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丈夫？睁眼后，娃三岁了》
第一章 三年后?
苏清媛是被吵醒的。
她睁开眼，是一间陌生的病房，记忆往回，她只记得自己在慈善晚宴上，跟傅斯年大吵一架。
她说他审美只配看广告牌，他阴阳她设计只能骗骗外行。
然后，她好像被气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是这里。
苏清缓刚想起身，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是个男孩，看着像是两岁多，长得——
苏清媛瞳孔一缩，那张脸，那眉眼，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傅斯年。
小家伙看到她醒了，眼睛一亮，想进来又不敢，就那么站在门口，怯生生的看着。
苏清媛脑子都还没转过来，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醒了？”
苏清媛循声看去，就瞧见傅斯年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都没看她，直接来到了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翻了翻，全程面无表情。
苏清媛皱眉：“傅斯年，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
傅斯年的手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里满是明晃晃的嘲讽：“又装失忆？”
“什么？”
“苏清媛。”
他合上文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之前在家以死相逼的戏码还没演够？”
苏清媛的火气蹭的一下子就上来了：“傅斯年，什么以死相逼的戏码？你什么意思？刚才在宴会上，你还嫌说话没把我气死是吧？还有那个小孩是谁？”
傅斯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个红本，扔到了她的面前。
结婚证。
苏清媛翻开，却愣住了。
持证人：苏清媛，配偶：傅斯年。
她跟他？怎么可能？
苏清媛抬头：“我跟你结婚？我是瞎了眼了，还是你疯了？还有，2026年？傅斯年，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吧？”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冷的很：“外面那个，你生的，两岁半了。”
苏清媛彻底懵了。
她生的？她跟傅斯年生的？
她明明最讨厌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嫁给他，还给他生孩子？
苏清媛抬头：“不对，我不可能跟你结婚，我明明——”
“够了！”
傅斯年打断她，语气不耐烦：“苏清媛，别演了，你闹了三年，你不累，我都累了！”
他没了耐心，转身走到门口时，傅斯年顿住脚步，没回头：“看你这幅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是没什么大毛病的，离婚协议我签好了，等你出院就去办！”
“孩子归我，你随时可以看，至于外面的男人，你想跟谁就跟谁，跟我没关系。”
苏清媛脑子嗡嗡的：“等等！”
傅斯年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哦，对了，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他说完话，弯腰单手抱起门口那个小家伙。
小家伙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眼睛还是看着苏清媛，小声的喊了一句：“妈妈......”
苏清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斯年没再看她，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走廊里传来小家伙的声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抱念念？”
“她不要我们了。”
苏清媛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结婚证，三秒后，她迈开腿就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傅斯年抱着孩子正要进电梯。
她跑了过去，张开手臂，气喘吁吁的拦在了他的面前：“站住！”
傅斯年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没穿鞋子的脚，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又看向了她，脸上只剩下不耐烦：“还有事？”
苏清媛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睡了多久？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孩子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野男人又是什么意思？”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冷的很：“苏清媛，这套把戏你还要玩多少次？”
苏清媛却急了，声音发颤：“我没玩！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傅斯年，想到结婚证上的2026年，可她跟傅斯年吵架时，明明还是2024年，这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三年时间了？
“傅斯年，我的记忆只停在三年前，我跟你在宴会上吵架那天！之后的事情，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傅斯年没说话，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清媛眼眶发红，里面没有算计，嘲讽，不屑，只有纯粹的茫然跟无措。
傅斯年喉结滚了滚，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再开口，他语气反而更冷了：“好，既然忘了，那我来说清楚。”
苏清媛心里一紧，他一字一句道：“当年，是你死缠烂打嫁进傅家，是你一心算计想要傅家少奶奶的位置，也是你——”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婚后从来都不安分，心底里一直都装着别的男人！”
苏清媛脸色瞬间惨白，她后退一步：“不可能......”
“我不是这种人！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傅斯年，我是有原则的！”
“不会？”
傅斯年笑容里满是讽刺：“苏清媛，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明显被吓到了，乖乖趴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敢吭声。
傅斯年抬手按了电梯：“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就去看医生，等你恢复记忆，再来跟我谈离婚跟孩子。”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在关上时，讥讽的笑了笑：“当然，希望你是真的失忆了。”
苏清媛僵在原地，何尝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讥讽。
电梯数字开始跳动，她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靠着墙慢慢坐在了地上。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缓抱着膝盖，脑子里疯狂回荡着他那些话。
她明明最讨厌他，怎么可能会死缠烂打嫁给他？
可是，结婚证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如果她真那么讨厌他，又怎么会结婚？怎么生孩子？
苏清缓抿着唇，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明明有家世有地位，又何必死缠烂打的非要嫁给傅斯年？
还有，她心底里装着的男人又是谁？
这几年，她到底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第二章 失忆
“苏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
护士跑了过来，一脸惊恐的搀起了她。
苏清媛想说自己没事，可张嘴才发现，她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被扶着回到病房，按坐在床上，护士给她到了一杯热水，她捧着，手指还在发抖。
“苏小姐，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苏清媛摇摇头，护士欲言又止，退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清媛坐在床边，盯着那杯水发呆。
门外传来脚步，两个人停在门口，大概是换班的护工。
“哎，里面那个醒了？”
“醒了，不过又说失忆了。”
“又失忆了？这回又是闹什么呢？”
“谁知道呢，这苏小姐也是心大，当年那事闹得那么大，她现在还能做出这么多妖来，也是牛人。”
“可不是嘛，堂堂苏家千金，死缠烂打非要嫁进傅家，傅先生本来是不愿意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最后还真让她嫁成了。”
“手段？能有什么手段？那种事呗！”
两声心照不宣的笑。
“嫁进去也没落着好，婚后就没消停过，今天跟这个男明星传绯闻，明天跟那个富二代吃饭，傅先生什么身份，能忍这个？”
“那怎么不离婚？”
“离不了呗，听说她闹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要死要活的威胁，都不成，这次傅先生估计累了，还真同意了。”
“啧，真是惨！”
“惨什么？自作自受。”
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清媛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印证傅斯年说的都是真的。
她婚后真的那么不堪？
苏清媛闭上眼睛，拼命去想，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门被敲响。
苏清媛抬头，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苏小姐。”
他站在床尾，语气公事公办：“我是傅总的助理，姓周，傅总让我来安排您接下来的事。”
苏清媛盯着他，没说话。
“医院这边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医生给您做记忆检查。”
周助理翻开文件夹：“傅总的意思是，在您恢复记忆之前，暂时住在医院，所有费用傅家承担。”
“暂时住在医院？”
苏清媛开口，声音沙哑：“什么意思？软禁？”
周助理抬头看她，没接话。
她又问：“孩子呢？”
“小少爷由傅家照顾，您暂时不能见。”
苏清媛握紧了杯子：“凭什么？”
“傅总的意思。”
“我要见傅斯年！”
周助理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傅总说了，在您恢复记忆之前，他不会来见您。”
苏清媛的火气蹭的窜了上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涌到了嗓子眼。
“我没有做错事！”
她声音发颤：“凭什么被软禁？凭什么不能见孩子？我要见傅斯年，我要当面问清楚！”
周助理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几秒，他开口：“傅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苏清媛心里一紧。
“先生说，等您治好病，记起自己做过的事，才有资格谈条件，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您不配。”
苏清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周助理没在多说话，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她抬手，擦掉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她一定会找回记忆，查清楚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天亮后。
苏清媛摁下了呼叫铃，护士走了进来时，看到情绪稳定的苏清媛时，都愣了一下。
苏清媛很快道：“麻烦帮我约一下医生，我想了解一下我的情况。”
“好的，苏小姐。”
医生很快就来查房，他一条条的问，苏清媛一条条的回答，同时还配合的去做了各项检查。
周助理这几天都会来一趟，问问情况后，然后走人。
第三天，周助理再次登门。
苏清媛纠结再三，这才开口：“我住院这么久，我爸妈怎么就没来看过我？还有，我手机呢？”
周助理看了她一眼：“苏小姐，您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傅总。”
“傅斯年他有来过吗？我总得看到他才能问吧？”
苏清媛不耐烦道：“他不出现，难道我要一直在这里待着？”
“你帮我去跟傅斯年说，我要出院，我要工作！”
周助理应了一声：“苏小姐的需求，我明白了，我会跟傅总说明白的。”
他说完话，转身离开。
傅氏，总裁办公室内。
周助理汇报着苏清媛的情况：“苏小姐今天做了脑部ct，抽了血，下午还借了台电脑。”
傅斯年抬眼：“借电脑？”
“说是想要登录社交账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记忆的线索。”
傅斯年没说话，周助理又补充了一句：“这几天她很安静，没闹过。”
傅斯年眉头皱了一下，他不习惯这个说法。
那个女人，从认识那天起就没安静过，跟他吵，跟他闹，就连婚后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闹了三年，现在突然安静了？
“苏小姐很配合治疗，医生说她的情况目前还不错，只是失忆这事情，医生拿不准情况，建议换个环境看看情况。”
傅斯年瞬间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她出院想干什么？”
“说想要回去工作。”
工作？
傅斯年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在桌上。
她那点设计水平，也就只能骗骗外行。
“她还有说的别的吗？有没有问起孩子？”
“问了，我说小少爷很好，她就没再问。”
傅斯年的眉头皱的更深。
苏清媛以前为了孩子能跟他吵一整晚，什么孩子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她，什么她巴不得孩子没出生，现在居然还破天荒问起来了？
“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周助理想了想，摇摇头。
傅斯年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周助理在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傅斯年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既然要出院，那就让她出院，我倒要看看换个环境，她到底会不会恢复记忆。”
第三章 家没了
下午，医院大门口。
苏清媛办完出院手续，坐上车子离开医院，朝着傅家驶去。
等车子开进别墅，停稳后，苏清媛下了车，站在大门口，深呼吸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夫，夫人。”
苏清媛尴尬的笑了笑，朝着屋内走了进去：“我来看看孩子。”
保姆眼睛闪了闪，追了上去，却没敢阻拦。
苏清媛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角落里的身影。
小家伙坐在了地毯上，手里抓着个小汽车，在听到动静时，他抬头，看到是苏清媛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清媛蹲下来，回想着傅斯年喊着他的名字：“念念。”
小家伙没动，她往前挪动了一步。
小家伙却往后缩了缩，小汽车掉在地上，他嘴巴瘪了瘪，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苏清媛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她停在原地，没在往前：“妈妈不抱你，妈妈就看看你，好不好？”
孩子没说话，保姆在旁边小声道：“念念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想夫人，天天问什么时候能去看您，可您真回来了，他又怕。”
苏清媛看着这个孩子，心情也很复杂，毕竟无痛当妈嘴嗨倒是爽，可真要实现了，她真不知道怎么办。
小家伙也在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后，又赶紧低头，假装玩小汽车。
过了很久，苏清媛开口：“念念，妈妈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小家伙抬头，眼里有疑惑，也有害怕。
“去外婆家，妈妈以前的家。”
小家伙没说话，苏清媛伸出手，悬在半空，等着他握：“你想去吗？不想去就不去。”
小家伙盯着她手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她的脸。
最后，他慢慢把手放了上来。
苏清媛眼眶一热，轻轻握住。
苏家老宅在城东，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苏清媛从小住到大。
出租车停在门口，她抱着孩子下车，来到门口，摁响了门铃。
半天都没人来开门，她又按，还是没人。
旁边有个拎菜的大妈路过，朝着她看了两眼：“你找谁？”
“您好，我找苏家，原来住这里的苏家。”
那大妈打量了她几眼：“苏家？都搬走快四年了，这房子也早就卖给别人了。”
苏清媛脑子嗡的一声：“搬去哪里了？”
大妈摆了摆手：“那我哪里知道？”
小家伙被她抱着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小声道：“妈妈，外婆呢？”
苏清媛张了张嘴，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来：“念念别着急，妈妈给外公外婆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没有爸妈的电话，苏清媛照着三年前的号码拨了出去。
都是空号！
她脸色煞白，抱着孩子，站在陌生的门口，突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爸妈呢？都去哪里了？
苏清媛握着手机，看着快要黑了的天，第一次生出一股不安来。
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小声道：“妈妈，念念饿。”
苏清媛抱紧他，用力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傅斯年是晚上回家，才收到保姆的消息说苏清媛把念念带走了。
他站在玄关处，很久才出声：“带走多久了？”
“四，四个多小时。”
四个多小时，傅斯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打着苏清媛的号码。
关机。
再拨过去，还是关机。
他上车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苏清媛带着孩子去了哪里？她又想要干什么？
他越想越急，方向盘握得死死的。
先去苏家老宅，她要是回家，就只能去那边。
车子停靠在老宅门口，傅斯年下车扫视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的苏清媛。
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被她用外套裹着，她却冻得嘴唇发白。
傅斯年站在原地，一肚子的火突然就灭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
苏清媛听到脚步声时抬头看去，是傅斯年。
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退。
傅斯年低垂着头看着她，嗓子发紧：“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她没说话。
“手机又为什么会关机？”
“没电了。”
“带着孩子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清媛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没哭：“你说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
傅斯年被噎住，他深呼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里的火跟那一丝丝的疼：“起来。”
他伸手：“念念睡着了，别冻着他。”
他声音硬邦邦的，但手没缩回去。
苏清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撑着墙站了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傅斯年伸手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孩子动了动，迷糊的喊了一声爸爸，又接着睡了。
傅斯年把孩子抱稳了，低头看她。
苏清媛站在原地，没看他，也没说话。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傅斯年心底里的那点火瞬间灭了：“上车。”
“不用，我......”
“我让你上车！”
傅斯年语气凶得很，还是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扔在了她的头上。
苏清媛被外套蒙着脸，愣了两秒，伸手扯下了他的衣服，傅斯年已经抱着孩子往车边走了过去。
她拿着衣服，跟了上去。
苏清媛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傅斯年开着车，目光扫了一眼苏清媛：“以后别乱跑。”
苏清媛没看他，只是开口道：“我没乱跑，我只是想回家。”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回家？
她的家早就没了！
他不知道苏清媛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可瞧着她这幅低迷的样子，他心底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车子很快回到傅家，傅斯年下了车，把孩子抱了出来。
走到门口，他转身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
苏清媛抿着唇，跟在傅斯年身后走进别墅里，隔绝了屋外的冷风。
她想问问傅斯年，她住哪儿？可又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怜。
傅斯年抱着孩子上楼，走了一半，回头看她：“你睡主卧。”
苏清媛一愣：“那你呢？”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书房。”
第四章 一片空白
苏清媛从孩子房间出来时，走廊尽头，傅斯年正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等，又像是碰巧。
“念念睡着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来。
苏清媛点点头，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走廊不宽，两个人错身时，肩膀几乎是要碰上。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却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躲什么？”
傅斯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怕我吃了你？”
苏清媛抬起眼睛，看着他。
客厅里的壁灯把他轮廓映照的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什么不愿意被人窥见的东西。
“我没躲。”
她说着，声音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定：“谢谢今晚的事，念念烧已经退了。”
傅斯年没接话，转身往楼下客厅走。
苏清媛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局促。
苏清媛在沙发一端坐下，把手里一直都拎着的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
傅斯年没坐，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漆黑的院子，玻璃上映出了他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沙发里那个小小，拘谨的身影。
苏清媛把衣服放在茶几上，指尖触碰到光滑的料子时，微微一顿：“外套还给你，今天，谢谢你。”
傅斯年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客气。”
以前的你。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炸在了苏清媛的心口。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握紧：“人都是会变得。”
她声音很轻：“傅先生不是也变了吗？”
傅斯年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她地手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皱了皱眉，语气忽然变得生硬起来：“大冷天带着发烧的孩子在外面跑，你是嫌念念病的不够重，还是嫌自己太闲了？”
苏清媛一愣，抬头看他。
傅斯年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他已经抬手拿出了手机，对着那头说了一句：“端碗热汤过来。”
保姆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了苏清媛面前。
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香气在冷寂的客厅里散开，莫名让人觉得鼻子发酸。
“喝了。”
傅斯年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别回头你也病了，更麻烦。”
苏清媛捧着碗，温度透过碗传到了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低垂着头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姜的辛辣，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她偷偷抬头看了傅斯年一眼，他已经重新转回窗前，留给了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可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苏清媛放下碗，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之前，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傅斯年的背影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苏清媛继续说着，语气尽量放的很随意，像是随口闲聊：“我是说，毕竟我们以前是夫妻，这栋别墅我应该住过吧？我的东西是不是还留在这里？”
傅斯年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冷，眼底的幽深变成了锋利的审视。
他一步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苏清媛的心上。
“苏清媛。”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别在我面前装失忆，你那些手段，我早就看透了。”
苏清媛猛地握紧了碗沿：“我没！”
“你以为我会信？”
傅斯年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是失忆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的很自然？”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了沙发上，把她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距离近的她多能看清楚他眼底的血丝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味。
“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念念是我唯一的底线，你要是碰他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
苏清媛的睫毛颤了颤，胸腔里翻涌着委屈跟愤怒，可她死死压住了。
她抬眸，平静的看着他，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傅斯年，我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我的东西，你反应这么大，是怕我找到什么，还是怕你自己想起什么？”
俩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空气几乎凝固。
最后还是傅斯年先松开了手，他直起身，退开了一步，扯了扯领带，表情恢复到了那种平常的冷淡。
“喝完汤，上去休息。”
他说着不再看她：“主卧在二楼左手边上。”
苏清媛端碗，慢慢把剩下的汤喝完。
她没有在说话，因为她明白，傅斯年对她的防备比她想象中的要深的多。
她站起身，拿起那件外套，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过头，看着傅斯年正站在客厅中央的背影，她收回目光，上了楼。
主卧比她想象的大，也很安静。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苏清媛打开灯，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辰社简介，色调冷淡，像是主人的性格。
可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怎么协调的东西，或者说是属于她本人的东西。
苏清媛走到了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那里面东西不多，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一个发夹，几张便签纸。
她翻到最下面，手指触碰到一张硬质相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合照。
三年前的慈善晚宴，照片里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笑的眉眼弯弯，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照片后面有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但是还能够辨认出是她的笔记。
【婚后第二年，他还是不爱笑，我却越来越喜欢他了。】
苏清媛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试图从这些字里找回一点属于苏清媛的记忆，可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第五章 或者，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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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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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越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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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相会把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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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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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怕护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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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时间一到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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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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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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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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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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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她是在告诉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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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石头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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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记忆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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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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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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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是普通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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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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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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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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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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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不是你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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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把手机灯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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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不是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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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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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三年前如果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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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刚才在确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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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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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要找的是我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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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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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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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我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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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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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先看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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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你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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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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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把它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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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生怕被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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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不用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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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你们看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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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为什么不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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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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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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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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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该消失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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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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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你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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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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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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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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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你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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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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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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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再说一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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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跟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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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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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陆总找了个好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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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你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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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是不是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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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会不会影响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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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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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申请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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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还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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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怕你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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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我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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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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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赶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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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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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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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我以前究竟有多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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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怕我蹬鼻子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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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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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那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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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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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时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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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你有没有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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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工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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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年后?
苏清媛是被吵醒的。
她睁开眼，是一间陌生的病房，记忆往回，她只记得自己在慈善晚宴上，跟傅斯年大吵一架。
她说他审美只配看广告牌，他阴阳她设计只能骗骗外行。
然后，她好像被气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是这里。
苏清缓刚想起身，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是个男孩，看着像是两岁多，长得——
苏清媛瞳孔一缩，那张脸，那眉眼，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傅斯年。
小家伙看到她醒了，眼睛一亮，想进来又不敢，就那么站在门口，怯生生的看着。
苏清媛脑子都还没转过来，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醒了？”
苏清媛循声看去，就瞧见傅斯年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都没看她，直接来到了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翻了翻，全程面无表情。
苏清媛皱眉：“傅斯年，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
傅斯年的手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里满是明晃晃的嘲讽：“又装失忆？”
“什么？”
“苏清媛。”
他合上文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之前在家以死相逼的戏码还没演够？”
苏清媛的火气蹭的一下子就上来了：“傅斯年，什么以死相逼的戏码？你什么意思？刚才在宴会上，你还嫌说话没把我气死是吧？还有那个小孩是谁？”
傅斯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个红本，扔到了她的面前。
结婚证。
苏清媛翻开，却愣住了。
持证人：苏清媛，配偶：傅斯年。
她跟他？怎么可能？
苏清媛抬头：“我跟你结婚？我是瞎了眼了，还是你疯了？还有，2026年？傅斯年，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吧？”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冷的很：“外面那个，你生的，两岁半了。”
苏清媛彻底懵了。
她生的？她跟傅斯年生的？
她明明最讨厌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嫁给他，还给他生孩子？
苏清媛抬头：“不对，我不可能跟你结婚，我明明——”
“够了！”
傅斯年打断她，语气不耐烦：“苏清媛，别演了，你闹了三年，你不累，我都累了！”
他没了耐心，转身走到门口时，傅斯年顿住脚步，没回头：“看你这幅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是没什么大毛病的，离婚协议我签好了，等你出院就去办！”
“孩子归我，你随时可以看，至于外面的男人，你想跟谁就跟谁，跟我没关系。”
苏清媛脑子嗡嗡的：“等等！”
傅斯年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哦，对了，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他说完话，弯腰单手抱起门口那个小家伙。
小家伙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眼睛还是看着苏清媛，小声的喊了一句：“妈妈......”
苏清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斯年没再看她，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走廊里传来小家伙的声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抱念念？”
“她不要我们了。”
苏清媛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结婚证，三秒后，她迈开腿就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傅斯年抱着孩子正要进电梯。
她跑了过去，张开手臂，气喘吁吁的拦在了他的面前：“站住！”
傅斯年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没穿鞋子的脚，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又看向了她，脸上只剩下不耐烦：“还有事？”
苏清媛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睡了多久？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孩子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野男人又是什么意思？”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冷的很：“苏清媛，这套把戏你还要玩多少次？”
苏清媛却急了，声音发颤：“我没玩！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傅斯年，想到结婚证上的2026年，可她跟傅斯年吵架时，明明还是2024年，这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三年时间了？
“傅斯年，我的记忆只停在三年前，我跟你在宴会上吵架那天！之后的事情，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傅斯年没说话，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清媛眼眶发红，里面没有算计，嘲讽，不屑，只有纯粹的茫然跟无措。
傅斯年喉结滚了滚，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再开口，他语气反而更冷了：“好，既然忘了，那我来说清楚。”
苏清媛心里一紧，他一字一句道：“当年，是你死缠烂打嫁进傅家，是你一心算计想要傅家少奶奶的位置，也是你——”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婚后从来都不安分，心底里一直都装着别的男人！”
苏清媛脸色瞬间惨白，她后退一步：“不可能......”
“我不是这种人！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傅斯年，我是有原则的！”
“不会？”
傅斯年笑容里满是讽刺：“苏清媛，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明显被吓到了，乖乖趴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敢吭声。
傅斯年抬手按了电梯：“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就去看医生，等你恢复记忆，再来跟我谈离婚跟孩子。”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在关上时，讥讽的笑了笑：“当然，希望你是真的失忆了。”
苏清媛僵在原地，何尝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讥讽。
电梯数字开始跳动，她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靠着墙慢慢坐在了地上。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缓抱着膝盖，脑子里疯狂回荡着他那些话。
她明明最讨厌他，怎么可能会死缠烂打嫁给他？
可是，结婚证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如果她真那么讨厌他，又怎么会结婚？怎么生孩子？
苏清缓抿着唇，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明明有家世有地位，又何必死缠烂打的非要嫁给傅斯年？
还有，她心底里装着的男人又是谁？
这几年，她到底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第二章 失忆
“苏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
护士跑了过来，一脸惊恐的搀起了她。
苏清媛想说自己没事，可张嘴才发现，她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被扶着回到病房，按坐在床上，护士给她到了一杯热水，她捧着，手指还在发抖。
“苏小姐，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苏清媛摇摇头，护士欲言又止，退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清媛坐在床边，盯着那杯水发呆。
门外传来脚步，两个人停在门口，大概是换班的护工。
“哎，里面那个醒了？”
“醒了，不过又说失忆了。”
“又失忆了？这回又是闹什么呢？”
“谁知道呢，这苏小姐也是心大，当年那事闹得那么大，她现在还能做出这么多妖来，也是牛人。”
“可不是嘛，堂堂苏家千金，死缠烂打非要嫁进傅家，傅先生本来是不愿意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最后还真让她嫁成了。”
“手段？能有什么手段？那种事呗！”
两声心照不宣的笑。
“嫁进去也没落着好，婚后就没消停过，今天跟这个男明星传绯闻，明天跟那个富二代吃饭，傅先生什么身份，能忍这个？”
“那怎么不离婚？”
“离不了呗，听说她闹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要死要活的威胁，都不成，这次傅先生估计累了，还真同意了。”
“啧，真是惨！”
“惨什么？自作自受。”
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清媛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印证傅斯年说的都是真的。
她婚后真的那么不堪？
苏清媛闭上眼睛，拼命去想，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门被敲响。
苏清媛抬头，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苏小姐。”
他站在床尾，语气公事公办：“我是傅总的助理，姓周，傅总让我来安排您接下来的事。”
苏清媛盯着他，没说话。
“医院这边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医生给您做记忆检查。”
周助理翻开文件夹：“傅总的意思是，在您恢复记忆之前，暂时住在医院，所有费用傅家承担。”
“暂时住在医院？”
苏清媛开口，声音沙哑：“什么意思？软禁？”
周助理抬头看她，没接话。
她又问：“孩子呢？”
“小少爷由傅家照顾，您暂时不能见。”
苏清媛握紧了杯子：“凭什么？”
“傅总的意思。”
“我要见傅斯年！”
周助理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傅总说了，在您恢复记忆之前，他不会来见您。”
苏清媛的火气蹭的窜了上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涌到了嗓子眼。
“我没有做错事！”
她声音发颤：“凭什么被软禁？凭什么不能见孩子？我要见傅斯年，我要当面问清楚！”
周助理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几秒，他开口：“傅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苏清媛心里一紧。
“先生说，等您治好病，记起自己做过的事，才有资格谈条件，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您不配。”
苏清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周助理没在多说话，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她抬手，擦掉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她一定会找回记忆，查清楚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天亮后。
苏清媛摁下了呼叫铃，护士走了进来时，看到情绪稳定的苏清媛时，都愣了一下。
苏清媛很快道：“麻烦帮我约一下医生，我想了解一下我的情况。”
“好的，苏小姐。”
医生很快就来查房，他一条条的问，苏清媛一条条的回答，同时还配合的去做了各项检查。
周助理这几天都会来一趟，问问情况后，然后走人。
第三天，周助理再次登门。
苏清媛纠结再三，这才开口：“我住院这么久，我爸妈怎么就没来看过我？还有，我手机呢？”
周助理看了她一眼：“苏小姐，您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傅总。”
“傅斯年他有来过吗？我总得看到他才能问吧？”
苏清媛不耐烦道：“他不出现，难道我要一直在这里待着？”
“你帮我去跟傅斯年说，我要出院，我要工作！”
周助理应了一声：“苏小姐的需求，我明白了，我会跟傅总说明白的。”
他说完话，转身离开。
傅氏，总裁办公室内。
周助理汇报着苏清媛的情况：“苏小姐今天做了脑部ct，抽了血，下午还借了台电脑。”
傅斯年抬眼：“借电脑？”
“说是想要登录社交账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记忆的线索。”
傅斯年没说话，周助理又补充了一句：“这几天她很安静，没闹过。”
傅斯年眉头皱了一下，他不习惯这个说法。
那个女人，从认识那天起就没安静过，跟他吵，跟他闹，就连婚后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闹了三年，现在突然安静了？
“苏小姐很配合治疗，医生说她的情况目前还不错，只是失忆这事情，医生拿不准情况，建议换个环境看看情况。”
傅斯年瞬间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她出院想干什么？”
“说想要回去工作。”
工作？
傅斯年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在桌上。
她那点设计水平，也就只能骗骗外行。
“她还有说的别的吗？有没有问起孩子？”
“问了，我说小少爷很好，她就没再问。”
傅斯年的眉头皱的更深。
苏清媛以前为了孩子能跟他吵一整晚，什么孩子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她，什么她巴不得孩子没出生，现在居然还破天荒问起来了？
“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周助理想了想，摇摇头。
傅斯年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周助理在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傅斯年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既然要出院，那就让她出院，我倒要看看换个环境，她到底会不会恢复记忆。”
第三章 家没了
下午，医院大门口。
苏清媛办完出院手续，坐上车子离开医院，朝着傅家驶去。
等车子开进别墅，停稳后，苏清媛下了车，站在大门口，深呼吸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夫，夫人。”
苏清媛尴尬的笑了笑，朝着屋内走了进去：“我来看看孩子。”
保姆眼睛闪了闪，追了上去，却没敢阻拦。
苏清媛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角落里的身影。
小家伙坐在了地毯上，手里抓着个小汽车，在听到动静时，他抬头，看到是苏清媛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清媛蹲下来，回想着傅斯年喊着他的名字：“念念。”
小家伙没动，她往前挪动了一步。
小家伙却往后缩了缩，小汽车掉在地上，他嘴巴瘪了瘪，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苏清媛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她停在原地，没在往前：“妈妈不抱你，妈妈就看看你，好不好？”
孩子没说话，保姆在旁边小声道：“念念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想夫人，天天问什么时候能去看您，可您真回来了，他又怕。”
苏清媛看着这个孩子，心情也很复杂，毕竟无痛当妈嘴嗨倒是爽，可真要实现了，她真不知道怎么办。
小家伙也在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后，又赶紧低头，假装玩小汽车。
过了很久，苏清媛开口：“念念，妈妈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小家伙抬头，眼里有疑惑，也有害怕。
“去外婆家，妈妈以前的家。”
小家伙没说话，苏清媛伸出手，悬在半空，等着他握：“你想去吗？不想去就不去。”
小家伙盯着她手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她的脸。
最后，他慢慢把手放了上来。
苏清媛眼眶一热，轻轻握住。
苏家老宅在城东，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苏清媛从小住到大。
出租车停在门口，她抱着孩子下车，来到门口，摁响了门铃。
半天都没人来开门，她又按，还是没人。
旁边有个拎菜的大妈路过，朝着她看了两眼：“你找谁？”
“您好，我找苏家，原来住这里的苏家。”
那大妈打量了她几眼：“苏家？都搬走快四年了，这房子也早就卖给别人了。”
苏清媛脑子嗡的一声：“搬去哪里了？”
大妈摆了摆手：“那我哪里知道？”
小家伙被她抱着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小声道：“妈妈，外婆呢？”
苏清媛张了张嘴，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来：“念念别着急，妈妈给外公外婆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没有爸妈的电话，苏清媛照着三年前的号码拨了出去。
都是空号！
她脸色煞白，抱着孩子，站在陌生的门口，突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爸妈呢？都去哪里了？
苏清媛握着手机，看着快要黑了的天，第一次生出一股不安来。
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小声道：“妈妈，念念饿。”
苏清媛抱紧他，用力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傅斯年是晚上回家，才收到保姆的消息说苏清媛把念念带走了。
他站在玄关处，很久才出声：“带走多久了？”
“四，四个多小时。”
四个多小时，傅斯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打着苏清媛的号码。
关机。
再拨过去，还是关机。
他上车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苏清媛带着孩子去了哪里？她又想要干什么？
他越想越急，方向盘握得死死的。
先去苏家老宅，她要是回家，就只能去那边。
车子停靠在老宅门口，傅斯年下车扫视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的苏清媛。
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被她用外套裹着，她却冻得嘴唇发白。
傅斯年站在原地，一肚子的火突然就灭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
苏清媛听到脚步声时抬头看去，是傅斯年。
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退。
傅斯年低垂着头看着她，嗓子发紧：“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她没说话。
“手机又为什么会关机？”
“没电了。”
“带着孩子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清媛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没哭：“你说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
傅斯年被噎住，他深呼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里的火跟那一丝丝的疼：“起来。”
他伸手：“念念睡着了，别冻着他。”
他声音硬邦邦的，但手没缩回去。
苏清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撑着墙站了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傅斯年伸手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孩子动了动，迷糊的喊了一声爸爸，又接着睡了。
傅斯年把孩子抱稳了，低头看她。
苏清媛站在原地，没看他，也没说话。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傅斯年心底里的那点火瞬间灭了：“上车。”
“不用，我......”
“我让你上车！”
傅斯年语气凶得很，还是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扔在了她的头上。
苏清媛被外套蒙着脸，愣了两秒，伸手扯下了他的衣服，傅斯年已经抱着孩子往车边走了过去。
她拿着衣服，跟了上去。
苏清媛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傅斯年开着车，目光扫了一眼苏清媛：“以后别乱跑。”
苏清媛没看他，只是开口道：“我没乱跑，我只是想回家。”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回家？
她的家早就没了！
他不知道苏清媛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可瞧着她这幅低迷的样子，他心底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车子很快回到傅家，傅斯年下了车，把孩子抱了出来。
走到门口，他转身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
苏清媛抿着唇，跟在傅斯年身后走进别墅里，隔绝了屋外的冷风。
她想问问傅斯年，她住哪儿？可又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怜。
傅斯年抱着孩子上楼，走了一半，回头看她：“你睡主卧。”
苏清媛一愣：“那你呢？”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书房。”
第四章 一片空白
苏清媛从孩子房间出来时，走廊尽头，傅斯年正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等，又像是碰巧。
“念念睡着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来。
苏清媛点点头，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走廊不宽，两个人错身时，肩膀几乎是要碰上。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却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躲什么？”
傅斯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怕我吃了你？”
苏清媛抬起眼睛，看着他。
客厅里的壁灯把他轮廓映照的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什么不愿意被人窥见的东西。
“我没躲。”
她说着，声音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定：“谢谢今晚的事，念念烧已经退了。”
傅斯年没接话，转身往楼下客厅走。
苏清媛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局促。
苏清媛在沙发一端坐下，把手里一直都拎着的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
傅斯年没坐，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漆黑的院子，玻璃上映出了他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沙发里那个小小，拘谨的身影。
苏清媛把衣服放在茶几上，指尖触碰到光滑的料子时，微微一顿：“外套还给你，今天，谢谢你。”
傅斯年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客气。”
以前的你。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炸在了苏清媛的心口。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握紧：“人都是会变得。”
她声音很轻：“傅先生不是也变了吗？”
傅斯年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她地手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皱了皱眉，语气忽然变得生硬起来：“大冷天带着发烧的孩子在外面跑，你是嫌念念病的不够重，还是嫌自己太闲了？”
苏清媛一愣，抬头看他。
傅斯年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他已经抬手拿出了手机，对着那头说了一句：“端碗热汤过来。”
保姆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了苏清媛面前。
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香气在冷寂的客厅里散开，莫名让人觉得鼻子发酸。
“喝了。”
傅斯年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别回头你也病了，更麻烦。”
苏清媛捧着碗，温度透过碗传到了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低垂着头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姜的辛辣，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她偷偷抬头看了傅斯年一眼，他已经重新转回窗前，留给了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可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苏清媛放下碗，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之前，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傅斯年的背影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苏清媛继续说着，语气尽量放的很随意，像是随口闲聊：“我是说，毕竟我们以前是夫妻，这栋别墅我应该住过吧？我的东西是不是还留在这里？”
傅斯年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冷，眼底的幽深变成了锋利的审视。
他一步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苏清媛的心上。
“苏清媛。”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别在我面前装失忆，你那些手段，我早就看透了。”
苏清媛猛地握紧了碗沿：“我没！”
“你以为我会信？”
傅斯年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是失忆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的很自然？”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了沙发上，把她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距离近的她多能看清楚他眼底的血丝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味。
“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念念是我唯一的底线，你要是碰他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
苏清媛的睫毛颤了颤，胸腔里翻涌着委屈跟愤怒，可她死死压住了。
她抬眸，平静的看着他，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傅斯年，我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我的东西，你反应这么大，是怕我找到什么，还是怕你自己想起什么？”
俩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空气几乎凝固。
最后还是傅斯年先松开了手，他直起身，退开了一步，扯了扯领带，表情恢复到了那种平常的冷淡。
“喝完汤，上去休息。”
他说着不再看她：“主卧在二楼左手边上。”
苏清媛端碗，慢慢把剩下的汤喝完。
她没有在说话，因为她明白，傅斯年对她的防备比她想象中的要深的多。
她站起身，拿起那件外套，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过头，看着傅斯年正站在客厅中央的背影，她收回目光，上了楼。
主卧比她想象的大，也很安静。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苏清媛打开灯，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辰社简介，色调冷淡，像是主人的性格。
可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怎么协调的东西，或者说是属于她本人的东西。
苏清媛走到了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那里面东西不多，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一个发夹，几张便签纸。
她翻到最下面，手指触碰到一张硬质相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合照。
三年前的慈善晚宴，照片里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笑的眉眼弯弯，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照片后面有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但是还能够辨认出是她的笔记。
【婚后第二年，他还是不爱笑，我却越来越喜欢他了。】
苏清媛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试图从这些字里找回一点属于苏清媛的记忆，可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第五章 或者，他知道
苏清媛把照片仔细的放回抽屉，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拨开便利纸，一枚袖口躺在抽屉的角落。
银色的，款式简洁低调，刻着两个字母，lj。
不是傅斯年的，傅斯年的袖口她见过，全都刻着fs的缩写。
这是谁的？为什么会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
苏清媛关上了抽屉，看着梳妆台上摆放着的设计稿，她翻了几页，忽然发现了一张设计稿子背面写的一行小字。
字体很小，像是随手记录下的：“他在说谎，我要找到证据。”
没有主语，也没有前因后果，但这行字却让苏清媛的后背窜起了一丝寒意。
他在说谎，哪个他？
是傅斯年，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要继续翻找，门外却传来了念念的哭喊。
她猛地冲出了房间，念念坐在床上哭的上期不接下气，小脸烧的通红。
苏清媛不知怎么的，心口猛地一揪，快步走了过去，把他抱在了怀里。
“念念不哭，妈妈在呢。”
身后也很快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傅斯年也赶来了，他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匆忙间套上的，他站在门口，看着苏清媛抱着念念轻声哄着，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给我。”
他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伸手接过念念。
念念被他抱在怀里，哭声渐渐小了，却伸出两只小手，一支手握着傅斯年的衣领，另一只手，去够苏清媛的手指。
苏清媛把手指递了过去，念念立刻抓住，不肯松开。
三个人就这样子坐在床边，念念窝在傅斯年怀里，苏清媛则是坐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念念抽噎着，含糊不清的嘟囔：“妈妈不走，爸爸也不走。”
苏清媛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傅斯年的。
他没有躲开，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心疼，也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低着头，看着念念拽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又看了看傅斯年抱着孩子的胳膊，念念的眉眼像他，尤其是安静下来的时候，那股绝强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得查清楚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傅斯年也在看着她，灯光昏暗，念念已经重新睡着了，苏清媛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跟记忆里那个总是任性妄为，把他祈祷摔门而去的苏清媛，判若两人。
又或者，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傅斯年收回了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等念念彻底的睡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苏清媛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傅斯年。”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过我会记起来。”
她说完话，转身回了主卧。
傅斯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月光一寸寸的移过地板，从窗棂的这头挪到了那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主卧的灯已经灭了，整层楼安静的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坐进皮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清媛最后那句话一直都在耳朵边转，她会想起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撒谎，那爽眼里，没有算计，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可他还是不敢信。
三年前的事情就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平时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只要碰到，就会连皮带肉的疼。
他至今记得那个雨夜，记得苏清媛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摔在他面前的决绝，记得她说：“傅斯年，我真的受够了。”时，眼底的厌恶。
傅斯年打开手机，翻看着里面的相册，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苏清媛穿着白裙子站在花墙前面笑，笑的眼睛完成月牙，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
那是他们刚结婚那年拍的，她非要他陪着去植物园，当时他觉得无聊透顶，可现在翻来覆去的看，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指尖屏幕上摩挲了两下，锁了屏。
书房角落的监控屏幕上，主卧的门安安静静的关着。
傅斯年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的转回去。
画面里没有苏清媛的身影，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一角。
他设置这个监控原本是为了安全，可自从苏清媛住进来后，他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的调出主卧走廊的画面，看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不信任她，可真相是什么，他不愿意深想。
苏清媛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手掌心里握着那枚袖口，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想到这袖口上的lj，这人到底是谁？这三个字母代表什么？
苏清媛把可能存在的姓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印象。
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三年前就存在的，还是后来被什么人放进来的。
她侧过身，盯着梳妆台的方向，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苏清媛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都是碎片的画面，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抽烟，背影孤独，一个女人蹲在花园里种花，一个小男孩追着一只蝴蝶跑，笑的露出了一颗缺了的门牙。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念念已经醒了，在楼下的客厅里看着动画片，笑声从楼梯传来。
苏清媛洗了脸，换了衣服下楼，却发现傅斯年不在家。
保姆说傅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走之前还给她准备了早饭。
保姆端上了一碗温热的额红枣粥，开口道：“傅先生还说了，让苏小姐今天别出门，念念的烧还没完全退，外面风大。”
苏清媛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红枣粥熬得很稠，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傅斯年她喜欢这个，又或者，他在三年前就知道。
第六章 发现了什么?
