏哈哈笑,“老了老了,看错了。” 第24章 祝寿 很快的,顾茗素就借口要去方便离开了。 南燕和南屏跟着她,主仆三人很快离开了。 沈青辞若有所思,再看老祖宗许氏那精神的样子,这么也不像老眼昏花的样子吧。 许氏跟其他妇人其乐融融,主仆尽欢,谈着京城里时下最流行的事儿,大家都欢乐不已。 沈青辞站在门口,不时的看向顾茗素离开的方向,主仆三人是以去方便为借口离开的。这么说吧,即便是真的腹泻等等问题,她们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肯定是有其他的问题。 终于,赶在许氏的大寿宴席开始之前,顾茗素她们回来了。 沈青辞也并非有意仔细观瞧,但顾茗素那模样就是奇怪,她一只手举着团扇,用以遮挡鼻子以下的部分。 可在她从身前走过时,依稀的看到她精巧的下颌红红的。 南燕就在她旁边儿,南屏则跟在身后,亦步亦趋,但她一侧脸颊红红的,显然是挨了打。 沈青辞是顾茗素的侍女,这个时候自然得跟在她的身后。 在她和南燕走过去之后,沈青辞与南屏并肩同行,“南屏,你还好吗?” 她轻声的问,就听到南屏轻轻地抽噎了两声,“青娘,我没事。” 虽是这么说,但她那小脸儿…… 沈青辞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手臂,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她看来南屏都奉献了诸多。 可是从未得到过顾茗素的重视。 不管是南燕、南喜、南萝,谁都能欺压南屏一头。 庆贺许氏大寿的宴席在杜家的翔鹤苑举行,祝寿之人齐聚一堂,当今京城之中权贵高门尽数看了个遍。 上一世,沈青辞可没这个福气来到这种场合。那个时候她独自留在永威侯府,默默地为腹中还不曾报到的孩儿做小衣服。 一针一线全部承载了她对腹中胎儿的期盼,尽管也心知肚明那孩子不会知道她的存在,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生下他之后就被人所害。 看着场上那些人,沈青辞站在南屏身旁,另一侧是杜氏的侍女以及李秋姑姑,她看似泯然于众人,但实际上一身水绿又很扎眼。 就在这时,庆国公府来人贺寿了。 裴钰一身绯色的锦袍,若是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他显然不够,因为他真的比在场的女子都要美。 “老祖宗高寿,裴钰来晚了,还望老祖宗海涵。” 裴钰那股子风流倜傥的劲儿,当真惹得在场女眷无不眼神痴迷,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他更俊美的男儿的。 若是与这样的男子共度春宵,怕是死也值了。 许氏都愣了一瞬,随后就笑了。 “庆国公实在是太客气了。想想上回见面,那还是十多年前呢。现如今,世子都如此玉树临风,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到了该认老服输的年纪了。来人,请世子入座。” 裴钰身份在那儿呢,就坐在杜氏旁边。 沈青辞站在后头,一低头就是裴钰。 这会儿才算是真真切切的打量他,从头发丝到手指头,没一处不精致的。 忍不住撇嘴,他一个男人,凭什么长得比女人还精致? 上一世,听说属国公主非要嫁给他,他四处逃跑的躲避,那公主就四处的追。 惹得京中一时间全都是他们的新闻,那时沈青辞还大着肚子呢,但听说这件事也笑的不行。 一个大好男儿,被女人追的四处跑,成什么样子。 那时以为裴钰就是个孬种,外面传的传言都是假的。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就是不喜欢那个属国公主吧,不然也没必要四处跑。 正研究裴钰的后脑勺呢,他忽的转过头来,猝不及防。 沈青辞反应更迅速的把眼珠子转向一侧,幸亏她戴着面纱,否则那满满的心虚第一时间就把她暴露了。 很巧,就在这时叶京川来了。 他特意带来了准备的寿礼,是一尊火红火红的珊瑚。 沈青辞是个没见过什么珍稀之物的人,但这会儿瞧着,只觉着眼睛都快要花了。 甚至怀疑这尊珊瑚是不是人工染色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红? 但如果这玩意是假的,她想裴钰肯定会第一时间发难。 但她低头一看,裴钰明显也被吸引了,桃花眼睁的特别大,就那么盯着那尊珊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抢呢。 “侯爷这尊珊瑚是从胡吉商人那儿买来的吧。前阵子本世子也瞧见了,本想着买来,到时送给心爱之人做聘礼。谁想到那胡吉商人却说,此尊珊瑚已经被贵人预定了,而且还是做寿礼。 本世子一想,无论如何也不能碍成人之美啊,更何况是祝寿此等大事。 原来,那个贵人说的是侯爷。”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似乎在吹捧叶京川眼光好。 但实际上……每个字都很别扭。 银发矍铄的许氏笑眯眯的开了口,“既是世子想向心爱的女子求亲,这等喜事我这把老骨头若是参与,兴许还能再添几年寿命呢。 京川,不如咱们就把这尊珊瑚送给裴世子,做新婚礼,如何?” 叶京川淡淡一笑,“全听老祖宗安排。” 轻而易举的,这尊十分难得的珊瑚,就成了他裴钰的了。 沈青辞简直目瞪口呆,现如今抢东西都这么明目张胆且轻而易举了吗? 身份真是个好东西。 若自己是个公主,那这天底下的东西不就都成了自己的了?想要什么就张张嘴就可以了,别人就双手奉上。 那尊珊瑚裴钰好像特别喜欢,也没让人给搬走,就给搬到了自己身边。 红彤彤的,沈青辞低头就看得到,距离近,火红的颜色更是晃得眼珠子都红了。 别说她,就是身旁的侍女,眼睛也控制不住的往那珊瑚上瞄。 就在沈青辞看的入神时,猛地手臂一痛,她瞬时回了神。 低头一看,一粒葡萄落在她脚边,很明显刚刚打她的就是这玩意儿。 “……” 谁这么无聊? 转眼看向附近,每一个都很正常的样子。 尤其是叶京川,肩背挺拔,直的不能再直了。 应该不是他…… 第25章 震撼全场 杜家的门庭,注定了子女众多,祝寿献礼的环节便进行了很长。 每一家献的礼都惹得人观瞧许久,毕竟能送到老祖宗跟前儿的,肯定绝非凡品。 顾茗素手持团扇挡着口鼻,眼睛却始终固定在那一波又一波的贺礼上,这便是世家的深厚底子。 想年初时父亲生辰,除却叶京川给未来岳父送了很有排面的寿礼之外,其他人送的寿礼都很俗气。 有的或许价值不菲,但庸俗不堪,在京城里只要花银子就能买到之物。 可再看今日许氏收到的这些寿礼,即便是砸钱,在京城也买不到啊。 终于,轮到杜氏的贺礼做压轴了。 那幅百花祝寿图以绣架崩好,被抬到了场上。 百花齐放,唯独中央缺少牡丹、海棠两种巨艳的花。 许氏也是喜爱花草之人,从她身上穿戴的衣服就看得出来,那些花色刺绣精美又盛放。 “之前你便派人捎信儿来说今日要给我个惊喜,接下来我就得睁大眼睛仔细的看了,看看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许氏极其期待。 杜氏笑容满面,转头看向后面,“青娘,去吧。” “是。” 沈青辞捧着工具盒,挺直了肩背朝着场上走去。 顾茗素先坐不住了,团扇都拿了下来,看着走上去的顾茗素,还有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全都看到了她。 “母亲,这百花祝寿图不是早就绣完了吗?怎么叫青娘今日当场绣?那何时能绣出来?岂不是叫老祖宗以及诸多宾客看了笑话?” 杜氏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看着她,“青娘是你府上的绣娘,她到底有什么本事你不清楚吗?” “我……” 顾茗素心说我会买她就是因为她那张脸,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刺绣的本事……只要不会把鸳鸯绣成鸭子就行。 杜氏好似无奈的摇了摇头,“青娘可不只是绣的好,她有独门绝活儿。” 顾茗素皱起眉头,她那般下贱,若说绝活儿怕是也只在床上哄男人罢了。 穿针引线,沈青辞手速极快,而且也不需要旁人协助,全都是她自己来。 一圈的人无数双眼睛固定在她身上,除却眼力较好的看得清她的动作,大部分都开始眼花了。 叶京川始终腰背挺拔,此时也静静地看着那场上的人,凤眸深处,疏淡之下溢出浅浅的柔色,也让他冷冽的气息变得柔和了几分。 裴钰原本微微歪斜着身体,靠着那尊红珊瑚的方向,不时的抬手用手指头拨弄两下。 那股子不羁的劲儿,叫爱看他的挪不开眼,不爱看他的恨得牙痒痒。 随着他随意的瞥向场上,更仔细的打量那个身影,一寸一寸,他蓦地坐直了身体。 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瞳眸像尺子一样将沈青辞从头到脚的量过,他又忽的转眼去看顾茗素。 就在这时,一直在观看的人们发出一声惊呼。 裴钰转眼看过去,只见那身段娇柔、看似没什么力量的小人儿,十根手指齐动的掌控了上百根针与颜色不同的绣线,站在那比她还要高出很多的绣架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刺绣。 难怪杜氏会把这一环节当成献寿礼的一环,这种表演的确是难得一见。 如今想在这京城里看到……怕是只有皇宫里的老人能做到了。 许氏都惊讶的站起了身,两侧的下人赶紧上前来扶着她,同时也仔细的看那绣娘刺绣。 那面百花祝寿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完整。 明艳的海棠、盛艳的牡丹,一寸一寸的变得完整。 绣线质量非凡,那两朵花在阳光下似乎正在散发着香气。 也不知场上哪个人,忽然叫了一声‘好’! 立时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 沈青辞丝毫未受影响,只是保持着最快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演练,海棠与牡丹同时完成。 “这百花齐放,象征着老祖宗康健正当时,姑母这份寿礼可真是用了心。” “是啊,姑母不愧是永威侯府的主母,能找来手艺这么高超的绣娘。换了旁人,可找不到呢。” “这绣娘瞧着像江南人啊,小巧玲珑的,当时江南那边儿的能人。” 七嘴八舌的,大多是小辈,惊叹是真,奉承老祖宗许氏和杜氏也是真。 不去管那些人的惊叹,沈青辞从容不乱的将工具收起、然后慢慢的退回去。 这一幕早已在意料之中,因为上一世听说哪位老绣娘表演完之后,得到的也是这样的热捧。 退回原来的位置,李秋以及其他的侍女用一种很热切很自豪的眼神儿看着她。 她抬眼看着她们,杏眸也缓缓弯了起来。 宛若秋水,娇柔动人。 “咳!永威侯府人才济济,一个绣娘都有着不比宫中逊色的手艺,着实叫人艳羡。 不知这位姑娘家在何处?真是从江南远道而来?” 裴钰的声音忽然幽幽传来。 沈青辞看过去,只见裴钰歪斜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以一种特别有穿透力的眼神看着她。 冷不丁对上他那双眼睛,沈青辞心底里还真咯噔一声,以为自己面纱掉了。 “世子谬赞,青娘是我家少夫人的陪嫁绣娘,是奴婢。” 裴钰的意外很外露,显然答案超出预期,他没控制好情绪。 他又去看顾茗素,甚至眼力十分好的瞥见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冰冷嫉恨。 啧!这事儿有意思! 百花祝寿图得到了大面积的围观,大家纷纷离座去看,都想要瞧瞧百针翻云绣绣出来的双面绣,到底有没有瑕疵。 顾茗素给南燕使了个眼色。 南燕立即心领神会,悄悄走到沈青辞身后,“夫人有事问你,随我走。” 沈青辞看了一眼场上已被众人围住的杜氏,她低头随着南燕走开了。 走到一处廊下拐角,南燕停下,沈青辞也默默站住。 没错过南燕眼睛里的幸灾乐祸和鄙夷,她也在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顾茗素在南屏的陪同下过来了,未说一个字,上来便抬手一巴掌打在沈青辞脸上。 第26章 被裴钰发现 这一巴掌将沈青辞直接打倒在地,遮面的纱巾也脱落。 她单手捂着脸,就那么半趴伏在地,不敢抬头不敢动弹。 看她这幅惨样,顾茗素心里才舒服些,想想她刚刚大出风头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把她往泥堆里践踏。 “之前口口声声与我说每日去静园绣花,原来这些日子你是一针一线都没动过,就想着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大出风头是吧? 刚刚被那么多达官贵人看到,都知道你有这手艺,尤其是侯爷也在青天白日之下看清楚了你,心里很高兴是吧? 是不是心里期盼着侯爷对你生了兴趣,甚至让侯爷猜到你是谁?” 顾茗素句句逼问,本一张娇柔的脸隐隐生出狰狞之相。 南燕看了看她脸色,立即添油加醋道:“夫人说的没错,其实她就是那个意思。想出风头吸引旁人注意,哪怕到时勾搭不上侯爷,她也能勾搭上旁人。 刚刚那裴世子还跟她说话呢,奴婢都瞧见了。” 顾茗素轻蔑一笑,“裴世子出身高贵,她即便是去给人家做洗脚婢都不够格。” 南燕噗嗤笑出声,只觉着顾茗素说的话让自己心里畅快。在马车上因沈青辞而被杜氏的侍女羞辱,心里记恨的紧。 “记清楚了你的主子到底是谁,老夫人只是老夫人而已,她今日用得到你前些日子才会对你好。今日过后你再无用处,看她可还会理你? 今日不想再在人群之中看到你,明白吗?” 沈青辞始终捂着脸垂着头,闻言她点头,“青娘晓得。” 冷哼一声,顾茗素带着南燕便走了。 沈青辞放下手,脸上只是有一抹淡淡的红印儿罢了。 预测到顾茗素的举动,自己当然不会像上一世那般傻傻的站在那儿等着她打。 配合做动作,让人看起来她被打的很重就是了,也能让她们心里爽一爽,不会再来第二次。 刚想起身,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翻飞的袍角,她立即又把头垂了下去。 裴钰似有意似无意的晃悠到沈青辞身边,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抬起头来。” 这一声带着不可言说的威严,跟刚刚看到他那悠哉悠哉又显得几分不务正业的模样相差甚远。 沈青辞深吸口气,然后慢慢的抬起头来。 那张脸进入视线,裴钰原本不可一世的神情也随时消失不见。 他甚至眨了眨眼睛,一副怀疑自己眼花的模样,下一刻直接一甩袍摆蹲在了沈青辞面前。 “你……” 自然可以确认她绝非顾茗素,因为刚刚他亲眼看到顾茗素离开。 可眼前这张脸,又绝非是他眼花看错。 而且吧,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被踹那一脚的事儿,再看眼前之人他恍然大悟,“是你啊!” 沈青辞保持着听不懂他言语的模样,实际上非常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原本她猜测叶京川、或是其他杜家的人会出现,所以面纱掉了她也没及时把面纱捡起来戴上。 谁知道冒出来个裴钰,他看似十分的爱多管闲事,发现了大秘密……也不知能藏多久。 也未必不是好事呢。 “世子请回避,奴婢衣衫不整,还望世子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把。” 这示弱的话让他直接嗤笑出声:“你不是衣衫不整,是露馅儿了。你一个奴婢跟主子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甚至比你那主子还要娇媚勾人,你们定是有猫腻。 诶?你莫非是顾郁在外的私生女?所以顾茗素才要你做奴婢,这般羞辱于你。” “……” 不得不说,裴钰的想象力不止丰富,还特别符合京城人的日常,估摸着他从小到大没少见过这种事。 “奴婢哪有福气做顾太医的女儿?奴婢就是奴婢,得夫人青睐发才能陪在她身边。如今犯了错,夫人惩罚也是情理之中。 还望世子莫要外传,奴婢相信以世子之尊贵,也不屑传奴婢这等小事。” 裴钰啧了一声,“你若不说,本世子还真想不起外传你们家的事儿。你既然都说了……” 沈青辞抬眼看他,杏眸里皆是请求。 被这双眼睛这样盯着看,偏偏又是这么近的距离,裴钰忽然觉着自己有点儿渴。 脸上的不羁都不知不觉消退了下去,盯着她那双眼睛,他喉结滑动了一下,下一刻眼睛不受控的朝别处看,十分明显的躲避之意。 沈青辞也没想到他会躲,心下一分诧异,嘴角也随之弯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还以为多难对付呢,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有声音忽的传过来。 沈青辞其实根本没听清,裴钰眉头一动,先看向她那不知所谓又迷人的模样,他忽的一把抓住她手臂,另一手把地上掉落的面巾捡起来,带着人迅速离开廊下。 沈青辞的挣扎等于无,就活生生的被裴钰带走了。 他好像对杜家府邸很熟悉,带着她进了一间房,房门一关又转到了窗前,他以身体把她压在墙上,又把窗子推开一角。 这样两个人都能从小小的缝隙里看到他们刚刚所在的廊下。 出现在那儿的是叶京川和他的护卫,两个人站在那儿,似乎看了看四周,但并没有别的举动,不知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找你的?” 裴钰低声道,距离近,声音直接钻进她耳朵。 “侯爷不认识奴婢,不会的。” 裴钰挑眉,“不认识你?看来你平日也是戴着面纱度日啊!” 沈青辞转成难以开口的样子,“奴婢因夫人要求,从陪嫁到永威侯府之后便对外声称从小遭遇过火灾,脸也被烧伤了。极其丑陋,无法见人。” 这种说辞,裴钰一听就怎么回事儿,更贴近她的耳朵,声线也变得几分邪恶,“你被骗了,你肯定是顾郁的私生女,不然怎会跟顾茗素长得那么相似? 她让你做她的陪嫁,必然也是想有一天用她自己的手来除掉你。傻姑娘,你这般执迷不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本世子可以救你,只要你实话实说,本世子必让你性命无虞,甚至想得到什么都能给你。” 第27章 提了身份 男人的话……虽说不可信,但是却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来善加利用。 沈青辞含水的杏眸深处划过一抹冷冽,身子却轻轻颤抖,“世子莫要为难青娘,我断不可能是顾太医的私生女。青娘从小在江南长大,去岁才随祖母来到京城。 遇上了盗贼将所有钱财都盗走了,这才不得已卖身为奴。” 裴钰若有所思,他觉着这个小丫头没有那个胆子敢当着自己的面儿撒谎。 但这世上就没有两个人无缘无故长得一模一样的事,其中必然有秘密。 尤其是顾家发现这个小丫头长得跟顾茗素那么像,不止买下来为奴,还作为陪嫁去了永威侯府。 还要她以面纱遮面,神神秘秘。 她大出风头,顾茗素那般不悦,找茬儿欺负她。 这里头就是大有文章。 见她可怜,裴钰也不由得抬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那次在永威侯府外踹了本世子一脚的是你吧?” 沈青辞微微瑟缩,满眼不解,“世子在说什么?青娘……青娘不记得了。” 瞧她那虽是不解但又暴露出小聪明的小眼神儿,裴钰都乐了。 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说不记得就不是你了?本世子慧眼如炬岂能认错人,就是你。 你是除了本世子那老爹之外,头一个敢对本世子下手的人,你说该如何惩罚你?” 沈青辞心说那一脚也没把他踹死啊,她能有多大的力气。 但面对裴钰那双威胁的眼,她也是不得不低头,“世子说的都是理,您说怎么惩罚青娘,就怎么惩罚吧。” 虽是低头,但很明显她不是很服气。 裴钰啧了一声,“难啃的骨头见多了,如你这般长得跟小鸡仔似的又难啃至极的,还是头一个。 你说你与你祖母同来的京城,你祖母在何处?” 沈青辞刷的抬起头,“世子想做什么朝我来便是,我祖母她年迈,而且眼花身体弱,禁不住任何惊吓。 顾家有人在盯着她、随时危及她性命我已是胆战心惊,还望世子手下留情。” 她这会儿的态度跟刚刚可不太一样,尤其是听了她话里的内容,裴钰眉峰皱得更厉害了。 “顾家的人在盯着你祖母?目的怕是威胁你吧。” “……” 沈青辞抿了抿唇没言语,可却已认证他所说是对的。 没想到是这样,裴钰更觉着这个小丫头在顾家人眼里肯定不一样。或许说,她有着不一样的用处。 “你也莫要害怕,本世子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和一个年迈体弱的老妪。顾家不是在拿你祖母威胁你吗,你可以把你祖母所住之处告诉本世子,本世子说不定能保护她呢?” 你真那么好心? 沈青辞心里的话已经通过眼睛表达出来了。 裴钰又抬手在她脑门儿上敲了下,“本世子在京城的名声首屈一指,正直仁义,从不向权贵折腰。说不准你的事儿本世子还能管到底呢,你就不想试试? 只要你把顾家、叶京川那里发生的事,或者是见不得人的秘密什么的都告诉本世子,那么以上所说本世子全数能做到。” 原来也是跟自己一样心怀叵测之辈,尽管他的目的里带着叶京川,但总体来说也算目的相同。 更何况……多一波人保护祖母,何乐而不为啊。 仅有杜氏派人保护,她还担心日后会被威胁呢。 她看似十分艰难的点头同意了。 裴钰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她嘴里问出她祖母所住的地方,以及具体样貌后,这才放她离开。 沈青辞从那房间里出来时,叶京川已经走了。 她没有再回到那热闹的场上,而是回到了存放马车的地方,直接进了马车里等着。 实际上她也根本不想回去,目的已达成,她根本没必要留在那儿。 达官显贵,固然难得一见。可有了上一世的经历,也让她十分清楚,达官显贵才最是无情呢。 她却不知,如今热闹喧嚣处,正因为她而生了一场明争暗斗。 今日来祝寿的有靖王王妃家的人,同样是高门世家,出身显贵。 前些日子德贵妃那里想要寻个手艺好的绣娘,为靖王妃肚子里未出生的麟儿绣福被。 福被的讲究众多,德贵妃想集齐大魏所有的绣法,百针翻云绣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 之前找到了一个已归家养老的绣娘,奈何那绣娘声称自己眼睛花了,如今已经不似当年,所以这个任务她不敢接,怕坏了德贵妃的福被。 今日瞧见了沈青辞的表演,遂起了想将其高价买过去的心思。 顾茗素自然不乐意,“青娘是我的陪嫁,虽她是个奴婢,但也与我情同姐妹,岂能随意买卖?” 她因为着急,所以话说的也很冲。 对面的夫人果然变了脸色。 “老夫人,您永威侯府这新进门的主母可真是心直口快呢。” 杜氏似笑非笑,顾茗素也察觉出不妥,又立即道:“母亲,素儿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青娘于素儿来说真的不只是奴婢那么简单,情同姐妹之情想来母亲是能理解的。” “理解。再说我本来也觉着青娘有这等手艺,只做个奴婢也太委屈她了。既然你也与她情同姐妹,不如往后就提她为一等的侍女。但不做伺候人的活儿,就做绣活儿。 儿媳妇,你觉着妥当吧?这样如若像今日有能给德贵妃做福被的好事,你也不用因为她身份的问题而匆忙的拒绝,反而拂了陈夫人的一片好意。” 顾茗素:“……” 那陈夫人一听,立即道:“老夫人的意思是,你们家的绣娘可以为德贵妃绣福被了?” “陈夫人说的哪里话,这样的好事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青娘是有福气,今日能碰到陈夫人您这个贵人。日后我们家青娘若是扬名京城,陈夫人您是大贵人。” 陈夫人被夸得掩嘴笑,其他观瞧的人也都跟着笑了。 顾茗素掩在衣袖里的手握的紧紧地,指甲陷进肉里都没了知觉。 杜氏这个老东西……三言两语的就给沈青辞提了身份不说,这一番说辞使得沈青辞得到更多人的注意了。 第28章 我夜里就是他夫人 李秋循着时机跑到了马车上,跟沈青辞说了这件好事。 沈青辞心里其实没有太意外,今日她一番展示,只让她做一个小小的奴婢,任谁看都是屈才。 有人会争抢,会想把她买过去,毕竟权贵之间买卖奴婢是常有的事。 可杜氏是不会同意的,先不说她面子上过不过的去,就是她还得利用自己打探顾茗素的秘密呢。 岂会放了自己? 心里知道一切,面上却还是惊讶、感激,连连感慨自己遇到了贵人。 李秋要的就是沈青辞这样的表现,回到杜氏身边后,将她的表现都如数转告。 杜氏唇角微微扬起,扫了一眼难以控制自己表情的顾茗素。 若青娘只是个简单的绣娘,即便真的被买卖,她顾茗素最多就是不爽快、愤怒罢了。 可她的表现太奇怪了,那不只是愤怒,甚至是担忧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晚宴结束后,一行人才返回永威侯府。 马车上,南燕宣布了沈青辞提了身份之后的待遇。 她不用做伺候主子的活儿,听主子的吩咐做绣活就行。她也不用再住倚澜居那小小的下人房了,顾茗素给她‘争取’来了倚澜居旁边的小院子。 这个‘争取’意味深长,沈青辞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夜里方便去倚澜居代替顾茗素跟叶京川同房。 南燕说的时候也暗含威胁,让沈青辞明白她即便提了身份,该做的事也得做。 而且,永远逃不脱顾茗素的掌控。 沈青辞垂头答应,那两个侍女看不惯南燕,故意的恭喜她,气的南燕直翻白眼。 这一晚,沈青辞并没有跟叶京川同房,因为他白日里在杜家耽误了一天,夜里又回了大理寺。 正好她可以‘搬家’到那小院子里,李秋还特意将那两个跟她交好的侍女派来,一同帮她收拾屋子。 两个侍女一个叫秋晓一个叫红菱,从小就被卖到了永威侯府,一直在杜氏身边伺候。 正巧的,她们俩帮忙收拾房间呢,熬完药的南屏悄悄过来了。 看到有另外两个人,她瑟缩的想要离开,但还是被看到了。 “南屏,你进来啊。”沈青辞叫她。 秋晓和红菱对视了一眼,都好奇的看着南屏。 她们都见过顾茗素的侍女,但对这个南屏印象特别浅,似乎那时她都是藏在人后的。 “我……我来看看你,青娘,我今日回顾家去看我娘了,回来听说你搬出来了,真替你高兴。” 沈青辞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走过来,“谢谢你南屏。秋晓,红菱,她是南屏。是我在顾家唯一交好的姐妹,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听沈青辞夸赞,秋晓和红菱露出笑意来,向南屏做自我介绍。 见她们俩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不好相处,南屏也轻松了很多。 “我也来帮青娘收拾,这个院子清净,也没那么多双眼睛,真是太好了。” 四个人分头归整,南屏趁机把一个小小的瓷瓶塞给了沈青辞,“青娘,这个你收着,就当……当我祝贺你的礼物。” 拿在手里,沈青辞十分不解。上一世自己跟南屏也不怎么来往,只知她是个心地仍有善意的姑娘,她送给自己这个……是什么用处? “关键时刻能救你命的。”南屏急急地补了一句,但从她表情能看得出,她只能说这么多了。 “好,谢谢你的礼物。” 沈青辞也不再疑惑,弯着眼睛将瓷瓶收了起来。 小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烛火点燃特别安静,沈青辞对这里也十分满意。 南屏和秋晓、红菱也离开回去休息了,小院的门关上,只剩下沈青辞一人。 摘下脸上的面纱,她将今日之事回想了一遍,其他的都在算计当中,唯独裴钰那一桩……是意外。 就在这时,窗子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沈青辞先把面纱戴上,之后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 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一张脸猛地怼进来,吓了她一跳。 “啧,看到本世子这张脸居然也像见了鬼似的,江南长大的真没什么见识。” 裴钰一身夜行衣,拨开窗子就钻了进来。 沈青辞:“……”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番不知廉耻的操作,长得多好看的一张脸,猛地凑近了看也会被吓着吧。 裴钰进来后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找你还真不好找,这侯府里的狗鼻子也好使,本世子差点被发现。 今日时间匆忙,你也来不及说太多顾家的事儿。现在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青辞想了想,“我去顾家的时间也不久,其实知道的不多。只知……顾太医那神仙粉似乎不太对劲儿。顾夫人从来不用,少夫人她也不用。” 这事儿纯粹是她根据叶京川去杜氏那里将神仙粉要走,所产生的猜测。 是真是假,他裴钰感兴趣那就自己查去呗。 裴钰一听果真来了兴趣,那神仙粉的确是京城里的贵妇们都想求得的,特别是宫里的娘娘吹捧,那神仙粉就更千金难求了。 “顾夫人据说身子虚弱,很多药用不得,所以才无法用那神仙粉。”这个传言裴钰是知道的。 沈青辞摇头,“我觉着不是,她平日里每一餐用的都是各种补品,寻常的、珍奇的,她都能吃。” 这些事她上一世注意到了,但并没有费心研究过。 这么一听,裴钰觉着她说的有点儿道理,是个可以突破的口子。 桃花眼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儿,“把面纱摘了,本世子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 无赖! 沈青辞抬手把面纱摘了,烛火之下,她娇媚柔顺,那股子江南水乡的柔美让人移不开眼。 裴钰之前并未觉着京城里哪个女人算得上媚骨天成,但此时此刻忽然具象化了。 眼前这个就是啊。 “你跟顾茗素确实很像,但又不像。你也多亏平日里以面纱遮面,否则叶京川瞧见你,不得把你当成他夫人啊。” 我夜里就是他夫人! 沈青辞在心里回了一句,但面上却轻轻摇头否认。 裴钰觉着这小丫头也不敢跟自己说谎,便也没过多琢磨这个他忽然灵机一动说出的话。 以至于后来发现时…… 第29章 世子相中人家姑娘了 裴钰结结实实的把她住的地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这才趁着夜色走了。 沈青辞不清楚永威侯府的守卫到底如何,他裴钰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进来晃,着实是有些猖狂。 上一世对这裴钰没什么了解,只知他没干什么正事儿,总被他爹揍。 揍一次,闹出一桩笑话来。 但现在看他这么自由的出入永威侯府,看来并不似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关好了窗子,沈青辞躺在这一张床上。不似主卧里那昂贵的拔步床,但躺在这儿上面异常的踏实。 她也无需将自己摆出那种勾人妩媚的姿势来,呈个大字摊着,长发散乱,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另一个人看到继而心生厌弃。 希望这些事情了结,她可以过上这种生活。 带着这个心愿沉沉睡去,却在几近清晨时被敲门声吵醒。 “谁?” “是我。你快些出来随我去倚澜居,侯爷回来了,刚刚去沐浴前说要回主卧,你尽快过去。”南燕的声音压得低但是又很急。 沈青辞乱发下的眼睛都冒出火来,叶京川他在大理寺忙了一晚,他不累吗? 若是以往,沈青辞必然会梳洗一番,用跟顾茗素同样的沐浴之物,打造出跟她身上相似的气味儿。 但今日着实火气冲天,她带着一股‘怨气’裹着披风,便出了房间。 光线暗,再加上着急,南燕也根本来不及去检查她穿着形象什么的,只急匆匆的带她回了倚澜居。 沈青辞先一步进了主卧,褪下衣物钻进被子里一摊,再次呈大字。 但这次的大字并非舒展恣意,而是生无可恋的爱怎么摆弄怎么摆弄,她不拒绝不配合。 很快,就听到叶京川进来的声音。 她把眼睛一闭,看也不看,就想知道他一通忙活是真的不累吗?瘾那么大? 叶京川一身湿气,散发着沐浴后的味道。 走到床边,先看了看沈青辞露在外面的脑袋,闭着眼睛噘着红唇,瞧着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薄唇微弯,随后慢慢掀开了被子。 如水的锦被之下,是她刻意摊开的身体,那‘小怨气’‘小不满’全都呈现在这副柔软妩媚的躯体上。 叶京川的凤眸都溢出了笑意来,上床后将她搂到怀中,手落在她头上轻轻地摸了摸,低声叹道:“睡吧。” 沈青辞听到了,很惊讶,感受着他抚摸自己的头,还有他炙热的身体熟悉的味道,她忽然就放松了。 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叶京川微微垂眸,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安然酣睡的模样,也舒心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很安生,主卧没有叫水,顾茗素得知后心情十分不畅。 若是早知叶京川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搂着夫人睡觉休息,又不用解衣,其实她也可以的。 她很想享受一次与叶京川同床共枕,想试试他的怀抱有多宽广、身体有多热。 白日里,沈青辞用过了听竹送来的药膳,便回了小院。 杜氏那边儿给她应下了为德贵妃绣福被的差事,但她得听德贵妃那边儿的命令,召她时才能去。 而且杜氏也没给她安排别的活儿,所以她可以轻松几日。 于是便直接向杜氏告了假,她白日里想回去看看祖母苏氏。 杜氏知道苏氏的情况很好,杜家派出去的人保护的紧,那老太太什么事儿都没有。 叫沈青辞回去看看,她也能放心,便应允了。 离开了永威侯府,沈青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牙行。 房牙手里的房子资源很多,但是目前以沈青辞的身份想购置房产有点儿难。 可是苏氏是自由人,可以用祖母的身份来买。 相中了一间城郊的,距离叶京川的那间私宅比较近,里面的黄金可以很方便的倒出来。 这房牙是民间私牙,非官家的,所以很多事情可以办的更方便些,只需多给些辛苦费便可。 沈青辞会选择这件牙行,也是因为上一世听闻过,这家的东家是皇亲国戚,事情办得好办的快,且官府还不会克扣为难。 房子的事儿办完,她又赶往万锦坊。 果然女掌柜的殷殷期盼她到来呢,见着她人眼睛都放光了。 “姑娘诶,还以为你忘了跟我的约定呢。” “我岂会忘?毕竟你跟我说的价钱,也让我很心动。” 女掌柜的笑盈盈,将沈青辞请到后屋去,先拿出了已经拟定好的合约,让她看看同意与否。 沈青辞看了看,这个合约只是花高价买她的图样跟基本的绣法,价钱确实挺高的,但仔细一想就是一锤子买卖。 她想了想微微摇头,“若是每卖出一件给我分红,你们东家会同意吗?如果同意的话,我免费提供图样和绣法。” 女掌柜没想到沈青辞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毕竟这上头的银子金额真不小,连她看了都心动不已。 “那姑娘你等等?我给东家汇报去,看看东家的意见?” “可以。” 女掌柜的赶紧离开了。 卫松其实就在后头的小院儿里晒太阳喝茶呢,听女掌柜汇报完,他觉着此事还是得跟世子说一说。 若是他自己,肯定一拍腿就答应了。但若到时被世子骂自己猪脑袋,可就得不偿失了,先汇报总是没问题的。 卫松火急火燎的寻到世子,以为说事之前还得挨一顿训斥呢,没想到今儿世子瞧着心情极好。 趁着主子心情好,卫松嘴快舌头急的把这事儿给交代了,并请示主子意见。 裴钰一听,脑子里猛地冒出个人来,“那女子什么模样?” “戴着面纱,并未看清样貌。世子觉着她可能是歹人?那属下这就回去把她面纱揭了,想来她一个小女子也反抗不得。” “你敢?!” “诶?” 卫松被裴钰一震,一时间脑子更糊涂了。 “答应她的条件。不,她提什么条件都答应。她有难办的事儿若是想求你,你都要统统答应。 但你须得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莫要冒犯了她。” 卫松眨了眨眼睛,这会儿算是明白主子的意思了,他相中人家姑娘了。 还不敢直接表达。 太怂了! 第30章 总会有法子在他怀中 那卫松回了万锦坊后,便变了一个脸色,沈青辞所提的分成的条件,他都答应二楼。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沈青辞觉着这个万锦坊的东家,是个有远见的人,不拘泥于眼前的丁点利益。 “既然东家如此有诚意,那我也拿出自己的诚意来。这是十张出水全系的图样,每一张图样都标记了绣法,懂行的绣娘只需稍稍钻研就能绣出来。” 所谓的出水全系,就是如她上次来时穿的小衣那种出水荷花的样式,只不过这全系是十种不同的花色。 卫松一看图样,眼睛都睁大了,而且难得一见的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小裤也有啊。” 也太……太撩人了。 小裤跟小衣是成套的,卫松只一想这玩意儿穿在自己爱妾身上,啧! 鼻子微微发热,隐隐有流鼻血的感觉。 沈青辞露在外的眼睛平静淡然,“我建议这铺面改成私密性较高的,只允许女子客官进来,这样我们的货肯定也能卖的更好。” 女掌柜的点头同意,想想顾太医那神仙粉,就是专给女子用的,都火热成什么样儿了。 女人的钱啊,其实特别好赚,只看怎么赚了。 沈青辞又提议了试衣间的样式,保证私密性同时装修也得上档次,要安装上可遮盖可打开的铜镜,以方便客人试穿后照镜子。 她所提这些,卫松都一一答应,连迟疑都没有。 沈青辞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经商天赋,她会提议这些只是将自己摆在了顾客的立场上,她希望自己能够到这样的地方舒心的花钱采买。 三个人商议完毕,签了全新的合约,沈青辞定好在第一批样板做出来后再来。 在街上买了些京城时兴的吃食,赶往祖母苏氏的住处。 仍旧还是那破旧的街巷,偶尔还能看到神情奇怪的行人,可以分辨得出他们就是顾家的打手。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小心翼翼的模样。 敲响了门,片刻后苏氏开了门。 “青娘,今日绣坊又放假了?我听隔壁新搬来的王娘子说,现在京城里的绣活儿比前些年好做的多,东家从不会苛待绣娘。 若是家里有急事,东家也会给放假;平日里吃的也不错,补眼睛的鱼虾管够。青娘,你在这家绣坊可是这样的?” 隔壁王娘子? 杜家派来了一对儿兄弟住在隔壁,另一边又搬来新人了? 转念一想,她好像明白了,是裴钰派来的人吧,派来的还是个女子。 “祖母放心,我所在的绣坊只比这更好。那个王娘子是什么人啊?” “一个可怜的寡妇,长得人高马大,脾气也彪悍。瞧着不好惹,但实际上人很好。想她一个寡妇,若是不彪悍些,那还不得被人欺负了去。” 苏氏边说边指,果真是另外一侧。 如此祖母左右都住了人,而且还都是奉命保护她的。 不管未来如何,当下的确是很好。 与苏氏坐在桌边品尝京城的吃食,每一种都挺新奇的。 “在江南一辈子,从前只听你祖父说京城有一种桃花酪,如何如何的好吃,今儿算是尝到了。”苏氏脸上都是感慨。 沈青辞眨了眨眼,“祖父以前在京城待过?” 苏氏很明显愣了一下,立即道:“他探亲时来过。” 若是以前,沈青辞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相信苏氏说的话,可刚刚她的表情…… 心有疑惑,但她没有再多问,很明显苏氏不想说。 与苏氏读过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她才匆匆赶回了永威侯府。 叶京川并没有回来,想来应当是大理寺的公务较多。 在自己的小院儿里继续画图样,在江南老家多年,平日里祖父祖母也不让她出门,她每日在家除了刺绣和背药方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画图样了。 起初是想给自己做衣裳穿,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拿来赚钱。 过了晚膳时分,叶京川居然还没回来,沈青辞不由心中窃喜,看来今晚不用去陪睡了。 美滋滋的享用了晚饭,做了点儿绣活,便美美的入睡了。 顾茗素并没有睡,她命南燕随时去听动静,看看叶京川什么时辰回来。 已经能下床的南喜伺候在顾茗素身侧,昨晚的事她也听说了。 “侯爷忙公务很疲惫,后半夜回家来也只是想睡个好觉,夫人去陪伴正好,也免得青娘那小贱人占了便宜。” 顾茗素对镜顺着自己的长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妆容,她也不由露出笑意来。 “是啊,很想知道侯爷的怀抱有多温暖。” 功夫不负有心人,后半夜时叶京川真回来了。 犹如昨晚那般,他叫人传话,说沐浴过后回主卧。 顾茗素穿着亵衣钻进了拔步床上,用锦被盖住自己,甚至一直盖到了头上,只露出眼睛额头来。 心脏扑腾扑腾的跳,呼吸之间她好像闻到这床上都是叶京川身上的味儿。 过去了没一会儿,她就听到叶京川进来的声音了,双手都不自觉的蜷缩握紧,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叶京川一身水汽,刚刚沐浴过,上半身的肌理上都有水珠。 随着走动,水珠沿着肌理的线条往下滑,最后隐没在腰间。 幽深的凤眸带着丝丝的柔色,将白日里的疏淡锐利掩住了大半。 走至床边,他视线落在那床上的人时…… 凤眸缓缓眯起,柔色也逐渐褪去,锐利之色由眼睛深处渐渐汇聚。 随手将挂在屏风上的袍子扯过来穿在身上,“还有公务,我去书房。” 话落,他转身便走了。 床上,顾茗素蜷曲的身体也僵了,后知后觉的睁开眼,早已不见了叶京川的身影。 什么啊?公务居然还没处理完?! 片刻后,南燕和南喜进来了,“夫人,侯爷真的去了书房,他刚刚边走边低声吩咐护卫去做什么,看来公事真的很急。” “昨晚大概是侯爷太累了,所以需要休息,今晚不疲累,这才去接着处理公事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并没有宽慰到顾茗素。 她有点儿不甘,总会有法子躺在他怀里的。 第31章 偏生得不到 这事儿沈青辞第二天就知道了,是南屏告诉她的。 她眨了眨眼睛,对此稍稍有那么一分诧异。但想想上一世叶京川就是这样的,公事第一,所以像这种回了卧室又离开的事儿,也不算稀奇。 她更想知道顾茗素有多失望。 “是挺失望的,南喜和南燕一直在安慰她呢。而且,她好像想到了别的法子,青娘你要小心些。” 闻言,沈青辞轻轻点头,也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顾茗素就将沈青辞叫了过去。 她脸色不是很好,像是被打击过一样。 沈青辞站在那儿,不似以前畏畏缩缩的,她肩背挺得直,眼神也很坚定。 南燕和南喜满眼恶意,但现在拿她没办法,毕竟她现如今被提了身份不说,德贵妃那边儿随时会命她进宫。 若真是不管不顾毒打她一顿,到时进不了宫,这罪过可大了。 顾茗素看着沈青辞,尽力掩下眼睛里的嫉恨,“我有一事要吩咐于你,你只需认真倾听,再乖乖照做就是。” “是。” 不知她又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沈青辞也挺好奇的。 “日后你再服侍侯爷时,待得结束你便用梳洗更衣做借口,然后悄无声息的与我交换。” “……” 沈青辞明白了,顾茗素还是不死心,想跟叶京川同榻而眠啊。 嘴角轻轻地动了动,抿出的幅度带着讽刺,但却还是乖乖点头,“听夫人的吩咐。” “你切记要谨慎些,与我用同样的沐浴之物,气味儿上不可有半分差池。演的也要没有破绽,一旦被侯爷察觉,莫怪我不顾情分。” 沈青辞很想问问她,她们俩之间有什么情分? 顾茗素深深地吸口气,想了想用这个法子应当错不了,她就能体会到与叶京川同床共枕是什么感觉了。 夫妻一场,夫妻之事做不了,别的她总是想都试试的。 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下了。 夜幕降临,今晚叶京川没有后半夜才回来。 而且还正好赶上了晚膳,顾茗素陪着他共进晚膳。 因为昨晚的事,使得她心里有点点不甘,眼睛也不受控的一个劲儿往他脸上瞟,只觉着他愈发疏淡冷峻。 许是这些日子公务繁忙,他眉眼线条更清冽锋利,是瘦了吧。 “侯爷,近些日子公务很忙吗?你多喝些汤吧,补补身子。”顾茗素亲自动手给他盛汤。 叶京川看了一眼放到自己面前的汤碗,蓦地道:“每日早晨的药膳你觉着味道如何?” “啊?味道很好啊,侯爷想让我补身子,我知道的。” 那药膳她根本没吃过啊。 那个听竹每次都是送到卧室里来,那时候沈青辞在卧室呢,南燕又来不及进来赶人,每次都便宜了那小贱人。 叶京川没再说话,简单的用了些饭菜便放下了玉箸。 他没再去书房,而是吩咐备水沐浴,显然这就是要休息的意思。 顾茗素只得跟沈青辞调换,接下来她得‘隐身’了。 沈青辞特意用顾茗素的沐浴之物泡了好一阵儿,确保自己身上的味儿暂时跟她是一样的。 躺进拔步床上,沈青辞看着床顶等着叶京川过来。 想想之前他那么大方,今儿注定一番折腾完毕还不得休息,得再管他要点什么才是。 过了好一会儿叶京川才回来,烛火幽暗,他站在床边整个人好像也被渡上了一层阴影。 以沈青辞这个视角看他,他就像那寺庙里的天神似的,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 “夫君~~”娇娇软软的唤他,顺便把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叶京川笑了笑,随后便俯身砸在床上,被覆盖住的沈青辞发出无力的呜咽,“夫君饶命啊!” “夫人一会儿再求饶也不迟。” 纱幔落下,拂动不止,紧闭的门窗掩住了一室春色。 顾茗素躲在香坊正在紧张的等待,她身上穿的亵衣裤与沈青辞是一样的,刚刚沐浴完毕,身上散发着沐浴之物的清香。 抚着长发,她隐隐有些焦急,时间这么久吗? 南喜看出了她心内想法,小声道:“侯爷每回都折腾很久的,甚至不止一回。年轻身体好,也必定子孙满堂。” 南燕忍不住撇嘴,“被侯爷责罚一回,你还有胆子想这些呢?”南喜还想做通房的事儿嘛,她一下就听出来了。 南喜脸颊抽了抽,至今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走路时还会疼。 怕是真的怕,但…… 顾茗素根本就没听她们俩说什么,只盼着时间快些过。 时至半夜,主卧云消雨歇。 沈青辞窝在叶京川怀里,汗津津的,他身上的味儿更为浓烈了,她有一种自己都要被他的味道浸透的感觉。 “夫君,妾身流了好多汗,想去湢室清洗干净,夫君你先睡好不好?” 叶京川睁开眼睛,先盯了床顶一会儿,随后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正好,有些公务未处理完,我得去书房处理了,你洗完了自己睡。” “……” 沈青辞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没笑出声,顾茗素啊顾茗素,你自己倒霉可怪不得旁人。 想要什么,偏生得不到,这就是命啊! “好,夫君若是累了便回来跟妾身一同休息。” “嗯。” 在她额头上亲了下,他便起身下床穿衣了。 沈青辞看着他离开,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慢悠悠的穿好衣服后出去,果然瞧见黑着脸的顾茗素在南燕南喜的陪伴下站在灯火幽暗处,活像个怨鬼。 “夫人,侯爷说公务未处理完,今晚要去书房休息。您……回主卧?” 顾茗素胸口起伏的厉害,一想到那主卧里的拔步床上刚刚是叶京川跟这个小贱人在上面翻云覆雨,她心里就一阵拧的慌。 而且她现在看沈青辞,怎么都觉着她脸上是洋洋得意,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刚想命令南燕和南喜将沈青辞擒过来,今晚说什么得出出气,就听到那边儿有人走过来,她们三人立即后退藏了起来。 听竹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盅汤,“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夜深了外面凉,您可别染了风寒。