吃完早饭，苏清媛陪着念念搭积木。
念念的精神比昨天好很多，小脸红扑扑的，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非要拉着苏清媛拍照。
苏清媛举起手机，透过镜头看着念念那张酷似傅斯年的小脸，心底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妈妈。”
念念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要跟爸爸住在一起了？”
苏清媛一愣，放下手机：“谁跟你说的？”
念念笑了笑：“是我听到管家伯伯说的，管家伯伯说，妈妈回来了就不会走了，他还说，其实爸爸很想妈妈，就是嘴巴太硬了。”
苏清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摸了摸年年的头发，岔开了话题：“念念想不想出去走走？妈妈带你去院子里看花。”
念念立刻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欢呼着跑向了门口。
别墅的花园很大，园丁打理的很精心，几株山茶花开的正好。
苏清媛牵着年年沿着石板路走，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花园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地被翻过土，种着几株已经枯萎的植物，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清媛的迷迭香。
她蹲下来，手指触碰到干燥的泥土，迷迭香早就枯死了。
但是木牌上的字迹很新，不像是三年前写的。
念念蹲在旁边，小手揪着枯叶：“这是爸爸种的，爸爸经常来这里，一个人坐着，很久很久。”
苏清媛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站起身，继续往花园深处走去，绕过了一排冬青。
她忽然看到一堵矮墙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刻的。
【念念爱妈妈。】
旁边还有一行字，笔迹完全不同，字体清秀，像是成年女人的字迹，【妈妈也爱念念。】
苏清媛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努力向从脑海里搜刮出任何与之相关的画面，可什么都没有。
那些字就像是在她脑海里翻腾，可她就是想不起来画面。
念念蹲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妈妈，你怎么哭了？”
苏清媛把年年抱紧怀里，下巴地靠在了他柔软的头发上，声音闷闷的：“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念念的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个小大人一样：“妈妈不哭，念念在呢。”
苏清媛破涕为笑，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下午三点，傅斯年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苏清媛正陪着孩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图。
两个人都很专注，念念把一块平图塞进了苏清媛的手里，奶声奶气的指挥：“妈妈拼这里！这里！”
傅斯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看了几秒，然后换了鞋走了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念念立刻丢下拼图冲了出去：“爸爸！”
傅斯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口，声音响的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傅斯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是苏清媛看见了。
他朝着苏清媛那边看了一眼，语气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调子：“烧退了吗？”
苏清媛点点头：“早上就退了，今天没再烧。”
傅斯年把念念放下，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书房的抽屉里有念念小时候的相册，你要是没事情做，可以看看。”
“有些照片，可能有你想知道的。”
苏清媛怔住了，这是傅斯年第一次主动向她提供关于过去的线索。
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先去看看相册。
苏清媛抿着唇，往楼上走，书房的门虚掩着。
苏清媛轻轻推开门进去，房间里拉着半帘，光线柔和。
书桌上摊着几分文件，旁边还放着一个半满的咖啡杯，书柜的第三层抽屉她拉开一看，果然有厚厚一本相册。
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翻开第一页。
相册第一张照片是念念刚出生的样子，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拳头握得紧紧的。
照片下面贴着一张便签条，写着日子跟一行字，6斤8两，哭声响亮。
她继续往后看，念念满月，百日，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叫妈妈，每一张照片后面都贴着傅斯年工整的字迹。
记录着每一个重要的瞬间。
可让苏清媛心头揪紧的是，从第三个月开始，妈妈这个词，就再也灭有在便签条上出现过。
她翻到相册中间，一张照片忽然掉了出来。
不是念念的，是一张拍立得，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
照片里，一个女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是她，可又不像她。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不是傅斯年的笔记，字迹更潦草，带着某种急促跟焦躁：“她根本不配当妈妈。”
苏清媛猛地合上相册，心跳如擂鼓。
苏清媛几乎是本能的把那张拍立得塞进了口袋。
她的指尖还发抖，深呼吸了口气后，把相册放回了抽屉，合上，又拉开。
在确认了那张照片的位置确实空了，抽屉里其余的照片都还在后，她这才转身往外走。
她根本不配当妈妈，这行字像是刻进了她的脑子里，一笔一划都带着恶意。
写字的人当时情绪一定不稳定，苏清媛低垂着头往外走，却没想到傅斯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在看到她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完了？”
苏清媛脚步一顿，口袋里那张拍立得沉甸甸的，像是在催促着她开口。
她转身，看着傅斯年：“相册里的那些便签条跟字迹，都是你写的吗？”
傅斯年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大部分是，怎么了？”
“那有没有别人在相册上写过字？”
苏清媛试探着问：“比如保姆，家庭教师，或者是其他人？”
傅斯年放下文件，靠进了椅子里，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苏清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他看着他反问道：“你在相册里发现了什么？”
第七章 越发难受
苏清媛犹豫了半秒，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如果字迹不是傅斯年的，你他可能也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他写的，那天直接拿出来就是当面揭穿。
无论是那种情况，都可能导致两个人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
她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拍立得，翻到背面，递到了傅斯年的面前：“这个字迹，是你的吗？”
傅斯年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空气忽然凝固了。
苏清媛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我的，这照片是哪里来的？”
苏清媛开口道：“夹在相册中间的，你让我看相册，我就看到了。”
傅斯年走进书房，来到书柜前，把相册重新塞了进去。
“这不是我写的。”
他重复了好几次，声音比刚才更沉：“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都没写过这种话。”
苏清媛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心底里那根紧绷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她看着他，不由开口道：“那会是谁？这张照片是在这栋别墅里拍的，能够接触到相册的人不多吧？”
傅斯年没回答，他直起身，来到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
他在光里站了一会儿，背影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你母亲在三年前来这里住过一阵子，还有一些亲戚，保姆，能够接触到相册的人，比你想象得多。”
苏清媛一怔：“我母亲？”
傅斯年转身，靠在了窗台上，双手插进了裤袋里。
他表情恢复到了惯常的冷淡，但是眼底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犹豫。
“你母亲三年前，在你作妖的时候，也在车上。”
苏清媛猛地抬头，她声音发紧：“她也在车上？那她？”
傅斯年的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她受了重伤，后来被你父亲接回了苏家老宅养病。”
他说着话，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你们苏家的人，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再联系过我。”
苏清媛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他的面前，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傅斯年，lj是谁？”
这个名字让傅斯年的瞳孔骤然紧缩，下颌的肌肉猛地绷紧，他没有说话，但是苏清媛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苏清媛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袖口，摊在掌心。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袖口上，瞳孔微缩，随即移开。
“这是我在主卧梳妆台抽屉里找到的。”
苏清媛开口道：“不是你的吧？你的袖口刻的不是这个。”
傅斯年沉默了良久，久到苏清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干涩道：“那是一个故人的，已经不在国内了。”
“什么故人？”
傅斯年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不必知道，有些事，忘了就是忘了，何必非要提起来？”
苏清媛站在原地，指节泛白：“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不配当妈妈？我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三年前我会发生车祸，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他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念念的声音：“爸爸妈妈，拼图还没拼完！”
苏清媛飞快的擦了擦眼睛，蹲下身，念念像是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傅斯年站在旁边，看着念念，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缝。
念念举起了手里的拼图：“妈妈你看！这块我找不到地方放，妈妈帮我！”
苏清媛接过拼图，笑了笑，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好，妈妈帮你。”
她牵着念念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傅斯年，我不会放弃查下去的，你可以冷眼旁观，可不要拦着我。”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傅斯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书桌面前，拿起了上面摆着的检查报告单。
【苏清媛，创伤性失忆，伴有人格解离倾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封重新塞回抽屉，锁好。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传进来了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备注，但傅斯年看到了那条信息，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短信只有一行字：【听说她醒了，lj让我问你，那件事情她还记得多少？】
傅斯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不。】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屏幕朝下。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傅斯年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的苏清媛牵着念念走在了石板路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行字。
她根本不配当妈妈。
傅斯年抿着唇，想到了那条短信，lj这两个字母却像是哽在了他的心口，挥之不去。
三年前的事，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干净了，可苏清缓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安心。
他抿着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响了很久才接，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傅总，凌晨三点，你又失眠了？”
傅斯年没有寒暄：“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那段时间，谁进过我别墅的书房跟主卧，所有人，包括保姆，亲戚，保镖，一个不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又跟苏小姐有关？”
“你查就是了。”
那头应了一声，又犹豫着补了一句：“行，傅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三年前的事，您要是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结果，要么是真的查不到，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不让您查到，不管是那种，您在翻出来，难受的可能是苏小姐。”
傅斯年握紧了手机：“照查。”
他挂了电话，看着不远处苏清媛牵着念念，一步步离开他视线的身影，心底里只觉得越发的难受。
第八章 真相会把她撕碎
客厅里。
念念趴在客厅的地毯上，小手笨拙的捏着一块拼图，嘴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苏清媛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眼睛却盯着那块图案发愣。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那张照片后面的字，她的心底里就不是滋味。
还有她的母亲。
傅斯年说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母亲也在车上，而且还受了重伤，被苏家接了回去养病。
苏清媛不知道应该怎么理清楚这一团乱麻，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傅斯年瞒着她，苏家的人瞒着她，就脸保姆都好像是在闪躲着什么。
苏清媛握着手里的拼图，慢慢整理出一条线。
她得自己去查找看看。
“妈妈！”
念念忽然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小脸皱成了一团：“这块拼图不对，妈妈都没看！”
苏清媛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拼图根本不是这一块的，她硬塞进去，卡的歪歪扭扭。
她连忙抽了出来，抱歉的朝着念念笑了笑：“妈妈看错了，对不起，念念。”
念念哼了一声，小大人似的：“妈妈不专心，念念都比你厉害！”
苏清媛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她一边帮着念念拼图，一边不动声色的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袖口跟那张拍立得。
“妈妈，你刚才跟爸爸说外婆，外婆是什么呀？”
苏清媛心中一动，蹲下身来，看了一眼念念：“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念念想见外婆吗？”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念念没见过外婆，爸爸说，外婆生病了，在很远的地方。”
苏清媛的心瞬间揪了一下，傅斯年连孩子都瞒着，或者说，他对念念甚至都不愿意提起苏家的事。
她摸了摸念念的脸，语气放的很轻：“那念念想不想外婆？”
念念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苏清媛转头，看到保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笑容殷勤：“苏小姐，你吃点水果吧，傅先生吩咐的。”
苏清媛道谢，接过果盘，一边喂念念吃着草莓，一边装作闲聊的样子：“张姐，你在这边做了多久了？”
张姐擦了擦手：“快五年了，苏小姐。”
五年，那就是她出事之前就在了。
苏清媛心中一动，语气更随意了：“那三年前，这别墅里是不是经常来客人？”
“我那个时候记性不好，好多人都对不上号。”
张姐的笑容一僵，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是来过一些客人，但是傅先生不喜欢热闹，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位。”
苏清媛笑着开口道：“比如呢？我记得好像有一位姓l的先生？还是姓林，李什么的？上次在旧物里看到了一枚袖口，刻着lj，应该是哪位客人落下的吧？”
张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水果刀差点没拿稳。
她垂下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苏小姐，我来的久，但客人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您要是想知道，不如直接问傅先生。”
她说着话，端着空盘子匆忙走了，步子快的像是在逃跑。
苏清媛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里闪过一丝冷意。
张姐在撒谎，或者说，她在害怕。
不是怕苏清媛，而是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有人封过口，而且封的很死。
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念，孩子正在专心致志的吃草莓，对大人之间的暗流一无所知。
苏清媛嘴角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她不怕封口，这封的越死，就说明底下藏着的东西越大。
同一时刻，傅斯年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助理周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傅总，您让我调查的东西有眉目了，三年前那段时间进出别墅的人员名单我筛选了一遍。”
“除了固定的保姆保镖，有两个人比较可以，一个是您岳母苏玉兰的私人看护，名义上是照顾苏太太，但是她的出入记录跟您出差的时间高度重合，另外一个.......”
傅斯年的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说。”
“另外一个没有登记在册，但是从监控备份里找到了一段画面，是你跟苏小姐闹矛盾，凌晨两点，有人从主卧书房的窗户翻了出来，身形偏瘦。”
“他戴着帽子跟口罩，看不清脸，这个人进入的别墅方式很奇怪，没有触发任何劲爆，像是知道密码跟盲区。”
傅斯年握紧了手机：“监控备份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那段监控被人为删除过，我找了技术恢复才捞出来的，删除的时间点是在三年前，苏小姐出车祸的第二天。”
周彦顿了顿：“傅总，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而且手脚干净的很。”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去：“字迹对比呢？”
“相册上那行字的笔记，我对比了所有能够拿到样本的人，包括苏玉兰，还有当时的保姆保镖，您的几位亲戚，没有匹配的上的，但是有一个细节，哪行子的墨水品牌，是三年前停产的一款进口墨水。”
“市面上很能买到，我查了购买记录，苏玉兰女士名下有一瓶。”
傅斯年的手指在窗户上敲了两下，节奏急促。
苏玉兰，他的岳母，在苏清媛车祸后，坚决不让苏家人联系他，把苏清媛带回去养病。
她跟苏清媛的关系一直都不好，苏清媛失忆后，她却成了最关心女儿的人，这种关心，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控制。
傅斯年思考再三，这才道：“继续查，特别是我岳母那个看护，我要她全部的资料。”
“明白。”
周彦应了一声，又犹豫道：“傅总，还有一件事，苏小姐那边，她好像在私下打听，今天下午她在客厅跟张姐套话，提到了lj的袖口，张姐没敢说，但是她迟早会从别的地方问到。”
傅斯年抿着唇，苏清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还更倔强。
他抿着唇，开口道：“我知道了，她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电话挂断，傅斯年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双手撑着窗台，额头抵在了手背上，深呼吸了口气。
他不想让她调查下去，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是别有用心，这苏清媛正一步步的走进了网的中心。
他怕的不是真相，而是真相会把她彻底撕碎。
第九章 会没事的
深夜，苏清媛轻手轻脚的从儿童房里出来，回到主卧。
她没有打开灯，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后，翻到了一个备注周妈的号码。
周妈是苏家老宅的旧佣人，在苏家干了二十多年，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苏清媛失忆后，周妈是她唯一还能够感觉到亲切的人。
她按下拨号键，陈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像是对方一直都在等着。
“清媛？”
周妈的声音苍老而颤抖：“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周妈，我想问您一件事，我妈养病这段时间，是不是见过什么客人？一个名字缩写可能是lj的人？”
电话那头许久没说话，苏清媛不由催促了一声：“周妈？”
周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清媛啊，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也别追真相了。”
苏清媛却心口一疼：“周妈，我求您了，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跟我三年前的车祸有关？我妈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周妈很快就叹了口气：“那个人来过一次，是太太养病的第二年，他戴着口罩，我没看清楚濂，但是太太叫他l先生，他们在房间里谈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太太脸色很白，那个人走的很快。”
“我追去想要问问，可那个人已经上车了。”
周妈顿了顿：“后来我收拾房间，在太太的床头柜里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女儿的事，到此为止，下面签了一个l。”
苏清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那纸条还在吗？”
周妈的声音哽了一下：“不在了，太太发现我看过，第二天就当着我的面烧了，她还说，你能够活着已经是命大，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记起来反而是害了你。”
苏清媛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发抖，眼眶热的发胀。
“周妈，我妈她到底是在怕什么？”
周妈没有回答，反而是开口道：“清媛，我还有其他的事，我就先把电话挂了。”
苏清媛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她终于拼出了一个轮廓。
lj是真实存在的，他见过母亲，威胁过母亲，母亲在怕他，所以不让任何人跟苏清媛提起过去，而傅斯年也在查他，但是很小心，像是怕打草惊蛇。
那张拍立得背后的字，那枚袖口，那段被删除的监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针对她。
苏清媛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冷冷的洒了进来，她看着，心底里莫名有些无措。
很多的问题看似简单，可真正的整理起来，却好容易让她迷茫。
隔天，清晨。
一楼餐厅内，苏清媛下楼的时候，傅斯年已经坐在了桌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梳的一丝不苟。
俩个人在餐桌两端坐下，沉默的有些诡异。
苏清媛舀了一勺红枣粥，低头喝着。
傅斯年朝着她那边瞥了一眼：“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苏清媛喝着粥的动作一顿，眼神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她眼底的诧异都没消散，被傅斯年尽数收进眼里。
傅斯年放下咖啡杯：“苏清媛。”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嗯？”
傅斯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开口道：“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她点点头。
上午十点，傅斯年在书房里收到了周彦发来的一份文件。
“傅总，三年前的监控记录，我找人深度恢复了，只捞出了这一段，您看一下。”
视频很短，不到二十秒，画面里，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口罩的男人，从别墅侧门进入，径直走向了主卧的方向。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微微驼背，步伐不大，但是速度很快，左手垂在了身侧，无名指上隐约反光，像是戴着戒指。
傅斯年反复看了十几遍，截图放大那个人的身影，跟之前凌晨翻窗的画面做了个对比，步态，身高，左手戒指都是一个人。
这个人进过主卧，进过书房。
周彦第二条消息紧接着来了：“傅总，还有一件事，我查到当年苏太太车祸后，有人匿名向医院施压，要求对部分伤情记录，简化处理，施压的渠道很隐秘，但是我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三年前跟苏氏集团有过业务来往。”
“苏氏集团。”
傅斯年念出这四个字，傅斯年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直接捏的发白。
门外忽然传来念念清脆的喊声：“爸爸！爸爸你快来看！”
傅斯年起身走出书房，念念举着一副画从客厅跑过来，小脸兴奋的通红。
苏清媛跟在他身后，表情在看到傅斯年的瞬间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念念把画举过头顶：“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我画的是我们一家人！”
傅斯年接过画，低头看了一眼。
画的歪歪扭扭，但是能够看出这是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大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小孩旁边写着念念。
傅斯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刚要夸他，目光忽然落在了画面右下角。
那里画着一个人，单独站着。
他带着帽子，脸上画了一个凶凶的表情，没有标注名字，但那个人的姿态让傅斯年的心底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声音尽量平稳：“念念，这个带着帽子的人是谁？”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的说：“是在妈妈房间里见过的叔叔呀，叔叔带着帽子，站在妈妈房间里的窗户边上，看着好凶，念念不喜欢他。”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瞬间凝固。
苏清媛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她快步走了过来，从傅斯年的手里拿过画，盯着那个戴帽子的人，手指开始发抖。
傅斯年站起身，看着苏清媛，俩个人的目光装在一起，傅斯年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不是一直都在盯着我们？”
苏清媛忽然开口，声音紧绷，傅斯年眼底夹杂着几分冷，瞧着苏清媛不安的神色，他深呼吸了口气：“别担心，会没事的。”
第十章 你怕护不住我?
苏清媛的脸色白的像纸。
她站在茶几边上，目光还看着那副画。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原来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她都不知道他站在那边多久，也不知道他都听到了多少。
傅斯年把孩子交给了匆匆赶来的保姆张姐：“带着念念去玩具房玩。”
张姐抱着念念离开，门被关上，就剩下了苏清媛跟傅斯年。
傅斯年下颚线绷的紧紧的，眼底压着一层暗沉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那个人，你发现他多久了？”
苏清媛的声音有些哑：“我没有发现他，是念念发现的。”
她抿了抿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傅斯年猛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双手握成了拳头又猛地松开，像是在强行压住什么东西。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清媛，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你昨天晚上是在跟谁打电话？”
苏清媛的心底里一条，他听到了。
她深呼吸了口气，决定不在隐瞒：“周妈，苏家老宅的旧佣人。”
傅斯年转身，锐利的目光钉在了她的脸上。
苏清媛没有闪躲，一字一句道：“周妈告诉我，我妈养病期间见过一个人，我妈妈叫他l先生，那个人留下了一张纸条，我妈当着周妈的面，把那纸条烧了，说是谁跟我提半个字，就从苏家滚出去。”
傅斯年抿着唇，没有打断她。
苏清媛继续道：“那张拍立得背后的字，墨水是三年前停产的进口墨水，你查到的，我母亲名下有一瓶，字迹却不是你的，但是很有可能是她的，或者是她身边的人。”
傅斯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你怀疑你母亲？”
“我不知道该怀疑谁。”
苏清媛走到了茶几前，把念念的画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用纸巾包着的袖口，摊在掌心：“这枚袖口是出现在了我的抽屉里，那个男人走进过我的房间，有人在我的相册里写了那种话，有人也发了匿名短信威胁我，别在查了，说是下一个出事的人就是念念。”
她把手里掏出来，点开那条短信，递给了傅斯年。
傅斯年结果手机，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直接捏的咔哒作响。
“什么时候收到的？”
苏清媛这才道：“前几天。”
傅斯年抿着唇，半响过后，这才道：“我不是要瞒着你，我是怕你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苏清媛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傅斯年：“可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念念也危险，傅斯年，隐瞒没有用，我们得联手。”
联手两个字让傅斯年朝着她看了几眼。
她眼神没有退缩，傅斯年转身来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转过来让屏幕对着苏清媛。
“这是我查到的。”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恢复的监控画面，凌晨两点，有人从主卧的书房里出来，身形偏瘦，一米七五左右，反侦察能力很强，摸清了所有的安保点位。”
苏清媛凑近了屏幕，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她开口道：“是同一个人。”
傅斯年点头，又调出了一份文件：“我让周彦查了当年医院的事，有人匿名施压，要求对伤情记录简单处理，中间人的线索顺到了苏氏集团一个旧合作方。”
“换句话说，施压的人跟你母亲有关。”
苏清媛一愣，很快就道：“lj见过我母亲，威胁她封口，医院的事也跟我母亲有关，可我母亲当年也是车祸的受害者，她也受了重伤。”
她抬头，又道：“除非，车祸不是宠着我来的，是冲她来的，或者，她跟lj之间有什么交易。”
傅斯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赞许。
她的想法，远比他预想的要清晰。
“不管是那种可能，lj的目标是你，从三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
他合上电脑，拨通了周彦的号码：“加派忍受，别墅出入口全部管控，所有家政人员背景筛查，尤其是近三个月新来的，重点查男性。”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清媛：“你这几天不要单独付出门，念念也不要带出去。”
苏清媛看着他：“我要回一趟苏家老宅。”
傅斯年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不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早就卖了，你现在去也是无济于事。”
苏清媛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到，抬头直视着他：“或者安排你的人跟着我，我不是要一个人闯，我是要你帮我。”
傅斯年顿住了。
她说帮我，而不是保护我。
他看着苏清媛，第一次感受到了苏清媛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道：“我陪着你去，但是得等我把安保不好，最快后天。”
苏清媛点点头，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一点。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俩个人的距离，垂下眼睛说了句：“谢谢。”
傅斯年没接话，他转身，开始打电话安排后续的事情。
苏清媛站在原地，看着他，心底里的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她只知道，只能这么做。
晚上九点，苏清媛从念念的房间里出来。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她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傅斯年。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靠在了走廊墙壁上，手里捏着一个空水杯，显然是也刚从书房里出来。
两个人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走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楼下的挂钟滴答声，还有彼此之间轻微的呼吸声。
傅斯年也先开了口：“念念今天画的那副画，你收起来了吗？”
苏清媛点头：“收在主卧室的抽屉里了。”
傅斯年顿了顿：“那个进过你房间的人，我会查清楚，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苏清媛看着他，轻声道：“傅斯年，你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垂在身侧的收却微微握紧了。
苏清媛看着他，见他许久不说话，替他回答了：“你是怕我知道了会恨你，还是怕你护不住我？”
第十一章 时间一到立刻走
傅斯年的下颚瞬间绷紧了。
他偏头，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陈额黑暗里，声音涩的像砂纸：“我怕你再出事，我怕念念失去妈妈。”
他说的是再，苏清媛捕捉到这个字。
三年前，她出过一次事，那场车祸差点要了她的命，而现在，危险同样是又来了。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傅斯年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他低垂着头，看着她的手，纤细，却又握得很紧。
苏清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再出事，我要查清楚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念念，也是为了——”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为了什么？
为了他们？
她跟傅斯年指尖隔着三年的空白跟一整个失忆的距离，她没有资格说我们，可念念是她们共同的孩子。
她思考再三，终于说了出来：“为了这个家。”
傅斯年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附上了她握着自己小臂上的手。
手掌干燥又温热，比她的大很多，几乎是把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上的壁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苏清媛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掌心的温度瞬间散去，走廊上又恢复到了那种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看着傅斯年开口道：“早点休息。”
傅斯年手锤回身侧指间全了，全像是还残留着触碰她的温热：“你也是。”
苏清媛转身回了主卧，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心跳的像是擂鼓。
她低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深呼吸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压了下去，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准备把今天的新线索加进加密备忘录。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跳停跳了一拍。
是一条新信息，不是短信，而是彩信。
她点开。
是一张念念白天在花园里蹲着捡落叶的照片，照片下面附着着一行字。
【再往前一步，下面就是你们一家三口。】
苏清媛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住了。
同一时刻，走廊另一头傅斯年的手机上也接到了周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傅总，中间人死了，今天下午三点，城东的出租屋，被灭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傅斯年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底的暗沉终于是压不住了。
他把手机握得咔咔响，转身大步朝着主卧走去。
门被从外面猛的推开了。
苏清媛站在床边，手机还举在了手里，她脸色惨白，抬头看到傅斯年，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傅斯年接过手机，看到了那张照片跟那行字。
他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转身就往外走。
苏清媛追了一步：“你去哪里？”
傅斯年声音冰冷：“去查清楚。”
苏清媛却在这个时候冲了出去，在楼梯口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力气不大，但他却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上，苏清媛的声音在发抖，但是语气很坚定：“你不能去！你去了正好中了他的计，他要的就是看你失控！”
傅斯年没有动。
苏清媛饶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下颚的肌肉咬的死紧，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强迫着他看着自己：“傅斯年，听我说，我们联手，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保护，而是我们一起可以查，一起布网，他跑不掉。”
傅斯年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苏清媛，那双三年来总是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了掌心里。
楼下，挂钟敲了十下。
傅斯年在这一瞬间，握住了苏清媛的手，开口道：“好。”
两个人在书房，面对面的坐着。
苏清媛啊？把手机里的那条彩信投到了傅斯年的电脑上。
苏清媛指着画面左下角：“拍照的角度是从灌木丛后面拍的，那个位置紧挨着别墅的围墙，铁艺栏杆的间距是15厘米，一个成年人侧身可以挤进来，监控应该会拍到。”
傅斯年放大画面盯着那个角度看了几秒，然后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调出花园的监控回放。
下午三点十七分，念念蹲在灌木丛旁边捡落叶，苏清媛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傅斯年把时间戳记下来：“三点十七分，他拍了照就走了，停留不超过三十秒。”
苏清媛的声音很平静：“三十秒就够了，够他拍一张能吓死我的照片。”
傅斯年瞧着苏清媛冷淡分析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只觉得苏清媛的这种变化让他有些莫名的心疼。
苏清媛开口道：“周彦那边，中间人是怎么回事？”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把手机递给她。
周彦的消息还亮在了屏幕上：“中间人斯了，今天下午三点，城东出租屋，被灭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三点，跟照片拍摄的时间几乎重合。
苏清媛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他在清场，我们查到什么，他就毁掉什么。”
傅斯年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所以我们要查的更快。”
他说着话，没有回头：“从明天开始，别墅的安保系统全部升级，围墙加装红外对射，所有窗户贴防爆膜，花园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你跟念念的活动范围只限主楼，后院跟花坊正式封闭。”
苏清媛没有反驳，她看着傅斯年，提了一句：“苏家老宅那边，还去吗？”
傅斯年转身，看着苏清媛，他的眼底有挣扎，他其实不想让她去，那里周边充满了未知数，对他们来说很危险。
可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去。”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但是得按照我的方式来。”
苏清媛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方式？”
“我陪着你去，提前清场，全程都不分开，最多停留四十分钟，你找你要的东西，我会让人盯着周围，时间一到立刻走。”
第十二章 要去吗?
苏清媛朝着他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是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开口道：“lj的微信好友申请，我通过了。”
傅斯年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什么时候？”
苏清媛把那段四十七秒的语音内容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傅斯年是真相里的一部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傅斯年没有辩解，他点头，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看着苏清媛说道：“他说的不全是真的，但是也不全是假的。”
苏清媛等着他继续，傅斯年走到了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她的面前。
苏清媛看了一眼，呼吸都顿住了。
照片里，是她跟傅斯年，俩个人看着很恩爱，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了她的发顶，那种亲密不是摆拍能够装出来的，是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照片背后有她的一行字：“第三年，他今天终于说爱我了，我哭了，他说我是傻子。”
苏清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傅斯年的声音很低：“我们也没有一直不好，我们也有过好的时候。”
苏清媛抬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那为什么会要离婚？为什么我会说我受够了？为什么你会同意？”
傅斯年闭了闭眼睛：“因为我做错了事，我以为是为了你好，结果是把你推得更远。”
他没有说什么错事，苏清媛也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话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二天清晨，别墅的安保系统全面升级。
苏清媛站在二楼主卧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几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员工在围墙周边安装设备，傅斯年站在楼下花园里，正跟一个带着耳机的男人交代着什么，他表情冷峻，手势干脆。
念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图，对窗外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保姆坐在他身边，仔细的看护。
傅斯年昨天晚上已经把所有的家政人员都重新筛选了一遍，确认了张姐没有问题，但是她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话少了很多。
苏清媛下楼的时候，傅斯年刚好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凉意。
她开口道：“装好了？”
傅斯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红外跟监控都到位了，巡逻的人两班倒，白天晚上不断人。”
“周彦那边有新消息。”
苏清媛跟着他走进书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履历，配着一张证件照，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方脸，寸头，眼神有些凶狠。
“这个人叫做孙志，三年前是在苏氏集团安保部工作，是苏玉兰的私人保镖，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他离职了，去向不明。”
傅斯年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身高一米七六，左手无名指有一枚银戒指，步态分析，微驼。”
苏清媛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监控画面里的人，念念说那个凶叔叔，孙志，身形，身高，戒指，步态，全吻合。
“是他。”
苏清媛开口说着，傅斯年又道：“周彦正在调查他这三年的行踪，但是有一条线索断了，他离职后用的都是假身份，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个月前，在你回国的机场。”
三个月前，她回国的那天。
苏清媛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人从她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在盯着她了？
苏清媛抿了抿唇：“他背后的人是lj？难不成孙志只是刀，拿刀的人才是lj？”
傅斯年点头，正要说什么，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张姐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傅先生，念念少爷说有话要跟妈妈说。”
念念跟在张姐身后，手里举着一个小本子，跑过来拽住了苏清媛的衣角：“妈妈你看，这是我昨天画的，忘记了给你看！”
苏清媛很快接过了念念的本子。
念念的涂鸦，一如既往的色彩斑斓。
她翻了两页，手指突然顿住了。
最后一页画的是一个房间，有床，有窗户，有梳妆台。
梳妆台旁边站着一个人，戴着帽子，脸上画着凶巴巴的表情，念念在画里把自己画在角落里小小一团，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往下弯的弧线。
苏清媛的指尖开始发抖。
“念念。”
她的声音尽量放平：“这个叔叔，你除了在妈妈的房间，还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吗？”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道：“在花园里也见过，叔叔站在外面，看念念捡树叶，念念跟他招手，他不理念念，就走了。”
站在墙外面，苏清媛抬头，看着傅斯年，他已经脸色铁青。
念念见过孙志，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傅斯年蹲下来，把念念抱了起来，声音压低：“念念，以后在花园玩的时候，要叫张姐陪着，好不好？不要一个人跑远。”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乖乖点头：“好，念念听话。”
傅斯年把孩子交给张姐，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变了：“不能再等了，苏家老宅，明天就去。”
苏清媛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傅斯年看着她：“不，你陪着念念一起。”
苏清媛眉头紧蹙：“我现在要是不跟着你一起去的话，你能够找到东西吗？更何况那是我的家，有些东西你不认识，只有我能认出来。”
她往前一步，看着傅斯年：“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你得让我进去。”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傅斯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东西。
他率先移开了目光，开口道：“明天上午九点，你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许离开。”
当天夜里，苏清媛把念念哄睡后，坐在主卧的床边，把加密备忘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已经整理了十七条线索，她现在必须弄清楚，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哪个没有头像的微信账号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你明天要去苏家老宅？】
第十三章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
苏清媛看着这一条信息，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回复，对方却又发了一条：【别去了，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只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苏清媛盯着那几行字，心脏狂跳，她咬着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终发出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对方的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消失了，没有任何的回复。
苏清媛等了很久，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在暗了下去，那条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只荡开一点涟漪。
她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lj在等她做什么，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枚袖口，借着月光看那两字母：lj。
明天，她要去苏家老宅，不管他在那边留了陈什么，她都要亲手拿到。
走廊那头，书房的灯也亮着。
傅斯年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地图，苏家老宅的建筑平面图。
他把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扇窗户，每一条可能撤退的线路都标了出来。
手机也震动了一下，是周彦的消息：“孙志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城北，离苏家老宅三公里，他可能已经知道你们要去了。”
傅斯年也只回复了一个字：“盯。”
他把手机放下，靠近了椅背离，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清媛今天在书房里掉眼泪的样子，她看到那张照片背面自己写的字时，哭的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的砸在照片上。
那一刻，他几乎是想要把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但他好在还是忍住了。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能说。
在lj没有被揪出来之前，她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傅斯年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开相册里的那张唯一保留的照片。
苏清媛穿着白裙子站在花墙前面，笑的眼睛完成月牙。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隔天，早上。
苏清媛很快就带着念念下了楼，傅斯年已经等在了玄关，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不是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
他目光从苏清媛的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瞬，然后弯腰把念念抱了起来。
“走吧。”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不是傅斯年平时开的那辆，车窗贴着神色的防窥膜，驾驶坐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眼神沉稳，看到傅斯年出来立刻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这是阿城。”
傅斯年把念念放进了儿童座椅，侧身朝着苏清媛开口道：“退伍军人，以后负责你跟念念的安全。”
阿城朝着苏清媛点点头，没有说话，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苏清媛上了车，坐在了念念的旁边。
傅斯年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了别墅大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另外一辆轿车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辆车，四个人，朝着苏家老宅开去。
苏家老宅在城北的山脚下，从别墅过去要点时间，一路上，念念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傅斯年在副驾驶坐上一动不动，但是从他的肩膀线条能看出来，他没有一刻放松。
车子驶离出市区，拐进了一条两边都种满了梧桐的泊油路，路很窄，两辆车交汇都要减速。
“快到了。”
阿城说了一句，苏清媛的心跳忽然就加快了。
她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风景在她眼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条路，这些树，全都像是第一次见。
车子停下，门开着。
傅斯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侧头看了阿城一眼，阿城微微点头，没有熄火，而是拿着对讲机开口道：“门口情况正常，门开着，没有看到守卫。”
苏清媛透过车窗往外看，铁门后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路，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路的尽头是一栋灰色的老式别墅，三楼还带着一个露台。
这就是她的家，是比一开始那个被卖了的房子还要久远的存在。
傅斯年解开安全带，回头看饿了一眼苏清媛：“我先进去，你在车上等着，阿城陪着你。”
苏清媛却摇摇头：“我们说好的，我跟你身后，半步不离开。”
傅斯年盯着她，没有在争辩，他推开车门下车，苏清媛也跟了下来。
阿城留在车上守着念念，另外一辆车的保镖悄无声息的下了车，一左一右散开，一个守着大门，一个沿着围墙往侧门的方向移动。
傅斯年走在前面，苏清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个人沿着青石板往前走，脚步走在空旷的院子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老宅的大门没有锁，傅斯年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昏暗的门厅。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陈旧的木香跟灰尘的气息。
苏清媛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脏忽然揪了一下。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跟紧我。”
他跨过门槛，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门厅很安静，苏清媛看着傅斯年的背影，正在愣神间，他压低了声音：“你母亲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在左边。”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左走，经过一间开着门的客厅。
苏清媛瞥了一眼里面，全都是灰尘。
傅斯年站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口停下，他伸手指了指那扇门：“你母亲的房间，她以前住在这里。”
两个人走到门前，傅斯年转动门把手，门没锁，开了。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药味跟樟脑丸的味道。
傅斯年先走了进去，伸手摸到了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苏清媛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被翻过，梳妆台的抽屉全都被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衣柜门敞开着，衣服从衣架上被扯了下来，堆在了地上，床头柜的抽屉被整个拽了出来，扣在了地板上。
傅斯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声音冰冷：“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
第十四章 不要怕
苏清媛走进房间，蹲下来，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发黄的相册，旧信件，药瓶，毛线团，一副老花眼镜。
全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全都是母亲生活过的痕迹。
有人把这些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像是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她的手指捡起一本翻开的相册，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把相册放下，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来，环顾了整个房间，目光从地上的杂物移到了梳妆台，最后落在了那张被掀开的床上。
枕头被割开了，被褥也被掀开，床头板后面的墙，有一个很小的缝隙，像是墙纸被撕开过又贴了回去的痕迹。
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指扣住了墙纸的边缘，轻轻一撕，墙纸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藏在墙体的凹槽里。
只有巴掌大小，里面放着一个信封，黄色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封口。
苏清媛把信封抽出来，心跳的快要像是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之上是她母亲的字迹，信很短。
【清媛，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没办法亲口告诉你真相，lj是书家的人，是你父亲生前的旧部，三年前那场车祸目标是你的命。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我答应了lj的条件，帮你忘掉一切换你活着，别恨妈，有些真相，记起来远比忘记更痛苦。】
苏清媛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她反反复复的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目标是她的命，她母亲不是lj的同伙，她母亲是被威胁的，用她的命威胁的！
傅斯年接过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放好，放进口袋，然后握住了苏清媛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倒下。
“走，这里不能带着了，lj的人刚来过，可能还没走远。”
苏清媛点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可她咬牙稳住了。
两个人快步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傅斯年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拦住了苏清媛。
楼下有声音，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厅的方向传来。
傅斯年身体瞬间紧绷，把苏清媛往后一推，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电击枪。
苏清媛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住。
门厅的灯忽然亮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傅总，既然来了，不下来坐坐？”
苏清媛下意识的朝着傅斯年看去，傅斯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他微微侧头，朝着苏清媛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苏清媛咬住嘴唇，无声的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走廊深处。
楼下的人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舒太太，让我带句话，东西你们已经拿到了，别再查了，对谁都没好处。”
苏清媛的心猛地揪紧了，苏太太，她的母亲。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她在哪里？”
楼下的人顿了顿：“苏太太的身体不太好，在修养，具体在哪里，不能告诉你们。”
“对了，lj让我转告苏小姐一句话，袖口留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它是谁的。”
苏清媛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那么袖口还在。
楼下的脚步声隐隐往门口方向移动，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
整栋宅子又恢复了死寂。
傅斯年站在楼梯口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楼下没有动静才放手，转过身看向走廊深处的苏清媛：“走。”
两个人快步下楼，穿过门厅，走出大门。
阳光刺的苏清媛眯了眯眼，她深呼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都在憋着呼吸。
阿城已经发动了车子，看到他们出来，连忙发动了车子。
念念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妈妈快来，念念等了好久了。”
苏清媛跑了过去，钻进车里，把念念抱进了怀里，她抱得太紧，念念被勒的闷哼了一声：“妈妈，你抱得太紧了。”
苏清媛送了松手，把脸埋在了念念的肩膀上。
车子驶出了苏家老宅的铁门，沿着梧桐路往回开。
后视镜内，那栋灰色的老别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傅斯年坐在副驾驶坐上，手里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他没有告诉舒清源一件事，刚才那男人下来说话的时候，他从窗户撇了一眼，是孙志。
车子驶离出梧桐路，上了主路之后，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阿城的车开的很稳，很快。
后视镜里，那辆跟随着黑色轿车紧紧咬着，两辆车一前一后。
念念窝在了苏清媛的怀里，被车子颠簸的有些犯困，嘴里还在嘟囔着：“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苏清媛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一直都落在副驾坐上傅斯年的后脑勺上。
他从上车就没说过话，肩膀也一直都崩得很紧，一只手握住了那封信，另外一只手一直都放在了外套的口袋里。
苏清媛想了想，开口道：“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傅斯年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没有。”
他在撒谎！
苏清媛看出来了，他回答的太快，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如果真的没看到，他会说没看到或者是没来得及，而不是这么干脆的一个没有。
她看了他的背影两秒，没有拆穿，只是把念念抱得更紧了一点。
车子在四十分钟后开进了别墅的大门，铁门在车后缓缓关闭，发出了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苏清媛透过了车窗看到了院子里多了两个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耳麦，站在花园的两角。
安保又升级了。
傅斯年率先下车，抱着念念走了出来，他已经睡着了，在被傅斯年抱过去时，嘴里还在嘟囔了一句：“爸爸。”
随即又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十五章 查清楚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斯年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清媛，站了很久。
“傅斯年。”
苏清媛喊了一声傅斯年的名字，他没有转身。
苏清媛的声音很平：“你在老宅看到了那个人，对不对？你不说，是怕我害怕，还是怕我追问？”
傅斯年的背影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来。
他表情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被拆穿后的尴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
他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眼白里带着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是孙志。”
他说着话，声音沙哑：“楼下的那个人是孙志，我看到了他的左手，那枚戒指跟图片里的一样。”
苏清媛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没有像是之前那么害怕，只是点点头：“他亲自来了，lj知道我们去找那封信，他故意让孙志在那边等着，他不是来拦着我们的，他是来传话的。”
傅斯年应了一声，想到孙志说的那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地结：“他知道袖口在你身上。”
苏清媛开口道：“他知道一切，知道我在查什么，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知道我口袋里装着什么，他甚至都知道我们今天会去老宅。”
傅斯年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这种感觉让他愤怒，也让他后背发凉。
傅斯年走回沙发边上坐下，把那封皱巴巴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那封信，你怎么看？”
苏清媛坐在了他的旁边，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抿着唇，开口道：“我母亲说lj是苏家的人，是我父亲生前的旧部，我父亲死了快要十年了，如果是他的旧部，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动手？为什么要针对我？”
傅斯年开口：“你父亲没了的时候，你才二十岁，苏家的产业，人脉，秘密，全都留给你母亲跟你，一个旧部如果觉得自己被亏待了，等了十年才动手，不算太久。”
苏清媛抬头，看着傅斯年：“那他知道的事情呢？”
她抬头，目光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信上说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所以lj要杀我，那我到底知道了什么？”
傅斯年沉默了，苏清媛盯着他，但是他的眼神在回避。
苏清媛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你知道，你知道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傅斯年闭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一部分。”
他说着：“我不敢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全部，三年前你知道了一些事之后，你来找我说要离婚，我以为你在闹脾气，没有当真，后来你出事了，我才开始查，可我查到的东西和你当时告诉我的对不上。”
“我当时告诉你了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心疼又像后悔：“你说，苏家有人在做见不得光的事，你说你母亲知道，但是她在装不知道，你说你手里有证据，但是你不能给我看，因为会连累我。”
苏清媛的手握成了拳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然后呢？”
“然后你说要离婚，说不想拖我下水。”
傅斯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同意，你就在一个雨夜把签好字的协议摔在我面前，说受够了，第二天你就出了车祸。”
客厅里安静极了。
苏清媛的眼眶红了，但是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封信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当时为什么不同意？”
她说着话，看着傅斯年：“后来还是签了，又为了什么？”
傅斯年抬头看着她：“因为你在医院醒过来之后，看我的眼神，像是一个陌生人。”
苏清媛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傅斯年却在这个时候又是开口说道：“我以为你失忆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可以重新来，重新对你好，重新让你爱上我，可是你母亲找到我，说我不签字，就把你送到国外，让念念永远也见不到你。”
“她用我来威胁你？”
“她说你是苏家的人，我不是，她说我保护不了你，三年前保护不了你，三年后也一样。”
傅斯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裂痕：“她说的对，你确实是出事了。”
苏清媛的手忽然伸过来，覆盖在了他捏成拳头的手背上。
傅斯年低头看着那只手，两个人就这样子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变成了一种灰蓝色，远处传来念念在楼下哼哼唧唧的声音。
苏清媛看着他，轻声说道：“傅斯年，我们没有时间了，lj在查我们，孙志也已经露了面，中间人被灭口，我母亲被转移，他一步步清场，等他清完，下一个就是我们。”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仿佛是怕她下一秒会消失：“我知道。”
傍晚六点，傅斯年在书房里接到了周彦的电话。
周彦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紧绷：“傅总，孙志的轨迹我追到了，他在老宅露了面之后，开车往城北走了，最后出现在了城北墓区。”
“墓区？”
“对，南山公墓，我查了墓区的登记记录，今天下午有人去扫了一座墓，登记的名字是苏建国。”
是苏清媛父亲的墓。
傅斯年的手握着手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孙志去扫了苏建国的墓？”
“监控拍到了，他在墓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放了花，还烧了什么东西，烧完之后，他就走了，目前行踪又断了。”
傅斯年靠在了椅背上，脑子里飞快的转动。
苏建国死了快十年，如果孙志是他的旧部，去扫墓说的通，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只是扫墓那么简单。
“墓区的监控帮我留意着，我要看，另外帮我留意一下苏建国生前的亲信名单，重点查姓l的，名字带j的，或者是英文名lj，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他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第十六章 她是在告诉我方向
苏清媛此刻正在房间里陪着念念。
念念的手指着书上的图画，奶声奶气的念道：“小熊说，妈妈我爱你。”
苏清媛的声音十分温柔：“小熊好爱妈妈，那念念爱不爱妈妈？”
“爱！”
念念搂着苏清媛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大口：“念念最爱爸爸妈妈！”
傅斯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苏清媛抬起头看到他，朝着她笑了笑开口道：“进来啊！”
傅斯年快步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念念立刻就从他那边爬了过去，骑在了他的腿上，把绘本塞进了他的手里：“爸爸念！爸爸念！”
傅斯年翻开绘本，用一种和他平时完全不符，刻意放柔的声音念了起来：“小熊说......”