侯爷说您手脚微凉,特意叫奴婢给您送一盅参鸡汤来,您喝了再睡。” 她说话时不似旁的奴婢那般小心翼翼,反倒有点儿脑子直楞楞的直白,一手端着汤盅一手强硬的把沈青辞拥进了房间里。 第32章 他没事儿吧? 昨晚的事,让一向内向不多言多语的南屏笑的肚子疼。 沈青辞看着她那跟个小福娃似的模样,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你说,人是不是就不能过于贪心,所以越想得到什么,就越是得不到?” 南屏点头,“没错,她想什么都得到,但她明知自己……” 说着,她忽然卡住了,很明显有后半段话,但被她强行咽下去了,笑容也没了。 见她这样,沈青辞立即道;“南屏,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问你的。 你有你自己的职责,你若是随意的说主子的秘密,那我也会觉着你这个人不靠谱,也不会想与你交好了。” 闻言,南屏明显松了口气,她也有点儿害怕沈青辞会逼问自己顾茗素的秘密。 她也不是不能说,可是就这么说了……的确是显得自己像个小人。 但跟沈青辞这么好,她又是因为顾茗素那个病才会落到这个地步,自己不说……显着自己不是好朋友。 好纠结! 沈青辞很快转移了话题,跟她说起了自己最近画的各种图样。 南屏的确是年纪小,正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快情绪就有了好转。 不过,沈青辞对顾茗素的病有了更深的疑惑,南屏那一瞬间的表情太奇怪了。 就像是……她的病一旦说出来的话,就会炸翻天。 而南屏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若是敢说出来,那么第一个炸的就是她。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沈青辞跟祖父背过那么多的药方,针对的都是各种疑难杂症,她想不出是什么样的病会有这样的效力。 杜氏那边儿忽然叫沈青辞过去,她以为是德贵妃下命令了呢。 到了静园才知,杜氏是要带她去侯府的花园转转,花园的金丝菊全都开了,老侯爷在世时最喜欢了,在他去世这几年后,金丝菊仍旧被照料的特别好。 每到这个季节,花园都是一大盛景。 沈青辞立即明白了,“老夫人,您觉着咱们把花园的金丝菊绣在绣布上怎么样?完完整整的,一朵不落的。” 杜氏边走边将沈青辞的手握在手里,“我也正有此意,到时给老侯爷看看,他喜爱的金丝菊还都好好地呢。” 她跟老侯爷可谓相爱一生,老侯爷只在还未成婚时长辈给安排了通房,但那通房没什么福气,没过两年就生了急病去世了。 之后,老侯爷再未纳过妾室。 “他当年若不是剿杀那些敌国的细作,也不会中了奇毒。虽说那顾郁及时的拿来了解毒药,让他得以好转,但也并没有让他恢复如初。 十年间他受不得风寒、也受不得炎热,只在春秋之际能舒坦些。” 杜氏说着这些,虽已经没有了伤感,但她想念老侯爷也听得出来。 沈青辞任杜氏握着自己的手,好奇道:“顾太医的解毒药原来这么厉害,如今又有神仙粉这等重返青春的神药,他真乃全才。” 杜氏看了她一眼,随后摇头,“你到底是在顾家的时间短,不了解真实情况。顾郁当时将解毒药拿过来时便说过,那药是他父亲在世时配制出来的,但没有药方,只留下了最后一剂。” 原来是这样。 李秋在旁边点头,“所以这顾太医并没有他父亲的天资。可是他父亲是个药痴,一辈子只窝在京城的巷子里配药,穷的饭都吃不饱。 还是顾太医聪明,从小就敢于出诊,从给坊间的近邻看病得出了名气,又一步步的给达官贵人看病,有了名气进了太医院。最后给老侯爷解了毒,他才跻身太医院上层。” 这些事儿,上一世的沈青辞并不了解。她来京城的时间本就短,后来到了永威侯府,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身边更没有跟她说这些的人。 这个顾郁听起来应当是个医术与人际都很擅长的人,但她见过的顾郁…… 很高傲,言语之间并无诗书才华之气,很像没读过什么书的样子。 总是把自己医术高超,当年救过永威侯,和神仙粉如何如何千金难求挂在嘴边儿。 说话间,终于到了花园,果然是满园的金黄。那金丝菊的花瓣很是特别,每一瓣都像被人用锋利的刀片削过一样。 沈青辞细细的将每一处都看了一遍,“老夫人,不知青娘可否用纸笔将眼前的景色画下来,方便绣时更还原。” “那有什么不可的,李秋。” 李秋立即叫人去拿纸笔搬桌椅。 杜氏明显也对沈青辞当场画图样很感兴趣,备下桌椅后便再她旁边坐下。 侍女在两侧举着伞遮阳,大家都微微歪着头看沈青辞作画。 瞧着她落笔,连杜氏眼睛都不由睁大了几分。 片刻后不由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面纱遮面,看不见她的真实容颜,但那眉眼那额头秀发,每一处都显示出她原来必定是个极美的姑娘。 真是可惜了。 “若是要青娘画别的,怕是也手到擒来。”秋晓小声道。 李秋立即点头,“咱们侯府没准儿日后不止会出个一等一的绣娘,还能出个画师呢。” 沈青辞也弯起了眼睛,“青娘的确学过丹青,若是有时间,可以献丑供大家一乐。” “我就说吧,咱们青娘真是个全才。”李秋乐的合不拢嘴。 杜氏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忽然有下人过来通报,“老夫人,侯爷回府了,听说您在花园,已经过来了。” “哎呦,这倒是稀奇。李秋,快去备上茶点。” 片刻后,叶京川果然过来了。 他一身绯红官服官帽,宽肩窄腰步履如风,眉眼锐利,大理寺少卿的威压,从他一人身上向四面八方辐射而来。 沈青辞随着其他人屈膝请安,只看了一眼,心头便咯噔一声。 就那一瞬间她忽然觉着,他叶京川应当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吧…… “母亲今日如此有闲心,居然在这儿顶着烈日……作画?”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耳朵,让沈青辞也停止了心中的想法,因为他头一回在白日里听到他笑着说话,还挺好听的。 杜氏见儿子开心,心里也高兴。拉住他衣袖扯近了几分,“哪里是我在作画?以前倒是能画几笔,年纪大了眼睛可受不住。 是青娘在作画,快来看看,凭你见过那么多名师之作,你觉着青娘画技如何?” 叶京川看向画纸,眉尾轻轻地抬了抬,“稍显稚嫩,但可见天赋。母亲若是想栽培,儿子可以寻个画师来教教她。” “?” 沈青辞眼睛里浮出两个问号,他没事儿吧?有钱没地方花啊! 第33章 理解了顾茗素的痴迷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些?”杜氏也很意外。 叶京川笑了笑,“她能让母亲高兴,是她的福分。既她有天赋那儿子便栽培她,她会哄得母亲更高兴,便也是儿子的孝心。” 这么一说,杜氏果真高兴了。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儿子孝顺更让人开心的事儿,她连连点头,“青娘很有天赋的,认识很多字,还懂医术呢。” “哦?竟有此事!” 叶京川看向沈青辞,双眼里也几分惊讶之色。 杜氏见儿子感兴趣,便滔滔不绝的讲起沈青辞年幼时在江南的经历,祖父祖母将她养大,但那对老夫妻可不是寻常人,都有些本事。 一个教她刺绣,一个教她医术、识字、丹青等等,她若是在京城长大,哪能沦落到卖身为奴,太可惜了。 叶京川听的也挺认真的,尽显对母亲的耐心。 沈青辞站在那儿,还是觉着叶京川的逻辑有毛病。 他想哄他母亲开心,自己尽孝就好了嘛。请画师教她画画,然后用来哄他母亲高兴? 这个逻辑,多多少少有点儿问题吧…… 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连杜氏都觉着挺合理的,高兴的不得了。 她继续坐下作画,叶京川和杜氏则在说话,时间静静而过,这幅画也画完了。 退到一边,将位置让出来给叶京川和杜氏,让他们仔细观瞧检查。 叶京川就站在她前侧,她能看得到他的侧脸,瞧着很是认真严肃的样子,像检查学生作品的先生似的。 沈青辞不知他又要发表什么高见,可别再突发奇想的给她请什么师父学习了,谋划着复仇呢,精力哪里够用。 “嗷!” 一嗓子像人又不像人的嚎叫声从身后传来,沈青辞被吓了一跳,迅速的转过身去看,一脚踢在了椅子上。 她踉跄的朝旁边栽过去,一只手更快的扣住她后腰将她揽了回去。 后背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里,靠过无数次了,闭眼也能知道是谁。 叶京川直接把她提溜到自己身后去,看向刚刚发声的那边儿,已有下人匆匆跑出来认错了。 “侯爷恕罪,老夫人恕罪。是小的没看好花奴,她这才乱跑乱叫。” 花奴? 沈青辞头一回听到这个名称,上一世她也没听说过侯府里还有花奴呢,专门侍弄花草的? 她好奇,忍不住探头往前看。 只来得及在花丛间看到两个下人,地上的金丝菊间好像也有个人,但似乎是跪着趴伏在那儿的,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但她也只来得及看那么一眼而已,叶京川就把她视线挡住了。 后背宽阔,挡的也严实。 “拖回去,日后好生看管。” 他并没有责罚,那两个下人也如蒙大赦,赶紧拖着人走了。 金丝菊太多了,其实其他人也没瞧清楚什么,但也知道那个花奴的下场必然很凄惨。 “让犯了大错的下人做花奴,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咱们永威侯府在这整个京城里当属头一份的仁善了。你在大理寺按照大魏律法惩治犯错之人,已有不少人谈论你心狠手辣,我听了也着实愤怒。 此善举应当传播出去,让他们都知道知道,永威侯可不心狠手辣,仁慈着呢。” 杜氏悠悠道。 其他人都不敢吱声,但不约而同的身上都有了同一种紧张又谨慎的气息,那种气息在流动,沈青辞也感觉到了。 虽说她没瞧见那个花奴是什么样子,但看起来好像是不能直起来行走,对于这些权贵来说,将犯错的人这样处置都是仁慈。 她对仁慈这个词,忽然有了新的见解。 对此,叶京川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陪着杜氏往回走,听她说。 沈青辞拿着自己的画回了小院儿,打算开始琢磨把这金丝菊绣出来。 作为永威侯府里唯一一个专业的绣娘,她现在可以自己去跟大管家要刺绣所用之物,甚至可要最好的最贵的。 这便是有了身份的好处。 正琢磨着呢,南屏忽然过来了。 “青娘,你白日里都装作有事情要做的样子,千万别去倚澜居。” “怎么了?” 沈青辞不解,忽然间的又出什么事儿了。 南屏小声道:“侯爷不是回来了吗,夫人就想着白日里侯爷大概也需要她在身边陪伴,所以她在那边儿等着侯爷的召唤呢。 南喜和南燕一直在说你坏话,说白日里决不能让你再跟侯爷在一起,你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反正就是那些丑恶嫉妒、恶意揣测别人的话呗。 沈青辞扯了扯嘴角,她真以为叶京川不会在白日里做那些事儿? 如果他要是想做,看她到时怎么办? 顾茗素白白期待了一天,叶京川始终在书房,并没有召唤她。 沈青辞也在自己的院子里清闲了一天,画出的图样装满了小箱。 她想着万锦坊那边儿的第一批样品应当快出来了,她很有信心,必定会火爆京城。 夜幕降临,顾茗素那边儿连跟叶京川共用晚膳的机会都没捞到,直接到了安寝的时辰,沈青辞进了主卧。 “夫人今日慢了。”叶京川已经靠在床上了,烛火幽幽,他靠在那儿乍一看宛若夜里潜伏的狼王。 沈青辞抚了下潮湿的长发,“本想尽快将头发擦干的,但它们太厚了,怎么擦也不干。 夫君等着急啦?妾身给你赔礼道歉。” 走到床边,她身子一转坐下,上半身前倾,也像那狩猎的小狼似的,直逼叶京川面门。 他凤眸微眯,下一刻便笑了,“夫人是准备道歉,还是要吃人啊?” 沈青辞也眯起眼睛,故作凶残道:“吃人!” 见他一副淡笑任吃的样子,她直接扑了上去,从上到下吃了个遍…… 清早,难得睁开眼还能看到叶京川,他仍旧用一条手臂给她当枕头,入眼便是之前从未欣赏过得男色暴击。 沈青辞还真有那么一瞬理解了顾茗素的痴迷。 “宫里来人了,德贵妃今日召青娘进宫。”他看着她的眼睛低低道。 “什么?” 沈青辞恍惚了下,随后眼睛便清明了,双臂一撑就要弹起来。 第34章 把面纱摘下来 叶京川手臂微微一用力,弹起来的人又结结实实的躺回了他怀里。 “那么着急做什么?夫人又不用跟着进宫。” “……” 沈青辞强行把着急的神色掩下去,看他那幅优哉游哉的样子,很享受赖床的感觉似的。 “妾身虽然不用进宫,但……青娘她毕竟是我的人,我还是去叮嘱一下比较好,担心她头一次进宫会害怕。”想着合理的说辞,一边挪挪蹭蹭的想从他手臂的禁锢下钻出来。 但下一刻就感觉他搂的更紧了,“母亲自会叮嘱她,并且母亲进宫多次,更懂得宫里的规矩。夫人就不用操心了,等着便是。”他说着,凤眸还流露出笑意来。 “……” 他这话说的是在理。 但他应该去跟顾茗素说。 她着急啊,要进宫的是她啊! “夫君说的是,有母亲在妾身的确是不太急了。但是……妾身想去方便,一会儿再回来陪夫君。 好不好嘛~~夫君~~” 沈青辞心底里都要着火了,只盼着叶京川‘大发慈悲’,赶紧放过她吧。 这么好的机会,她断然不会放过的。她的身份立的越稳,被更多处在上位的人认识,她的安全性就会加大。 不会像上一世似的,无声无息的被人弄死,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看她求了自己一会儿,叶京川终是满足了。 如她所愿的松了手臂的劲儿,她也顺势坐了起来。 本想从他身上爬过去就走,可看他靠在那儿用那种促狭的眼神儿盯着自己,她心里反倒有点儿毛毛的。 索性扑上去,两手捧着他的脸,噘着嘴在他脸上一通啾啾啾。 末了夸一句,“夫君你真好看~~” 她下床穿上衣裳就出了卧室,叶京川靠在那儿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含笑的凤眸颜色幽深。 顾茗素果然等的急了,因为杜氏那边儿派了秋晓过来找沈青辞,但她不在住处。 秋晓定然会向倚澜居要人,顾茗素无法就让南燕过去搪塞,说她的一件新里衣要绣上新样子,沈青辞正在干活儿。 秋晓可不是那唯唯诺诺的小丫头,一听说这话更是咄咄逼人了。 宫里派人来传的口信儿,居然还有人敢拦着拖着?哪儿头重哪儿头轻不知道啊。 南燕被怼的答不上话,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好在是沈青辞及时过来了,秋晓一把拉住她就走,“青娘啊,哪儿有大清早就让你干活的道理?老夫人都舍不得这么使唤你,以后你可别那么勤快。” 南燕:“……” 回到住处,沈青辞换了一身衣服,便随着秋晓去了静园。 杜氏已准备好了人和车马,但她面色倒不是很轻松。 屏退了其他人,她这才道:“德贵妃是庆国公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所生的靖王也可称德才兼备。但京川是太子伴读,从小可谓与太子一同长大。 我这么说想必你也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你今日进宫,若德贵妃当真是需要你的手艺再好不过。 若她没报好心,有意为难你,你切记要机灵些,莫要让她抓了把柄,会吃亏的。” 沈青辞了然,上一世她对这些事全然不知,倒是这次重生回来后了解了几分。 虽然听杜氏这么说,她难免有几分紧张,但还是觉着自己可以试一试。 “青娘晓得了,老夫人放心,青娘不会闯祸的。” “好,去吧。” 李秋送沈青辞去坐车,路上跟她说了一下进宫后的规矩。 这些规矩她倒是不陌生,因为跟小时候祖父给她看的画本子里差不多。 有道是空穴不来风,民间画本子也不是胡乱编的,都是真的。 坐进了马车,沈青辞两只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上一世她在永威侯府里过了短短的一年便没了性命。 没有走出过那侯府的大门,更没有靠近过恢弘的皇宫。 这一次,她要走进那里,逐步接触那座皇宫里的人,望今日顺利。 抵达皇宫,德贵妃的人已经等着了。 “随我来吧,今日你们这些刺绣的高手齐聚,娘娘的意思是先看看你们的真本事,然后再定下由那些人绣福被。 你切莫紧张,听说你在杜家当众表演过百针翻云绣,想必是不会怯场的,到时好好表现就是。” 带着她的宫女较年长些,说话条理分明,且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看不起谁的高姿态。 沈青辞温顺的点头,“多谢姐姐提点。” 那宫女多看了她一眼,“你戴着面纱,听说是因为脸被火烧过,毁了容貌。今日在场之人,想必会有那借机生事让你摘下面纱的。 你到时也别伤心难过,摘就是了,只要你腰杆挺得直,便不必害怕旁人的眼光。” 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沈青辞眉头动了动,觉着事情不好。 面纱一摘,先不说她这长相问题,会不会有人给她扣上大不敬的帽子? 很快到达了德贵妃的宫殿,果不其然来了很多人。单单是此次被挑上的绣娘就多达十余个。 德贵妃样貌极好,那双桃花眼跟裴钰简直一模一样,青春年华已不再,可双眼含情的韵味儿却是一点儿不减。 她坐于高处,将所有绣娘都看了一遍,“听说你们每一位都有绝技,今日本宫便要亲眼看一看你们的拿手绝活,若是能给本宫的孙儿绣福被,本宫绝不会吝啬赏赐。” 其中一个穿着桃色衣裙的绣娘上前一步,笑容满面道:“能给贵妃娘娘出力,是小人们的福分。福被,福气绵延健康富贵,绣被之人也得身体健全呈有福之相。 小人拙见,这有些人身体不健全,还是不要碰这喜事的好,免得添了晦气。” 说着,她眼睛往沈青辞身上一瞥,显然说的就是她。 沈青辞:“……” 原来还真有这样的人,闲不闲得慌啊?! 德贵妃也看向了沈青辞,“听说你的脸被烧伤,可严重?” “贵妃娘娘,让她摘下来给您看看呗?若真是烧的面目全非,可断不能让她绣福被。”那绣娘胆大的提议。 其他人也全都看向沈青辞。 德贵妃扫了一眼众人,随后道:“那你便摘下来给本宫看看。” 第35章 靖王脑子有毛病吧 德贵妃发了话,沈青辞即便是想拒绝也开不了口。 当下她的确心跳开始加速,脑内迅速的想着一会儿该如何辩解,才能摆脱那大不敬的罪名。 就在她的手抬起,即将接触到面纱之时,宫人忽然进来通报。 “娘娘,太子殿下、靖王殿下、永威侯、庆国公世子到,已经进殿了。” 德贵妃惊讶万分,他们四个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很快,他们四人便进来了。 太子与靖王均着常服,叶京川一身绯红官服,裴钰则一身深蓝鱼鳞纹的劲装。 德贵妃从上位走下来,笑容满面道:“殿下可是稀客,今日是来看望皇后娘娘的?” “也是来看望贵妃娘娘,正巧二弟说今日娘娘在筹备绣福被的事,本宫也是来向娘娘讨个经验。” 太子李济,迎娶太子妃两年有余,至今为止太子妃无所出。 而靖王李詹春季时迎娶的靖王妃,如今靖王妃已身怀六甲了。 身在皇室,即便是生孩子这种事,也会被拿来对比,所以这其中很是微妙。 李詹并没有遗传到德贵妃的美貌,可以说相貌平平,但身上却有一种性格强硬的气息。即便不知道他身份,瞧见他都会觉着此人不好惹,脾性肯定很差。 “大哥沾沾福气也是好的,早日喜得麟儿。”他开口,攻击力很强不说,好像特想当面吵起来似的。 裴钰忍不住翻白眼儿,“殿下,王爷的意思是贵妃娘娘也是头一次张罗绣福被,亦是没什么经验。待得您喜得麟儿之际,必须得皇后娘娘亲自张罗,必佑麟儿康健福泽绵长。” 李济好像也很习惯于李詹说一句,裴钰解释一句似的,他笑容不变得点了点头,“有贵妃娘娘在,二弟的麟儿也必是福泽深厚。” 德贵妃笑盈盈的请几人落座,宫人也迅速的摆上茶点,和气的场面好像刚刚那场小风波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青辞和其他绣娘一样都退到了边缘,保持着跪礼,膝盖都要麻木了。 几人落座后,才大发慈悲的让她们都起身。 裴钰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沈青辞身上,十几个人里唯独她遮着脸,但遮着也没什么用。 窈窕娇媚,站在那儿就比旁人扎眼,想忽视都不行。 “姑母,进行到哪一步了?可是要这些绣娘施展绝技了?”裴钰问道。 德贵妃看裴钰的眼神儿是慈爱的,比看自己儿子要慈爱的多。 “还没呢。刚刚有人提议说身体不健全者,恐损了福气,正要永威侯府的绣娘摘掉面纱看她脸上到底伤了几何呢。” 话音落下,一直未言语的叶京川忽的道:“贵妃娘娘,请恕臣无礼。我府上的绣娘不止有一手刺绣的绝技,她识文断字、善丹青、懂医理。唯独面上因意外有些小瑕疵,若此等会被认为损了福气,敢问在场的她人有哪一个四世同堂、儿女成龙化凤、家中良田百倾金银满仓? 若有,谁又会做这绣娘的活计?” “这……”德贵妃一时还真被问住了。 裴钰扫了一眼叶京川,虽是不爱看他,但还是幽幽道:“高门世家都未必能得如意果,若按着十全十美的要求找绣娘,那姑母你怕是翻遍了大魏也找不到。 这个混账提议是谁提的?尽给姑母惹麻烦。” 德贵妃也算立时得了台阶,毕竟那绣娘是永威侯府的,当下叶京川在这儿,难免被他认为是她刻意为难。 身边的宫女最是懂得主子的意思,“崔府送来的绣娘,手艺不知几何,挑拨离间倒是精通。来人,将她带出去送回崔家。” 那个胖胖的绣娘没想到一个转头自己会倒霉,本来还计算着在太子、靖王等贵人跟前一展绝技呢。 连叫都没来得及,就被两个太监给拖了出去。 剩下的绣娘,原本有跟那胖绣娘一个想法的,想借此机会扬名,不管是留在宫里还是被太子、靖王或是别的贵人相中了,到时去府里做事,总是好出路。 但现在,已经都不敢冒出这个心思了。 叶京川不着痕迹的看了裴钰一眼,只见他正若有似无的瞄着沈青辞,凤眸的颜色不由得深沉了几分。 德贵妃也不再提及什么损不损福气的事情了,吩咐宫人准备物品,要各个绣娘展示绝技了。 这些绣娘均是京中各个权贵高门家的夫人给张罗来的,虽说宫中绣娘也很多,但这种为自己孙子做福被的事儿,属于私人事宜。 德贵妃若是想用宫里的绣娘,就必须得向皇后娘娘请示。 她们的关系……这请示想必也不知何时能应下呢,所以德贵妃便想了个在民间寻刺绣高手的主意。 别说,的确是不一般。 甚至沈青辞也是认同的,有些绣娘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大魏辽阔,绣法各地不同,今日算是将大魏各地绣法都聚齐了。 她的百针翻云绣算是江南一脉中最独特的一支,更具欣赏力。 她上场时,全场视线全部都在她身上。 李济和李詹都重点关注她的双手,想在那双纤细的手上看出端倪来。 但很显然,这玩意儿跟习武不同,他们完全看不懂。 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一幅小绣品完成,是一幅双面的福字。 字体是气韵清雅的小楷,不输毛笔书写,德贵妃也不由啧啧称奇。 “永威侯说你识文断字,看来应不止识文断字那么简单。” 沈青辞微微低头,“回娘娘的话,奴婢从记事起,便由祖父教导识字写字。祖父善小楷,奴婢写的最好的也是小楷。” 姿态摆的低,说的话却有点儿狂。 别人没说什么,李詹却道:“殿下的小楷是整个京城公认的绝,你比殿下写的还要好?” 沈青辞:“……” 这个靖王脑子有点儿毛病吧。 裴钰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儿。 李济嘴角抽了抽,极力咽下自己那从胸肺间涌出来的气息,“二弟,莫要玩笑。” 李詹却扬眉不服输道:“我哪里敢跟殿下玩笑,不如今日比一比?殿下若是还没一个女子写的好,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笑话殿下。” “……” ? ?求票票~~ 第36章 你是本世子的人 王公贵族的脑子……好像多多少少有点儿问题。 转念一想,沈青辞觉着大概他们是从小过得太优渥了,从儿时起哪怕说一句错的话,身边的奴婢奴才也不敢反驳,反而还会夸他说得好。 所以他习惯了如此,直至长大还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全然不考虑合不合时宜。 但想来并非每个人都那么头脑简单吧,像太子殿下,他既然能做太子,必然有一颗不寻常的头脑。 应当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事儿吧。 李济轻轻摇了摇头,“二弟若想看,本宫与永威侯家的绣娘各展示一番,也无伤大雅。” “……” 面纱都遮不住沈青辞的无语,他们到底有什么大病啊? 她转眼珠去看叶京川,想看看他个什么态度。 谁想到他泰然自若的,显然丝毫没觉着这提议有什么奇怪的。 这都什么人啊?! 宫人很快将笔墨纸砚呈了上来,沈青辞被迫上前,站在李济后面。 李济有一种很稳的气质,单手负后站在那儿,先看了看笔墨,随后回头看向沈青辞。 “姑娘先来?” 见他也没任何不快之色,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雅趣,沈青辞便应声上前。 说了一句献丑,随后拿起笔来,在纸上誊写了一首诗。 她写字时,叶京川和裴钰也不知何时围了过来,视线均落在笔上。 随着几个字出现后,两个人的眉头都同时一动。 以为她是过于自信,有自我吹捧的意思,但现在看到了她的字,却一改想法。 因为她的小楷写的确实堪比名家。 李济也上前仔细看,不由叹道:“京川,你们府上可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绣娘就能写出这等字来,不知还藏了多少能人异士?” 叶京川笑笑,“殿下见笑了,我府上也只有这么一个能书会写又有些绝技的绣娘罢了,再挖地三尺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害怕本宫抢人不成?”李济也笑道,两个人和气融融。 蓦地,李詹冒出一句来瞬间打破和气,“殿下是认输了吗?不战而屈人之兵,殿下的面子往哪儿放?被父皇知道了该当如何?” 众人:“……” 裴钰非常明显的深吸了口气,“王爷,殿下胸怀宽广,不管这字书写与否,他都承认这姑娘赢了。此等肚量,我们都应当效仿学习。”所以你就闭嘴别叭叭了! 这最后一句他是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喷出来的。 李詹看了看他,再没说什么。 李济的确没有动笔,而是将沈青辞所写的诗拿了起来,自己欣赏完又给其他人欣赏。 裴钰稀奇的夸赞了几句,惹得叶京川多看了他几眼。 沈青辞微微垂头站在那儿不声不响,他们今日忽然来了对自己来说是好事,避过了摘掉面纱。 但是吧,他们之间这明争暗斗的劲儿,让她有一种自己已成炮灰的感觉。 只不过,她今日算是更直观的了解了叶京川跟裴钰到底有多不和,所以裴钰非要逼迫她做细作,探听顾茗素的秘密以此来打击叶京川,此举也算有迹可循。 德贵妃那边儿也很快将人选定下来了,沈青辞可谓‘大出风头’,所以她是名单上的第一名。 其余的绣娘又留下来了五人,一共六个绣娘绣福被。 人少,证明到时赏赐得到的也会多,那五个绣娘都挺高兴的。 届时需配合黄道吉日,前往靖王府做绣活,如此才能福泽深厚。 德贵妃也不是小气的人,今日所有到场的绣娘都给了些小赏赐,没被选上的也算没白来。 沈青辞随着其他人一同后退,准备离开。 叶京川忽然看向她,“在马车里等着,与我一同回府吧。” “是。”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有这提议,但沈青辞选择乖乖的听话。 由宫女带领,朝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将将没人时,一道声音从后传来,“我送她过去,你回娘娘那里吧。” 回头一看,只见裴钰大步而来。 沈青辞皱了皱眉头,停在那里不动,宫女请过安后便离开了。 裴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蓦地抬手在她面纱上挑了下,“本世子若过去的不及时,你这脸就露馅了吧,还不快说声感谢?” 沈青辞:“……” 不用看她脸,单单瞧她那眼睛就看得出来她心里想什么。 “你觉着叶京川是因为你才过去的?你一个小小绣女,怎会值得他关心。他是见我与靖王前往昭阳宫,这才与太子转道过去。” “贵妃娘娘与世子姑侄二人样貌真是相似。”沈青辞不谈他说的那件事,免得他没完没了要感谢。 闻言,裴钰扬起眉尾似笑非笑的离她又近了几分,“是不是貌美的前所未见,羡慕吗?” “……” 这若是上一世,她心里只单纯的有两三件事,那她肯定有时间欣赏欣赏这等盛世容颜。 很可惜的是,她现在并无这个心思。 “世子容颜,世间应无可比肩者。”随意敷衍道。 但这话显然裴钰爱听,“你的眼睛是正常的。走,送你过去。” 无法,她只能跟着他走,皇宫太大了,走错了路很可能被砍头。 “没想到你一个绣娘,精通的还不少。叶京川说你识文断字、善丹青还懂医术,识文断字、善丹青本世子见识到了,懂医术是真是假?” “懂。”她没有选择谦虚的说自己只懂皮毛。 裴钰笑了笑,后又刷的变了脸,“他叶京川怎么这么了解?你跟他私底下还有别的交流?不然他刚刚要你与他一同回府是怎么回事儿?” 沈青辞算是见识了儿时祖母吓唬她时说的‘变脸马猴’是什么模样了,就是他这样的。 前一刻还笑的招蜂引蝶,下一刻就眼神阴沉恍若恶鬼。 “侯府老夫人待我极好,我也将自己所学所会尽数告知她。侯爷,是从老夫人那里得到的信息。” 她这么一说,倒也算合理。 裴钰眯起眼睛多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悠悠道:“本世子派人保护你祖母,照顾她生活,并且也答应日后必让你们祖孙二人衣食无忧,不再做奴婢。 所以,你得清楚你是谁的人,不然……” 第37章 抬起头来 “……” 沈青辞再次见识到了高门权贵有多么的不要脸,分明就是利用,却三言两语的将别人定性成为他的人。 她姓沈名青辞,江南生江南长,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何时何地成为他裴钰的人了? 若不是不合时宜,以及自己实在弱小,她真想给他一巴掌,让他见识见识白日里的星星有多么的灿烂耀眼。 “不服?”裴钰一看她那小眼神儿,就差不多知道她想什么呢。 沈青辞眼珠一转,“服,世子说的是。”个屁! 裴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顾郁那神仙粉的事儿本世子查了,如你所说,确实有点儿问题。他在顾府配药都在北院单独的药房里,顾夫人从不踏入一步。” 沈青辞点头,这件事她是知道的,“顾茗素也从未去过。” “而且他药房里的确是有几剂好药,只不过都所剩无几了。据说是他早些年配出来的药,现在世上已无药材,所以再也配不出来了。 这个说法本世子认为不对。” 听他说完,沈青辞歪头看他,这件事她从未觉着有什么不对,他有什么见解? 裴钰见她无知又渴求的模样,心情也前所未见的好,于是大发慈悲的给她讲道。 “顾郁成名,是救了叶京川他爹,当年他就号称那是他最后一剂解毒药。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拿出过任何惊世之药来,但却总是声称自己曾配制过何种不凡的药来。 前年,泰亲王心脉旧疾复发向顾郁求药,他将最后一颗保心丹送了过去,泰亲王转危为安。问题是,之前整个京城就没人吃过他的保心丹。 泰亲王怎么知道他有保心丹呢?” 听他说完,沈青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世子是怀疑,泰亲王跟顾郁有利益连带关系,他假装发病然后再让顾郁送药,以吹捧顾郁是个神医。” “有这种可能。”裴钰点头。 目前太多的没查出来,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京城之中的贵族们为了利益诸事可做,两个人合伙做一出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之间具体有什么勾当,那就猜不出了,只能靠裴钰这种有权有势的人去查了。 “看,跟着本世子,什么秘密都能探查出来,有没有一种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得好报的感觉?”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不能仔细看,容易乱人心智。 沈青辞弯了弯眼睛,面纱下的嘴角却是向下撇的,她怀疑自己是上上辈子挖了谁家的祖坟,不然怎会有这种报应? 将她送到了马车停放的附近,裴钰便转身走了。 他又回了昭阳宫,德贵妃与李詹正相对而坐。 见他回来了,李詹几分不耐烦道:“表兄,太子跟叶京川说了什么秘密,值得你偷听这么久?” 裴钰眼睛朝上翻,“谁告诉你我去偷听他们说话了?那么没姿态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亲自去做。” “那你在宫中有何事?” 李詹似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裴钰烦的不想理会,“姑母,永威侯府那绣娘写的字呢?” “怎么,你还想再看看有没有问题?人家姑娘当场写出来的,又岂会作假。的确是个多才多艺的姑娘,就是可惜了,脸毁了不说,还卖身为奴。” 德贵妃笑着说,一边叫宫女把那张纸拿来。 裴钰没接话茬,只是将那张纸接了过来,再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每一个字,看得出她手熟,绝非短时间练就。 李詹坐在他旁边,也歪头看了两眼,“其实不如太子写得好。” 裴钰:“!” 将手中纸一收,他道:“既然觉着太子写得好,又何必主张他跟一个女子比?太子倒是无所谓,你就没想过你随口一句吓坏了人家小女子?” 李詹睁大了眼睛,觉着自己甚是有理,“得此机会怎能错过?表兄又何必因此事责怪于我,你心疼太子不成?” “……” 裴钰忽然有一种自己于茫茫世间孤立无援之感,说不清,说不通。 他走! 向德贵妃告辞,随后他便走了。 李詹仍是一副自己有理,但旁人都不懂的样子。 德贵妃选择摇头无视,她也不想说。 *** 沈青辞坐在马车中等了几近半个时辰,外面才有动静。 驾车的马夫请安的声音,下一刻车门被打开,叶京川进来了。 她本就靠坐在旁边儿,见他进来立时低头请安。 旋身坐于主座,一袭绯色的官服划出了一抹几近猩红的影子,沈青辞余光瞥见了,眼皮也跟着一跳。 马车慢慢的离开了皇宫,叶京川才忽的开口,“今日可害怕了?” 沈青辞反应了一下才恍然,他说的是德贵妃让她摘面纱的事儿。 “回侯爷,有一些害怕。毕竟奴婢的脸有些吓人,若是吓到了贵妃娘娘,恐连累了侯爷。” 话音落下,她似乎就听到了一声嗤笑。 微微斜眼瞟他,但却没见他脸上有笑意。 反而极其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生怕被他找出什么犯罪证据来。 “进宫者,无论何处都少不得验明正身这一项。知会有人拿此事做由头为难你,便与殿下佯装路过,所幸到达的及时,你也没被人当堂卸下遮蔽。” “?” 沈青辞琢磨了一下他这话,所以他也是为了她特意去的昭阳宫? 裴钰还说他也是特意为她去的呢。 到底该信谁? “多谢侯爷惦念,侯爷来的很及时,不然奴婢怕是会被当场赶出皇宫去。” 别管真假,先谢再说吧。 她说话时始终低着头,叶京川只能看得到她那白皙的额头和挽起的乌发,凤眸微眯,“裴钰为何会夸赞你,你可知原因?” 他忽然问道,语气微沉,且明显感受到一丝压迫感。 沈青辞摇头,“奴婢不知。大概……裴世子人好心善吧。” 她听到了叶京川极其不悦的呼吸声,“他就是个混账。” “……” 好吧。尽管在她心里他们半斤八两差不多,但他说是就是喽! 他皱眉盯着她额头,看不见她眼睛,所以也无法判断她心中所想。 “抬起头来!” 第38章 日后离他远些 “!” 他这忽然一声,吓了沈青辞一跳。 身为大理寺少卿,不管是他的气势还是声调语气,在他离开床榻之时,那种威压让人汗毛倒竖。 她甚至开始在脑内疯狂的想他揭穿她替身真相之后,自己该如何应对。 太过紧急,她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最利于自己的法子,同时一边慢慢抬起头来。 双眸含水,带着一丝胆怯,宛若刚刚从深山里来到人间的小动物。 只一看就知她有点儿害怕了,叶京川调整呼吸,气势也没那么强了。 “裴钰是个天生的纨绔,最善利用那张面皮迷惑女子。被他迷惑者不计其数,更有甚者至今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恨他者不计其数。 若非他出身庆国公府,怕是早就被人套了麻袋沉进水塘了。被他夸奖,非好事。” 还有这种事? 沈青辞没听说过,上一世只听说属国公主要嫁他的事儿。 她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里头写满了想继续听,很想知道被裴钰迷惑的神志不清的女子是谁啊? 见她那模样,叶京川微微扬起眉尾,“想知道那个倒霉的女子是谁?” 她立即点头,确实想知道。 凤眸的颜色都深了几分,看得出他好像想训斥她,但最后还是道:“是景安县主。” 沈青辞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听说过,景安县主是当今皇上的某个妹妹的独生女。 那位公主早早的去世了,驸马是个庸才毫无建树,唯一的女儿被封为了县主,也是皇上想照拂她让他妹妹安心。 但这景安县主好像年纪有点儿大吧,根据上一世听来的闲言碎语,她现在约莫二十有七或八。 裴钰才二十一二,年龄相差那么大,裴钰是如何把人家戏耍的神志不清的? 但这话她可没问,她现在得表现得连景安县主是谁都不知道才对。 “裴钰之险恶,你如今才窥得二三而已,日后离他远些,莫被他的皮相迷惑了心智。” “……” 沈青辞觉着他想的有点儿多,她一个绣娘,即便被迷惑了心智又能如何? 可没有景安县主或者未来的属国公主有胆量,还能狂追猛逐啊! “是。”乖乖应声,就见叶京川似乎满意了。 她在心里头撇嘴,他跟裴钰不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连一个奴婢都得‘争抢’一番,日后也不知会争夺到什么地步。 上位者之间的火若是烧起来,虾兵蟹将定会受牵连,待解决完顾家自己仍旧完好无损,她得带着祖母逃跑才是。 半路时叶京川下了车回了大理寺,马车回到侯府,沈青辞先前往静园向杜氏复命。 将在昭阳宫发生的事儿都说了,杜氏很是高兴,“咱们府上青娘是所有绣娘当中顶拔尖的,你看似只被德贵妃认可,但实际上那整个后宫里所有的人都认识了你。 青娘啊,你若想重回自由身,利用你自身的绝技和才艺,比攒钱赎身可容易的多,毕竟主子未必愿意放你。 但若有名在身,主子想拦也拦不住。” 沈青辞直接跪在了杜氏面前,“老夫人为青娘谋划,处处为青娘着想,此大恩今生不知该如何报答。我……” 杜氏俯身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起初想用你探听顾茗素的秘密是真,现在怜惜你也是真。你这姑娘命苦,但谁说命苦不能改命了? 在我这个老太婆的能力范围内,都会护着你。” 这若不是身份不允,杜氏都想收她做个义女。 沈青辞能看出当下杜氏说的是真心话,她心下有那么几分五味杂陈。 “对了,顾郁过来了,说是来看望女儿。”杜氏说道。 那顾郁登门,倒是比他那夫人懂规矩,知道先来静园。 但……态度傲慢,自恃永威侯府的救命恩人,让杜氏极为不快。 “那青娘这就回倚澜居。”沈青辞明白杜氏的意思,想让她去探听探听那父女俩都说了些什么。 以向夫人复命的理由,沈青辞进了倚澜居,果然看到那父女俩正坐在厅堂里说话呢。 见到沈青辞,那父女俩相似的面孔都露出冷意来。 顾郁长了一张跟他年龄和性格都不匹配的脸,虽蓄了胡须,但他在男子之中是较为白净的。 一双杏眼但眼皮微微下垂,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就有几分阴沉。 上前请安,沈青辞虽垂着头,但肩背却很直,不卑不亢。 顾茗素将她上下扫了一通,“得到了德贵妃的赏识?” “夫人料事如神。” “呵!了不得了,以后怕是我都得看你脸色了。爹,瞧瞧您给我买来的好奴婢,很快就要骑到我头上了。” 顾郁双眼阴沉沉的看着沈青辞,眼底氤氲着森然的光,“她是个奴婢,即便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艺得了贵人赏识,最终也是你的奴婢。 你日后也莫要为难她,毕竟她身负重任。” 顾茗素淡淡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郁还是用那种眼神儿盯着沈青辞,“青娘,素儿心情不畅,责罚你也望你莫往心里去。你只需完成你的任务,到时你恢复自由身便可为你祖母颐养天年了。” “青娘晓得,也绝不敢同夫人置气。” “那就好。”顾郁知道用苏氏来拿捏沈青辞,一拿一个准儿,所以他也不多说那些有的没的。 恐吓、打骂,都不如用对方软肋要挟来的更稳。 说了两句便要她下去了,沈青辞慢步的走,在出门时听到了顾茗素说道。 “爹,你药房里丢的那颗药是什么?” “是那颗能够让人假死的药。”顾郁的声音极为不快。 顾茗素惊呼一声,之后又压下了声音,沈青辞便再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儿,猛地想起南屏神神秘秘的给了自己一颗药,说关键时刻能救命,自己那时以为是什么解毒、或是吊命的药。 而且正好她白天回了顾家看望她娘。 所以这药…… 回到卧室把那颗药拿出来,放到鼻下仔细的嗅闻,分辨其中药材。 闻着闻着,她眉头就皱了起来,还命丹? 祖父药方里的还命丹! 第39章 绣娘还做伺候男主人的活儿 祖父有很多的药方,从小她便每日都学,有的记不住、甚至分辨不出药材的气味儿来,祖父就会生气。 虽然祖父生气时也不会打骂,可那时看着他那双充满苦楚的眼睛她心里就会生出自责来。 所以她记得特别认真,这会儿她也绝对不会闻错。 顾郁怎么会有祖父的还命丹? 他们远在江南,顾郁又是京城土生土长,距离那么远,即便这世上再有雷同,也不会雷同到如此地步。 沈青辞第一次觉着这世上有些事难以解释,上一世她浑浑噩噩的丢了性命,老天让她重来一次不只是让她复仇,是让她知晓更多的秘密。 还命丹,效用是能够让人处于假死状态两个时辰,脉搏呼吸都测不出生命迹象。 两个时辰后,呼吸脉搏恢复,但也会让人在三日之内通身无力,宛若大病一场。 不到万不得已时,这种药是不能吃的。 一颗药,暴露出更多的扑朔迷离,其实苏氏带着她非要来京城寻亲,看来也没那么简单。 祖父祖母两位老人,之前在她心里他们俩就是普通的老人,各自会一些不外传的技艺,辛苦的拉拔她长大。尽心尽力的把自己所学交给她,是为了让她以后不会饿死。 但现在将所有联想起来,事情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顾郁坐了很久才离开,看起来他好像是要等叶京川,但很可惜,叶京川直至晚膳时辰也没回来。 南屏又跑来了小院儿,她脸色不是很好,微微有些苍白。 沈青辞把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小食给了她,“赶紧吃些,人遇着再难得事儿,也得填饱肚子才是。” 南屏接过,看着小食眼睛里又泛起了些水光,“青娘,你真是个好人。” “是因为你也很好,所以我们才会相处的来。南屏,以后你莫要做冒险的事儿了,你不止有你,你还有你娘呢,她需要你照料。” 此话一出,南屏就知她说的是什么。 “青娘,今天老爷来说的话你听到了是吧。没错,那颗药就是我偷……唔。” 沈青辞眼疾手快的拿了块桃子酪塞进了她嘴里,“你我心知肚明就是,别说出来。他现在查不到以后也不会查到,你就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我得谢谢你,毕竟依我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不准哪一日我就用上了那颗药呢。” 南屏握住她的手,凑近了小声道:“我的想法是你趁现在还未有身孕便赶紧逃吧,他们都不是好人,全都是吃人的鬼。什么当初答应你的给金饼、还自由,全都是骗人的。” 若是前阵子,她断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必会吭吭哧哧的只敢说两句意味不明的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非常有胆气的把知道的事儿说了出来,而且说完她也觉着胸中畅快了。 她跟青娘交好,那么就不能遮遮掩掩。 沈青辞看着她那认真谨慎的小脸儿,不由得笑了,“南屏,谢谢你为我着想。但你得知道,我祖母还在他们的看守之下呢。我若是想撤,也得有个万全之法,不止能保全我自己,还得保全我祖母。” 南屏恼恼的叹了口气,“若是那药有两颗便好了,你和祖母一人一颗。到时我将你们二人拖到无人去的地方,这样你们醒过来便可离开了。” 沈青辞弯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明白她的想法,但她根本不知若真这么执行,期间会出现多少纰漏。 顾茗素那边儿有南喜和南燕伺候着,南屏熬药的活儿也做完了,又因着今日顾郁忽然来,导致南屏受了些惊吓,索性没人看管她在不在房里,所以她便留在了沈青辞这里。 看着沈青辞绘图样,看着看着昏昏欲睡,支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拿着笔在纸上轻描,正聚精会神时,窗户忽然传来一声轻敲。 抬头看去,只见窗户被从外打开一道缝隙,接下来一道黑影刷的钻了进来。 眼皮跟着一跳,在那黑影立在屋子当中后,沈青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赶紧去看南屏怕她被吵醒。 裴钰没有做声,两步上前来在南屏肩颈上点了一下,她便软软的趴在了桌上。 “你……” “她只是睡了,死不了。” “……” 沈青辞无话可说,不懂他今晚怎么又来了? 明明白日才在宫中见过。 裴钰恍若没看到她那眼神儿,站在桌边看她绘的图样,“善丹青?画个图样可不叫善丹青,你还会画什么?” “世子大晚上夜闯侯府,就是为了这件事?”那也未免太无聊了,他没公事可做的吗? “本世子要做何事,还得跟你这个小丫头报备?把你拿手的画拿出来,本世子要批判一下。” “……”神经。 起身去把在园子里画的那幅金丝菊的画拿了出来,塞给他让他自己看,看过了赶紧走。 侯府的守卫已松懈至此?他居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裴钰也没计较她态度不好,将画展开,眉尾便扬了起来。 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沈青辞忍不住道:“世子觉着如何?可能称为善丹青?” “画的不错,虽说尚显稚嫩,但能看得出你是从小便开始学习。你无事时应当再多画,若是有个名师稍加指导,你能进步的更快些。 当然了,你也别梦想成为名家了,自娱自乐或是讨夫君欢心还是足够的。” 沈青辞头回见识到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画画可不是为了取悦什么夫君,是祖父教她的,她也喜欢。 见她那表情就知心里是不乐意了,裴钰桃花眼里浮起笑意,忍不住想继续逗她、气她,刚要开口,却忽然噤声,表情也一变。 “青娘,侯爷回来了,你快去倚澜居,莫要磨蹭。”是南燕,她就在门口没进来,压低了声音又都是不客气。 “是。”沈青辞回了一句,之后便听到南燕离开的声音。 她这才迅速的起身,先把南屏扶到床上躺下,之后拿起面纱戴上。 转身刚要走,便被裴钰拦住了去路。 他脸色阴晴不定,桃花眼也微微眯了起来,“叶京川回来,需要你去伺候?你一个绣娘还做伺候男主人的活儿?” “我……”原本就是与他无关之事,可以对上他的眼睛,沈青辞忽然说不出来了。 第40章 裴钰发现了 “是夫人需要我的服侍,我得尽快过去,请世子快些回去吧。”沈青辞绷着小脸儿,一字一句道。 裴钰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上前一步逼近,使得她不得不往后退。 “你最好是去服侍顾茗素,骗本世子,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看着他那阴晴不定的脸,她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世子,我是个奴婢,主子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难不成,我还有跟主子说不得权利?” 裴钰一下子被她的话给怼的答不上来了。 他确实忘了她是个奴婢,在主子跟前儿并没有反抗的权利。 如若叶京川真要她伺候,她还真不能拒绝。 气势柔和了几分,裴钰淡淡的哼了一声,“去吧。” 沈青辞也无端的松了口气,也不知怎的,她就觉着一旦被裴钰察觉到她夜里得扮演顾茗素跟叶京川同床共枕,他怕是会不得消停。 会很麻烦! 她快步的离开小院儿,前往倚澜居。 裴钰脚下一转,本想顺着来时的窗子再出去。 但他一条腿都抬起来了,却忽的又收了回来。 旋身坐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图样,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睛深处流动着阴沉危险的光。 更衣进了卧室,还没等坐下,叶京川便回来了。 谁想到他今日速度那么快,沈青辞立即换上轻松软媚的笑颜,“夫君辛苦了。一直忙公事到现在,是不是累了?妾身给夫君捏捏肩吧。” 步履放松的走近,叶京川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夫人今日也累了,便不劳烦你了。过来,躺下歇息吧。” 沈青辞被他带着躺在了床上,她盯着床顶稍稍想了一下,顾茗素今日见了顾郁,除此之外还做什么了?会让叶京川说出这么体贴的话。 下午南燕根本就没有来告诉她顾茗素做了啥,叶京川这会儿若是问起来,她还真答不上,只能瞎掰。 “想什么呢?本怜惜你辛苦,想让你安生睡一觉,你却睁着两只大眼睛不知琢磨什么,不然我们夫妻做些别的?也好让你安睡。” 他一根长指忽的落在她眼睫上,轻轻的抚摸,弄得她痒痒的,也瞬间没心思琢磨顾茗素了。 “睡睡睡,妾身这就睡,夫君饶命啊~~”她闭上眼睛,一条手臂落在他腰间搂住,摆出蚍蜉撼树的姿态来。 叶京川不由得弯起薄唇,长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诚意不足。” 沈青辞立即明白了他所谓的诚意是什么,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两手捧着他脖颈,在他脸上全方位的啾啾了一通。 得到了他低低的笑声,她也明白这回诚意足了,遂放心的重新窝回他怀中,闭眼睡觉。 这一晚很好,她没用展现各项‘技能’,体力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而且叶京川的怀里的确越睡越习惯,温暖,且环抱的极具安全感。 清晨时,沈青辞因着他起身的动作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他,精神未清醒,嘴上却照常演戏道:“夫君,妾身服侍你更衣。” 叶京川大手按在她额头上,把她强行塞回被子里,“接着睡吧,听竹在外面守着。” 她也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服侍他更衣也只是照常做戏的一项而已。每回他都没用,所以她自然安心接着睡。 直至太阳出来了,她才醒过来。 听竹守在外面,药膳也做好了,洗漱更衣完毕,坐在桌前细致的品尝早膳。 “夫人,您觉着近几日的早膳口味如何?可需要再炖煮的更浓郁些?”听竹问道。 沈青辞一想,如若说要炖煮的浓郁些,那她免不了得熬得更久些。 这些东西在她尝来并没有太大差别,无论换多少花样,加了药材味道都会有改变。 “这个味道就正好,你也无需再调节了。白日里没事便多休息会儿,任谁黑白颠倒的折腾,身体都受不住。” “多谢夫人。”听竹果然很高兴。 正吃着呢,便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好像很着急似的。 见沈青辞饭都不吃了竖起耳朵听,听竹立即道:“夫人慢用,奴婢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听竹痛快利落的出去,很快就返回来了。 “是夫人的侍女南喜,她在寻另一个侍女,那个叫南屏的。” 沈青辞眼皮一跳,南屏昨日在她那里啊,被裴钰点了一下便睡着了。 点那一下不会威力那么大,至今还没醒过来吧? 将剩下的早膳尽快吃完,听竹便收了餐盘下去了,待她一走,沈青辞迅速的起身从后门离开。 连顾茗素都没来得及去见,匆匆的返回自己的小院儿,推开门,看到的便是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南屏,以及黑着脸坐在桌前的裴钰。 他居然还没走?! 先没管裴钰那张脸是什么颜色,沈青辞过去拉住南屏的手,“快,那边儿找你呢,到了早上熬药的时间了。” 南屏哆哆嗦嗦的被沈青辞拉着走,出了小院儿才算喘上来一口气。 “青娘,那个男人是……你背着侯爷跟男人私会,被发现会打死你的。” “……” 她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也是叫人哭笑不得。 沈青辞摸了摸她的脸,“你别怕,那不是我私会的男人。你就当从未见过他,也莫要再想这事儿。他现在没伤害你,就是知道你不会说出去,所以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南屏还是不太明白,但看沈青辞双眼坚定,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青娘你要保重。” 南屏过于紧张害怕,也根本没去看那男人长得什么样子。只知道那是个男人,很危险。 将她送走,沈青辞才返回小院儿,进门之前深吸口气,这个裴钰,居然一夜没走。 推开门,她重新走进来,看到的还是他那张黑色的脸。 双眼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她,里头恍若带着刀,将她剐的体无完肤。 “世子在这儿坐了一夜?”请问你精神是不是有问题啊?谁家好人干这种事?你没自己的事情可做的吗? 她一肚子没好气的质问,但可惜的是说不出来。 裴钰冷笑,“本世子若是走了,岂能发现你干的好事?” 第41章 你最好别被本世子抓到 沈青辞摘下面纱,面色不变,“世子这话是何意?您贵为世子,在别人家奴婢的房里待了一夜,这若是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裴钰都气乐了,“你威胁本世子?告诉你,本世子背着的丑闻已经数不清了,在你房里待一夜这种事传出去,根本起不了一丝风浪。” “……” 好吧,都忘了他是京城里的‘名人’,身上的丑事一摞叠着一摞。 “奴婢哪敢威胁世子?只是世子张口便是冤枉,奴婢心里不平而已。 身为奴婢,主子要我往东我便往东,要我往西我便往西,做的事都是主子之意,世子兴师问罪实在不合道理。”沈青辞拒不承认,反正他裴钰又没跑到倚澜居主卧去看,她为什么要承认? “伺候主子伺候了一夜,你不是在叶京川的床上伺候的?”裴钰已经笃定了,她就是跟叶京川不清楚。 “世子看到了?” “我……” 一看他哽住,沈青辞气势陡然上来了,“世子什么都没看到,便张口污蔑。奴婢身份低微,争辩也无用。世子若觉着这事儿传出去能中伤侯爷,那您请便吧。 大不了奴婢一会儿就寻根绳子,或是寻一口井,跳进去一了百了便是。” “……” 裴钰忽然发现自己斗不过这小丫头了。 他的确是没看到,她现在也不承认,但他就觉着自己所猜测绝不是假的。 她跟顾茗素长得那么像,夜里时光线不明,其实根本分辨不清她们二人。 深吸口气,他眼神儿依旧阴沉。 起身,他一步步的朝着她走过去,几近贴上时才停下。 居高临下,他直直的盯着她,“你最好别被本世子抓到真的,不然……” 不然什么他没说。 但他眼睛里已经充分表达了。 沈青辞保持着面色不变,但心里头却还真咯噔一下。 直至裴钰从窗户钻出去,离开了好一阵儿,她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才吐出来。 她虽然不清楚裴钰为什么那么生气,甚至还威胁她。 但是她清楚京城里的权贵都是心狠手辣的,若让他们不满意了,杀个把人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她给顾茗素当替身这件事,还真不能叫他知道了。 他会不会打击叶京川不在她考虑范围内,若他把她杀了,那她向谁诉说冤屈去。 白日里,她没有另外的任务,便跟李秋告假想回去看望祖母。 李秋代表的就是杜氏,很容易便答应了她。 前往万锦坊,这里已经重新改建了。 就像沈青辞当初建议的那样,内部的装修隐蔽性很高,整体显得十分高档。 而且第一个出水全系的小衣小裤样板都做出来了,卫松手底下的几个绣娘手艺还算不错的,根据沈青辞写下的针法,这一批样板做的可谓十全十美。 卫松跟着沈青辞看样板,一边道:“我觉着咱们万锦坊这一次肯定会火爆整个京城,接下来城里的女子都会以抢购咱们万锦坊的衣物为荣,她们攀比的不再会是神仙粉,而是这出水全系。” 他已经幻想到了到时店内被抢购一空的场面,如此火爆,名扬京城,主子定然会夸赞他。 届时他就可以在其他主管跟前扬眉吐气了,再也不用看他们讥讽的眼神儿了。 听他说完,沈青辞回头看了一眼他那陶醉的模样,面纱下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这才刚刚开始,卫老板便满足了?我觉着你可以将目标定得再大一些,咱们把这买卖做满整个大魏你觉着如何?” 一听这,卫松立时来劲了,“沈姑娘真觉着咱们可以做那么大?” “能。” 听她斩钉截铁的一个‘能’字,让卫松也热血沸腾了起来。 片刻后,他又露出担忧之色,“但若是有人效仿该当如何?毕竟这刺绣……整个大魏精通的人可太多了。他们买了咱们的衣物,然后再仿之,那到时咱们岂不是卖不出去了?” “整个京城里卖饼的有多少?不下上百家吧。但总得分出好吃和不好吃来,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差,区别便是味道。 衣物也一样,他们效仿了出水全系,其实待他们仿出来了,咱们已经开始售卖花开全系了,他们永远追不上我们。 我们的长处便是永远走在前头。” 卫松一听,笑容立即重新回到了脸上,“这么说,只要有沈姑娘在,咱们这买卖就能做一辈子,您这头脑真是不一般,能够源源不断,这世上多少名家都比不上您。” 沈青辞弯了弯嘴角,“卫老板说对了,我脑子里的图样还真是源源不断。不过不敢跟名家比拟,毕竟咱们是为了金黄银白,染了铜臭。” “诶,姑娘此言差矣。这世上最干净的便是那金黄银白,那些号称阳春白雪的还不得拿着金银去买粮买衣?此乃生存之根本。” 卫松这话沈青辞爱听。 钱谁不爱呢?上一世若不是因为钱,她也不会被害死。 所以,这一世她就想要多多的钱,越多越好。 样板没问题,接下来便可以全力制作了,卫松干劲十足,更因为幻想着会被主子重点表扬,将来会成为主子手底下的第一主管,他精神更为振奋了。 沈青辞早就看出来卫松不是这万锦坊的大东家,但对大东家是谁并无兴趣。 可现在看他那股劲儿,她又不免开始好奇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他如此拼劲儿十足。 “卫老板,你的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这么问,卫松也没觉着意外,毕竟聪明人都瞒不过。 但主子那头没交代他如实说,他自然是不能说实话。 便道:“姑娘慧眼,知道我卫松就是个打杂的。我那主子是京城里的贵人,有头脑有手段有容颜,要什么有什么。 当机立断,是我等万万比不上的。姑娘便放心的与我万锦坊合作,我主子必不会亏待了你。” 沈青辞抽了抽嘴角,说了等于没说。 这些人啊,贯会吹捧,有头脑有手段有容颜?京城里有这样的贵人吗? 第42章 扮演妖精就要敬业 下午时分,沈青辞回了侯府,果不其然顾茗素那边找她。 她就猜到会有这一茬儿,所以下午才早早回来,免得让她借由头找自己的茬儿。 但令沈青辞没想到的是,顾茗素居然又病了。 而且还是上回那个毛病,腹泻! 她好像腹泻的挺严重,靠在床上有些动弹不得,脸色唇色都很苍白,有气无力的。 南燕和南喜在近前伺候着,南屏则在小厨房里熬药。 站在那儿,沈青辞肩背挺拔,虽是遮着脸,但从她的站姿以及双眼的镇定就看得出她是个美人儿,且让人特别想把她面纱摘下来,看看她是否和想象中的一样美貌。 只这么一看她,顾茗素眼底便升起了一股火来。 可这么一牵扯,腹部便丝丝的疼痛,又有那种想下泻的感觉,她不得不赶紧收了怒火。 “叫你来,你可知有什么要事?”她冷冷问道。 沈青辞摇头,“回夫人,奴婢不知。” 她这么答,顾茗素也不知怎的心情好了些许。 床榻之上叶京川固然是迷她,但也没到那种事事都告诉她的程度,真正的大事叶京川还是会通过正常的方式来告诉自己。 “后日承阳公主在城郊皇家别院设宴,侯爷特意派人来通知,要我与他同去。 但我身体不适无法同行,这个天大的好机会便给你了。你代我陪同侯爷去赴宴,你须得谨记言行举止必须与我一致,若是坏了我的名声,要你好看。” 沈青辞还未说话,便听南喜酸酸的嗤了一声,“这等出去见世面的机会给了你,还不赶紧谢谢夫人大恩? 凭你这身份,若不是有夫人在,你去那别院里端茶倒水都轮不上。” “那没办法,谁叫她命好呢。长了一张跟夫人相似的脸,才叫她有了这等福气。”南燕接话,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将这代替顾茗素的事儿变成了天大的荣幸。 沈青辞心内冷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青娘肯定不会给夫人丢脸。” 顾茗素眼神儿冷淡的上下扫视了她一通,视线在她肚子上过多停留了片刻,“你那肚子……还没动静?” 沈青辞这回微微垂头,一只手在腹部抚了抚,“大概是青娘身体早些年亏损的严重吧,侯爷那么努力……青娘多多进补,争取早日有好消息。” “……” 顾茗素只觉着一股酸水从心底用了上来,看着她那扭捏作态的模样,特别想在这一刻撕碎她那张脸。 可是,她不能!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的抽搐了两下,“你最好祈祷你早些有好消息,一只不下蛋的鸡,下场便是宰了炖汤。” “是。” 沈青辞应道,看似垂着头有些惧怕,但实际上心底是一片冷笑。 上一世,她这个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但这一世,她不可能那么快便有孕。 她本身就懂医术,想要控制自己的肚子,不是什么难事。 想起上一世十月怀胎的孩儿……她心里不由几分酸楚,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在自己的肚子里生长,每时每刻的变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把他生下来,她也只来得及看一眼而已,便被抱走了,她也没了性命。 这一世,她不想再把他生下来,可是,随着这个决定在心里萦绕,她心里的痛也是真的。 直至回了自己住处,她仍旧没从情绪当中恢复出来,整个人也有些颓丧。 坐在窗前发呆到傍晚,倚澜居那边儿传来消息,说叶京川回来了,要与夫人共用晚膳。 顾茗素腹泻连床都下不了,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沈青辞身上。 坐在餐桌前等着叶京川,她忽然对顾茗素腹泻这事儿有了几分好奇。 因为上一世的顾茗素并没有这个动不动就腹泻的毛病,这一世是怎么了?这个毛病犯了两回了吧。 她大概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她。 上回都止不住蹭到了衣裤上,丢了大脸。所以这回她才不逞强了,夫妻赴宴这事儿才不得不让出去。 想起她那个惨样,沈青辞不由得弯起嘴角。 “夫人想到了什么,在这儿偷偷的笑?”叶京川的声音钻进耳朵,下一刻他一只手便落在了头上,摸了摸她的头。 回过神儿,沈青辞眼波流转,咻的逮住他的手抱在自己怀里,“想到后日与夫君共同赴宴的事儿啊。我们夫妻二人同进同出,不知会羡煞多少人。 妾身一想夫君这样好的男人属于我,便开心的不能自已。” 便是神仙看着她那小模样、再听了她的话,都不会无动于衷。 叶京川也一样。 凤眸浮起笑意,他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便知你会开心。后日穿戴的漂亮些,让更多的人羡慕你。” “好哒,都听夫君的。” 她仰着脸乖乖答应,娇媚乖巧招人疼,惹得叶京川在她小鼻子上点了点,这才坐下用饭。 沈青辞给他布菜,毕竟共用过几次膳,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都观察到了。 夹完菜,他有时会看她一眼,她便扬起笑脸儿,宛若灿烂开放的小花儿。 叶京川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这一餐饭用的极为顺心。 饭毕,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沈青辞抓着叶京川的手,“夫君沐浴?” 他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还未到时辰吧,夫人急了?” 她原本就是有做戏成分,毕竟她夜里扮演的就是小妖精嘛,那自然得做到妖精该做的。 并且她也知道他挺喜欢这一套的,所以表演的自然不遗余力。 “妾身是急了,也是馋了。”视线轻飘飘的从他的脸往下滑,以表达有多‘馋’。 凤眸颜色瞬间深了几许,他呼吸一顿,下一刻猛地单手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既然馋了,那为夫便给夫人解解馋。”说着,径直朝着湢室走去。 沈青辞悬空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叶京川要做什么,共浴?! 好嘛,这若是被顾茗素知道了,她得气疯了。 太好了! 第43章 青娘怎么下的药呢 戏水共浴,这种事沈青辞没做过,叶京川显然也没做过。 头一次,体会感与在拔步床上是不一样的。 湢室里的水凉了又换,将南燕和南喜折腾的够呛。 她们毕竟是顾茗素的侍女,又总是喜欢在夜里时守在主卧附近的房里,一是表现出服侍主子的模样,二是听动静。 叶京川有时会让护卫清场,有时则不会。 不清场时,她们自然就在,所以今日换水这种事就落到了她们头上。 两个人换水又不敢怠慢了,累的气喘如牛,沈青辞湿哒哒的窝在叶京川怀里都听到了。 身上只缠了一层薄被,又被叶京川抱着,纱幔之后两个人坐在软榻上,借着烛火的幽光能看得到他们难舍难分的轮廓。 南喜眼神怨毒,上回因为沈青辞而被责罚挨打,导致她惧怕叶京川更甚,但恨也更多了。 她可不敢恨侯爷,恨得自然是那贱皮子。 水换完,她低着头歪斜着眼睛朝那纱幔后看,只能看得到他们难舍难分的轮廓,具体情形根本见不到。 眼底划过一抹尖锐的恨意,她慢慢的跟南燕退了出去。 沈青辞哪里有力气去关注她们,疲惫感涌了上来,让她想去床上睡觉。 叶京川却抱着她从纱幔后走出来,扯掉薄被,再次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把她包围,贴合着水还有他炙热的身体,她小妖精属性再次被激活。 这一轮,把温热的水再次祸害成冰凉,两个人才回了卧室。 沈青辞已头昏脑涨,窝在叶京川怀里,任凭他摆弄,这个时候只要不让她发力,她便谢天谢地了。 这一夜便这么过去了,待得再睁眼,叶京川已经去大理寺了。 因着明日便要去承阳公主的宴席上赴宴,这一个白天沈青辞也没有离开侯府,更没有去杜氏那里闲坐。 而是精心的挑选衣物,南喜和南燕陪着她,但少不了冷言冷语。 沈青辞一个字儿都不说,像是没有听到她们那些话似得。 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穿戴,更多的是检查自己跟顾茗素有哪个地方不一样。 南喜眼神阴沉的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盯着沈青辞的后背,恨不得剐透了。 实际上,沈青辞通过镜子已经看到了南喜的眼神儿,知道她对自己不满,甚至心里怨恨的恨不得宰了自己。 但是她头一次露出这种眼神儿来,已经不只是想杀了自己,而是那种恨不得当下就杀了自己的样子。 心里升起几分警戒来,但面上仍旧装作无物,继续试穿衣物。 “有句话说得好,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是个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对着镜子照不出花来,你就是个奴婢。”南喜叱道。 南燕抿嘴笑,“你做什么总说实话?人不是得有梦想吗,万一成真了呢。你呀,可就活不成了。 人家仗着侯爷的势,想弄死你跟弄死蚂蚁一样简单。” 南喜立即冷哼,“我烂命一条,还怕这些?死了便死了,不像有些人,还得惦记着祖母,甘愿下贱的出卖身子,呸!”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沈青辞就那么静静的从铜镜里看着她们俩那丑恶的嘴脸。 片刻后才弯起嘴角,笑的清甜又迷人。 “你笑什么?”看到她笑,南喜先发难了。 本想像以前似得动手教训她,但一想她现在不止得代替夫人陪侯爷,杜氏也喜欢她,那伸出去的手便收了回来。 “南喜姐姐说得对,我有祖母尚需要挂念。不似姐姐,六亲皆不在,心无旁骛。” “你……”骂人的话再听不懂,南喜可以投炉了。 恨不得当场将沈青辞给撕了,若不是南燕拽着她,她真要失去理智了。 沈青辞一直从镜子里看着她,看她气急败坏,看她脸色煞白。 她脸色始终没变,始终在笑。 确定下来两套衣物和头饰,这些东西都是顾茗素的。 若说有多好,其实算不上。 但撑场面,也是足够的。 顾茗素腹泻的厉害,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听了南喜和南燕的汇报,她心气不顺,却又毫无办法。 “南屏,你可有查出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便染上了腹泻之症?”顾茗素始终没明白。 她用饭也跟常人不一样,很多东西不能吃。 已经特别经意的避免了,为何还会腹泻? 南屏垂着头,站在那儿便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奴婢……奴婢认为是侯府的水所致。上一次夫人发病,便是喝了两碗汤。 这一次,还是喝了两碗汤。究其原因,与食材无关,是水的问题。” 顾茗素微微拧起眉头,的确,侯府的水跟顾家的水肯定是不一样的。 每个府邸都有自己的井,侯府所有的食用水均来自府内打的井。 若是像别的府邸似得,专门买从城外购买的水,她也未必会染上这种病。 说来说去,还得怪杜氏。 节省节省,省到连水都舍不得从城外买,害的自己得了这种蹊跷的病。 南喜和南燕一边一个的安抚她,小声说的都是杜氏的坏话。 南屏站在一边儿不敢吱声,她虽然医术一般,但是通过试探脉搏也能查到些什么。 她觉着顾茗素犯了这么严重的腹泻之症,其实不是什么水和食材的问题,是有人给她下药了。 但是这种话她不能说,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青娘。 只有青娘恨极了她,才会给她下药。 她一旦说了,青娘便会被责罚,甚至丢了性命。 所以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若问原因,就是侯府井水的问题。 顾茗素发了一阵脾气,诅咒了杜氏一顿,可依旧解决不了她腹泻的问题。 甚至在吃了些饭菜之后,腹泻之症更严重了。 坐在桶上根本极没办法离开,只要一站起来,这肚子便疼的不得了,身体某一处根本起不到锁紧的作用,一个劲儿的往外喷射。 南喜和南燕两个人在旁边儿伺候着,嫌弃归嫌弃,却还是不遗余力。 南屏在小厨房里紧急的熬止泻的药,心里却在琢磨,青娘怎么下的药呢? 第44章 侯爷与夫人羡煞众人 沈青辞不可能知道南屏在琢磨什么,专心的对待明日去赴宴之事。 承阳公主她上一世听说过,是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不是一胞所出,但是两个人感情十分好。 所以承阳公主每年搞一次宴席,但凡被邀请的没有不守约的。 甚至京城之中还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能够被承阳公主邀请的,才是身份的认证。 但凡没在邀请之列的,都以后起暴发户认证。 明日注定整个白日不在府内,沈青辞琢磨了一下,还是以苏氏做借口,跟杜氏告了假,怕她找自己。 杜氏倒是很好说话,她目前还在琢磨着给叶京川找妾室的事儿呢。 这回不是杜家旁氏的姑娘,而是别的府邸的闺秀,以至于沈青辞跟她告假,她也没别的想法。 只告诉她好好陪陪祖母,便没问别的。 沈青辞觉着她给叶京川纳妾这事儿……总得来说不太靠谱。 她虽说不算了解叶京川的全部,但他似乎对女人还是很挑的,并非随意给他塞个女人便可以的。 入夜,她还是陪着叶京川共用晚膳。 大概是昨日的共浴让他食髓知味,今晚根本没用她多说什么,便被他直接掳到了湢室去。 待得结束时都已经几近凌晨了。 “夫君,咱们明日还得赴宴呢!妾身求你了,饶了我吧~~” 这次的求饶真心实意,她真不行了。 谁家好人禁得住这么折腾,她都要散架了。 有时候她甚至想,若是顾茗素能禁得住这么折腾,这福分真应该让给她。 让她好好尝试一下,她的夫君到底多有精力。 温热的吻落在脸颊,又慢慢游移到唇角,“真不行了?” 沈青辞点头,“夫君,妾身求求你了,饶命啊!明日妾身还要随你赴宴,我这身子真禁不住了。” 叶京川低低的笑,没再说什么,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又好好的擦拭,之后抱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沈青辞闭着眼睛想,本来顾茗素腹泻那个惨样,让她觉着挺有意思的。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还得陪着吃饭陪着入睡,活儿全都自己干了,太惨了。 虽然从叶京川那里得到了金饼,但还是觉着亏了。 她眼睛睁不开,手指头却准准的掐住他腰间,“夫君,我要金饼!” 她这回连花哨的话都懒得说了,直要。 “好,明日都送到城郊的别院去,你记得去取,如何?” “好。” 真痛快,没白费她力气。 由此,沈青辞心理平衡了,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叶京川摩挲着她的头,看着她深沉呼吸睡得沉,他也若有似无的弯起嘴角。 将她搂入怀中,感受着这世上独一份的馨香和温软,也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承阳公主的宴席正式开始。 京中受到邀请的贵人早早的便陆续抵达。 裴钰和秦项之、秦琳琅兄妹一同到的。 秦琳琅一身华丽的衣裙,秋日里独一份的俏丽。 下了马车四处环顾,再看裴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古灵精怪的一笑,“义兄,你琢磨什么呢?我还是去年看到的承阳公主呢,那时她便年轻的好像跟我一个年纪似得,也不知怎么保养的。 不知今年她会是什么模样,我真是好奇。” 裴钰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公主嘛,自然还是公主的模样。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世家小姐,怎的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一听他指责自己,秦琳琅自然不乐意,她可没觉着自己的话有问题。 刚要跟裴钰掰扯一番,秦项之便把她扯到了一边儿。 “没看出他心气不顺啊!少说话,鬼知道他今天抽的什么疯。” 秦琳琅撇嘴,“他比女人还难捉摸。” 秦项之捂妹妹嘴,却同时疯狂点头,裴钰可不就比女人还难捉摸嘛。 但这话,不能说。 兄妹二人正琢磨着说裴钰坏话呢,就见他忽然朝他们招手。 兄妹二人像那归巢的乳燕似得,颠颠的跑到他身边,等待吩咐。 “琳琅,你今日对永威侯夫人好一些。” “啊?” 秦琳琅完全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转眼往那边看,只见永威侯府的人到了。 叶京川单手牵着夫人从马车上下来,但直至他夫人下了马车他也没松手,依旧牵着手。 那永威侯夫人今日也不知是妆容还是衣着的问题,显得特别娇媚,秦琳琅看过去的瞬间,眼睛都直了一下。 真好看啊! 她发了会儿呆,又扭头去看裴钰,但见他表情阴晴不定的,像是触了什么马蜂窝似得。 这…… 嘴上说让她对人家永威侯夫人好一些,但他这表情……怎么看着想要暗杀人家似得。 “义兄,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裴钰深吸口气,“正话!” “噢!” 秦琳琅无话可说了。 既然他说是正话,那便是正话吧。 她对永威侯夫人好一些便是了。 也不知怎的,这顾茗素比之前几回见到她更漂亮了呢,更没有那种‘没有强装有’的逞强感,让秦琳琅觉着她不讨厌了。 沈青辞对这种场合并不打怵,在祖父给她的话本子里见多了。 各种权贵世族聚会的场面,该用怎样的做派,如何的礼节,她都知道。 倒是叶京川好像担心她不适应似得,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顾茗素家算是暴发户,她未出嫁时应当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场合,但大都是未成婚男女的聚会,她端庄贤惠大方的名声就是那时传出去的。 正规场合,她的确没参与过。 叶京川担心她害怕,别说,还真是个贴心的男人呢。 思及此,沈青辞心里暗暗的冷哼了声。 眼睛一转,她忽然看到了裴钰,心头不由咯噔一声。 裴钰知道自己真实的样貌,他此番不会看出来吧? 她今日的妆容,都是按着平日里顾茗素的妆容复刻的,两个人即便有差异也在妆容上做了弥补,想要认出来似乎没那么容易吧? 心里正忐忑着呢,就见裴钰走了过来。 “侯爷与夫人,可真是情深意切羡煞众人啊!” 他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安了一对儿刀子在里头,唰唰的往他们俩身上扎。 第45章 相谈甚欢 沈青辞不做任何多余的表情,就扮成顾茗素的模样,牵着叶京川的手,好像没看到裴钰的冷嘲热讽。 顾茗素就是这样的,只要有叶京川在身边,她就有一种自己尊贵的堪比皇亲国戚的架势,可以平等的看不上任何人。 南喜和南燕跟在她身后,这个时候倒是不太敢有太多的表情、声响,因为今日的场合贵人太多了。 别说今日跟着的是假主子,真主子来了,她们也还是莫名打怵。 “这说明世子该娶妻了,看见旁人夫唱妇随,心中忽生孤单之意。”叶京川淡淡道,表情无变化,言语如针扎。 裴钰:“……” 秦项之和秦琳琅站在附近都听到了,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觉着裴钰是没做好跟叶京川针锋相对的准备。 但却着急的盲目上前,这会儿被人怼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真可怜…… 陆续的进入别院,被邀请在列的大部分都到了。 谁人不认识永威侯?谁又不认识裴世子? 纷纷上前来见礼,大家客气热络,就像好朋友那般。 实际上分明大家各自阵营不同,在朝堂之上,站的位置也不同。 针锋相对,互相使绊子,那更是常有的事。 但每个人都有那种本事,就好像那些事儿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依旧笑的落落大方。 沈青辞站在叶京川身边,始终保持着顾茗素惯用的端庄套路,脖颈向来要挺得直直的,让人不敢轻视。 她看着每一张脸,看着看着蓦地瞥见一个小姐一直在看自己。 正是刚刚在别院外时见到的,站在裴钰身后不远处,很明显就是他那边儿的人。 两个人双目对上了,秦琳琅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就走了过来。 南喜和南燕被挤得不得不后退,她们俩自然认识秦琳琅,对她印象并不好,主要是顾茗素不喜欢她。 “侯夫人,咱们今日又相遇了。今日承阳公主设宴,咱们都算是来长见识的,可得好好聊聊。” 沈青辞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这姑娘是谁,上来就这么热络,以前跟顾茗素是什么关系? 因为没有提前得知这些消息,她不清楚内情,这尺度把握上就有些不准。 “是啊,今日有幸,也是借了我家侯爷的福气。你今日的妆容真是俏丽,这花钿也画龙点睛,描的真美。” 秦琳琅的花钿点在了眼尾处,衬得她又精灵又可爱的。 她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从没想到顾茗素还能说出这种人话来,难怪裴钰让她今日对她好些。 是知道她转性了? 秦琳琅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儿,“你这妆容也美极了,显得你比平时可妩媚的多。诶,咱们去湖边看采莲吧,皇家别院的莲子最是好吃了,刚刚摘下来就特别好吃。” 沈青辞转眼朝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那一片湖望不到头,其中一大半都被莲叶给盖住了。 此时正有小船在其上,别院里的宫人站在小船之上正在割莲蓬。 先不说那莲子好吃不好吃,单单这大片的莲就好看的叫人忍不住想仔细瞧瞧。 “去吧。” 叶京川的声音忽的传进耳朵,在秦琳琅过来时他便分了心注意,一边与人说话一边听她们俩的对话。 见沈青辞露出渴望来,他便轻声道,顺势松开了她的手。 “谢谢夫君,我去看看便回。” 沈青辞朝他甜甜一笑,便与秦琳琅朝湖边走去。 叶京川注视着她离开,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裴钰的眼睛恍若两个探视器一般,甚至带着穿透的功能,紧紧地盯着叶京川的一举一动,不错过一个表情变化。 走到湖边,近距离的看着宫人采莲子,更是觉着新奇。 那莲蓬他们拿在手里,有了跟手掌的对比,才能让人发觉这别院里的莲到底长得有多好。 那莲蓬比他们手掌大出许多。 “这皇家别院的莲是江南那边的品种,跟咱们京城的不一样,所以才长得这样大,莲子也好吃。”秦琳琅说道。 沈青辞摇头,“江南的莲也没这样大。” “是吗?你一直在京城,还知江南的莲是什么模样?” 这疑问一出,沈青辞也恍然说错了话,但神情并不慌张,只笑道:“我看过很多的书,江南的莲真的不长这样。这个品种,应当是湖州府那边的,因为湖州府的莲子很是有名,但产量不多,寻常人也吃不到。” 秦琳琅看着她,用一种很新奇很惊讶的眼神儿,“原来你私下里看过那么多杂书呢? 以前你总摆出一副比公主还要骄傲的姿态来,我就觉着你这人强装。但现在看来,你也不是装,而是肚子里真有货。” 她改变了对顾茗素的看法。 这话不知让沈青辞怎么接了,顾茗素……好像不看书。 上一世,她但凡要参加什么场合,都会提前对主人家以及当日的场合由头做了解,然后做一些功课。 这就足够她在当日不出丑。 但若说看了很多书、很博学……那是没有的。 秦琳琅的侍女从采莲子的宫人那儿拿过来一朵莲蓬,上前交到她手里。 她也赶紧动手剥莲子,递给沈青辞,“你尝尝。” 这倒是不至于让她怀疑什么,放进嘴里轻轻咬碎,品尝了一下味道。 “真的是微甜的。” “我肯定不骗人。你以前大概觉着我是显摆吧,实际上我就是知道什么便说什么,从不显摆。” 秦琳琅也放进自己嘴里一个,真的蛮好吃的,她吃的时候还会弯起眼睛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来,沈青辞看着她不由得笑。 这才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姐,聪明机灵,但是又单纯可爱。 她从小到大肯定都被保护的特别好。 南喜和南燕站在沈青辞身后,看着她跟秦琳琅说的热络,止不住的皱眉头。 顾茗素跟秦琳琅不合,这小贱人倒是好,见到人家大小姐就上前巴结去。 若是此事被顾茗素知道了,她非得气的迁怒她们不可。 得赶紧警告这小贱人,不许再巴结了。 第46章 顾茗素的锅,她得背着 南喜和南燕想把沈青辞和秦琳琅分开,奈何那秦琳琅像个粘人虫一样,先拉着她看采莲子,后又跑到同心桥上去看风景。 “也不知是何时传出来的说法,说有情的男女只要在这同心桥上定情,那么这一辈子都会琴瑟和鸣,再也不会分开。 但我觉着这个传说有点儿扯,别院只能皇亲国戚进来,平民百姓又进不来。 所有皇亲国戚的婚姻上头都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像民间似得那么自由,说和离便和离了。 那可不就是一辈子分不开。” 沈青辞觉着秦琳琅的话有道理,遂同意的点头。 大概是因为她没反驳,秦琳琅也更有分享欲了,再次拉着她往林间走。 那树木稀疏,枝叶微微泛黄,颜色极为好看。 当中有一个朱红色的亭子,飞檐走脊极为精致。 秦琳琅又讲这亭子的来历,是先帝年轻时与皇后在这林子里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并非一见钟情,他们反而都不知对方的身份,一个以为他是权贵家的公子,一个以为她是小门小户家的小姐,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产生了误会,继而生了口角,最后甚至动了手。 谁想到两个人身份都不简单,这一场不愉快的遇见让他们都认识了对方。 后来,二人生情,先帝便在此处建了这座亭子,纪念他与皇后命中注定的相遇。 这些事儿,有没有美化不知道,但听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 沈青辞听得饶有兴致,秦琳琅见她感兴趣,分享欲更旺盛了。 甚至把衣袖挽了起来,打算接着给她讲。 就在这时,她忽的瞥见裴钰的护卫出现在树后,朝她比了几个手势。 她立时明白了什么意思,嘴微微噘了噘,显然还没说够呢。 但裴钰的话她不能不听,于是眼睛一转道:“说的我也渴了,叫我的侍女带着你的侍女去取些茶点来吧,咱们坐在这儿慢慢说。” 她转眼珠沈青辞当然看到了,也明白说这话的意思是支开南喜和南燕。 但她把人支开后要做什么,就猜不出来了。 可沈青辞觉着,她不会有那种害人的心思。再说即便想害人,心思也肯定比不上南喜南燕歹毒。 所以,根本没拒绝,点头同意了。 南喜和南燕根本不想去,可此时被架在这儿,她们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跟着秦琳琅的两个侍女不情愿的走了。 沈青辞坐在那儿,面带笑意的看着秦琳琅,非常想知道这个千金大小姐想做什么。 “哎呦,我这衣裳怎么蹭上灰尘了?还没见承阳公主呢,衣裳倒是弄脏了,实在太失礼了。 你等我片刻,我换了衣裳就回来。” 话落,她起身蹦蹦哒哒的走了。 沈青辞:“……” 看着她背影消失,沈青辞才彻底肯定,这大小姐的目的就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接下来呢? 护卫见秦琳琅走了,迅速的去通知裴钰。 他一句话没说,起身便往林子走来。 在马上要走到林子时,忽的瞧见对面有人过来了,他微微闪身躲避,同时又看了一眼,叶京川。 他不是在跟李济说话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裴钰腮边紧了紧,亲眼看着叶京川朝着那亭子走去,他忍不住冒出了一句脏话来。 “跟那看着骨头的狗似得,盯得这么紧?” 护卫在他身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说主子您盯着人家夫人就正常了? 那俩人是正经的夫妻,人家盯紧一点儿怎么了,一点儿毛病没有吧。 看着叶京川走进亭子,沈青辞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秦琳琅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就是为了等叶京川? 不对吧?! “风景如何?这里可有你喜欢的?” 看着他的眼睛,沈青辞从那里头窥见到一种名曰戳破阴谋之后胜者的姿态,尽管不知他做了什么,但他这种姿态就让人觉着有丝丝危险。 她也不知怎的脊背也跟着一紧,“风景很好,每一处都有一个故事。妾身之前不曾听说过,秦小姐知道的多,也都讲给我听了,很有趣。” “她人呢?” “她说衣裳蹭上了灰尘,那副模样见公主不妥,去更衣了。”她如实回答,眼睛也坦坦荡荡。 叶京川也看着她的眼睛,两个呼吸之后,他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吧,殿下到了。” 沈青辞立马开始回忆,顾茗素以前有没有见过李济。 应当是没有的,她虽然没嫁给叶京川之前参加过不少场合,端庄贤淑的名声也是那时传出来的,但她跟李济并未见过。 如此,她便知道该怎么演了。 随着叶京川离开,走到一处水榭,只见除了李济外,还有两个锦衣青年在。 她分别看了看,从未见过,鬼知道是谁! 走上前,给李济请安,她仪态标准,没有半点胆怯。 李济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一边笑道:“这应当是本宫第一次与侯夫人见面,此前便听过侯夫人端庄秀丽,乃京中女子典范。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也难怪京川每每日落之时便急急的回府。” 这话明显就是在笑话叶京川。 另外两个青年也笑,其中一个身穿青袍的青年忽然道:“殿下记错了,去岁咱们在鹊湖可是见过侯夫人的,不过那时的侯夫人还是顾小姐。 那日的顾小姐大概是有烦忧之事,愁染眉宇心情也稍有不愉,将身边的侍女吓得直发抖。” 他这话分明是笑着说的,但讽刺之意可是相当明显。 沈青辞都听出来了,更何况其他人。 这事儿她哪里知道,但顾茗素心情不畅,责罚侍女……大概率责罚的是南屏。 心中骂顾茗素,但此时又无法。 顾茗素的锅,她目前得背着啊! 叶京川牵着她的手捏了捏,笑道:“我的夫人今时不同往日,不止有好脾性、鲜少忧愁,更不会吓唬下人。 你倒是应当好好看看眼睛,及不上大理寺的狼犬,也得比得过裴钰才是。” 被这么一说,青袍青年一哽,显然将他跟狼犬比,都不如让他跟裴钰比生气。 这也不由让人好奇,他跟裴钰是结了多大的梁子! 第47章 啧 这两个锦袍青年,一位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陈启,如今在户部任职。 另一人则是京城里另一高门世家、崔家的嫡子,崔时谦,供职于检察院。 崔家曾出过两任太师,是与杜家齐肩的世家。 刚刚讽刺沈青辞……不,讽刺顾茗素的就是崔时谦。 出身尊贵,锦衣玉食,但这人明显有一颗路见不平的侠义心肠,不然也不会当着叶京川的面儿说这种话。 而且,凭借李济这种人的头脑,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件事? 只是当着叶京川的面儿不能说罢了,毕竟瞧着他十分爱护自己的夫人。 沈青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便不解释了,反正他们骂的是顾茗素,又不是她沈青辞。 叶京川说完后,便也不再在意这件事了,让她去临水边儿的榻上坐着,吃吃茶点,看看风景什么的。 沈青辞也乐得清闲,坐在榻上望着湖面上宫人们采莲子,一边捏着清甜的茶点品尝。 好半晌,才瞧见南燕和南喜俩人满头汗的跑回来,她们俩跟着秦琳琅的侍女去取茶点,回来便不见沈青辞的影子。 而秦琳琅的侍女好像对这地儿很熟悉似的,不见了主子她们也不着急,扭头就走了。 她们俩第一次来这儿,一时间像无头苍蝇一样。 手里端着的茶点也不要了,四处的去找沈青辞,分明可以询问,可看到这别院里的宫人她们又生了胆怯,不敢问。 终于在远处看到沈青辞优哉游哉的坐在水榭里,她们俩就往这边儿跑。 心里对沈青辞恨极了,情绪占了上风,导致往这里冲的时候没收住步伐。 到了近处后才发现侯爷在,还有其他三位没见过的贵人,一时间吓得脸也白了。 慌慌张张的直接跪在地上,“奴婢心急夫人安危,冲撞了侯爷以及贵人,请侯爷恕罪。” 话是南燕说的,南喜挨板子的疼痛还刻印在灵魂里呢,话都不敢说。 叶京川就那么居高临下极为冷淡的看着她们,“皇家别院,你们认为夫人在此处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是奴婢说错话,请侯爷恕罪。”南燕可不敢说请侯爷责罚这种话,若是像南喜似的那么倒霉,侯爷直接允了呢?那她多倒霉。 李济饮茶,视线也望着别处。 陈启没什么表情,只是着重观察了一下叶京川的神态,他又去看‘顾茗素’,想瞧瞧她的侍女被训斥她会是什么表现。 崔时谦则盯着南喜和南燕,神情有那么一丝丝的怪。 “夫人,你的侍女你发落了吧。” 叶京川旋身坐下,冷冷淡淡不再理会。 沈青辞这才好像才发现南喜跟南燕似的,转过头看着她们俩,正巧南喜也微微抬头看过来。 清楚的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毒,她眉心一跳,道:“南燕回马车里候着吧,公主设宴,我也不好在此处责罚你,待得回了侯府再说。 至于南喜……夫君,我这身边也不能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怕叫人看了笑话,叫南喜留下吧。” 叶京川没反对。 南燕离开,南喜则候在了沈青辞身边。 她站着,正好能看到沈青辞细白的脸庞,挽的精致的发髻,那些昂贵的首饰戴在她身上,怎么看都是不配。 手指无意识的握紧,指甲陷进了肉里产生了丝丝的疼痛,她才稍稍回过神儿,尽量控制住情绪。 李济四个人并没有说什么公事,而是在讨论马上秋末了,今年皇上大概还是有秋猎的兴致。 前年,皇上在白云山秋猎极为尽兴,今年若是还秋猎,怕是还会赶往白云山。 须得提前一个月对白云山进行全方位的排查,做好防宵小闯入惊了圣驾的可能。 前年这些事儿就是李济做的,今年显然还是需要他做。 沈青辞眼睛看着风景,耳朵却是支棱起来的。 上一世,这个秋末当今皇上的确是去了白云山秋猎,叶京川必然随圣驾前去,按理说他可以带家眷。 但那时沈青辞有了身孕,顾茗素个假怀孕的之前装的害喜、下不了床,作妖闹腾。 她都这样了,即便举手报名说自己想去秋猎,也不可能叫她去呀。 因为这事儿,她在叶京川去白云山之时大发脾气,沈青辞有身孕,依旧没少挨她的折腾。 若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命大,兴许那时就被她给折腾没了。 这一世,到了秋猎之时她也不会有孕,顾茗素这回能如愿了。 “夫人,时辰快到了,我们这便过去。” 叶京川的声音钻进耳朵,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将她牵了起来。 仰头看他,光线正好,白日里他的凤眸有一种极为深邃的光,不似平时看起来特别有威严,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沈青辞这么一看,眼睛莫名的有些发直,脱口而出道:“夫君,你真好看。” 那三人:“……” 李济笑着摇头,陈启使劲儿的眨了眨眼睛,保持灵台清净。 崔时谦则站在陈启身后,往沈青辞身后看。 叶京川愣了下,之后便低低的笑出了声音来,“夫人觉着好看便好。” 被他一笑,沈青辞也回了神儿,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妖精’,她头一回脸红了。、 自己这是说什么呢? 