苏清媛坐在旁边，看着傅斯年笨拙的给孩子念书的样子，心底里忽然就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lj下一步的是什么，不知道孙志会不会来，但是她知道，这一刻，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这盏灯下，念念的笑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而傅斯年的手在被子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
她没有抽开。
夜深了，念念睡着了。
傅斯年把孩子轻轻放回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苏清媛关了床头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卧。
苏清媛看着他开口道：“周彦有没有新消息？”
傅斯年点点头，把孙志去南山公墓扫苏建国墓的事告诉了她，苏清媛听到这些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二十岁，如果lj是他的旧部，那我应该认识他，至少我应该见过他。”
傅斯年看着她。
苏清媛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见过他，那他会不会就是三年前我知道的那个不该知道事情的一部分？我父亲，苏家，旧部，见不得光的事，这些全都连在一起。”
傅斯年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很有可能是对的。
lj不是外人，lj是她父亲的人，是苏家的人，是她曾经见过，甚至可能叫过叔叔的人。
那个人布了一个三年的局，要她的命，要她的记忆，要她闭嘴，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极了，两个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傅斯年，明天，我们去南山公墓。”
傅斯年没有反对：“好。”
南山公墓在城北的山坡上，依山而建，面朝东南。
清晨的阳光从山脊背后漫上来，把整片墓区染成了一种浅淡的金色。
苏清媛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她今天是第一次来，或者说，是她记忆里的第一次。
旁边还放着一束花，傅斯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是昨天孙志放的。”
苏清媛蹲下来，把手里的那束菊花，放在了一旁的黄菊旁边。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父亲的名字，她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城跟另外一个保镖站在了十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目光扫试着墓区四周。
念念今天没有来，留在家里由张姐跟另外两个保镖照看着，傅斯年出门前在别墅门口布置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人，莲花原理都是加了两组巡逻。
他不想要再给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苏清媛站了起来，绕着墓碑走了一圈，墓碑的侧面刻着苏家其他已故亲属的名字，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忽然停在了最下面的一行。
那里刻着三个字，字迹比上面的小一号，像是后来补刻的。
苏玉兰。
苏清媛的心猛地一跳，她转头看向傅斯年：“这是......”
傅斯年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母亲的寿碑，很多老牌家族会在夫妻墓旁预留配偶的位置，人还在世的时候，就把名字刻上去，等百年之后再补刻。”
苏清媛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的在墓碑边缘摩挲，母亲的寿碑刻在了父亲的墓碑侧面，而不是单独的一块墓，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苏玉兰生前就决定好了，死后要跟丈夫葬在一起。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发呆的样子，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苏清媛没有回答，她蹲下来，仔细看着墓碑底座跟地面的接缝处，大理石底座跟水泥地面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金属的，前端很薄，可以拿来当工具。
苏清媛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小心翼翼的吧那张纸拨出来，捏在了指尖。
是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已经发黄了，边角被缝隙里的潮气浸的发软。
她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跟她母亲的字一模一样：【真相在清媛的记忆里，她记起来的那一天，就是lj结束的那天。】
苏清媛的手指剧烈的抖了一下，那张纸差点被风吹走，傅斯年眼疾手快的按住，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不可能。”
他开口道：“这字迹是你母亲的额，可这张纸在墓碑缝隙里，不可能是昨天晚上放的，纸张发黄的程度，至少放了一年以上。”
苏清媛站起来，把那张纸握在了掌心：“我母亲一年前就知道我会来这里，她知道我会来找我父亲的墓，知道我会发现这张纸条，她不是在封我的口，她是在给我留线索。”
“可这个线索没有用。”
傅斯年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可你失忆了，你记不起来，这等于什么都没说，还是得我们自己努力。”
苏清媛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多遍，母亲的自己工整而克制，每一笔都写的一丝不苟，像是写的时候就知道这张纸会被什么人看到，会被什么样子的人反复研读。
苏清媛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她不是在告诉我真相，她是在告诉我方向。”
第十七章 石头在说话
“什么方向？”
苏清媛抬头，看着傅斯年：“记忆，我的记忆，她说真相在我的记忆里，说明我失去的那些记忆里藏着lj最怕的东西，他要对付我，不是因为我手里有证据，是因为我记得。”
傅斯年的瞳孔微微锁紧，苏清媛把那张纸小心的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我要恢复记忆。”
傅斯年却沉默了，他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恐惧。
苏清媛看着他，很快就开口道：“你是怕我想起来之后，会恨你？”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移开目光，看着远处，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你想起来之后，会再次离开。”
苏清媛看着他，心底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着他，三年来的空白，一直都是个记忆的缺失，可他站在这里，在她父亲的墓碑前，对她说，我怕你离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在了苏建国的墓碑前，风吹的松柏呜呜作响。
苏清媛看着远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傅斯年，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傅斯年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从公墓回来的路上，苏清媛靠在了车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微信上发来的消息lj。
“墓去了，纸条找到了，你还真的是听话，一步步走着我铺着的路。”
苏清媛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指尖冰冷，猛地坐直了身体。
傅斯年从副驾座上回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立刻伸手拿过了她的手机。
他看完那行字，下颚瞬间绷紧了。
苏清媛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知道，他知道我们去公墓，知道我们找到了那张纸条，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傅斯年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还给她，转身朝着阿城道：“开快点，回别墅。”
车子提速，苏清媛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的拇指悬在了输入框上方，想打什么字，又觉得每一个字都是没必要的。
对方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提醒你，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张纸条，只说了真相在你的记忆里，没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苏清媛咬着唇，终于打了几个字：“什么事？”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你的记忆不是意外丢失的，是有人用了药物跟创伤刺激，强行抹掉的，也就是说，就算是你想记，也不一定会记得起来。”
苏清媛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傅斯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的反应，低声说了一句：“他说了什么？”
苏清媛把手机递给了他，傅斯年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彦的号码：“查一下三年前苏清媛住院期间的所有用药记录，包括医生开的跟没开的，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动过她的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苏清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别回了，他在钓鱼，想要让你情绪失控。”
苏清媛点点头，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眼底的恐惧已经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车子开进了别墅大门的时候，苏清媛透过车窗看到了念念一直都在客厅的落地窗户前站着。
车子开进来时，他立刻从窗前跑开，消息几秒，然后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他从屋内跑了出来。
“妈妈，妈妈回来了！”
苏清媛推开车门，蹲下来，把冲过来的念念接进了怀里，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口水蹭了她一脸，然后扭头看到了傅斯年从另外一边下车，又伸手：“爸爸也亲。”
傅斯年走了过来，弯腰，在念念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念念满意的笑了，搂着苏清媛的脖子不肯撒手。
苏清媛抱着念念站了起来，朝着屋内走。
经过陆斯年身边的时候，她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进了屋，念念被张姐带着去洗手吃点心，苏清媛站在玄关换鞋，傅斯年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你还好吗？”
苏清媛直起身，转身看着他。
客厅的光线很亮，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的清清楚楚。
她实话实说：“不好，但是能撑住。”
傅斯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也是。”
他开口说着，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苏清媛率先挪开目光，转身走向客厅，傅斯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念念从餐厅跑出来，嘴巴里还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妈妈来看，念念画了新画！”
苏清媛走了过去，蹲下来看念念举着的画纸。
画上画了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站在一个灰色的大石头前面，石头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念念不会写字，是照着什么东西画的符号。
苏清媛指着那块灰色的大石头道：“这是什么呀？”
念念兴奋道：“这是爸爸带着念念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大石头，上面都写着字，爸爸说那是石头在说话。”
苏清媛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念念画的是墓地，傅斯年带着念念去过南山公墓，去看过苏建国的墓。
她抬头，看向了几步开外的傅斯年，他表情不自在，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他声音有些干：“去年清明，我带念念去过一次，她太小了，可能记混了。”
苏清媛看着那副画，歪歪扭扭的符号，三个手牵手的小人，念念把外公的墓化成了一个在说话的人。
在孩子的世界里，墓碑不是死亡，而是石头在说话。
苏清媛不知道怎么的，眼眶有些发酸。
第十八章 记忆回笼
“傅斯年。”
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带着念念去看我父亲。”
傅斯年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在她的身边蹲下，跟她一起看念念画的。
念念开心的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小脚丫在地板上踩的啪嗒啪嗒的响。
而此刻的墙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对面，引擎没有熄火，驾驶坐上的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她回来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方脸，寸头，眼神凶狠，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孙志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子无声息的滑入了车流。
别墅里的三个人，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的气氛很沉重。
苏清媛几乎没有出门，每天都在陪着念念，两天里，lj没有再发消息，这种沉默却比威胁还让人不安。
第三天早上，苏清媛下楼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傅斯年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的咖啡跟早饭都没动。
他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什么？”
苏清媛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在他对面坐下：“我昨天晚上查了一夜，除了自然的恢复，还有几种医疗手段可以尝试，催眠，药物辅助，场景重现刺激，我想去一趟医院。”
傅斯年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压的很低：“你信lj说的话？他说你的记忆是被药物跟创伤强行抹掉的，你就信了？”
苏清媛直视着他：“我不信他，但是我信我妈，她说真相在我记忆里，那我的记忆就是唯一的钥匙，不管它是怎么丢的，我都要找回来。”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眼睛亮的惊人，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哪个医院？”
苏清媛把资料翻到了第三页，指着一家私立医院的神经内科介绍道：“这家，他们有专门的记忆障碍诊疗中心，我查过医生的资质，有个姓顾的主任医生，在创伤性失忆领域发过几篇论文。”
傅斯年拿过资料扫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彦的电话：“帮我约一下仁安神经内科的顾主任，今天下午。”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清媛：“我陪着你去。”
苏清媛没有拒绝，她知道就算她拒绝，他也会跟着。
下午两点，车子驶进了仁安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阿城把车子挺好之后，没有熄火，留在车里待命。
另外一个保镖换了便装，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傅斯年跟苏清媛的身后，傅斯年走在苏清媛的左边，右手始终都差在外套口袋里。
电梯从负一层升到了七楼，门开了，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清媛走出电梯的瞬间，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
傅斯年立刻觉察了：“怎么了？”
苏清媛站在走廊里，目光扫过白色的墙壁，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排斥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记忆深处拼命敲门。
“没事。”
她深呼吸了口气，往前走。
顾主任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温和而专业。
他看到两个人进来，站起身，目光在傅斯年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向了苏清媛。
“苏小姐，请坐。”
苏清媛在椅子上坐下，傅斯年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顾主任翻看了她带来的病例，那些从傅斯年抽屉里拿到的医院报告，事故鉴定书，手写病例记录，他都看的很仔细，每一页都反复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创伤性失忆，伴有人格解离倾向。”
顾主任合上病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诊断写的很保守，从病例来看，你的情况比普通创伤性失忆要复杂。”
苏清媛开口道：“复杂在哪里？”
顾主任看了一眼傅斯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说，苏清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是我的家人，您直接说。”
“病例里提到，你在事故后第三天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通常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主动屏蔽痛苦记忆，患者会表现的很平静，空白，甚至有些迟钝。”
“但是你不一样，你有强烈的应激反应，说明你潜意识在抗拒忘记这件事，你的大脑想忘，可是你的身体不想。”
苏清媛的手指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记忆不是被屏蔽的，而是被压制的，屏蔽是大脑的自然保护机制，压制是外力干预的结果。”
顾主任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简单来说，你失去记忆，不完全是车祸造成的，车祸可能是导火索，但真正让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也可能是车祸之后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药物，也可能是持续的心理暗示。”
“或者是两者的结合。”
诊疗室内安静了几秒，苏清媛听到了身后傅斯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她开口道：“能恢复吗？”
顾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表格：“可以，但是有风险。”
“什么风险？”
“创伤性失忆的恢复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创伤。”
顾主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平静：“当你开始记起那些被压制的东西时，你的大脑会重新经历当时的痛苦，有些人承受不住，会出现更严重的人格解离，甚至是精神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患者家属会放弃治疗，不是治不了，是不敢治。”
苏清媛看着那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们的列着恢复治疗的几种方案，流程，成功率跟风险说明。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严重不良反应概率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超过十分之一的概率，她会变得更糟。
“我签。”
她拿起桌子上的笔，傅斯年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够听到：“等一下。”
第十九章 不会太远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傅斯年的表情很克制，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他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知道他在担心，在害怕。
苏清媛看着他，轻声说道：“傅斯年，我要想起来，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念念，那个人站在花园外拍念念的照片，给我发威胁短信，他离我们的孩子只有几步远，我不能再等了！”
傅斯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苏清媛在表格最下面签了字。
顾主任结果表格，点点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先做一次催眠引导，看看你能不能在放松状态下回忆起一些碎片，不要宝太大期望，第一次通常只是试探。”
苏清媛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语。
她站起身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苏清媛的脚步顿住了，她扶着墙壁，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嗡的响了一下。
一副画面毫无征兆的闯进她的脑海。
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他躺在病床上，手腕被固定捆绑在了床栏上。
有人在哭哭声，很尖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管，她拼命反抗，想说不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没了。
傅斯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清媛？”
苏清媛猛的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躺在了检查室内的床上。
她后背全都是冷汗，衬衫贴在后背上，凉的她打了个寒颤。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傅斯年扶着她的肩，脸色变了：“你怎么了？”
苏清媛张了张嘴想描述那个画面，可那些碎片在她试图抓住的时候，瞬间消散了。
她只记得几个关键点，白色房间，绷带针管。
她声音在发抖：“我想起了一点东西，医院我躺在病床上，手腕被绑着，有人要给我打针，我说不要，但我喊不出来。”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哪家医院？三年前你住的那家？”
苏清媛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白色的墙，很亮很亮的灯，还有针管。”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动。
傅斯年掏出手机给周彦发了一条信息：“查三年前苏清媛住院期间的所有用药记录，重点关注注射类药物查给她打针的护士是谁？开的什么药？谁下的医嘱要最详细的。”
他发送完信息后收起手机，伸手揽住苏清媛的肩膀，带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苏清媛靠在他的身侧，脚步有些虚浮，那个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回响，那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拼出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结论。
有人在她失忆之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
电梯门打开，苏清媛走了进去，靠在电梯壁上，她闭着眼睛。
傅斯年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了她头顶的墙壁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身体为她隔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电梯缓缓下降。
苏清媛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傅斯年，如果我恢复记忆的过程真的出了问题，变成了一个疯子，你会怎么办？”
傅斯年低垂着头，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他的皮肤微凉，呼吸温热，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矛盾而温柔的誓言。
“你不会变成疯子，就算是变成了疯子，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阿城站在车旁边等着，看到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他的表情变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拉开后座的门。
车子驶出了地下停车场，阳光重新用进来的那一瞬间，苏清媛眯着眼睛，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心里的那个画面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哪个没有头像的微信账号，lj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墙，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被打了马赛克。
但是苏清媛认出来了那只手，纤细，苍白，无名指上待着一枚翡翠戒指。
是她母亲苏玉兰的手。
照片下面覆着一行字。
【你母亲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安全，只要你听话，她就不会有事，别再查了，别再想了，安安稳稳做你的傅太太，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苏清媛把手机递给了傅斯年，傅斯年眼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阿城，调头，去苏家老宅。”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却在这个时候伸手摁住了他的手：“没用的，我妈不在老宅，他也给我发了信息说在他那里。”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知道她说的对，可一想到她被挑衅，他就很不爽。
苏清媛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声音很平静：“他想要让我停下来，但是他搞错了一件事情。”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用我妈来威胁我停，恰恰说明我妈手里有她怕的东西，我妈还活着，还在他手上，说明他对付不了她，她不肯说，所以他只能够把她关着，他怕的不是我查到什么，他怕的是我妈开口。”
车厢里安静了，阿城专注的开着车，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傅斯年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侧头看着苏清媛。
“周彦已经在查你母亲的下落了。”
他说：“找到她之前，你不要单独行动，他发这张照片说明他挤了一个急了的人，会犯错误。”
苏清媛很快点点头，把脸转向窗外。
车子在高架上飞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袖扣，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两个字母背后藏着什么。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苏清媛的眼神出身的看着窗外，没有在说话。
第二十章 治疗
治疗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苏清媛一夜没睡，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之前在医院里响起的那两秒画面。
每一次总觉得脑袋针扎似的疼。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起来喝了杯水，又重新躺了回来，强逼着自己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上七点，她下楼的时候，傅斯年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面前的咖啡杯空了两个，显然比她起的早，睡的更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念念被张姐带下楼，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看到苏清媛跟傅斯年时，跑了过来，扑进了他妈妈的怀里。
“妈妈今天又要去医院吗？”
苏清媛看着念念歪着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妈妈生病了吗？”
苏清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傅斯年，傅斯年微微摇头，他还没有跟念念说过医院的事情。
孩子是自己感觉到的。
苏清媛朝着念念笑了笑：“妈妈没有生病，妈妈只是去做一个检查，很快就回来的。”
念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由张姐带着去读书了。
苏清媛站起身，看向了傅斯年：“走吧。”
仁安医院，七楼，记忆障碍诊疗中心。
顾主任的真是，今天换到了隔壁一间更大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办公桌，还有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治疗床，床头还连着一台脑电图检测仪。
苏清媛在治疗床上躺了下来，后脑勺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幅画，一片星空，深蓝色的背景图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星星，中间有一行小字：“治愈不是忘记，而是记住之后，已然能够前行。”
顾主任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声音放的很轻很慢：“苏小姐，放轻松，今天我们不做任何侵入性的操作，只是尝试一次轻度催眠引导你全程是清醒的。只是会比平时更放松，更容易回忆起一些被压在底层的碎片。”
苏清媛点点头，手指无意识的在身侧握了握。
站在一旁的傅斯年看着，很快走了过去，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开始吧。”
苏清媛说着话，顾主任调暗了房间的灯光，他开始用那种缓慢的声音说话：“先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慢一点，呼气很好，想象你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很静，你能看到底层的石头。”
苏清媛的呼吸均匀而深长。
她能够听到顾主任的声音，也能够听到脑电仪发出的轻微声响。
“现在想象你沿着河边往前走，走上一座桥，桥的对面是你三年前的家，你站在门口，门是关着的，你伸手推门。”
苏清媛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的仪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那些她拼命想要抓住却总是从指间溜走的碎片，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一片片的臭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看到了。
她站在苏家老宅的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叠文件。
她手指在发抖，对面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看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你不能这样做。”
她听到自己在说声音尖锐而颤抖：“这是我父亲的东西，你没有权利拿走。”
男人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细长软的，像蛇一样的眼睛在盯着她，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男人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油腻：“你父亲的东西？你父亲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只是你跟你母亲帮我保管了十年而已。”
画面一转，她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拽着一个文件袋。
车窗外是城西隧道的路口，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有一辆车在加速靠近，车灯亮的刺眼。
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冲撞力就把她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她的头撞在了车窗上，玻璃碎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画面再转，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被绑带固定在了床栏上，她拼命的挣扎，绑带勒进皮肤里，又疼又麻。
“不要......不要打，我不要忘！”
没有人听她的，枕头扎进了她手臂的经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画面消失。
苏清媛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刚被人从水底捞上来。
她脸上都是泪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擦着她脸上的泪，他的表情很克制，但是他的手在发抖。
顾主任的声音依然很轻：“你看到了什么？”
苏清媛注意到顾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脑电推上的波形在她回忆到针管那一段时，出现了剧烈的异常波动。
苏清媛闭上眼睛，又睁开，努力的吧那些画面转化成语言：“老宅的书房，一个男人，带着口袋，左手戴着戒指，他拿走了我父亲的东西，说是那本来就是他的，然后车祸，不是意外，是他安排人撞得我。”
顾主任飞快在文件上记录着什么。
傅斯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苏清媛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有，医院里，有人给我打针，我说不要，我不想忘，但他们还是打了，针打进去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顾主任停下笔看着苏清媛，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同情，也是某种医生在面对无法治愈的病痛时才会有的无力感。
“苏小姐。”
他开口，声音放的很轻：“从你的脑电波反应来看，你刚才回忆的这些，很可能是真实的，尤其是注射那段，你的身体对那段记忆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这是典型的，创伤性记忆特征。”
苏清媛坐起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的肩膀再微微发抖，却没有哭出声。
傅斯年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念念似的。
第二十一章 不是普通护士
苏清媛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那个男人，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看到了他的戒指跟孙志手上戴的一样，不是同一枚，是同样的款式。”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做的很好。”
苏清媛闻言点了点头，从治疗床上下来。
她的腿有些软，但还是站住了。
她看着顾主任：“下一次治疗什么时候？”
顾主任犹豫了一下：“从理论上讲，一周后，但考虑到你今天已经有了强烈的记忆回响，如果身体允许，三天后可以再做一次，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太急，恢复记忆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创伤，你的大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苏清媛没有接话，她转过身，朝着诊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顾主任，那针管里的东西，能查出来是什么吗？”
顾主任沉默了两秒：“如果能找到当时的用药记录，可以，但三年前的记录，如果对方有意隐瞒，可能已经不在了。”
苏清媛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一点。
念念刚刚从托班回来，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客厅地毯上玩耍。
在看到苏清媛走进来时，立刻张开两只小手：“妈妈抱。”
苏清媛走过去，把念念抱起来，搂在怀里。
念念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的开口道：“妈妈身上好香。”
苏清媛把脸埋在了念念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医院里那个画面，心底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傅斯年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俩没有走过去。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彦发来一条消息：“傅总，三年前的用药记录都查到了，苏小姐住院期间除了常规治疗药物，还有两种非常规注射药物，医嘱上的签名是伪造的，我已经把记录发到了您邮箱。”
傅斯年点开邮箱，附件是一张扫描件。
用药记录上写着两种他看不懂的药名，但医嘱，签名那依然他看懂了，签的是他的名字。
有人伪造了他的签名，给苏清媛注射了让她失忆的药物。
他的手猛地握住了手机，指节捏的咔咔响。
苏清媛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心底猛的一沉。
“怎么了？”
傅斯年走了过去，把手机递给她。
苏清媛低垂着头，看到了那张扫描件，尤其是医嘱签名栏的傅斯年三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抬头，看着傅斯年，表情无力却又带着一种无从辩解的无力感。
“不是你签的。”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信我？”
苏清媛看着他，没有犹豫：“信。”
傅斯年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他伸手从苏清媛的怀里接过念念，把孩子抱在臂弯里，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苏清媛的手。
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内洒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
念念不明所以的在傅斯年的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拍着他的脸：“爸爸不哭，爸爸不哭。”
傅斯年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苏清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里也十分不舒服。
她不知怎么想的，垫起脚尖就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两个人都僵住了。
念念瞪大眼睛，然后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爸爸妈妈亲亲，羞羞！”
苏清媛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松开手，转身过去，假装要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傅斯年站在原地，抱着念念，目光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吻之后的整个下午，苏清媛都在躲着傅斯年。
傅斯年倒是没什么异常，他照常吃饭，照常接电话，但目光会不经意的扫过苏清媛，每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两秒。
念念对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觉察，他吃完晚饭在客厅里跑了两圈，就被张姐带上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电视开着，放的是念念还没看完的动画片。
一只蓝色的兔子在屏幕上蹦来蹦去，发出欢快的声音。
苏清媛坐在沙发的角落，膝盖上摊着一本念念的绘本，但她的眼睛盯着电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感觉得到傅斯年从餐厅走出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跟一个靠垫。
傅斯年开口声音不大：“周彦发消息了。”
苏清媛转过头，脸上的热度已经退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伪装签名的是他查到了什么？”
“医嘱上的签名虽然模仿的很像，但也有破绽，我签傅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会习惯的向上挑，那个伪造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傅斯年把手机递给了她，屏幕上是一份笔记鉴定报告：“周彦专门找专家做了对比，确认不是我的笔记，但这只是第一步，至于是谁签的，谁下的指令还需要往上查。”
她看着傅斯年，很快就道：“能接触到你签名的人多吗？”
傅斯年想了想：“公司文件，合同，支票，每天都有，但是能够精准模仿到这个程度的，一定不会是随便看一眼就能做到的，要么就是专门研究过我的签名，要么是......”
他顿了一下。
苏清媛开口道：“要么是什么？”
傅斯年把手机拿回去，开口道：“要么是我身边的人，周彦已经在查了我的助理，秘书，保镖，所有能接触到我签名文件的人都在名单上。”
苏清媛点点头，把绘本合上放在膝盖上那个：“傅斯年。”
她忽然开口：“那个药，你能查到是什么吗？：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她：“药的名字我查过了，是一种强效的神经抑制剂，通常用于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有很强的副作用包括记忆损伤，这种药在普通医院根本拿不到，需要有特殊资质的医生开处方。”
“所以给我打针的那个人，不是普通护士。”
第二十二章 跟上
“不是，是有处方权的医生或者是能拿到这种药的人。”
傅斯年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且他穿着白大褂，出现在你的病房里，没有人觉得奇怪，说明他很清楚医院的运作方式，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医院的内部人员。”
苏清媛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催眠时看到的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恶心！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进一楼的客，用洗手间关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垂着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水很凉，激的她打了个寒颤，但是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她抬头忽然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站在洗手间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苏清媛的心脏猛地一缩，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客厅电视的光从拐角处蔓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
“傅斯年？”
她忽然喊了一声。
傅斯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然后是他的脚步声快速靠近：“怎么了？”
苏清媛站在洗手间门口，指着走廊尽头：“刚才那边有人。”
傅斯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安保的电话：“走廊有异常，所有人立即排查，从主楼到围墙，一寸都不要放过。”
三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回复：“傅总，一楼二楼全部查过了，没有发现外人，花园里也没有异常，围墙的红外没有触发。”
傅斯年收起手机，看着苏清媛，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人的轮廓，站立的姿态，不是她的幻觉。
傅斯年开口道：“可能是安保人员在巡逻。”
他说着话，但是语气里没有多少说服力。
苏清媛摇摇头：“安保穿黑色的制服，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穿的是浅色的衣服。”
傅斯年的下颌绷紧了，他走到走廊尽头，检查了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全都锁好。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花园，感应灯亮着，也没有人。
他走回来，站在苏清媛面前，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今天开始，晚上我睡在主卧旁边的客房有任何动静，你立刻叫我。”
苏清媛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的目光把那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好。”
回到主卧，苏清媛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了袖口，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特写，放大看了看。
花纹很复杂，像是几个字母交织在一起的图案，但因为刻的太细，因此也看不透是什么东西。
她把照片发给了周彦，周彦几乎是秒回：“收到，苏小姐，我会找人鉴定这个花纹的来源。”
苏清媛放下手机，把袖口收好。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底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苏清媛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院子里很安静，感应灯已经灭了。
只有远处围墙上的警戒灯在亮着。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忽然定住了。
花园侧门旁边的矮墙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光。
是某种金属制品被人放在墙头上，白天的时候不会有异常。但在夜晚月光的照耀下，反光就会暴露它的存在。
苏清媛穿上外套，轻手轻脚的走出主卧，走廊河南，客房的灯已经灭了。
傅斯年应该睡着了，她没有叫他，自己下了楼，打开了客厅通往花园的门，走了出去。
她快步走到侧门旁边的矮墙，伸手去拿那个反光的东西。
是一个信封，很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封口。
苏清媛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跟傅斯年，不是三年前的合影，是今天的。
她下午从医院回来后，在客厅里抱着念念，傅斯年站在他们身后的照片。
苏清媛没想到在安保如此密集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会拍下这组照片。
她低着头，忽然注意到照片后面有一行字，笔记跟母亲的一模一样：“清媛，lj有人在傅氏，小心身边的人。”
苏清媛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别墅二楼，书房的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傅斯年的身影印在窗帘上，她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把信封跟照片塞进了口袋，快步走回屋内，锁好门，上了楼。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傅斯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皱：“你出去了？我看到花园的感应灯亮了。”
苏清媛看着他的脸：“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傅斯年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点点头：“早点睡。”
“你也是。”
苏清媛转身走进主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在黑暗中看着傅斯年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lj如果有人在傅氏，那傅斯年知道吗？
苏清媛只觉得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她看着傅斯年已经坐在了桌子上吃着饭。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追问。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周彦说，昨天的笔记已经出了更详细的结果，我今天得去公司一趟。”
苏清媛抬头，看着傅斯年，心中一动。
母亲说lj有人在傅氏，这或许也是她能够暗中观察的机会。
她看着傅斯年：“那你去吧。”
“我已经让阿城今天全天在家，花园跟门口的安保也加了一倍。”
傅斯年站起身，拿起外套：“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门。”
苏清媛点头，目送着他走出餐厅，她等了五分钟，确认他不会折返，这才站起身，走上楼，换了外出的衣服。
她从侧门出去，绕过了花园里的安保人员。
苏清媛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是傅氏大厦。
傅氏大厦在市中心，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苏清媛没有从正门进，她知道正门有前台，很有可能会认出她的人，她绕道大厦侧面，找到了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的门禁是刷卡制的，但旁边有一扇防火门，从里面锁着，外面开不了。
第二十三章 我不会让你失望
苏清媛站在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弃，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着保洁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走了出来，看到苏清媛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您好，我找傅总。”
苏清媛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是他太太，忘了带卡，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保洁阿姨上下打量着她几眼，目光在她的衣服跟气质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用工作卡刷开了门，苏清媛道了谢，闪身走了进去。
大厦的内部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走廊交错，电梯份高低区。
她不知道傅斯年的办公室在那一层，但是她知道傅氏核心管理层通常在高区，她走进一部高区电梯，按了最顶层的按钮。
电梯在五十八层停了，门开的时候，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傅氏历年来的重大项目照片，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的办公室门，门牌上写着财务部，法务部，战略发展部。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总裁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苏清媛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贴着墙根，站在门边，屏住呼吸。
“傅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傅斯年的声音，低沉而冷淡：“放桌上，周彦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助理说了笔记鉴定的完整报告下午才能出来，另外，他让我转告您，三年前意远那批用药记录里，有一个护士的名字反复出现了三次，但这个人在苏小姐出院后的两个月就离职了，现在联系不上。”
“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办公室内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苏清媛来不及躲，门就被拉了开来。
傅斯年的助理站在门口，看到苏清媛的瞬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
他显然是认出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喊苏小姐还是傅太太。
苏清媛朝着他点点头，越过了他，走进了办公室内。
“你怎么来了？”
傅斯年放下文件，朝着苏清媛看了过去。
苏清媛坐在了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没有绕弯子：“网约车，傅斯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昨天收到了一样东西。”
她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推到了他面前。
傅斯年看了一眼，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客厅里的画面。
“昨天收到的？”
傅斯年的声音很不好，苏清媛点点头：“昨天晚上放在了花园侧门的矮墙上，照片背面哟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记。”
傅斯年翻过照片，看到了那行字，lj有人在傅氏，小心身边人。
办公室内安静了很久，傅斯年看着那行字，然后慢慢抬头，看着苏清媛：“你信吗？”
苏清媛看着他，眼底里充斥着几分无措：“我不知道，所以我来找答案。”
傅斯年把照片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落地窗前。
六十八层的高度让窗外的城市变得渺小而遥远，像是一张铺开的地图。
他背对着苏清媛，肩膀的线条绷的很紧。
“lj有人在傅氏.......”
他重复了一遍这行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苦涩：“你妈在告诉你，你要小心的人，可能就在这栋楼里，也许是我，也许是我身边的人。”
苏清媛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所以我来看看。”
傅斯年转过身，面对着她：“看什么？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
俩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眼底的血丝跟睫毛的弧度。
苏清媛抬头，毫不退缩的看着他：“看你会不会帮我查清楚，如果lj真的在傅氏，那就是在你的地盘上，你比任何人都有机会找到他，如果你不愿意查，或者是查了之后，没有结果，那我才会开始怀疑你。”
傅斯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而是自嘲的笑。
“苏清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从我发现谁都不能够完全相信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了地上。
傅斯年收起了笑容，转身走回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周彦，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周彦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而精明，他在看到苏清媛坐在沙发上，目光一闪，但是什么都没问，直接走到了傅斯年面前。
“傅总。”
“把傅氏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名单调出来。”
傅斯年说着话，开口又道：“重点筛选名字缩写lj的，或者是英文名，或者是花名包涵这两个字母的，另外，查一下过去五年内离职的高管，同样的筛选条件。”
周彦飞快的在备忘录记下来，没有问什么，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傅斯年，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了？为什么不叫保镖他们？”
“又为什么不告诉你？”
傅斯年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她读不明白的疲倦：“因为你不确定能不能信我。”
他开口道：“所以你要自己来确认，如果你发现我又问题，你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带着念念，再也不回来。”
苏清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而是因为他说的太对，对到她几乎是无法反驳。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低的就像是自言自语：“你会吗？”
苏清媛想要说不会，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确实不确定，她是真的不确定，如果有一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傅斯年，她会不会带着孩子离开？
她不知道。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傅斯年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比某种笑容更苦涩的东西。
他拿着照片，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抬头，看着苏清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十四章 推测
苏清媛在听到他那句不会让她失望的时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说的不是相信我，而是不会让她失望。
前者是请求，后者是承诺，他在给她承诺，而不是向她索取信任。
苏清媛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她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下午两点，苏清媛回到别墅，念念刚午睡醒来，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拼图。
他看到她进来，开心的扑了过去。
苏清媛抱着他，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他放在沙发上。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彦发来了一条消息：【苏小姐，名单初步筛选出来了，傅氏现有中高层管理人员中，名字缩写的lj有两个人：李建，财务部副总监，林静，市场部总监，离职高管中有一个人是陆景，前战略发展部总经理，三年前离职，去向不明，我把三个人的资料发给你。】
附件里是三份履历，苏清媛一页一页的翻着。
李建，四十五岁，在傅氏工作了二十年，已婚，两个孩子，住在城东。
履历干净的就像是教科书，没有任何异常。
林静，三十八岁，女性，在傅氏工作了八年，离异，没有孩子，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秀，笑容温和，看起来不像是任何人的威胁。
陆景，四十二岁，英文名luke，在傅氏工作了十年，三年前突然离职，离职原因写着个人原因。
附件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旧照片，陆景站在傅氏年会的舞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奖杯，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苏清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又说不上来。
她把照片放开，他左手并没有戴戒指，但是男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痕迹，像是账期戴戒指留下的压痕。
苏清媛的心跳都加快了，她立刻给周彦发消息：“陆景左手无名指有戒指压痕，他平时戴戒指吗？什么样子的戒指？”
周彦的回复很快：“我问一下老员工。”
五分钟后，周彦的消息来了：“问了两个跟陆景共事过的老员工，都说他左手无名指一直都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刻着花纹，他离职之后，就没有人在见过了。”
银色戒指，刻着花纹。
苏清媛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想起催眠时看到的那个画面，老宅的书房里，戴着口罩的男人转身，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跟孙志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陆景。
lj。
luke j。
她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对，如果陆景就是lj，他三年前就从傅氏离职了，母亲为什么要说lj的人在傅氏？
离职了就不算在傅氏了，除非他没有真的离开，或者是他的实力还在傅氏内部。
苏清媛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斯年的号码。
响了三声就接了。
“傅斯年，我可能知道lj的人是谁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是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陆景，前战略发展部总经理，三年前离职，他左手带着银色戒指，跟孙志的款式一样，周彦说老员工都叫他luke。”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傅斯年的声音很沉：“我让周彦查他，你现在在家？不要出门，我马上回来。”
“好。”
苏清媛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把念念抱进了怀里。
念念被她抱得有些紧，扭了扭身子：“妈妈，你抱得太紧了。”
苏清媛松开一些，把下巴抵在了念念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陆景。
她在心底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从空白的记忆里打捞出什么。
可除了催眠时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那枚银色的戒指，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朝着窗外看去，花园里的感应灯都亮了，天色也都暗了下来，远处围墙上的警戒灯一闪一闪的亮着红光。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银色戒指的男人，正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傅斯年比预计的时候早回来了四十分钟。
苏清媛在听到车子开进大门时，正把最后一块拼图塞进了念念的手里，她起身，站在玄关门口，门刚好从外面推开。
傅斯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了几分。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脱外套，而是扫了一眼客厅，确认念念安然无恙后，目光看向了苏清媛。
“书房里说。”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苏清媛回头朝着章节说了一句看着念念，就转身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关着的那一刻，傅斯年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周彦发来的文件。
他解开大衣扣子，却没有脱下来。
苏清媛走到了桌前，拿起了手机：“陆景的事，周彦查到了什么？”
傅斯年也没阻止她看：“陆景，四十二岁，傅氏前战略发展部总经理，三年前离职，对外说是个人发展，实际是被我辞退的。”
苏清媛抬头：“你辞退他？为什么？”
“因为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导了一个跟海外公司的合作项目，那个项目亏损了将近两个亿，我查了三个月，没有找到他直接贪污的证据，但是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他。”
“我没有证据，也不能报警，只能让他走人。”
傅斯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我当时以为他只是能力不够，或者是运气不好，现在回头看，那个项目很有可能是他故意做亏的。”
苏清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着陆景的简历。
在加入傅氏之前，陆景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了六年，而那家投资公司的主要客户之一，就是苏氏。
“他在进傅氏之前，就跟苏家有关系。”
苏清媛把哪一行指给傅斯年看，傅斯年看了一眼，下颚绷紧了：“你父亲生前，跟那家投资公司有过多次合作，陆景当时是项目负责人，直接对接苏氏。”
“也就是说，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陆景就已经为了苏家做事情了。”
第二十五章 我帮你
苏清媛朝着他那边看了几秒，思考再三，这才又道：“然后他进了傅氏，是你招他进来的？”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点头：“我父亲推荐的，他说陆景是业内的顶尖战略人才，傅氏需要他。”
书房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苏清媛看着傅斯年，他的表情在提到父亲的时候，明显僵硬了一瞬。
苏清媛抿了抿唇：“你父亲，跟lj有关系吗？”
傅斯年没有回答，他来到窗户边上，最终开口道：“我不知道，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就在你出事的前两个月，他走的很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苏清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三年前，傅斯年失去了父亲，还又因为她的事情焦头烂额，他还要照顾念念，同时又要支撑整个傅氏集团，她都不敢想，这些年，傅斯年到底是怎么支撑过来的。
她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傅斯年，这些年，你还好吗？”
傅斯年一愣，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都过去了。”
苏清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此刻看着傅斯年，张了张嘴，一瞬间也吐露不出其他的话。
“过去的别提了。”
苏清媛听到他的话，应了一声：“好。”
书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在说话。
傅斯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清媛站在原地，心底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傅斯年。”
傅斯年转身，看着她，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你父亲去世后，他的遗物，你整理过吗？”
傅斯年的眉头微微一蹙：“整理过，大部分都是公司的文件跟私人物品，没什么特别的。”
“有什么可能有一些东西，你当时觉得不重要，但现在回头看会有不同的意义？”
苏清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认真：“比如跟陆景有关的记录，邮件，便签，或者是跟哪家投资公司有关的任何东西。”
傅斯年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垂下眼睛想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我父亲有一个旧公文包，一直都锁在他柜子里的，他去世后，我打开看过，里面没什么东西，就一本通讯录比较重要。”
“我都收在了储藏室里了。”
“通讯录还在吗？”
傅斯年直起身：“应该在，储存室在负一层，我下去找。”
苏清媛跟在他身后出了书房，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壁灯有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经过客厅的时候，张姐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他们下来了，抬头笑了笑：“念念睡着了，很乖。”
傅斯年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苏清媛，俩个人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窄楼梯，灯开关在墙上，按下去之后，昏黄的灯光亮起，把楼梯照亮。
储藏室不大，四面墙都打了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纸箱跟收纳盒。
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跟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傅斯年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蹲下来，从最底层拖出一个深灰色的收纳箱，箱子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
他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不多。
傅斯年把公文包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包的皮革已经有些裂开了。
他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
苏清媛站在他身边蹲下来，目光落在了那本通讯录上。
傅斯年翻开通讯录，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名字跟电话号码。
他一页一页的翻，苏清媛凑近了看，心跳随着翻页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加速。
翻到中间的时候，傅斯年的手指停住了。
上面只有三个字，没有电话号码，没有地址，只有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一行字，陆景，lj，后面跟着一个日期，是三年前的二月，也就是傅斯年父亲去世的两个月。
苏清媛的呼吸顿住了，她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你父亲知道陆景就是lj安排的人。“
苏清媛说着话，傅斯年却没有说话，他看着这本通讯录，过了很久，这才开口道：“他可能不只是知道。”
“他在提醒自己记住，说明他意识到了什么，或者是发现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走了。”
苏清媛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傅斯年的父亲在去世前两个月写下了陆景，lj，记住，而两个月后，她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傅斯年的父亲是自然死亡，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苏清媛斟酌着措辞：“你父亲的死，你确定是心梗吗？”
傅斯年转头看着她，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他把通讯录合了起来，看着苏清媛道：“我会让周彦重新去查。”
苏清媛点头，站起来，她腿有些发麻，扶了一下架子稳住了身体。
傅斯年也同样站了起来，把公文包放进了箱子里，盖上盖子，推回了原位。
两个人从储藏室出来，经过客厅时，张姐已经回房间里了。
苏清媛跟傅斯年坐在了沙发上，她靠着沙发，声音里有一些疲倦：“傅斯年，你说你父亲不知道陆景的事，可他明明知道还要让自己记住，但是他没有告诉你，为什么？”
傅斯年低下头，看着拼图：“因为他不想让我卷进去，我父亲这个人，一辈子把傅氏看的比命都重，如果lj的事会影响到公司，他一定会告诉我。”
“但是他没说，说明在这件事情上，在他看来，跟傅氏无关。”
“可陆景后来在傅氏工作了十年。”
苏清媛看着他：“一个跟傅氏无关的人，在你的公司待了十年，主导了亏损两个亿的项目，你父亲还亲自推荐他进来，这说不通。”
傅斯年抬头，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我会查清楚，不管牵涉到谁，包括我父亲。”
苏清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勇敢的多。
他愿意查自己父亲，甚至面对可能颠覆他对他父亲的全部认真，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的。
苏清媛看着他，想了许久，开口道：“我帮你。”
第二十六章 我不是你的累赘
傅斯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苏清媛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周彦发来的消息：【苏小姐，陆景半年前回国后的行踪查到了一条新的，他用化名在城西租了一个仓库，租期一年。】
【他是一次性付清了全款，登记的用途就是存放私人物品，但我查了附近的监控，近三个月有同一辆黑色轿车频繁出入，车牌号是。”
苏清媛很快就把车牌号念给了傅斯年霆，傅斯年立刻拿出手机对比了一下今天晚上去城北小楼时看到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不一样，但是车型，颜色，甚至车窗贴膜都一样。
傅斯年开口道：“套牌车。”
“同一款车，不同的牌照，陆景至少用两辆同款的车，交替使用，规避追踪。”
苏清媛把消息发给傅斯年，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她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回想着最近的这些资料。
傅斯年也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她睁开眼睛，瞧着他：“我们好好努力，争取赶紧找到。”
傅斯年眼神落在了她的脸上，应了一声：“我们会查清楚的。”
第二天一早，餐厅里。
苏清媛跟傅斯年在看着周彦发来的仓库位置图，念念坐在餐椅上，吃着早饭。
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
苏清媛下意识的抬头，看着傅斯年，傅斯年的眉头一蹙，这个时间点，基本很少有人会来。
张姐倒是很快就去开了门，不一会儿的功夫，玄关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女人绕过玄关，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她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明艳却不张扬。
她手里拎着一只大号的托特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机场赶来。
“斯年哥。”
她喊了一声，目光扫过苏清媛，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傅斯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媛媛，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沈媛媛，沈家的小女儿，傅家世交。
沈媛媛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我昨天晚上到的，一落地就听说了，你把苏清媛给接了回来还带着念念住在这里。”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苏清媛，语气带着埋怨：“我能不来看看吗？”
苏清媛放下碗筷，站起来，她不记得苏媛媛，或者说，失忆的前的她或许见过。
但现在她的脑海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印象。
她礼貌的点点头：“你好，我是苏清媛。”
沈媛媛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傅斯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哥。”
沈媛媛的声音压低了，但在餐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还在查三年前的事？”
傅斯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沈媛媛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跟心疼：“你怎么还在查？那件事差点要了你的命，傅伯伯走了，她失忆了，你也差点折进去，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三年，你又要翻出来？”
苏清媛的心猛的揪了一下，差点要了傅斯年的命？她看向傅斯年，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沈媛媛没有注意到苏清媛的目光，继续说道：“听说她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消停，哥，你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查到最后如果发现付伯伯也牵扯在里面，你要怎么办？”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念念被大人的气氛吓到了，勺子掉在地上，嘴巴一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姐连忙走了过来，抱起念念哄着：“不哭不哭，念念乖，咱们去幼儿园了！”
苏清媛看着张姐把念念抱走，目光从沈媛媛的身上，移到了傅斯年的身上。
沈媛媛刚才的那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的扎进了他一直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傅斯年的父亲，跟lj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傅斯年查了三年，查到了什么？
“媛媛。”
傅斯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沉稳：“你刚从国外回来，先去休息，我的事，我心底里有数。”
“你有数？”
沈媛媛转身，眼眶有些红：“你当年也说你有数，结果呢？结果你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夜，差点没醒过来！斯年哥，我真的不想要在失去你了。”
苏清媛的呼吸都顿住了，她看着傅斯年，目光里带着震惊跟追问。
他躺了三天三夜？这些事，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
傅斯年垂下眼，避开了苏清媛的目光，他站起来，走到了沈媛媛的面前，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声音很轻：“不会的，这次不一样。”
沈媛媛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都没有再说下去。
她深呼吸了口气，转身拿起包，经过苏清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为了你差点丢了命，你要是真的想要帮他，就让他别在查了！”
她说完话，转身走了出去。
苏清媛也是这个时候看向了傅斯年：“傅斯年，她说你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斯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媛以为他不会开口，结果，他的声音缓缓传来：“三年前，你出车祸之后，我去医院找过你，我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醒来之后，我才知道我出了车祸。”
苏清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声音发颤：“你怎么不告诉我？”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道：“告诉你又能够怎么样？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告诉你，只会让你觉得亏欠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需要你亏欠我。”
苏清媛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傅斯年，你怎么会这样子想？”
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让傅斯年听得清清楚楚：“你扛了多少，告诉我，你疼了多少，告诉我，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是你的——”
她停了一下，却又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跟傅斯年之间的关系。
第二十七章 把手机灯打开
苏清媛目光一直都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指尖也不自觉的握住了他的手。
她想说，她不是累赘。
她想说，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可以依靠的人。
可这些话，堵在了喉咙里，竟然一时半会之间说不出扩。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积压的情绪，终于在这一瞬间松动了一些。
他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她握着自己手背的手上，低声道：“你是我的人。”
苏清媛愣住了额。
那四个字很轻，却让她的鼻尖发酸。
傅斯年却像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是移开视线，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别胡思乱想了，我没事。”
苏清媛却看着他：“你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的眼眶还很红：“傅斯年，你一位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傅斯年的喉结微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傅斯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彦。
他接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周彦的声音有些急：“傅总，仓库那边有动静了，监控里那辆黑车今天早上又出现了，车没停门口，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面，我怀疑里面有人。”
傅斯年听到这里，眸色一沉：“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周彦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我让人查了仓库的缴费记录，租仓库的人虽然用了化名，但转账账户跟三年前陆景回国的时候用过的一张卡，很像。”
“卡的归属信息被隐藏过，但我这边查到了一组旧流水，是从傅氏旗下一个项目的外包账户传出去的。”
苏清媛不太懂那些专业名词，可她敏锐的觉察到，傅斯年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变了。
她轻声开口道：“怎么了？”
傅斯年挂了电话，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停顿几秒，这才道：“仓库的事，可能跟我父亲有关。”
苏清媛心口一紧，她想起刚才沈媛媛说的话，想起傅伯伯也牵扯在这里面，那句几乎带着恐惧的质问，心底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她声音发涩：“你是说，你查了三年，查到现在，真的查到了你父亲身上？”
傅斯年没有回答，他抿了抿唇，思考许久：“还不能确定。”
苏清媛却听得出来，他不是不确定，而是不愿意再往下说。
她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傅斯年看着她，神色平静：“查下去。”
“哪怕结果不是你想到的？”
“哪怕结果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苏清媛的心口狠狠一震，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媛媛会那么失控，因为傅斯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子了，他把自己一次次推到了危险里，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她伸手替他整了一下衣领，轻声道：“那我陪着你。”
傅斯年眸光微动，苏清媛抬头看着他：“你查真相，我陪着你，你不许在一个人扛着，也不许什么都瞒着我。”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清媛以为他不会答应。
可最后，他却低低应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又像是把俩个人之间的一些东西给重新系紧了。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带着周彦发来的定位，直接去了城西的仓库。
仓库区很偏，四周围都是灰扑扑的厂房，铁门锈迹斑斑，风一吹，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湿陈旧的味道。
黑色轿车果然停在最里面的一排。
傅斯年示意苏清媛留在原地等着他，可苏清媛怎么可能会真的安心待着，她跟着，刚走两步，傅斯年就朝着身边的苏清媛看了一眼：“跟我身后。”
苏清媛没反驳，往他身后跟着。
仓库门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傅斯年伸手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的纸箱整齐的堆放着，表面看起来像是私人物品，可当傅斯年随手掀开最外层的一个箱子时，苏清媛却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的旧文件，跟几本被塑封过的账册。
傅斯年的手指缓慢的翻过这一页，脸色越来越沉：“不是普通的资料，是原始账本。”
“原始账本？”
他声音压得极低：“能证明资金真实去向的东西，有人把它们藏在这里了。”
苏清媛心底里猛地一跳：“是陆景？”
傅斯年还没来得及回答，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几道脚步声迅速靠近。
傅斯年脸色一变，立刻把苏清媛护到了身后。
门口的光线被几个人挡住了，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带着帽子跟口罩，只露出了一双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傅总。”
那人开口，声音被刻意压低，听不出来本音：“你果然还是找来了。”
苏清媛的呼吸一滞，傅斯年的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谁？”
男人笑了一下：“你查了我三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傅斯年周身的气息瞬间都冷了下来。
男人抬手，把一只黑色文件袋丢在了地上，袋口散开，里面掉出了一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很多的傅父，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陆景。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苏清媛低垂着头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沈媛媛，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仓库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
厚重的铁锁落下，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了一股压抑的黑暗。
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傅斯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车祸？”
“答案就在这张照片里。”
仓库的门哐的一声彻底合死，铁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晃荡。
苏清媛下意识的抓紧了傅斯年的衣袖，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傅斯年的声音很低：“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心底里那点慌乱慢慢稳了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傅斯年朝着苏清媛看了一眼：“把手机后面的灯打开。”
第二十八章 不是针对你
苏清媛在听到傅斯年的话时，反应过来，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
亮光照射在了傅斯年手上的照片上。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已经发黄。
傅斯年看着，三个人的濂都清晰的刺眼。
年轻时的傅父，神色严肃，旁边的陆景，笑的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是沈媛媛，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站的有些拘谨。
苏清媛声音发紧：“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斯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在了照片上，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空气里静的可怕，几秒之后，他忽然开口：“这不是偶然。”
苏清媛看着他，傅斯年开口道：“陆景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这张照片给我看，他是在告诉我，三年前的事，不是意外。”
“那你说车祸......”
他很快开口道：“不是意外。”
这四个字落下来，苏清媛只觉得心口一沉。
她喉咙发紧：“有人，故意要撞你？”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把照片收紧了衣袋里，转身去检查仓库的门。
铁门被从外面锁死了，里面没有任何可以撬开的工具。
窗户是高位的通风窗，狭窄的连手臂都神不出去。
苏清媛开口道：“我们出不去了？”
傅斯年很平静：“暂时出不去。”
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人。”
“对。”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如果要动手，刚才就可以。”
“那他们想要干什么？”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箱子前，掀开了更多的封条。
文件被一份一份的翻出来，账目，合同，转账记录，所有的东西都指向了同一个时间点，三年前。
而且每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向，最后都汇到了同一个中专账户中。
那个账户的编号跟周彦说的一模一样。
苏清媛越看越心惊：“这些钱，不是正常的项目支出。”
傅斯年声音低沉：“不是，是被直接转移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洗？”
“或者更糟。”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些钱，很可能是用在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苏清媛孟的抬头，看着他：“你父亲的项目，只是一个壳？”
傅斯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苏清媛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
信号恢复了。
是一条手机短信。
【想要知道真相，就继续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张图片。
她点开，下一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段监控截图，上面时间标注着三年前，事故当天。
画面里，是一条十字路口，一辆货车闯红灯，正面撞向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而那辆黑色轿车的牌照，清清楚楚，跟他们在这里看到的那一辆一模一样。
苏清媛的声音有些发抖，把手机递给了他：“傅斯年......”
傅斯年接过来，看了一眼，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套牌车。”
苏清媛的喉咙发紧：“也就是说，三年前撞你的车，跟现在陆景用的车，是同一批？”
傅斯年点头：“不是巧合。”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拼凑在了一起。
傅父，陆景，沈媛媛。
三年前的一切，从来都不会是独立的。
苏清媛看着傅斯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傅斯年：“那天，你是去医院找我说的车祸？”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不是意外，那是不是说明，有人知道你会去找我？”
空气瞬间冷到了极点，傅斯年的眼神彻底的沉了下来：“内部的人。”
只有知道他行踪的人，才能够精准的安排那一场意外。
苏清媛的心猛地一跳，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几乎是脱口而出：“沈媛媛——”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可这个名字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出现在照片里，还是刚回国，她情绪失控的让傅斯年停止调查。
太多太多的巧合，到现在都已经变得不相识巧合。
傅斯年看着她：“还不能下结论。”
就在这个时候，仓库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铁链被打开，一道光从门外照射进来，一个人影很快就朝着屋内走了进来。
苏清媛也在这个时候看清楚了进来的人。
她瞳孔紧缩：“沈媛媛？”
沈媛媛看着他们，脸上早就已经没有了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疲惫：“斯年哥，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傅斯年站在了苏清媛的身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沈媛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媛媛抬头，目光与他对视，带着一丝苦笑：“你还是没有看明白吗？”
她说着一步步来到了他们跟前。
苏清媛看着她，心底一阵不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三年前的车祸，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吧？”
沈媛媛停下脚步，轻轻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但我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
她的声音并不激动，甚至带着一股疲倦：“你们到底能查出什么？三年前，傅家跟陆景到底经历了什么？”
傅斯年突然皱眉：“你知道什么？媛媛，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直接说！”
沈媛媛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的东西，你们没能力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从傅斯年的脸上转移到了苏清媛的脸上：“包括你，苏清媛。”
苏清媛抿着唇，沈媛媛又道：“你们总是把事情往表面看，认为我跟傅伯父有什么关系，可那只是你们自己猜测出来的，你们以为三年前的车祸就是简单的意外，或者是阴谋，但其实，你们根本不明白那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话让空气再次凝固。
傅斯年看着她，蹙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媛媛深呼吸了口气，语气突然就有些激动：“我想说，那场车祸，根本就不只是针对你！”
第二十九章 这是命令
傅斯年跟苏清媛的心几乎是同时一跳。
傅斯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针对我？那是什么？”
沈媛媛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焦虑，语气也比之前快了很多：“它是针对傅家的，当年，傅伯父做了很多决定，有些决定他是有目的的，另外一些决定却是被逼无奈做出来的选择，三年前的那场车祸，跟你父亲的一个决定有关，那个决定，关乎到了傅家的一切。”
苏清媛没有紧蹙：“什么决定？”
“当年，傅伯父曾经参与过一个非法项目，那是个大规模的计划，傅家当年的情况非常糟糕，傅伯父为了保住傅家，做了不少妥协，那笔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真正清算，所有的底账跟资料，都被藏匿了。”
她停了下来，深呼吸了口气：“而陆景，就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之一。”
傅斯年的脸色苍白无比：“你说的是什么？”
沈媛媛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恐惧：“你父亲当年参与这个项目，陆景是幕后推手之一，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计划，更深层次的，是一个更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操控。”
“三年前的车祸，也是他们策划的。”
傅斯年眉头紧蹙，忍不住的质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媛媛低下头，嘴角轻轻扯动，像是自嘲：“我一直都在傅家周围，知道的事情太多，根本无法抽身。”
苏清媛抿着唇，看着沈媛媛：“你的意思是，傅伯父为了保护傅家，所以才会走出这一步。”
“每个人都在棋盘上，不是他选择的道路，而是被迫走的路。”
苏清媛看着沈媛媛，心头一阵波动：“那你呢？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
沈媛媛抬头，眼底的痛苦几乎是要溢出来：“我来，是想让你们停下！”
傅斯年扯了扯嘴角：“停下？”
沈媛媛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是，你们查的越深，越接近真相，就会发现，附加跟你父亲的那些决定，早就不受他们控制了，你们现在再继续查下去，最终揭开的，不是你们想要的真相，而是更多的阴谋。”
“是你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傅斯年蹙眉，沈媛媛忽然走近了一步：“斯年哥，你查的越多，对我们的伤害就越大，而且，很多的事情，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可怕。”
沈媛媛的话让傅斯年陷入了沉默，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媛媛声音决绝：“不管你信不信，这场棋局，早就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了。”
傅斯年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他看向沈媛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沉道：“他们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仓库外就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苏清媛的心口一紧，下意识的朝着傅斯年身边靠了一步。
她低声道：“不是刚才那批人。”
傅斯年点点头：“气息不一样。”
刚才那群人像是试探，现在这一批，是来收尾的。
沈媛媛的脸色也变了，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慌乱：“不对，时间不对，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傅斯年闻言，神色一沉，捕捉到了关键：“你原本是在等着谁？”
沈媛媛咬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门外已经传来了撬锁的声音，铁锁剧烈的晃动，在拖下去，最多十几秒，门就会被强行打开。
苏清媛迅速开口道：“后面有没有出口？”
傅斯年扫了一圈：“没有，但是有隔间。”
他只想仓库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后面是旧冷藏间，空间小，但是有第二道门，可以拖延时间。”
苏清媛没有任何犹豫：“走！”
三个人迅速往里撤。
刚绕过货架——
“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刺目的白光从外面灌进来，伴随着粗重的脚步声：“搜！人在里面！”
低沉的声音带着命令，苏清媛的心跳几乎是要撞到喉咙。
她跟着傅斯年钻进了最里面的隔间，沈媛媛也跟着走了进来。
傅斯年反手把内门扣住，顺手拉过了一根生锈的铁棍，卡在了门把手上。
苏清媛开口道：“能撑多久？”
傅斯年冷静的可怕：“看他们有没有工具，如果有，最多两分钟。”
两分钟，简直是太短了。
外面已经传来饿了翻箱倒柜的声音，苏清媛压低了声音：“他们在找东西。”
沈媛媛却突然开口：“不是东西。”
两个人同时看着她，她的脸色发白，呼吸有些乱，但是眼神却异常清醒：“是人，他们是来灭口的。”
傅斯年经过很长时间，这才开口：“灭谁的口？”
沈媛媛沉默了一秒，缓缓开口：“我的。”
苏清媛的瞳孔一缩，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傅斯年语气压低：“你刚才说时间不对，说明会有另一波人来接你？”
沈媛媛点头，声音发紧：“我本来，是要把这些资料交出去的。”
“交给谁？”
沈媛媛看着傅斯年，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是一个可以掀翻整个局面的人。”
傅斯年没有说话，眼神已经冷到了极致：“你一直都在局里，不是被卷进来的，是你自己主动留下的。”
沈媛媛苦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我一开始不是呢？”
“可后来呢？”
她没有回答，外面忽然有人大喊：“里面还有一道门！”
紧接着，一下一下的撞击落在了隔间的门上。
铁门剧烈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苏清媛下意识的握紧了傅斯年的手，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力道沉稳有力：“听我说。”
他看着苏清媛，语气很快：“一会儿门被破开，我拖住他们，你从侧边的通风口出去。”
苏清媛几乎是立刻反驳：“我不走！”
“这是命令！”
苏清媛却压低了声音，毫不退让：“我不是你的下属！你要是拖着，我就跟你一起拖下去！”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落下，门已经变形。
沈媛媛突然开口：“别争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心装置，像是信号发射器。
第三十章 三年前如果不是我
“我本来留了后手的，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她按下开关，红灯闪烁，沈媛媛看着傅斯年：“定位已经发出了，十分钟内，会有人到。”
傅斯年看着她：“谁的人？”
沈媛媛看着他，缓缓的说了一句：“反正不是陆景的人。”
门锁位置被直接的撞裂开来，铁棍也开始松动，傅斯年的眼神一沉，已经做好了迎面而上的准备。
就在门即将被撞开的那一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有人来了！”
“撤！”
“快走！”
脚步声瞬间混乱了起来，刚才还在撞门的人，竟然迅速后撤！
隔间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几秒后，仓库外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还有清晰地对讲机声音：“封锁出口。”
“一个都别放走！”
傅斯年的眼神微微一变，看向了沈媛媛。
她缓缓吐出一阔气，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
“我说过，这局，不是你一个人再查。”
苏清媛的心跳也还没缓下来：“你叫来的，到底是谁？”
沈媛媛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能把陆景逼出来的人。”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是朝着他们来的。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语气冷静又克制：“里面的人，安全了，开门。”
傅斯年没有立刻开门，看着沈媛媛：“是你的人？”
沈媛媛却摇头，声音压的很低：“不是我的人，是......我联系的人。”
这个回答，倒是很微妙。
傅斯年目光更冷了。
他伸手，把卡在门把上的铁棍慢慢移开，但是动作依旧克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看着苏清媛：“退后。”
苏清媛没有争，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始终都盯着那扇门。
“咔哒。”
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神色衬衫跟西装外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整个人站在那边，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进来，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
短暂停顿。
然后他微微点头：“傅先生。”
他语气很平静，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
傅斯年同样是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侧了侧身。
他身后的人迅速散开，去检查仓库外围，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有训练过。
确定安全之后，他才重新把视线收回来：“你可以叫我顾衡。”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沈媛媛的呼吸明显一滞。
苏清媛明显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傅斯年也看到了。
他眼神微沉：“你认识他？”
沈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顾衡已经看向她，语气淡淡的：“她当然认识我。”
“毕竟是她主动联系我的。”
空气瞬间绷紧，苏清媛的心里猛地一沉，沈媛媛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否认。
傅斯年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做两手准备？”
沈媛媛抬头，眼底发红：“我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选择？”
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语气冰冷：“是没有选择，还是早就站好了队？”
沈媛媛的脸色白了一瞬，却没有反驳。
顾衡在一旁看着，忽然轻笑一声。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他说：“如果你们还有兴趣活着走出去的话。”
这句话说的很随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傅斯年看着他：“你的人，刚才为什么放他们走？”
顾衡的目光一转，像是在打量着他。
“不是放，是没必要现在抓。”
“为什么？”
“因为那只是外围。”
顾衡语气很平静：“真正的线，不在他们身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
“在你这里。”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苏清媛心底里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傅斯年。
“什么意思？”
顾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他身后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凉气，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傅斯年的车刚刚停下，他从驾驶座下来，朝着医院走去，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下一秒，画面右下角，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缓慢的驶入画面，没有靠近傅斯年，而是停在了不远处。
车窗半降，一个人影坐在里面，镜头也随之被放大，画质不算清晰，但是那张侧脸——
已经足够辨认。
苏清媛的呼吸瞬间停住：“那是......”
她的话没说完，已经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傅父。
傅斯年的瞳孔聚缩，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几乎要把平板边框捏碎。
顾衡的声音在旁边淡淡响起：“你父亲，不只是牵扯其中，他在现场。”
傅斯年的声音已经低的不像正常人：“这段视频，是哪里来的？”
顾衡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查了三年，都没查到的东西，自然不是你能够接触到的层级。”
这句话很直接，也很轻蔑。
苏清媛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衡看向她，目光微微一顿，然后说了一句：“我在查的不只是陆景，是整个链条，包括你父亲当年到底是替谁在做事。”
傅斯年的呼吸明显沉了一拍：“所以，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顾衡把平板收回，语气平静的冷酷：“合作，你手里的，是线索，我手里的是证据，你要真想，我想要人。”
他目光对上傅斯年，目光锋利：“我们可以各取所需，前提是——”
他微微停顿，眼神落在了沈媛媛的身上：“她，必须给我。”
屋内瞬间安静，苏清媛下意识的往前一步：“不行！”
傅斯年也伸手拦着她，他目光盯着顾衡，两个人没在说话。
沈媛媛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却没有逃。
她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口：“哥。”
她声音很轻：“这一次，你别拦着我。”
苏清媛也猛地看向了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媛媛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我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上，三年前，如果不是我......”
第三十一章 你刚才在确认她
沈媛媛的话传来，傅斯年的眼神却彻底的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沈媛媛站在原地，看着傅斯年，眼眶却红了起来：“如果不是我......”
她声音发涩：“那天的时间，不会被人提前知道。”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媛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的看向傅斯年，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可这种话没有变化的情绪，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安极了。
“你说清楚。”
傅斯年开口，四个字，却像是命令。
沈媛媛深呼吸了口气，像是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给说了出来：“那天，你去医院找她。”
沈媛媛朝着苏清媛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这件事情，本来只有你身边几个核心的人员知道，我就是其中一个。”
傅斯年没有说话，沈媛媛继续说：“有人找上我，他们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也知道我在傅家出入自由，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威胁我。”
“他们只是告诉我，那笔钱，如果被翻出来，傅家会完蛋。”
她的手在发抖，却没有停下说话：“我不信，我去问傅伯伯。”
傅斯年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他怎么说？”
沈媛媛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否认。”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傅斯年的心口。
仓库里安静的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沈媛媛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说，有些事情，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说，只要账不被翻出来，一切都还稳得住。”
傅斯年的手，在缓缓收紧。
他看着沈媛媛：“所以你做了什么？”
沈媛媛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告诉了他们，你那天的行程。”
“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要拖住你，最多就是制造一点麻烦，让你没办法继续查。”
她的声音都要崩溃了：“我没想过他们会撞你！”
“我真的没想过！”
这一句话，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苏清媛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是她说的，是沈媛媛，把时间给泄露出去的。
傅斯年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直到几秒后，他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冷的让人发寒。
“所以。”
他慢慢开口：“我那场车祸，是你送出去的。”
沈媛媛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这样子的，我.......”
“够了。”
傅斯年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她所有的话，全部卡住。
他看着她，眼神陌生的可怕。
“结果原来就是这样子，过程如何，不重要。”
这句话，比任何的指责都要重。
沈媛媛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苏清媛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傅斯年——”
他没有看她，傅斯年的目光始终都在沈媛媛的身上：“那我父亲呢？”
他开口问：“他在那天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也知道？”
沈媛媛的呼吸一滞，她摇头，这次却是十分迷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是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但是后来我查过一件事情。”
傅斯年没有说话，沈媛媛继续开口道：“那辆撞你的货车司机，在事发后三天死了。”
空气再次一沉，苏清媛的背脊发凉：“灭口？”
“不是简单的灭口。”
沈媛媛的声音放的很低：“是被处理。”
她看着傅斯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只是陆景。”
“你父亲，也是有能力。”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傅斯年的理智，终于是彻底的崩塌：“够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跟沈媛媛距离拉近，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你现在告诉我，是你把我送进那场车祸。”
“又是你告诉我，我父亲可能也在里面策划？”
“你是想要让我相信谁？”
苏清媛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子，傅斯年整个人都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沈媛媛被他逼迫的后退一步，背抵在了墙上。
她没有在哭，只是看着他，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没资格让你信我，我只是不想你死第二次。”
这句话出口，傅斯年却微微一愣。
就在这个瞬间，一直都沉默的顾衡，终于开口道：“情绪发泄完了吗？”
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在看到傅斯年时，语气没有波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追究三年前是谁对谁错，第二......”
他微微抬手，他的手下从外面带了个人进来，那人被反剪着手，脸上带着血，正是刚才那些人中逃跑的其中一个。
顾衡看着傅斯年，目光锐利：“从他的嘴里，把陆景现在的位置，挖出来，因为，他已经开始收网了。”
“下一次，可不会是仓库，而是人了。”
苏清媛的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顾衡看向她，淡淡的说出了一句话：“你们现在是诱饵。”
傅斯年先是看向了顾衡，随机又朝着那个被押进来的男人看去。
他抬头的瞬间，眼神却没有傅斯年想象的那么慌乱，反而有一丝诡异的镇定。
傅斯年站在他面前，刚才的情绪，已经被他强横的压了下去。
“名字。”
男人咧了一下嘴巴，带血的牙齿露了出来：“你觉得，我会说？”
傅斯年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顾衡，顾衡点点头，下一秒，一拳直接砸在了男人的腹部。
没有废话跟威胁，男人闷哼了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可还在笑：“就这点手段？比起陆先生，你们还差远了！”
傅斯年冷哼了一声：“陆景让你来送死的？”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朝着苏清媛看了过去，那一眼，很短，却让苏清媛的背后一凉，就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顾衡注意到了这一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跟男人对视：“你刚才在确认她。”
男人的笑意顿了顿，顾衡轻轻点头，像是得到了答案：“很好。”
第三十二章 关键词
顾衡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静：“那咱们换个方式。”
他的人很快就递上了一个小型设备，像是录音笔，又像是信号干扰器。
顾衡按下开关，继续道：“你现在可以继续硬撑，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情。”
他微微俯身，在男人的耳朵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没人听到。
可下一秒，男人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那种镇定，第一次出现裂缝。
“你！”
他看着顾衡：“你们怎么会？”
顾衡直起身，打断他：“你说，或者是我帮你说。”
空气骤然安静，几秒后，男人的脸色有些灰败。
他喘着气，很快就道：“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够知道什么？我不过是最外层的一环。”
傅斯年冷声道：“那你就说你这一环知道的。”
男人看着他，这一次没有在卖关子：“陆先生让我们来，不是为了杀你们，而是确认。”
苏清媛开口道：“确认什么？”
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确认你。”
空气一滞，苏清媛的心跳猛地加快：“我？”
“对。”
男人盯着她：“确定你还是不是完整。”
这句话很奇怪，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苏清媛皱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斯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说清楚。”
男人却摇头：“这个，不在我能够说的范围。”
顾衡在一旁淡淡开口：“那你能说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秒，最后说出一句话：“仓库，不是重点，车祸也不是重点，甚至傅家都不是重点。”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神经都被拉紧。
“那重点是什么？”
傅斯年看着他，男人缓缓吐出一个字：“人。”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这一次没有掩饰：“她才是关键。”
苏清媛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傅斯年立刻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他声音冷的像刀：“你再看她一眼试试。”
男人却笑了：“你护的住吗？”
这句话刚落，顾衡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他从箱子上踢翻再地。
“我不喜欢说废话。”
他蹲下身，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压迫：“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陆景在哪里？”
男人喘着气，躺在地上，几秒后，他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现在？”
没人接他的话，他自己说了下去：“为什么三年后，她醒了，一切才开始行动？”
苏清媛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的嘴角慢慢咧开：“因为，该用的钥匙，醒了。”
钥匙。
这个词，狠狠地扎进了苏清媛的心里。
傅斯年也意识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你说她是钥匙？”
男人没有否认，反而轻声道：“你以为，她只是失忆？”
“你以为，那场车祸，只是让她忘记过去？”
他笑了起来，那笑却让人头皮发麻：“有些东西，不是忘了，而是被拿走了。”
苏清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被撬开了一道缝。
她声音发紧：“拿走了什么？”
男人看着她，慢慢开口：“一个能够毁掉所有人的东西。”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一声极轻的电子音，从他身上传来。
顾衡脸色骤变：“不好！后退！”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传来，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瞬间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仓库里一片死寂，顾衡迅速上前检查，两秒后，他站起身来，脸色冷的彻底：“死了。”
苏清媛呼吸一窒，喃喃道：“怎么可能......”
顾衡摇摇头：“不是自杀，是远程触发。”
他说完，看着傅斯年：“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局，也不是陆景一个人的局。”
傅斯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死死的握紧了苏清媛。
苏清媛的脑海中，却只剩下了那几个字。
钥匙，被拿走的东西，还有，她市区的那三年，到底藏了什么？
仓库里安静的可怕。
那句刚刚失去生命的身体还躺在地上，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
“钥匙......”
苏清媛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是在脑袋里敲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皱起眉头，手下意识的按住了太阳穴。
傅斯年立刻觉察到了部队：“怎么了？”
苏清媛却没回答，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刺眼的光，很大的雨声打在了车窗上，噼里啪啦，有人在说话。
苏清媛看不清楚人脸，只看到了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了某个仪器上。
红色的灯，一下一下的闪。
“清媛？”
傅斯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又忽然很近。
苏清媛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呼吸失控，喉咙发紧：“我，我刚才，看到了一些东西。”
傅斯年的手立刻扶住她：“什么？”
她摇头，眼神还有点涣散：“不完整，像是碎片。”
顾衡在一旁看着，神色第一次变得专注。
“你说的具体一点。”
苏清媛闭了闭眼睛，努力去抓那些刚附上来的画面：“有设备，像是实验室，但是不完全是。”
“有人说，数据不能留在我身上。”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数据？”
傅斯年皱眉，她点头，声音不稳：“对，他们说要转移，但是不完整，然后......”
她的呼吸一顿：“她们说，那就切断。”
顾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不是删除。”
苏清媛看着他：“什么意思？”
“是抹掉。”
顾衡看着她：“你被隔离了，可那东西还在你的身上。”
傅斯年在听到这里时，握着苏清媛的手立马收紧：“你确定？”
顾衡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苏清媛，像是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你刚才的反应，是触发式的记忆。”
他说：“通常需要外界的刺激。”
“比如，相似的场景，信息或者是关键词。”
第三十三章 你要找的是我身上的东西
苏清媛下意识的重复：“钥匙......”
顾衡点头：“很有可能。”
仓库里一时半会没人说话，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排列。
车祸，不是重点，是切断的手段，失忆也不是结果，是隔离的副作用。
而她，不是被卷进来的，她本身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苏清媛的指尖发凉，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
“傅斯年。”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发颤：“我，我应该怎么办？”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很久，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你是谁，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语气不重，却很稳：“你做过什么，我会查，你没做过的，谁都别想着按在你头上。”
苏清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种不安，在此刻，终于是有了一个落点。
她点头，没有在说话。
顾衡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打断，但是他却已经冷静了下来：“情绪整理完了？”
傅斯年看着他：“说重点。”
顾衡点头：“好，那我们说清楚现在的局。”
他抬手，在空中简单的笔画了一下：“第一层，陆景在找的钥匙，也就是她。”
“第二层，三年前那条资金链背后的势力，他们做了转移跟切断。”
“第三层就是现在还在清理痕迹的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也就是说刚才那种，能远程灭口。”
“这三层，不完全重合。”
“但是目标一致，控制这个东西。”
空气再次安静，苏清媛低声问：“那我们呢？”
顾衡看着她：“你们现在的位——”
他顿了一下，开口道：“不是棋子，他们原本的剧本，被苏清媛给提前打乱了，她提前醒了，而且没有被完全控制。”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两件事，要么重新控制你，要么彻底的清除你！”
空气，瞬间冷到了极点。
苏清媛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傅斯年也已经开口：“那就别等他们动。”
顾衡看着他，俩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某种默契，第一次成形。
顾衡很快开口：“你想要翻过来引他们？”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们既然想要钥匙，那我们就把钥匙放到他们面前。”
苏清媛一愣：“你是说？”
“设局。”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用我，用你。”
顾衡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可以，但是要加一层。”
傅斯年看着他：“你说。”
顾衡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只是想要让陆景来，我们要把第三层的人一起钓出来！”
夜色彻底的沉了。
城西的仓库区被封锁后的第三个小时，一切都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而真正的局，刚刚开始。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进旧工业区，车灯扫过斑驳的墙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停下，后座的门被打开，苏清媛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风衣，头发随意扎了起来，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她耳朵后别着一枚看不见的微型通讯器。
“位置确认。”
耳机里传来顾衡的声音：“确认，你现在在可控范围内。”
另外一道声音接入，是傅斯年：“我在东侧，视线覆盖你正前方三十米。”
他的声音很稳，但是苏清媛还是能够听出一点点的紧绷。
她轻轻嗯了一声，顾衡又道：“开始吧。”
苏清媛没在犹豫，她往前走，然后像是突然失去支撑一样，整个人都微微晃荡了一下。
她手扶着旁边的铁门，呼吸开始变乱：“来了。”
因为就在刚刚，她脑子里是真的有东西被牵动了。
红灯，数据流，一个编号。
“07......a.......”
她喃喃出声，监控的另外一端，顾衡的眼神彻底的变了：“她不是全在演。”
傅斯年已经往外走：“我过去。”
顾衡却立刻阻止：“不行！现在是关键节点！”
“她的状态不对！”
“正因为不对，他们才会出现。”
两个人的声音在通讯里短暂的碰撞，而现场，苏清媛已经半跪再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都开始冒汗，这一次，不是演的。
她的脑海里面，比刚才出现了更清晰的画面。
一块屏幕，上面滚动着大量的数据。
一个声音说道：“载体稳定性不足，需要二次校验。”
还有一句被刻意压低的话：“陆景已经在等结果了。”
陆景，这个名字，像是钥匙一样。
不远处，一声极青的车门声响起，苏清媛的手，微微一紧。
来了。
她没有抬头，却能够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她能够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脚步声不急，很稳，一步步，像是在确认什么。
通讯里，傅斯年的声音已经压到了很低：“目标出现。”
顾衡那边也传来了声音：“确认身份。”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他开口道：“确认，是他。”
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的压抑。
拿到脚步声，很快就停在了苏清媛的面前。
她缓缓抬头，逆着灯光，先是看到了一双鞋，干净，笔挺。
然后再往上就是修长的裤线，男人站在那边，眉眼清晰，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点熟悉的纵容，像是多年未见的旧识。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的不像是敌人：“好久不见，现在还能够认识我吗？”
苏清媛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盯着他，脑海中的那些碎片，忽然就疯狂的涌现。
“是你。”
陆景的笑意没有变化，他看着她，开口道：“看来，你还没完全忘全，清媛，我很开心。”
这句话一出口，暗处的傅斯年，手指猛地收紧。
顾衡的声音迅速响起：“不要轻举妄动，让他继续说。”
现场，陆景已经缓缓蹲下，跟苏清媛视线齐平：“我找了你很久。”
苏清媛看着他，心跳很快，但是她没有退缩：“你找的不是我。”
陆景微微挑眉：“那我找什么？”
苏清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找的是你放在我身上的东西。”
第三十四章 我不走
空气凝固的瞬间，通讯那边，顾衡低声说了一句：“她在试探他。”
傅斯年没有回应，他目光盯着现场，一动不动。
陆景看着苏清媛，几秒后，他笑了起来：“你比我预想的恢复更快。”
这句话相当于是默认。
苏清媛的心猛地一沉，她继续问：“那是什么？”
陆景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像是要触碰她的额头。
苏清媛下意识的要往后退却，听到他语气里带着命令道：“别动。”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苏清媛的瞬间，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从侧面响起：“够了！别碰她！”
傅斯年走了出来，没有再隐瞒。
他站在光下，目光直直落在陆景身上：“手拿开。”
两人瞬间对峙，陆景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抬头看向傅斯年，眼神里却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早就料到的了然：“原来，你也在。”
傅斯年一步步走进，气场压的极低：“我一直在等你。”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氛压抑。
顾衡的声音也在傅斯年的耳机里低声响起：“别被带节奏。”
但已经晚了，陆景站起身看着傅斯年，一字一句道：“那场车祸，你应该感谢我。”
傅斯年眼神彻底变了：“你说什么？”
陆景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
傅斯年的声音带着冷。
陆景看着他，却没有半点回避，他语气温和的近乎残忍：“我说，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活不到现在。”
苏清媛的心，猛地一沉，她声音发紧：“你话说什么？”
陆景目光转向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不再只是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你以为，他们当年为什么要切断？为了保护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是因为你已经撑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冷水从头浇下。
苏清媛的呼吸一滞，脑海里那些碎片再次翻涌。
“稳定性不足，需要二次校验。”
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傅斯年已经往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他声音低的可怕：“你再说一句试试。”
陆景看着他，没有退。
“你一直以为是你在保护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年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刚好把她推向了最危险的位置？”
这一句话，精准致命。
傅斯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通讯那头，顾衡的声音骤然变冷：“他再带节奏你别接。”
可傅斯年的呼吸，已经乱成了一团。
陆景抓住了这一点：“你去医院找她，你以为那是关心，可那一天......”
他微微一顿，语气更轻：“是转移程序的最后节点。”
“你的出现，打乱了时间，他们只能提前切断。”
苏清媛猛地抬头：“所以车祸——”
陆景接上：“是补救，也是保护。”
这句话直接颠覆了苏清媛跟傅斯年的想法，顾衡在耳机里冷声道：“一半真，一半假。”
傅斯年却已经开口：“谁让你动手的？”
陆景看着他，这一次终于是露出了点真正的锋芒：“你觉得，我需要听谁的？”
这句话，说明了一件事，他不是执行者。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响，顾衡从暗处走了出来，没在隐藏。
他站在侧面，跟傅斯年形成了一个角度。
三个人，一个三角。
局被彻底的摆在了明面上。
顾衡开口道：“聊的差不多了？”
陆景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原来是你。”
顾衡淡淡回应：“你也不算难找。”
两个人之间，没有寒暄，却像是早就交过手。
陆景开口道：“你插手的太早了。”
顾衡回：“是你拖太久了。”
短短两句，火化已经炸开，苏清媛站在中间，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这不是两个人的对立，是三方。
而她是交点。
陆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跟我走。”
傅斯年却直接挡住了苏清媛，看向陆景：“你试试。”
顾衡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你带不走她。”
陆景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你们还是没明白。”
他说着，下一秒，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枪上膛。
傅斯年眼神瞬间一变：“趴下！”
他一把拉过苏清媛，砰的一声，地面瞬间溅起火化！
阻击，不止一个点位。
顾衡的人瞬间反应：“掩护！东南角高点！”
现场瞬间混乱，而陆景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像是早就知道，也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看着苏清媛，在枪声中，声音依旧清晰：“你看，他们来了。”
傅斯年低喝：“走！”
他护着苏清媛往掩体后撤。
顾衡已经开始反击，动作利落，局面从对峙瞬间变成了对战。
苏清媛却在这一片慌乱中整个人猛的僵住。
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狙击位。
她猛的抓住傅斯年的胳膊：“那天撞你的车不是第一击。”
傅斯年一震，看着苏清媛：“什么意思？”
苏清媛呼吸急促：“先有狙击，你失控才会被撞！”
顾衡在另一侧听到这句话是眼神骤然变冷：“原来如此......”
陆景也微微一顿，第一次他的表现出现了细微变化。
苏清媛站在那里，脑海中轰鸣一片。
她终于抓到了一点，那些被拿走的东西的边缘，而远处，狙击手的位置，正在重新调整，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地面，而是她！
枪声一下街这一下，顾衡冷静只会：“东侧压制，第二狙击点在换位，盯住她的位置！”
她是谁，不用多说，所有火力正在往苏清媛身上收拢。
傅斯年已经把她按进了掩体后，低声道：“别动。”
苏清媛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发紧：“他们在锁我。”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外面，角度，距离，风向，一切都在他脑子里迅速算计着。
他看着苏清媛，开口道：“等我信号，往车那边跑！”
苏清媛看着傅斯年：“那你呢？”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我不走！”
第三十五章 撞了过来
傅斯年却眉头紧蹙：“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苏清媛却抓紧他：“我不是任性！你到底要干什么！”
外面又是一阵枪响。
子弹直接打在岩体边缘，碎石飞溅。
距离，越来越近。
顾衡那边也在反压，但是很明显，对方准备更充分。
顾衡在通讯里开口道：“他们在逼位，再拖三十秒，我们的人能到外围。”
三十秒，太长了，傅斯年忽然动了。
他一把按住苏清媛的肩膀，声音压低到了极点：“听着，你必须或者！”
这话一说出口，苏清媛整个人都一僵，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松开了她，侧身探出掩体！
“傅斯年！”
傅斯年却利用自己，来给苏清媛开路：“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苏清媛几乎是本能驱动冲了出去，她朝着扯得方向跑。
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到失控。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给她换来的。
“砰！”
第二声枪响，不是她这边，是另外一侧！
她猛的回头，时间仿佛被拉慢了似的，她看到傅斯年刚从掩体侧移出来，看到高处一点冷光——
“不要！”
她的声音几乎撕裂，可已经来不及。
傅斯年的身体猛的一枪动作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倒地。
苏清媛只觉得这一切的画面都仿佛变模糊了，她只看到傅斯年的肩膀血渗了出来。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傅斯年......”