叶京川牵着她的手,与陈启走在李济身后。 崔时谦则像有其他要忙的,步履闲散,偶尔上前偶尔落后。 他清楚的看到‘顾茗素’的侍女眼露凶光,那哪是一个奴婢该拥有的眼神儿,怪,简直太怪了。 如果说她身边的侍女都是这种货色,那她责罚侍女……好像也并非是什么不可饶恕之事了。 到了时辰,很快同其他赴宴的人汇聚到了一处。 李济地位高,前来与他请安的人也特别多。 靖王李詹也在,裴钰与其他几个人同李詹一道,这个时候泾渭分明。 实际上除了李济和李詹之外,还有其他皇子,只是有的年纪尚小,有的还未敕封。 由此,羽翼就显得有些单薄。 叶京川始终牵着沈青辞的手,两个人极为恩爱,惹得不少人看他们俩。 秦琳琅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看那俩人,又歪头看裴钰。 忍不住撇嘴,“啧!” 第48章 害人终止? “你啧什么?”裴钰眼睛一斜,不要以为她很小声,他就没听到。 他听得可清楚了。 那一声啧,满是嘲讽。 秦琳琅立即调整表情,嘿嘿一笑,“义兄,我牙疼。” 鬼才信她的话,这死丫头最会落井下石了。 秦琳琅可不觉着自己是落井下石,自己都给他创造机会了,那他没把握住,叫人家正牌夫君截了胡,怪谁啊? 怪不到自己头上,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呗。 秦项之扯妹妹衣袖,让她不要那么嚣张。 因为被截胡,裴钰脸一直黑着呢。 虽说他直至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为什么对叶京川的夫人上了心,不管是从双方立场,还是从私人角度,他都不该干这个事儿啊。 但他上头的劲儿很明显,这会儿即便是他亲爹来了怕是也不好使。 所以,秦项之什么都不说,就等他被叶京川发现,再给他使绊子。 然后他再被他爹满京城追着打,再次丢脸丢满城。 承阳公主的宴席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好,每一年的宴席都有一个主题,今年的主题便是秋日艳阳。 每一道菜都与艳阳有些关系,形似,色似,反正总有一处相似的。 这等场面寻常人哪里见过,不少第一次被邀请赴宴的人都忍不住好奇观看。 沈青辞也没见过,但是她儿时在祖父的画本子里见过类似的场面,所以这会儿她心中惊奇的是祖父的画本子真神奇。 神奇之中又透着些许的诡异。 众人向承阳公主见礼,公主笑呵呵的要众人落座,大家这才一一坐下。 “今年啊,可不止是要你们这些年轻人来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吃吃喝喝,我还准备了些荷包,叫你们都带回去。 所有的荷包都在成佛寺过了香,戴在身上保佑平安,就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明年,还来陪我闲坐。” 说着,便有一列侍女捧着托盘出现。 给所有前来赴宴的人都呈上一个精美的荷包,男女样式不同,但上面的刺绣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今日秋日艳阳也有关联。 沈青辞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的刺绣叫她眉头一动。 这……跟祖母的绣法好相似啊,起码有九分的相似度。 祖母的刺绣是家传,据她说,她母亲那种独特的绣法也是家传,不教外人。 沈青辞从小也学过,但这种东西就跟做饭一样,一样的材料和顺序,但不同的人做味道就会有细微的变化。 所以她自认为,若是用祖母家传的绣法来刺绣的话,她也做不到能达到九分像。 她打量荷包的时间有些久,几道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她身上。 裴钰眯了眯眼睛,低低的哼了声,“装也装不像。” 秦琳琅耳朵尖,听到他说话,忍不住把耳朵又支棱起一些,想听他到底说什么。 但很可惜的是,他就那么说了一句。 崔时谦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从小到大家中的姐姐妹妹成天绣这些玩意儿。 但他发现‘顾茗素’很感兴趣,研究的像是要当场复刻似的。 再看她身后那侍女,嘿,居然又露出那种眼神儿来,这是个什么奴婢? 当场拖出去杖毙了都便宜了她。 宴席开始,众人开始品尝这次的美食。 别说,品相不差,味道也非常好,承阳公主府里真是有好厨子啊。 “永威侯,知你与夫人新婚,我特意给你们夫妻二人准备了些小小的贺礼,算是我这孤家寡人迟来的贺喜。” 承阳公主忽然道。 大概叶京川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他眸子顿了下,随后牵着沈青辞起身,共同谢过公主。 两个侍女再次出现,一个托着锦盒,里面不知是什么。 另一个则托着一套边缘鎏金的衣裙,显然这是送给‘顾茗素’的。 “不知永威侯夫人的尺寸,也不知合适不合适。永威侯若是舍得,便叫侍女服侍你夫人更衣可好?” 承阳公主笑呵呵的极为真诚。 这个时候若是说不行,任谁都得说一句不识好歹。 叶京川手紧了一下,凤眸深处也有几丝疑虑,但明显拒绝不行,最终还是松开了沈青辞的手。 场上众人眼神儿各异,疑惑的,羡慕的,嫉妒的,都有。 沈青辞先谢过承阳公主,随后随着侍女离开,前去更衣。 南喜自然得跟着她的,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那鎏金裙子上落。 抵达更衣之处,侍女将门窗关闭,三个人移到了屏风后。 “姐姐,由我来服侍我家夫人更衣就是,还请您去外面等等。”南喜夺过那侍女手里的托盘,强硬的要人家出去。 那侍女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无礼的‘同行’,愣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南喜便露出狰狞之相,盯着沈青辞道:“你也配?这裙子是承阳公主赏赐给夫人的,岂是你个贱婢能穿的?” 沈青辞神色不变,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南喜嫉恨又抓狂的脸,“那你说,我当下该如何? 出去告诉承阳公主,这裙子我不配穿,得真正的永威侯夫人才能穿?” “你这贱皮子!” 她的顶嘴激怒了南喜,她抬起手便朝着她脸扇过去。 沈青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向前一步逼近南喜,“是你的主子病的下不了床,我才会代替她来赴宴。 若是她不生病,这好事不就轮到她了?可是她为什么生病呢?你作为她的贴身侍女,难道不该承担责任? 所以,她今日无法见到承阳公主的真容,又不能第一时间穿上这等好的裙子,你这个侍女得占一半的责任。 你这么忠于主子,不然去以死谢罪?” “你……” 哪里想得到沈青辞这个贱皮子嘴忽然间这么会说。 南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骂她了。 两个人在这儿对峙,根本没发现后面的屏风后,窗子打开的一条小小的缝隙正在慢慢的合上。 一支细细的竹管也从那缝隙处慢慢的抽回去,原本要通过竹管从中释放出什么,但最终因为某些原因没有释放出来。 第49章 夜里也要扮她吗 “怎么可能是我的责任?我尽职尽责的服侍夫人,从未有过片刻懈怠。是……是南屏照顾不利,夫人的身体归她调理,她调理不好活该被罚!” 南喜瞪着眼睛狡辩,谁也不能把这种罪名扣到她头上。 沈青辞眼睛划过一抹锐利,南屏又被罚了? 只是因为顾茗素腹泻,她就得挨罚! 她们能不能干点儿人事! 上前一步,沈青辞猛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响亮,更因为忽然出手,南喜没防住不说,她明显因为过于惊讶而愣住了。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沈青辞都是挨打的那个,根本没有胆子还手。 “你……” “在这里,我就是永威侯夫人。你这个贱婢也胆辱骂我甚至对我大打出手?管好你自己的手和你丑恶善妒的心,不然我今日便借此难得的机会让你有来无回。”沈青辞声音也不高,甚至语调软软的毫无威慑力。 可是,南喜看着她眼睛深处的冰冷,竟有一种通体发寒的感觉。 不再理会她,沈青辞迅速的将那套裙子换上。 这套衣裙的确是好,她对镜一照,竟然活脱脱的将她提升成了世家闺秀,明艳端庄,又不会咄咄逼人。 沈青辞完全没觉着是自己撑起了衣裙,反而神奇于这衣裙把自己衬得不像自己。 不愧是公主,连一件衣裙都如此不同凡响。 穿戴完毕,便转身要出去。 南喜双眼怨毒的盯着她,“你就不怕待回去了我将此事告诉夫人,她会责罚你,甚至会找你祖母算账吗?” 沈青辞头也没回,“那你就要祈祷自己能够有命回去了。我为什么留下你,让南燕回了马车等待,你猜是为什么?” 南喜瞬间变了脸色,“你敢?” 回答她的是沈青辞的背影,根本就没理会她。 出了房门,便在木阶尽头看到了叶京川的身影,他不知何时过来了还等在了那儿。 “夫君。”沈青辞走过去,微微歪头看他,用眼神儿示意他赶紧瞧瞧自己。 叶京川牵着她一只手,一边上下的打量她,见她笑眯眯的,他凤眸也染了笑意,“很衬夫人。” “是公主眼光好。” 虽然她没在叶京川的表情上看出他跟承阳公主有多亲近,但她觉着自己也不好多问。 若是顾茗素,必会委婉的询问,得知叶京川的心意,继而以夫人姿态与他站在一处。 但她必须得让叶京川一点点的分辨出她跟顾茗素的不一样,她是小妖精嘛,小妖精不都是没心没肺没威胁的。 夫妻二人回到宴上,由承阳公主起头,对沈青辞无限夸奖。 又赞叹永威侯有福气,父母之命,居然能娶到情投意合之人,世上少有人有这等福气。 叶京川对这些夸赞全盘接收,无一丝不悦。 沈青辞特意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觉着他发自内心,他对这桩婚姻其实很满意。 心头升腾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讽意,脑海里更清晰的想法是,待他知道真相时,会对顾茗素以及顾家下多重的手? 他们这种人权衡利弊,哪怕知道他被人当猴儿耍了,但为了所谓的利益,兴许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么到时……牺牲的还是她。 正宴结束,大家可以去歇歇,或是再欣赏别院风景。 厨房那边儿在准备小宴,这种小宴承阳公主不会参与,所以大家想饮酒的便可不必拘束。 公主在一众下人的陪同下离开,回了室内,她躺靠在躺椅上,挥挥手叫下人都退下。 片刻后,后方的一道帘子后出现了个身影,“公主,计划有变。” “知道,看到她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便知你那头出了岔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帘子后的人没出来,但详细的将在窗子后听到复述给了承阳。 承阳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年逾四十,但她一直保持着慈祥的模样。 可这一拧眉,威严尽显。 “真有此事?” “是,属下亲耳听到的。” 承阳发出一声冷笑,“本想向他们宣告一声,报应要来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真是老天助我。” 花池边,秦琳琅和几个小姐在那儿欣赏秋天盛开的花,她们私下里也爱嬉闹,嘻嘻哈哈尽显天真烂漫。 沈青辞坐在亭子里面带笑容的看着她们,不由想起自己儿时快乐无忧的日子。 没有父母,但祖父祖母对她一直很好,她那时每日都很开心。 可一切开心,都随着来到京城而消失无踪。 “扮顾茗素,做叶京川的夫人,很欢喜吧?”幽幽如怨鬼的声音忽的飘进耳朵。 沈青辞刷的扭头看向身后,只见刚刚还站在那儿的南喜不见了踪影,裴钰不知何时‘飘’了过来,那眼神那神情那站姿,活脱脱一怨鬼,全是怨气。 “此处皆是女眷,世子你出现在这儿不合规矩吧?” “本世子何时守过规矩?你这个小绣娘跟顾茗素原来玩的是这招儿,你扮成她,她再扮成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青辞嘴角抽了抽,“世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永威侯府夫人,我父亲是顾太医,什么绣娘,世子白日做梦呢?” 裴钰无语的冷笑了一声,“少跟我装。即便你跟顾茗素站在一块儿,本世子也能一眼分辨出谁是谁。 所以顾茗素非要带着你嫁入永威侯府,原来就是想玩儿这招。” “……” 沈青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盯着他那双桃花眼,琢磨着把他眼珠子抠出来还来不来得及。 “少用那种眼神儿看本世子,你白日里扮顾茗素也不要紧,夜里还要扮她吗。” 是问句,但裴钰已经在心里做了肯定,夜里她就是扮了。 不然那一晚,她不会早晨才回来。 “……” “回话!” 裴钰呼吸都是浓重的,不用看他的脸,听呼吸就知道他怒火在胸。 沈青辞顿了顿,随后点头,表情也现出几分身不由己的痛楚来。 裴钰腮边都紧了,可一看她那表情,胸中那股气忽然又发泄不出来。 盯了她一会儿,他转身拂袖而去! 第50章 亲密非常 沈青辞翻了个白眼儿,脸上那种身不由己的痛楚也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都想知道,这种事也要刨根问底。 之前他恐吓自己,她觉着他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威胁自己、或是提前暴露事宜,坏了自己的事。 但今日他已然认出了自己,狡辩无用,便承认了,看看他会如何。 果不其然,示弱是管用的,瞧他不是一副要发作但最终没发作出来的模样。 而且她也放心了,裴钰暂时是不会宣扬出去的。 继续看秦琳琅她们玩闹,也根本没管南喜去了哪儿。 此时,南喜正在一处旁人鲜少经过的凤尾竹丛后,疑惑的看着叫她过来的侍女。 那侍女是承阳公主身边儿的,不止穿的特别好,发上的首饰也不少。 可以看得出这就是个一等的侍女,想想自己也是顾茗素身边的一等侍女,但跟人家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遂心中起了些酸涩的不满,“你要做什么?不会是想找我要什么好处吧。瞧你就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穿金戴银的,我可给不了你任何好处,你找错人了。” 她语气不善,眼神儿也咄咄逼人。 但那侍女却是一笑,亲切的很,“妹妹别慌张,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知你是永威侯夫人身边最近的,想跟你亲近亲近。 妹妹是何时在侯夫人身边服侍的?” 说起这个,南喜自然是骄傲的,“我十二岁被买进了顾府,进府第一天便被夫人相中了。比其他三个丫头可早太多了,按理说她们都是我带起来的。 我最是了解我们夫人的习惯、喜好,夫人也最是信赖我。” 那侍女听得特别认真,听到后半段甚至脸上露出了佩服之情,使得南喜也愈发傲气起来。 “看你也应是公主身边贴身的侍女,不知公主对你如何?” “公主最是宽仁,尤其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从不责罚。实际上我们公主对待所有府邸的下人都跟对待我们一样,怜惜我们出身不好,没有那富贵命,只能做下人为生。 妹妹若是不信,跟我走一趟去见见公主便知道了,我们公主可不会觉着你冒犯,反而还会很喜欢跟你聊天呢。” 一听这话,南喜瞬间心动。单独面见公主啊,有多少下人能有这等福气噢。 但又担心沈青辞会找自己,所以她现出几分踌躇来。 “妹妹可是担心侯夫人找不到你会责罚于你吗?” 说起这个,她猛地想起被沈青辞打了一巴掌的事儿,心中的火气顿时升腾而起。 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指使自己? “夫人暂时应当不会找我,我随姐姐快去快回。” 那侍女笑眯眯的,“走吧。” 带着南喜从凤尾竹丛后的小路走,所走之地一个人都没碰到。 南喜心里还想呢,不愧是公主身边的侍女,虽说每年只来这皇家别院一次,但对这偌大的地儿竟然如此了解。 走哪条路会碰不到人,她都掌握的如此清楚。 这便是跟了不同主子的区别吧,若顾茗素也如此有福气,尊贵无比,自己应当也能如她一般华丽大方的像个大家闺秀。 顺着一个小拱桥走下来,又走在了廊檐下,南喜正琢磨着呢,路过的一间房的房门猛地从内打开。 一股大力袭来,她直接被那股力道掳进了房间里,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恍似从未打开过。 而那带路的侍女则是全程头都没回,依旧面带笑意的往前走,很快就没了影子。 大家闺秀们都玩累了,回到亭子里坐着吃吃喝喝,秦琳琅又拉着沈青辞说了好一阵儿京城里的趣事。 时间大概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这南喜依旧没有影子。 沈青辞本留下她,实际上是观察到了她眼睛里的恶意,又在更衣时故意刺激她,猜测依据她那脾性,八成会忍不住动手害自己。 这别院里别的不多,眼睛最多了。 她若敢动手,仆害主这种倒反天罡之事,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还没等到她动手呢,人怎么还不见了? 想想刚刚南喜不见之后裴钰就出现了,八成是他给南喜引走的,引到何处去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声道:“快,永威侯与庆国公世子比武了,咱们快去看热闹呀。” 此声一起,亭子里的女眷们都站起来了。 “哎呦,他们还真是有雅兴。快,咱们去看看。” 秦琳琅最是积极,把沈青辞拉起来就跑。 一众姑娘们跑到了湖边,果然看到两个人在交手。 沈青辞对他们这些权贵们从小习武的事在画本子里了解一些,但是看到真正的人和人交手,却是第一次。 此时他们的周遭根本不能近人,那不时吹过来的风带着一股凌厉之气,吹在脸上都有丝丝疼痛。 身影辗转腾挪,速度快的只能看到两道影子。 湖面上傲然的莲蓬也左摇右摆,甚至有那么一个已经拦腰折断了。 沈青辞眼睛不敢眨,她实际上能够抓住一些他们二人清晰的轮廓,裴钰面色十分不善,而且他在和叶京川靠近时,分明说了话。 但声音压得低,这她就听不到了。 裴钰的确在说话。 “侯爷身为大理寺少卿,居然还是个瞎子,本世子大开眼界。” 叶京川一掌打在他胸前,凤眸锐利尽显,“世子行径才是叫京中人大开眼界,两月未做荒唐事,今日要重振旗鼓了?我也不介意派人去将国公爷接来,再来一场棒打不孝子。” 几个回合,双方各自打了对方一拳分开。 裴钰明显还想没完,太子李济终于发声,“点到即止!” 叶京川悠然收手,表情依旧疏淡。 裴钰则毫不顾忌的冷哼了一声,“叫殿下担忧了,我也非那等不守规矩的混账,又岂能在这里打死永威侯。” “……” 众人表情各异,崔时谦则是忍不住的嗤了一声,“吹牛也有个度行不行?” 裴钰懒得理会他,转身朝着李詹走去。 这边交手停歇,围观的女眷们才敢走过来。 沈青辞走近还未询问叶京川可否安然无恙呢,便被他单臂拦腰揽了过去。 亲密非常! 第51章 永威侯夫人是个傻白甜 “夫君,你可有受伤?”众目睽睽,沈青辞也不管他为何忽然这般,表演着身为妻子的热忱,担忧的询问他的身体。 叶京川圈着她的腰,微微垂着眼睛盯着她的脸,视线带有一种无形的穿透。 似乎能穿过她这勾人的骨和皮,看到她的心和灵魂。 “没有受伤,让夫人担心了。” “好端端的怎么比起了武来?”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她拿捏着语气嗔怪道。 “依你看,再有几个回合,是你的夫君能赢,还是他能赢?” 这跟小孩儿要夸奖有什么区别,沈青辞自然道:“必然是夫君能赢啊,裴世子瞧着就已是强弩之末,硬撑而已。” 叶京川似笑非笑,蓦地停下脚步,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更用力几分,直接将她揽到了身前。 顺势低头,快且重的在她鼻尖上亲了下。 沈青辞:“……” 不用扭头看,她都听到有人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在卧室里,她表演小妖精,尽职尽责,也向来不要脸皮。 可这大庭广众的…… 她慢慢的把头低下去,掩盖自己的羞赧。 叶京川则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牵住她的手往里走,又似不经意的侧颈看了一眼。 裴钰那黑如锅底般的脸,让他甚是愉悦。 “你忽然要跟叶京川比武是为何?我看你招招不留情,以为你要在今日了结了他性命呢。 你若了结了他,劝你连太子一并了结,不然他断不会放过你。”李詹幽幽道。 裴钰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本世子不如今日在这别院里埋上一圈儿火药,将你们全都炸了了事。” 李詹:“……” 知他是心气不顺,李詹也不再说什么了,其他人更是不敢言语。 他们这一圈里,别看是以靖王马首是瞻,但脾气最不好的其实是裴世子。 甚至,连靖王都得看裴世子脸色,谁人又敢往枪口上撞? 与叶京川一同回了室内落座,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李济他们都在,她也不好挣开。 “这裴钰当真没染上什么疯病?依我看,他不止染了疯病,还病的不浅。 殿下,不如您去面见圣上,就说裴钰这病指不定会传染,赶紧派兵把他圈进起来,免得传染给旁人。”崔时谦道,言语间皆是厌恶。 陈启不由得笑,“那不如请侯爷将他泰山大人搬出来,由顾太医给诊断一下,说服力更大,圣上才会相信。” 他这话听起来就有那么几分调侃之意,连沈青辞都听出来了。 看来,顾郁在他们这里,居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呢。 真有意思。 因为陈启这样说,崔时谦觉着不妥,还特意去看了一眼‘顾茗素’。 但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异常,觉着她可能是没听明白陈启的话中话吧。 “行了,裴钰就是想与京川切磋一番,算不得什么大事。以京川的身手,裴钰想近身伤他岂是那么容易的。” 李济适时开口,阻止他们再继续讨论。 陈启和崔时谦似乎只看到了明面上的恩怨,但李济却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今日裴钰的敌意明显跟往常不一样。 这话题不说了,沈青辞也终于有了开口的时机。 “夫君,南喜不知去了哪儿,直到这会儿都不见人影。是不是这别院太大她迷路了,不如派人找一找她可好?” 她这么一说,崔时谦先反应过来,“是啊,我就觉着刚刚少了些什么似的,原来是嫂夫人身边那个侍女不见了。” 叶京川眉头动了动,“好,夫人别急,只要她在这别院里便丢不了,我这就叫人去找她。” 他起身走了出去。 李济这样的身份自然对寻一个侍女不会多关注,与陈启说起了秋猎之事。 倒是崔时谦站在那儿踌躇了片刻,随后走向沈青辞,距离两步开外时停下。 “嫂夫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但说无妨。” 沈青辞不知他要说什么,毕竟上午第一次见时,他敌意可是很明显的。 “嫂夫人的侍女似乎不知自己究竟是何身份,暗中对主子十分不敬。” “竟有此事?”她十分‘惊讶’。 崔时谦深吸口气,“虽说今日是第一次与嫂夫人正式认识,但您是侯爷的夫人,那便是我崔时谦的嫂子。 我尚且尊重者,岂容奴婢欺主作祟?再看当下,她不守在主子身边反而不知去向,这般怠慢实在胆大包天。 若嫂夫人能听我一句劝,待得寻到了人,直接发卖了便是,留在身边早晚成祸。” 他真心相劝,但看她那水汪汪的杏眼,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显然有点儿傻。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究竟怎么就惹得叶京川上了心。 沈青辞保持着没心机傻白甜的模样,听他说完懵懵的点点头。 看他转身走开,她才小小的撇了撇嘴。 上一世她没见过这个崔时谦,但他曾多次到永威侯府去,听说过他的名字。 据说这个人眼睛揉不得沙子,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而且因为他现在供职于监察院,养成了一个有问题必深究的脾性。 所以在这种人面前,不要自作聪明,装傻就对了。 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又没有什么危险,更不值得深究,这样他才不会琢磨她。 若是自己是个冒牌货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坏了自己的事。 叶京川回来了,已经派了自己的人和别院里的人去找南喜。 但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并没有找到人。 原本小宴,大家都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和乐玩笑,但因为这边找人的动作有点儿大,使得他们聚会都没了兴致。 “她究竟去哪儿了?这么大个人,总不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沈青辞微微皱着眉头,免不了有那么一丝担忧之色。 秦琳琅她们也都跑了过来,“她会不会贪玩落水了?别院里的湖那么大,水底还都是淤泥。她若是落下去被泥给拌住了,那真就上不来了。” 闻言,沈青辞立即去看叶京川,那意思似乎在问能不能在水里捞人。 其实心底里觉着这事儿就是裴钰干的,因为南喜就是他给引走的。 他不会把南喜杀了吧? 第52章 青娘你到底下的什么药 寻找南喜的队伍,已经从少数人变成了多数人。 不只是叶京川的手下和别院的人,连带着其他人的手下都开始寻找了。 承阳公主听说了,也着急的派出人来,开始大肆的在别院中翻找。 因为秦琳琅怀疑人是不是掉湖里了,甚至还有一批人专门撑着船去湖里打捞。 一时间忙活的不可开交,只见别院里到处都是人来人往。 叶京川面色说不上多严肃,随着护卫不时的过来传一无所获的消息,他眉头也渐渐地拧了起来。 “难不成,这奴婢偷跑了?那她肯定是早有门路,借了今日的机会。逃出京城,还能换了身份做个自由人。”崔时谦幽幽道。 京城里有这样能够给人洗身份的能人,而且他们这买卖做的极为长久,每年都有不少人通过门路去找他们,换了新身份,那就又是新的人。 陈启却微微摇头,“兴许真的没了性命。别院太大了,想要全部搜索一遍,也需要不少时间。” “一个婢女而已,谁会要她的性命?”崔时谦不信。 就这样折腾了许久,仍旧是一无所获。 沈青辞几许疲累的回到廊下休息,眼睛一转就看到了过来凑热闹的裴钰。 他已经不似刚刚那恍若精神疾病复发一样的状态了,闲散轻松,看起来永威侯府出了事儿,他还挺乐见的。 杏眸微眯,沈青辞看了一眼前方的人,他们只顾着关注事态发展,也没人看自己。 于是她起身,换了个位置坐下,此番距离裴钰也不过两步之遥。 “你把南喜弄到哪里去了?是埋在了土里,还是扔到了水里?” 她声音虽说不大,但裴钰想听到也不难。 他简直难以置信,“本世子还需要对一个下人动手?” “你来找我时,南喜就不见了踪影,难道不是你把她引走的?” “当然不是!” 裴钰差点喊出来,污蔑人也不带这样污蔑的,他堂堂庆国公世子,对一个下人动手,简直有损他名声。 沈青辞这才扭头去看他,并且仔细的盯着他的眼睛,想判断他此话的真假。 裴钰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给她看,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他说的就是实话。 他当时过去,她身边就没有人,那侍女早就不见影子了。 此番,沈青辞也确认他没有说谎,南喜不是他引走的。 那她是因为什么才会离开? 即便她对自己不满,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该守的职责,按理说应该不会违背。 再说了,沈青辞觉着她想在今日对自己动手,想必她也不会愿意离开。 “再冤枉我,本世子把你的脑袋揪下来,放到他叶京川的床头!” “……” 神经。 沈青辞觉着他裴钰应该去看看病,哪里不太正常的样子。 一通折腾,没有找到南喜,下午的小宴也因此被打断。 承阳公主派了人出来跟叶京川解释,并说她也会留下人,跟别院里的人继续搜索。 叶京川十分大方的并没有计较,一个奴婢而已,真死了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承阳公主不必介怀。 至此,今日的宴席就这么结束了。 沈青辞随着叶京川乘坐马车,在此处等了一天,饿的眼冒金星的南燕恍若见了救世主一样,终于能回去了。 很久之后她才注意到没了南喜的影子,坐在车辕上,她简直坐立难安。 想去问沈青辞,但侯爷在马车里,她不敢多言。 直至回了府,叶京川去书房短暂的处理公务,她一把揪住沈青辞的手臂,拽着她便往香坊走。 顾茗素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今日的腹泻仍旧没有缓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魂儿都离体的无力感。 “夫人不好了,南喜不见了。一路上奴婢也不敢问,眼下侯爷去了书房,您快问问这贱人,把南喜怎么了?” 南燕若非饿的没力气,非得把沈青辞这贱人按在地上跪着认罪不可。 然而,沈青辞也只是晃了晃而已,身形依旧笔直。 顾茗素的视线缓缓的落在她身上这套崭新的衣裙,如此非凡,一看便知是宫中出品。 “这衣裙从哪儿来的?”她眼睛化成了刀,南喜不重要,此时她衣服的来历更重要。 “回夫人,是承阳公主所赐。她要青娘当场换上,青娘自然推辞不得。夫人想要试穿吗?青娘这就换下来给您。” “……” 顾茗素第一时间想说要,这本就是她的。 可一看她穿过的,自己岂能再穿上。 但这是公主所赐,又不能扔了、剪了、烧了。 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故意膈应自己的。 沈青辞十分清楚她在想什么,她这样别扭的一个人,想猜透她也没那么难。 “南喜是怎么回事儿?你可是胆大包天的害死了南喜?” 提起这个,顾茗素也不由来了些力气。 南喜毕竟是从小跟着自己的,就算她脾性差、贪婪、刻薄,但她心向自己。 哪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 “此事青娘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南喜她就是忽然间不见了。此事侯爷都是知道的,夫人若不信,去问问侯爷便知。” 她把今日南喜所发生的事一一转述,甚至她都没添油加醋。 顾茗素听完,自然是不太相信的,看向南燕让她说。 可南燕一天都待在马车里,她怎么可能知道,于是整张脸呈现出十足的无知来。 顾茗素只觉着自己身边养了一堆的废物,“给我更衣,我去见侯爷。” 不行,南喜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 上回南萝是自找的,她野心太大,行为不端触了叶京川的霉头,被惩罚活该。 但南喜……她若是再找不回来,自己又失了一臂,在这永威侯府只会越来越难。 南燕和南屏过去将她扶起来,她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难闻的气味儿。 沈青辞都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她这腹泻……也未免太严重了些,到底是吃了什么才会吃成这样啊? 更衣、洗漱、妆扮,整装完毕,又让南屏拿着香炉在她周身熏了一遍,这才在南燕的搀扶下走出去。 南屏在后跟着,路过沈青辞时,她不由小声道:“你到底下的什么药?我研究了两天没研究出来,青娘你可真厉害。” “……” 第53章 展现实力的时候到了 什么叫下的什么药? 沈青辞眉头一皱,下一刻眼睛也跟着睁大。 沈青辞腹泻……不是因为食物,是因为有人给她下药了? 谁这么损……不是,谁这么有手段这么会做事儿? 该给赏啊! 那边,顾茗素硬撑着不适的身体去往书房,要求见叶京川。 护卫守门,并不允许通行。 顾茗素十分不悦,身体又提不上力气来发火,“我与侯爷刚刚分开,分开时便说要来书房陪着他。你们怎敢有胆子拦着我? 让开!” 两个护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不为所动,“回夫人,侯爷在处理要事,侯爷说过谁来打扰都不许踏入书房半步。还望夫人莫要为难属下。” “你们……好,你们既然不去通禀,那我便在此处等侯爷。若是我有个好歹,侯爷一旦责罚你们,可别怪我到时不为你们求情。” 护卫依旧是木头桩子成精般,一动不动。 顾茗素也固执的站在那儿不走,南燕和南屏陪着她,也杵在那儿站着。 她心内先是对这两个护卫十分不满,觉着他们怠慢自己,若是叶京川在,他们怎敢这样对自己? 但想了又想,又想到是不是沈青辞那个小贱人今日惹得叶京川不高兴了。 他才会在回府之后就进了书房,还命令谁都不许进去? 若是这样,沈青辞又隐瞒不说,实在是可恶,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行,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打在她身上不行,但是可以从她祖母下手。 她叫南燕附耳过来,小声的说了几句,随后南燕便快步离开了。 她依旧站在书房门口等着,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死心了,也是因为她站不住了。 肚子不舒服,总觉着撑不住了,不得不让南屏扶着她离开。 南屏小步伐紧倒腾,想让顾茗素快些回去躺着,她好借着熬药的由头,去找沈青辞。 因为刚刚顾茗素跟南燕说的话,她隐约听到了些。 她要顾家派人去找青娘的祖母麻烦,顾茗素还说要来狠一点的。 简直太不是人了,青娘的祖母那么大年纪了,眼睛也不好,他们就忍心对一个老人家下手。 顾茗素回了香坊又去解决了一下腹泻的问题,南屏就焦急的在旁边伺候着。 终于她折腾了很久,才脸白如纸的回了房间。 一看南屏那窝窝囊囊的德行,顾茗素只觉着气不打一处来,“你又摆出一副受欺负的模样给谁看?我身边四个奴婢,唯独你改不掉那下等奴婢的样子。若不是你从小习得了一些医术,又怎会提拔你做了一等婢女。” “夫人教训的是。”南屏低着头,承认自己不配。 见她这模样,顾茗素只觉着更乏味,“赶紧去熬药。告诉你,明日我的腹泻若是再不痊愈,拿你是问。” 南屏不敢言语,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绕过小厨房,她避着人往青娘那里跑。 紧急的敲开了门,没想到给她开门的居然是那日的那个男人,把她吓了一跳。 裴钰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青辞在这侯府唯一的‘朋友’,“叶京川又要她去陪睡?” 南屏愣了一下,然后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是……是……”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被他这么一训斥,南屏更说不出来了。 沈青辞从身后过来,一把将裴钰推到一边儿去,她正气不打一处来呢。 这货刚刚又翻窗进来的,还说今日侯府警戒较之往常森严了些,但仍旧是挡不住他。 别看在别院时比武,好似叶京川胜了一筹,但实际上他根本不行。 懒得听他说那些,字里行间,沈青辞都觉着他在吹嘘。 “南屏你别怕,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 “青娘,是夫人,一个时辰之前她叫南燕回了顾家,叫大管家派打手去找你祖母的麻烦,给你个教训。” “什么?” 闻言,沈青辞也不由着急。 “我去找老夫人,这便回去。” 她一步刚迈出去,裴钰从后抓住她衣服给拽了回来。 “你若这么出府,叶京川必会知晓,还会派人跟着你。 你若想神不知鬼不觉,本世子带你去。” 沈青辞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没有细琢磨他说的话,只是想到若叶京川要回去休息,她不在的话,该如何? 眼下并非是让替身夫人的事大白的时机。 但裴钰根本不给她那么多时间琢磨,薅着她便离开了。 南屏只觉着眼前一阵儿风吹过,再回神儿,那两个人就都不见了。 她想了想,赶紧把门窗都关上。 往回走的时候又琢磨着侯爷若是回了倚澜居该怎么办?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回倚澜居? 她这个一向不怎么敢琢磨主子的姑娘,这会儿为了沈青辞,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儿。 她溜到了书房门口,有些畏惧于护卫的威严,但还是踌躇着上前。 “大……大哥,夫人刚刚来就是想问侯爷,有没有找到南喜。这会儿夫人还在等着呢,说是侯爷一夜不回去,她便等一夜。 求大哥去通禀一声吧,让侯爷怜惜怜惜夫人。” 说完,她也不等护卫答应不答应,转身就跑了。 护卫:“……” 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去禀告侯爷吧。” 一人转身进了书房,走到书案前,将之前顾茗素过来、和刚刚那小侍女又跑回来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叶京川几不可微的皱了下眉头,“关门,今夜不回倚澜居。” “是!” 南屏胆战心惊,生怕叶京川回来,也担心青娘的祖母会不会有事。 此时,苏氏所住的小平房门口,已经打成了一团。 分别是十来个无赖,对战一对兄弟,以及一个膀大腰圆的寡妇。 别看无赖人多,还各个手里拿着木棒等物,但他们着实小瞧了对方三人的战斗力。 尤其是那寡妇,她也无需用别的招数,只是用身体往上冲撞。 一下子能撞倒三四个不说,再被她的身体压在地上,承受一番泰山压顶,基本上就眼冒金星、半天清醒不过来。 第54章 明白吗傻子 沈青辞被裴钰骑马带着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裴钰将马停在不远处的阴影处,那马儿极为听话不发出一丝声音来,使得他们出现在这儿没人能看到。 她坐在他身前,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乱了套的场面,祖母的房门根本没打开。 不知道的,以为就是这一群无赖跟那两户打起来了。 实际上,那两户分别是杜氏和裴钰派来的人,原来战斗力这么强。 裴钰扫了一眼那边儿,胜算已在握,所以他也没有再看的意思。 反而垂下眼睛看着身前的人,她柔顺妩媚,此时就像靠在他怀里似得。 以他的身形,能完完全全的把她给罩住。 微微歪头,看到了她的脸,因为着急担忧,她整张脸好像都红彤彤的。 杏眸含水,像随时要哭出来似得,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再把她哄的笑逐颜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裴钰眉峰不由皱了起来。 “看到了?有两伙人在保护你祖母,即便顾家把全城的无赖都收买来,他们也伤不到你祖母分毫。 再说了,你着急又有什么用?若是你自己匆匆跑来,你还能跟他们打一场?你这小身板,人家一拳就能让你没了半条命。” 即便裴钰的语气不怎么样,但这会儿沈青辞却并没有不悦。 反而很真诚的回头看他,“多谢你。” 忽然对上她这样的眼睛,裴钰不自在了一瞬,“你我交易,本世子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不似你,藏着掖着,本世子若不是凭借自己这双慧眼发现,你就准备一直骗我是不是?” “我……非是我骗你,那种事情……我怎能主动说出口? 我是没有办法,当时境况太难,祖母她……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让她有事。” 她话语之中皆是被逼无奈,裴钰也瞬时软了心肠,“我又没说要将你如何,生气你骗我罢了。” 沈青辞用了最大的力气才让嘴角不要翘起来,看起来最阴晴不定难摆弄的人,其实也很好摆弄。 “多谢世子宽宏大量。” 裴钰扭头看向旁边,小小的笑了一下,后又忽的冷了脸,“你打算代替顾茗素到什么时候?还有那顾茗素到底怎么回事儿,她为什么非要找个替身? 难不成,她有情郎,想搞那一出为情郎守身如玉的戏码?” 沈青辞摇头。 “算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那边儿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你也不用担心你祖母。走,本世子带你去个方便说话的去处。” 话落,扯着马缰,带着她离开这巷子。 裴钰带她来的是一处酒楼,从后门进,直接上了二楼。 掌柜的、伙计对他的到来并无异样,反而纷纷弯腰拱手请安。 这一看便知,他是这里的主子。 进了二楼一个房间,裴钰扯着她扔到了窗边的软榻上,他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手里端着点心果子。 “吃!” “……” 看他把托盘往她跟前一放,模样像极了喂猪。 但想来他也是没伺候过人,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不容易了。 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这绿皮的葡萄甜的不得了,沈青辞是头一回吃到。 见她眼睛都亮了一个度,裴钰嘴角再次弯了起来。 “跟着本世子,这世上所有珍馐美味都能吃到。” “世子对下人真好。” 这话……让裴钰觉着顺耳,但又不太顺耳。 他没过多去琢磨,只是道:“说说吧,她让你代替,究竟是为什么?” “应该是她无法受孕生子。” “什么?你还要给叶京川生孩子?!” 他直接站了起来。 沈青辞要去拿葡萄的手又缩了回去,仰头看着他,弱弱的点头,“是啊,当初顾家的要求便是如此。一旦我顺利的生下孩子,便给我十个金饼,然后给我自由身,我便可以和祖母离开了。” “十个金饼?让你生个孩子,十个金饼就可以?” 裴钰气的都笑出来了。 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弯身用手指头戳她脑门儿,“你肚子那么不值钱?十个金饼就能买到!本世子给你一百个金饼,你给我生十个孩子怎么样?” “……” 沈青辞躲开他的手指头攻击,“时逢绝境,十个金饼已是天价,我别无他法。 但世子所说不切实际,若我那时知道这世上有世子这么大方的一个人,我贸然去找你。开口便说:世子给我一百个金饼吧,我给您生十个孩子。世子你确定你不会派人打死我吗?” “……” 一句话把他给堵的说不上话来了。 没错,若不认识她,她就要给自己生孩子,他真会派人打死她! 见他答不上,沈青辞偷偷的笑了一下,纸老虎! “所以,你给叶京川生完孩子,顾茗素真会给你自由?” 轻轻地点了点头,“应该吧。我觉着,她总不会言而无信吧。” 见她天真的样子,裴钰发出一声嗤笑。 “先不说顾茗素和顾家那种人会不会言而有信,就说叶京川,他会放你吗?” 沈青辞眼露疑惑,“世子为何这么说?侯爷又不知夜里替代夫人的是我,何谈放不放我?” 旋身坐在她旁边,裴钰忽的抬手捏住她下巴。 将她的小脸儿抬起来几分,朝左转了转,又朝右转了转,将她脸上每一寸都尽收眼底。 “你是不是以为,叶京川是个瞎子啊!你是跟顾茗素很像,但也没那么像。就如本世子,今日为何一见到你,就知你是你?因为你们根本不一样。 叶京川儿时拜师大理寺卿崔献,成年后供职于大理寺,至今已有七个年头。崔献断案如神,他叶京川见微知着,他那双眼睛你以为是个摆设? 本世子认为,他早就发现顾茗素的把戏了,也清楚的知道你是谁。只是碍于脸面、名声、利益等等方面,他不戳破。 待你生下孩子,没了用处,即便顾茗素放了你,他也不会让你活着的。这种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明白吗傻子!” 第55章 风花雪月都是狗屁 看着裴钰那尽是讽刺的眼神儿,还有那些入耳的话,沈青辞刹那间觉着寒冰刺骨。 她当然不怀疑叶京川是个聪明的人,但是裴钰对这件事理解的角度,却是她未曾有过的。 他聪明、眼力好、心思深,他现如今在大理寺的地位不可撼动。 京城里诸多的疑案、难案交到他的手中,从没有破不了的。 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确是不会眼睛瞎到连两个人都分不出。即便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他怕是也能一眼认得出。 那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呢? 不,沈青辞觉着更应该问一问上一世的叶京川,他为什么不揭穿呢? 他知道与他同床共枕的是一个绣娘,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的也是绣娘,他纵容着顾茗素所做的一切,甚至纵容她在自己生完孩子后沉塘,又烧死祖母灭口。 寒凉彻骨,沈青辞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一世落得凄惨,并非是顾茗素和顾家单方面的狠毒,还有叶京川的纵容。 他知晓一切,却又装作不知晓,他原来一直都在配合顾茗素。 而她……就是那个被两方利用的炮灰。 看着她逐渐变冷的眼神儿,裴钰就知道她是想明白了,还不算太笨。 “还要给叶京川生孩子吗?生孩子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青辞眼睛动了动,这句话裴钰说的没错,完整的概括了她上一世的结局。 “你让我消化消化吧,我一时间……”她低声道。 原本她重生一世是想报复顾茗素和顾家的,但现在发现叶京川也是凶手之一,她…… 要改变路数了。 “你呀你,烂泥扶不上墙。害怕他叶京川权大势大?害怕顾茗素阴狠毒辣?睁大你那双眼睛往这儿看,本世子难道不如他们?” 沈青辞看着他,自然第一时间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他在自荐,让她求他去对付叶京川顾茗素。 但他……也非是个容易对付的善类啊! “本世子可以帮你脱离苦海,离开永威侯府那个吃人的狼窝。同时,还可以让你出口气,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怎么样?” 裴钰觉着自己完全就是将原本利用她的计划,再次升级。 除此之外,心里头那些他也搞不明白的感觉,他便不去琢磨了。 搞垮叶京川,为自己这么多年报个仇,利用她一个可怜人,一点儿不过分。 甚至,她理应对自己感激涕零才是。 沈青辞没有当场答应,还是说要想一想。 裴钰只觉着她是胆小怕事,他都给她这般分析了,还下不定决心。 看来,得给她上一堂‘终身难忘’的课,她才能知道叶京川那人,是多么的冷漠无情。 已经后半夜了,沈青辞自然是要回永威侯府的。不过在临走前,将裴钰拿来的所有新鲜茶点果子全部打包。 他很无语,“日后若馋了,便自己过来,要掌柜的将所有珍馐都给你奉上。也让你知道知道,跟对了人,就能能享多大的福。” 有句话说的好,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他可不是叶京川,无情狠毒又抠门。 沈青辞不语,只是一味的打包。 