她喃喃自语，然后，不受控制的要往回跑。
“别回来！”
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怒意：“滚出去！”
可苏清媛此时根本听不进去。
她冲到了他面前，手直接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温热的血，瞬间染满了她的掌心，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傅斯年低声骂她：“你疯了吗？谁让你回来的？”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闭嘴！”
她眼眶红的不像话：“你流这么多血，让我怎么走？”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退，傅斯年看着她，那一瞬间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拉。
“掩护！”
顾衡的声音响起：“撤到车后！”
这一次，傅斯年没有在硬撑。
他一边压制，一边带着苏清媛往后退。
动作依旧很稳。
可呼吸，却明显的重了。
苏清媛咬着牙，死死扶着他，她声音都在发抖：“你别说话，你别说话.......”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想让他撑住。
他们终于退到车后车门打开，顾衡的人迅速接应：“上车！”
傅斯年被扶了进去，苏清媛跟着上去，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引擎轰鸣，车猛地冲了出去。
枪声也随之被甩在身后。
车厢里，却安静的可怕。
血的味道很重，苏清媛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怎么都止不住血。
她呼吸越来越乱：“没打中要害，没打中要害对不对？”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傅斯年靠在座椅上，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但他还是在看着她：“哭什么？”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眼泪。
她一愣，却根本顾不上擦：“你闭嘴，在说话我！”
“你什么？”
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很轻，很虚弱，却让人更难受。
苏清媛喉咙一紧，说不下去了，只能够死死的按住了他的伤口。
仿佛只有这样子，他才不会出事。
车在夜色里飞驰，顾衡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是替你挡着的。”
苏清媛的手猛地一颤，她低头看着那片血，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有人挡在了她的前面。
“别动，我来。”
那是三年前！
苏清媛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前忽然一黑，记忆像是被猛地思考了一道口子。
急诊室内的灯光一盏盏凉气，走廊被拉成了一条冷白色的线。
“让一让！”
推床被快速推进手术室，傅斯年躺在上面，脸色苍白，肩侧的血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但是仍在往外渗。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开口问道：“子弹有没有穿出？”
顾衡简单回答：“没有，还留在体内。”
“准备手术，家属呢？”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清媛像是被点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血，连忙朝着医生看去。
顾衡看了她一眼，也开口道：“是她。”
医生看向她：“签字。”
她愣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苏清媛伸手接过笔，手却在抖，签字的时候，她动作很快：“签好了。”
她把单子递了回去，医生点头：“手术大概一个小时，等通知吧。”
门被关上，红灯亮起，顾衡朝着她看了一眼：“放心吧，这家医院是我的，他们不会胡乱说话，也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出去。”
他走到她旁边，伸手递给了她一瓶水：“喝吧。”
她却没接，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他刚才，如果不动是不是就不会中枪？”
顾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语气平静道：“他不会，可你会。”
苏清媛的呼吸猛地一顿，她抬头看他，顾衡继续道：“那一枪是朝着你这边过来的，他看出来了，所以他动了。”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慢慢坐下，手却还在抖。
她把脸埋进掌心，很久，都没有动，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抬头：“顾衡。”
“嗯。”
她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说的是他们说的钥匙，那是不是——”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紧：“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
顾衡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你？”
“还是因为有人把你变成了钥匙？”
她一怔，脑海里突然涌起了一幅画面。
雨夜，车灯刺眼，她坐在驾驶座，头很疼。
“快到了，只要把这个交出去......”
她在说话，傅斯年在开车：“你确定有人接应？”
“有。”
她点头：“编号......07a......”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挡风玻璃碎裂，车猛的偏移，她被傅斯年压在了车座上，就在他们经历枪战时，一辆货车，失控的撞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我在外面
“啊！”
苏清媛猛的捂住头，整个人都痛的弯下腰来。
她呼吸失控，顾衡立刻上前：“怎么了？”
苏清媛声音发颤：“我想起来了，不是先撞车，是先狙击。”
她抬头，眼眶通红：“他早就知道了。”
顾衡一愣：“什么？”
苏清媛喃喃道：“他早就知道那天有问题，他在防。”
“他不是被动的。”
“他是在——”
她的声音顿住，像是终于抓到了关键：“他是在保护我。”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顾衡看着她，眼神彻底变了：“你确定？”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却没有擦。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东西在我身上。”
就在她话落的瞬间，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苏清媛猛的站起身来：“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重要神经，但失血较多，需要观察。”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紧提的心猛的放了下来，她膝盖一松，几乎站不稳：“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医生点头：“等转到病房。”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后，声音很轻：“好。”
她一直隐忍的泪，这才真正掉了下来。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傅斯年还躺在床上，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只是呼吸已经平稳。
苏清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坐了多久，甚至她都没来得及擦干手上那点干了的血。
她低头看着他，轻声开口：“三年前......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躺着？”
没人回答，她自己笑了一下，很轻：“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也是。”
她手慢慢伸了过去，停在他手边，却没有立刻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她指尖刚要落下的时候，他的手动了一下。
苏清媛一怔，下一秒，傅斯年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慢慢睁开。
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焦，然后他看见了苏清媛。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时间像是停了一秒。
她声音发紧：“你醒了......”
傅斯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没事。
几秒后，他这才低声开口道：“你没走。”
苏清媛眼眶一下红了：“你都这样了，我走什么？”
她说的很快，像是帕曼一秒就压不住情绪。
傅斯年似乎想笑，却牵动伤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立刻紧张起来：“别动！医生说你失血过多，要静养。”
傅斯年却打断她：“你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他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一点熟悉的意味。
她一愣然后瞪他：“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
傅斯年目光却落在了她的眼睛上：“你哭了。”
苏清媛呼吸一致，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来，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她的话很轻，却一点都不凶。
傅斯年没有在接这句，他看着她，慢慢开口：“我不后悔，那一枪，我要是不挡，出事的就是你了。”
苏清媛不知怎么的，鼻尖一酸，眼泪一下子又上来了：“你闭嘴，我知道！”
傅斯年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就不会回头。”
苏清媛整个人一僵，她想说什么，却卡住了。
最后，只是低声道：“我做不到。”
空气安静下来，傅斯年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这才开口说道：“那就学。”
“以后，别回头。”
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像是在交代什么。
苏清媛猛的抬头：“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她却忽然有点慌，那种没由来的慌，让她盯着他：“傅斯年，你是不是还打算自己扛，是不是又想着把我推开？”
傅斯年微微蹙眉：“我没有！”
她却直接打断他：“你有！”
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三年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的手，终于落了下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做，然后躺在这里，你觉得这是在保护我？”
病房里很安静，她的话，一句一句落下来，清清楚楚。
傅斯年却没有打断，只是看着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起来了。”
她这句话出口，傅斯年的眼神瞬间变了：“想起什么了？”
“还不全。”
她说：“但是有一段很清楚。”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07a。”
傅斯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确定？”
她点头：“确定，我亲口说的。”
“那天晚上，我们是去交易这个。”
空气骤然收紧，就在这个时候，顾衡走了进来，他没有打断，但很明显，刚才的话，他听到了：“07a。”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傅斯年：“你有印象吗？”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不是编号，是节点。”
顾衡的眼神瞬间一变：“你也知道。”
傅斯年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回避：“我查到过一部分。”
顾衡轻轻点头，然后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床边：“那你现在可以看的完整一点了。”
苏清媛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顾衡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们一直都在找的，那条资金链的证据，可以给你们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道：“官方版本。”
苏清媛愣住：“官方？”
顾衡看着他们，这一次没有再隐瞒：“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帮你们的。”
他看着他们：“我是来收尾的。”
顾衡的话传来，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媛看他一眼，没有在继续追问，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拆更大的局。
她只关心一件事，就是傅斯年的伤口。
苏清媛重新低头，看着傅斯年：“医生说你要休息，别在说话了。”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在反驳，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顾衡也没在停留，他看着这俩个人：“我在外面。”
他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第三十七章 什么?
病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们俩个人，灯光很柔和，安静的能够听到呼吸声。
苏清媛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她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他的伤。
傅斯年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苏清媛看着他，低声道：“你一直都盯着我干什么？”
她没抬头，却依旧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还在。”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苏清媛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又不会跑。”
“会。”
她一愣，看着傅斯年：“我什么时候？”
他打断她：“你刚才就想着一个人扛。”
他语气不重，却很准。
她被说中，一时间也没接上话。
等过了一会儿，苏清媛这才轻声道：“那是因为，我不想你再出事。”
这句话说的很慢，却也很认真。
傅斯年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也不想。”
他看着苏清媛，苏清媛立刻反问：”那你还挡枪？“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情绪，傅斯年看着她，这一次，没有绕开：“因为来不及想。”
他说着话，看着苏清媛：“看到你在那，我就动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苏清媛只觉得喉咙发紧，她低声道：“你这样子，很不讲道理。”
“嗯，我是不讲道理。”
傅斯年轻声哄着，苏清媛看着地面：“你让我别回头，你自己却什么都不管。”
傅斯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那下次一起。”
她猛地抬头：“什么？”
“你不是不想走吗？”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那就别走。”
苏清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好。”
这个好字，很轻，却像是某种约定。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那个07a。”
傅斯年嗯了一声，苏清媛开口道：“你刚才说是节点？”
“应该是。”
他说：“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位置。”
“位置？”
“可能是交接点，或者是存放点。”
他的声音有点慢，但逻辑还在：“你当时说交出去，说明有人在等。”
苏清媛点点头，这部分，她反而不觉得难。
因为那段记忆，很真实。
“那我们要去找吗？”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我现在的情况，能去？”
她一愣，下意识的摇头，傅斯年笑了起来，开口道：“那就不着急。”
“先把你自己弄明白。”
这句话，让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突然松懈下来，她身体往后靠了靠，可下一秒，她又坐直了：“你饿吗？”
傅斯年一愣，有点意外的看着她：“现在？”
“医生说，手术后要补一点东西，你刚醒，肯定没吃。”
傅斯年看着她认真安排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你还会照顾人？”
她倒是回答的很快：“不会可以学。”
苏清媛说着，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反正你现在也跑不了。”
这句话，她说的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傅斯年没揭穿，只是看着她，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你了。”
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点纵容，苏清媛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我去问问护士。”
她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你别乱动。”
傅斯年靠在床上，闭了一下眼睛：“嗯。”
“也别在自己逞强。”
“嗯。”
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那一刻，傅斯年靠在床上，闭了一下眼，呼吸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刚才一直都撑着的那股劲，终于松了。
但他的嘴角，却还是微微上扬的。
门外，苏清媛站在走廊，没有立刻走。
她靠在墙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手也慢慢握紧了。
这一次，她没有慌，也没有后退，她很清楚一件事，不管07a是什么，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这一次，她不会再一个人。
夜已经很深了，病房外的走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苏清媛从护士站回来，手里拿着一份简单的流食。
她推开门的时候，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你醒着吗？”
她探头看了一眼，傅斯年靠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
呼吸均匀。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走了进去，把东西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灯没有全开，只有床头一盏暖光，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很安静，也很近。
近到她都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眉骨的阴影跟因为失血略显苍白的唇色。
她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动作很小，像是怕惊到他。
就在她即将收回手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惊：“你——”
傅斯年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清醒的很，那里还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你装睡？”
她皱眉，傅斯年却摇摇头：“没有，刚醒。”
苏清媛抽回手：“骗谁呢？”
他却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惹得苏清媛朝着他看了一眼：“干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没松手：“确认一下。”
苏清媛有些无奈：“又在确认什么？”
他目光直视着她：“你刚才出去，不是去躲着我？”
她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这么没有安全感？”
傅斯年没否认：“刚醒来，没看到你。”
苏清媛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口不知怎么的突然一紧，她没在挣扎，就这么被他握着：“我去拿点吃的，医生说了你要补一点。”
傅斯年这才应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苏清媛把流食端了过来，看着他：“能坐起来吗？”
“可以。”
她扶着他坐了起来，动作比她想象中的熟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苏清媛扶着他坐了起来，把剩下的东西都给吃完了，等吃完后，她把碗放在一边，手刚收回来。
傅斯年突然开口：“07a。”
她一愣：“怎么了？”
他开口道：“你刚才说的时候，我想起来一点。”
苏清媛立刻认真起来：“什么？”
第三十八章 你先看里面的东西
霍祁濂认真道：“城西。”
“在旧厂区那边，有一个废弃的中转站。”
苏清媛开始慢慢回忆，脑子里隐约有点影子，她轻声说：“我记忆里有铁轨。”
傅斯年点点头：“那就对上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咔哒一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变了，刚才那点温和被一下拉紧。
傅斯年眼神冷了下来：“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警惕，门外没有回应，苏清媛的手，下意识的握紧，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爸爸，妈妈。”
苏清媛一愣：“念念？”
小家伙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他看着床上的傅斯年，小声问：“爸爸，你疼吗？”
傅斯年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没事。”
念念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来，来到床边，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他的被子，像是不敢碰到他：“我听张姨说你受伤了，我就来了。”
苏清媛看着这一幕，心口忽然软了一下，刚才所有紧绷的东西都被这点小小的声音轻轻按了下去。
傅斯年抬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动作很轻：“吓到你了？”
念念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然后她看向苏清媛，小声说：“妈妈，你刚才也哭了。”
空气瞬间安静，苏清媛沉默。
她耳朵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念念却认真的看着她：“有。”
傅斯年在旁边，低低的笑了一声。
苏清媛瞪着他：“你别笑！”
他应了一声：“嗯，不笑。”
但是嘴角还是没压住。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缓了下来。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走廊的尽头，顾衡站在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位置基本确认。”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病房位置，然后说：“他们很快会动。”
病房里因为念念的出现，气氛很快就软了下来。
小家伙站在床边，仰着脸看傅斯年，眼睛还是红红的，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怕了。
苏清媛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纸巾。
她看着念念，又看了一眼傅斯年，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在这个病房里，本来就该有这样的画面，安静，温暖，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安心。
念念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
苏清媛低头：“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很疼？”
他问的认真，声音也很轻。
苏清媛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傅斯年，傅斯年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是眼神已经比刚醒的时候稳定了不少。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怎么回答？
苏清媛被傅斯年看的有点不自在，最后只好蹲下身跟念念平视：“会疼，但是很快就会好。”
念念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想这句话，过了一会，他把自己的玩具递了过去：“那给爸爸。”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也有些意外：“给我？”
念念点点头：“玩具会陪着爸爸，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说的特别认真，傅斯年看着那只小熊，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下，他伸手接过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小家伙的心意弄坏了：“谢谢。”
念念这才笑了起来。
苏清媛看着这一幕，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很轻，但是节奏很稳。
苏清媛动作一顿，抬头看去门口站着护士。
“请问，傅先生的家属在吗？外面有人找。”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原本柔和的气氛，瞬间又紧了一点。
傅斯年眉头机不可查的蹙了一下：“谁？”
护士摇头：“对方没说，只说认识苏小姐。”
苏清媛心里一沉，傅斯年已经看向她：“你认识？”
她摇头：“不认识。”
护士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补了一句：“是位女士，挺着急的，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们。”
傅斯年开口道：“什么东西？”
“她没说，只说见到人再给。”
苏清媛跟傅斯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顾衡不在，周彦也不在。
现在这个时间点，外头忽然冒出一个认识她的女人，本身就很不对劲。
念念还站在床边，明显感觉到大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小手慢慢抓住了苏清媛的衣角：“妈妈？”
苏清媛回过神，低头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她站起身，看向护士：“她现在在哪？”
“在楼下大厅。”
傅斯年开口：“我陪你去。”
苏清媛立刻拒绝：“不行，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傅斯年却反驳道：“我只是受伤，不是不能走。”
苏清媛却反驳道：“医生让你躺着。”
“医生没说不准下床。”
她看着他，语气已经带上了点坚持：“傅斯年，你别在这个时候跟我争。”
傅斯年跟她对视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念念给的玩具放在枕边低声道：“让护士陪你下去。”
苏清媛点头：“好。”
她刚要往外走，念念忽然伸手拉住她：“妈妈，你要小心。”
小家伙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苏清媛心底里一暖，蹲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她站起身来，跟着护士出了门。
走廊很安静，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一点。
苏清媛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更深的地方，在等着她过去。
大厅里灯光明亮，人来人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女人。
对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带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文件袋。
苏清媛走过去时，那女人明显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神很复杂，像是认识，又像是有些迟疑。
女人先开口：“苏小姐？”
苏清媛停下脚步：“你找我？”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文件袋递了过去：“有人让我交给你。”
“谁？”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道：“一个你现在最好不要见的人。”
苏清媛心口一紧：“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先看里面的东西。”
苏清媛接过文件袋，很薄，里面像是只有几张纸。
她低头打开，抽出来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很多的傅父。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是沈媛媛。
第三十九章 你要下去?
苏清媛猛地抬头，看着那个女人：“这是谁给你的？”
女人却已经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明显变了：“苏小姐。”
她声音压的很低：“你们查到现在，最好先别碰这个人。”
苏清媛呼吸一滞：“为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飞快指了指大厅门口。
苏清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外玻璃反光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那车，跟之前她跟傅斯年调查的一模一样。
苏清媛不知道怎么的，后背就有些发凉，再回头时，那个女人已经转身走了，快的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苏清媛站在原地，手里的照片像是突然变得很重。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巧合。
她转身往电梯走，回到病房时，她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对了。
傅斯年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了？”
苏清媛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放在他面前：“你看这个。”
傅斯年低垂着头看了一眼，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念念还在床上抱着小熊，小声道：“爸爸，怎么了？”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照片，慢慢开口：“有人在提醒我们。”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提醒什么？”
傅斯年抬起眼，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提醒我们，沈媛媛，不能只当成失踪的人看。”
苏清媛抿着唇，脸色一下子白了。
傅斯年也在这会儿看向苏清媛：“照片是哪里来的？”
苏清媛把楼下那个女人的样子简单说了一遍：“她戴着口罩，看不太清楚濂，但她说是别人让她送来的，还特意提醒我，不要碰这个人。”
傅斯年问：“谁？”
苏清媛顿了顿：“她没说，不过她看到照片的时候，眼神变了。”
傅斯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她认识沈媛媛。”
苏清媛抬头：“你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那张照片，语气很轻：“嗯，而且不是普通认识。”
病房里一时没人接话。
苏清媛伸手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应该不是最近拍的，看起来很旧。”
傅斯年点头：“至少三年以上。”
“那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傅斯年抬眸，目光很稳：“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一直停在原地。”
苏清媛一怔，他继续说：“这张照片不是给我看父亲的，他是让我看沈媛媛。”
苏清媛慢慢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让我们去找她？”
“或者让我们以为，她跟你父亲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苏清媛没说话，她总觉得这张照片不只是提示，更像是一只手正在把他们往某个方向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先别动。”
“别动？”
“他们既然送来，就一定会看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他声音低低的：“我们一动，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看懂了。”
苏清媛点点头，她虽然不完全明白，可还是能感觉出来，这次不是简单的提醒，而是试探。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傅斯年也觉察到了，他抬头，看向门口，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下一秒，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
念念立刻紧张起来，抱着小熊往苏清媛身边缩了缩。
苏清媛伸手把她护到怀里，眼神也沉了。
傅斯年没有动，他盯着那扇门看着几秒，后门外传来一道很低的男声：“傅先生，苏小姐。”
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却能听出刻意压低的平稳：“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苏清媛跟傅斯年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那道声音停了停，又继续道：“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来送一句话。”
傅斯年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说。”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他缓缓开口：“沈媛媛的下落，你们别找了。”
苏清媛呼吸一沉：“你什么意思？”
门外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说了一句：“你们刚才看到的照片，不是提醒，是有人在告诉你们，她已经被带走了。”
傅斯年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谁带走的？”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苏清媛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媛媛，站在傅父身边，脸上的神色还年轻，眼神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张照片可能不是过去的证据，而是现在的钥匙。
傅斯年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可动作还是很稳，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看向门外问道：“你在哪里？”
外面的人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两秒才开口道：“楼下停车场，黑色车。”
“十分钟后，如果你们要追还来得及。”
苏清媛心头一跳，立刻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眼神阴沉，已经没有任何犹豫：“顾衡呢？”
“他知道。”
门外那人低声说道：“但他也来不及拦着你们了。”
他话音落下，快步离开。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清媛抿着唇，死死的抱着自己儿子。
沈媛媛已经被人带走，顾衡知道，却来不及拦。
送照片的人在提醒他们，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目光很沉：“你留下，照顾念念。”
苏清媛立刻皱眉：“你要下去？”
“嗯。”
“你伤还没好。”
“没时间了。”
他说的很平静，却一点都没有商量的意思。
苏清媛看着他，几秒后，忽然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傅斯年眉头一蹙：“不行。”
她压着声音：“为什么不行？沈媛媛是冲着线索来的，你一个人下去万一是陷阱呢？”
“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苏清媛却直接回到：“我不需要安全，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动她。”
傅斯年看了她几秒，目光深了一层，最后他低声道：“把念念交给司机带回去，你跟我走。”
第四十章 没事吧?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冷风正好迎面扑来，苏清媛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肩。
傅斯年坐在前面，步子很稳，肩上的伤被牵动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苏清媛还是看了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你慢点。”
“没事。”
两个人顺着楼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里，灯光昏黄，车一排排的停着，安静的有些过分。
刚才电话说的那辆黑色的车，就停在最里面。
苏清媛一眼就看到了，车窗紧闭，车里没有人。
她愣了一下：“空的？”
傅斯年没有说话，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他绕到驾驶座，伸手拉了一下车门，锁着的。
苏清媛跟了上来，心猛的沉了沉：“人不在？”
傅斯年目光扫过车身，落在后视镜上，停了两秒。
“不是没人。”
苏清媛不解：“什么意思？”
他伸手，直接把后视镜掰正了一点，镜面后面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苏清媛呼吸一顿，傅斯年把纸条撕下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去城西旧厂区，07a。】
苏清媛下意识的看向傅斯年：“07a......”
她眼神一下子变了，傅斯年看着她，却没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停车场尽头的柱子后面，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刚才在病房门口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带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还是看不清脸：“别紧张，我没骗你们，人确实被带走了。”
傅斯年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回答，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个牛皮纸袋。
苏清媛盯着那个纸袋，没动。
男人看了她一眼：“打开看看。”
傅斯年伸手接过，直接拆开，里面是一份复印件，还有一张老旧的通行证。
复印件第一页，标题就让人心口一沉。
旧厂区改造前内部登记表，通行证上签字栏里写着一个名字，是他父亲。
苏清媛的呼吸微微乱了。
男人终于开口：“你们查到的，只是表面，沈媛媛不是自己失踪的，她是被人带去那里了。”
傅斯年开口道：“谁？”
男人沉默了一瞬，这才说道：“是你父亲曾经很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傅斯年的心底里。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子带收紧，眼底越来越沉。
“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清媛看着他，男人终于开口：“因为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你醒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苏清媛一愣：“她？”
“沈媛媛。”
男人说完这三个字，像是已经没有更多能够说的了。
他后退一步，声音更轻：“如果你们现在不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傅斯年眼神一凛，转身就往车边走。
苏清媛立刻跟上，开口道：“我来开。”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反对，直接把车钥匙递给了她。
两个人上车，车灯亮起，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急促的声响，黑色轿车迅速冲出地下停车场。
风声从窗户外传进来，苏清媛握着方向盘，声音发紧：“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傅斯年坐在副驾，低头看着那份资料，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一个知道的太多的人。”
苏清媛没接话，她心跳的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傅斯年。”
傅斯年应了一声。
“如果我真的在那边想起了什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别一个人替我做决定。”
傅斯年抬头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低声道：“好，这次一起。”
车子在夜色里一路往西，最终停在一片荒废多年的厂区外。
苏清媛推开门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
旧厂房的外墙斑驳发黑，窗户大多碎了，只剩下几块摇摇欲坠的玻璃，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就是这里？”
她说着话，傅斯年关上门，目光落在前方那排锈迹斑斑的厂房上：“是这里。”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资料，通行证和旧登记表被压在最上面这边，纸边卷起，像是早就被人翻过。
苏清媛下意识握紧了手，她一看到这个地方心里就开始发闷。
傅斯年看着她，提醒道：“别站着，进去后跟紧我。”
苏清媛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厂区的大门早就坏了，铁锁断在一边，门板半开着，风一吹就轻轻撞击墙面，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
两个人进去，脚下是碎石跟锈铁，踩上去格外刺耳。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苏清媛忽然停了一下，傅斯年立刻回头：“怎么了？”
她皱眉，实现落在了左侧一间厂房的门上。
那扇门是铁制的，外面焊了两道粗重的锁，门边还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封条。
可让她真正发呆的是门旁边那几个几乎被磨掉的编号。
07a......
她站在原地，呼吸一下子变轻了：“就是这里。”
傅斯年看着她：“你都想起来了？”
苏清媛很快摇头：“不是全部，但我知道，我进过这里。”
她一步一步走进那扇门，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铁皮，脑海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她猛地闭上了眼，傅斯年按住了她的肩膀：“清媛？”
她缓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没事，我只是刚才觉得有人在叫我。”
傅斯年神色一沉，抬手去看门锁，那锁不是普通的挂锁，是旧式的机械锁，外面又加了一层链条，明显是后来又封过。
“这里有人来过。”
苏清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口微微一紧。
“会不会是沈媛媛？”
“有可能。”
傅斯年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两个人同时回头，黑暗里厂房另一侧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苏清媛的呼吸顿住，是沈媛媛。
她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悴，头发有些乱，外套也沾了灰，脸色白的几乎透明。
可她没有被绑着，也没有受伤的太厉害，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从什么地方出来。
她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你们还是来了。”
苏清媛立刻朝她走了过去：“你没事吧？”
第四十一章 我把它们分开了
沈媛媛朝着苏清媛看了一眼，眼神有一瞬间复杂的厉害。
“我没事。”
她说完又看向傅斯年：“可你们来的太晚了。”
傅斯年没有放松警惕：“是谁带你来的？”
沈媛媛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一个你们都认识的人。”
苏清媛的心里一紧：“谁？”
沈媛媛抬眼，目光落在那扇写着07a的门上：“你公公，曾经最信任的助理。”
傅斯年瞳孔微缩：“那个人不是早就离开傅家了吗？”
“是离开了。”
沈媛媛轻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但是他没走远。”
她把钥匙递过去，看着傅斯年：“开吧。”
傅斯年看着那把钥匙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现在在哪里？”
沈媛媛抬头，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疲惫：“就在里面。”
苏清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媛媛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低声道：“他一直都在这里没离开过，三年前出事之后，他就留在了厂区里，一直都看着这扇门。”
傅斯年的声音沉了下来：“看着什么？”
沈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声音低的几乎是要散在风里：“看你们都想不到的东西。”
苏清媛的后背，已经慢慢爬上了一层凉意，她刚想再问，傅斯年已经接过了钥匙。
他看着这扇紧闭的门，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开门。”
沈媛媛看了他一眼，却没动：“你确定现在要进去？”
“确定。”
傅斯年回答的没有半分犹豫，沈媛媛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开门吧。”
傅斯年把钥匙对准了锁孔，咔哒一声，第一道锁开了。
他又打开第二层链条，手指有些发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去到底要面对什么。
当最后一扇门被打开后，苏清媛站在门口，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她心底里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她失去的那三年，真正藏着的答案就在里面。
傅斯年已经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
灯光招进去的瞬间，苏清媛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不是仓库，也不是办公室，而是一间被临时改成的小型资料室，墙边整齐摆着几排文件柜，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早已黑掉。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白板，白板上，用红线和黑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还有一条条交错连接的箭头。
而最刺眼的是，白板正中央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她。
苏清媛，是三年前的她。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脸色很白，像是刚从什么仪器旁边站起来，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傅斯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傅父，而他们两个人旁边站着的，是苏清媛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男人。
五十岁上下，带着一副旧眼睛，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只金属键盘。
沈媛媛看着那张照片，开口道：“他终于肯给你们看了。”
傅斯年没说话，苏清媛盯着那照片，脑子里忽然一阵发空，她好像见过这个场景，不是照片里的视角，是她站在镜头前，有人对她说：“再坚持一下，07a，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傅斯年几乎是同事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扶住了她的肩：“清媛？”
她张了张嘴，眼神却落在了照片上：“我，我想起来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我想起来一点，那天晚上，不止我一个人。”
沈媛媛的呼吸一滞，傅斯年看着苏清媛：“还有谁？”
苏清媛慢慢抬头，脸色有些发白：“还有一个人。”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在帮我藏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资料室内最里面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咳嗽声。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瞧这年纪不小了，头发已经花白，身形也有些佝偻，脸上带着明显的病色。
可苏清媛一看到他，脑子里忽然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林叔。”
傅父身边待了很多年的老助理，也是当年最早离开傅家的人。
他看着傅斯年，眼底的情绪复杂的厉害：“你们还是找来了。”
林叔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媛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却只是抬手，指了指白板上那张苏清媛的照片：“先别问三年前。”
他声音很轻：“先看看这个。”
他说完话按下了桌上的第一个开关，黑掉的电脑屏幕忽然亮起，一段很久之前的录像自动播放了。
画面有些晃，镜头对着一张桌子，桌边坐着苏清媛。
她抬起头，望向镜头外的人，她神色认真，却又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压住的慌张。
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只有一句，可那一句，像是一根针，猛的扎进了傅斯年的耳朵里。
她说的是：“如果我醒不过来，你一定要把07a给带出去。”
录像在昏暗的房间里继续播放，画面有些晃，像是临时架起来的设备。
苏清媛坐在桌边脸色苍白，额角还有细汗，明显在强撑。
镜头外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摇摇头：“不行，不能停。”
“如果现在停了，前面所有都白做了。”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站着的苏清媛，呼吸都猛的一滞，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瞪大。
录像里的她继续道：“继续，07a必须完成。”
傅斯年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他没有打断，只是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看完。
画面里的苏清媛也忽然看向镜头，那一眼，很直接。
就像是她早就知道，未来会有人看到这段录像。
“如果你看到这个，就说明我失败了。”
空气瞬间凝住，现实中的苏清媛手指开始发凉：“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哪一步，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07a，不是东西，它是一段数据，一段被分割，加密，藏起来的数据。”
“我把它分开了。”
“其中一部分在我身上。”
第四十二章 生怕被追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现实里三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一拍。
苏清媛的手，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来。
她看着自己，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带着什么？
录像还在继续，她说：“如果我出事，数据就不会自动恢复，必须有人知道路径。”
“07a，就是路径。”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忽然变得简单了。
苏清媛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找她？
不是因为她知道什么，而是她自己本身就是一部分。
录像里的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快要撑不住了：“傅斯年。”
现实中的傅斯年猛的一震，画面里的她，眼神第一次软下来：“如果你看到这个，别来找我，把07a交出去，别再查，也别——”
他话没说完，画面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闯了进来，下一秒录像直接中断，屏幕黑掉，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苏清媛站在原地，整个人还停在刚才那句话里。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空：“别来找我。”
傅斯年却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你没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吗？”
苏清媛抬头，她说：“她让你停。”
傅斯年语气很稳：“她那时候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保护你。”
“可是现在，你已经醒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苏清媛呼吸一紧，她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
林叔叔在一旁没说话，直到现在才慢慢开口：“她当时是自己要求做这件事情的。”
苏清媛猛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林叔看着她，神色复杂：“那段数据，本来不该放在你身上，是你坚持的。”
苏清媛声音发紧：“为什么？”
林叔沉默了一下：“因为你说，你比任何人都合适。”
苏清媛脑子嗡了一下，这句话她一点都不陌生，那是她会说的话。
“那傅叔叔呢？”
她忽然问：“他为什么在那里？”
林叔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他像是在权衡利弊：“他——”
傅斯年直接开口：“说清楚。”
林叔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是最后同意的人。”
苏清媛蹙眉：“他知道？”
林叔点头：“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他为什么？”
“他自然有他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车门关闭声。
傅斯年回头，眼神冷到了极点：“有人来了。”
林叔的眼神也变了：“他们不该这么快找到这里。”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靠近。
苏清媛的心，猛的一紧，傅斯年已经下意识的站在她前面。
苏清媛却没有后退。
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傅斯年站在门口，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他低声问：“后门在哪？”
林叔的反应很快，指向了资料室另一侧：“那边，有一条维修通道能通到后面的铁轨。”
“能出去？”
“能，但是很窄。”
“够了。”
傅斯年转头，看向苏清媛：“你先走。”
“我不！”
傅斯年却压低了语气：“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听话。”
苏清媛咬了一下唇，还想说什么，外面已经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在撬门。
林叔低声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到厂房外了。”
空气骤然收紧，傅斯年一把抓住了苏清媛的手，把她往后带：“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三个人迅速往后门方向移动，资料室后侧，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锈迹斑斑，几乎跟墙面融在一起。
林叔推开门，一股更冷的空气涌进来。
外面是狭窄的通道，黑的几乎看不清。
林叔开口道：“直走，不要停。”
苏清媛下意识道：“那你呢？”
林叔朝着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深，他却没有回答。
下一秒，碰的一声，正门方向被猛的撞开。
铁门发出巨响，有人冲进来了。
林叔低声喝到：“快走！”
傅斯年已经把苏清媛推进了通道：“别回头。”
她被他推着往前走，脚下是湿滑的地面，空气里带着铁锈跟灰尘的味道。
她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林叔！”
林叔已经转身，朝着资料室正门走，背影不搞，却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下一秒，一声枪响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苏清媛整个人猛的一僵，傅斯年的手瞬间收紧：“走！”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厉色，她被拉着继续往前，可那一声枪响，却像是钉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的呼吸都开始混乱：“他会不会——”
傅斯年打断她：“不会。”
他语气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判断，更像是在压。
通道很长，他们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身后，断断续续传来混乱的声音，脚步，撞击，还有人说话。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是出口。
傅斯年一把推开铁门，两个人冲了出来，外面是废弃的铁轨。
苏清媛爬了出来，傅斯年紧跟其后。
她开口道：“沈媛媛真的会没事嘛？”
傅斯年应了一声：“咱们走。”
俩个人跑了一段路，苏清媛突然停住，看着傅斯年：“跟我来，我记起来这里不止一个出口。”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没有犹豫：“走！”
他们立刻换了方向，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了出来，而且还不止一个。
远处，有人在喊：“在那边！”
手电光扫了过来，一下子锁定了他们，傅斯年牵着苏清媛的手：“快！”
两个人加速，风声，脚步声，追逐声，全都混在一起，苏清媛的呼吸越来越重，可她没有停。
她脑子里那点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
身后追赶的人近在咫尺，他们依旧不敢停下，生怕被追到。
第四十三章 不用留着
苏清媛跟傅斯年躲在了一截倒塌的水泥墩后，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
追兵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手电光一束一束扫过去，来回晃动。
“他们离我们不远。”
她压低声音，傅斯年侧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动。
“再等一下。”
“等什么？”
“等他们分开。”
他话音刚落，前方果然传来一阵混乱。
“左边没人！”
“去塔那边看看！”
脚步声一下子散开，几道手电光也跟着偏了方向。
傅斯年眼神一沉，立刻起身：“现在。”
两个人贴着铁轨旁的废弃围栏往前走。
信号塔下方是一间低矮的控制室，门外长着一丛干枯的野草，门板半掩着，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
苏清媛看到那一扇门，心口又开始发紧。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弥漫了上来。
她站在门前，手指刚碰到门锁，脑海里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猛地闭了下眼，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清媛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想起来一点，这里不是直接开的。”
她抬头看向门侧边，那里贴着一块几乎快掉光的金属铭牌，上面只剩下两个字母，已经看不太清了。
她盯了两秒，慢慢撵出来：“a......7......“
傅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眉心微动。
“不是7a，是a7。”
苏清媛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顺序。”
傅斯年低声道：“对，你刚才说过07a是顺序。”
他点头，心底里那点模糊的线索一下子连上了。
“我知道。”
她伸手，在门边一个生锈的转盘上轻轻拨了一下。
“咔”的一声响，傅斯年看着她：“对了？”
苏清媛没有说话，又按照记忆里的节奏连续转了几下。
短暂的停顿后，咔哒一声，门锁弹开了。
空气里立刻涌出一股很淡的灰尘味，还有一种陈旧机器长期没运转过来的超冷气息。
傅斯年先一步把门推开，里面很小。
桌子上最显眼的是一只黑色金属盒。
苏清媛呼吸微微一顿。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慢了些，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傅斯年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声音放低：“又想起来了？”
“嗯。”
她慢慢走到桌边，盯着那只盒子看了很久。
“我以前，好像碰过这个。”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手指慢慢伸出去，还没碰到盒盖，盒子上方就亮起了一圈很暗的红灯，下一秒终端机屏幕忽然亮了。
黑底白字，一行字慢慢跳出来。
【身份确认中。】
傅斯年站在她身边，苏清媛呼吸都屏住了。
屏幕又跳出第二行：【请输入进入顺序。】
苏清媛看向傅斯年：“a7？”
“试试。”
苏清媛深呼吸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她没有完全记起怎么做，可身体像是比脑子更先知道。
她输入两个字符，a7，屏幕静了一秒，接着，机器声音响起：“顺序正确，欢迎回来。”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苏清媛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句话太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就在等着她回来。
傅斯年看着她，没说话。
屏幕继续往下跳：【是否开启07a档案？】
苏清媛看着那行字，心跳一点一点快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傅斯年：“开吗？”
傅斯年没有犹豫：“开。”
她按下确认键，下一秒屏幕一黑，紧接着一段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光线很暗，像是某个房间的临时录像。
苏清媛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自己。
比刚才在资料室内的那一段，还要更早一些。
她坐在桌前，脸色比现在更白，眼下有很重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连续很久都没睡好。
她的眼神依旧很稳，稳的甚至有点冷静过头。
“如果你看到这里，那就说明07a就已经被打开了。”
苏清媛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会想要想起一些事。”
录像里的她继续开口道：“别慌，慢慢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07a不是秘密，真正要找的东西，不在文件里，也不在我身上，在一个人那里。”
苏清媛的呼吸一顿，她听见自己在视频里说：“他会来找你们，到那个时候别信他第一句话，也别信他说的自己是来帮忙的。”
傅斯年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苏清媛看着屏幕，心口也开始发紧：“他是谁？”
录像里的她像是听见了这个问题，顿了一下，随后缓慢的说出一个名字：“林叔。”
苏清媛整个人都愣住了，傅斯年也明显顿了一瞬。
画面里的她继续开口道：“林叔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傅家这条线他从头到尾都在。”
“但他不是最前面的那个人，真正站在前面的人，姓陆。”
屏幕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走进了镜头，她立刻顿住了，飞快说了一句：“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已经醒了，就说明那东西，真的回来了。”
“你会记起来的，到时候——”
录像又晃动了一下，她像是忽然看见什么，神情瞬间紧绷起来：“别让他们找到我。”
下一秒，画面猛的黑掉。
终端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小字：【档案播放结束。】
控制室内，安静的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清媛站在原地，脑海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傅斯年看着她，缓缓开口：“是陆景。”
苏清媛点头：“那林叔为什么一直都没说？”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开了什么门。
紧接着，一束强光直直扫了过来，打在了控制室的玻璃上。
苏清媛心口一紧：“他们找来了。”
傅斯年上前一步，直接把终端机旁的黑色金属盒拿了起来：“走。”
“去哪里？”
“先出去。”
“可是这里面——”
傅斯年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已经拿到了，不用留着。”
第四十四章 你们看完了吗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立刻明白了，最关键的东西已经交给了他们。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有人在喊：“那边！”
傅斯年拉开后门，带着她快步出去：“快！”
两人刚冲到铁轨旁，身后控制室的人就被人一脚踹开了：“站住！”
手电光猛地扫过来。
傅斯年一把拉住了苏清媛，带着她往铁轨深处跑。
她被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手里却死死握着刚才从盒子里掉出来的一张薄芯片。
那是刚才夹在层里发现的。
上面只刻着一串极短的编号。
07a跟一行更小的字。
【接收人：苏清媛】
她看着那串字，心里猛的一跳：“傅斯年！”
“嗯？”
她把芯片举起来，傅斯年低头扫了一眼脚步微顿：“这是给你自己一个人看的。”
傅斯年说着话牵着她的手，脚下却没停：“先跑出去再说。”
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废弃铁轨间来回扫动，照得人无处可藏。
苏清媛把芯片迅速塞进风衣口袋，跟着他往前跑。
两侧是高低不平的碎石跟荒草，脚下稍不注意就会踩空。
她一边喘气一边说：“往前五十米有个岔口。”
“你怎么知道？”
苏清媛咬了咬唇：“我刚才想起来一点，那边好像有个旧值班室。”
傅斯年没有问她为什么能想起来，直接点头：“带路。”
苏清媛立刻往前两人一前一后冲过铁轨，穿过一排倒塌的水泥柱，远远看见一间低矮的小房子。
门是半掩着的，窗户玻璃早就碎了，里面一片漆黑。
傅斯年推开门，先让苏清媛走了进去，自己随后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进去。”
外面的脚步声没停，有人经过门口，手电光在窗户外晃了一下，停住了。
苏清媛屏住呼吸，站在墙边没动。
傅斯年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确认人没有进来，才慢慢松开手。
屋里很暗，只有外面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桌上落满了灰，旁边还倒了一把生了锈的椅子。
苏清媛慢慢走了过去，把芯片拿出来看。
傅斯年看着她：“现在看吧。”
苏清媛抿了抿唇，找到芯片接口，试着桌边那台老旧的设备电脑插了一下，没想到电脑居然还有电。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傅斯年站在她身后，开口道：“有人提前给它留了电。”
苏清媛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更沉，这就像是有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也早就知道她一定会亲手打开这段东西。
屏幕闪了两下，出现了一个简陋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三个文件，第一个是一段录音，第二个是一张扫描图，第三个是一个很短的名单。
苏清媛盯着那三个文件，心口一点点发紧。
傅斯年说道：“先听录音。”
她伸手点开，起初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几秒后，一个很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苏清媛的呼吸微微一顿，录音的她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会很乱，但先别慌，你听我说完。”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芯片里的东西不是全部，它只是能证明一件事，当初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也不是单纯的灭口。”
傅斯年的脸色沉了沉，苏清媛却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
录音继续。
“有人想把我从那条线里摘出去，也有人想把我留下来，所以他们选择了最后一个稳妥的办法，那就是让我忘掉。”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苏清媛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着那枚芯片，忽然觉得它重的厉害。
录音里的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记起了多少，但如果你已经见过林叔，那你就要小心了，他不是坏人，可他也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
苏清媛抬头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没说话，只是神情更冷了几分。
录音还在继续。
“他知道真相的一部分，也替人守过东西，至于那个人，就是陆景身后的人。”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清媛慢慢坐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似乎被这句话又往前推了一寸。
录音里，她接着说：“名单里有三个人，你们看到以后先不要着急去找第二个，先找第一个，第一个人会告诉你傅家为什么一直没被彻底动过？”
说到这里，那声音忽然低了些：“他也会告诉你为什么傅斯年会一次次站到你前面。”
苏清媛心口猛的一紧，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傅斯年正低头看着那张扫描图，眉眼压的很沉，像是在判断什么？
她没出声，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录音最后一句很轻：“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在查，这一次去把他们都找出来。”
电流声轻轻一响，录音结束，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媛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
她轻声开口：“她说的第一个人，是谁？”
傅斯年已经把那张扫描图拿了起来，上面是一份旧文件的复印件，抬头很旧，日期也很旧，可最让人注意的不是文件本身，而是签名栏。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周晨。
苏清媛皱眉：“这个人是谁？”
傅斯年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我父亲以前的老部下。”
“后来离开傅家了？”
傅斯年抬眼，目光很沉：“对，在我父亲出事前一个月，他就不见了。”
苏清媛愣了一下：“那他现在在哪儿？”
傅斯年摇头：“不知道。”
“可录音里说先找他。”
傅斯年看着手里的资料，半响的才道：“说明他活着，而且知道的东西比林书还多。”
苏清媛听到这里，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她刚想说话，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下一秒门外有人停住，然后，一道很低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你们看完了吗？”
苏清媛心口一跳，傅斯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转身看向门口。
第四十五章 为什么不找他?
门外那人像是知道他们在里面似的，声音不急不慢道：“如果看完了就出来吧，周晨在等你们。”
屋里一片死静。
苏清媛慢慢站起来，跟傅斯年对视了一眼。
她低声问道：“你认识他吗？”
傅斯年看着门，声音压的很低：“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傅斯年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外面那个人像是专门来带路的，可眼下谁也没有更多选择。
苏清媛把芯片握进手里，深呼吸了一口气：“开门吗？”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握住门把手：“开。”
门被拉开的瞬间，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戴着帽子，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看了看傅斯年，又看了看苏清媛，最后把视线落在苏清媛的芯片上：“你终于拿到了。”
苏清媛心里猛的一沉：“你是谁？”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我是来告诉你们，周晨在哪儿的人，也是来告诉你们，陆景已经知道你们找到07a了。”
苏清媛在得到这个消息时，握着芯片的手指紧了紧。
傅斯年站在门边，眼神冷得像要把人看穿：“你跟陆景是什么关系？”
门外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很平静：“我不占任何一方，我只负责把你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苏清媛皱眉：“周晨到底在哪里？”
男人侧过脸看向铁轨尽头的黑暗：“你们要是再晚一点就见不到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傅斯年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直接拉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苏清媛立刻跟上。
男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总是恰好把他们带进一条更偏的岔路，那边没有路灯，地面坑坑洼洼，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很响。
苏清媛一边走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远。”
他回答的很简单。
“那又是谁让你来的？”
“周晨。”
苏清媛脚步一顿：“他知道我们会来？”
秦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他知道你会来的，比他想的更快。”
苏清媛愣了一下，那语气不像猜测，更像是在确认。
她下意识看向傅斯年，傅斯年也在看着正前方，脸色很沉。
显然，他也在判断这个叫秦远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信？
可眼下他们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路绕过废弃厂区，前面渐渐出现了一排旧平房，跟刚才那片铁轨不同，这里明显有人最近来过，门口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烟头。
秦远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屋里很快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接着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脸色很差，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
他看到门外的傅斯年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后视线落在苏清媛身上。
那一瞬间，苏清媛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男人低声开口道：“先进来吧。”
他声音有些哑。
傅斯年没动，先看了他一眼：“周晨？”
男人点头：“是我。”
苏清媛心猛的一跳，这个名字，她只在录音里听过。
现在，人就站在眼前。
她跟傅斯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跟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旧椅子，还有一盏亮的发白的灯。
墙边堆着几只纸箱，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周晨关上门时看了一眼秦远：“你可以走了。”
秦远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多停留。
门被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周晨的视线在苏清媛手里的芯片上停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你们找到07a了。”
傅斯年直接问：“你让人给我们留的话？”
周晨摇头：“不是我，是她。”
苏清媛呼吸轻了一下：“我自己？”
周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当年那段数据是你亲手分出去的，07a只是其中一层，你临走前把最关键的入口留下来，放在能被你自己找到的地方。”
苏清媛听到这里，心猛的一紧，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之后会一次次被这些地方吸引，不是偶然，是记忆在拉她回去。
傅斯年盯着周晨：“那段记录里说先找你，你知道什么，直接说。”
周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手，从桌边拿起一份厚厚的旧档案。
他没有马上递过去，而是先看看傅斯年：“你父亲那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傅斯年神色不动：“我知道。”
周晨摇头：“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他可能牵扯在里面，可你不知道他当年其实是在拦一件更大的事。”
苏清媛抬头：“更大的事情？”
周晨点头，他看着两人，声音很沉：“你们一直在查的不是陆景，也不只是附加那条资金线，真正被藏起来的是一批名单。”
苏清媛不解：“名单？”
“当年所有接触过那条线的人都在里面。”
傅斯年眉心微动，周晨继续说：“有人想把这些人一个个清掉，也有人想把这些人保下来，傅先生当年就是在两边之间卡着，他不算干净，但也不全是坏的。”
屋里安静下来，苏清媛慢慢消化这句话。
她脑子里一下闪过富富站在照片里的样子，还有林叔那句话。
“那傅父不是去世了？”
周辰看了她一眼：“他活着。”
这三个字出来，苏清媛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傅斯年也抬头，看向了周晨：“在哪？”
周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份文档推到桌中央示意他们看。
最上面是一张很旧的转移记录，右下角有一个熟悉的签字，是傅父的名字。
而在转移地点的那一栏写着一个地址。
城南疗养院。
苏清媛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疗养院？”
她重复了一遍，周晨点头。
“他在那里呆了很久了。”
傅斯年猛的站起身来：“为什么不找他？”
第四十六章 阻拦
周晨的眼神沉了下去：“因为他醒着的时候不肯见任何人。”
苏清媛一愣：“不肯见？”
“对。”
周晨说：“他说，时候还没到。”
傅斯年的手慢慢收紧，捏成了拳头：“什么叫时候没到？”
周晨抬眼看他，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意思就是他在等你们把最后一层门打开。”
屋里安静得厉害。
苏清媛却只觉得后背有一点点发凉。
她看着桌上的档案，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芯片。
原来他们一路追到现在，不是碰到了终点，而是碰到了一个真正肯开口的人。
“那陆景呢？”
周晨看了她一眼，慢慢开口道：“陆景已经往城南去了。”
傅斯年眼神一冷：“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知道你们会来见我。”
周晨顿了一下：“也知道你们会去找傅先生。”
苏清媛蹙眉：“那疗养院有危险？”
“有。”
周晨回答的很快：“而且不止一个人已经过去了。”
傅斯年已经站了起来：“地址给我。”
周晨没拦着，只是把那张写着疗养院地址的纸推了过去：“去之前先看完最后一页。”
苏清媛愣了一下，拿起档案翻到最后，那一页很薄，上面只印着一行字。
【如果傅家后人到场，请务必带上苏清媛本人。】
苏清媛的手指猛的一僵，傅斯年也看到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周晨缓缓说道：“因为他要见的不只是傅家的人，还有你。”
夜已经很深了，车一路朝城南开，车速很快。
苏清媛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
她看着前方一直没说话，脑子里却很乱。
傅父还活着，住在疗养院里，而且在等着他们。
傅斯年忽然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苏清媛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在想他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因为07a。”
“可07a是数据，不是人。”
苏清媛看向傅斯年，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但入口在你身上，他要确认的可能不是数据本身，而是你。”
苏清媛心口一紧，她没有再接话，车子持续往前开，导航上显示还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一排刺眼的远光灯，一辆车横停在路中间，没有提前减速的迹象，像是故意拦在那里。
傅斯年眼神一沉，瞬间踩下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子猛的停住。
苏清媛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被安全带拉住：“怎么了？”
她刚问出口就已经看清了前面的车门打开，三人从车上下来。
黑衣，没有遮掩，像根本不在意被看见。
苏清媛的心一下子沉了。
“是他们。”
傅斯年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也有车灯亮起来。
他们位于中间，被前后夹击了。
傅斯年声音很低：“看来是不打算让我们过去了。”
苏清媛的手慢慢收紧：“现在怎么办？”
傅斯年没有回答，他只是解开安全带，动作很快：“锁好车门。”
她猛的看他：“你要下去？”
“拖时间。”
“我跟你一起。”
他却直接拒绝：“不行。”
“傅斯年！”
傅斯年却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她，语气压低却很清晰：“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你，只要你在车里，他们就不会直接开枪，我出去他们会分神。”
苏清媛盯着他，心口发紧：“那你呢？”
傅斯年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等机会。”
他说完话，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得刺骨，他站在车前，目光沉沉看向对面那几个人。
对方也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确认什么？
中间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傅先生。”
傅斯年没有回应，那人又说：“人留下，你可以走。”
苏清媛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一下子握紧了车门，傅斯年的声音很冷：“你觉得可能吗？”
对面那人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轻轻笑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他说完，微微抬手，身后两个人同时往两侧散开，气氛一下子绷紧。
苏清媛的呼吸都压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傅斯年忽然动了。
他直接往前冲，动作快的几乎是要看不清！
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出手，节奏被打乱了一拍：“拦住他！”
一声低喝，混乱瞬间爆开。
苏清媛看着那一幕，心跳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手指紧紧抓着方向盘，脑子却在飞快转着。
等机会，他说等机会。
可现在，机会在那里？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前面被堵，后面被堵，唯一的空隙，是右侧。
一条很窄的岔路，几乎没人注意。
她的呼吸一顿，就在那里，可如果她开走，那傅斯年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猛的闭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她又睁开，眼神却变得不再犹豫，一脚踩下油门。
“轰——”
车子猛的冲了出去，不是往前，是猛打方向盘，直接冲向了右侧那条窄路。
“拦住她。”
后面有人反应过来，立刻喊着，可是已经晚了。
车子擦着路边护栏，轮胎剧烈颠簸，却没有停。
苏清媛死死握着方向盘，心跳的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知道，这是他给她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车子冲出那条小路，重新接上了主路，她一口气开除了很远，直到后视镜再也看不到那片灯光。
她猛的松了一下油门，呼吸却彻底乱了。
手在抖，她死死咬住唇，眼眶一点点红了：“傅斯年......”
她低声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车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的可怕，可她没有停，她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做什么，去疗养院，见傅父，然后把这一切弄清楚。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重新踩下油门，车灯在夜里拉出了一条直线，直直的冲向城南疗养院。
第四十七章 终于见面了
城南疗养院在山脚。
夜里灯不多，整栋楼显得格外安静，车子停下的时候，苏清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立刻下车，车内一片寂静，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反复闪过。
傅斯年站在路中间，灯光打在他身上，然后她转方向盘离开。
苏清媛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先把事情做完。”
她低声对自己说着，像是在强行把情绪压下去，几秒后，她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很冷，疗养院的大门半开着，保安室内亮着灯，却没有人。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前台没人，走廊很长，灯是冷白色的，一盏一盏往里延伸。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种地方，她好像来过。
不是现在，是很久之前。
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找人？”
苏清媛猛的回头，一个值班护士站在走廊口正看着她。
“你找哪位？”
苏清媛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傅.......傅先生。”
她没有说全名，可护士像是已经知道她在说谁。
“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护士说完又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家属？”
苏清媛停顿了一秒，开口道：“是。”
护士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她转身离开，苏清媛站了一下，才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三楼，电梯门打开，走廊更安静，最里面那间房门是关着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一步步走了过去，脚步很轻。
走到门口，她停住，手抬起来，却没有立刻敲下去。
她脑子里闪过那张照片。
傅父站在她身后，还有周晨说的那句话：“他在等你们把最后一扇门打开。”
她深呼吸了口气，咚的一声敲门声传来，里面很快传来一阵声音：“进来。”
苏清媛心猛的一紧，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人，头发已经花白，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病号服。
他没有躺着，而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上，那一瞬间，苏清媛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
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熟悉。
她明明对这个人应该没有记忆才对，可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她曾经站在他面前很久。
傅父开口：“你来了？”
他语气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
苏清媛喉咙有点紧：“你在等我？”
他点头：“嗯，等了你很久了。”
她慢慢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一下更安静了。
他开口道：“傅斯年呢？”
苏清媛手指微微收紧：“被人拦了。”
傅父眼神轻轻一动，却没有太大反应，像是在预料之中：“他会来的。”
他说着话，然后看着她：“你先过来。”
苏清媛站了一下，才走了过去，距离拉近。
她看着他，就听到傅父开口道：“你还记得多少？”
苏清媛摇摇头：“很少。”
傅父应了一声：“那就从现在开始听。”
她点头，手却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芯片。
傅父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东西在你身上？”
她一顿，点头：“嗯。”
“拿出来。”
苏清媛看着他，却没有马上行动：“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傅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苏清媛顿了顿：“部分数据。”
“还有呢？”
她沉默了一下：“还有名单的线索。”
傅父轻轻点头：“对了一半。”
他看着她，慢慢说道：“那里面还有一段权限。”
苏清媛一愣：“权限？”
“开启最后一层的权限。”
苏清媛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怎么的心跳开始变快：“最后一层，在那里？”
傅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当年为什么要自己来做这件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苏清媛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答案，因为她不记得。
傅父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深：“因为你当时说，你比任何人都不容易被怀疑。”
这句话一说出口，苏清媛的脑子猛的一震惊，画面一下子闪过，她站在桌前，对面有人反对，她却很冷静的开口：“他们不会先查我。”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呼吸一下子乱掉了：“我......”
她抬头看着傅父：“我当时，知道这么多？”
傅夫妻点头：“你是主动进去的。”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都要重。
苏清媛整个人都僵住，她以为自己是被卷进去的，没想到居然是她自己自愿踏进去的。
她看着傅父忽然开口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同意？”
傅父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像是某个地方被触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因为我没别的选择，如果不让你进去，那份名单就会落到另一人的手里，到了那一步就没人能收得住了。”
苏清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所以你不是在利用我，你是在挡着。”
傅父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她，说了一句：“可惜我没挡住。”
房间里安静下来，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不止一个人。
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苏清媛的心猛的一紧，她回头看门，傅父的眼神也沉了下来：“他们来了。”
苏清媛不解：“谁？”
“你一直在躲着的人。”
他话音刚落，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强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门口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个人慢慢放下手电筒，脸从阴影里露出来。
苏清媛看清楚的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
陆景就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一勾：“终于见面了。”
苏清媛在这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自己应该跑还是不跑。
傅父看着陆景的身影出现时，表现的却并没有任何不安。
第四十八章 紧张?
苏清媛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看着陆景，心跳很快，但眼神却稳住了：“你一直在找我。”
陆景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找你。”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口袋的位置：“是找你带着的东西。”
傅父在一旁冷声开口：“你来晚了。”
陆景看了他一眼，像是并不意外：“您还真是一直这么爱揽麻烦。”
“揽了这么多年还没累？”
傅父没有接话，只是神色沉了几分。
苏清媛站在两人中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早就在对立面站了很多年。
陆景重新看向她：“芯片给我，我可以让你走。”
苏清媛没有动：“我要是不给呢？”
陆景的笑意明显淡了点：“那就只能麻烦一点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已经往前压了一步。
气氛一下子绷紧。
就在这一刻，傅父忽然开口：“你拿到权限也打不开最后一层。”
陆景停了一下，看向他：“哦？”
傅父开口道：“她不在，你没用。”
这句话一出口，陆景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
他重新看向苏清媛，目光更深了：“原来你才是钥匙。”
苏清媛的心口一沉，她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否认：“你应该知道钥匙不一定会配合。”
陆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三年前，倒是有意思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压过来：“那我们换个方式谈。”
“你跟我走。”
“我保他——”
他看了傅父一眼：“还能活。”
空气一瞬间安静，苏清媛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知道陆景有这个能力。
可她也知道，这是交易。
一旦跟他走，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她正要开口，一道声音从门外冷冷传进来：“她那里都不去。”
苏清媛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一震。
她猛的回头，走廊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傅斯年。
他脸色有些白，衣服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肩侧明显受过伤。
可他站的很直，眼神冷的吓人。
陆景看到他，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你比我想的快。”
傅斯年没有理他，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他上下扫了一眼，确认他没事。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点紧绷，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过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清媛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往他那边走。
陆景在这一刻没有拦着，只是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早就预料到的戏：“你们两个还真是每次都这么选。”
傅斯年站在门口，没有在往里走。
他把苏清媛拉到自己身侧，开口道：“今天不一样。”
陆景挑眉：“那里不一样？”
傅斯年目光冷了下来：“这次，不是你在控制局面。”
陆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轻点头：“那就试试。”
他说完话，手微微一抬，身后的人同时动了。
就在这一瞬间，苏清媛忽然开口：“等等！”
所有的人都停顿了一下，她从傅斯年的身侧走了出来，看着陆景：“你不是要芯片吗？我可以给你。”
傅斯年的眉头瞬间一沉默：“不行。”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信我。”
陆景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些兴趣：“继续说。”
苏清媛慢慢把芯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灯光下，那小小的一片金属反着冷光。
“你拿着这个，也没用。”
她说：“你刚才已经听见了。”
“权限在我。”
陆景点头：“所以？”
“所以我跟你走。”
这句话一出口，傅斯年的手猛的收紧：“苏清媛！”
她这才转头看他，眼神很稳：“这是最快的方法。”
傅斯年的声音压着怒气：“不是，还有别的。”
她摇头：“没有。”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也知道，没有。”
空气一下子安静的可怕，两个人对视着，像是在无声的拉扯。
陆景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像是在等答案。
几秒后，傅斯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那一瞬间，苏清媛松了口气，可他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怔住。
“你去可以。”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却很冷：“我跟你一起。”
陆景笑了起来：“这就有意思了。”
傅父却在一旁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两个谁都不能去。”
苏清媛转头：“现在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已经到这一步了。”
她看向陆景：“我跟你走。”
“他留下。”
傅斯年却直接打断：“不可能。”
她看着他：“那就一起，你刚才说的。”
两个人对视，没人往后退。
陆景看着这一幕，轻轻鼓了一下掌：“很好。”
“那就一起。”
他说完话，转身往外走：“车在楼下，我给你们三十秒。”
他的人没再动手，而是让开了一条路，像是真的在等他们自己走过去。
门口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傅父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你们这样走，简直是在送死。”
傅斯年没看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次不一样。”
他说着话，看向苏清媛：“准备好了吗？”
苏清媛点头，心跳很快，但是并没有后退：“走！”
医院门口停着三辆车，中间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已经打开，像是在等他们上去。
陆景站在车旁，侧身让出位置，神色从容。
“请。”
傅斯年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四周，人不多，但站位很讲究。
前面封死，侧面留空，不是给人跑的，是给人以为能跑的位置。
傅斯年收回视线，朝着苏清媛道：“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只剩下车内轻微的引擎声。
陆景随后坐进来，关门。
司机没有回头，车子缓缓启动，没有人说话。
空气安静的有点压人，苏清媛坐在中间，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这一步走出来就没有退路了。
但奇怪的是，她反而更清醒了。
每一件事，都开始有了线头。
陆景撇了一眼苏清媛，忽然开口：“紧张？”
第四十九章 该消失的消失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没有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紧张？”
陆景笑了一下：“正常人都会。”
她淡淡道：“那我可能不太正常。”
傅斯年都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很稳，没有刚才的犹豫，像是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陆景也看了她两秒，才开口道：“看来这三年你不是白过的。”
苏清媛转头看他：“你错了。”
“我这三年都在睡觉，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你们做的是去哪个，还在。”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根针。
陆景的笑意淡了一点：“所以你打算清算？”
“不是。”
她摇头：“是弄清楚。”
她停了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清算。”
傅斯年的眼神微动，他没有说话，但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椅边缘。
一下，很轻。
苏清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神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没有回应，却记住了这个节奏。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偏，灯也越来越少。
“我们去哪里？”
苏清媛看向陆景，陆景开口道：“一个你应该不陌生的地方。”
“说清楚点。”
“仓库。”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苏清媛的心轻轻一沉。
城西仓库，她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地方，也是他们最早查到的点。
原来，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哪里了。
“你就不怕我们提前动过手脚？”
陆景笑了起来：“怕。”
“但是你们没来得及。”
他看着苏清媛：“而且，就算你们动了，你也会帮我修好。”
苏清媛低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握成了拳头。
远处一片低矮的建筑出现在视线里。
灯光不亮却有人。
车停下，车门打开。
陆景下了车，开口道：“到了。”
他先下车，傅斯年紧跟其后，脚刚落地，她就看到了那扇仓库门。
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呼吸轻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的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
陆景看着她：“想起来了？”
她没有否认。
“你想让我打开它？”
陆景开口：“不是想，是需要。”
他侧过身，让出门的位置。
“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傅斯年站在她侧后方，没有说话，但是存在感很强。
苏清媛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清晰。
她站在门前伸手，掌心贴上那扇冰冷的铁门，下一秒滴的一声电子音从门内响起，所有人同时一顿。
陆景眼神瞬间变了，不是惊讶，而是在确认：“果然。”
门上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区域，缓缓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像是在识别什么？
苏清媛的呼吸慢慢变缓。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傅斯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傅斯年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不会。”
红光闪烁，机械音响起：“身份确认通过，权限持有者苏清媛，是否开启最终层？”
陆景在此时往前一步，开口道：“开。”
可这一次，苏清媛没有动。
她缓缓转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真的以为这一层是给你开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傅斯年的眼神骤然一沉，陆景的笑意也第一次彻底的消失。
“你什么意思？”
苏清媛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已经按了下去：“意思是你走到这一步是我带你来的，但门不是给你开的。”
下一秒确认声响起，仓库大门缓缓开启，而门内亮起的不是仓库的灯光，而是一整排红色警示灯，刺眼冰冷，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外部非法人员进入，启动封锁程序。】
轰的一声，门后机械装置瞬间启动，铁门反锁，两侧金属栏直接落下，整个空间反向封死。
陆景脸色骤变：“你！”
苏清媛站在原地，声音很轻：“欢迎进入，07a最后一层，隔离区。”
红灯一排排亮起，刺眼的光，把整个仓库内部照得毫无死角。
陆景站在原地，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你算计我？”
他的声音不搞，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
苏清媛没有否认：“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最后一层是什么吗？”
她转过身，看向仓库内部：“现在可以看了。”
灯光完全亮起，仓库内部不是堆放杂物的空间，而是一整套封闭式数据隔离系统。
四周都是金属墙体，中间是一排透明的封存舱，每一个舱体里都放着一块黑色模块。
像是一组被强行冻结的核心。
傅斯年看着，来到了她的身边：“这些不是普通储存，是物理隔离节点？”
苏清媛点头：“对。”
她慢慢走进去，脚步在空旷空间里回响：“07a不是入口，是分段。”
她看着那些封存仓，眼神一点点清晰起来：“每一层都是一个保险。”
陆景看着她：“所以最后一层是什么？”
苏清媛顿住，转头看他：“不是数据，是名单。”
空气一瞬间凝固。
傅斯年的眼神猛的沉了下去，陆景的瞳孔一颤：“什么名单？”
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最中间那个封存仓前，手再次放了上去。
滴的一声识别通过，封存仓缓缓开启，里面放着一份实体文件。
她伸手把它拿出来，随即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排排名字，旁边是身份标识，时间节点跟接触记录，还有归属标记。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傅斯年来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只看了一眼，手指就猛地收紧。
因为那上面，不只是陌生人，还有熟悉的名字，甚至包括傅家曾经的合作方，还有......
“林叔。”
傅斯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苏清媛没有说话，只是往后翻了一页，还有更多。
陆景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声音低下来：“把它给我。”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伪装，只是强硬的命令。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你拿它做什么？”
陆景开口道：“重排，把该消失的人清掉，把该留下的人留下。”
第五十章 终于来了
陆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苏清媛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所以三年前你就开始做这件事。”
“对。”
“车祸也是你安排的？”
陆景没有回避：“是。”
空气一瞬间降低到最低，傅斯年的眼神彻底冷透，苏清媛却出奇的没有爆发，只是问了一句：“那他呢？”
她抬手，指着傅斯年：“你那天，是要杀他，还是杀我？”
陆景看了她一眼，停了一秒：“你。”
这一个字，很轻，却像是把三年前的一切直接钉死。
苏清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你失败了。”
陆景没有否认：“所以我现在在补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压了过去：“把名单给我。”
傅斯年直接挡在了她的前面：“你拿不到。”
陆景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这种状态，拦得住吗？”
他的目光扫过傅斯年的肩膀，那里还在渗血，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瞬间，苏清媛忽然开口：“可以给你。”
傅斯年猛的侧头看向苏清媛：“不行！”
她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份名单拿在手里：“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陆景停住，看着她：“对。”
“那我给你。”
她说的很干脆，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傅斯年的手猛的收紧：“苏清媛！”
她没有回头，只是很轻的说了一句：“信我。”
跟刚才一样的两个字，但是这一次，语气却更稳。
她走到陆景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步。
她把文件递出去，陆景却没有伸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文件的一瞬间，苏清媛忽然松手，文件落下，啪的一声，散在地上。
下一秒，她猛的抬脚，踩在了最上面那一页：“你拿不到！”
她声音不大，却彻底冷了。
陆景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是在找死！”
她摇头：“不是。”
苏清媛一字一句道：“我是在结束你！”
陆景此时此刻，眼底最后一点耐心消失：“抓住她！”
他的人刚要动，仓库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金属门被从里面撞开，所有人同时回头，灯光下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步子不快却很稳。
苏清媛的呼吸猛的一停，傅斯年的眼神也瞬间变了。
那个人，走到了灯光下。
他抬头，露出了一张他们都认识的脸。
傅父。
他看着陆景，声音低沉：“你想要这个名单得先问过我。”
仓库里的气氛一触即发。
傅父站在那道被撞开的金属门前，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也更冷。
可他一出现，局势立刻变了。
陆景盯着他，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原来你一直躲在这里。”
傅父没有动：“不是躲。”
他开口道：“是在等着你。”
陆景冷笑一声：“等我送上门？”
傅父看着他：“等你走到这一步，然后收拾。”
这两个字一出来，气氛更加紧绷，陆景眼底闪过一抹寒意，看着他冷笑道：“你以为你收的住？”
傅父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慢，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以为这份名单是用来清人的？”
陆景没有说话，可眼神已经变了。
苏清媛站在中间，忽然意识到，他们对这份名单的理解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傅父继续开口道：“那是用来锁人的。”
苏清媛蹙眉：“锁？”
傅父点头：“名单上的人不是目标，是锚点，只要名单还在，这条线就不会散，也就是说陆景想要清掉的人清不干净。”
陆景的脸色一点点变冷：“那我就连名单一起毁掉。”
他说的很直接，没有犹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傅斯年的手猛的收紧：“不行！”
苏清媛也瞬间反应过来：“毁了名单，那些人就真的消失了，没有记录，没有牵连，没有证据，他们做过的一切都会被抹掉。”
陆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终于明白了，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他抬手枪声响起，朝着地面文件边缘打过去，纸张被震得翻飞。
苏清媛下意识后退一步，傅斯年一把拉住她，陆景的人也同样是动了。
气氛瞬间爆开，陆景冷声下令：“拦住他们。”
几个人直接冲向文件。
傅斯年反应极快，侧身挡住第一波人。
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退。
“别过来！”
傅斯年低声喝道，苏清媛的心狠狠一揪，可她没有冲过去，盯着地上的文件，脑子飞快的运转。
名单不能丢，也不能毁，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她猛的蹲下，抓起最上面那几页，陆景眼神一变：“你干什么！”
苏清媛没有回答，她的手很快，是直接拆开。
她把文件分成几份，往不同的方向一甩，纸张在空中散开！
陆景彻底怒了：“你！”
苏清媛看着他，声音很冷：“你不是要吗？那就自己捡。”
陆景眼神冷到极点，看着苏清媛：“你以为这样子就有用？”
苏清媛看着他，笑了笑，没有退：“有，至少你现在也控制不了局面。”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仓库顶部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提示音：“外部接入确认权限二级开始。”
傅父亲的神色，彻底的变了：“谁动了系统？”
傅斯年猛的抬头，苏清媛的心，也瞬间一沉。
不是他们，那就说明，还有人。
下一秒，仓库另一侧的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那散落一地的名单上轻轻一笑：“看来，我来的正好。”
苏清媛的呼吸，猛的停住。
这个人，她不认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里却有一种极强的预感，危险。
比陆景更深。
傅父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你不该出现。”
那个人停下脚步，看着他：“可惜，这一层，从来都不归你管。”
气氛瞬间紧绷，陆景看着他，却笑了：“终于来了。”
第五十一章 你一定要来!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重新判断局势。
新出现的男人站在灯光下，三十多岁，西装整齐，连袖口都干净的，不像是刚进过这种地方。
他一出现，陆景的人全都停手了。
苏清媛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不是更厉害的人，这是他们真正听命的人。
男人淡淡开口，像是在会议室里说话：“介绍一下，你们一直找的人......”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也可以说是你一直在躲着的人。”
苏清媛没有动：“你是谁？”
男人笑了一下：“你当年给过我一个代号。”
他顿了一下，开口道：“上层。”
空气瞬间凝固，傅斯年的眼神猛的沉了下去。
苏清媛的呼吸也是轻轻一乱。
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见，是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里。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有模糊的组织，可现在人站在这里。
傅父开口，声音很低：“原来是你。”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冷意：“你比我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男人看向他，点点头：“傅先生。”
“你守了这么多年，也该放手了。”
傅父没有动：“我守的不是东西，是底线！”
男人轻笑了一声：“底线这种东西，是用来改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近乎冷酷。
苏清媛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男人眼神很直接：“你。”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装饰，就这么一个字，让傅斯年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
“你带不走她。”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就凭你能够阻拦我吗？”
他嗤笑一声：“傅斯年，你一直都在做一件没意义的事。”
傅斯年脸色不变：“什么意思？”
男人冷笑：“你以为是你在保护他，但实际上。”
他看向苏清媛：“她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放进去的。”
苏清媛整个人都猛地僵住，声音发紧道：“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避，看着苏清媛：“你以为是你主动入局的？”
“不是的。”
“是我们让你觉得你是主动。”
她的呼吸猛的乱掉：“不可能......”
男人微微挑眉：“为什么不可能？你符合所有条件干净可控，不在既有名单体系里，最重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你足够聪明，但是还没到能够跳出规则。”
这句话，几乎是精准打击。
苏清媛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那些选择的画面，一瞬间变得不确定起来。
到底那些是她选的？
那些是被引导的？
傅斯年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她的前面：“够了。”
他声音低的发冷：“她不是你们的工具。”
男人看着他，轻轻摇头：“她不是工具，她是唯一能够重写这个规矩的人。”
苏清媛站在那边，脑子里一片轰鸣。
陆景站在一旁，轻笑了一声：“我早就说过，她才是核心。”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只是执行层。”
陆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却没有反驳，因为这是真的。
傅父缓缓开口：“所以你们不是在争名单，是在争她？”
男人点头：“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苏清媛：“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跟我走，系统重启，你来定规则。第二，继续站在他们那边，然后看着这套东西被彻底的毁掉。”
“所有人一起失控。”
苏清媛的呼吸缓了缓，她看了他一眼，又朝着傅斯年看了一眼，最后，看向傅父。
整个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很简单。
不管谁对谁错，是她要选哪一边的规则？
苏清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选第三个。”
男人微微挑眉：“说。”
苏清媛看着他，眼神彻底的稳住：“我不接手。”
“也不会让你接手。”
她一字一句的说：“这套系统，到我这里，就结束。”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猛的收紧，陆景的眼神也变了。
就连傅父都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震动。
男人却没有立刻动怒，他只是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苏清媛毫不惧怕的看着，男人又道：“那你知道代价吗？”
苏清媛点头，她声音不大，却一点都没有后退：“知道。”
男人的笑意慢慢收起，下一秒他抬手：“既然都清楚，那就清场。”
仓库四周的机械结构再次启动，灯光猛的转红，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局面彻底失控。
金属的墙体发出低沉震动，顶部装置开始转动，机械锁一层层落下，出口再封死。
傅斯年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第一声警报响起的瞬间，已经一把抓住了苏清媛的手：“走！”
他直接带着她往侧边冲。
陆景低喝道：“拦住他们。”
可下一秒一道金属隔断轰的砸下，把他的人直接隔开。
局面彻底乱掉，那男人站在原地却没有动，他看着这一切，神色依旧冷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就预设好的筛选。
另一边，傅斯年已经带着苏清媛冲进侧通道。
通道狭窄，灯光忽明忽暗。
苏清媛开口道：“这边不对。”
傅斯年却直接打断：“对，这是备用通道。”
三年前他就查到过类似结构，只是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上来了。
傅斯年猛地停住转身：“你先走。”
苏清媛却抓住了他：“我不走。”
她神色落在傅斯年的身上，傅斯年却开口道：“听话！”
“不要！”
两个人对视着，时间像是被压缩成一瞬。
傅斯年眼神很冷，却很稳：“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直接。
苏清媛的手一紧，她知道他是说真的。
她在，他就不会退。
哪怕是死。
她咬了一下唇：“那你——”
“我会跟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犹豫，像是早就决定好了。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然后猛的点头：“你一定要来！”
傅斯年应了一声，下一秒，她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跑，没有回头。
第五十二章 陌生女人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苏清媛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直到确认她已经跑远，他才缓缓转过身。
通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映的他脸色越发冷白。
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可他的眼神却安静的可怕。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只是一个人。
傅斯年抬手慢慢扯开了已经沾血的袖口，随后抬眼看向通道另一端，三个人追了上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举着武器，傅斯年已经先一步动了。
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在侧墙。
原本就不稳定的金属管道瞬间震动。
一节沉重钢管直接砸了下来。
那人反应不及，被狠狠砸中肩膀，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个开口道：“拦住他！”
傅斯年根本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他反手抓住旁边的消防箱，猛地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玻璃炸裂，通道彻底乱成一片。
趁着这一瞬间，他迅速后退往更深处移动。
他不能被拖住太久。
苏清媛一个人往前走，他不放心。
另一边，苏清媛一路往前跑，通道很长，空气里全是冰冷的金属味。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可脚步却没停下。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刚才傅斯年的眼神，随即用力咬了一下唇，眼眶有些发热。
她第一次那么清楚的意识到，傅斯年是真的会为了她不要命，不是嘴上说说，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那种只要她还在危险里，他就一定会回头的人。
前方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苏清媛猛的停住，是一道电子门，门已经锁死，旁边的屏幕上跳着一串警告。
【权限不足，禁止通行。】
她呼吸一滞，后面还有追兵，这里却被堵死了。
苏清媛立刻上前手按上感应区。
滴的一声，系统没有反应。
她蹙眉，有些不解，明明她是权限持有者，为什么会打不开？
她脑子飞快转动，忽然间想起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系统重启，重启之后，权限一定被重新分级了。
她现在的权限可能已经被暂时限制。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清媛猛的回头，远处已经出现了手电光，有人追过来了。
她心底一沉，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声，像是什么频道被强行接入，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左边。”
苏清媛猛的一震：“傅斯年？”
她这才发现刚才混乱中，他把一个微型通讯器塞进了她外套领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喘息：“别停，左边第三块墙板拆开。”
她立刻转身，左边金属墙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可第三块墙板边缘确实有一道极细的缝。
她用力一拉，咔的一声，暗扣弹开，里面露出一组设备线路。
傅斯年的声音再次传来：“把最下面那根线拔掉。”
苏清媛照做。
滋啦一声，电子门瞬间闪了一下。
红灯变绿，门开了！
她呼吸一松，立刻冲了进去，门在她身后重新关闭。
与此同时，另一边，傅斯年靠在墙边，慢慢放下手，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肩膀上的伤太重，刚才那一番动作血流得更厉害，地上已经滴了一路。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通讯器里传来苏清媛急促的呼吸声：“门开了。”
傅斯年闭了一下眼，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往前。”
她却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怎么样？”
傅斯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活着。”
苏清媛的鼻子猛的一酸，她知道，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就越严重。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压低声音：“傅斯年。”
“嗯。”
“你一定不能有事。”
通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傅斯年的声音随之传来：“好。”
就这么一个字，却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前面的路开始往下，像是在通往地下。
四周越来越安静，直到苏清媛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一道门。
跟刚才不同，这道门是白色的，很干净，甚至不像是仓库里的东西。
门边有一道电子屏上面只有一句话。
【最终权限确认。】
苏清媛停下脚步，莫名有些紧张。
她知道这里可能就是整个系统真正的核心。
耳机里忽然再次传来杂音。
很乱，像是在搏斗。
苏清媛立刻开口：“傅斯年？”
没有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紧接着，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狠狠撞在了墙上。
苏清媛的脸色都白了：“傅斯年！”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传来他压低的喘息：“别回来。”
她的心狠狠揪住：“你受伤了是不是？”
“没事。”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声音都开始发颤：“你又骗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很轻：“苏清媛。”
“嗯......”
“你现在要是回头的话，我前面就白撑了。”
他这句话一出来，她整个人都瞬间僵住了，眼泪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可是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他在替她争时间。
苏清媛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走向那道白色的门，掌心按上去的一瞬间，滴的一声，系统启动，一道机械音缓缓响起。
【权限持有者确认，苏清媛，是否进入核心层？】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随即再次睁开，眼神却一点点坚定了下来：“进入。”
“权限确认通过，核心层开启。”
轰的一声，白色大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通道里。
傅斯年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墙，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面前倒着两个人，可远处还有更多脚步声。
他抬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再快点一点，苏清媛。”
另外一边，苏清媛已经走了进去，四周围墙面光滑，只有头顶一盏灯。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很高的主机设备，无数数据线从机器底部伸延出去，而主机前方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苏清媛脚步一顿。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是个女人。
第五十三章 负责
苏清媛看着她，忽然心口一紧。
她不认识这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女人开口，声音很轻：“你终于来了。”
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了那台主机上。
“你是谁？”
女人看着她，停了两秒，随后笑了一下：“你以前可不会先问这个。”
苏清媛眉头一蹙，女人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面：“过来坐。“
苏清媛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不认识你。”
女人却说：“我认识你。”
她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把自己送进来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我。”
苏清媛这会儿没法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忍不住的问了一遍：“你是谁？”
女人这一次没有再绕：“你可以叫我周岚。”
苏清媛愣住，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
可就在她战神的那一刻，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激情的电流声，傅斯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苏清媛......你那边，怎么样？”
她立刻回神，压低声音：“我进来了，这里有个人叫周岚。”
傅斯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别信她。”
苏清媛看着周岚，周岚忽然道：“你听到了吧？他还是这样，一遇到你判断就会变。”
苏清媛看着周岚，手在慢慢握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岚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下一秒，房间侧面的墙缓缓亮起。
一整面屏幕像是被唤醒一般逐一展开，上面出现一张张照片。
有她自己的，还有傅斯年，傅父，陆景，林叔，甚至是周晨。
苏清媛看着那些脸呼吸一下子乱了。
周岚的声音很快道：“等着傅斯年进来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清媛眉头一蹙，却不在继续说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傅斯年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外面的警报声已经远了，可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是随着冷风一起压了进来。
苏清媛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他走了过去：“你怎么样？”
她声音发紧，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却又怕碰疼他。
傅斯年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后，那双紧绷的眼神一瞬间软了下来。
“没事。”
苏清媛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一瞬间更红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傅斯年像是想笑，可刚扯动唇角，肩膀上的伤口就被牵扯到，疼的他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苏清媛立刻扶住了他：“先坐下。”
傅斯年没有拒绝。
他被她扶着，慢慢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周岚看着眼前这一幕，倒是没有出声。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声，还有傅斯年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苏清媛蹲在他面前，低头去看他的伤，衬衫已经被血浸透，她的手指轻轻发抖：“伤口裂开了。”
傅斯年低声道：“死不了。”
苏清媛抬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傅斯年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真没事。”
这一幕落在周岚眼里，她却突然轻笑了一声：“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苏清媛猛的抬头：“什么意思？”
周岚看着傅斯年：“还是你来说吧。”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傅斯年靠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思考要从那里说起。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你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不是普通的病，你在这里待过一年。”
他说这，看向四周，苏清媛猛的抬头：“这里？”
“这里以前不是仓库，是实验区。”
周岚开口，苏清媛蹙眉：“什么实验？”
周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主机，屏幕缓缓亮起，一份旧档案自动弹了出来。
档案最上方赫然写着：【07a儿童观察计划。】
苏清媛的呼吸猛的乱了，她看着那个编号，太阳穴开始剧烈发疼。
傅斯年开口道：“07a不是数据，是计划编号，而你，是第一个成功活下来的人。”
房间里彻底的安静下来，苏清媛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反应。
她耳朵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不可能......”
她声音发颤：“我怎么会......”
周岚轻声道：“因为你忘了，准确来说，是你自己要求忘掉。”
苏清媛猛的抬头：“什么意思？”
周岚看着她：“07a计划，最开始研究的是，信息承载。”
“简单点说，人脑能不能成为活体权限？”
苏清媛的脸色一点点白了，周岚继续道：“他们从很多孩子里筛选实验对象，只有你成功了，因为你的记忆结构，比别人稳定。”
“稳定到，甚至能够进行第二次封存。”
苏清媛脑子嗡的一声，她猛的看向傅斯年：“那他呢？”
傅斯年瞧着苏清媛，想到之前自己在父亲那边了解到的全部信息，这才开口道：“我父亲是观察员，他当年参与了07a，而我，因为经常跟着他过来，被安排负责你的情绪记录。”
“他们发现，你只会对固定的人产生反应。”
苏清媛看着傅斯年，眼眶慢慢红了：“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
傅斯年却直接打断：“不是，最开始是安排，后来不是。”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傅斯年看着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慢慢说出口：“你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所有人都按不住你，你砸了实验室，谁靠近你，你都会失控。”
“后来我过去了，你对我没有任何的抗拒，他们看到你对我的情绪稳定，就安排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你抓住了我的手。”
苏清媛的呼吸彻底乱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傅斯年低声道：“从那以后，他们就让我一直陪着你，因为你只有看到我，数据波动才会稳定。”
周岚轻声道：“后来因为你沉睡不醒，所以傅斯年的记忆也跟着被改了一些，直到如今，他才彻底真正的想起来。”
第五十四章 你来干什么?