她想着南屏今晚受到了惊吓,给她拿些好吃的,她肯定开心,还能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小心灵。 坐着裴钰的马返回,避开街上巡逻的队伍,她忽然想起,叶京川若是回倚澜居睡觉,顾茗素要怎么搞? 她心态有了转变,知道了叶京川的心思,别说,这会儿还特别想看顾茗素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叶京川又改如何表演。 那对夫妻……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裴钰进出永威侯府的路线并不是固定的,他会远距离听声音,探测前方有没有人。 有人自会避开,没人他就恍若无人之境,潇洒的不是一点点。 沈青辞对此十分羡慕,她若是有这等功力,又何愁被人当成蝼蚁一样戏耍。 没有任何意外的,沈青辞被送回了小院。 裴钰将她扣在自己的身体跟窗子之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别被叶京川那副皮相给迷惑了,他到底有多无情,想必你应该知道的。 傻子,你自己的命比较重要,什么风花雪月都是狗屁,知道吗?” 他言语字句意味深长,连语气都带着一股洗脑的味儿。 沈青辞很想告诉他,自己重生一世,比他更明白这些道理。 但面上还是乖乖地点头,“多谢世子提点。” 他啧了一声,用食指在她眉心戳了下,“进去吧。” 话落,他便转身遁入了夜色之中。 沈青辞回头看向窗子,又看了看门,无语的翻了翻眼睛。 她回自己住处,干嘛要翻窗子,正常走门不就行了,又不犯法! 切! 后半夜,她睡得甚是消停,也没人来打扰她。 这倒是让她觉着颇为神奇,难不成叶京川跟顾茗素同睡一床了?这么消停。 翌日清早,南屏的敲门声把她吵醒,待得把门打开,便看到南屏憔悴的小脸儿,以及看到她之后长舒一口气的放松。 “青娘,你没事就好,这一整晚担心死我了。”看她没缺胳膊没少腿,瞧着也不像被欺负了,南屏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要你担心了,南屏我没事。快来,我给你带回来了平时吃不到的茶点果子,都特别新鲜,你赶紧吃。” 把她拽进房间,沈青辞把昨晚打包回来的一股脑都塞给了南屏。 她一看,的确是平日里难以寻到的好东西,有时候花钱都未必买得到,只供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 捏了一颗葡萄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比想象的还要甜。 “青娘,我想带回去给我娘吃。” “你先吃。到时你若是回顾家看你娘,你就提前告诉我,我想法子再弄些来让你带回去。” “这……会给你添麻烦吗?”南屏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给青娘惹麻烦。 沈青辞摇头,“相比较你为我付出的,我就是跑个腿儿的事,算什么麻烦。对了,昨晚……” 南屏立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她去书房门口假装传话的事儿。 她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姑娘,为了自己能这般勇敢一把,着实叫沈青辞感动非常。 第56章 叶京川的生育能力…… “夫人昨晚一夜未眠,南燕后半夜回来的,还被守门的人给训斥了一顿。从她脸色就看得出她并没有得逞,所以夫人的气色和心情……很差。 青娘,你祖母没事吧?” “放心吧,祖母她没事。” 那南屏就放心了,也觉着自己昨日的勇敢并没有白费,能够给好朋友帮上一些忙,她觉着自己做了堪比拯救家国般的大事。 其中原由南屏没有询问,她只知顾茗素的阴谋没得逞,心情便特别好。 其他复杂的,不在她思考范围内。 南屏回去没过一会儿,南燕便过来传消息,说侯爷从大理寺回来了。 要与夫人公用早膳,用过之后他再出门。 沈青辞:“……” 就说叶京川这个人是不是个神经,他都已经出门了,早膳在大理寺用不行吗? 还是说大理寺那个地方风水有问题,不适合用膳。 那他去酒楼啊,京城里好酒楼有的是,为毛非要回府来用膳? 故意折腾她吗? 沈青辞觉着,他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吧。 但坐在桌前,跟他四目相对之后,沈青辞又觉着他不是那种想法。 他……活脱脱把她当成了一个玩物,陪吃、陪睡、陪玩。 但凡做这三件事,若是不找她的话,他大概都会觉着自己吃亏了吧。 毕竟,这段时间给她补品用着,金饼也给着,他若是不索取,自然就是吃亏啊。 男人,斤斤计较起来,也着实让人倒胃口。 啪! 她把玉箸一扔,不吃了。 不,她是不装了。 叶京川看着她,凤眸在她不甚开心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夫人昨晚没休息好?” 夫人个鬼,谁是你夫人? 一口一个夫人叫的倒是好听,待她生完孩子,明知她会被杀,他眼睛都不带眨的。 “没胃口,这些药膳天天吃,吃的都要吐了。” 她眼睛看着一边儿,绷着小脸儿,但因着那长相,生气也显出一分委屈来。 叶京川眉峰微皱,“那这阵子给你换换口味?要你吃药膳,也是为了给你补身体。身体虚弱,气力不足,怕你到时吃苦头。” “……” 什么时候吃苦头? 生孩子的时候? 上一世生产时,她的确是去了半条命,剩下半条命被顾茗素给解决了。 他这会儿倒是重视起子嗣来了,貌似比上一世多了点儿良心,但不多。 “多谢夫君关心,我想吃什么,我自己跟听竹说,夫君觉着如何?” 见她还是想吃东西的,叶京川也放心了,“可以,想吃什么尽管说便是。”他养着整个侯府,又岂会亏待了她。 沈青辞弯着眼睛一笑,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会专挑贵的吃。 她所知的很贵的食材,其实也有限,大都是从祖父的话本子里看来的。 她就按着话本子说,听竹就毫无疑问的记下。 见那丫头头都不抬,就唰唰的记,沈青辞扬起眉尾,“听竹,你不会只记,到时拿别的糊弄我吧?” “夫人,奴婢可不敢。奴婢现在清楚的记下,然后将单子交给府里的采买就可以了,他们也绝对不敢怠慢的。” 真的? 看来这一世的叶京川为了自己的子嗣,真的很下血本啊。 男人! 听竹离开后,南燕过来,“青娘,夫人叫你过去。” 沈青辞起身,肩背挺拔的走过去,早已没了往日的怯懦之态。 南燕也察觉出问题来,“青娘,是不是跟在侯爷身边久了,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在我面前还胆敢昂首挺胸的。”简直放肆。 “那你就打我,依据目前侯爷对我的看重,我若是身上留下一个印子,我便说是你这个恶奴作祟,你信不信你的下场也难说啊。” “你……” 她是跟南喜一块儿去的皇家别院,那里成群的贵人给她的威压,让她至今都难忘。 只要一想起来,后背就发寒。 顾茗素的确是她的主子,但这个主子跟那满别院的贵人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顾茗素今日看着身体好了不少,她已经不用躺在床上了。 但精气神不太好,想来是南喜失踪之事给她闹得。 “我问你,南喜失踪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将她害了,转头又装成了一无所知的样子。 你今日若说了实话,我不会为难你,我保证。” 她看似真诚,但眼睛深处的冰冷和杀意却是掩也掩不住了。 沈青辞摇头,“夫人高看青娘了,青娘哪有那个胆子害人性命?毕竟想要狠下心来杀一个人,需要的可不只是力气,还有胆量,阴毒的心思,不怕报应的勇气,以及祖传的恶毒。 但这些,青娘都没有。” 她的话,怎么听着都不对劲儿。 顾茗素眯起眼睛,“好,看来南喜就是单纯的命不好。青娘,听说靖王府那边儿近些日子要开始绣福被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 沈青辞转身离开,连装都不装了。 南燕恨得牙痒痒,待她离开后,忍不住道:“夫人,青娘这个小贱人实在太猖狂了。奴婢认为南喜的失踪就是她所为,但她现在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 而且昨晚去教训她祖母,谁知道街坊住着比无赖还无赖的两户,根本没教训到分毫。 奴婢觉着,咱们不如……” 最后的话她没说,而是抬起手来,做了个宰了的手势。 顾茗素双眼冷到极致,但还是用仅有的理智控制自己摇了摇头,“眼下侯爷与‘我’感情正浓,最起码在夜里的感情正浓。在没有找到第二个能够代替我的人之前,还不能动她。 你去给父亲传话,让他尽快的再寻一个替身来,若是寻不到……” 南燕紧紧地盯着她,“寻不到该如何?” “那就……只能忍,忍到她生下孩子为止。” 南燕忍不住都急了,“那她若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该怎么办啊?” “她入府时给给她做了检查,她不止有生育能力,而且是个极易受孕的体质,不会生不出的。 除非……” 说着,顾茗素就卡住了。 她一想,这不可能,叶京川肯定没问题的。 第57章 巧合 沈青辞真以为靖王府那边做福被的日期定下来了,特意去了静园见杜氏。 谁想到,有更大的‘惊喜’等着自己呢。 之前她画了府里的金丝菊,当时叶京川亲口说要给她寻个丹青高手的老师,今日便到位了。 杜氏笑眯眯的,“李秋正准备派人去喊你呢,你便过来了。快,来见过曲画师,他可是咱们京城里有名的画师,经常被城里的贵人请到府上去画像。 不管是画人还是画物,都惟妙惟肖,当年我和侯爷的画像便是曲画师画的,至今我若是想侯爷了,都会拿出来看看。” “老夫人谬赞了,能得侯爷与老夫人的信赖,是曲某的福气。”曲长远并非是个孤高的画师,反而从年轻时就有一种特俗的心态,赚钱为重。 什么风骨、高洁,在吃喝拉撒面前都是狗屁。 所以他自从学画画开始,只要给钱,他什么都画。 曾给有钱人画过全套的避火图,还给一个老头画过宫廷内外的画本子,内宅妇人的风花雪月图……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如今永威侯花钱雇佣他教一个绣娘作画,他也不觉着这是辱没自己,反而是人家给自己赚钱的机会。 他必然倾囊相授啊。 沈青辞其实并不想浪费时间学画画,但是看杜氏那隐隐期待的样子,好像特别希望她能成为一代画师一样。 她随后向曲长远做了学生礼,“青娘见过曲先生。” 曲长远将她虚扶起,“青娘切勿多礼,我非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我孤身一人,就是以作画为生。侯爷请我教授青娘作画,那我便会倾囊相授。 刚刚老夫人已经把你之前画过的图样给我看过了,你的确是非常有天赋,老夫人和侯爷要提拔你,也是情理之中。你只要用心学,假以时日必定会扬名京城。” “曲先生过誉了,青娘今生若是想扬名京城怕是不易,能够让侯爷和老夫人的心意不白费,青娘会努力向先生学习的。” 杜氏给专门安排了一间画室,她静园里感兴趣的侍女若是想学,都可以过去看。 总体来说,这气氛和乐融融。 曲长远也不急于第一堂课就灌输各种技法,反而是与沈青辞谈心。 询问她儿时学画画,都是谁教的。 “是祖父教我的。祖父善丹青,但他因为年轻时生过病,导致无法长时间持笔,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他讲,我自己摸索着学习。” 曲长远点头,“看你画图样,虽说都是女儿家的东西,但是画法偏北。你祖父是北方人吧?” 眨了眨眼,沈青辞摇头,“不,我的祖父祖母都是江南人。” 曲长远疑惑,“那当时教他作画的,肯定是个北方人。” “可祖父说,他是自学的作画,不曾拜人为师。” “……” 这一下把曲长远弄得稍有尴尬了,他这么大年岁了,在作画这一领域,可以说不曾有过走眼时。 可这一遭……显得他有点儿不知所谓,接连猜错呢。 沈青辞也有点儿尴尬,但她忽然想,原本就透过祖母苏氏的一些话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那么祖父说的话未必是真的。 他真的是北方人?可他口音上,并没有跟江南当地人不一样。 这个问题既然尬住了,曲长远也迅速的转移了话题,询问她平日里喜欢画什么。 沈青辞也一一作答,即便是蒙着面纱,但她对答如流、不卑不亢,让曲长远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感觉。 难怪永威侯和老夫人愿意花钱来栽培一个绣娘,这一瞧就不一般啊,谁家下人是这种气质的? 一个半时辰很快过去,也到了下课的时间。 沈青辞送曲长远离开,在出了静园后,没想到碰见了顾茗素和南燕。 顾茗素明明身体刚刚好转,但听说沈青辞没有去靖王府做工,反而在这边学画画,她自然得过来瞧瞧。 “青娘,老夫人特意请了先生来教你作画,你可得好好学,莫要叫老夫人失望。” “是,青娘晓得。” 沈青辞垂头应声。 曲长远反倒是好奇的盯了顾茗素一阵儿,他作画作了一辈子,盯人盯物时眼神儿难免过于认真犀利。 原本顾茗素还一身身为侯夫人的端庄威严,但被一个老头子这么盯着,她难免不自在。 遂淡淡的冷哼了一声,便被南燕扶着转身离开了。 “这是永威侯夫人、太医顾郁的女儿,对吧?”他问道。 沈青辞点头,“先生没认错。” “怪了,瞧她长得有些许像故人呢。” “夫人与顾太医父女样貌神似,先生你之前见过顾太医吧。” 曲长远立即摇头,“不是,绝对不是。我没见过顾太医,那等平民乍富眼高于顶的人,岂是我等配见的。” 忽然间他语言攻击性这么高,也是沈青辞没想到的,顾郁又干了什么好事了? 但曲长远并没有想多说,道别之后便离开了。 返回静园,杜氏拉着沈青辞坐下,先询问了一番学习怎样,之后便问道了南喜的事。 去了皇家别院一样,一个侍女还失踪了,这事儿传到她耳朵里,可不得问问沈青辞。 “实际上根本没那么玄乎,我认为就是南喜自己乱跑,兴许是冲撞了谁、或是掉到了哪里。 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夫人难免心焦,所以身子也不大好。” 杜氏一听,笑容里也掺杂了几分讽刺,“她顾家教导出来的,只能在她自家张扬。出门在外,说不准何时就被惹了祸没了性命。” 李秋连连点头,“老夫人说的是,尤其是在皇家别院那种地方,全都是贵人。她但凡敢惹一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后宅里那些腌臜的手段,想让一个奴婢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太简单了。” 杜氏拍了拍沈青辞的手,“所以青娘你须得记住了,切勿乱跑。那日京川他们去了别院,你也不见了踪影,叫李秋好生的找。日后你若再去哪里无需瞒着我,我不会拦着你,若有危险给你派两个人保护你都成。” “……” 老夫人,那日我跟您儿子去别院了,您当然找不到我了…… 第58章 耍小性子 杜氏全然好意,她知晓她惦念祖母,也或许在外有心仪的情郎。 趁着时机出去见一见,这一切都在情理当中。 但危险啊,若是她发生了什么不测,想找她都未必找得到。 就像那南喜似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啊。 沈青辞虚心接受杜氏的教诲,在乖乖听话这一点上,她绝对可以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杜氏喜欢的呦,甚至觉着自己当时这身体若是再好一些,生个女儿就好了。 像青娘这么贴心乖巧,整日陪着自己,哪似京川似得,一旦忙起来几天都见不了一面。 “靖王府那边的确是传来信儿了,三日之后是良辰吉日,德贵妃找人算的日子。到时有专人来接你们这些绣娘,绣一个上午。 下一次还是得德贵妃选日子,再接你们过去,这活儿啊不累,只要个认真劲儿便可。” 沈青辞点头,“全听老夫人的。青娘能有今日的际遇,全都仰仗老夫人。若是日后……青娘做了错事,还望老夫人不要伤心,为了青娘不值得。” 她说的便是替代顾茗素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的,她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死的无声无息。 即便她无权无势,应当斗不过叶京川,但她还是会选择让这件事大白于京城。 那时候,永威侯府免不了会成为京城的笑柄,必定会伤害到杜氏。 她对自己的确很好,但……不足以让她平息复仇的决心。 几近傍晚,沈青辞在静园吃饱喝足,甚至还拿了些点心,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果不其然,在熬药之前南屏过来了,她把点心都塞给她,让她饿肚子的时候偷偷吃。 “青娘你对我真好。” 看着她那傻傻的样子,沈青辞也忍不住笑,“给你点心便是对你好呀。我这样对你是因为我觉着你是我唯一的好友,你值得,你也可以对我心存感激。但是,若有一天有个男子这样对你,你可切莫动心,这种仨瓜俩枣就想骗你真心的,都是骗子。” 南屏立即红了脸,“青娘~~” 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我说的是真的,而且也绝对不会害你,必须听我的,知道吗?” “好,我知道。若真有那种男子……我肯定第一时间都告诉你。” 沈青辞点头,这才对。 叶京川那种人,给了她那么多金子,她现在想起他来都生出一股恨意来。 这个世上,男人最不可信。 夜幕降临,又到了沈青辞陪睡的时辰。 她今日不再像之前似得,扮演一个小妖精,反而是摊成了一个大字,要形象没形象,要美貌没美貌,要勾人……更是没有! 因为一想到上一世叶京川是什么心理,她心底里就恨意难挡。 她也不想在自己心里难受之时为难自己,还要刻意的去讨好他,她就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不痛快。 只要他不痛快了,她心里才能舒坦。 叶京川带着一身的水汽走进卧室,看到的便是那毫无形象的人。 他眉尾微微扬起,但凤眸并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而在站在床边仔细看了看她那状态之后,笑了。 “夫人可见过被钓上岸的鱼?坦腹晒于日光之下,翻腾不得。” “……” 沈青辞睁开眼睛,用一种怪里怪气的眼神儿盯着他看,“夫君,你骂人可真新奇。” 叶京川被她的眼神儿和话逗笑了,俯身,一手撑在她颈侧,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下,“为夫可非是骂人,是见夫人讨喜、可爱,忍不住。” “那敢问夫君还忍不住想做什么呀?”她也并不是平日里故意矫揉造作的模样,若说阴阳怪气倒是有几分。 吻从她的眼睛上落到她鼻尖,“想做的太多了,夫人猜猜,为夫最想做什么?”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凤眸深处恍似成了漩涡,直把人往里头吸。 沈青辞还真有一瞬间愣神儿,下一刻便眼睛一翻,身体也往旁边一扭,“不猜,累了。” 叶京川难免诧异,探过身仔细的看了看她闭上眼睛,动也不想动的样子,只是又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随后便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 他什么都没做。 沈青辞:“……” 这人…… 一时间,她居然心里头有一丝复杂,他现在在装吗?这样装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能猜到顾茗素的内心,但叶京川的内心……她觉着这世上最聪明的人都未必猜得到吧。 这一晚,叶京川就是抱着她睡了一夜。 清晨,他按着往时的时辰起床,也依旧如往常似得在更衣完毕之后弯身进入帐中,摸她的头,亲她的脸颊。 她闭着眼睛恍若没知觉,之前她能假装的附和他,但现在……她居然连附和都不会了。 南喜的下落依旧不得所知,顾茗素也在短短的三天之内,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她觉着,南喜应当就是死了。 一,她被沈青辞害死了,因为南燕说,当时是沈青辞执意要将南喜留下。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必是当时就已生了害人之心。 二,南喜的确得罪了在场的哪个贵人,他们对待奴婢向来不留情,拖到哪个角落去杖毙、或是塞进井里溺死,都是有可能的。 南喜……这丫头的确是不讨喜,还有一身难以言说的毛病,但她毕竟是自己的陪嫁侍女。 就这样没了性命,着实让她心绪难平。 “夫人,您别忧心了。南喜已去已成事实,但还有奴婢在呢。奴婢愿为夫人赴汤蹈火,而且此生绝不会背叛夫人。” 看着南燕,顾茗素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的确以后只能靠你了,很多事情也只能交给你一人去做。” 这话一出,南燕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她郑重的点头。 “对了夫人,奴婢听到了风声,说是今年圣上要前往白云山秋猎。侯爷定然是会去的,侯爷若去,便可携带家眷,您好好调养身体,到时您陪着侯爷纵马驰骋,不知得惹得多少人艳羡。” 南燕想的是,这次不带沈青辞那个贱人。 到了猎场,夜里侯爷难免会与夫人同眠。但夫人又不能伺候侯爷,那时候……自己不是就有机会了? 第59章 他相中叶京川的夫人了 忽然说起这事儿,顾茗素也是眼睛一亮。 上一回白云山秋猎,父亲是随着圣驾前去的。但父亲是个太医,他并非世家权贵,无法携带家眷。 母亲和自己都觉着甚为遗憾,同时觉着这个规矩有问题, 像父亲那样的太医,本就与京城里的世家一样,带着家眷又有什么不妥。 但奈何他们势不如人,只能按着那规矩来。 可这回不一样了,她是永威侯夫人,就能光明正大的随着圣驾前往猎场了。 “南燕你说得对,这一次我必须随着侯爷一同去。” 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在,她与叶京川夫妻情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南燕的消息来的确实挺准的,没用上两天,白云山秋猎的旨意便下来了。 永威侯府,叶京川也确实可以携带家眷,杜氏这个年岁不参与,顾茗素首当其冲。 南燕第一时间准备骑马装,想着必须让夫人大放光彩,所以单单几套是不够用的,须得十套以上才行。 南屏则开始准备充足的药材,为避免顾茗素的身体发生这样那样的状况,药材就准备了一车。 沈青辞那边儿安安静静,她倒是好奇顾茗素这回不想法子带着她了? 她打算夜里跟叶京川同床共枕吗? 那她胆子确实是大了,真不怕叶京川脱她衣服。 不过,说实话,她若是想带着自己的话有些难度。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婢女,她是永威侯府的一等绣娘,不是伺候人的。 可秋猎时带着一个绣娘,如何也不合理,在杜氏那里这一关就过不去。 正巧的,靖王府绣福被的日子到了。 靖王府派了车马过来接她,李秋亲自把她送到马车上,足足的显示了永威侯府有多重视她。 车马一路前往靖王府,在她下车时,正好其他几个绣娘的马车也陆续抵达。 大家见了面,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显然上回在德贵妃宫殿里发生的事儿,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勾心斗角这些玩意儿,在贵人跟前儿不要展示,会死的很惨的。 沈青辞戴着面纱,与其他绣娘一同进入王府。 德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今日在此处,除此之外还有身怀六甲的靖王妃。 没想到这靖王妃身形很是敦实,但也正是因为敦实,带着那偌大的肚子,看起来毫不费力。 她样貌其实是不错的,比之真实年龄要幼稚些。一张乖巧的脸,一个习武的身板。 奇妙的组合,但又很和谐。 德贵妃的大宫女先与大家闲话了几句,随后将所有材料都命人搬上来,给每一个绣娘交代所负责的任务。 沈青辞依旧是用自己拿手的百针翻云绣,同时靖王妃之所以大着肚子非得待在这儿,也是为了看她表演。 知晓靖王妃所想,沈青辞也不由得笑,这靖王妃样貌显小,心态也挺显小的。 既然想看,那就表演给她看好了。 其他绣娘已经开始,唯独她还在准备阶段。 靖王妃睁着大眼睛瞅着她,“荣姑姑,她何时能开始?” “王妃先别急,别看她准备时间较长,但绣起来极快,她肯定是所有绣娘之中第一个完成的。 而且她从小习字,咱们大魏流行的字体她都会些。这一次,她也是要用各种字体绣福字。” “那她只做个绣娘,真是太可惜了。”靖王妃如是道。 荣姑姑也点头,她也是这般认为的。 沈青辞:“……” 没人告诉她,要绣各种字体的福字吧。当时不是说,绣小楷吗? 但一看靖王妃那圆圆的眼睛,她话倒是说不出口了。 算了,即便各种字体绣个遍,也花不了太多时间,绣就是了。 准备妥当,她先向靖王妃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了。 针线翻飞,那当真是肉眼捉不住的速度,而且在外人看来是一团乱,可在沈青辞手里却是每一根针每一条线都不曾错乱。 绣布上的福字,也是以极快的速度渐渐显现,且是双面绣。 王府的侍女和靖王妃都不由得围上前来,非常想研究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长廊下,李詹和裴钰、秦项之三人分别负手而立,也在看着这边。 李詹和裴钰都见过沈青辞表演,秦项之是头一回啊,他用鉴定习武之人的武功那种要求去看她手里的针线。 起初还能看清一二,后来所有的针和线在他眼睛里就乱了。 “这……她若是做刺客,我觉着也是当仁不让的。这种速度,这么多针,防不胜防啊。” 裴钰如同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支撑针的不只是她的手,还有线。你觉着人会像绣布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让她刺?” 秦项之:“……” “有理。这就是表演逗趣之物,看王妃看的多开心!”李詹道。 裴钰又用不阴不阳的眼神儿看他,“她在给你的孩儿绣福被,福泽吉祥之事,你言语慎重。” 李詹:“……” 秦项之偷偷笑。 笑过之后又觉着不对,“世子,知你现在对叶京川的夫人感兴趣,但你也不至于为了她的绣娘,连兄弟都训斥吧。” 这哪是重色轻友?这是走火入魔了。 裴钰眉峰皱起,脸色也明显不快,“本世子会对顾茗素感兴趣?你那对招子卸下来换成狗的吧。” 难道不是吗? 秦项之都想大声质问他了,在别院时他想方设法的想跟顾茗素单独见面,还跟叶京川交手,哪一样看起来都是在为了人家夫人争风吃醋。 虽说他这口味难以评价,但他那些举动就是那意思。 不止秦项之一人这么想,秦琳琅在回家之后,把裴钰那一日的行径分析了个透彻,他就是动心了。 而且跟之前那种不同,这回的动心是真的动心。 李詹也面色严肃,“项之,这回是你说错了。世子只是与叶京川不和罢了,相中他夫人?那纯属无稽之谈。 再说了,叶京川那夫人可有优秀之处?样貌一般,品性一般,她若能及得上本王的王妃三分,本王都得夸赞一句叶京川眼睛不瞎。” 秦项之嘴动了动,歪头去看裴钰的脸色。 啧,这脸色怎么瞅怎么复杂啊! 第60章 她挺可怜的…… 小楷的福字很快完成,靖王妃以及侍女围上前去仔细查看,之后连连点头夸赞。 “今日真是长了见识了,从小到大优秀的绣娘我也见过不少,如你这种绣法的却是头回见。 而且,能看得出你真的识字,与人为婢,实在是太可惜了。”靖王妃道。 沈青辞微微屈膝,“奴婢已是很有福气了,虽为奴婢,但却有机会为靖王妃腹中的小世子绣福被,想来是三生做好事修来的福分。” 这话说的招人听,靖王妃也笑眯眯,“那你好好绣,肯定少不得你的赏赐。不知你累不累,若是累了便歇一歇。想吃什么,我叫她们去准备。” “多谢王妃,奴婢再绣台阁体的福字,绣好后与其他姐妹共同小歇。” “好。” 靖王妃当即答应,提前叫人去准备吃食。 重新换上绣布,依旧做好准备后,沈青辞再次开始。 台阁体乃所有读书人都必须学的字体,为未来入仕做准备。沈青辞一个小女子,居然也会,着实是叫人意外。 裴钰双手负后,微微眯着桃花眼,紧紧盯着沈青辞那双认真的双眼。 看不见她的脸,但也能根据她的眼神儿,在大脑里描绘出她的神态来。 如靖王妃所说,她这样一个女子,为人奴婢实在可惜。给顾茗素当替身,跟叶京川同床共枕……更可惜。 台阁体的福字也在不到半个时辰内绣好了,这一次,在场的其他绣娘再无一人心中有嫉妒。 因为她们即便绣工再厉害,但她们识字甚少,更别说各种字体了。 哪里会呦! 而且借了沈青辞的光,大家都得到了暂时休息的机会。 戴着面纱,沈青辞也不好吃喝,便乖乖的坐在那里,靖王妃与她说话,她便一一作答。 蓦地,一个侍女过来,走到靖王妃耳边说了两句话。 她圆圆的脸明显出现了一丝诧异,但还是微微点头,“青娘,知你的脸不太方便亮于众人之前,这样,你随着她去小阁里坐坐。” 沈青辞眼睛一闪,虽然她刚刚没听到那侍女说的是什么,但根据靖王妃一瞬的表情反应看得出,那侍女说的绝对不是这事儿。 可她不能不答应。 谢过后,便随着那侍女朝着那所谓的小阁而去。 一路上只碰到做事的侍女,并无他人,但沈青辞还是高高的提起了警惕。 甚至里脑子里在疯狂的计算,若是他们对自己不利该当如何? 身单力薄,把她扔到水井里,她都没有办法爬上来。 进入幽静的小阁,抬眼便看到窗边站了身形挺拔的人,她眼皮一跳,下一刻就想转身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进来!”裴钰命令道。 带她来的侍女退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沈青辞:“……” 慢腾腾的朝他走过去,还有两步的距离,他伸手便把她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 “去吃吧。” 他朝旁边看了一眼示意,沈青辞回过头,便见那边儿的小桌上摆满了吃食,比靖王妃那边儿准备的可丰盛的多。 “多谢世子。不知世子也在王府,没能及时向您请安,还望世子见谅。” 裴钰抬手按在她后背上,把她往小桌那边儿推,一边嗤道:“你这些假惺惺哄人的话,留着给叶京川说吧,不吃你这套。” “这可不是哄人的话,发自内心。这世上,除了我祖父祖母之外,唯有世子这般在意我是否吃好喝好。若非世子风华正茂,我都想认世子做干爷爷了。” “……” 裴钰忽然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乖巧的坐下,沈青辞也不客气,哪个新鲜便品尝哪个。 岂料味道都十分不错,她眼睛都发出光来,“世子,这些我可以打包带走吗?” 裴钰忽然又不想扔她了。 挺可怜的。 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估摸着带回去躲在那小房间里偷偷的吃。 想想那画面,裴钰觉着不该与她计较那么多。 “带吧带吧。” 沈青辞的眼睛都成了弯月,“多谢世子。”拿回去给南屏尝新鲜。 “秋猎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你们侯府想必也接到了。这一次叶京川还要带你去?” 沈青辞摇头,“夫人准备自己去,要与侯爷夫妻同进退。再说我一个绣娘若是跟随,岂不是很奇怪?想必夫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目前未与我说只言片语。” 裴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让叶京川跟顾茗素同睡去。” 沈青辞在意的才不是睡不睡的事儿,而是在猜测凭借顾茗素那身体……她在猎场能不能吃得消。 “你想去?”看她吃东西速度都慢了,裴钰问道。 轻轻摇头,“也没有那么想去。至今我都不知顾茗素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病症,她若在猎场上发病……或许她需要找替身的真正原因就要暴露了。” 一听这话,裴钰的桃花眸都染了几分恶意的笑,“如此甚好,他们夫妻二人之间那些事情大白天下,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瞧瞧有多荒唐。 至于你……你便在侯府里好好等着,若真事发,本世子第一时间派人回来把你偷走。 哦,你放心,肯定还会带着你祖母。到时给你们改名换姓,重新做自由人。” 他这样说,沈青辞还真悄悄地心动了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是让顾茗素和顾家丢人算什么,得让他们死才行。 “世子也会随圣驾前往白云山吧,提前祝您大展神威收获满满。” 裴钰眼睛看向别处,嘴角却是扬了起来,“本世子百步穿杨,若有机会,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京城里,不少人背地里笑话他,经常被他爹满城追着打。 但实际上他可非是那不学无术之辈,只不过老头追着打,他又不能还手也不能站那儿让他打,就只能跑呗。 唉,若早知会认识这么个小丫头,他当年跑也得专挑无人的地方跑,免得如今名声有瑕疵,白白让她看轻自己。 沈青辞在这小阁里吃饱喝足,待回去后,就发现靖王妃看她的眼神儿带着更多的好奇。 “……” 好吧,裴钰在靖王府做事必然是不遮掩的,靖王妃清楚的知道他跟她必然认识,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她一个‘老实、有才华’的绣娘形象,荡然无存。 第61章 闷声发大财 下午仅仅绣了一会儿,几个绣娘又吃吃喝喝了一通,便可以回去了。 这活儿多轻松,几个绣娘边往外走,边低声讨论贵人家的活儿好做。 但也有人不同意,贵人也不都是一样的,有那吝啬又狠毒的,不拿下人当人看。 像靖王府这样的主人家,少有。 沈青辞走在最后,因为靖王妃派了侍女过来,将她在裴钰那里品尝的茶点什么的都打包好了。 整整齐齐的装在食盒里,让她带回去。 原本以为还得乘坐靖王府的马车回去呢,哪想到永威侯府的车马已经来了,特意来接她的。 这可引得其他绣娘羡慕不已,一个绣娘,能得到这种待遇,应当是她们同行里的头一个了。 沈青辞这回可没什么意外,自从知道叶京川早已分清楚了她跟顾茗素,她就对他所做的所有事情有了清楚的分辨。 或许是因为她这一世用了些小妖精的技法,导致他比上一世要上瘾些。 他会有些纵容她,她提的要求不过分,他也都全答应全做到。 大概他现在是一种养宠物的心理,想让宠物开心,心甘情愿的给他带来快乐。 待得利用完,没有价值后,任凭顾茗素处置,他也装作没看到。 眼底划过一抹冷意,她随后上了马车。 一路返回侯府,她先去杜氏那里复命。 杜氏笑眯眯的听她说今日之事,知道她让靖王府的人大开眼界,杜氏也是十分高兴的。 “咱们侯府人才辈出,连绣娘都如此优秀,明日这事儿就得传的所有府邸都知晓。 咱们青娘啊,重回自由身指日可待。” 沈青辞眼睛都亮了,“多谢老夫人还惦念着青娘的自由。即便青娘是自由人,也想在老夫人身边服侍。” “人往高处走,你若真有好去处,我又岂会拦你?不过你尽可放心,只要你不想走,谁也抢不走你。” 沈青辞眼睛亮亮的点头,其实她也很喜欢杜氏。如若可以的话,她还真想在杜氏身边待着。 “倚澜居那边在收拾随圣驾秋猎之物呢,听说骑马装就定了十多套。你就是没个合适的身份,若不然我就做主让你也去见识见识。 贵人家的公子数不胜数,咱们虽够不上那极贵的,但也能够上别的。” 李秋赶紧止住杜氏的话头,“老夫人,这些待得青娘得了自由身再说不迟。” 杜氏也反应过来,首先不是沈青辞自由不自由的问题,而是她的脸……注定将来要说亲的话,就会有些难。 唉,天意弄人,这可怜的孩子。 沈青辞的眼睛不见任何伤心难过,“青娘在府里不是更好,白日能过来服侍老夫人啊。” 杜氏笑着点头,说的也是。 在静园待了一会儿,眼见着天擦黑了,她才离开。 叶京川还没回来,南燕大大方方的过来,“夫人叫你过去,有事交代于你。” 顾茗素正在试穿骑马装,这一身是火红火红的,颜色很好,也衬得她肤白发黑。 但沈青辞很想知道,猎场里凶猛的动物看到这颜色……不会发狂吗? 顾茗素从镜子里看沈青辞,杏眸里划过一抹讥诮,“这一次便不需要你了,趁着我与侯爷不在,你闲来无事回顾家一趟,叫我父亲给你诊脉,瞧瞧你这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直至现在肚子还没一点儿动静。” 她已将此事跟顾郁说了,顾郁传来消息,说他可以让沈青辞吃药。 吃那种易受孕的药,虽说那种药对身体有损害,甚至胎儿都可能会体弱多病易夭折。 但显然现在已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让她赶紧怀上,生下来,便可以尽快处理掉她了。 至于孩子健康与否……顾茗素觉着有父亲在,体弱多病算不了什么。 闻言,沈青辞眼睛一动,自从知道顾郁那里有还命丹后,其实她就想去顾家看看。 特别是顾郁的药房,那里头到底还有没有跟祖父一样的药。 “是,青娘都听夫人的。” 她今日倒是乖巧,没摆出那幅已得宠的死样子,八成是在靖王府受气了吧。 一个下人,跟主子睡了就把自己当盘菜了。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下贱的奴婢。 顾茗素冷笑,“在外受了气,才知道跟了我到侯府来是多大的福气了吧。虽说你仍旧是奴婢,但你在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奴婢。 青娘,人得知足。” 沈青辞不知她从哪儿知道她在外‘受气’了,自己可不止没受气,还吃好喝好,跟靖王妃聊得很好呢。 但她没有反驳,就让顾茗素那么认为吧,“夫人说的是。” 又让沈青辞服侍自己换了剩下的几套骑马装,清楚的从她眼睛里看到羡慕,这才让她回去。 侯爷不定时回来,她得去做好准备。 离开倚澜居,沈青辞才朝着天翻了个白眼儿,就知道她要折腾自己。 若不是及时的双眼露出羡慕来,她指不定还得折腾自己。 十几套骑马装而已,料子再好又如何?若自己亲手做,那必然是天底下独一份,不知多少人会抢。 说起这个,她倒是想起万锦坊来了。这阵子没过去,但实际上她已经听到风声了。 万锦坊放出来的第一批出水全系小衣,在京城女子之中名声极盛。 侯府里的侍女都有知道的,私底下议论,说各个府里的小姐都要去买。 可惜的是侯府里没有适龄的小姐,所以她们也没那个福分能跟着去瞧瞧,都特别想知道所谓的出水全系小衣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能让京城里的小姐那么推崇。 沈青辞的计划是,这一套全系卖上一个月,估摸着仿品就都出来了。 万锦坊就可以直接推出下一个全系了,仿品仿的再惟妙惟肖,也是赝品。 所以,她这几日得赶紧把图样送过去。 再把分红拿到手。 而且,她觉着叶京川他们去白云山秋猎是个极好的事儿,她就有时间把之前他给自己的金饼全都倒腾到一处了。 藏到自己购买的宅子里,闷声发大财。 第62章 谁下的药呢? 京城里,各府都为秋猎做准备,万锦坊的小衣卖爆了。 卫松一看到沈青辞来了,笑的大板牙都支出来了。 “哎呦,我的财神爷来啦!” “……” 沈青辞点了点头,天知道她上一世为了钱死的凄惨,这一世居然成了别人的财神爷。 “今日客人依旧如云啊。” 万锦坊内部试衣的房间有限,所以就得排队。 一楼左侧的房间改成了雅座,可供等候的姑娘们闲坐饮茶。 稍稍往里一瞟,便瞧见不少人,都等着呢。 “托姑娘的福,这阵子每天都得忙碌到打烊。亏得我有先见之明,雇佣了很多姑娘来,不然根本撑不下一天。” 他只负责收钱呢,都累的不行,可见这几天火爆到什么程度了。 “出水全系,每一样咱们都做了十几种颜色,有没有那种买了全系全色的?” “有啊,太有了。这么说吧,咱们京城啊,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别看来的客人大都是没出嫁的大小姐,可她们有钱的程度,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沈青辞要的就是这样的大主顾,“卫老板肯定记得这些小姐都是谁家的,姓甚名谁。我觉着下回咱们再出新品前,可以先派人去跟她们说一声,就说万锦坊新系已出,可以请她们先挑选。 我认为,她们大概率还会购买全系全色。” 卫松一听,此话有理啊。 她们不缺钱,万锦坊再主动些,那不是等着她们送钱来。 “姑娘真是高。” 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真是可惜了,她若是个男儿身,必定是一代商界奇才。 沈青辞没接话,她只是研究明白了女人的心思罢了,谁不想要独一份头一份呢? 卫松不含糊,把这一次沈青辞的分红搬了出来,银子、账目一样不缺。 她也拿起账目,每一页都认真看了看,实际上即便卫松真做了点儿假账,也算不了什么。 小利可让。 “辛苦卫老板了,麻烦卫老板帮我暂时把这些银子存放起来,我方便时再带人过来去。咱们下一个全系再顶峰相见吧。” 收了账本,她也把图样给了他。 一看图样,卫松真是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这是图样吗?不,这全是银子啊,还是主子的夸奖和鼓励。 不由想到这一回他被主子夸奖,从未有过,祖坟冒了青烟了简直。 “定不会让姑娘失望。”他也信心满满。 与卫松谈完后,她便离开了。 在街上走着,她莫名觉着有人盯着自己。 明明人来人往的,但她就觉着有一道视线固定在她身上。 她脚步慢了两分,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后方数米开外有一辆马车。 随着她转头时,那车窗的帘子刷的落了下去。 但落得明显有点儿迟,她已确认刚刚盯着自己的就是那马车里的人。 是谁? 她加快脚步,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永威侯府。 崔府的马车停在路口,车窗的帘子被一只手挑开,也清楚的看到她进了侯府的大门。 崔时谦皱眉眯起眼睛,“还真是侯府的人。” 陈启坐在对面,“我怎么就没看出她背影眼熟呢?你这种眼力,还能在监察院混多久?” 本意是嘲笑他眼花,自从他进了监察院,他们但凡笑话他,都拿他眼镜说事儿。 毕竟在监察院那种地方,跟大理寺的要求大差不差,眼力得好。 崔时谦哼了一声,“我断然不会看错,那女子背影分明就是侯爷的夫人,别院那日我见过她,再见绝不会认错。” “那咱们就当做你说得对,那侯爷夫人为何做了伪装、还蒙着脸独自一人在街上?任谁都知晓,她在干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根本没必要如此伪装。 怎么,你还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侯爷?” 崔时谦哽住了。 若叶京川对他这夫人一般,那自己必然是会说的。 可别院那日,他也都看到了,叶京川极为看重自己的夫人,自己若是去说,难免有些小人行径,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这事儿着实难办。 陈启见他愁眉苦脸,不由摇头,“记下便是,说是不能说的,免得侯爷与你翻脸。 若她顾茗素真有问题,凭借侯爷的眼力,不愁他发现不了。一旦发现,你再讲今日之事说出来也不迟。” 闻言,崔时谦觉着只能这样了。 脑海里又跳出‘顾茗素’那张傻白甜的脸,她那样的人,能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若说私会男人……崔时谦觉着她当真有那么眼瞎?这世上哪还有男人能比得过永威侯啊。 回了侯府,沈青辞才觉着心里定了些。 别的歹人什么的,她倒是不怕。 就怕是顾家。 因为只有顾家是奔着命来的,根本不会听她说一句话,上来便是要命。 本想打探一下顾茗素有没有跟顾家联系,绕到倚澜居,却发现南屏在熬药。 “南屏,这个时辰你怎么再熬药啊?”吸着鼻子嗅了嗅,“夫人又腹泻了?而且你这药量有点儿大吧。” 南屏也苦着一张脸,“是啊,夫人又开始腹泻了。倒是不如前几天那么严重,可半天下来泄了三四回了。 为了不耽误随侯爷去白云山秋猎,她特意嘱咐我们不许说出去,药量也要加大,让她尽快好起来。” 沈青辞眨了眨眼,这回她是自己吃错东西所致?还是有人给她下药? 南屏扭头看她,蓦地凑近小声道:“青娘,真不是你下的药?” “真不是!我还希望她能自己去应付呢,我也好在府里清闲着。” 她信沈青辞所言,说没下药,那定然就是没下药。 “可到底怎么回事儿呢?我摸过脉,她就是吃了腹泻的药。 每日吃食都特别精心,我也都检查过,绝对没有药。她到底是从哪儿吃进去的呢?” 这件事把南屏愁坏了,她根本没找出蛛丝马迹来。 沈青辞也疑惑了,到底谁干的呀? 大理寺。 早上返回侯府的护卫回来了。 “侯爷,事情做好了。此次药量减小了些,属下想着应当多抻些时日,到了秋猎出发那日,大概便积攒的起不了床了。” 叶京川坐于书案后,面前是成摞的公文。 听了汇报,他眼睛也未抬起一下,只淡淡道:“辛苦了,此事依旧交给你,务必做好。” “是!” 第63章 我的身体,就是个怪物 腹泻之痛着实让顾茗素恨极,不由得又开始心生怨怼,埋怨爹娘给了她一副这样的身体。 南燕拿着熏了草药的热包给她敷肚子,一边看着她的脸色。 作为当下主人面前唯一得脸的侍女,她自然得想尽办法为主子排忧解难。 “夫人,奴婢想,不如回顾家让老爷给您拿一些药?奴婢记得老爷的药房里有治疗各种病症的奇药,肯定会有调节您肠胃的。” 闻言,顾茗素不由得皱眉,“那些药……你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母亲为何会常年体弱多病,就是因为当时吃了某些药。” 这事儿南燕怎么可能知道,不免生了好奇之心,“老爷药房里的药都是神药啊,难道神药吃了也会伤害身体?” 顾茗素唇角一动,眼色也冷了几分,“不是你该打听的,就莫要打听。” 南燕立即垂下了眼睛,不再询问。 不过,顾茗素对南燕刚刚的提议,还是有些心动的。 遂,下午便跟杜氏说了声,就带着南燕南屏回了顾家。 顾家。 女儿回来,顾夫人还是很高兴的。 指使着下人赶紧去厨房准备,她一边牵着女儿的手回了厅堂。 “素儿,你怎么瘦的这样厉害?你爹上回去见你,回来还跟我说你好的不得了。 瞧你这脸色,哪里好啊。” “娘,一会儿再跟您叙,我要去方便。” 这一路肚子仍旧隐隐作痛,顾茗素已经忍不住了。 顾夫人担忧不已,等着女儿出来后,这才详细的询问情况。 “可是侯府的食物或者水有问题?将你害成这个样子。杜氏那老贱人,眼高于顶肠肚也是黑的,居然一点儿都不关心你。” 顾茗素习惯于自己的娘动不动的张嘴骂人,自动忽略掉那些脏字,“我每日饭菜都要南燕试吃,她吃了无事,只有我这样。 有问题的不是侯府的饭菜和水,是我自己。我天生得了这样一副身体,怨得了谁?” 这般埋怨的字眼落到耳朵里,顾夫人一时哽住了,“怨……都怨你爹。若不是他当年心急,非要我吃药,你也不会落得这般!” 顾茗素看着母亲苍老的脸,心里怨是怨,可她受了苦也是真。 心里有再多的怨恨,也说不出口了。 “我爹几时回来?” “快了。哼,自从买了个狐狸精进门,他每日回来的可早了。” 这事儿顾茗素自然是知道的,实际上从她未出嫁时,顾郁就一直有纳妾的打算。 但顾夫人不同意,顾茗素就联合母亲一块闹。 顾郁被她们俩烦的,没把人接回府,但一直养在外头。 如今她也出嫁了,没人陪着母亲,所以她临出嫁前跟母亲说,不如就让父亲把人接回来算了。 这样,起码顾郁能天天回府,不会再住在外面了。 由此,顾夫人便同意了。 可那小妖精进了门,着实是让她生气,因为顾郁太喜欢她了。 不止夜里要宿在那儿,平时回来后,也是在那儿寻欢作乐的。 但凡有好东西,她的份数跟自己这个正牌夫人得到的是一样的,怎能叫她不气? 顾茗素并不想去说父亲纳妾宠妾的事,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实属正常。 父亲是那么有名的太医,平日里已是很累,回到家中有个美妾在身边伺候,对他为顾家争得更大的荣誉,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母亲就是小妇人的心态,但自己懂孝尽孝,所以也无法说母亲。 “那这个时辰父亲应当快回来了,我今日回来就是见父亲的,让他给我瞧瞧如何治好这反反复复的腹泻。” 顾夫人是真的关心女儿,说起腹泻,她连抱怨那小妖精的心情都没有了。 没用上一个时辰,顾郁果然回来了。 见到顾茗素回来了,他倒是有那么些意外,挥挥手叫身后提着食盒的下人去后院,给自己的小妾送去,他则走进了厅堂。 “素儿今日怎么回来了?” 顾茗素当做没看到父亲刚刚的举动,那食盒里提着的吃食必定是给那小妾送的,自己的母亲一份都没得到。 “父亲,女儿今日是有事求父亲帮忙。但此处不便说话,咱们不如去药房再谈吧。” 顾郁的药房算是这顾家的禁地,但见顾茗素面色不太好,他便也同意了。 父女二人离开,一直被无视的顾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去狐狸精那儿瞧瞧,老爷这回又给她带回来什么了。” “是。” 他不想她便也算了,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也没有将那分给女儿的打算,心思全都被那小狐狸精给勾去了。 药房里,有一个被特意锁起来的房间。 位置就在顾郁所坐位置的身后。 顾茗素与顾郁相对而坐,她也把自己近来反复腹泻的事都说了,没有丝毫隐瞒。 顾郁皱着眉头给她诊脉,又询问了她每日都吃些什么。 “父亲,我可是又患上了什么蹊跷的病?我这副身体……染上怪病也不稀奇。”顾茗素垂着眼睛,自怨自艾。 顾郁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说不上是惊恐还是厌恶,反正他以极快的速度把心思转回到她当下的病症上,表情也变得镇定了。 “你的侍女没给你熬药?” “起初那些治腹泻的药是管用的,大概是吃了太多回,用处就没那么大了。 父亲,你这里可有调节肠胃的神药?我须得赶紧痊愈,这一次白云山秋猎,我得随侯爷前去呢。” 顾郁沉吟了片刻,“也非是没有,但你若吃了,到时会不会有别的后遗症,为父就无法为你做保证了。” “父亲,我这样的身体还害怕什么后遗症?我连孕育孩子都做不到,就是个怪物。只求我死的那一日,别被人发现我的身体,再给父亲母亲蒙羞。” 看着顾茗素那泫然欲泣又悲观不止的模样,顾郁终是松了口,“为父给你拿,你今日吃了试试。” 话落,他便起身去拿了钥匙,打开了那间重锁着的房门。 顾茗素看着他,本刚刚泪水盈眶,这会儿眼睛里却一片冷然。 她想要得到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独这身体……她左右不了。 第64章 想掐死她 顾郁果然在药房里找到了一瓶药。 “此药用来调理脾胃,应当对你的病症。你先服食一粒,看看效果如何。 若是有效,便说明对症,再生腹泻便接着服用。” “谢谢爹。” 顾茗素深吸口气,随后便打开药瓶倒出一粒吃了下去。 小瓷瓶里一共也不过十粒而已,药香浓郁,进了嘴里味道也不难闻,吞咽毫无压力。 父女二人都有些不确定,但谁想到这药的确是管用,服用后半个时辰,顾茗素便觉着肚子时不时的绞痛症状消失了。 “爹,真的管用。” 顾郁笑的有几分得意,“管用便好。只不过,药房里的药也所剩无几了,望你日后切勿再生病,不然我也没法子给你医治。” 顾茗素笑容冷了几分,“摊上这样一副身体又岂非女儿所愿?若可以选择,我也想有个健康完好的女儿身,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顾郁不说话了。 在顾家待了一下午,腹泻之症没有再复发,顾茗素高高兴兴的回了侯府。 夜幕降临,叶京川也回府了,照常例与夫人共进晚膳。 走进屋子,一眼看到那走在餐桌旁朝自己笑的刻意温婉的人,他凤眸明显一顿。 眉目间的疏淡之色浓郁了几分,他慢步的走到对面坐下。 “侯爷,我今日特意让厨房炖了汤,您得多喝些。过阵子白云山秋猎,您得大展雄风。” 说着,顾茗素亲自动手给他盛汤。 叶京川的视线在她手上多停留了几分,并无任何虚弱无力之相,可见她身体好好的。 “夫人辛苦了。”他淡淡道。 能得他这样一句安抚,顾茗素只觉着开心不已,这些日子身体不适,一直都是沈青辞代替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甜言蜜语了。 “不辛苦。我与侯爷夫妻一体,白云山秋猎时,我也绝不会给侯爷丢人的。” 她的期待已经溢出来了。 叶京川微微颔首,再无话。 顾茗素有些不甘心,听南燕回来说在皇家别院时,叶京川特意在众人跟前儿表演夫妻情深,始终牵着沈青辞的手。 虽说当下已无需再表演,可她还是想与他牵手的,最起码让她感受一下十指紧扣是什么滋味儿啊。 想着,她便起身移到叶京川身边,朝着他的左手探了过去。 就在同时,叶京川将汤碗放到了她手里,“有劳夫人了。” 顾茗素:“……” 她不是过来给他续汤的呀! 晚膳过后,他便去了书房。 肩负‘重任’的护卫站到了书案前,脑门儿上明晃晃的挂着冤枉两个字,眼睛里则刻着迷惑。 按理说不应该啊! 之前那药多管用啊,下一次,顾茗素就出不了屋一次,百发百中。 这回的泻药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怎么就失灵了呢? “侯爷,听说白日里她回顾家了,兴许是顾郁给她治好了。”护卫猛地想起这茬,一下就都通了。 叶京川也几不可微的皱眉,“顾郁当真有那本事?” “有的吧,他还是会医术的。” 叶京川凤眸淡淡,就那么看着他,“接着下,让她去不成白云山。” “是。”护卫压力有点儿大,首先他不知道顾郁给顾茗素的是什么药,破解了他的药,自己下的药才会管用。 今日倚澜居那边儿安静的有点儿超乎寻常,沈青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画图样、作计划,一身轻松。 正趴在桌上认真描绘金丝菊的图样呢,窗子忽然发出咔嚓一声。 沈青辞眼皮一跳,张嘴就想骂裴钰,因为只有他会动这个窗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窗子开了一条缝,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窜了进来。 这一回,她连惊讶都没有,就那么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出现在眼前。 一看她那模样,裴钰顿觉扫兴,“这次怎么没有惊叫?也不赶本世子出去了?还是说……你等着本世子来呢。” 沈青辞嘴角抽了抽:“世子,妄想应该也是一种病吧。”赶紧吃点药吧。 裴钰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下,“胆子愈发的大,现如今都敢跟本世子这般说话了。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荷包来,但荷包被撑得满满当当的。 沈青辞接过,谁想到入手居然是热乎的,“这……” “酒楼里冬日才会上新的羊肉胡饼,这是第一个,给你尝尝鲜。 你品评品评味道如何,本世子平日里吃遍了各种珍馐美味,已品尝不出这普通的羊肉胡饼鲜不鲜了。” “……” 这说的是人话吗? 沈青辞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但羊肉胡饼这四个字又极具诱惑。 所以,她选择忍气吞声,不被他的显摆影响,尝尝这冬季才有的羊肉胡饼是什么味道。 解开荷包,里面是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 打开油纸才闻到香味儿,她眼睛都跟着一亮,饼皮酥脆的掉渣。 羊肉则极鲜极嫩,而且一点儿异味都没有,跟她之前吃过的羊肉都不一样。 “这羊……” “北边送来的,那边的羊肉乃羊中极品。”裴钰直接回答,一边动手翻看她画的图样。 沈青辞轻轻点头,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北边的羊肉。 但从那么远运过来,这羊肉胡饼的造价……也太高了吧。 “你们酒楼里,这胡饼卖多少钱一个?” “五十文。” “……” 沈青辞忽然觉着嘴里的羊肉更香了。 “以后你想吃便直接过去,跟掌柜的说一声便是,不收你的钱。” 沈青辞点头,一点儿不带客气的。 祖母爱吃羊肉,可以让祖母尝尝。 “今日还得去陪叶京川?”裴钰靠着桌案,阴阳怪气道。 “我瞧着顾茗素好像想主动去陪,倒是省了我的事。” “哼,若你没了机会,岂不是会伤心?” “……” 沈青辞斜眼看他,很想把嘴里最后一口羊肉吐到他身上去。 “难道不会?”裴钰看似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会。你知道解衣加上表演多浪费体力吗?谁不想在劳累了一天之后安静的睡上一觉? 我虽是肢体柔软,但被这样掰那样扭的,也受不了啊。” 裴钰:“……” 不知怎的,听她描述完,他心底里生出一股火来,想把她吃进去的羊肉胡饼掏出来,再掐死她! 第65章 下药的门道 成功的让他闭了嘴,沈青辞心情甚好。 她从叶京川开始,逐渐的了解了男人的心性,所以想要拿捏他们,似乎也不是那么难。 美美的吃完一个羊肉胡饼,她把那包裹胡饼的荷包绳子一抽,塞到了裴钰手里。 “多谢世子夜里冒险来送饼,此等情义不敢忘,日后有机会青娘会加倍报答的。” “……” 裴钰若是信她这话,那就跟傻子没区别了。 一个胡饼的情义,只值五十文。她能同等回报五十文,都算她良心发现。 “这一次白云山秋猎,已经确定不用你随行了?”他问。 沈青辞点头,“顾茗素很想亲自陪着侯爷的,因着腹泻病发,她为了不耽误这事儿,今日特意回了一趟顾家,请顾郁给她找了神药。 吃了后的确管用,她神清气爽,腹泻之症已经止住了。” 这些全都是南屏跟她说的。 裴钰微微皱眉,“顾郁的药……你觉着真的管用吗?” 一个神仙粉,都颇有猫腻,他甚至已经请了人在研究了。 虽说目前还没有出最后的结果,但已初步认定,那玩意儿绝非养颜佳品。 沈青辞眼睛闪了闪,顾茗素拿回来的药一直在她自己手里,南屏没有机会拿到手,所以她也没看到没闻到。 但自从上次的还命丹,她觉着顾郁手里所谓的神药,八成都是盗来之物。 或许跟祖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没准儿,他真有一批神药呢。就像当年给侯爷解毒的药,那不就挺神的。” 这件事裴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的确是顾郁救了老侯爷的命。 “你不是懂些医术吗?能不能与顾郁较量一番?” 沈青辞嘴角抽了抽,“如果可以,我想去他的药房看一看,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神药,是真是假。” 她这个提议,激起了裴钰的兴趣。 “其实他那药房我派人去探过,有一个锁起来的房间。那里头的确藏了很多瓶瓶罐罐,但我派去的人不懂药性,并没有分辨出那都是些什么药。 而且每一样都数量有限,拿走一颗都会被察觉,所以没有机会窃取分毫。” 那药房内部是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只是知道有那么个地方,在顾家是禁地。 但上回南屏回去偷出了还命丹,她怎么进去那间锁着的房间的? 裴钰在这儿耗了很久,见没人来叫沈青辞,想必她今晚不用去陪叶京川了。 他也不知怎的,心里舒畅了几分,眼看到了要歇息的时辰,他这才离开。 临走时告诉她不用急,有机会带她去顾家药房看看。 沈青辞可没指望他,有些事儿自己做更方便。 今晚倒是奇了,一直没用她去倚澜居伺候。 而且在都应睡下的时辰,南屏偷偷摸摸过来了。 “青娘,你也休息吧。南燕去书房那边儿问了,护卫说侯爷有公务未处理完,貌似会处理一整晚。” 沈青辞将她拽进屋里,“你若不用回去服侍,便在我这里睡吧。” 南屏当然愿意待在这儿了,可比倚澜居好多了。 侯府的下人跟她们这些陪嫁过来的侍女不亲近,鲜少说话。 南燕则是欺负她,只有跟青娘待在一块儿,她才是最放松的。 两个人躺在床上,南屏喟叹着舒坦放松。 沈青辞则轻轻笑着,闲话了两句之后,她问起上回南屏到底是怎么拿到的药。 南屏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那我说实话,青娘你可莫要笑话我。” “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你做的事都是为了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南屏侧起身看着她,一边小声道:“我娘还未卖身为奴时,为了生计做过宵小,溜门撬锁的她都跟前辈学过。 自从到了顾家,她虽没有再做过这些事,但闲来无事就把这个当做本事教给我了。 我……上回就是撬锁,然后才偷到的药。” 沈青辞眼睛都睁大了,然后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朝她竖起大拇指。 “南屏,你也是有绝技的嘛。” “坏青娘,你别嘲笑我了。” 南屏极为不好意思,任何人听了都会觉着她手脚不干净,只有青娘觉着这是本事。 沈青辞真心之言,手脚不好使的,想学撬锁估摸着都学不会。 “南屏,那你教教我吧。”南屏到时得跟着顾茗素去白云山,她得回顾家一趟,让顾郁调理身体。 这么好的机会,她得进去看看顾郁的药房。 南屏没半点藏私,一听沈青辞想学,当即坐起身,“现在就教你。” 在溜门撬锁界,不需要任何专业的工具,随便一根生了锈的铁丝都能成为工具。 一整夜,南屏都在专心的教沈青辞。 而沈青辞也着实是拿针拿的顺手了,学起这些来,手到擒来。 正值后半夜侯府除了值夜的都休息了,两个人便悄咪咪的拿多个院子的锁试身手。 从最初的还能弄出些咔嚓的声响,到最后悄无声息的撬开锁,一共也没用上几个时辰。 南屏直夸沈青辞心灵手巧,反倒是夸得她几分不好意思。 “师父教得好。” 直至快要天亮,两个人才回了房间。 然而,这一夜不止她们俩忙活,负责给顾茗素下药的云戈也一样一夜没合眼。 他在伺机给顾茗素下药。 顾茗素有夜里口渴喝水的习惯,住在香坊,不似主居那么方便。 灯火不敢燃的太亮,空间也狭窄。 南燕就睡在外间,随时听着顾茗素吩咐。 听顾茗素要水,南燕迷迷糊糊的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一杯,然后赶紧进了内室。 这会儿,云戈就会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再将适量的解药扔到茶壶里。 待南燕出来后,她直接举起茶壶,将壶嘴送进嘴里,咕咚咕咚猛喝一气,之后扭身继续回到榻上睡。 没错,这么多回,云戈就是这么操作的。 无论是南燕以及失踪的南喜在时,她们俩吃的喝的跟顾茗素都是一样的。 但顾茗素吃的是下了药的,待她们俩吃时,解药已经放好了,所以她们俩的肚子没任何反应。 唯顾茗素一人腹泻不停。 第66章 臭男人 至于侯爷什么时候发现真假夫人这个事儿…… 云戈想了一下,大概是他新婚后的第二天。 那一日,侯爷下午回到书房后,脸色阴沉的坐在书案后将近一个时辰。, 然后,他便秘密的下达任务。 监视夫人,特别是在他离开侯府后,夫人的行踪。 不必在乎隐私等等问题,盯住了。 其二,调查顾家,从祖宗十八代开始调查,不可放过分毫。 其三,调查顾茗素带过来的几个陪嫁侍女,身份起底,也仍旧是一个不可落下。 而那绣娘……的确是他们最后一个调查的,毕竟最初就说她脸毁了。兄弟们下意识就觉着,脸都毁了,调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但她也算是任务之一,不得不调查。 可谁也没想到,她就是那替身夫人。 至今调查的进度,已经查到了她在江南老家的住处。抚养她长大的祖父、祖母,两个人的身份似乎都有些问题。 目前,有一部分人正在细致的调查着呢。 而给顾茗素下药……纯粹是侯爷不想看到她。 下了药,她下不了床,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香坊里。而替身夫人这时候就会出马了,侯爷也开心,他下药也下的不亦乐乎。 谁想到这回顾茗素回了顾家拿了所谓的神药,还挺好使。 云戈一直等到清晨时分,都没听到顾茗素再起的声音,显然她身体没事儿,才会睡得这么沉。 嘿,她那神药这么好使吗? 他泻药的药量都加强了,她居然没半点儿反应。 一大早,他一身挫败的去书房复命。 叶京川已洗漱完毕,一看云戈那抽抽巴巴的脸,就知晓他失败了。 “如此看来,顾郁的药还真的有用。” “是啊侯爷,属下保证已经加大了药量,比前几次的药量都要大,但她……没反应。” 叶京川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后,道:“继续下。” “是。” 主子这么要求,云戈自然不含糊,一天三顿加宵夜的给顾茗素下药。 但直至前往白云山秋猎前一天,她都没事儿,可把云戈愁坏了。 自己这属于任务失败了呀。 同为护卫的兄弟云景不由嘲笑他,“不然啊,你趁着夜黑风高一拳把她打晕了,这样明日她就无法上路了。” “……” 云戈觉着,但凡侯爷给他这个指令,他肯定不会只打一拳,说什么也得打两拳才解恨。 傍晚时分,正在房间里绣金丝菊的沈青辞接到指令,接连忙碌多日的叶京川今日终于歇下了。 明日要早起随圣驾前往白云山,他回到倚澜居便要下人准备热水,他要沐浴。 同时,喊夫人过来。 他都不用说太多,他们俩又不是没在湢室里戏耍过,顾茗素那边儿一听,立即打消了过去服侍的念头,要南燕赶紧把沈青辞叫过去。 沈青辞进湢室时,叶京川已经在水里泡了好一阵儿了。 走到他身后,眼睛先顺着他湿漉漉的前胸往水下看,眼睛饱了福之后,她这才歪头去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大概是因为水汽的原因,五官都柔和了不少。 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还未等有动作,叶京川一只手从水里拿出来,扣住她手腕往前一拽,她整个人都扑在了他后背上。 水浸湿了她的衣衫,炙热又贴身。 沈青辞直接将下巴搁置在他颈窝处,鼻尖贴着他颌骨,哼了一声,“夫君,你把我弄湿了。” “既然已经湿了,那就全湿了。” 睁开眼睛,叶京川一手拽她手臂,一手护住她后颈,直接将人倒栽葱似得从外拖了进来。 水四溅,待得平息后,沈青辞已经在水里泡着了。 跟叶京川大眼瞪小眼。 衣服全都湿了,她就觉着他这个人有时候精神有问题,让她解衣之后再进来不行吗? 心气不顺,她也不似以前似得还得装,抬手掬了一把水,直接扬到了他脸上。 叶京川闭了闭眼,待得水顺着脸庞流下去后,他才睁开眼。 凤眸染水,倒是显出更多柔色来,“夫人,有没有想为夫?” “没想。这些日子自己一人大被而眠,不知道有多畅快呢。” 他直接将她搂到自己怀里,掐着她的腰,搔痒肉,“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沈青辞的确是受不住这样,扭着身子躲避,一边笑起来,“好好好,我错了,想你了想你了,夫君饶了我吧。” 见她是听话了,叶京川才算放过她。 一手搂着她,一手替她将她身上的衣服解开扔出去,“白云山秋猎,你有没有想猎到之物?” 沈青辞撇嘴,明知道她去不成,还特意问这么一句,虚假的男人。 “妾身想要熊,听说白云山里的黑熊硕大无比,有的甚至已经通了人性,报复心极强。 人若是不能一击拿下它,它便会伺机报复,杀人全家。 我的夫君勇猛有加,想必拿下一头熊,应当不在话下。” 她纯粹胡说,打猎?她完全不感兴趣。 见她说的煞有介事,叶京川轻轻点头,“好,那为夫便猎一头熊给我的夫人。” “……” 心中不屑,脸上却是扬起了古怪的笑。 水下已是毫无阻隔,他很热,有了水的作用,他还显得滑不留手的。 沈青辞抬起双臂缠住他颈项,两条长腿也环住了他的腰,沾着水的脸贴近他,杏眸里皆是蛊惑。 “夫君……” 接下来的话,她明显已无需再说。 叶京川眼睛里的暗沉恍似要溢出来,扣住她后颈推向自己,封住所有的话语跟呼吸。 香坊,顾茗素听着南屏一趟又一趟回来禀报,说叶京川和沈青辞那小贱人在湢室里,尽管南燕候在外面进不去,可她听到什么就告诉南屏,南屏就如实转告给她。 听得她既是心焦、嫉妒,又是恨得慌。 南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南燕说的话尺度太大了,她听了也脸红,所以也根本不会粉饰。 但看顾茗素听了那么生气,她只盼着不要牵连青娘。 好色的明明是侯爷,若侯爷不强找青娘,青娘这会儿还在绣花呢。 臭男人! 第67章 爱慕人妇? 沈青辞认为,叶京川也清楚过了今晚,他与顾茗素去白云山后,再想享受这种极致欢愉,起码得二十几天后。 所以,今晚他像疯了似的。 但她快乐过后就疲惫,手脚沉重的抬不起来。 摊在床上,她闭上眼睛神思已经渐渐迷离了,忽然感觉到叶京川的手覆在腰间,施力往他那边儿拨。 意图再明显不过,沈青辞又困又累,在加上已不再似往常般的装小妖精,遂由心的发了脾气。 “好烦呐,不许动我,要睡觉!” 她感觉自己用了最不耐烦、最恶劣的语气,但实际上她的声音软糯无力,毫无威慑感。 反而让叶京川笑出了声音来。 没再动她,反而是他向前移了几分贴在了她后背上,轻轻地把她揽在怀中。 一块儿睡去! 翌日清早,感觉到叶京川起床了,沈青辞也撑着疲惫的身体起来了。 他们今日出发随圣驾前往白云山,明面上他与夫人顾茗素必须同进同出,即便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但她该装不是还得装吗。 叶京川动手替她穿衣服,一边穿眼睛却始终都在她脸上。 跟他对上视线,沈青辞笑了笑,“夫君,我脸上脏呀,这么看着我?” 他则抬手捏了捏她脸颊,“看我的夫人如此惹人疼。” “……” 这一世的叶京川惯会说些甜言蜜语,跟上一世简直像两个人。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碰到他现在的模样,没准儿真会心动。 但现在嘛……早已不知心动是什么了。 穿好衣服,她转身就走,但嘴上还是演戏道:“妾身先去洗漱。” 叶京川看着她走出去,她始终连头都没回。 凤眸不由得染上了几分暗淡之色。 沈青辞毫无不舍的跟顾茗素调换,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蒙上面纱,打算回自己的住处。 顾茗素却忽的叫住了她,“别忘了回顾家让我爹给你诊脉。这段时间你便好好调养身体,早些怀上侯爷的子嗣。 届时我再给你加十个金饼,让你跟你祖母后半生衣食无忧。” 面纱下,沈青辞的嘴角勾勒出冷然带杀意的弧度,但面上却还是点头,“多谢夫人。” “我与侯爷夫妻一体,此去我会始终陪着他,你也切莫惦记了。” “……” 她若惦记,她就不姓沈。 很想骂她一句自作多情,但她还是选择点头。 顾茗素换上了得体的服装,便在南燕和南屏的陪伴下出去了。 沈青辞则哼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住处,终于都走了,她也得空做自己的事情了。 侯府的队伍出发,叶京川今日一身劲装,骑着一匹纯黑的良驹。人俊美、马也帅气,但任谁看了都甚是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若是被他扫到一眼,心里无端的一突突,会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队伍后头,随行三辆马车,其中一辆就是顾茗素主仆三人。 顾茗素的确有那么几分不太开心,她以为叶京川会像以前一样,何时出门都乘坐马车的。 原本她想安排南燕和南屏去坐后面的马车,那里头装着衣物等等,她们俩坐进去也足足的。 谁想到叶京川居然骑马了,而且看起来这一路都会骑马,想跟他共乘一车,多看看他培养感情,是泡汤了。 很快的,永威侯府的队伍与其他随圣驾的府邸队伍汇合,马车居然都给汇拢到一处了,到时要跟骑马的分开而行。 顾茗素一听,更是气恼了。 “早知如此,我也骑马而行了。”这样不就能跟叶京川始终在一处了。 南屏垂着脑袋不吱声,南燕虽是不想说,但还是道:“夫人,您虽是会骑马,但不能骑得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 “用得着你提醒?生怕我忘了自己身体有病,故意让我心情不畅是吧?”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夫人莫气。” 南燕很冤枉,她那身体本来就不能长时间骑马嘛,以前学骑马学了三年才学成,多少次从马背上掉下来,惹得旧疾复发疼的要死要活,她自己都忘了是吧? 心里怨念,但面上不能表达出来,持续的认错道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笑声。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脾气,出门在外训斥下人居然还那么大声,原来是侯夫人呀。 快,让我瞧瞧,到底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这声音一听就知是谁,秦琳琅。 南燕本想提醒一句,别院那一次,沈青辞那小贱人不知怎么搞得跟秦琳琅处得特别好,顾茗素此时应当小心说话。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顾茗素就将车窗拉开了。 一眼就看到旁边那马车车窗处钻出来的小脑袋,秦琳琅打扮的特别简单,但气色佳血气足,不染脂粉也是漂亮的无以复加。 顾茗素眼底闪过一抹嫉恨,嘴上却正派道:“秦小姐,我的侍女犯错,我作为主子训斥她一番应该不为过吧。 到了白云山,到处都是贵人,她这么毛毛躁躁惹恼了贵人,到时我家侯爷都救不了她,我这是为她好。 你说是吧?” 秦琳琅:“……” 不是,这顾茗素怎么又像以前似得那么讨人厌了? 明明上回挺好的呀。 正想问清楚呢,裴钰骑马过来了。 伸手便把秦琳琅的脑袋强行从车窗口推了进去,“安静些。” 话落,他就骑马走了。 被塞回去的秦琳琅揉着自己脑门儿,“我的头啊!这是人的头,不是石头。” 侍女赶紧帮她揉,她却像小狗似得甩头,“算了算了,疼了一下也便不疼了。不过义兄真是奇怪,上回在别院他告诉我好好待顾茗素,今日居然叫我安静些。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 仆随主,两个侍女也古灵精怪的。 “奴婢上回就觉着世子对人家永威侯夫人不一样,像话本子里写的那种,爱慕人妇。 上回世子是存着讨好之意,现在,他八成是私下里让人给拒绝了,没准儿还被骂不要脸皮,他就生气了,所以也不让小姐你讨好了。” 闻言,秦琳琅微微眯起眼睛,“有理!” 第68章 没错,我是顾茗素 这一次白云山秋猎,顾郁不在随行队伍之列,是因为荣贵妃病了。 荣贵妃对顾太医的医术颇为推崇,神仙粉亦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名满京城。 荣贵妃不随圣驾,顾郁就也没了机会。 沈青辞也想赶紧的去顾家看看顾郁的药房,所以下午时分便动身前往顾家。 杜氏对她颇为宽容,不问她出去到底去哪儿,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若傍晚时分她还没回来,那就得派人在城里找她了。 沈青辞离开侯府,走路前往顾家。 行与街上,与行人擦肩而过,她心里也计算着过两日便去搬金子,全搬到自己的小宅子里去。 靠自己搬运,得花费些功夫,但蚂蚁搬家总有尽时,这种事不能找人帮忙。 再说,不管是叶京川还是裴钰,两个人都不在京城,没人盯着她总觉自由难得。 就在要走进顾家所在的巷子口时,一辆马车忽的从旁边出现,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青辞快速的后退了两步,谨慎的盯着那辆马车,谁? 车窗帘子被从内挑开,一张清隽又白净的脸露了出来。 他盯着蒙着面纱的沈青辞,笃定道:“嫂夫人,如此匆忙去往何处?” 崔时谦! 沈青辞不知他为什么眼神儿这么好,她脸遮着,他都看得出来? 崔时谦说完,便将帘子撂下,下一刻,他直接从马车里出来了。 走近沈青辞,他打量着她这幅打扮,再次确定了上回自己根本没看错,就是她。 不以真面目示人,乔装打扮,意图便是做见不得人之事。 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偷男人。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叶京川是带着夫人随圣驾去往白云山的,他带着的那个是谁啊? “嫂夫人,你也莫要琢磨着否认,我的眼睛可不好骗。我在监察院供职,平日里做的是什么想必嫂夫人也是知道的。 想骗过我的眼睛,没那么容易。今日嫂夫人明明应当与侯爷前往白云山,可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沈青辞一直没言语,就是想听听崔时谦会说什么。 她的应对,自然是以自己得利为准,说谎骗人什么的,良心更是不会痛。 所以,当下听他这么一说,他是认准了她是顾茗素。 而且,他在监察院,号称位卑权重,纠劾百官是他们的职责。 若是崔时谦能起了查顾郁的心思…… 戏可就好看了。 “崔御史,我们别处说话。”她双眼镇定,清正无比。 看着她眼睛,崔时谦也微微一愣,原本以为她会害怕的。 两个人走到无人处,沈青辞也将面纱摘了下来,直视他,毫无躲避之意。 被她这样一双清正明亮的眼睛看着,崔时谦反倒有几分不自在了。 “嫂夫人,请说。” “崔御史的眼睛的确厉害,都没见到我的脸,便认出了我。 但我今日说的话,也非因为崔御史看穿了我,也是因为你身在监察院刚正不阿,此事说与你对于我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说的就隐隐严重了,崔时谦也慎重了起来。 “我之所以没有随着侯爷去往白云山,而是让我的替身代替我,是因为我想调查我父亲。” “调查顾太医?” 崔时谦懵了。 “没错,我怀疑我父亲不止医术是个半吊子,还怀疑他窃取他人成果,连当初为老侯爷解毒,他都是拿着别人的成果敛功。 还有他现在所制的神仙粉,我母亲从不用,他也不叫我用,我怀疑那神仙粉是害人之物,根本没有养颜回春的功效。 所以,为准备大义灭亲!” 崔时谦真懵了,他只是在街上随意看到一个背影,就认出是顾茗素。 又觉着她鬼鬼祟祟,八成是要偷男人,对不起叶京川。 他想揭穿她。 谁想到,他居然吃了一个大义灭亲的瓜! “这……嫂夫人,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吗?这也事关你自己的声誉,甚至会影响侯爷,你不再考虑考虑?” 虽他在监察院,也想有建树,但拿好友的岳丈做梯子……不太仁义啊。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若不是因为已经想好了,也不会行这么麻烦的事。” 崔时谦深吸口气,见她一个女子都如此以大局为重,连大义灭亲都做到了。 自己出身世家,却踌躇不定的,有点儿丢人。 遂道:“既得嫂夫人信任,将如此大的秘密和盘托出,那时谦也不再犹豫,定助嫂夫人查清楚这些事情。 嫂夫人,你现在是要回顾家?” “没错,但我现在是以我替身的名义回去,想寻机会进入我父亲的药房查看一番。” 顾家,想潜进去,崔时谦觉着难度不大。 “那嫂夫人尽管回去,时谦寻机会进去,配合嫂夫人行事。” 沈青辞点头,有他这监察院的人亲眼目睹,可比她长了十张嘴往外说有用的多。 “对了,崔御史也无需一直唤我嫂夫人。我现在是我的替身,一个绣娘,你唤我青娘便可。” 一说这个,崔时谦自然是知道的,永威侯府的绣娘多有名啊。 “早就听说那个叫青娘的绣娘刺绣手艺惊人,深得侯府老夫人喜爱,但可惜的是脸毁了,整日以面纱遮掩。 却原来是嫂夫人的替身,真是想不到。她与嫂夫人十分相似吗?侯爷眼睛那么利,都没看出分毫来?” “青娘与我的确十分相似,侯爷醉心公务,我想他也并无时间琢磨这些吧。”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男人嘛,自然是把重心放在公务上。 “嫂……青娘先行,时谦一会儿便到。” 沈青辞点了点头,重新将面纱遮上,便朝着顾家而去。 崔家是世家,与杜家不相上下。崔家子弟在仕途上都有一样的野心,无不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将崔氏门楣壮大。 上一世,沈青辞就听说过崔氏子弟但凡入仕者,皆十分的拼。 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也得皇上青睐。 被崔时谦发现,真不算一件坏事。甭管自己撒的谎到时被崔时谦知道了会如何,把顾郁拉下水,便是最大的收获。 第69章 探顾家 顾家。 顾夫人是知道沈青辞会过来的,但没想到她今日就过来了。 上下的打量了她一番,顾夫人略微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不掩饰的蔑视来。 “看来你也心急自己的肚子没动静的事,这女人啊,若是生不出孩子来,跟不会下蛋的鸡也没什么区别。 一会儿老爷若是在你身上看出毛病来,以后这服侍侯爷的活儿也就轮不到你了。你和你祖母也别想拿到金饼逍遥快活,奴籍得一直挂在身上,给我顾家当牛做马。” 沈青辞站在那儿不言语,其实她很想问问,顾茗素也是个女人,毛病就是生不出孩子来,不也是不会下蛋的鸡。 但当下自己身单力薄,又是在顾家,她自然选择闭嘴。 将顾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 “这一次没有跟着去白云山长见识,有没有觉着可惜?你得清楚,你如今能见到的大世面,都是我顾家还有素儿带你见到的。若不然凭你这生来低贱的身份,怎么能够得着那些贵人。” 说完,见沈青辞也不吱声,顾夫人眼神变得尖利,“我与你说话,你是没听到还是变哑巴了。” “夫人说的对,夫人说的有理,青娘会谨记在心的。” 顾夫人冷哼一声,心里头算计着若这时候打她一顿,打的皮开肉绽行不行? 叶京川不在京城,二十几天后才会回来,她的伤必然已经好了。 但是有杜氏那个老东西在啊,若是被她瞧见这小贱人挨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多管闲事的老货,生不出女儿来,随便逮个低贱的货色就当女儿养了。 想打,但是碍于杜氏又下不得手,顾夫人心情十分不畅。 就在这时,顾郁回来了。 他回来的第一时间自然是想去自己美妾那里温存一阵儿,但听说沈青辞过来了,脸也立即沉了下来。 顾茗素交代的事,他还是得办的。 “去药房吧。” 他之前给沈青辞看过,她身体很健康,生儿育女更是没问题。 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也没准儿是叶京川有问题。 顾郁对自己的医术是十分自信的。 沈青辞跟着顾郁往药房走,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他那新迎进门的妾室。 妾室名唤娇娘,人如其名,娇滴滴白嫩嫩的叫人移不开眼。 而且,她必然是出身风尘,无论是行走步态还是眼神流转,一瞧就知是从小如此,天生养成。 她这幅作态,也的确是招男人喜欢,顾郁原本阴沉着脸呢,一瞧见娇娘立时笑开了花。 眼角的纹路都现出心花怒放来。 “老爷,你今日回来的可比昨日晚了些,娇娘都想死你了~~ 诶,这个姑娘是……老爷,你不会又有新欢了吧,那娇娘可不依。” 看到沈青辞,敌意瞬间起,就像那护食的狗似的,就差龇牙咧嘴的攻击了。 沈青辞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儿,但还是屈膝示意了下。 “娇娘别乱想,她是素儿的侍女,回来有事。” 闻言,娇娘立时收了敌意,更多打量了沈青辞一番,“你是从侯府过来的?你在侯府也住了好一阵子了,回到顾家有没有觉着这里窄小破落啊?” 顾郁听到这话显得有几分不高兴,不高兴的点在于他身份低微比不上那些几代的权贵,偏生的这种事又强求不得。 如今被娇娘说出来,他男人面子上有些挫败。 沈青辞垂下头不吱声,就当个哑巴,她可没有闲心跟顾郁的小妾说这说那。 “娇娘乖,回去等我片刻,我打发走这奴婢便去陪你。” 娇娘一听,微微噘着嘴哼了哼,又上下扫了几眼沈青辞,便扭身就走了。 还是顾郁了解她,当着她的面儿便要贬低旁的女人,譬如‘奴婢’二字,就叫她乖乖听了话。 因为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的确没必要跟个奴婢计较。 沈青辞随着顾郁进了药房,依旧是一股药味儿,而且还不是那种特别好闻的草药香,跟祖父当年所侍弄的那些药材根本不一样。 走到里间坐下,沈青辞这回一抬头便瞧见他身后那带锁的房间了。 房门上了好几道锁,而且那锁一瞧就不一般,非正常人家用的那种。 坐下,她老老实实的将手放置在桌上,请顾郁给她诊脉。 顾郁净了手,这些前期准备倒是像模像样,任谁看都会觉着他必是从小浸淫于此,才会养成这样讲究的规矩。 这个规矩祖父也有,在她很小的时候,祖父把这些行医的规矩当做家规给她讲。 大概是因为她那时年纪小吧,祖父一绷起了脸来,她就有点儿害怕。 导致祖父之后改变了态度,把这些事儿当成趣事给她讲。 顾郁诊脉,微微垂着眼睛,瞧着极为认真。 可是心里有了成见,沈青辞就觉着他是装模作样。 “你身体没问题啊,气血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沈青辞也微微点头,实际上是这段时间每日吃药膳,吃了太多了,把这身体补得极好。 上一世的自己,跟这一世的自己简直没法儿比。 顾郁又按住她另外一只手,继续诊脉。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声音,“老爷,我们主子忽然摔倒了,还把脚给扭了,现在疼的直哭不敢动弹,您快去看看吧。” 一听这声音,顾郁刷的站起身,走出去两步又叮嘱沈青辞,“你待在此处不要动,我去去便回。” “是。” 沈青辞本还想自己找机会呢,谁想到他这就走了。 摔倒的肯定是他那小妾娇娘了,若是他夫人,别说摔倒了,就是摔死了,他怕是都不会这么急。 摔倒的的确是娇娘,她回住处时也不知怎的一脚踩在了一颗石子上,脚一扭,她直接坐在了自己脚上,疼的要死。 不敢动弹,又疼痛难忍,她就哭爹喊娘,直喊要老爷过来扶她。 伺候她的奴婢不得不听从命令,这才跑到药房去找顾郁。 而顾郁一走,隐藏起来作怪的人便出现了,直接闪进了药房之中。 “嫂……青娘,我来了。” 正是崔时谦! 第70章 清亮、无助、惹人疼 崔时谦简直不能理解,那顾郁和顾夫人两个人都是瞎子吗?自己的女儿只是遮了面纱而已,他们居然都没认出来! “我潜进来时就听到你母亲……不是,是顾夫人在训斥你,青娘,你以前未出嫁时,他们待你还好吧?” 因为不能理解,所以崔时谦就觉着顾郁夫妇是本来就对顾茗素不好,所以才导致她现在如此没压力的大义灭亲。同时也解释了,他们夫妻俩为什么认不出自己亲生女儿,因为本来就不在乎。 沈青辞走到那房间前,头也没回的拿出事先藏好的铁丝,一边淡淡道:“平时的确言语刻薄,外人跟前则是仁父慈母。” 一听这话,崔时谦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心想着顾茗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也怪不容易的。 这也能解释,她的侍女如何敢用那种眼神儿看她了,毕竟十分清楚她不得宠爱,自然也轻视她。 如今嫁到了永威侯府,在她们看来就是攀上了高枝,轻视变成了嫉恨。 也多亏那个侍女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再假以时日,崔时谦觉着她被嫉恨所控,没准儿都能干出毒杀主子的事儿来。 脑筋转了几个圈儿,崔时谦自己将所有的合理的、不合理的都给捋顺了,根本不用沈青辞再解释。 若沈青辞知晓他脑子里转的那几道弯,真的会笑出声来。 用手里的铁丝撬锁,锁虽然复杂,但上回南屏给撬开了,她自然知道如何撬。 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沈青辞,她肯定是不负所望。 捅咕了几下,咔嚓一声,开了。 崔时谦全程亲眼所见,这手法…… “青娘,你学过啊?”这起码得是个惯犯才会有的手法吧。 沈青辞扭头看了他一眼,“准备多时,专门找人学的。” 好家伙,她为了大义灭亲这一天,到底准备了多久啊。 开了锁,快速的将门打开,里面的空间不大,但三面木架,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瓷瓶。 这场景也让崔时谦没时间去思考她学溜门撬锁的事儿了,两个人走进去,开始研究那些瓷瓶。 瓷瓶的密封性特别好,拿下来一个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便飘了上来。 沈青辞放到鼻子底下一闻,脸色就变了。 祖父的药。 她没有估计错,这绝对是祖父的药。 崔时谦起初惊叹于顾郁藏了这么多药,但他不懂药性,学着沈青辞那样打开一个闻,除了药味儿也没闻出什么来。 “青娘,你看这一瓶是什么?” 说着,将手里的瓷瓶递给了她。 这里头仅有两颗,沈青辞看了一眼又闻了一下,“止内出血的神药,内脏受损流血不止,及时吃了它能拖延两个时辰用来抢救,这是救命的药。” “这……顾太医还有这种神药?没听说过啊。” 崔时谦是真的没听说过。 以前顾郁受人吹捧的就是他救过老侯爷,拿出了一种解毒神药。 再之后,便是神仙粉了。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配制出任何了不起的药。 若按人性来说,人若是有了成绩,甚至是会得滔天富贵的成绩,那肯定会宣扬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皇上得知,必然大大封赏,到时他岂会只是个太医那么简单。 可他有药藏起来,不声不响的,崔时谦忽然觉着‘顾茗素’的说法是对的。 顾郁八成是个小偷,医术平平,他偷了别人的成绩。 用最快的时间将这房间里的药查了一遍,沈青辞已把愤怒强行压制了下去。 祖父的药都在此处,顾郁抢了祖父的成就,那么祖父离开京城回到了江南,应当也是因为这一桩事。 顾郁背后有人,在当时力量应该很强大,不然祖父也不会那样远走,甚至在江南时也不敢行医。 “青娘,这里的药大概真的不是顾太医所制,那么接下来你打算从哪方面着手调查,找出证据?” 崔时谦的声音响起,也让她回了神。 扭过头,她微微抬眼看他,仅露出来的杏眸虽是沉静,但却根本挡不住深处飘荡着的忧伤。 清亮、无助、惹人疼! 一下子就看进了她眼睛深处,崔时谦的心脏无端的乱蹦了两下,一股子来路不明的热气顺着下方翻涌而上,他白净的脸庞霎时红成一片。 赶紧移开眼睛,两只手上也八百个动作,“这个事儿咱们出去再说也不迟,顾太医可能要回来了。我刚刚就是把他那妾室打到了,应当没伤到。” 沈青辞应了一声,随后走出了房间。 将房间重新锁上,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她重新回原位坐下。 崔时谦则潜了出去,并约好在刚刚碰到的地方等她。 本以为顾郁应当快回来了吧,谁想到又等了一刻钟他还没回来,且等来了个下人。 “青娘,老爷有要事缠身,你回去吧。” “……” 哄小妾,也叫要事缠身? 走出药房,她忽的道:“我应当去跟夫人告辞才是。” 那下人挥挥手,“夫人也没空。” 正跟小妾争宠呢。 没错,顾夫人听说娇娘扭了脚,缠在顾郁身上要抱抱要吹吹的,气的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找过去了。 如侍女所说的那样,眼下那二人抱在一处,顾郁一只手捧着她的脚,又是吹又是亲又是揉的,稀罕心疼的不得了。 再看娇娘那小贱人,哼哼唧唧梨花带雨,又是让他轻点儿又是喊疼,比天塌了还要过分。 忍了许久,亲眼见到这一幕终于是爆发了。 她冲上来一把扯住娇娘的头发将她上半身从顾郁那儿拖拽出来,接下来便是噼里啪啦一顿耳光。 娇娘被抽的连喊都喊不出来,顾郁则是反应慢了两拍,待反应过来后,则是把顾夫人狠狠地推出去。 “娇娘你没事吧?”赶紧将小妾抱起来,抚着她红肿的脸,心疼的跟什么似得。 “哇!”娇娘惊天动地的哭了出来。 反观被推到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的顾夫人,则狠狠地盯着顾郁,“你莫要忘了,我都知晓些什么事。顾郁,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这个贱人给我赶出去,不然……” 话入耳,顾郁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第71章 你祖父就是个下人 娇娘还在哇哇哭,她已经很久没被打过了。小时候刚刚被卖到青楼里时,因为害怕胆小不听从老鸨的指挥,她总挨打。 自从学会了本事,能够勾住客人了,她的日子就好了很多。 被顾郁买下之后,她过得就更滋润了,就像那大宅院里的夫人似的,只有她训斥打骂下人的份儿。 正式进顾家,看到顾郁那苍老的夫人,她心里就更不怕了,那么老拿什么跟自己斗啊。 所以这些日子她特别的嚣张,甚至计划着让顾郁把那老东西休了,自己做正房夫人。 谁想到啊谁想到,这老东西发起疯来战斗力这么强,力气好大啊。 明明看着好像有病在身,哪里知道她这么会打架,几巴掌打得她头晕耳鸣。 “别哭了,先待在这儿等着我。” 顾郁安抚她,声音也不似刚刚哄她时那么轻那么柔了。 把娇娘放下,顾郁将坐在地上的顾夫人拽起来,一块儿走了出去。 娇娘眼巴巴的看着,眼里划过一抹恨意,男人,全都一个样。 顾郁两个人出去后,将人扯到了无人处,他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她。 “敢拿此事威胁我了?我告诉你,这虽然是个能掉脑袋的事儿,但也非我一人所做。 你若有胆子便出去说,看看你说到第几个字时会被杀死。 不信你便试试!” 刚刚闹得凶,但此时面对顾郁的眼神,以及回想起当年的事,她的确是心底生了寒意。 恐惧是不由自主的,刚刚那种破釜沉舟的凶狠劲儿也荡然无存。 “我……我就是气不过你低三下四的哄那小贱人,她是个妓女,你当个玩意儿就算了,如今在这个家里她却要骑在我头上了。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岂能容一个妾室作乱。” 不提当年事,她转而说起委屈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哪里及得上娇娘梨花带雨,反倒像是泛黄皱巴的芭蕉叶子落了水。 顾郁根本没有耐性听她说这些,“你今日若是不主动过去,你便什么都看不到。我会让她安分守己,你也莫找她麻烦。 再胆敢闹事让我不得消停,你便试试我能做出什么来。” 顾郁的狠藏在眉眼深处,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顾夫人站在原地,凄风苦雨般,但眼睛深处仍有不甘。 在当时碰到的地方,沈青辞上了崔时谦的马车。 仅驾车的一人,马车也极为朴素,根本看不出里面坐的是监察院崔御史。 沈青辞摘下面纱,她面色仍旧不太好,整个人现出一种极度的哀伤之色。 但能瞧的出她在强行掩饰,那种无助到深处的坚强,让崔时谦想不看她都有点儿控制不住。 一个看似从小衣食无忧的大家小姐,谁能想到私下里会经历那么多的事。 “青娘,你也莫要想那么多。虽说大义灭亲这件事自古以来便是有褒有贬,但是我觉着你做的没有错。 顾太医兴许已经不只是沽名钓誉那么简单了,他兴许犯了罪。 药房里的药必定都是神药,否则他没必要藏起来。可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我想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送他吧。 若是强行得来、或是使用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兴许都出了人命呢。” 沈青辞轻轻点头,“崔御史说得对,我敢肯定他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兴许害人性命。 此事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请崔御史协助。而且,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家侯爷。” 这一点,崔时谦倒是不懂了。 “为何?侯爷若是知道,会阻拦你吗?” 以崔时谦对叶京川的了解,他是大理寺少卿,岂能坐视不管? 沈青辞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之色,“涉及自身利益,谁又知道呢?” 上一世,他连顾茗素害了自己性命都可以装作看不见,更何况别的呢? 在他眼里,自身利益、侯府利益为第一。 这件事,从裴钰点明叶京川看穿自己之后,她就全都想明白了。 一个聪明的人、眼利的人、自私的人、冷血的人。 根本无法指望。 崔时谦一时哽住了,上回在别院看到他们感情如此好,还以为他们夫妻心意相通。 可现在看‘顾茗素’那状态,分明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他人夫妻之事,他也不好说什么,若真掺言,岂不是成了小人。 遂,他脑筋一转赶紧转移话题,“青娘,你那替身是从何而来?人品如何?” 沈青辞眼睛一动,红唇微弯,“世人都有贪婪之心,她大概已经觉着能够代替我了吧,近来略微跋扈了些。 不过,我倒是没必要计较此事,我大义灭亲的事比较重要,只要她不闹腾的过分,我便不理会。” 崔时谦的眼睛绽放出几分别样的光芒来,“青娘,你若是男子,一旦入仕必有建树。此等胸襟,便是一般男子也难以比拟。” “崔御史过奖了,我只是……心中有正气。” 崔时谦不由得笑,一边道:“青娘,你也无需唤我崔御史,唤我时谦便可。 而且我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的,所得结果也都会与你详说,绝不隐瞒。” 沈青辞拱手,向他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礼。 崔时谦手忙脚乱的回礼,两个人的联盟就此达成。 将她送到永威侯府附近,沈青辞下了马车,在他离开后,她又转而去往了祖母苏氏那儿。 苏氏的日子过的极好,隔壁的寡妇跟她处的好,白日里帮忙做饭,夜里还陪着聊天。 另一侧邻居那兄弟俩呢,则是会帮忙挑水、倒泔水之类的,重活都帮忙干。 三家和谐的好像一家人。 沈青辞虽是心知肚明,但仍旧是装作头一次认识他们,特别感谢了一番。 他们离开后,她才与苏氏坐下相谈。 “祖母,我想知道一些事,您能跟我说实话吗?” 苏氏想了想,道:“你问吧。” “我想知道,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京城行医?他是不是因为医术了得声名鹊起,但又遭了同行的嫉恨?” 闻言,苏氏叹了口气,“没有,你祖父在京城时,就是个下人!” “?” 第72章 一部分真相 沈青辞一时间有些懵,自己之前所猜想的……全是错的? “那祖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药方?他还会行医、善丹青、字写得极好、连画本子都会画,哪家的下人这么有本事的。” 这根本不合理啊。 苏氏却是笑起来,“那是因为他的主家有本事啊。他的本事,都是从主子那里学来的。或许可以说,是他主子有意教他,所以他才会变得那么有本事。 出门在外,谁都不觉着他是个下人。” 沈青辞听得有些入迷,“那他主家……” 苏氏叹了口气,“我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但今日,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也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我这把年纪了,带着你来京城其实也未必是对的。 尤其你祖父去世前,叮嘱我不要带你来京城,永远不要踏入此地。 但是,也是我私心所致吧,便带着你来了。谁想到到了京城便遇上了宵小,咱们娘俩儿险些活不下去,还要你去做绣娘养活我。” 这一点上来说,苏氏是极为愧疚的。 沈青辞摇头,“祖母,你切莫自责,一切都是命。那您就把您知道的都给我讲讲吧,我也想知道。” 苏氏轻轻叹气,“其实我不是你亲祖母,你祖父也不是你亲祖父。你祖父沈良和我的亲妹妹其实是夫妻,他是我妹夫。 我的亲妹子在十二岁时因为绣工好,被带到了京城,我则留在江南乡下侍奉父母。多年来她偶尔的送信和银子回来,并说一说自己的近况。 十六年前,沈良忽然带着你跑回了江南,说你是他主家的女儿,主家一家惨遭杀害,只有他带着你跑出来了,主家上下十余口再无一活口。 而我那妹子……也没了性命。” 听着苏氏淡淡述说,沈青辞的心也逐渐的沉了下来。 “当时我的父母也都去世了,我又没有成婚,便于沈良扮成夫妻,一块儿抚养你。为了不让追杀的凶手查到,我们便搬到了小城里去,远离所有认识的人。 至于你家的事……你祖父不曾说过,因为一旦提及他便伤心悲愤不已,我也不敢再问了。” 也就是说,从苏氏这里无法得到任何关于她家的事。 姓甚名谁,原来住在京城的何处,杀害她全家的凶手又是谁,全都无从得知。 “祖母,那你为什么会忽然的带我来京城呢?” 说到这儿,苏氏忽然变得有点儿激动,“因为我发现了我那亲妹子的绣品。就在咱们小城里,那小店里卖的。 我虽说眼睛不好,但是绝不会摸错,那就是她绣的。 我当时问了店主,这绣品是从何处而来,他说是从京城来的。 我断定她并没有死,还活着,所以这才打定主意来了京城,我想找到她。” 沈青辞微微皱眉,猛地想起在皇家别院时,承阳公主送的那一批绣品。 她当时觉着跟祖母的绣品特别像,但现在听苏氏一说,她脑子里灵光一炸,忽然觉着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但,她现在还没知道真相,没查清楚的事没办法详细的说给苏氏听。 若她知道了必然会激动,还不如等她将事情弄清楚之后再告诉她不迟。 而且,找到她妹妹也至关重要,她是沈良的妻子,对自己家必然十分熟悉。 只要找到了她,那么自己的身世、家中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以及害死自己全家的凶手是谁,都将清楚了。 如果祖父所有的药方均来自他的主家,那么顾郁窃取的就是她家的成就,害死自己全家的,也非顾郁莫属。 苏氏知道的有限,她今日将全部事情和盘托出,便也再没有秘密了。 沈青辞又陪了一会儿,待得几近傍晚,杜氏那边儿兴许会着急,她也赶紧离开回去了。 官家驿站。 抵达白云山得明日傍晚,所以今日夜里圣驾便停在了沿途的驿站。 贵人齐聚,驿站的小兵也忙的不得开交。 顾茗素原本是想在外走一走,并拉着叶京川陪着自己看一看这官家驿站。 谁想到叶京川没了影子,不知跟谁去了何处。 圣驾在此,她也不好派人去找,必定会叫人笑话。 站在廊下,看着远方那明黄色的属于皇上的圣驾,她双眼之中露出几分向往来。 那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啊! “在这儿站着干嘛?你说你这个人,前阵子明明没那么讨厌你了吧,忽然间的又上来讨人厌的劲儿了。 你身上有鬼吧,没被鬼附身时一个模样,被鬼附身了又成了另一个模样!” 秦琳琅嘲讽的声音传来,她虽说被裴钰警告不准跟顾茗素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 这人简直奇怪到不行。 顾茗素这回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南燕已经跟自己说了在皇家别院里,她与沈青辞交好的事。 一个大家闺秀,跟一个下贱的奴婢谈得来,只能说明她骨子里也是下贱。 只是会投胎,投在了好人家而已。 回头淡淡的瞥向她,“秦大小姐才是好生奇怪,总关注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闺中待嫁的女子,已嫁作人妇,心思自然也都在夫君身上,哪里有时间与你谈天说地?” “你……” 秦琳琅这回已经不只是觉着她讨人厌了,她说的话好恶心啊! “知道你嫁给了永威侯,整个京城都知道,你也没必要在我跟前显摆吧。 行行行,你是人妇,我们这些待嫁闺中的女子比不得你,往后咱们对面不相识,谁若主动与对方说话,便是猪狗不如!” 顾茗素轻笑,“正合我意。而且奉劝秦大小姐管好自己的作态,免得日后没人要嫁不出去!” “……” 秦琳琅觉着自己像是被诅咒了,但又像是被祝福了。 她还真不想嫁人,在家做姑娘多好,一个亲兄养着,还有一个义兄可以赖着,不比嫁人好得多。 正准备扭身就走呢,忽然瞧见顾茗素脸色变白,一手捂着腹部弯腰弓背,“南燕,快过来。” 南燕赶紧跑过来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顾茗素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腹痛,快,把药给我。” 第73章 侯爷知道了 一看她这样,秦琳琅一个大跳,跳出去两米远。 “我可没碰你,别想往我身上栽赃啊!”这一套把戏她最是熟悉不过了,后宅女子惯用,很蠢又很好用。 但这会儿顾茗素根本没力气再跟秦琳琅斗了,腹部忽然疼的特别厉害,比之前腹泻时疼的还严重。 在南燕的搀扶下,快速的回了房间。 赶紧吃了一粒药,但药效没那么快,她肚子疼的又忍不住,便叫南燕南屏准备桶。 短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顾茗素浑身都被冷汗打透了。 “南屏,你去外面守着,若是侯爷回来了,定要让他先不要进来。” 此处不比侯府,永威侯府所住的地方只有这里的几间房,他就算不进这个房间,气味儿也怕是会传过去。 她不想让他闻到一丝异味。 南屏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了,南燕站在一边儿心里几分不爽,明明应该让她出去等侯爷嘛,让南屏站在这里闻味儿才对。 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说,而且面上她也不能露出味儿难闻的表情来,否则顾茗素会彻底炸了。 南屏站在外头,暗暗祈祷侯爷一时半会儿的不要回来,她不太敢跟他说话。 谁想到越躲什么,就越来什么,没用上一会儿她就看到叶京川和护卫过来了。 立时紧张起来,上前两步,又后退一步。 反正她踌躇了一阵儿,叶京川也到了近前。 一看她堵在那儿的样子就知是有事,叶京川眉眼疏淡自带威仪,并且他也看得出她害怕,所以并未言语。 云戈道:“你站在这儿是何意?不允侯爷回去?” “奴婢不敢!是……是夫人她……” 云戈眼睛一动,赶紧看了一眼叶京川,后道:“夫人怎么了?你实话实说,莫要害怕。” “夫人腹痛……正在方便,请……请侯爷不要回去。” 南屏声音压得低,而且最后一句纯粹是她自己心里所想。 她隐隐觉着侯爷时青娘的男人,跟顾茗素同处一个屋檐下,对不起青娘。 虽然这是她心底里的小心思,但往常肯定不敢说,今日也不知怎的一下子秃噜出来了。 而且她用词还有点儿命令式,说完之后心里有点儿害怕,侯爷可别再生气责罚她。 但没想到叶京川超乎寻常的宽容,并没有责罚她,而且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没多问。 南屏松了一口气。 叶京川直接去了陈启那里,并且俨然今晚就要宿在这边的意思。 陈启拿着熏了药的帕子掩在口鼻处,一到了季节变幻他鼻子便不舒坦,吃药也没用,于是白太医就给他想出了这么个治疗方法。 虽是麻烦了些,也不雅观,但还算有用。 “如何?是觉着我这里风水好。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习惯与男人抵足而眠,你夜里须得独睡。” 叶京川对他那样子见怪不怪,“借一间房。” “怎么,此次不是带着夫人?与夫人闹别扭了不成。”若是这样,陈启可就想笑了。 叶京川没理他这话茬,陈启见状也不再问了。 外面,云戈和云景站在一处,其他几个兄弟得知主子在此,也都陆续过来了。 本想跟陈启的护卫们商议一下夜里休息分房的事儿,大家都认识,而且还很熟,不带任何不好意思的。 但听到了云戈和云景说话,他们都停下了脚步。 “你真的没再下药?”这话是云景问的。 云戈一副冤枉到家的样子,“昨晚下了最后一次,今早她照常随队出发,便知已阻拦不住,便没再下了。” 闻言,云景露出不解之色,“那倒是奇怪了,怎么一天过去了忽然发作了?” 都知道她从顾郁那儿拿回来神药了,而且这段时间云戈天天换着花样的下药,都没有用。 云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而且他琢磨着顾茗素这回能不能挺过去。 若是挺不过去,没准儿这就是个将人换回来的契机。 大家都不言语了,都在猜测着明日的情况。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一日,顾茗素又恢复正常了。 没瞧出有分毫的不适之色,极为正常的上了马车,好像昨天腹痛下泻的不是她一样。 云戈简直好奇疯了,于是趁着南屏去后面的马车里放东西时,他嗖的窜过去。 “嘿,打听个事儿。” 忽然一下子把南屏吓一激灵,扭头一看是他,又吓得硬生生后退两步。 “你别怕,我就是跟你打听个事儿。”云戈伸手把她扯回来,他知道这丫头总被顾茗素训斥,被另外几个侍女欺负,而且她跟沈青辞私交好。 南屏的确有点儿怕他,或者可以这么说,侯爷身边的人她都挺怕的。 “夫人昨晚不是腹痛吗,今日怎么恢复了?” 南屏想了想,“服了药,今早便恢复了。” “看来,那药真有效。” 听他说完,南屏却摇了摇头,“这一次夫人一口气吃了三粒才止住疼,我觉着不应该吃那么多。” “她之前吃几粒?” “一粒。” 云戈轻轻点头,“看来神药也未必抵得住泻药。” 闻言,南屏忽然回过味儿来,“泻药你下的?” “祖宗你小点儿声。” 云戈一把捂住她的嘴,盯着她那两只瞪圆了的眼睛,“我没有,你莫要乱说。不许跟任何人说,不然……” 怕这小丫头去跟沈青辞说,侯爷未下令之前,谁敢把这些事儿捅到沈青辞那儿啊。 那不是找死。 南屏也被他吓到了,瞪大了眼睛艰难的点头,她觉着她若是不点头答应的话,他会把自己捂死。 云戈松了手,走之前又小小的警告了她一下,“没证据不能乱说,尤其是在侯府这种地方,乱说话会惹来杀身之祸。我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南屏:“……” 她的确就是个小婢女而已,但也不是个傻子,泻药就是他下的,能命令他的肯定是侯爷。 侯爷让自己的护卫给顾茗素下药…… 南屏小脑筋一转,她就得出了个爆炸性的答案来,侯爷知道夜里与他同榻而眠的不是顾茗素! 第74章 对顾茗素有意思? 直至抵达白云山,顾茗素都没再出任何问题,可见她吃了三粒药的确是管用,全部压制住了。 而且,云戈也有两天没下药了,他们私下里一琢磨,估摸着她也不能再腹泻了。 除非云戈再去下药,没准儿能有‘奇迹’出现。 可是已经到了白云山,叶京川也根本没心思再去管此事,他没下命令,云戈也没动手。 裴钰这一路十分平静,偶尔的与秦项之说上两句话,其余时间皆是骑马独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靖王没有随圣驾,是皇上专门给他放了假,让他在府里好好陪身怀六甲的王妃。 不少人都以为裴世子的安静,是因为靖王不在,他这才低调。 可但凡了解他一点儿的就会知道,即便是靖王在,那也是靖王听他的,他何时听过靖王的? “义兄,你说顾茗素是不是奇怪至极?我以后再也不理她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叫我不理谁,我就定不理她。” 昨日的事叫秦琳琅气了很久,亏得在皇家别院那日她对顾茗素生了那么多好感,回府之后她还想着有时间给永威侯府送帖子,她要真心实意的请顾茗素来做客。 为以前跟她那些没必要的斗气道个歉,日后她们做好友。 幸亏她没早早的去给送帖子,不然肯定会被顾茗素嘲笑,一个把柄直接送到人家手上去了。 那她多没面子。 被她吵得,裴钰本就不太耐烦,这会儿脑袋更疼了。 “日后我叫你理她你就理她,我叫你莫要给她好脸色,你就要摆出疯狗的架势,她若敢惹你,咬死她!” 秦琳琅:“……” 她还跟侍女猜测他是相中了人家顾茗素,但现在看来……她们属实想多了。 哪个爱慕人家姑娘的男人,会想着咬死人家啊。 白云山,皇家狩猎之地,大魏的帝王都有来此处狩猎的习惯。 大魏文武皆尚,历代帝王也皆文武双全,现如今大魏兵马强盛,也与文武皆尚分不开关系。 太子李济随侍在皇上身边,远远地,根本看不清天颜。 能在近处的,都是这大魏顶盛的权贵,天底下的人这辈子想沾到衣角都是妄想。 顾茗素遥遥的看着,她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也心知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已经实属不易了。 “顾小姐?啊,不对,侯夫人?”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顾茗素也回了神。 转头去看,只见一个瘦瘦的华服男子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说话的也正是他。 “您是……”顾茗素不认识他。 “侯夫人不认识我实属正常,但我却认识侯夫人。也不对,我与顾太医更相熟些。家父泰王,我是泰王世子,李庆。” 李庆做了介绍,顾茗素便明白了。 父亲的确是经常去往泰王府上,因为泰王的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的生病。 他很信任父亲的医术,所以只要身体有不适,就会派人来接父亲。 但顾茗素从未与泰王或是泰王府上的人接触过,父亲的意思是,人家是皇亲国戚,乃是当今皇上的兄长。 那样的贵人,岂是他们可以随意见的。 这么多年来,她都未曾借过父亲的光去见见真正的王府是什么模样。 更别提泰王府里的人了。 泰王世子李庆是泰王与第二任王妃所生,算得上是老来得子,据说宠爱的不得了。 今日一看李庆,一瞧便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跟京城里其他的公子也不太一样。 “没想到世子认识我,今日有幸得见,也是我的荣幸。”、 见礼,顾茗素在这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她在对‘上’时,从不会摆出那种清高孤傲的模样来。 李庆也回礼,笑道:“前阵子顾太医又去了府上,与我父亲相对而谈,两个人足足坐了一下午。 想来他们私交甚好,我与侯夫人却从未见过,真是可惜了。 幸好此次白云山秋猎侯夫人也来了,你我有幸相见,看来也是天意,缘分到了。” 李庆说话时丝毫不见任何羞赧,甚至可以说,他有着十足的自信。 顾茗素又不是傻,话外之音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心中的确有那么一分诧异,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周围人来人往,眼睛也很多,李庆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只道:“明日秋猎,侯夫人也骑马进猎场转一转。打猎什么的太血腥了不适合女儿家,但瞧瞧热闹才不算白来。 我在猎场等着侯夫人。” 话落,也不等她回答,便告辞离开了。 南燕睁大了眼睛看着李庆的背影,待得人走远了,她才道:“从没听说过泰王世子长得这么俊秀。我记得老爷之前说过泰王极为富态,还以为他儿子也会那么富态呢。” 哪里想到不止身形标准,脸也长得不错。再加上穿金戴银的,让南燕瞬间觉着这是她所见过的贵人里最富贵的那个。 顾茗素看了她一眼,“人多嘴杂,你管好自己的嘴。” 南燕立即点头,“奴婢晓得的,绝不乱说。” 但看得出来,泰王世子明显对顾茗素有意思。 唉,他怎么不早点儿呢。 顾茗素对此心中的确有些波澜,因为永威侯府只是侯府,泰王……那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 皇上都得唤泰王一声兄长,哪是寻常的权贵呀。 这李庆是何时认识的她?又是何时生出了那种意思的? 还是说,他早就跟父亲表示过,但父亲没同意? 后一个可能性较大,以前在家中,父亲乃是一言堂,什么事情都得他说了算。 只是,他明明知道王府跟侯府的差别,又为什么会阻拦呢? 父亲重利,他若阻拦,其中必有大因由。 顾茗素琢磨了一下,待得回去了,这件事得好好问问他。 南屏始终在旁边,发生的事以及他们说的话,她全听到了。 不过,她始终低着头,装作听不到看不到的样子。 心里头却在想,那个云戈像个鬼一样,八成就在附近呢。 他若是看到了,告诉了侯爷,侯爷会不会一气之下给顾茗素下毒药啊? 第75章 侯爷可真是大孝子 顾茗素还真对泰王世子李庆上了心,实际上她非是因为那人展现出对自己有几分意思,继而心生了什么想法。 她有想法的,是他身后的富贵和权势。 南燕心中也颇多想法,甚至生出了一种可惜来,若顾郁当时能不顾念着跟永威侯府的婚约,她没准儿就能跟着顾茗素嫁入泰王府呢。 在白云山,所有人住的都是那种大型的帐篷。虽说里面一应俱全的,但跟家里比是差得很远的。 顾茗素进来看了一圈儿,脸上就露出点儿嫌弃来。 南燕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的脸色,眼珠子一转,道:“夫人,幸亏咱们带了足够的衣物,这外面地上的草长得真茂盛,他们也不收拾。您瞧,咱们走了一圈儿裙摆便染上了一层草汁。 只不过这山里夜里肯定会凉,咱们带来的被子好像不够啊,您得多盖几床,这若是风寒了可不得了。” 顾茗素看了看那床,叹了口气道:“你去想法子吧。或者去找侯爷,他肯定能想到法子。” 他的夫人挨冻,他怎么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有点儿伤心于他昨晚没有回去,但也庆幸于他没回去,毕竟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副惨样。 南燕‘机灵’的,应下之后就出去了,跟几个与自己一样的下人打听了一番后,还真叫她给打听到了泰王世子住在哪儿了。 她直接跟人家守门的下人自报家门,说是顾太医府上的,守门的下人果真没有为难她。 南燕一想,老爷跟泰王果真不是一般的交情,居然这么管用呢。 得到允许,她进了大帐,没想到人家这大帐里比永威侯府那大帐要好那么许多,不止是应有尽有,单单伺候的下人就有十多个。 李庆坐在铺着纯白毛皮垫子的大椅上,两边儿各跪着一个侍女,一个在捶腿,一个在喂他吃蜜瓜。 蜜瓜香甜无比,南燕闻到味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找本世子有何事?你无需拘束,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李庆道,笑容亲和。 南燕立即将所求说出来,就见李庆笑了,“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过几床被子的事。来人,将给本世子准备的被子给她拿去。” 下人立即行动,将两床又大又轻,一看质量就极好的被子,刷刷的折叠好,便交到了南燕手里。 那么大的两床,本以为很重呢,抱在怀里却发现很轻,而且手触之处生出暖意来,这被子可真好。 “来,再将那蜜瓜拿回去一个给侯夫人尝尝,白云山夜里冷,帐内需燃炭火取暖,但生了炭火就很干燥,吃些蜜瓜润润喉咙。” “多谢世子,奴婢会如实向我家夫人禀报的。” 南燕自然乐得,这种蜜瓜她以前跟着顾茗素赴宴见过,但可没有机会吃上一口。 抱着被子拎着瓜,她乐颠颠的跑回去了。 顾茗素见了被子还有蜜瓜,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见她不太高兴似的,南燕立即道:“夫人,是奴婢做错了吗?” “侯爷也在白云山,若是被他知道了,他生气怎么办?日后莫要这么做了。将被子赶紧铺上,蜜瓜快些吃了,不要再谈及此事。” “是。” 为了极快的‘毁尸灭迹’,南燕这次如愿以偿的吃到了蜜瓜,她吃了一半,顾茗素吃了一半。 南屏在床那边儿铺被子,好像被人遗忘。 但南屏想,真让她吃她也不会吃,这蜜瓜她吃过。上回青娘从靖王府回来,拿回来一食盒的果子点心,里头就有蜜瓜。 她已不觉着新奇了。 蜜瓜香甜的气味儿足以当熏香用了,叶京川回来后,进了大帐便闻到味儿了。 “侯爷,你回来了。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听说会有人将晚膳送来,你先净手吧。” 顾茗素起身,赶紧吩咐南燕去备水。 南燕转身去做,偷偷的擦了擦嘴角上蜜瓜的甜汁,真的好吃啊。 “今晚巡夜,不必等我了。” 叶京川淡淡道,说完后,他便带着护卫离开了。 顾茗素站在原地,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永威侯府世代武将,这些公务的确应该是他做的,可她就是觉着他像是有意为之,不想跟自己在一起。 走出大帐,叶京川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 云戈与云景跟在后面,他们刚刚给主子打开的大帐的门,蜜瓜的味儿都扑到他们脸上了。 这整个随圣驾的队伍里,大肆带着享受之物的,只有那么一家,泰王世子。 连皇上都没有蜜瓜吃呢,泰王世子反倒是带了两车的珍馐美味,一路上味儿飘得谁都闻得到。 他们跟随主子见到了皇上,虽然皇上知晓,也没表示出不悦来。 可是……换了谁都会不悦吧。 而且下午时分,那李庆跟顾茗素说话云戈看到了,他还没向主子汇报呢。 “给府里传消息,西疆的蜜瓜熟了,多买些给老夫人送去。” 这一道命令,明面上的字跟没说出来的字具体是什么意思,云戈和云景琢磨的明明白白,根本无需仔细询问。 “是。” 接了指令,便往府里传消息。 永威侯府。 沈青辞今天睡过头了,真真是日上三竿了她才醒过来。 主要是昨日出去搬运自己的金子,把她累着了,比跟叶京川在榻上‘殊死搏斗’还要累。 好在是通过她一天连口水都没喝的努力,她搬运完毕,也藏得严严实实。 “青娘,还没起床呐?”秋晓跑来了,声音欢快,一听就知道有好事。 “昨晚画图样画的晚了,今早睡过头了。”沈青辞把面纱戴上,一边挽发一边走出房间。 “你不用担心,睡过头就睡过头呗,老夫人又不会责罚你。 我叫你来是有好事,侯爷派人买了一车西疆的蜜瓜回来,老夫人说今天咱们府里的人都有份。 快,赶紧去尝鲜。” 蜜瓜? 她早就吃过,确实挺好吃的。 但她得表现得像没见过似的,眼睛发出亮光来,“这么说咱们今日都有口福了。” “要感谢侯爷,去了白云山还惦记着老夫人,而且买回来那么多,侯爷可真是大孝子!” 沈青辞:“……” 第76章 蜜瓜,全是蜜瓜 果真是买回来了一车的蜜瓜,杜氏看着下人搬运、切瓜,笑的合不拢嘴。 “京川这孩子啊,自从长大了之后就变得少言寡语的,很少像儿时似的缠在我身边不停的说话。 可他孝顺的心却是没变,去了白云山那么远,还惦记着让我尝一口鲜。” 李秋站在一边儿立即附和,字字句句都是夸杜氏教导的好,叶京川得了杜氏的言传身教,乃是这京城之中首屈一指的大孝子。 红菱等侍女也连连点头,全都在说侯爷的好,说老夫人有福气。 知晓是哄杜氏开心,沈青辞还是觉着……叶京川好像没那么有良心。 “青娘啊,快过来。正好今日曲先生过来,你准备个蜜瓜给他做谢师礼。这几个你搬回自己那儿去,画个图样给我绣个帕子。” 杜氏已经挑好了几个瓜,不太大,但是圆滚滚的。 摞在一起显得特别的圆润喜庆。 “哎,都听老夫人的。” 沈青辞立即答应,心里头却在琢磨,叶京川这回最好是真的想尽孝,若是心里头打着别的主意,也太对不起杜氏的母爱了。 蜜瓜味道极好,沈青辞边品尝边轻轻点头,感觉比前阵子在靖王府吃到的还要甜。 曲长远今日来授课,没想到得着了个蜜瓜,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外面有卖这西疆甜瓜的,一颗瓜居然炒到了一锭银子的天价,哪里是平民百姓买得起的。 而且卖相还是最差的,哪里有侯府这种滚圆橙黄。所以我素来爱给权贵作画,总是能吃到些稀奇之物。” 曲长远不藏着掖着,他就是这么个俗人。 沈青辞倒是觉着他率直,世人无不包装自己,像他这样的少之又少。 “上回见了侯夫人,我觉着像故人。回去之后我仔细回想一番,忽然想起来了。实际上是我弄错了,我见过的根本不是侯夫人。” 上回来侯府,见到顾茗素时,曲长远觉着闹了点儿笑话。 他又担心沈青辞若是把自己所说的话说给了顾茗素听,人家还以为他要套近乎呢。 他虽说爱给权贵作画赚钱,但也不代表喜欢被人觉着想巴结想套近乎,遂特意解释了一下。 沈青辞看着他,“那先生所见的究竟是何人?能够与夫人样貌相似。”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 现在可以十分确定,她两岁之前都在京城。 “忘记那老者姓甚名谁了,但他当时是来求我画话本的,他其实是想学,看我画了几本便学会了,付了钱就走了。 他当时抱着他小孙女儿,不过两三岁的模样吧,哎呦,长得真叫粉雕玉琢,比我画出来的还喜庆。 那日一见侯夫人,惊觉就是那小孙女儿长大之后的模样嘛,但现在一想绝对不是,是我看错了。” 沈青辞双眼沉静,她现在已十分确定那就是祖父沈良跟自己。 想必是他带着自己逃离京城之前吧,他是想把自己父亲所见的都画下来,但又不能说是真的,就以话本子的形式让她从小就看。 让她清楚的了解自己父亲的一生。 曲长远今日开始教她画人像的技巧,沈青辞虽是有心事,但仍旧学的很认真。 本就有些底子,学起来特别快,曲长远都有几分震惊。 觉着永威侯府的银子他赚不了太久,出徒太快了。 今日课程完毕,沈青辞送曲长远出府。 看着他走远后,正好瞧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出现在不远处。 崔时谦的马车。 她迎过去,隔着车窗道:“崔御史是来看老夫人的?” 崔时谦的脸从窗口露出来,“不是,今日凑巧路过侯府,给嫂……青娘你送些东西,正好有别的事要说。 那个……叫人瞧见了也不太好,咱们去别处详说?” 沈青辞没有多迟疑,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里有一股蜜瓜的甜味儿,她眉头一动,不会是给她送蜜瓜吧? 答对了。 “今日我家采购了一批西疆的蜜瓜,最好的那一批里的最后一点儿,也不知这京城里的人怎么了,全给抢走了。” 沈青辞面纱下的嘴角抽了抽,“最好的那一批大概有多少?”这玩意产量不太高吧。 “说是这回就只有一车。” “……” 沈青辞很想告诉他,跟他家抢蜜瓜的是谁。 崔时谦用那种保鲜的食盒给她带来的,已经切好摆盘了,极为精致。 但她现在吃不下了。 “崔御史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说,不知具体是什么事情?” 说起正事,崔时谦清秀的脸庞也严肃起来,世家子弟的威严也骤现。 “青娘,你对顾太医青年时期的事情了解吗?” 沈青辞摇头,“不了解,甚至他们从来都不说。” “我调查到,在顾太医还没有名气,只在城里给百姓看病时,他是忽然得到了泰王的赏识,才开始接触达官贵人的。” 泰王? 沈青辞是知道顾郁给泰王看病的,但除了泰王身体不适会派人来请他之外,他不会主动去巴结人家。 “自从顾太医成名之后,泰王只是身体有恙时会请顾太医过府看诊,其余时候他们二人就再无来往。甚至年结时,你们两家也未曾有过来往。” “崔御史是觉着,这其中有问题?” 崔时谦点头,“如若说顾太医抢了某个同行的成就,这期间或许牵涉到人命等等,凭借他那时的能力他做不到。唯有一个可能是,有个更有能力的人在助他,那么我觉着泰王的可能性很大。 可泰王为什么会帮他呢?无利不起早,更何况泰王可是皇亲国戚,这里头必有大文章。” 崔时谦没有任何的藏私,他调查到什么以及怎么琢磨的,全盘托出。 “崔御史所言极是。” 不愧是世家子弟,调查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从崔时谦这里得到了这些消息,沈青辞不能在外停留太久,便提了食盒返回了侯府。 哪想到刚走上台阶,便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敢问是青娘姑娘吧?小的是醉风楼的伙计,奉掌柜的之命给姑娘送吃食。” 说着,提着食盒上前来,塞到了沈青辞手里。 她闻到了一股更甜的蜜瓜味儿…… 第77章 眼皮跳呢 蜜瓜这种珍奇的玩意儿,沈青辞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吃到有种看着就犯恶心的时候。 特别是整个侯府都飘着一股蜜瓜香,杜氏因为过于高兴,命令厨房用蜜瓜做了很多吃食,各种甜点、茶食,厨房也十分卖力,做出花儿来。 南屏没在府里,根本没人帮助她消化,又不能让别人帮忙,所以她思来想去,于翌日清早跟杜氏告假,紧急的把两食盒的蜜瓜给祖母苏氏送了过去。 正巧隔壁寡妇在帮苏氏做早饭,知道她是裴钰派来的人,可她人的确挺好的,沈青辞把蜜瓜送给了她一些。 另一个隔壁的两兄弟早上帮忙挑水,又送给了他们一些,留下最后一些给苏氏。 总算都送出去了。 “这瓜得来不易,想必价格也极贵,你们东家这么舍得,给了你这么多?”苏氏从没来过京城,对于这京城达官贵人多如牛毛的认知也是从沈良还有她妹妹那里得到的。 所以,能吃到这蜜瓜,她并没有觉着奇怪。只是感叹贵人的生活真是难以想象的奢靡,而且跟对了东家,真是得来不易的福气。 “祖母你便放心的吃吧,这瓜本就不易存放,不赶紧吃了很快就坏掉了。” 苏氏听劝,孙女儿让吃她便吃。 看着祖母,沈青辞忽然觉着眼皮跳,她心头咯噔一声,无缘无故的跳什么跳? 不会没好事儿吧?! 白云山。 今日秋猎开始,皇上与众臣子、军队进入白云山。 真正狩猎的是必然要进山中深处的,而随队而来的女眷们则是身着各种骑马装在山中近处,狩猎事小,谈心交际、攀比穿搭才是真。 秦琳琅与她交好的小姐妹们在起初看见兔子都惊奇,射了几箭中了猎物,之后心思便转向了各自的穿搭。 每个人的骑马装都是特别定制的,搭配着饰品,每个人都有一种别样的美。 她们倒是没有太多的攀比之心,喜欢对方的饰品也毫不掩饰,谁喜欢,对方就会摘下来给人家试戴,深秋的山林之中大家其乐融融。 顾茗素就是在这期间闯入的,显得特别突兀,几个姑娘一同扭头看她,神情各异。 被多个姑娘以一种不太友善的眼神儿盯着看,顾茗素没有分毫的不适感,反而心中有一种异样的骄傲感,因为她比她们美。 她今日这一身也是花了心思的,比她们穿戴的那幼稚的样子可美的多。 一看到顾茗素那死样子,秦琳琅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别看她别看她,晦气。” 其他几个大小姐互相看了看,默契的转过头来,不再去看顾茗素。 “前阵子你不是说跟她都是误会,已经解除误会重新认识了吗?怎么,又不好了?” “从你说跟她结交我就觉着你像是中了邪术,她多假呀。知道吗,以前她那些端庄大方、大家闺秀典范的传言,都是他们顾家自己花钱雇人在外散播的。 花钱吹捧自己,简直不要脸至极。” 几个大小姐叽叽喳喳,虽说都知道揭短不当人前,可顾茗素嘛……她算个什么。 这些话,顾茗素怎么可能没听到,脸都黑了。 关于她那些传言的确是她跟母亲两个人花钱雇人在外面散播的,无非就是因为跟叶京川有婚约,顾家门第太小,怕听到那些说她配不上的言论。 遂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抬高她,让人觉着她能匹配的上。 这事儿被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她脸上岂能挂得住。 “几位,狩猎是为了开心,可不是为了嚼人舌头。若是被人知晓几位小姐不去狩猎,反而聚在这山里道人长短,怕是今晚就会都被送回京城去。” 一道声音传来,秦琳琅等人和顾茗素都看了过去,只见李庆带着人骑马过来了。 他后面的随从带着很多猎物,他一身暗色的劲装,手持长弓,有些文气的俊秀,但不失贵气。 “世子。” 见了他,秦琳琅等人也收敛了刚刚的气势,各自的见礼。 然后命令随从收拾东西,像逃跑似得唰唰的跑了。 直至走出去很远,几个姑娘们才勒马停下来。 回头瞅了瞅,见没有人,这才陆续的长舒口气。 “瞧他人模人样的,我爹可说了,定要离他远些。”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好像是说他私底下喜欢折磨人,面上像个正常人,实际上丧心病狂。” “不不不,不止那么简单。我娘从我爹那儿打听来的是,泰王齐心不轨。” “嘘,此话不可乱说。” 秦琳琅赶紧制止她们,这事儿哪里是她们能议论的? 反正她们能做到的就是听从父兄之命,不谈论泰王也不谈论李庆,但见着他们定要躲得远远地。 若是可能,一句话都不要说,免得惹祸上身。 几个姑娘立即噤声,决口不再谈论此事。 顾茗素没想到关键时刻李庆会来给自己解围,她刚刚的确非常难堪,被人当众揭短,她愤怒的想杀人。 “多谢世子解围。” “她们就是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假的当成真的,说的也跟真的似得。 你不必因她们生气,若是心中实在气不过,本世子替你教训教训她们。” “啊?这……” 顾茗素更诧异于李庆会要为自己做这些,秦琳琅她们几个可不是平民百姓,身份尊贵,他能教训她们吗? 看出来她是不信,李庆笑道:“侯夫人瞧好便是。” 秦琳琅几个姑娘在山里又跑又玩,狩猎倒成了其次。 就在她们寻到了一处小河,在河边嬉水打闹,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间,一头特别大的狼从林子里跑出来,直奔她们几人而去。 “主子小心!” “小姐快跑!” “狼来啦!” 随从大喊,几个姑娘扭头看去,一时间都吓傻了。 那狼直接朝最近的一个姑娘扑上去,那姑娘瞪大了双眼全身僵直,根本没有了逃跑或大叫的反应。 “救命啊!” 秦琳琅也吓得要疯了,活狼她见过,可会扑人吃人的活狼她哪里见过啊。 脑子里有一种今日非死了不可的绝望感,撕心裂肺的大喊出声。 第78章 要青娘来 咻! 一支箭凌空射来,在那头狼张开了腥臭的嘴,锋利的獠牙即将咬住那姑娘的脖子之前,那支箭顺着它脖颈穿透而过。 过大的力道,直接将它压偏,几个翻滚落到了小河里。 下一刻,射箭的人骑马从林中冲出来,正是叶京川。 他一身凛冽之气,平时瞧他必会心生畏惧,但此时所有人都只觉着安全感爆顶。 刚刚险些被狼扑倒的姑娘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秦琳琅几个人赶紧围上去抱住她,连声安抚。 可她真的是吓坏了,小脸惨白浑身哆嗦,若不是其他几个人把她架住,她便坐地上了。 云景下马,将那头狼的尸体拖上来,见那大小姐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先看了一眼侯爷,随后道:“那个……你们让开,让她拿着这把刀,在这头狼身上戳几刀,不然她晚上会发烧生病的。” 秦琳琅眼泪吧擦的看向他,“真的吗?” 云景点头,“这个法子比较管用,让她试试吧。” 若是以前,秦琳琅才不会信永威侯的人呢。 但刚刚危急时刻,永威侯简直如神天降,之前所有的成见都随着云烟消散了。 这时候别说云景提的这个法子了,就是再猎奇,她都信。 “快别哭了,赶紧戳它两刀,让它胆敢咬你,简直胆大包天。 一头畜生,在猎场里也敢撒野,就得让它千疮百孔死不瞑目。” 秦琳琅握着拳头,声音也奶凶奶凶的,云景强行的控制住自己才没笑出来。 那被吓着的姑娘哪里有胆子,其他几个姑娘就帮她握着云景抽出来的长剑,大家一块儿往那狼身上戳。 一头死狼,硬生生的被戳出了好几个窟窿来,像是掉到了什么陷阱里似得。 云景站在旁边儿看她们齐心协力,嘴角压得极难。 秦琳琅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嘴巴一扁,“我们很笨是不是?” “不是。秦小姐金枝玉叶,双手生来就是执笔戴金银的,没力气拿兵器也在情理当中。”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趣,她想了想,也不由笑了。 “那你跟我们一起戳,替我们报仇。” “……” 云景回头看看叶京川,见侯爷盯着山林一处,似乎也没空搭理他们,于是便走到秦琳琅身边。 探手握在了剑柄的最前端,然后带着后面的几只手,直接将那头狼扎了个对穿。 几个姑娘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大力,秦琳琅感受的最深,因为她手指头碰到云景的掌根了。 他力气好大! 发力时,他的手好像有一股热气涌出来了似得,烘的她整条胳膊都跟着热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个对穿,那险些被狼扑到的姑娘神情明显安定了许多,脸色虽是还苍白着,但眼神不再涣散了。 见她好了,其他几人也放松了下来。 秦琳琅更是直接对云景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云景清澈的眼睛顿了顿,垂下眼睛收剑,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边儿,叶京川根本就没在意云景在做什么。 他视线固定在小河对面山林的某一处,那里是没动静,但是他知道那里有人。 “主子,这狼的四条腿被束缚过,应当是被人活捉了,然后带到了此处故意放开,有意让它攻击人。”云戈低声道。 “派人去那边儿查查,着重查看马蹄印。” 话落,叶京川便转身上马离开了。 那边山林里,一队人悄无声息的在转移。 顾茗素就在当中,她的确是心惊胆战,因为她刚刚亲眼看到叶京川一箭射穿了那头狼。 而且,他还往他们刚刚藏身的地方看,他会不会已经看到自己了? 若是他知道自己与李庆一处,放了一头凶猛的狼去攻击秦琳琅她们,他会不会觉着她很恶毒? 不,他即便发现了也没事,她可以把这些都推到李庆头上。 再说了,主意本来就是李庆出的,他说要给她出气,狼是他的人抓的,也是他的人放的。 全程都跟她没有关系。 这般一想,顾茗素倒是松下了一口气。 “侯夫人不必担心,永威侯看不见我们。”李庆似乎知道她心里所想,安慰道。 “那是最好的了,我是永威侯夫人,与世子在一处被人瞧见了,我们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李庆笑了一声,“原来侯夫人担心的是这个啊,怕永威侯看到你我二人在一处,他会吃醋?” “……”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一股讽刺的味儿。 偏偏顾茗素也反驳不了,她哪里见过叶京川吃醋的样子。 蓦地,她惊觉腹部开始作痛,身体也瞬间弯下来,半趴伏在马背上。 “夫人,您怎么了?” 南燕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异样,立即追上来询问。 李庆也叫队伍停下,驱马到她旁边儿,还未等关心出口,就见顾茗素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他赶紧把人给抱住,再看她脸,惨白的同时还冷汗直流。 “侯夫人,你怎么了?” “南燕……药。” 南燕倒出药来给顾茗素往嘴里塞,一边道:“夫人,这是最后两粒了。” “先回去再说。” 那种下泻的感觉又来了,她有点儿忍不住了,但是又不能在此处解决。 南燕立即求李庆,赶紧把她们送回去,越快越好。 李庆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不过还是顺了她们的意,打马往回赶。 好在这不是猎场深处,赶回营地之后直接将顾茗素送了回去。 进了大帐,顾茗素便如虚脱般,还是南燕和守在帐里的南屏两人合力将她抬到了恭桶上。 这一次,两粒药似乎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直至天色暗下来,外面狩猎的队伍都回营了,她仍旧腹痛虚弱的无法下床。 她不想要叶京川看到自己这样,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动不动的就腹痛腹泻,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必然大打折扣。 而且,秋猎接下来还有好多天呢,她必须得在。 “南燕,你去求侯爷,让他派人回府把青娘接来。便说……你收整衣物时忘记把小衣装箱了,要青娘给送过来。” 第79章 急不可耐 沈青辞前往靖王府绣福被,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德贵妃挑选的吉日,这一日几个绣娘将剩下的福被都绣了出来,这些布料便交给了另外一伙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绣娘,她们是负责缝制的。 那些工序也极为有说道,不懂得的其中门道的还真是不能参与,错了一道得到的将会是重罚。 靖王妃十分大方的给了很多赏赐,还特意留了沈青辞一阵儿,她言语和神情之间的确是有几分怪怪的,但其实一看就知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因为上回她知道了裴钰跟她认识,她心里好奇,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不好意思问。 沈青辞佯装不知,跟她闲聊了一阵儿,便离开了靖王府。 没想到,出了靖王府便看到侯府的车马在等她,而且不是送来她的那辆车和马夫。 站在那儿的是叶京川身边的护卫。 这是…… “姑娘,属下奉侯爷之命,特来接姑娘前往白云山。夫人的侍女临走时忘记带衣物了,请姑娘将夫人的衣物打包带上,这就随属下离城。” “……” 沈青辞觉着除非她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觉着是真的让她给带衣服。 真回来取衣服,他人都回来了,直接拿走就是了。 还让她给拿着,去白云山,沈青辞那儿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她不想去。 但,她想不想的无用。 随着回了侯府,杜氏已经等着她了。 “也真是的,她忘记带了,便叫你收整一下交给他们带回去就是,为什么偏生的要你去一趟? 青娘,你到了白云山便跟京川说,告诉他是我说的,心疼你连日做绣活过于疲累,不许你去服侍顾茗素。” 杜氏单纯的认为顾茗素就是想折腾沈青辞,把她弄到白云山去,那里没有自己盯着,顾茗素就把她当婢女那样使唤。 别以为距离远自己便够不着,她可是叶京川的娘,她发话他这永威侯也得听。 沈青辞十分明白杜氏的意思,心中的确很感激,“多谢老夫人,青娘晓得。” 给顾茗素收拾了一些所谓的贴身衣物,沈青辞便坐上了来接她的马车。 她明白是顾茗素出了问题,她无法出去招摇。 叶京川配合顾茗素,摆出夫人说什么他就都听从的样子,两个人在没有交流的过程中达成了一致。 离开京城时已是傍晚,护卫还贴心的准备了吃的,担心她路上饿。 因为比较着急,护卫告诉她这一路只会在沿途的驿站停下,到时请她下去方便。 沈青辞在心里将顾茗素和叶京川骂的狗血喷头,他们俩是一样的货色,为了自己的私利,完全将旁人当成猴儿来戏耍。 就这样一路的赶,翌日晌午时到了白云山。 马车走的无太多人注意的路抵达了大帐,她从马车上下来腿儿都有点儿软了。 进入大帐,先看到的是屏风,绕过屏风才瞧见顾茗素,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体也弯着,显然是发病了。 南燕在床边儿伺候,南屏则在大帐角落里熬药。 南屏这药熬得特别费劲,她得一直拿扇子把药味儿往外面扇,以保证这大帐里的药味儿没那么浓。 “来的倒是快,听到能来白云山,你也很高兴吧。”顾茗素并不开心,看到沈青辞那健康的样子,她心里说不出的嫉妒。 自己怎么就摊上一副这样的身体? 面纱下,沈青辞嘴角扯了个讽刺的弧度,“能托夫人的福气来白云山长见识,是青娘的福气。接下来青娘会用心扮演夫人的,与侯爷夫妻情深,决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 这话就像针似得往顾茗素身上扎,但她又着实身体无力,现在连动气,内脏撕扯的都疼痛不已。 