周岚的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清媛站在原地，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此时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记忆也被改了？那我现在想起来的这些......”
“只是被放回来的一部分。”
周岚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当年你睡不醒，系统为了防止权限失控，把傅斯年关于你的那部分记忆也做了隔离，不是全删。”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他其实有想过这种可能，可真从别人嘴里听见，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了一下。
他看向周岚：“所以我不是忘了，是被迫只记得一部分。”
周岚点头：“你唯一没被拿走的就是本能。”
苏清媛愣了一下，周岚看着他们，慢慢道：“所以，苏清媛醒来后哪怕什么都不记得，还是会靠近傅斯年，你一见到他就会安静下来，这不是巧合，是你身体里的权限在认人。”
苏清媛指尖发凉，她看着傅斯年，眼眶红了。
傅斯年也在看着她，瞧着她眼眶发红的样子，他莫名有些心疼。
“如今记忆缺失也没关系，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傅斯年的声音传来，苏清媛怔怔地看着他，那些混乱，不完整，被切碎的过去，像是终于不再那么重要。
因为无论忘了多少，他都还在。
苏清媛眼眶发红，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那你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傅斯年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周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年这才低声道：“还好。”
苏清媛一下子就皱起眉头：“你又骗我。”
傅斯年看着她，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真的还好，因为我一直觉得你会回来。”
苏清媛的鼻尖猛的发酸，她低垂着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周岚看着这两个人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苏清媛：“你不用再回这里了。”
苏清媛抬头：“什么意思？”
周岚的语气很平静：“意思是，07a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她说着话伸手关闭主机。
屏幕上的数据一点点熄灭，整个白色空间也慢慢暗了下来：“剩下的事不该再由你们继续背着。”
傅斯年皱眉：“那你呢？”
周岚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总的有人留着收尾。”
她说这，看向苏清媛：“你以前总说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现在可以试试了。”
苏清媛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可周岚却已经转过身：“走吧。”
“趁系统彻底关闭之前离开这里。”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在多说其他，他伸手握住了苏清媛：“回家。”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夜已经很深了。
这一路上，苏清媛都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灯光，脑子里都乱乱的。
直到车子停下。
傅斯年偏头看她一眼：“到了。”
她这才回神。
刚下车，别墅里的灯就亮了，门一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快冲了出来。
“妈妈！”
念念穿着小兔子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却亮亮的。
他直接扑进苏清媛的怀里：“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苏清媛猝不及防，被撞的后退半步，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怎么还没睡？”
念念委屈巴巴地抱着她：“我等你呀！”
张姐也跟在后面，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终于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到傅斯年肩膀上的血迹，脸色瞬间变了：“先生，你这！”
傅斯年淡声打断：“没事，小伤。”
念念在这个时候也发现了，看了一眼爸爸的伤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爸爸流血了.......”
他声音开始发抖。
傅斯年原本还冷着的神色瞬间缓了下来。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发：“不哭。”
念念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疼不疼呀？”
傅斯年沉默两秒，低声道：“本来不疼，你一哭，就有点疼了。”
念念瞬间愣住，眼泪挂在脸上，呆呆看着他。
旁边的苏清媛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傅斯年抬头看着她，她眼睛还是红的，可终于是有了点轻松的样子。
傅斯年嘴角也轻轻扯动了一下。
张姐赶紧把医药箱拿出来：“先处理伤口吧。”
客厅灯光暖下来，念念抱着小枕头坐在旁边，眼巴巴守着。
苏清媛则是坐在傅斯年身前，小心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衬衫脱下来时，她还是没忍住，吸了口凉气。
伤口裂的比她想的严重。
纱布几乎红了。
“你还说没事！”
她声音发闷。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低垂着头给自己上药，灯光落在她侧脸，安静，温柔，像是他很多年前想过，却没敢真正奢望的画面。
他低声道：“真不严重。”
苏清媛却瞪了他一眼：“闭嘴。”
念念也跟着奶声奶气补了一句：“爸爸不许说话！”
傅斯年：“......”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两秒，然后张姐直接笑出了声。
傅斯年有些无奈，可看着这一大一小站在同一阵线的模样，他眼神却慢慢软了下来。
等伤口重新包扎好后，已经快凌晨了。
念念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不肯回房间，最后趴在苏清媛的腿上直接睡着了。
苏清媛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小心替他整理头发。
傅斯年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家终于像个家了。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张姐正准备去开门，傅斯年却先一步开口：“我去。”
他站起身，走向玄关，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男人抬起头，一身黑色风衣，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在夜里站了很久。
他在看到傅斯年后，轻笑了一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傅斯年的眼神却冷了下来：“陆景，你来干什么？”
第五十五章 你是我自己选的
夜色沉沉。
玄关的灯落在陆景脸上，把他的神色照得有些苍白。
他站在门外，风衣肩头甚至还沾着一点夜里的潮气像是真的在外面等了很久。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苏清媛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傅斯年站在门口，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陆景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放心，我不是来抢人的。”
傅斯年眼神没动：“你觉得我会信？”
陆景没有接这句话，他目光越过傅斯年落在客厅里的苏清媛身上，看到她平安坐在那里时，他玩味的笑了笑：“看来你没事。”
苏清媛蹙眉，她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陆景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黑色盒子：“这个是我来送的。”
傅斯年没接：“什么东西？”
陆景语气平静：“你们会需要的东西，07a关闭后，系统一定会反噬清理，还有一部分名单没有彻底销毁。”
傅斯年的眼神都沉了：“你还留了后手？”
陆景低声道：“不是我留的，是上层的人留的。”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跟着一紧：“什么意思？”
陆景看着她：“意思是今晚之后不会彻底结束。”
他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没有平时那种讽刺跟冷笑，反而是有点疲惫：“他们不会允许07a真正消失。”
傅斯年冷冷看着他：“那你现在站在哪边？”
陆景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只要把这些名单拿到手，一切都会结束，后来才发现问题从来不是名单，而是人。”
客厅里没人说话。
念念在苏清媛的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小手无意识的抓住了她的衣服。
这一幕落进陆景的眼神里，他的目光停了停，很久之后，才低声开口：“他很像你小时候。”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说完了吗？”
很明显，他不欢迎陆景继续待下去。
陆景倒也没生气，只是把那个黑盒子放在玄关上：“里面有一部分权限备份，还有一个地址，如果以后系统还有异动，你们用得上。”
傅斯年却没碰，陆景看着他，笑了笑：“你还是这么防着我。”
傅斯年淡漠道：“你不值得相信。”
他这句话很直接，可陆景早就料到似的，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也对。”
风从门外吹进来，气氛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清媛忽然开口：“陆景。”
陆景抬头看着她，苏清媛开口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苏清媛的话让陆景一愣，他有些恍惚：“因为，我也有我该做的事情。”
苏清媛愣住，傅斯年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陆景就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一开始确实是抱有着其他目的，可后来越跟你相处，越觉得我也应该做些什么。”
苏清媛倒是愣住了，陆景扯了扯嘴角，很快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苏清媛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难过。
傅斯年很快走了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别乱想。”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我是不是忘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傅斯年沉默落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怀里快滑下去的念念包了起来，动作却很轻：“没关系。”
他说：“以后慢慢想。”
苏清媛看着他，傅斯年抱着念念，低头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擦掉了她眼角的一点湿意：“反正，你最后还是会走向我。”
苏清媛在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动作微微一顿，瞧着她笑了，终于是叹了口气：“走吧，去楼上。”
念念被放回了他自己的小床上，傅斯年从屋内走了出来，瞥了一眼苏清媛还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他快步走了过去：“还不睡？”
苏清媛抬头看他，眼睛还是有点红：“睡不着。”
傅斯年在她旁边坐下，肩膀上的伤让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苏清媛立刻皱眉：“你小心一点。”
傅斯年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一声：“现在知道管我了？”
苏清媛瞪着他：“你还笑！”
“伤口裂开的不是你。”
傅斯年说这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说，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苏清媛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的点头：“怕。”
她说：“以前很多事我不记得，总觉得离我很远，可现在突然知道，原来你很早以前就在我身边，而且还是因为我受过那么多伤。”
傅斯年没有说话，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清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会活得轻松很多？”
这句话说完，傅斯年低垂着头看着她：“苏清媛。”
“嗯？”
“别再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不重，却格外认真。
苏清媛怔了一下，傅斯年看着她，慢慢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是我在替你承担。”
她没说话，可表情已经是默认。
傅斯年低低叹了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你怎么还是这么爱胡思乱想。”
苏清媛眼睛一下子睁大，明显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傅斯年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我做这些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我愿意。”
苏清媛心口猛的一颤，傅斯年看着她，有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像是能终于慢慢讲了出来：“其实一开始他们问我为什么总陪着你，我那时候也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后来才明白，因为我舍不得你一个人。”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得厉害。
傅斯年看着她：“所以以后别再说什么连累我，你从来不是。”
他声音低缓：“你是我自己选的。”
第五十六章 别过去
傅斯年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解释。
苏清媛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她不是没听懂，正因为听懂了，所以心口才会一点点发烫。
她看着他，总觉得心底里有一些愧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认定了我？”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旁边的头发给拨到了耳后。
他动作很轻，像是习惯了：“我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刻，可我很确定一件事情。”
苏清媛看着他：“什么事？”
傅斯年目光落在了她眼睛上：“我没有走开过，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
傅斯年看着她：“我这个人怎么了？”
苏清媛抬头瞪了他一眼：“很会骗人。”
傅斯年挑眉：“我骗你什么了？”
苏清媛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真的。
她气不过干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结果戳到伤口附近，傅斯年闷哼了一声。
苏清媛瞬间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苏清媛耳根一下子红了：“你还笑！”
他没再逗她，只是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没事。”
他两个字很稳。
苏清媛却还是盯着他看，眼神明显不信。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苏清媛。”
“嗯？”
“你现在这样很像以前。”
她一愣：“什么以前？”
傅斯年顿了一下：“像你还会依赖我的时候。”
苏清媛心口轻轻一跳，她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躲开他的目光。
傅斯年在这个时候没有逼她，只是松开她的手，靠回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媛开口道：“傅斯年。”
“嗯。”
“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傅斯年也沉默落一秒，他转头看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苏清媛蹙眉：“是我在问你。”
傅斯年靠近了一点：“那我换个说法。”
他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现在说你可以走，你会走吗？”
苏清媛几乎没有犹豫：“不会。”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柔和下来：“那不就够了。”
苏清媛心口一颤，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之间，好像早就不是要不要在一起的问题，而是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只是现在终于被说出来了而已。
隔天，清晨。
苏清媛跟傅斯年在楼下餐厅陪着念念吃饭，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傅斯年快步朝着屋外走了出去，目光落在了门口，他打开门的瞬间，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略显旧的西装，手里握着一只文件袋，脸上还带着一点客气的笑。
他看到傅斯年时，微微点头：“傅先生。”
傅斯年眼神冷得很快：“你找错地方了。”
男人却笑了一下：“不会错。”
他说着话，目光越过傅斯年看向屋里，落在苏清媛的身上。
那一瞬间，苏清媛的心脏忽然沉了一下，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熟悉感传来，像是身体早就比记忆更先认出了他。
男人轻声开口：“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清媛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可下一秒，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过。
雨夜，医院走廊一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等你恢复，我带你走。”
画面只闪了一秒，她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斯年觉察到她的异常，回头看她：“苏清媛？”
她脸色微白：“我好像见过他。”
门口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时，轻轻笑了一下。
他抬起文件袋：“看来你开始想起来了。”
傅斯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慢慢说了一句：“我来接她走。”
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媛的心口猛的一紧，然而下一句话，又随之而来：“毕竟当年是你自己答应过的，如果你想离开他，我会来带你走。”
傅斯年站在门内，没有让开半步，他看着对方，眼神冷淡：“你再说一遍。”
男人笑了笑，没有被他的气场压住，反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对峙。
他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傅先生，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傅斯年，落在苏清媛身上：“毕竟我现在不是来抢人的。”
苏清媛抱着胳膊，站在客厅里，她的心跳很乱，不是因为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而是因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呼吸轻轻一滞，傅斯年像是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回头看她。
“苏清媛。”
她抬眼，那一眼让傅斯年心里微微一沉。
她在动摇。
哪怕只是很细微的一点，他都能够感觉到。
男人像是看懂了这一切，语气慢慢柔了下来：“清媛，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傅斯年冷声：“你凭什么觉得她该跟你走？”
男人笑了一下：“因为她当年亲口说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清媛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傅斯年立刻伸手，挡住了她。
他动作很轻，却很坚定：“别过去。”
苏清媛一愣，抬头看他。
傅斯年却没有看那个男人，只是看着她：“你现在脑子里的东西不完整，不能被带走。”
他声音很低，却压得很稳。
苏清媛看着他，心口微微发紧。
门外那男人却叹了口气：“傅斯年，你还是这样，总觉得你能够替她决定一切。”
他眼神一冷：“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男人点头：“我确实没有。”
他说着话，看向苏清媛：“但是她有。”
苏清媛眉头紧蹙，她不喜欢这种被推到中心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她没有办法完全否认这个男人说的话。
第五十七章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清媛脑子里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傅斯年在觉察到她走神，声音都低了一点：“苏清媛。”
她回神，傅斯年看着她：“不要被他带回过去。”
这句话像是提醒，也像是请求。
苏清媛心口都轻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傅斯年在紧张。
他其实很少这样，可现在，他却在害怕，怕她动摇。
“傅斯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以为一直在保护她，但也许，她曾经也在选别的路。”
傅斯年在听到这句话时，指尖微微一紧。
苏清媛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看向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够了！”
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之前自己刚醒来时，医院里的那些人说她跟傅斯年关系不好的话，还说她在外面找了其他人。
苏清媛的心底里有些不舒服，可她却绝对不允许其他男人来傅斯年的面前，说三道四。
“我不知道以前我答应了你什么，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都不算数，所以，麻烦你先离开。”
男人一愣，看着苏清媛满脸的不可置信：“清媛，你是忘了之前跟我说过什么了吗？”
苏清媛蹙眉，看着他犹如狗皮膏药似的站在原地，她冷笑道：“不管我之前答应过你什么，我已经说了，都不作数，麻烦你离开。”
他站在门口，像是没想到苏清媛会直接把话说死。
他压低了声音，又喊了一声：“清媛，你再想想。”
苏清媛看着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我不认识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男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裂缝，不是愤怒，而是错愕，像是他一直坚信的东西，被彻底击垮了。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明明你当初说的很清楚，你愿意跟我走，还说你最喜欢的人也是我。”
男人想要往前一步，却被傅斯年拦住。
苏清媛心口微微一紧，看着男人的这副样子，语气更冷了几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当时那一次，但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印象，也没有任何要跟你走的意思。”
她说着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傅斯年：“我只知道一件事，傅斯年才是我现在要留在身边的人。”
傅斯年站在她前面，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激烈的情绪，就像是心口被人轻轻给按了一下。
男人听到这句话，眼神明显沉了下去：“你认真的？”
苏清媛没有犹豫：“是。”
气氛突然沉了下来，男人冷笑一声：“清媛，你变了。”
苏清媛蹙眉：“是人都会变。”
“可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傅斯年这时候终于开口：“说完了吗？”
男人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上，男人淡漠道：“傅先生，你一直都是这样，把她困在你以为的安全范围里。”
傅斯年眼神一沉：“你没有资格评价我们之间的事。”
男人轻轻点头：“我确实没有这个资格，可我有资格提醒她，她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苏清媛没想到他会如此纠缠不清，正要开口说话，下一秒，不知是哪里来的娱乐记者们很快就拿着摄像机冲了出来。
“苏小姐，请问你跟迟先生还在藕断丝连吗？”
“苏小姐，你跟迟先生还有傅总三个人之间的纠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迟先生，你出现在这里，对得起一直为你付出的未婚妻吗？”
种种问题传来，伴随着聚光灯，苏青媛只觉得浑身不适。
傅斯年已经上前一步把苏清媛挡在了怀中，一旁的迟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别看。”
傅斯年紧紧的搂着苏清媛，声音稳的让人心安。
苏清媛贴在他胸口，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声。
迟御站在一旁，被记者围住，脸色明显沉了下去：“谁放你们进来的？”
可记者根本不在意他的情绪，问题更加尖锐：“迟先生，请问你是否介入傅家与苏小姐的关系？”
“当年，外界传闻你是事故知情人，这是真的吗？”
迟御眼神一冷，刚要开口，保安已经冲了进来。
现场一片混乱。
脚步声，喊声，相机快门交织声混在一起，让人猝不及防。
傅斯年没有看任何人，他低头看着苏清媛：“还能站稳吗？”
苏清媛点头，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傅斯年微微一顿。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护得更紧了一点。
迟御在混乱中看向他们，目光落在苏清媛抓住傅斯年衣角的手上停了半秒，随即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清媛。”
他开口，声音穿过嘈杂：“你确定要站在那里吗？”
苏清媛听到了，却没有立刻回头。
傅斯年站了出来，看向迟御：“她站在哪里，不是由你决定的。”
苏清媛自然听到了，但没有立刻回头。
迟御看着傅斯年，两人视线对上，空气像是瞬间拉紧。
迟御也很快低声道：“傅斯年，你护得住她一次，不代表护得住一辈子。”
这句话很轻，苏清媛心口微微一颤。
记者还在被驱赶，但已经有人拍到了关键画面。
有人忽然大喊：“苏小姐，请回应一下，你现在到底选择谁？”
这一刻，所有镜头再次转向她。
傅斯年没有逼她说话，只是侧身，把她挡得更严。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有点恍惚。
迟御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只是这次低了点：“清媛，你如果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你至少应该听一句实话。”
“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那个人。”
傅斯年眼神一冷：“闭嘴！”
他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清媛，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苏清媛瞧着傅斯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可她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醒来时候，听到别人说她乱跟男人搞关系的话。
“傅斯年，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吗？”
第五十八章 再说一句试试?
傅斯年明显震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苏清媛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可指尖却有点用力，她不是质问，更像是困惑的疑虑：“傅斯年，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这句话落下的这一瞬间，傅斯年整个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迟御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时，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有立刻开口，但那种神情很明显，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记者还在被往外清理，走廊里混乱的脚步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傅斯年慢慢回头看着苏清媛，他眼神很深，像是压着很多东西：“你是在问我？”
苏清媛没有任何躲闪，点头道：“嗯。”
傅斯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在忍耐。
迟御却突然低笑一声：“她问你这个问题不是没有原因的。”
傅斯年眼神瞬间冷了：“闭嘴。”
迟御却没有退。
他看着苏清媛，语气很轻：“你醒来之后听到那些话，是不是都在说你是麻烦，是失控，是依附别人活着的人？”
苏清媛指尖微微一紧，却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傅斯年觉察到了，立刻开口：“那些话不是真的。”
苏清媛抬头看他，这一眼却让傅斯年心里莫名一沉。
她不是不信他，是她在试图确认。
迟御往前走了一步，但没有太靠近。
他声音很稳：“清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你依附傅斯年？”
傅斯年直接挡在她前面：“你再说一句试试。”
迟御看着他，反而笑了：“你看，你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有人提到她的过去，你第一反应就是挡。”
他顿了一下：“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苏清媛心口轻轻一跳。
傅斯年没有回头，但他声音低了下来：“苏清媛，看着我。”
她愣了一下，还是抬头。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很稳，但比平时的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公平。”
苏清媛一怔，傅斯年继续说道：“因为你记忆不完整，你看到的都是碎片，但我看到的却是全部的你。”
这句话让苏清媛心口微微一紧，迟御却在这个时候轻声补了一句：“那你告诉她，她到底是依附你活着，还是她本来就只能靠你才能稳定？”
傅斯年眼神彻底沉了。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因为这个问题，他不能替她回答。
苏清媛站在两个人之间，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她看着傅斯年，又看向迟御，脑子里那些碎片记忆再一次浮现出来。
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我确实对不起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清媛自己都愣住了。
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对不起说出口的人，可这一刻，她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必须说。
她看着傅斯年，眼眶有一点红，却没有哭出来。
“如果我以前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总是让你替我承担，替我挡危险，那一定是我欠你的。”
她声音很轻：“哪怕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
傅斯年站在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
他像是想否认，想说不是你欠我，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迟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你看，她还是会这样。”
傅斯年神色一冷：“你还没走？”
迟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清媛：“你说对不起，是因为他告诉你，你欠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欠。”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直接挡在了她前面：“够了。”
迟御却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有点凉：“傅斯年，你怕的不是我说话，你怕的是，她开始不确定你了。”
傅斯年却破天荒的没有解释。
苏清媛抬头看他，她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傅斯年在害怕。
她不知怎么的心口一酸，刚想开口解释什么，门口忽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女人直接推门而入：“苏清媛！”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
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外套，妆容精致，但眼神很冷。
她先是看了一眼傅斯年，又扫过迟御，最后定格在苏清媛身上：“原来你就是苏清媛。”
迟御看到她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薇，你来干什么？”
女人轻笑了一声，一步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物品：“我来看看，能够让两个男人失控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苏清媛皱眉：“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抬起头：“我是谁不重要。”
她顿了顿，看向迟御：“重要的是，我是迟御的未婚妻。”
空气瞬间安静，苏清媛微微一愣。
迟御脸色都变了：“你别在这里乱说话。”
陆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紧不慢：“我还有一个身份。”
她看着傅斯年：“陆景的妹妹。”
这一句话，却让傅斯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陆薇却笑了：“现在这个局面当真是有意思。”
她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一个失忆的人，有两个护着你的男人。”
陆薇说着顿了顿，轻轻歪头：“还有一个是被你无意识抢走未婚夫的人。”
苏清媛脸色惨白，她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是来做什么的。
陆薇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就连声音都压低了一点：“苏小姐，你知道外面现在是怎么说你的吗？”
“说你一觉醒来就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清，一个护着你，一个找你，你倒是很会选。”
迟御低声喝道：“陆薇！”
傅斯年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清媛面前：“够了！”
陆微却抬眼看他：“傅斯年，你这么护着她，是因为你爱她，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傅斯年眼神一下子冷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第五十九章 跟我聊聊?
陆薇却突然笑了。
她往后一步，目光落在苏清媛脸上：“我今天不跟你争，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苏清媛，你这样子做，恐怕落不到好。”
陆薇说完往外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屋内安静得有点过分。
苏清媛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说话。
陆薇刚才那几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但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迟御率先开口：“她是故意的。”
傅斯年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门的方向，眼神冷的厉害：“陆家的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苏清媛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她是冲着我来的。”
迟御看着她，语气复杂：“也不完全是。”
他顿了一下：“她是冲着所有跟我有关的人。”
他这句话落下，苏清媛心里微微一沉。
傅斯年却直接打断：“你现在应该解释的是，她为什么是你未婚妻？”
迟御神情一僵，却没有否认。
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苏清媛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她看着迟御：“所以你一边说我以前选择过你，一边还有一个未婚妻？”
迟御的眉心紧了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这句话她问的很轻，但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
迟御一时间没有回答，傅斯年站在一旁，语气冷淡：“解释清楚。”
迟御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是家族安排。”
“但她从来都没有同意过。”
他抬头看着苏清媛：“清媛，你相信我，她今天来这里，纯粹就是为了找回自己的面子而已。”
苏清媛沉默，她忽然有点明白了：“所以，她今天来这边只是为了警告我在抢她的人。”
迟御看着她：“清媛，你不用理会她说的这些话。”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迟御一怔，就听到苏清媛开口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迟御明显更迟疑了。
傅斯年冷冷的看着他：“你要是回答不了，就别再出现在苏清媛的面前。”
迟御眼神微沉：“你以为你赢了？”
傅斯年往前一步，没有情绪的开口道：“我不需要赢。”
“她在我这里可不是战利品。”
迟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傅斯年，你要是在她还没醒来的时候说出这些话来，我至少还能相信你，偏偏，你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话来，只会让我觉得你是来骗人的。”
他不管傅斯年是个什么表情，很快看向苏清媛：“清媛，你相信我，他对你一开始绝对没有像现在这般在意。”
苏清媛皱眉，迟御扯了扯嘴角：“我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
他说完话，转身离开。
门被再次关上，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傅斯年跟苏清媛。
苏清媛低头看着地面，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声音很轻：“我是不是一直都在麻烦你？”
傅斯年蹙眉：“你又开始了？”
苏清媛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逃避：“陆薇说的对，我出现之前，你的生活确实被搅乱了，还有迟御也是。”
傅斯年打断了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苏清媛不解的看着他，傅斯年开口道：“不是你进入他们的世界，是他们一直在你的轨道里。”
这句话让苏清媛薇薇愣住，他却在这个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苏清媛，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傅斯年抿了抿唇，扯了扯嘴角道：“是我以前没有给你安全感，所以才会让别人趁虚而入。”
苏清媛目光落在傅斯年的身上，她很快就摇头道：“不是你的错。”
她沉默落一会儿，看着傅斯年又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开口道：“我想回去工作。”
傅斯年顿了一下：“现在？”
苏清媛点头：“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想一直听别人说我是谁，做过什么，应该相信谁？我想用我现在的状态，重新做一件属于现在的我的事情。”
傅斯年倒是没立刻反对。
他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决定：“那你想重回哪一行？”
苏清媛想了一下，开口道：“设计。”
傅斯年看着她那一瞬间的迟疑，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平静：“可以。”
苏清媛愣住：“你同意？”
傅斯年点头：“我不同意，你也会去。”
这句话说的太直接，苏清媛反而有点想笑：“你现在倒是了解我。”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你一直都这样，想做的事情不会停。”
“那你这是同意了？”
傅斯年笑了起来：“我就算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苏清媛松了口气，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得大费周章的劝说傅斯年，没想到他一眨眼的功夫就同意了。
想到她这两天投出去的简历，苏清媛又道：“那下午我就去一家设计公司，有份offer发给我了。”
“嗯。”
傅斯年点头：“需要我给你安排个司机吗？”
“不用。”
苏清媛摇头：“我可以自己去。”
下午，苏清媛乘坐电梯来到三楼，这里是一家设计公司，云序设计。
前台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是？”
苏清媛递给上简历：“你好，我是来应聘设计师的。”
“稍等，我帮你联系负责人。”
苏清媛点点头，坐在一旁等着。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目光扫到苏清媛身上时，微微一顿：“新来的。”
苏清媛抬头：“我是来面试的。”
她说着话，眼神落在了男人身上时，脸色瞬间变了。
陆景也没想到苏清媛还会来他公司里面试，瞧着面前女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道：“苏小姐，看来是认出我了。”
苏清媛自然没想到，她来应聘的公司，居然会是陆景的。
她下意识要走，却被陆景伸手拦下：“苏小姐别着急走啊，既然都来面试了，那不如就跟我聊聊？”
第六十章 甲方
苏清媛目光落在陆景身上，眉头紧促：“咱们有什么好聊的？”
陆景听到这句话时却笑了起来：“苏小姐既然选择了我的公司，那不就是缘分来的嘛？咱们好好谈谈，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有了他这句话，苏清媛此时也并不打算直接起身就走，反而耐着性子道：“你说，你想要说什么？”
陆景乐呵呵的看着她，慢悠悠道：“苏小姐的这份简历我不打算退回去。”
“你是个人才，我呢，也比较惜才，因此想跟苏小姐好好聊聊薪资待遇的条件，不过说这个之前有个条件。”
苏清媛蹙眉：“什么条件？”
陆景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的开口说道：“你进公司之后不归设计部，直接归我管理。”
苏清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点：“归你管理？”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语气里已经带着明显的警惕。
陆景却像是没觉察一样点了点头：“对。”
他把手里的笔随意转了一圈，语气很轻松：“设计这行说白了就是靠眼光跟资源吃饭，你这种新人直接进项目组，很容易被流程磨死，但如果在我这边，你能更快接触核心项目。”
他说的很合理，甚至像是在替她考虑。
可苏清媛并没有被说服。
她看着他，缓慢开口：“听起来像是升值，但本质上是控制权转移。”
陆景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苏小姐说话很直接，不过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没有否认，反而承认的很干脆。
苏清媛眼神更冷了一点：“那我拒绝。”
她说得干脆，没有犹豫。
陆景却有点意外，抬头看她：“为什么？”
苏清媛把简历收回去：“我来应聘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换一个被直接管理的身份。”
她站起身：“如果贵公司只有这一种方法，那我可以换一家。”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室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陆景看了她两秒，忽然低笑一声：“有意思。”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比我想的更难说服。”
苏清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清醒，没有被试探打乱节奏。
陆景沉默了一瞬，忽然换了语气：“好，那我们换一种方式，正常入职设计部门，可以嘛？”
苏清媛微微一怔，但她没有放松，果然下一秒，陆景又开口了：“不过有一个前提，你要接一个试用项目。”
苏清媛蹙眉：“什么项目？”
陆景把文件夹递到了她面前：“一个商业空间概念设计竞标。”
他语气很平：“客户比较特殊，要求很高，整个公司目前没人敢接。”
苏清媛低头翻了一页，只看了几行就明白了难度，不是普通设计，是带有复杂结构，品牌融合以及空间公共流线设计的综合项目，而且时间很短。
她沉默了两秒：“为什么给我？”
陆景看着她，目光有些深：“因为你简历里那几个方案我看得出来，你不只是会画图。”
他顿了顿：“你能做判断。”
这句话比夸设计更重。
苏清媛没有立刻回应，她在判断，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傅斯年的关怀。
陆景抬头的瞬间嘴角轻轻一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门被推开，傅斯年站在门口，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清媛的身上，确认她没事后，这才缓缓看向陆景。
陆景不慌不忙，反而还笑了一下：“傅总来的还挺快的。”
傅斯年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进来。
他停在苏清媛的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在面试？”
苏清媛点头：“嗯。”
傅斯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扯了扯嘴角：“你在让她接项目？”
陆景摊手：“正常流程，傅总，你这样会让人以为你是来干预招聘的。”
傅斯年没有在跟他绕，他看向苏清媛：“走不走？”
苏清媛一愣，这个问题很直接。
陆景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苏清媛忽然有点明白，这不是一场面试，而是选择。
但是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项目文件，又看了看傅斯年，最后轻声开口：“我想试试这个项目。”
傅斯年神色一顿，却没有发火。
陆景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傅斯年安静的看着她，过了很久，这才开口道：“你确定？”
苏清媛点头：“我不想一直被安排，我想知道我到底能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傅斯年没有在劝。
他只是慢慢抬手，把她肩膀上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看向陆景：“项目可以做，但她的安全，我要第一优先级。”
陆景挑眉：“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傅斯年冷冷的看着他：“是通知。”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陆景忽然笑了一声：“可以。”
他合上文件夹：“那就看她能不能走到最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落在苏清媛的身上，不再是试探。
傅斯年如今已经转身准备带苏清媛离开，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景忽然开口：“苏清媛。”
苏清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陆景慢慢开口道：“这个项目的甲方有一个特别要求。”
“他们点名，要见设计师本人，而不是公司。”
陆景看着她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甲方说了他们认识你。”
苏清媛眉头一蹙，不知为什么，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自以为重新开始的工作，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工作。
苏清媛终于转头看向陆景：“他们认识我？”
陆景在这会儿点头，也没有卖关子：“对，他们以前就认识你了。”
傅斯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陆景！”
他只叫了陆景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
陆景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看着苏清媛：“这个项目的甲方是国外回来的一个团队，他们若是见到你，大概会很兴奋的。”
第六十一章 陆总找了个好员工
苏清媛越发好奇了起来，看着陆景道：“这其中有什么理由吗？”
陆景愣了一下，语气都轻了一点：“他们说，你做过类似结构方案，而且是三年前。”
苏清媛心口一沉，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
傅斯年直接开口道：“不接。”
陆景抬头：“傅总，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傅斯年也同样冷笑道：“她现在还没入职，你就想用项目套人？”
陆景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
他看着苏清媛：“你可以选择不做，但你也可以选择去看看你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视线落在那份项目资料上，过了很久，苏清媛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开口道：“我去。”
傅斯年呼吸明显停了一下，他声音都低了下来：“苏清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清媛倒是很平静的看着他：“我在工作。”
她说这话顿了一下：“傅斯年，我不能一辈子只被你挡在后面。”
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傅斯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被推开距离的失落感。
陆景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很好，那就三天后见。”
他说完把资料推给她：“第1轮沟通，在旧城区展厅。”
傅斯年立刻开口：“我会一起去。”
陆景抬眸，看着傅斯年：“傅总，这是设计会，不是家属陪同。”
傅斯年眼神一沉，空气再次紧绷。
苏清媛却在这个时候轻轻拉了一下傅斯年的袖口：“我自己去。”
傅斯年低头看她，那一眼很深，苏清媛却没有后退：“只是工作。”
傅斯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三天后，旧城区展厅。
雨刚停，地面还有水光。
苏清媛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空旷的展厅结构，这线条很复杂，空间感却极强。
她不知怎么的，就有种莫名熟悉感。
“苏小姐。”
陆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他就站在不远处：“准备好了吗？”
苏清媛点头：“甲方到了？”
陆景看了一眼时间：“快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陆景看着她，语气第一次没有那么轻松：“这次甲方负责人，姓周。”
苏清媛心口微微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展厅另一侧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外套，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那一刻微微一顿，然后笑了：“果然是你。”
苏清媛看着她，只觉得陌生，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熟悉感。
女人慢慢走近，伸出手，语气温和，但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苏设计师，我们终于见面了。”
苏清媛没有立刻握手，只是看着她：“你是谁？”
女人笑了一下：“我是这次项目的甲方负责人，也是曾经负责筛选你的人之一。”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没有立刻询问，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手还伸着，姿态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苏清媛终于缓慢抬手，跟她的手一碰即离：“筛选我的人之一？”
女人笑了笑，语气熟悉：“你还是这个反应。”
她像是在确认某种结论。
陆景站在一旁没说话。
苏清媛看向他：“你没说清楚。”
陆景耸了耸肩：“我说了甲方比较特殊，但你又没问有多特殊。”
苏清媛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重新看向女人：“你刚才说，筛选我？”
女人点头：“准确说是筛选适配设计路径的人，这个项目。”
她说这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展厅的结构上：“不只是设计，更是验证。”
苏清媛眉头慢慢皱起：“验证什么？”
女人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一下展厅内部：“进去说。”
她转身就往屋里走，没有等任何人同意。
陆景看了一眼苏清媛，语气压低了一点：“你要是觉得不好，现在可以退出。”
苏清媛看着他：“你现在才说这个，不觉得晚了吗？”
陆景轻笑一下：“也是。”
他抬步跟上，苏清媛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傅斯年没有来。
苏清媛心里也清楚，这不是他不想来，是她自己说了自己去。
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快步跟了进去。
展厅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复杂。
不是单纯空间，而是被人为划分成多个功能区，每一段路线都像是刻意设计过的选择题。
女人走在最前面，语气随意：“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测试场，你负责设计，但设计本身会被实时反馈。”
苏清媛看着她：“反馈？”
女人点头：“比如人流路径，停留时间，视觉焦点偏移，甚至情绪反应。”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苏清媛微微一顿。
陆景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你们在做行为数据建模？”
女人看了他一眼：“比那更早。”
她笑了一下：“是结构诱导。”
苏清媛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女人继续往前走：“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测试一个问题。”
她说着停下回头看苏清媛：“我很期待你接下去的设计情景，毕竟之前你的设计就让我眼前一亮。”
苏清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之前就见过面？”
怪不得这女人对她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是因为这么回事。
“苏小姐看来确实是忘了很多事情。”
她扯了扯嘴角，目光打量的看着苏清媛：“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想必还是会给予我眼前一亮的惊喜。”
苏清媛被她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可眼下，到底还是接下了这个难题。
“既然你已经说了，而我又答应过陆总，那该做的，我自然会做好。”
女人笑了笑，目光赞赏的看向苏清媛：“有了苏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眼神对上了陆景：“陆总，你倒是找了个好员工。”
第六十二章 你不必如此
项目启动会设在旧城区改造中心的会议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灯亮起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像被切割成两个世界。
一边是理性数据，一边是暗流涌动的人。
苏清媛坐在设计位，她面前的是完整的项目资料，场地模型，还有一份被标红的最终目标建设图。
她伸手刚翻开第一页，门就被推开了。
傅斯年进来的时候没有引起太多骚动，但他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就变了。
他没有坐在投资位，反而是直接来到了苏清媛的身后站定。
迟御是第二个到的，他坐下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苏清媛身上，随即又是若无其事的离开。
陆景最后到，他一进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笑容很浅：“看来今天到的挺齐。”
主位上的甲方负责人周岚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项目正式启动前，我只说三个规则。”
“第一，这个项目最终只会有一个方案被采用。”
“第二，过程中允许竞争，但不允许干扰设计者判断。”
“第三，苏清媛拥有独立设计决策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他的逻辑设计。”
“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能够接受吧？毕竟你们都是投资方。”
迟御在听到这句话时笑了一下：“这条规则是不是有点偏心？”
周岚看着他：“若是迟总不愿意，随时可以退出。”
迟御挑眉，倒是没再继续说话。
傅斯年站在一旁，也没有任何意见。
陆景倒是开口说了一句：“既然规则都已经定了，那就开始吧。”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中间：“这是场地原始数据，但我要提醒一句，这个项目真正难的不是设计，而是选择。”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看向他：“什么选择？”
陆景很快道：“这个设计关乎于这座城市未来十年的流动方向，换句话说，你每一条设计的线路都会影响到经济走向。”
傅斯年蹙眉，不赞同的看向陆景：“你少把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苏清媛的身上。”
迟御眼神也是微微一沉：“你是在夸她，还是在试探她？”
陆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清媛：“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她的判断到底配不配得上投资？”
苏清媛抬头，先是看了一眼陆景，随即把目光放在了模型图上：“如果不是我自己的，那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
这一句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岚点头：“很好，现在开始进入第一轮设计讨论。”
周围的灯光被调暗，模型被投影放大，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立体结构。
苏清媛站起身没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投影前，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原本复杂的结构图，被她直接切了一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迟御率先开口：“你在改主干动线？”
苏清媛很快回答道：“不是改，而是删除。”
陆景眼神一变：“你知道你删掉的是什么吗？”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冗余路径。”
“除掉这个，人流会更干净，效率更高。”
迟御缓缓站了起来：“这个结构如果被削掉一半，会失去商业收益最大化模型。”
“那你要的是收益还是空间？”
苏清媛直白的看着迟御，迟御在此刻没有说话。
周岚瞧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有意思。”
她把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你跟三年前判断方式的能力，简直是一点都没变。”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周岚却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投影：“继续。”
苏清媛再次开口。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人群散去，屋内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迟御撇了苏清媛一眼：“你刚才那一刀很危险。”
“可有效果不是吗？”
苏清媛没想过要改，自己的想法。
她这话说出口后，傅斯年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伸手护住了苏清媛。
迟御何尝看不出傅斯年的维护，他轻笑一声：“傅斯年，你现在倒是维护的越来越明显了。”
傅斯年没回答他，反而把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走吧，回家。”
苏清媛一愣，随即点头笑了笑。
两个人刚要出门，迟御冷笑一声，却没说话。
苏清媛也不在意他的想法，跟着傅斯年走了出去。
会议室内彻底安静。
傅斯年看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累吗？”
苏清媛没回答，她想到之前被自己改过的路线，这会儿看着傅斯年，忽然轻声道：“傅斯年。”
“嗯？”
“我如今做这份工作真的对吗？”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开心吗？”
苏清媛点点头，看着他道：“至少比之前待在家里整天无所事事的好。”
她笑了笑，眼睛也亮晶晶的：“之前在家里呆着，就像是个没头苍蝇似的，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现在呢？”
傅斯年的声音传来，苏清媛道：“现在虽然很忙碌，可却十分充实，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说着话，语气却在此时低了下来：“就是有一点不好。”
苏清媛抿了抿唇：“我大概有些对不起念念，不能陪着他。”
傅斯年倒是没想到苏清媛会提到念念。
他柔和的笑了笑：“念念不会怪你，他只会觉得自己母亲很厉害。”
“不过，清媛，你确定没别的事情瞒着我？”
苏清媛一愣，看着傅斯年，就听到他开口道：“你选择了陆景的公司，就一点都不想要找你母亲的行踪吗？”
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她看，苏清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都做不到。
她默默叹了口气，看着他道：“被你看穿了。”
苏清媛抿唇笑了笑：“其实，我去应聘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陆景的公司，只不过为了能够进去，我故意装傻罢了。”
她母亲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她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是接近陆景而已。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其实，我可以帮你的，你不必如此。”
第六十三章 是不是搞砸了?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傅斯年。
他站在灯光下，神情很稳，可又带着一种克制的紧张。
苏清媛轻轻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傅斯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傅斯年看着她，不解：“什么？”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被安排的人了，你也用不着什么都替我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很清楚。
傅斯年神色一动。
苏清媛继续道：“你想要帮我，我当然知道这是好意，但有些事情，如果我一开始就靠你，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在哪一步。”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包括我母亲。”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只是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复杂的压抑，就像他知道自己明明可以保护她，却又被她推开了一步。
“那你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想确认什么？”
苏清媛没有回避：“我就是想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斯年点点头，没在说话。
两个人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那边走去，正好迟御也在。
他没想到傅斯年跟苏清媛还在，尤其看到苏清媛跟傅斯年这么亲昵，他语气越发冷淡：“还没聊完？”
迟御说着话，目光看向苏清媛：“咱们两个人聊聊？”
傅斯年没有松手，迟御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傅总，你现在连谈工作都要牵着人吗？”
“有问题？”
迟御却没接话，而是看向苏清媛：“清媛，不管你现在究竟喜欢谁，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苏清媛看向迟御，她也确实是有些话想要跟他说。
“斯年，你在这里等我会儿。”
傅斯年眉头一蹙，想要拒绝，却又在对上苏清媛认真的样子时，妥协道：“好吧，那你早点过来。”
苏清媛点点头，松开傅斯年的手，看向迟御道：“你要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那就跟上。”
迟御没说话，跟着苏清媛往前走。
俩个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走廊角落。
苏清媛目光直视着迟御，迟御这会儿也没有转移视线：“苏清媛......”