南燕也跟着翻白眼儿,但还是听从顾茗素之前的交代,上前来把沈青辞往旁边儿一扯,跟她说一些这几天发生的事。 尤其是叮嘱她见了泰王世子李庆须得热络些。 当然了,她可不会说李庆跟顾茗素放狼害人的事,相信李庆应当也不会主动提起。 李庆? 崔时谦那日调查到的事还在耳边热乎着呢,苦于无法接触泰王府的人,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点头应下,之后换上了顾茗素精心准备的骑马装。 对镜一照,她唇红齿白,唯独就是连续赶路眼睛有些发红,但她这模样也已是叫顾茗素嫉妒不已。 她太健康了! 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毁了。 再忍忍,待她生下孩子没了用处,便将她一段一段的拆了,看她四分五裂之时还如何健康。 正好南屏的药也熬好了,晾凉了些,赶紧端给顾茗素喝。 她忍着苦喝了,喝完后肚子又有点儿疼,便抬手给了南屏一巴掌。 她虽是没什么力气,可打人时力气却大得很,南屏的脸瞬时便红了。 沈青辞看了个满眼,指甲掐进掌心,欺人太甚。 挨了打,南屏不敢吱声,只垂着头生生受着。 “你去跟着青娘吧,看见你便烦得慌,窝窝囊囊一个完整的屁都放不出来。” 南屏应了一声,便小步的挪到沈青辞身边。 南燕显然有点儿不乐意,她其实并不想在这帐里伺候顾茗素拉屎撒尿,挺恶心的。 沈青辞与南屏走出大帐,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小声道:“疼吗?” 南屏仰脸看她,小脸绽出笑容来,“不疼。能跟青娘你在一起,挨了一巴掌也值了。” “傻。” 就在这时,云戈忽然过来了。 他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大,先是拱手给沈青辞请安,随后道:“夫人,侯爷今日猎了一只狐狸,外表无损伤皮毛完整,请您过去看看是否喜欢毛色。如若喜欢的话,您瞧瞧想做成什么,冬天时用来御寒。” “……” 心里十分清楚,叶京川叫的就是她,不是顾茗素。 他什么意思?真讨好自己呢。 奈何啊,她做不到领情。 “南屏,咱们过去瞧瞧吧。” 那边,数个人围着一只毛色纯白的狐狸,陈启对叶京川的箭法相当推崇,正在夸赞。 刚要说话,抬头便见叶京川半转过身伸出手。 他视线一转,数米开外,他夫人往这边儿走呢。 啧,人还没近前呢,他就把手伸出去了,急不可耐啊! 第80章 他好像爱上了她似得 沈青辞自然也看到了叶京川朝自己伸出来的手,不管他出于何意,她心如湖面毫无波澜。 步履不变,她走上前,然后把手放到了他手上。 叶京川微微施力,便将她拽到了自己近前。 微微低头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注意到了她双眼微微发红,他抬起另外一手在她眼角摸了摸,“累了吧。先看看这皮毛,决定做一件什么。披肩如何?” 沈青辞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了那狐狸上,皮毛的确不错,这纯白的颜色也如此的好,竟然没有一根的杂毛。 “听夫君的。”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在意的是一件披肩吗? 叶京川紧了紧她的手,“好,那便做一件披肩给你穿。回去休息吧。” 话落,他便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沈青辞以为他是想把她送回去,谁想到这人直接把她带到了另外一个大帐里,跟顾茗素所住的那间隔了两个大帐。 两个人进去,云戈和南屏就都留在了外头。 南屏微微歪头往大帐看了一眼,随后垂下眼帘来。 她猜到侯爷知道顾茗素跟青娘是两个人,这会儿得到了证实,就凭侯爷把青娘带到了自己的帐内。 这个举动,足以证明他知道青娘,也喜欢青娘,想跟青娘亲近。 而顾茗素……他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厌烦她,连碰她都不想碰。 得到了这个答案,南屏有点儿为青娘高兴,但又有点儿担忧。 担忧的是,青娘身份低微,她没有一个强大的母家给她撑腰。在她不能扮演顾茗素时,她也只能做个妾室。 那太不公平了。 大帐里,沈青辞哪里知道南屏琢磨什么,她软软的靠在了床上,枕头上是叶京川身上独有的气味儿,冷冷的还有点儿香。 手落在被子上,手指触摸着被子的质感,蓦地想到顾茗素盖着的好像不是这样的被子。 应该说,永威侯府里主子用的锦被都差不多,而今日顾茗素用的……却是特别的好。 从哪儿来的? 她正琢磨呢,一抹温热落到了她脸颊上,眼睛一转,看到的便是叶京川凑近的脸。 他站在床边,俯身过来亲她,疏淡的凤眸带着淡淡的笑意,柔软的像两汪水,清楚的倒映出她的脸。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沈青辞是愣住的,他这么看着她,好像真的特别爱她似得。 这个想法冒出来,她就忍不住嗤笑了出来,想什么呢? “夫君,妾身想睡觉,你陪我好不好?”她知道他必然有事,但就是要作妖,就是不想做善解人意的夫人。 倒是要看看他会怎样。 没想到,叶京川在她旁边坐下,直接将她揽在了怀中,一同躺在了床上。 “好,为夫陪你。” “……” 不按常理出牌啊! 窝在他怀里,沈青辞不由琢磨,她得作妖到什么程度,他才会翻脸啊。 还真想接着试试呢。 一只手落在她后背轻拍,动作有那么些生疏,可又浸满了温柔。 很明显,他这是在哄她睡觉。 女人,大概生来便对这种攻势招架不住,柔软,却又宛若最锋利的箭,直接往人的心里钻。 沈青辞盯着他胸前的布料,感受着他的轻拍,的确有些恍惚。 上一世,她自然不曾在他这里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或许说根本就没想过他还会这样对待女人。 胡思乱想着,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听着她呼吸均匀,叶京川才把手臂抽出来,给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睡,他起身去处理事情。 这一觉睡得不错,安静无声音,沈青辞睡了一个时辰才醒来。 几近傍晚时分,营地里灯火都陆续的亮起来了。 她从帐中出来,南屏立即迎上来。 “南屏,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呢?”这个时辰有些冷,她身上也没件厚衣服。 “我在隔壁大帐,窗子开着,正好能看到这边。”南屏手一指,那大帐就是云戈他们平时待着的地方,门窗都开着,以便随时听到主子的传唤。 而且里头什么都有,她都吃的饱饱的了。 见她没吃亏,她也便放心了。 抬眼看向远处,那一个个大帐都亮着灯火,跟远山像连在一起似得,跟京城里的风景大不一样。 “侯爷呢?”慢步的往前走,沈青辞问。 “你睡着了之后,侯爷便离开了。侯爷好像是跟太子殿下负责营地的夜巡,每晚都挺忙的,从不回来跟夫人同住。”南屏道。 沈青辞扯了扯嘴角,她觉着他怕是已经调查出顾茗素那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所以才不跟她同房的。 还是他比较厉害,不声不响就调查出来的。自己时至今日,都没能打探清楚顾茗素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实际上,这事儿问南屏就行,但她…… 算了,她胆小,她不想说,自己便也不强迫她说了。 蓦地,几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沈青辞前行的步子停在那儿。 倒是想躲,但他们已经看到她了。 裴钰的脸倾城又冷淡,好像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欠他钱似得。 视线落在沈青辞身上,那双桃花眼先是顿了下,下一刻便生出光波来。 秦项之倒是没什么变化,秦琳琅则眼睛朝上翻,晦气。 既然已经见到了,躲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沈青辞又上前两步,“世子,秦大公子,琳琅。” 秦琳琅:“……” 不是,顾茗素什么毛病?忽然间这么亲切的叫自己干什么? 裴钰微微眯起眼睛,朝沈青辞走近了些,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的扫了两遍,“侯夫人今日气色真好,不似前几日,瞧着像要守寡了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永威侯时日无多了呢。” “……”可真是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沈青辞知道他认出自己了,旁人不说,裴钰这眼睛是特别毒的。 “琳琅,你不是吵着无聊,与侯夫人作伴,你便不无聊了。” 秦琳琅一听,整张脸都抽巴了起来,“我能说不要吗?” “不能!” 裴钰斩钉截铁。 秦琳琅没办法,抬手朝着旁边一比划,“侯夫人,请吧。” 第81章 顾茗素是有了鬼上身的毛病 沈青辞明白,裴钰是想跟她说些什么,但在这里他不能明目张胆的与她单独说话,于是便用秦琳琅做挡箭牌。 秦琳琅拉着脸,很明显十分不高兴。 沈青辞清楚是因为什么,南燕说了顾茗素来到白云山之后的事儿,跟秦琳琅发生了争执。 言语之间无不形容秦琳琅恶毒,在背后编排顾茗素、说她坏话。 若说秦琳琅编排……沈青辞自然是不信的,她虽然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长大,性格也有些拔尖,但她有大家闺秀的骄傲。 她能说出来的话,那肯定是真的听进了耳朵里,绝非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顾茗素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编排别人让自己心里舒坦,然后编着编着她自己就信了。 朝着人少的地方走,沈青辞看了她一眼,蓦地道:“琳琅,你今日猎到了什么猎物?” 她这忽然一开口,秦琳琅不受控制的一哆嗦,就感觉身上有一股寒意。 “我只是听从我义兄的话而已,我可没想跟你冰释前嫌。像你这么虚伪的人,就不配拥有本小姐我这样的朋友。” 沈青辞觉着她说的真好,顾茗素的确不配。 因为觉着这话有理,她脸上也带着笑,蛮高兴的样子。 秦琳琅瞧她居然都没生气,也没搞出那阴阳的样子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顾茗素……好像真的是有什么毛病。 “顾茗素,按理说永威侯也算得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了,可那日泰王世子居然为你说话。怎么,你打算红杏出墙吗?”秦琳琅故意说话不好听,就想看看她会不会被激怒。 沈青辞眼睛也睁大了,南燕跟自己说的情况,可没透露出顾茗素跟泰王世子李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连。 难不成,那李庆相中了顾茗素? “侯爷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我觉着,他不能够与侯爷比拟吧。若说平分秋色者,非裴世子莫属。他……” 最后一个字儿,沈青辞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看不起。 这话可不正合秦琳琅所想,那泰王世子算什么,论姿色、论品行、论能力,他哪儿都够不着啊。 “这般看来你也不瞎啊,我还以为你心术不正眼睛也瞎呢。” 沈青辞摇头,“也未必,我兴许也有眼瞎的时候。还望琳琅你看到我眼瞎时,就当我发病了。” “你真有病啊?我就觉着你怪怪的,这回我算是明白原因了。你得的是那种像鬼上身了一样的病,没被上身时你就特别招人讨厌,被上身了你又变得特别顺眼,就像你现在这样。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在别院那日是一样的,连眼神儿都一样。这几天……像染了疯病的母鸡,谁见了都想躲你远点儿,生怕被传染上。” 没想到她会得出这种生病的结论来,沈青辞觉着,她能这样想……也不是不行。 “所以,现在琳琅可否对我笑笑?你一直绷着脸,倒是叫我心下惴惴,想哄你又不知如何开口。” 歪头看她,沈青辞笑盈盈的。 秦琳琅一扭头就对上了她的眼睛,忍不住噗嗤也笑了。 “怪不得刚刚义兄叫我跟你玩儿,想来他也是看出来了,你被鬼上身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顾茗素了。 他的眼睛可真好用,而且他还很鸡贼,知道这事儿了还不告诉我。” 白白的让她跟讨人厌的顾茗素说话,搞的像她故意贴上去似的。 牵住她的手,沈青辞晃了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惹得秦大小姐不开心了,向您赔罪。” 秦琳琅抿着嘴,有点儿想笑,又想保持自己骄傲的人设。 可可爱爱。 两个人和好了,秦琳琅也开始把这两日自己心里想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最主要的便是齐侍郎家的小姐,齐月珠差点被狼咬到的事儿。 其中惊险她到现在都忘不了,还有云景用那种方法给她们缓解惊吓的事儿,心中觉着很是神奇。 毕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和事,她秦府的护卫也没有这样聪明伶俐的。 沈青辞听着她说,想一想云景,嗯,叶京川身边的护卫的确都不太一样。 永威侯府世代武将,从开国始到如今,大魏忠烈祠里,叶家的牌位得占四分之一。 这也是人丁不多的原因。 老侯爷中毒,也是因为在与敌国细作交手导致。 到了叶京川这一辈,仅有他一个继承人,所以他进了大理寺。 而侯府的护卫,也大部分出自军营,都是老侯爷带出来的,非同一般。 两个人正说着呢,裴钰的身影忽然从暗处出现。 一看到她,秦琳琅也知道到了自己该退到一边儿的时候了,遂直接拉着南屏退开了。 南屏:“……” 这位秦小姐有点儿不拿她当外人了…… “你为什么忽然来了?”开门见山,裴钰也不迂回。 “顾茗素病了,下不了床。她又不想叫人知道她身体动不动的有毛病,所以便把我接来了。” 闻言,裴钰冷哼了一声,“叶京川倒是开心了,夜里有给他暖床的了。” 沈青辞直接翻了个白眼儿,“你若是想知道床榻之事,恕我没时间与世子多言。”转身她就要走。 裴钰一把拽住她手臂,直接将她拖了回来,比刚刚的站位还要近了几分。 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张娇媚逼人的脸,他眼睛也忍不住眯了眯。 “我命醉风楼有了新鲜吃食便给你送去,可吃到了?” “蜜瓜,吃到了,多谢世子惦记。”到底进了谁肚子,她不说。 “小事一桩,不用特意感谢。”他言语倒是不太在乎。 沈青辞很想问问他,既然不用特意感谢,那他特意提起是何意? “你已经知道顾茗素与李庆走得近的事了吧,告诉你,切莫把自己当成顾茗素与李庆来往。此人性情怪僻、阴诡乖戾,齐月珠被狼扑的事,就是他干得。”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人为。 “他为何会想要害一个姑娘家的性命?” 裴钰哼了一声,“此事我想叶京川会更了解,他的人在山里查了一通,想必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第82章 打赌 沈青辞微微皱眉,“世子故意为难我,我能去问他吗?你若知情,便详细告知于我。若是不想说,那便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说完,她转身又要走。 这回,裴钰用了更大的力气将她拽了回来。 她本就没什么重量,这一拽,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沈青辞撞疼了,直接抬腿踹了他一脚。 没想到这人躲也不躲,动也不动,而是垂眸看着她微微发愣。 偎身入抱,片语慰平生…… 抬头一看他,只见这货用那种不认识似的眼神看自己,灵魂出窍了一样。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世子,你若不说便放手,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 裴钰好像这才回神,把手松开后,他冷着脸道:“李庆会放一头狼出来害人,针对的也并非是齐月珠一人,他是想让狼将琳琅她们几人全都撕咬一遍,不死也得要她们半条命。 原因就是琳琅几人口无遮拦,将顾茗素之前花钱雇人吹捧她自己的事儿给说破了。而李庆……若说他对顾茗素心生遐思,本世子可不信。 他必是有什么更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这才刻意接近。今日起你便是顾茗素,躲着他一些,若是躲不开……你找叶京川,或者……找我。” 最后一句他说的没什么底气似的,说完还把眼睛转向了一边儿,但又用余光瞟她的脸。 沈青辞可没注意到他那些小动作,只是在脑子里把他所说的转了一遍,由此觉着李庆接近顾茗素,不是为了叶京川就是为了顾郁。 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多谢世子,我会注意的。” 信息已得到,她肯定不会留在这儿继续跟他斡旋,转身就走。 裴钰看着她背影,直至不见了他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 没良心。 秦琳琅走过来,上下的看了看裴钰,“义兄,你身上这股又是失落又是激动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儿啊?” 裴钰眼睛一冷,“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山上去喂狼。” “义兄,你吓唬我也没用。你喜欢犯了病的顾茗素是不是?她一发病,就变了个人似的,其实我也喜欢她发病之后的样子。 虽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我想永远别治好才好。或者,能不能寻个厉害的大夫,把另外那个惹人烦的顾茗素给彻底消灭,让她再也出不来。这样,她就能永远存在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裴钰:“……” 他不得不佩服这个丫头的想象力,她自己想象出来的,而且还合情合理的。 但是杀掉顾茗素,让沈青辞永远的做顾茗素…… 他脑子里的弦儿忽然紧绷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叶京川思量着时候差不多了,他不声不响的灭掉顾茗素,让沈青辞取而代之,那该怎么办? 那沈青辞就真的成了他所有了。 绝对不行! 夜幕降临,本以为今晚叶京川会像南屏说的那样去巡夜呢,谁想到这人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他就回来了。 他带着一丝暮色,身上也带着冷气,但凤眸看向她时却是带着柔色的,如此就很容易让人知道他心情不错。 沈青辞的眼睛也在她没有意识之中弯了起来,“夫君,今晚不用巡夜了?” “今晚自然是要陪我的夫人。” 走近,他微微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下,一只手也环住她的腰身拍了拍。 对于他能分辨出自己跟顾茗素,沈青辞已经不觉神奇了。 倒是对他这些日子没跟顾茗素同床共枕,心内有一丝别样的满意。 他们俩若是真同床了…… 只是这么一想,她心里头就有一点儿嫌弃,说不上为什么。 共用晚膳,两人相对而坐,不似府里的大圆桌,这里的桌子很小。 距离近,叶京川便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执玉箸用饭。 沈青辞:“……” 这样用饭很奇怪不是吗?他不觉着奇怪吗? 好吧,他好像不觉着奇怪,十分自然,而且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理解,但配合。 “夫君,你那日射穿了袭击秦小姐她们的那头狼,是一箭过喉。今日又见你射到了一只白狐,你箭法真好。” 抬眼看她,见她双眼放光,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他也不由笑了,“那么感兴趣,明日我亲自带着你狩猎?” “好。” 沈青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她不会骑马。 她即便是想装成顾茗素,可在这一点上就露了破绽,哪怕叶京川明知之下不询问,可其他人又不是瞎子,会看出的来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叶京川带着,这样就不会露馅儿了。 同时,她还想先观察一下李庆,独身一人有些冒险,先远观一下为上策。 用过晚膳,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沈青辞便被他带到了床上。 这床可比顾茗素所在那间大帐的床小的多,两个人躺在上面,将将的够并肩平躺。 “夫君,妾身若是睡相不好,你可得见谅,莫要半夜发脾气将我扔出去。”她明知他不能那么干,但非得这么说。 叶京川笑着将她揽到怀中,让他趴伏在自己身上,他担任床板的角色。 “夫人尽管翻滚,睡相再不好,你也逃不出我的怀里。” “真的吗?我不信。难保夫君半夜觉着烦,或是将我扔出去,或是自己去了别处,把我独自一人扔在这里。” 她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儿。 叶京川抬手捏她脸蛋儿,“我若是整晚都将你困在怀中,你打算如何?既是打赌,总得有赌注才行。” 沈青辞嘴角抽了抽,“那夫君你说,要如何?” 他眸色略微暗沉了几分,微微眯起来在她微微噘起的唇上看了会儿,随后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几个字。 沈青辞的脸在瞬间变红,直接给了他一拳,“在哪儿看来的下流东西,居然要用到我身上!” 挨了一拳,叶京川也只是笑,“夫人,赌不赌?” 盯了他一会儿,她哼了一声,“赌。夫君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那就换为夫服侍你。” “……” 怎么着他都不吃亏是吧,下流! 第83章 男人,比的就是这个 打赌打赌,那自然得赌。 但叶京川这货……说完打赌的事,他便事先默认他赌输了,把他想做的事儿完整齐全的做了一套。 沈青辞原本抗议,但抗议无效,而且也没用她动用分毫的力气,她全程享受…… 于是乎,也默认他输了,既然他愿出力,那她还计较什么。 终是这狭窄的床承受了一切! 翌日,狩猎还在继续。 不过今日皇上没有狩猎,大概是这些日子每天进山,他也有些累吧。 但天子的情况岂是下面的人可以问的,甚至一个字都不准说。 沈青辞十分明白这个道理,不只是不要打探天子的情况,任何一个贵人的情况都不要去打探。 “上马。”叶京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幽幽的回头,又幽幽的看他,小眼神儿有埋怨有不服气,还有一点儿想刀人的凶狠劲儿。 只不过,她这眼神儿落在叶京川那儿就是十足的惹人怜爱了。 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两下,“算你赢了,输的是我,好不好?” 她小小的哼了一声,刀人的小眼神儿更凶了几分,“我累了,上不去。” 他双眼含笑的点头,随后便掐住她的腰,轻松的将她举到了马背上。 这是她第二回骑马,第一次是裴钰骑马带着她,那时他还一路狂奔呢,的确是把她吓得不轻。 相比较上回,叶京川的这匹马显然更听话一些,她坐在上面它也纹丝不动,让她颇有安全感。 随后,叶京川也翻身上马,由她身后将她搂住,她娇软的窝在他身前,更是无比的招人怜爱。 沈青辞倒是没觉着如何,毕竟性命要紧,若是单独给她一匹马,她真的可能会没命。 直至一抬头看向别处,才发现不少人在看着他们,其中裴钰的眼神儿最不友善。 她看过去跟他四目相对时,他直接赏了她一个大白眼儿。 沈青辞:“……” 有毛病! 秦琳琅则左思右想,得出了个结论来,前几日永威侯都没带着顾茗素,偏偏今日带着。 是不是说明他跟义兄一样啊,也发现了她有病这件事,而且他也蛮喜欢这个有病状态下的顾茗素。 嘿呦,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男人们,果真都长了一双非凡的眼睛。 这事儿,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今日前往猎场深处的人特别多,像平时秦琳琅他们都在外边晃的,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全都跟着进来了。 沈青辞哪里知道他们平时是怎样的,只是头一次进这种猎场,她也十分新奇。 儿时也跟着祖父进过山,但江南的山跟这里不一样,自从进来后就有一种此处有猛兽的感觉。 如她这种小身板,遇见猛兽估计不够一口吃的。 她下意识的抓紧叶京川的衣袖,纤细的手指抓的紧紧地。 叶京川又岂能无知觉,微微低头靠近她耳朵,“别怕,这山里虽然有很多猛兽,但你的夫君仍可一箭要了它们性命,伤不到你分毫。” 他声音不大,但低沉的字字钻进耳朵里。 沈青辞都觉着耳朵和半边身子一麻,稍稍偏头便看到了他的唇,脑子里闪过一些昨晚他用唇‘作乱’的画面,她手肘向后拐了他一下,“远一些,旁人会看到的。” “旁人是谁?”叶京川盯着她细白的脸,非要知道这个旁人指代的是谁。 沈青辞嘴角抽了抽,朝着别处看了看。近在周围的都是护卫,而隔着树木依稀能看见身影的,不细看之下也分不清是谁。 “就是那些不重要的人呗。” “既然不重要,夫人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眼睛。” 话落,他偏在她耳朵上亲了下。 沈青辞一时间不知道他这种喜欢在外面还忍不住亲近的举动,到底算不算的上毛病。 蓦地,前方的护卫忽然勒马,同时,周遭的前行之声都停了。 随着全部停下,树林之中静谧下来,那巨物跟树木摩擦时的声响就变得特别响亮。 尤其树木在摇晃,沈青辞都依稀的瞧见那树冠晃动了。 可见碰撞那棵树的,会是怎样一只大家伙。 这就遇到猛兽了? “夫人别怕。” 叶京川安抚了一声,随后单手持弓跳下了马背。 云景拿着箭枝立即跟上去,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树丛之中。 同一时间,四周也有人陆续下马,持弓向前。 只是沈青辞耳力没那么灵敏,所以并没有听到。 她自己坐在马背上,紧紧抓着缰绳,即便四周都是护卫,可她仍旧神经紧绷。 对战猛兽,是一种常人所不能及的胆量,须得从小便锻炼养成。 如叶京川,那必然是从小便见惯了,所以他毫无畏惧之色。 而她,从小到大被祖父祖母保护的太好了,一丝凶险都未见过。 若遇猛兽,理应智取,遇人亦是。 就在她脑子里转过这几个想法的期间,前方树木摇晃忽然猛烈,而且还传来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的嘶吼声。 震得人耳膜都有震颤之感。 下一刻,咻咻的破空之音响起,掺杂着那猛兽又是痛苦又是发怒的吼声,旁边的马儿都受了影响,开始躁动不安。 唯独沈青辞座下的马,依旧纹丝不动。 那边的动静简直天翻地覆般,仅仅用耳朵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情况。 秦琳琅骑着她那匹小红马颠颠的顺着树丛钻过来了,马儿的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用树枝做的帽子,红配绿,可真是俏丽。 “我义兄也过去了,你猜最后猎到那头熊的会是谁?” 顾茗素这才恍然,“那是头熊啊。” “侯爷没告诉你?不会是他没听出来吧!我义兄可是看了一眼摇晃的树就辨认出那是熊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秦琳琅得意坏了。 沈青辞:“……” 这时候谈论厉害不厉害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吧。 “他们众人合力,应当能将那头熊杀了。”这样一想,胜算很高,应该不会有人伤到。 秦琳琅一听就摆手,“哪有合力的道理?自然是看谁的本领大,能一举将那头熊射杀。谁杀死了它,谁就赢了。” 男人,在猎场里比的就是这个。 第84章 男人的争斗 随着大树折断的声音,那头熊的嘶吼声也逐渐的消失了。 “猎到了,走,咱们去看看到底谁赢了。”秦琳琅驱马便往前走。 云戈也过来,牵起沈青辞的那匹马,带着她一同往里头走。 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 一大片的草木都折了,而罪魁祸首此时已经躺在了地上,好大一坨。 这熊……比三匹马凑在一起还要大。 它身上扎着不少断箭,地上也七零八落的散着箭枝。 唯独它右眼上扎着一支箭,箭羽还在,可见扎的极深,直接入脑了。 刚刚所有参与射杀这头熊的人都在,一拨站在叶京川身后,另一拨站在裴钰身后。 两伙人,泾渭分明。 沈青辞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了叶京川身边。 她先看了看他身上,并没有受伤,她这才仔细去看那头熊。 “好大啊,肯定十分凶猛,夫君,你是怎么射杀它的?它眼睛上的那支箭,是不是你射的?” 叶京川刚要说话,就听那边儿裴钰发出了一声轻嗤,“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那支箭到底是谁射的。” 沈青辞:“……” 叶京川抬眼看向他,双眸如炬,冷意盎然,“裴世子,你才应当仔细看看,到底是谁的箭。” 他这话都让裴钰笑出来了,满眼嘲讽,他举步朝着那头熊走过去,同时命令护卫过来拔箭。 非得叫叶京川在这儿把脸丢尽。 同时,叶京川也牵住了沈青辞的手,“走,过去看看,莫要怕。” 随着他一通走上前,那头熊身上的味儿也更为浓烈了。不只是血腥味儿,它还臭臭的。 沈青辞抬起另外一只手捂住口鼻,一边盯着裴钰的护卫拔箭。 看样子箭真的射的极深,他往外拔也颇为费力的样子。 大家都聚过来看,实际上根据那箭羽能看得出这箭是裴钰的,但叶京川非要拔出来公示,不少人内心里觉着他是自讨羞辱。 随着那护卫蓄力一拔,深深入脑的箭终于被拔了出来。 血糊糊的,一时间看不清模样。 可随着他的手那么一抖,属于裴钰的那支箭忽然从中央裂开,另一支沾满血、更细上几分的箭更完整的出现在他手里。 这……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拿着细箭给裴钰看,“世子,这箭……射穿了您的箭,更深的扎入了这头熊的脑子里。”所以,真正射杀掉这头熊的不是裴钰的箭,而是这枝箭。 但这话,护卫没敢说。 裴钰的脸色…… 沈青辞看了一眼,嗯,挺难看的。 再扭头看叶京川,他虽说仍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她看得出他是有得意的。 “裴世子还要说,这头熊是你猎杀的?”他问,那语气更似羞辱。 裴钰看过来,桃花眼里敌意已毫不掩饰,“若非我先射那一箭,侯爷想坐收渔翁之利也没机会,难道侯爷不该说一声谢谢?” “各凭本事,能够坐收渔利也是因天时地利人和,利我而不利他,只能说天意如此。” 一头熊而已,居然都上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程度。 其他人听着觉着他们二人就是积怨已久。 唯独秦琳琅觉着叶京川话里有话,好像说的是熊,但实际上说的是顾茗素。 她一双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不停的在他们三人身上看,脑子里想着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更劲爆的事儿,让人期待。 就在这时,另一拨人马忽然过来了。 众人转头看过去,各个神色都稍有变化。 沈青辞仔细的在那个当先的青年脸上看了看,根据这人的样貌和穿着,她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了。 泰王世子李庆。 南屏着重的跟她形容过李庆的样貌,他长得倒是还行,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气。 眼前这个,阴气蛮重的,一看就不是好货。 “来迟了,猎物已被猎杀。本世子若是早来一刻钟,就能分一杯羹了。”李庆边说边下马。 “世子多虑了,这里有我与永威侯二人,世子怕是想沾边儿都难。”裴钰的嘴可不是摆设。 若说旁人可能会忌惮三分,但他依旧嘲讽,连修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李庆倒是熟悉裴钰这个态度,笑容依旧在脸上,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那不知这头熊是死于谁的箭下?是裴世子,还是永威侯?” “二人合力。”裴钰理直气壮道。 而且,叶京川也没反驳。 显而易见,在对待李庆的态度上,他们俩是一致的。 李庆围观了一下那头熊,之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样子是想留下来跟大家同行。 这些日子,但凡晌午大家都是留在山中用饭的,直接火烤猎到的猎物,品尝的也是那原滋原味。 这头熊是甭想吃了,因为它的肉本来也不好吃。 猎到的兔子、鹿等猎物,护卫们处理过后便上火直接烤,再撒上简单的调料,肉香味儿居然就非常的不错。 沈青辞跟秦琳琅蹲在一处研究着一只不够上火烤的小兔子,它胆子倒是挺大的,一直没有逃跑的意思。 “前天活捉了一只獐子,它长得也不大,傻傻的,我喂什么它都吃。 谁想到它吃饱了吃够了,趁着半夜时逃跑了,再去找也没找到。 这些东西啊,最没良心了。” 沈青辞不由得笑,“我还没养过小动物呢,也不知我若是把这只兔子带回去,它会不会也吃饱了就跑了。” “肯定会。”秦琳琅斩钉截铁道。 “侯夫人喜欢?喜欢的话我可以叫护卫编一个笼子,将它放到里面,由侯夫人带回去养着玩儿。” 李庆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儿,笑容满满道。 秦琳琅不自觉的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转着脑筋想如何把顾茗素带走。 她现在不是之前那个讨厌的顾茗素,自己可得拦着点儿,不能叫她跟李庆混在一起。 不过,她显然顾虑的有点儿多。 因为下一刻,叶京川和裴钰就从左右两侧出现了,一个将沈青辞牵起来,另一个把那只兔子揪在了手里。 “夫人,烤肉好了,可以吃了。” “这兔子,直接烤了算了!” 第85章 各自的算盘 吃兔子怎么能行? 况且它就那么一点点,真架到火上烤,连一口都够呛。 在回到篝火堆旁时,沈青辞忽然伸手要把小兔子抢回来。 岂料裴钰像脑袋一侧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直接揪着兔子抬高手臂,让她抓了个空。 她还未来得及瞪眼,叶京川的手便探出,从裴钰手中将小兔子夺了过去。 裴钰又岂是那被抢了东西会无动作的人,反手便要夺回。 两个人毫无预兆、原由可笑的交起手来。 沈青辞愣了一下,然后便慢慢后退,一边看他们交手,一边在心里骂男人难解。 刚刚还配合默契,把她跟秦琳琅从李庆那边带走,转头他们俩就打一起去了,完全不可理喻。 周遭一圈的人也同样觉着无解,但又可解,毕竟他们相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不过,以前从未在这么多人跟前儿放下面子直接动用武力,谁知道这回怎的都不要面子了。 秦琳琅扯了扯沈青辞的衣袖,“你说,他们争夺的是兔子?还是别的?” 非是榆木脑袋,这话进了耳朵便知道她实际上想说的是啥。 沈青辞眉头动了动,“我是永威侯夫人,琳琅你莫要乱说。” 秦琳琅却是小小的哼了一声,“我倒是觉着各凭本事,谁规定你现在是他的妻,以后也还是他的妻啊。 万一你们和离了呢!” “……” 很快,那两个交手的人便停手了,因为小兔子被甩飞了,它倒是机灵又结实,被甩到了草丛里就小腿儿一蹦的跑了。 他们俩谁也没得到! “各自抓在了手里,最后却飞了,也不知是小兔子太聪明,还是二位抓的不够牢。”秦琳琅声音也不大,语气像街上的说书先生那样,带着话本子的调调。 有几个人笑了出来,笑的不是这件事,而是秦琳琅那古灵精怪的模样。 可有心之人却能从这话里挑出些别的来,譬如李庆。 双眼眯起,他的视线分别在叶京川、沈青辞、裴钰身上转了转,原本他想的是别的点子,这会儿却忽然生出了另外的点子。 那边,刚刚交手过的两个人有一种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坦然感,叶京川依旧牵着沈青辞的手在护卫准备好的地方坐下。 裴钰则是桃花眼一扫,谁胆敢用戏谑的眼神儿看他,他便以凶狠回之。 毕竟他还是‘大名在外’的,在接收到他不怎么高兴时,识趣的便把眼神儿收回去了。 眼睛一抬,看到的还是那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沈青辞像哪里残废了似的,一只手始终被叶京川握着,吃东西也得他拿给她。 越看越烦。 正巧她看过来,裴钰抓紧时机赏给她一个大白眼儿。 沈青辞:“……” 有病! 今日收获一头熊,诸多人狩猎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都有大展身手的心,想着回营地一鸣惊人。 下午,裴钰猎到了一头特别大的鹿,那鹿角硕大无比,且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损伤。 “将这鹿角献给皇上,他必然龙心大悦。”秦琳琅小声的跟沈青辞说。 她轻轻点头,怪不得这些人这么有积极性,原来是要在皇上面前展示。 下午时分,队伍返回,沈青辞依旧与叶京川共乘一骑。 大帐内,顾茗素顺着窗子的缝隙,清楚的看到他们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扭曲的嫉恨来,这几日她每天独自骑马进山,他何曾像今日这样把她抱在怀里共乘一骑啊? 南燕也瞅见了,小小的啐了一口,“狐媚子,勾引侯爷她最是在行了。” 顾茗素紧紧地盯着叶京川的眼睛,他眉目间的柔色极其陌生。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在一处时,从未展现过这样的柔情。 他好像只在跟沈青辞在一起时有这样的神色,他…… 一个可能性在心中迸发,她后背在瞬间被一层凉意所覆盖,双手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夫人,您怎么了?”察觉到顾茗素不对劲儿,南燕赶紧扶住她。 “一会儿叫青娘过来。” 她须得试试,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很快,沈青辞和南屏过来了。 一眼看到顾茗素坐在那儿,整个人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不似以前那样视自己如下贱之辈的高傲,今日的眼神里反倒是多了许多打量。 可那打量透着一种死灰之气,是将自己视为死灰。 沈青辞的警觉被高高吊起。 危险。 “休息了一日,我也好多了。明日我亲自与侯爷进山,但你既然来了,闷在大帐里我也于心不忍。 所以这样吧,明日你戴好面纱随队进山,做你自己,想必你也能尽兴享受这狩猎的乐趣。” 她不疾不徐的说,沈青辞脑子里的弦儿也越绷越紧。 “好,听夫人的。” 躲,那是躲不了的。 既然她没怀好意,那么不如就看看,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夜晚,顾茗素依旧是躲在大帐里,并没有跟沈青辞争那陪叶京川用晚膳的机会。 这一夜,沈青辞仍旧被困在叶京川那狭窄的床上,赌注不赌注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输还是赢都是他说了算,得着便宜的也是他。 翌日,叶京川本想看她换衣服呢。 但她笑了笑,“夫君等我片刻嘛,我去叫南屏挑一件颜色更艳丽的骑马装来。” 期待他见到顾茗素是什么表情,不知会不会多看一眼那颜色艳丽的骑马装。 很快,在大帐里跟顾茗素完成了调换。 沈青辞一个绣娘,哪里会有骑马装可以穿,她就穿着那一身颜色清丽的衣裙,长发挽成柔顺的发髻垂在肩颈一侧。 面纱遮上,只露出那双清澈含水的眼睛。 南屏看着她,不由道:“今日我不能跟着你进山,但今日南燕会跟着,你想必得与南燕同行。我昨晚听到她们小声的在商量什么,没听清楚。可看她们的表情……我总觉着要使坏,青娘,你定要小心。” “好,你放心吧。” 走出大帐,不远处南燕正在等着她。 “青娘,夫人开恩,准许你今日随着队伍进山狩猎。你可得跟紧了我,若是掉队了山里的野兽可不会留情,清楚了吗?” 她故意大声说,使得护卫都往这边儿看。 但她没注意到,护卫们的眼神儿是怪异的。 第86章 把顾茗素给抢走了 “青娘怕是不会骑马,南燕,你骑马也并非那么强,不如拜托护卫带着青娘吧。”顾茗素一身颜色艳丽的骑马装,站在叶京川身边,善解人意道。 南燕立即点头,“夫人考虑的是,若我带着青娘,再将她摔了可如何是好。 护卫大哥武功高强,青娘由他们带着,夫人和青娘都能放心。” 云景不言语,云戈则转着眼睛去瞄侯爷,视线又往顾茗素身上瞧,随后向前一步,“那就由属下骑马带着青娘姑娘吧。” 叶京川凤眸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冰冷,微微点头,表示准了。 顾茗素则歪头看向他,“侯爷,今日素儿还与你共乘一骑好吗?” 她就是想看看,叶京川会不会拒绝。 只不过,她似乎在猜测他的时候猜测的有些不准,她以为叶京川即便不想带着她,也会绞尽脑汁给出一个完美的让人拒绝不了的理由。 但他只给了两个字,“不行。” 顾茗素:“……” 沈青辞:“……” 顾茗素明显在试探,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叶京川能够区分出她们两个人。 如果他还想维持这种表面的平和,麻烦他耗费些心力好不好? 各自上马,沈青辞今日被云戈带着,她脊背挺得直,云戈的脊背挺得更直。 他的不自在已经不用语言表达了,任谁看都瞧得出,他若是能像马似得奔跑,现在肯定撒丫子就跑,逃离所有。 很快的,今日狩猎的队伍都汇聚一起了。 太子李济还有泰王世子李庆今日都在,李庆一眼看到顾茗素,眸子深处划过一抹阴测测的得意。 裴钰扫了一眼顾茗素眉峰便皱起来了,很快就看到了后面跟云戈共乘一骑的沈青辞。 桃花眼里凝聚起深思来,她们两个共同出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秦琳琅一见顾茗素来了,扯着缰绳就要过去,裴钰手快的把她给扯了回来。 “怎么了?”她不知什么意思,但一看裴钰那表情,她恍然大悟,“不是吧,病好了?也未免太快了。” “所以,莫要上前。” 裴钰淡淡警告,同时眼睛瞄着沈青辞,有一种想把人薅过来的冲动。 被一个护卫带着,成什么样子? 叶京川这个蠢货,连一个顾茗素都搞不定,怎能称为男人? “今日齐头并进,这白云山深处的猎物怕是要慌神了。既已齐聚,那便出发吧。” 李济扬声道,号角声也随之响起,比昨日可要正式振奋的多。 云戈带着沈青辞一直在后面,并未向前去,所以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叶京川和顾茗素的身影。 顾茗素的马术其实一般,但她很明显在奋力的追赶,想要与叶京川同行。 进了山,狩猎正式开始。兔子、山鸡等小型猎物,是姑娘们的最爱。 男人们争夺的则是大型的猎物,猛兽为最佳。 而且似乎因为今日李济在的原因,争夺的特别激烈,让李济也格外的投入。 他们呼喝的声音,隔着挺远都听的清清楚楚。 “姑娘,你想试试狩猎吗?那边儿有个兔子,姑娘若想试试身手,属下可以协助姑娘。” 云戈怕她无聊,但又不敢提议别的,怕侯爷到时知道了会生气。 思来想去,还是猎个小兔子什么的比较合适。沈青辞能玩儿,侯爷还不会生气。 沈青辞看过去,还真瞧见了个小兔子,刚想点头同意,便瞧见南燕骑着马从前头过来了。 她靠近自己,就不会有好事。 云戈的眼睛也现出几分警惕来,他今日带着沈青辞,那就不只是带着她那么简单,他得负责她的安全。 她若是出了问题,他得以死谢罪。 “青娘,狩猎也蛮有意思的,咱们俩猎不到那种猛兽,但这些小东西也挺有趣的。 刚刚我瞧见那边儿有不少小兔子溜溜达达的,咱们过去猎吧。”她伸手往一个方向指,都是草木,也看不清有什么。 但云戈只是瞄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下树冠,“那边有处断崖,十分危险,不能去。” 南燕:“……” 她刚刚特意费劲过去观察的,顾茗素也认定那是个好地方。 将沈青辞带过去,寻个时机推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顾茗素显然已经想好了,不想让沈青辞再继续扮演自己了,也不盼着她生孩子了,现在只想解决了她。 “护卫大哥武功高强,我们两个弱女子真掉下去了,你想把我们捞上来还不是轻而易举。青娘,咱们过去吧,小兔子可多了。” 南燕继续怂恿,她觉着云戈事多,危险不危险的关他屁事儿,他一个护卫怎么那么多话。 沈青辞觉着南燕有时候蠢得像脑子被身体排泄出去了一样,她的目的性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当谁是瞎子看不清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戈,“不如就听她的过去看看吧,谁若是倒霉掉下断崖,麻烦你将另外一个幸存的也踹下去,如此便好交代了。” 云戈:“……” 不是,你们想发疯也能不能顾念一下他啊,他事情做不好,是真的会被侯爷罚的。 南燕立即驱使马儿往那边走,摆出无所畏惧带路的架势,意图让沈青辞和云戈安心。 云戈则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道:“姑娘,她摆明了没安好心。” “我知道,一会儿到了那儿我就把她推下去,先下手为强。麻烦护卫大哥你当做没看见,届时夫人询问你,你说什么都没看见就是了。” 云戈:“……” 他忽然有一种沈青辞好像也不太需要保护的感觉,侯爷那随时随地的不放心,似乎有点儿多余。 几个人往断崖那边儿去,林子再深处些,追逐猎物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一头体型特别大的野猪在横冲直撞,它被包围了,所以显得特别狂躁。 目前已经撞断了几棵树。 就在众人将它合围,它逃不过这最后一劫时,忽然间,一阵尖啸的风声从后方林子里飘过来。 太子护卫反应最快,“有刺客,护驾!” 叶京川也第一时间向李济靠拢,裴钰即便非太子党派,但这个时刻也选择护在李济身前。 数道黑衣人闪现,警戒的护卫排开阵势,却没想到他们冲入女子那群人中,推倒了碍事的姑娘,然后精准的把顾茗素给抢走了…… 第87章 叶京川他什么意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眼光要长远、格局要打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替身夫人重生后,侯爷开始争又抢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