他刚开口就被苏清媛打断：“你先别着急说话。”
迟御一愣，苏清媛又道：“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些闲言碎语，正好你在，我也好好问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说着话，开口道：“你跟我真的有什么关系？”
迟御嗤笑一声：“你是想问我俩究竟有没有感情吧？”
他说的太过于直白，苏清媛都有些不好意思。
“清媛，你是真的忘了，还是选择性的忘了？”
迟御上前一步，拦住了苏清媛：“我跟你之间，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关系，之前傅斯年一直都对你爱搭不理，那期间，是我一直在陪着你。”
“不可能。”
苏清媛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一慌。
迟御却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可能？”
他言之凿凿：“清媛，之前的事情，你一直都想不起来，而且在醒来时，又听说了与我的感情，你如今接受不了，我可以理解，可这不能成为你反驳我们这段感情的理由！”
“我们之前明明那么相爱。”
苏清媛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事到如今，她都在怀疑，自己与他出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好。”
“没错。”
迟御点头，苏清媛轻咳一声，下意识的避开了他那灼热的目光：“就算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好，可那也是之前了。”
想到自己的儿子跟丈夫，苏清媛难得认真地看着迟御：“我知道说这句话或许很渣，可那一切确实发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迟御，我希望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迟御脸色一白，就连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清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她的无情。
苏清媛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淡薄：“我现在有了丈夫跟儿子，因此也不想与你过多纠缠不清，这一点你应该理解。”
“所以呢？”
迟御冷笑一声：“我所有的付出，合该是活该吗？”
“清媛，这次的投资，你应该知晓，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你为何如此狠心？”
他的句句控诉让苏清媛头皮发麻。
“是吗？”
苏清媛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响起了傅斯年的声音。
男人长腿一迈开，很快就来到了苏清媛的面前。
傅斯年把苏清媛挡在了身后，眼神落在了迟御的身上：“迟御，你口口声声说，你对苏清媛很在意，可我怎么听说，你投资这里是为了自己获利？”
迟御心底猛的一沉，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咱们一查就知。”
傅斯年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己助理发给他的那些资料，直接展示在了迟御的面前：“你自己好好瞧瞧，迟家如今倒欠银行十几十个亿，产业更是一落千丈，想必如今你也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会重新找上我妻子的吧。”
迟御原本还能反驳，可瞧着傅斯年拿出了调查而来的真相，他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斯年冷笑一声，看着迟御道：“趁我现在还能客气的跟你说话，我希望你能见好就收，可千万不要继续丢人现眼了。”
“要不然，小心这次的投资你都亏得血本无归。”
“你！”
迟御脸色一变，没想到傅斯年居然拿这些威胁他。
他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却看到她神色闪躲，丝毫不愿意与他交流。
迟御冷笑一声：“好好好，我算是看透了，清媛，原来你也是这么想我的。”
苏清媛抬头看了过去，正想着解释，却见他早就已经转身离开。
傅斯年此时转身看向苏清媛，语气关怀道：“没事吧？”
苏清媛摇摇头，无奈道：“我本来是想解决事情的，没想到好像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第六十四章 会不会影响整体?
傅斯年看着她，神色缓了一瞬，抬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不是你的问题，是他本来就没打算好好谈。”
苏清媛轻轻嗯了一声，却还是有些出神。
迟御刚才离开的样子太过决绝，那种带着情绪崩裂的背影，让她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压抑。
傅斯年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停在别墅门口，夜已经深了。
小区灯光柔和，风一吹，树影轻轻晃动。
苏清媛刚下车时，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念念抱着外套，站在台阶上等她。
他在看到苏清媛的瞬间，眼睛一下亮了，直接跑了过来：“妈妈！”
苏清媛心口一软，连忙蹲下把他接住：“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念念声音闷闷的：“我等着你，爸爸说你去工作了，但是我想等你回来。”
孩子这句话很轻，却让苏清媛心底里猛的一疼，她抱紧他，低声安慰道：“妈妈以后早一点回来，你也不用等这么久。”
念念应了一声。
傅斯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疲惫也慢慢散了些。
他走上前伸手把念念外套拉好：“进去再说，外面冷。”
一家三口进屋的时候，灯光一下亮了起来。
客厅很安静，却有种踏实的暖意。
念念很快就被佣人哄去洗漱睡觉，苏清媛坐在沙发上，刚准备放松一下，手机却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你以为这些都结束了？这只是开始。】
她指尖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傅斯年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在看到她脸色不对，立刻走近：“怎么了？”
苏清媛把手机递给他，傅斯年看了一眼，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手机放到桌上，这才开口道：“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安稳工作。”
苏清媛抬头看他：“是陆家的人？”
傅斯年摇头：“不一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她脸上：“但可以确定的是，今天迟御的失控，不是偶然。”
苏清媛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我刚入职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否认，他看着她，语气坚定道：“不管是谁，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苏清媛心底里一暖，看着傅斯年笑了起来：“傅斯年，你是不是总觉得，只要你站在我前面，一切就能解决？”
傅斯年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答案其实很简单。
是！
他确实一直都这么认为。
苏清媛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底里那点紧绷反而松了一点。
她往沙发靠背一靠，语气慢了下来：“我现在做的事是设计，是工作，不是躲在你身后等保护。”
傅斯年低声道：“我知道，可我不放心。”
他这话说的很直接，甚至没有任何掩饰。
苏清媛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傅斯年会如此担心她，她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得学会一件事。”
傅斯年不解：“什么？”
“学会站在我旁边，不做任何的干预。”
傅斯年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他不是没听懂，是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苏清媛，沉默很久，这才道：“你确定？”
苏清媛点头：“我现在做的每一份设计都会有人盯着，也会有人质疑跟试探，如果你一直站在我前面，那我永远看不到我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
傅斯年沉默了下来，久到苏清媛以为他会拒绝，但最后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好。”
苏清媛抬头看他，傅斯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那我换一种方式。”
他语气很低：“我不挡着你，但我会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护着你。”
苏清媛听到这里心口微微一动，那种踏实的安全感，让她轻轻嗯了一声。
傅斯年看着她同意，又道：“工作那边，如果有人针对你，我可以......”
苏清媛摇头：“不可以。”
傅斯年没说话，苏清媛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可以在我旁边，但不能替我处理。”
“好。”
苏清媛原本以为得等很久，傅斯年才会同意，却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很淡：“因为你已经往前走了，我不能还站在原地。”
苏清媛低垂着眼眸，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傅斯年，你这人真的很会让人无法拒绝。”
气氛一下子轻松很多。
傅斯年又道：“明天我送你去公司。”
苏清媛却觉得傅斯年有些太大张旗鼓，正要拒绝，却又听到他开口：“只是把你送到公司，不做什么。”
苏清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还学会加条件了？”
傅斯年看着她：“怕你不同意。”
苏清媛摇头：“不会，你愿意后退一步，我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第二天一早，项目组的汇报很快进行。
苏清媛把设计稿放在桌上，让自己没那么紧张。
周岚开口道：“可以开始了吗？”
苏清媛点头，站起身，投影亮起的瞬间，她的设计稿被完全展在屏幕上。
一条条干净的空间路径，还有被压缩的商业节点，保留最核心的流动效率。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有人开口：“这个结构会不会太安静了？”
“这安静的有点冒险。”
陆景看着，也缓缓开口：“你知道你这样子改会减少至少18%的商业收益模型吗？”
苏清媛很平静：“我知道。”
她看着他：“但至少提高40%的空间效率跟用户停留舒适度。”
傅斯年坐着，一直没说话。
周岚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继续。”
苏清媛翻开下一页，她停顿了一下，开口道：“我在设计里增加了三个停顿节点。”
有人皱眉不解：“停顿节点？”
“让人愿意停下来，而不是被动的逛走商场。”
陆景看着苏清媛，会议室内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傅斯年也在这会儿开口道：“这个节点会不会影响整体流速？”
第六十五章 跟上
苏清媛看向傅斯年，这是她在工作场合，第一次听到他问这种问题。
她点点头道：“会。”
“但也会让这个空间变得有人味。”
周岚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很好，这就是我们要的分歧点。”
她把文件合上：“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是验证阶段，苏设计师的想法，我能理解，现在的商场毕竟有太多的店铺跟商业站点，很少有为消费者考虑的休息点，只是你能确保这休息点让顾客停下，再次愿意去逛商场吗？”
苏清媛应了一声：“这休息点，我打算做成快闪店，利用这一点，既能休息还能购物。”
周岚点点头：“不错，这倒是新鲜。”
“这个理念很不错。”
周岚和上文件：“那就按照你说的先设计。”
苏清媛心底松了口气，倒是没想到自己辛苦熬出来的想法会被认同。
她压着心底的欢喜看向周岚：“您放心，我会专心设计好的。”
会议结束，傅斯年却没着急走，等会议室内的人都走完了，他这才起身，来到了苏清媛的面前：“恭喜。”
苏清媛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恭喜我什么？”
“设计方案初初得到认可。”
傅斯年笑了笑：“周岚的要求跟审美，一般的设计师可没那么轻易就能让她满意。”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眉头一挑：“看来，我的想法还没落后。”
她笑盈盈说这话，看着傅斯年：“我也得感谢你。”
傅斯年不解，苏清媛很快就开口道：“多谢你没有阻拦我，而是一直站在我身边，尊重我的选择。”
“因为昨天晚上答应过你，不会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傅斯年语气很平：“以前我以为，最好的方式是替你挡掉所有麻烦，但后来我发现，那样你会一直被留在原地。”
“现在，我放手，是看到了你身上的无限可能。”
苏清媛看着他，笑了起来：“傅斯年，那你是不是也有点害怕？”
傅斯年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他也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清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承认。
傅斯年垂下眼，声音低了一点：“我怕你有一天走的太远，回头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又有点压抑的真实。
苏清媛心口微微一紧，她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开口道：“那你现在后悔吗？”
傅斯年抬眸，两人距离很近，他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伸手，很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后悔。”
他说的很慢：“我只是需要重新学会一件事情。”
苏清媛看向他：“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很深：“怎么在你变强的时候还能不被你落下？”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后，噗嗤一声笑了，她看着他，轻声道：“你这样子说会让我有点愧疚。”
傅斯年摇头：“不用。”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愧疚。”
苏清媛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你就牢牢跟着我。”
傅斯年一怔，苏清媛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不会停，但我也不会走丢。”
她顿了顿：“你可以不用一直站在我前面，但也别掉队。”
傅斯年听到苏清媛这句话后，眼神明显变了一下，那种压着的情绪，像是终于被她一句话轻轻放开了一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反手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好。”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儿，苏清媛把资料整理好：“我下午还要去现场再看一次结构落点。”
傅斯年点头：“正好我有一场会议在那边，到时候我陪你。”
苏清媛也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旧城区展厅外的风有点大，吹的结构模型边缘的纸页微微翻动。
苏清媛站在屋里中央位置，抬头看着那一整片被她重新定义过的动线，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傅斯年开完会来找她，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这里做停顿节点，人会更愿意往右侧走。”
苏清媛回头看他：“你不是说不评价吗？”
傅斯年顿了一下，认真道：“这是建议，不是评价。”
苏清媛忍不住的笑了一声：“你现在开始血语言设计了？”
傅斯年笑了笑：“不学的话，我怕跟不上你。”
他这句话带着调侃意味，苏清媛听到这句话，心口动了一下，她走到他旁边，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你再帮我看一个点。”
傅斯年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空旷的屋内，抬头看着顶上的结构。
苏清媛也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工作跟生活是要分开的。”
傅斯年瞥了她一眼：“那现在呢？”
她看着屋顶，声音很轻：“现在一觉醒来都是三年后了，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傅斯年沉默，苏清媛也没看他，却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嘴角上扬，又道：“因为有熟悉的人在身边的时候，感觉很多事情就没那么难了。”
苏清媛这句话落下，手机也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工作群的消息。
傅斯年也看见了，这会儿又说道：“恭喜，看来现阶段已经落定了。”
苏清媛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那就继续做设计，我有信心能够把这里的建筑设计得完美无缺。”
她说着整理手上的文件，同时余光瞥了一眼傅斯年：“你会也开完了吧？”
“早就结束了。”
“那正好跟我一起下班去接念念。”
苏清媛语气直白：“昨晚看到念念等在门口的模样，我这心底里也过意不去的，今天下班时间早，咱们去幼儿园门口接他，顺便带他在外面吃顿晚饭。”
她边说边往外走。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苏清媛，心口莫名有些暖。
以前的他可从没想过能够跟苏清媛一起去接孩子放学，更没想过，他跟她能一起带着孩子去吃饭。
“你还发什么呆？”
苏清媛在看到傅斯年没跟上来时，脚步一顿，扭头看他：“还不赶紧跟上？”
第六十六章 申请好多年了
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放学时间。
门口一群小朋友背着小书包冲出来，笑声混在一起，很吵却很干净。
苏清媛下了车就看到了念念，她朝着自己孩子招了招手，小家伙一眼看到她，眼睛都亮了，直接跑了过来：“妈妈！”
他跑得太快差点摔倒。
苏清媛连忙蹲下把他接住：“慢一点。”
念念抱着她不撒手，小脸埋在她肩膀上：“你今天真的来接我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点委屈后的安心。
苏清媛心口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以后尽量都来。”
念念抬头看她，又看了看傅斯年，眼睛眨了眨：“爸爸也出来了吗？”
傅斯年站在一旁，原本还在看他们，听到念念这一句话时，他应了一声。
念念立刻笑了，伸手去拉他衣角：“那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这句话让傅斯年走了过去，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声音放轻：“可以。”
他们餐厅选得不远，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庭餐厅。
灯光暖黄，桌子不大，一家三口坐下刚刚好。
念念坐在中间兴奋的不行，一会儿看菜单，一会儿看两边的人。
他伸手指着图片：“我要这个。”
苏清媛低头看了一眼：“你确定吃得完？”
他也很认真的点头：“可以的。”
傅斯年帮念念把餐具拆开，熟练的像是做了好多次。
苏清媛看着，忽然开口道：“你其实挺会带孩子的。”
傅斯年动作一顿：“以前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经常带他。”
他这句话说的很平静，却让苏清媛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笑了笑：“那以后你负责一半，我负责一半。”
傅斯年抬头看她，她说的很自然，没有刻意补偿，也没有愧疚，就是很简单的分工。
他最终点头道：“好。”
念念听不懂大人的话，只顾着吃饭。
他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着苏清媛：“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苏清媛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念念歪着头：“因为你今天笑得比昨天多。”
这句话太直白了。
苏清媛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还会观察这个？”
念念点头：“老师说要观察情绪。”
苏清媛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你观察的挺仔细。”
傅斯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水，但眼底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饭吃到后半段，念念就开始犯困。
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靠在苏清媛的手臂上。
她轻声问：“困了？”
念念含糊的点头：“嗯......”
苏清媛把他抱起来，小心的调整姿势。
傅斯年站起身：“我来。”
她却摇头：“我抱一会儿。”
他没坚持，只是伸手帮她扶了一下孩子的背。
两个人动作很自然，没有争执，也没有刻意，像是默契到不用说话。
回家的路上，念念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城市的灯光从窗外一闪一闪滑过去，苏清媛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忽然轻声开口：“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傅斯年挑眉：“那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像真的在生活，而不是在应付什么。”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点，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愿意，这种生活可以一直下去。”
苏清媛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切成明暗交界，神色很稳。
苏清媛轻声道：“我以前以为，稳定肯定是无聊的。”
“那现在呢？”
傅斯年开口，苏清媛笑了一下：“现在觉得，还挺好的。”
车在红灯前停下，傅斯年侧头看她，这一刻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下。
到家时，念念已经被抱回房间睡好，房门关上的瞬间，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媛刚想去倒水，傅斯年忽然开口：“今天的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这里。”
她回头：“那里？”
傅斯年看着她：“在家里，也在工作里。”
苏清媛愣了一下，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以前我总觉得你需要被保护，可现在我却觉得你更需要被相信。”
苏清媛看着他，客厅灯光很暖，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才笑了一下：“那你做到了吗？”
傅斯年没有犹豫：“正在做。”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会一直做。”
苏清媛心口轻轻一跳，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靠近他怀里。
傅斯年微微一顿，然后伸手把她抱住。
很轻，却很稳，像是终于把某种迟来的生活接住了。
苏清媛靠在傅斯年怀里，没有立刻动。
这种安静跟之前任何一种都不一样，她能听到他很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替他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平。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傅斯年。”
“嗯。”
“你是不是也会累？”
傅斯年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轻，却很真实：“会。”
苏清媛微微一震。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我做所有事情都是在替你挡风险，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笑了一下：“现在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出来，我反而更清楚了。”
苏清媛开口道：“清楚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清楚你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他停了一秒，又道：“你是一个可以决定别人要不要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苏清媛心口轻轻一震。
她忽然有点想笑，但笑意还没出来，眼眶先有点热了。
她低声说：“那你现在是在申请吗？”
傅斯年愣了一下：“什么？”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语气很轻：“申请继续站在我身边。”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然而下一秒，他很轻的笑了，那笑带着一点无奈：“如果要申请的话，那我已经申请很多年了。”
第六十七章 还在她身边
苏清媛看着他，直接愣住。
傅斯年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只是以前你没注意批审。”
这句话让苏清媛彻底笑出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傅斯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我可没这么油。”
“你只是没发现自己其实很会拒绝人。”
苏清媛：“......”
她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客厅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安静的有点温柔。
楼上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苏清媛从他怀里退出，却被傅斯年轻轻按住：“我去看看。”
他走上楼动作很轻。
几分钟后又下来，压低声音道：“他睡得很好。”
苏清媛点点头，她本来想继续坐一会儿，却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困。
她揉了揉眉头：“我上去洗澡。”
傅斯年开口道：“好。”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不上来？”
傅斯年看着她，那一瞬间，他眼神里有一点很轻的波动。
但他还是回答的很稳：“等你。”
苏清媛点头，上楼。
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傅斯年一个人坐在客厅。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苏清媛穿着居家服下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你怎么还坐着？”
傅斯年抬头看她：“在等你。”
苏清媛走了过来：“等我干嘛？”
傅斯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旁边：“确认你在。”
苏清媛愣了一下：“我还能去哪儿？”
傅斯年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手握的紧落一点，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只是怕现在这种生活太好了。”
苏清媛看着他：“然后呢？”
傅斯年看着她，语气很轻，却很认真：“怕醒过来发现都是假的。”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心疼很软的笑意思。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傅斯年。”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不像你。”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苏清媛往他那边靠了一点，语气放的很慢：“以前的你是那种什么都不说，直接替我做决定的人。”
她顿了顿：“现在的你开始问我会不会累，开始问我是不是需要你，甚至还会说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斯年没有回答，他其实隐约知道，但他没有说。
苏清媛看着他：“意味着你开始把我当成一个会离开的人了。”
傅斯年低垂着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以前我不敢想。”
苏清媛心口微微一紧，她往前挪了一点，直接坐到他正对面。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呼吸都能交错。
她看着他：“那你现在敢想了？”
傅斯年应了一声：“想了。”
“然后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这才很低声的开口道：“然后我发现我还是想要你。”
他这句话太直接了，甚至没有任何装饰，不像他一贯的克制，也不像他以前那种我会保护你的表达。
苏清媛忽然有点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接。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傅斯年陈笑了笑：“跟你学的。”
苏清媛抿着唇：“你又来了。”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苏清媛。”
“嗯？”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言语，又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需要我了。”
苏清媛皱眉：“你又开始假设了。”
“让我说完。”
他声音不重，却很稳：“如果有那一天你可以走。”
苏清媛微微一怔，傅斯年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拦你。”
客厅安静了下来，苏清媛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太高兴：“傅斯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很伟大？”
傅斯年眼神轻轻动了一下，苏清媛低声道：“你以前替我做决定，现在是替你自己做放手的决定，但你有没有问过我？”
傅斯年喉咙发紧：“问什么？”
苏清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问我到底需不需要你？”
这句话落下，傅斯年彻底安静了。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移开视线，然后他低声说：“我怕你回答不需要。”
苏清媛怔了一下，她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叹气。
可她也没说其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傅斯年。”
“嗯？”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看着她，苏清媛又道：“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傅斯年指尖轻轻收紧，她继续道：“我还会选人。”
傅斯年眼神微微一震，苏清媛看着他，语气很轻，但很清楚：“你不是被我需要才留下的。”
“是我一直在选你。”
随着苏清媛这句话落下，傅斯年整个人都安静了。
他像是听到了某种很久没敢确认的答案，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如果有一天，你选别人呢？”
苏清媛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靠近了一点，然后在他呆愣的视线里，很轻的开口道：“那你就在努力一点。”
傅斯年一顿，苏清媛道：“努力到我没办法选别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笑了：“这个回答够不够？”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像是终于被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他抬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凑近苏清媛的耳朵边道：“够，但你别反悔。”
苏清媛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道：“我才不会。”
她说着轻笑了一声：“你说，念念如果醒来看到我们这样，会不会又说我们像一家人？”
傅斯年应了一声：“本来就是，只是以前不敢承认。”
苏清媛在他怀里轻轻闭了闭眼，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被打断，被反复拉扯的过去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这个人还在她身边。
第六十八章 怕你被看见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的时候，苏清媛先醒了。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被傅斯年抱着。
他呼吸很稳，手还搭在她腰侧，并没有太用力，却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存在感。
苏清媛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工作，孩子，项目，那些纠缠不清的人，还有这个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轻轻抬手，想要把落在他额前的一缕发拨开，结果刚碰到，傅斯年就已经醒了。
傅斯年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点没完全清醒的迷茫，他看了她两秒，声音很轻：“怎么醒的这么早？”
苏清媛愣了一下，收回手，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一直这样子睡？”
“哪样？”
他低沉的嗓音传来，苏清媛只觉得自己耳根有些发烫，她轻咳一声，挪开视线道：“抱着人。”
傅斯年顿了顿，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昨天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苏清媛沉默，瞬间从床上坐起：“我不信。”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哑意：“你可以下次试试不靠。”
他这句话说的很平静，但莫名带点亲昵的调侃。
苏清媛耳朵有点热，她直接掀开被子起身：“我要去洗漱。”
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里还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楼下客厅，念念已经自己坐在地毯上拼积木。
他在看到苏清媛下来时，眼睛立刻亮了：“妈妈早！”
“早。”
念念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来看我拼的城堡！”
苏清媛走了过去，蹲下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城堡有点歪。”
傅斯年从楼梯上下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你教的？”
苏清媛抬头：“我可没这么说。”
念念立刻帮腔：“妈妈说的。”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无奈的看了一眼他们父子两个人笑道：“你们才是一伙的吧？”
念念哈哈大笑，傅斯年嘴角上扬，那一瞬间气氛很轻松，没有任何外界打扰。
三个人很快来到餐厅里吃早饭。
早饭吃到一半，傅斯年的手机都跟着响了一下，他很快看了一眼，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苏清媛也注意到了：“怎么了？”
傅斯年把手机递给了她，屏幕上是一条工作推送新闻。
【知名设计项目，旧城区改造方案初稿曝光，引发业内争议。】
下面配图是苏清媛在会议上修改模型的截图。
甚至还有一句被截出来的原话：【删除冗余路径。】
评论区已经炸开。
有人说她大胆，有人说她自负，也有人直接质疑她是哪路神仙？居然会负责这么大的项目。
苏清媛看完，沉默了几秒。
念念还在旁边吃早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放下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傅斯年语气很平静：“有人在推动。”
“迟御？”
“他现在没这个精力。”
苏清媛抬头：“那是谁？”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比刚才稍微深了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被推到风口上了。”
苏清媛反而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会更久一点才开始。”
她语气很轻：“看来我这个项目，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傅斯年皱眉：“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她把手机推回去：“既然已经被看到，那就说明有人在等我的回应。”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反驳，他太清楚她现在的状态了。
不是逞强，是她真的在往前走，只是这条路不再完全由他替她等着。
中午的时候，苏清媛去了项目现场。
傅斯年原本要开会，但最后还是改了行程。
他没有跟进去，只是在外面的车里等着。
助理忍不住的问：“傅总，需要我进去盯一下吗？”
“不用。”
傅斯年看着车窗外：“她不需要。”
会议室里气氛比昨天更紧绷，几位评审明显带着质疑：“苏设计师，网上的争议你看了吗？”
“你现在的方案被认为过于激进，甚至有人说你完全忽略商业逻辑。”
苏清媛坐在位置上，没有着急解释。
她只是等他们说完，然后开口：“你们说我忽略商业逻辑，那我问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向他们：“一个商场如果只剩下消费，没有停留，人会回来第二次吗？”
对方一愣，她继续道：“还是说你们要的是一次性收益，而不是长期结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切入点。
苏清媛站起身把方案翻到下一页：“我不是在否定商业，我是在重构它的路径。”
“如果你们只接受稳定复制，那这个项目不需要我。”
“但如果你们想要变化——”
她顿了一下：“那就必须接受不确定性。”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室内的气氛完全变了。
众人不是质疑，而是被迫重新思考。
会议结束后，评审团没有给最终结论，只说需要再观察一轮。
苏清媛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有点阴了。
傅斯年在车旁等她，她走过去，他第1句不是问结果，而是关怀道：“累吗？”
苏清媛愣了一下，摇头：“还好。”
傅斯年看着她：“你刚刚说的很好。”
“你都听到了？”
“一直有人在给我传递你们会议的内容。”
苏清媛忽然笑了一下：“那你有没有紧张？”
傅斯年也没有否认：“有一点。”
苏清媛挑眉：“怕我被否认？”
“不是。”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道：“怕你太快被看见。”
苏清媛一顿，傅斯年低声补了一句：“我还没完全学会，怎么在你被更多人看见的时候，还能站在你身边。”
苏清媛一顿，目光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袖口：“那你就慢慢学，我也不着急赶你走。”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慢慢柔和下来。
他抬手，把她的手握住：“好。”
第六十九章 我没想到
车开回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苏清媛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车窗边看外面。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是把白天那些争议，质疑，喧嚣一点点拉远。
车停下后，傅斯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了她一眼：“还在想刚才的事？”
苏清媛回过神来，摇头：“不是。”
她顿了一下：“我是在想，如果以后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我是不是也要一直去解释？”
傅斯年没有着急回答。
他先解开安全带，然后侧身看她：“你今天在会议室里不是在解释，你是在建立规则。”
这句话让苏清媛一怔，他继续道：“解释是被动的，建立规则是主动的，你在告诉他们，这个逻辑设计的边界在那里。”
苏清媛轻笑了一声：“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的导师了。”
傅斯年也笑：“那我是不是该收学费？”
“收什么？”
他看着她：“收你别总一个人扛。”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却让苏清媛心里微微一顿，她推开门下车：“那你真的是亏大了。”
傅斯年跟着她下车：“为什么？”
苏清媛回头：“因为我这个人，很难完全不自己扛。”
她说的很平静，没有自嘲，也没有矫情，只是陈述事实。
傅斯年站在她面前，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他没有反驳，而是低声说：“那就一点点来。”
屋里很安静。
念念已经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苏清媛刚把外套脱下，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今天项目组补发的评估意见。
其中有一条被重点标红：【建议引入更稳健设计师协同，降低单一设计决策风险。】
苏清媛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
傅斯年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他们开始分权了。”
苏清媛点头：“正常。”
她把文件合上：“我本来也没指望一开始就全通过。”
傅斯年看着她：“你现在已经在被拆解评价体系。”
苏清媛抬头：“这是坏事吗？”
他顿了一下：“看你怎么定义。”
苏清媛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觉得是打压。”
“但现在......”
她看向他：“我反而觉得他们终于开始认真看我了。”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变了，不再被评价牵着走，而开始主动定义自己。
夜色深沉，念念却突然醒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站在楼梯口：“妈妈......”
苏清媛立刻起身：“怎么醒了？”
念念揉着眼睛：“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他想了一下，小声说：“梦见你不在家。”
苏清媛心口一紧，蹲下把他抱住：“妈妈在。”
念念靠在她肩膀上：“你以后会一直在吗？”
苏清媛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道：“会尽量。”
念念却不太满意：“不是尽量。”
傅斯年在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苏清媛抬头看他，傅斯年轻轻开口：“她的意思是，会在。”
念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清媛：“真的？”
苏清媛点头：“真的。”
小家伙这才安心一点，抱着她不肯松手。
傅斯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回去睡吧。”
念念被佣人抱回房间后，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媛站在楼梯口看着，有点出神。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累吗？”
她摇头：“不累。”
她说着，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傅斯年问道：“因为舆论？”
“不是。”
她顿了顿：“因为我开始意识到我的选择会影响很多人，包括你跟念念。”
傅斯年看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你以前又不是没有影响过我们。”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语气很平：“只是以前，你不知道。”
这句话让苏清媛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是在提醒我，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不是提醒，是告诉你真相，不必因为担心我们而影响你自己的发挥。”
她听到这句话后忽然笑了一下：“傅斯年。”
“嗯。”
“你现在好像真的学会站在我旁边了。”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也笑了一下：“你教的好。”
苏清媛却摇头：“是你愿意学。”
他看着她，没有否认。
两个人并肩坐在客厅，谁都没有再说工作，也没再提那些外界的声音。
“下周项目第二轮评审我会去。”
苏清媛侧头看着他：“你不是说不干涉？”
“不是干涉。”
他看着她：“是旁观。”
苏清媛挑眉：“傅总现在连旁观都要申请了？”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是你说的，我要学会跟上你。”
苏清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安心。
她伸手，把他的手轻轻扣住：“那你慢一点也没关系。”
傅斯年看着她，她语气很轻：“我会等你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苏清媛看了一眼傅斯年：“要不要上楼去看看念念？”
“不用，他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说着话，看着她：“你呢，还不困？”
苏清媛想说不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其实困得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只不过，她如今有点舍不得这个状态。
“一点点。”
傅斯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那就别撑着。”
苏清媛看着他：“那你呢？”
傅斯年微微一顿，笑了起来：“你都困了，我自然是要陪着你去。”
苏清媛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傅斯年抱了起来。
苏清媛惊呼吸一声，傅斯年已经抱着她往楼梯上走。
她靠在他的胸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笑：“你刚才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傅斯年脚步微微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是没想到我会把你抱起来？”
苏清媛嗯了一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娇憨：“我没想到。”
第七十章 不影响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时，屋子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温度。
苏清媛是被厨房里轻微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余温。
她坐起身，披着外套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傅斯年正在厨房。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煎蛋。
锅子里油轻轻响着，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焦香。
念念坐在餐桌前，晃着腿，一边看一边认真点评：“爸爸，你这个蛋边边有点焦。”
傅斯年没抬头：“那是口感。”
念念很严肃的点头：“老师说焦的是不健康的。”
傅斯年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逻辑难住了，然后他低声说：“那我下次改进。”
苏清媛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笑了。
傅斯年听到动静，转头看去，苏清媛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笑了：“醒了？”
“嗯。”
他把盘子端出来：“过来吃早饭。”
苏清媛走下楼，念念立刻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要。”
“那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很晚才回来？”
念念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带着一点小孩子不太会隐藏的依赖。
苏清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太晚，今天妈妈尽量早点。”
念念这才点头：“那我等你。”
傅斯年也把牛奶放在她面前，低声道：“不用勉强自己。”
苏清媛抬头看他：“不是勉强，是，我也想早点回来。”
她这句话说的很自然，却让傅斯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餐巾递给了她。
餐桌上的氛围很安静，但不是冷的那种安静，是一种正在慢慢稳定下来的生活感。
苏清媛吃完早饭到公司的时候，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景坐在最前方，正在看投影数据。
他在看到苏清媛走了进来时只是抬了一下眼：“苏设计师，早。”
苏清媛点头：“早。”
周岚也在，她今天的神情比之前更严肃一些：“今天有一个临时变更。”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周岚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结构安全评估了，新的反馈，原设计动线在高峰人流模拟下会出现局部拥堵。”
设计组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
陆景皱眉：“昨天数据是通过的。”
周岚看了他一眼：“昨天是动态模拟，今天是动态压力测试。”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所以需要调整一个核心点。”
苏清媛看着图纸，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这种调整一旦动，就会牵连整个结构逻辑。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调整可以，但不能动主结构逻辑。”
周岚反驳道：“那就意味着功能区要更压缩。”
陆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压缩商业区，投资方不会同意。”
会议室内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苏清媛终于开口：“如果压缩商业区，会影响动线效率。”
她顿了顿：“但如果不压缩，人流会在节点区域停滞。”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灯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静：“问题不在面积，而在分流方式。”
她手指在模型上轻轻一划：“这里可以增加一个半开放缓冲区，把停留变成流动。”
有人立刻反对：“那会削弱商业密度。”
苏清媛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但会提高整体转化率。”
她停了一下，看向周岚：“我可以做一版新的模拟，如果数据不成立，我负责。”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周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个风格。”
“敢说也敢担。”
陆景看着她，眼神复杂，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侧后方，像是默认，也像是保护。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走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陆景忽然开口：“你这次改动是赌的有点大。”
苏清媛收起文件：“设计本来就不是保险题。”
陆景神色复杂：“你变了。”
苏清媛抬头：“那里变了？”
“更像是在为自己做设计，而不是为结果。”
这句话落下，走廊气氛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苏清媛却笑了一下：“如果我还是只为结果，那我现在应该也已经不做设计了。”
她转身要走，陆景又忽然说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核心的项目其实不是空间？”
苏清媛停住。
陆景看着她，语气很轻：“是密集的人流量。”
苏清媛没有说话。
傅斯年在这会儿看了陆景一眼，眼神很深。
回到办公室时，苏清媛一直没说话。
傅斯年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刚才那一版，我让技术组提前跑模拟。”
她抬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会议中途。”
苏清媛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干涉？”
傅斯年看着她：“我没有干涉你决定，我只是想让你少一点风险。”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很认真。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傅斯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矛盾？”
他看着她：“哪里矛盾？”
“你一边说让我自己走，一边又一直替我在铺路。”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只是走近了一步：“因为我学不会完全放手。”
他停顿了一秒：“但我可以学会不阻止你。”
苏清媛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你这样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午后的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落在桌面那份泛黄的档案上。
苏清媛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她已经被下一轮数据模型吸引走了注意力。
但傅斯年看到了，他站在她身后整理着资料的动作停了半秒，目光落在苏母结构实验参与记录那几个字上。
很短的一瞬。
他把文件轻轻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份资料我先拿去归档。”
苏清媛抬头：“嗯？”
“旧版本不影响你现在的设计。”
她没多想：“好。”
傅斯年把文件拿走，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一点。
第七十一章 赶紧过来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陆景却还没走。
他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车流，在听到脚步声时，陆景转头看去，忽然落在傅斯年拿着文件的手上：“你刚刚把那份文件收走了？”
傅斯年脚步一顿：“你看到了？”
陆景笑了一下：“我不瞎。”
他转过身，语气很淡：“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敏感。”
傅斯年看着他，眉头紧蹙：“你想说什么？”
陆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项目为什么一定要选苏清媛？”
傅斯年很快开口：“因为她有能力。”
“是能力还是匹配度？”
陆景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不明：“周岚那种人，从来不会只看设计能力。”
傅斯年没有说话，陆景继续道：“你也看到了，她刚才看结构的时候有一种熟悉感，那可不是，第1次见新项目的人会有的反应。”
傅斯年眼神微沉：“你想表达什么？”
陆景只是笑了一下：“我只是提醒你，她不是偶然被选中的。”
傅斯年抬头看着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陆景耸肩：“我知道的比你少一点，但比她多一点。”
傍晚的时候，苏清媛还在现场复核模型。
整个展厅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从高处落下，把结构投影拉得很长。
她正在其中像是在跟空间对话。
苏清媛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线，忽然停住。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熟悉，而是仿佛这个空间本来就知道她要怎么摆弄似的。
她皱了皱眉，低声自语：“不对......”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是傅斯年的消息：【还在现场？我过来接你。】
她刚准备回复，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周岚走了进来：“还没走？”
苏清媛点头：“在调整最后一版动线。”
周岚看着她，目光停在结构上几秒，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空间的设计逻辑很像你以前的习惯？”
苏清媛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周岚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走在模型前，指了指几个关键节点：“这里的停顿点，这里的回流设计，还有这个视觉引导方向，都不是随机的。”
她看着苏清媛：“我早就说了，建筑本身就有生命，它会引导你走向该走的路径。”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如今倒是赞同周岚的话。
展厅外，夜色已经完全压了下来。
傅斯年刚到门口，就看到苏清媛站在玻璃幕墙前一动不动。
他脚步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傅斯年。”
傅斯年走近：“我在。”
苏清媛转过身，她眼神很安静，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不确定：“你说，建筑它本身就是有生命的是吧？”
傅斯年看着她看了好久，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这才说道：“有。”
苏清媛心底松了口气，看着那一整套她刚刚完成调整的结构模型，扯了扯嘴角。
那些线条，动线，停留点，明明是她刚刚设计出来的，可周岚那句话，却像是一根细刺，卡在她思维深处。
建筑是有生命的这句话，让她指尖微微发紧。
傅斯年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苏清媛这才开口：“我总觉得是我自己设计出了这些，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会跟我说这些话。”
傅斯年抿着唇，苏清媛困惑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醒来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曾经是谁，做过什么，选择过谁，但我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他：“那我现在做的这些设计到底算什么？”
傅斯年伸手想碰她，却停在半空，最后只是低声说：“算你现在的决定。”
苏清媛的眼睛眼睫微微一颤，他继续道：“不管过去是什么都不能替你决定现在。”
苏清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呢。”
傅斯年没有犹豫：“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她愣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不管你过去是谁，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就够了。”
苏清媛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低声道：“你说的轻松。”
傅斯年轻笑了一声：“不轻松，只是我已经试过一次，不敢再弄丢你一次。”
他这句话说完没再解释。
但是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重。
另一边，陆景靠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展厅方向。
周岚站在他身后：“你刚才说的话有点多。”
陆景淡淡道：“她迟早会知道。”
周岚看着他：“你确定她承受得住？”
陆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翻开那份旧档案。
他看了几秒，轻轻合上：“不管她承不承受得住，是她已经走进来了。”
展厅里，苏清媛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看着他，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点：“如果我真的设计出了该设计的，那是不是就可以打破他们的质疑？”
傅斯年点头：“是。”
苏清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那就继续做。”
傅斯年皱眉：“清媛——”
她抬手打断他：“我不是在退缩。”
她看着那一整片结构模型，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晰：“我是想看看，如果这是我以前走的路，那我这一次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结果？”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再阻止，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我陪你走。”
苏清媛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有了傅斯年这句话，苏清媛对接下去的路子早就已经有了满满的信心。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那走吧。”
苏清媛朝着傅斯年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傅斯年跟在她身后，眼神看向苏清媛的背影，心底仍旧有些担忧。
苏清媛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在没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她抬头看去，对上傅斯年发呆的神色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第七十二章 不习惯
傅斯年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来了。”
他迈步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夜晚的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苏清媛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发现他们的步伐居然莫名一致。
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斯年偏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没压住：“就是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苏清媛想了想：“以前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
傅斯年脚步一顿，她继续道：“那时候，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什么都不说，我其实挺怕你的。”
“怕我？”
“嗯。”
苏清媛很坦诚：“你那时候看起来就像永远不会低头的人。”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现在呢？”
苏清媛转头看他：“现在发现你其实也会紧张。”
傅斯年挑眉。
“还会胡思乱想，甚至有时候挺黏人的。”
她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傅斯年终于没忍住笑了：“苏清媛。”
“嗯？”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清媛故意看他：“怎么，你现在发现我胆子大了后后悔了吗？”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很深：“后悔没早点这样。”
苏清媛心口轻轻一跳，她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却有点发热：“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厉害了。”
傅斯年替她拉开车门，低声道：“不是厉害，只是以前有很多话不敢说。”
苏清媛顿了一下，傅斯年站在车门旁，看着她：“因为那时候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愿意听。”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苏清媛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关门。
她抬头看他：“那现在呢？”
傅斯年弯下腰，手撑在车门边缘，距离一下拉近：“现在。”
他声音很低：“我发现你不仅愿意听，还会心软。”
苏清媛被他说的一噎，下意识伸手推了他一下：“你赶紧开车。”
傅斯年低笑一声，替她关上车门。
回去的路上，城市夜景从车窗外掠过。
苏清媛原本还在低头看修改后的结构图，没过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
【念念今天画了一幅家庭图。】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画的歪歪扭扭，却能看出三个小人手拉着手。
旁边还写着一行用拼音夹杂汉字的字句：【爸爸妈妈还有我。】
苏清媛看着这张画，忽然安静了。
傅斯年看见那张画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他最近很喜欢画这个。”
苏清媛轻声道：“以前呢？”
“以前他不太敢画你。”
苏清媛一怔，傅斯年声音很平静：“因为他怕你不高兴。”
这句话轻轻砸进心里，苏清媛低头看着那张画，忽然有点难受。
她抿着唇：“我以前......是不是对他不太好？”
傅斯年立刻道：“不是。”
他像是怕她误会，语气都沉了一点：“你只是那个时候状态不好。”
苏清媛没说话，她忽然想起念念前两天在幼儿门口等待的样子。
那么小的孩子却已经学着看大人的脸色。
车里安静了很久，直到红灯停下，傅斯年才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别乱想，他现在很开心。”
苏清媛抬头，傅斯年看着前方，声音低低的：“因为你现在会主动抱他，会接他放学，会记得早点回家。”
他顿了一下：“也会开始依赖这个家。”
苏清媛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低声道：“那你呢？”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握着手机声音很轻：“你开心吗？”
红灯在这一刻跳成绿色，车重新往前开。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开心。”
“比我想象还要开心。”
他说完这句话后，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回到家时，念念还没睡，他抱着小毯子坐在沙发上，眼睛困得都快睁不开了，却又在听见开门声时，立刻抬头：“妈妈！”
苏清媛连忙走过去：“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年年揉着眼睛，小声道：“我想等你。”
苏清媛心口软的一塌糊涂，她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以后不准硬撑着等我。”
念念靠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道：“可是我喜欢你回来。”
他这句话却让苏清媛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傅斯年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也慢慢柔下来。
念念很快困得睡着了。
苏清媛抱着他往楼梯上走，傅斯年跟在旁边，替她打开了念念的房门。
她小心把念念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小家伙睡着之后，还下意识抓着她衣角不放。
苏清媛低头看着他，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傅斯年站在她旁边，忽然低声道：“他以前很少这样黏人。”
苏清媛回头，傅斯年看着床上的念念，声音低沉：“因为他知道，你总会离开。”
空气一下子安静，苏清媛胸口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看着念念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很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以后不会了。”
傅斯年抬眸，苏清媛替念念盖好被子，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以后不会让他没有安全感，我会留下来。”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眼底那点沉色也终于散开一些：“你不用为了谁去改变。”
苏清媛动作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他：“我不是为了谁。”
她说着，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是我自己也想这样做。”
傅斯年眼神微微一动，他的情绪很复杂，不是激动，也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很深的克制。
就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打破眼前这份安稳：“苏清媛。”
“嗯？”
傅斯年看着她：“你知道你刚刚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苏清媛想了想：“意味着，我不会在逃了？”
傅斯年轻轻摇头，他往前走了一步，再离她很近的位置停下：“意味着，你开始把这里当家了。”
苏清媛沉默了下来，她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念念，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袖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那不是很好吗？”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很轻：“是很好。”
他说着，顿了顿：“只是我有些不习惯。”
第七十三章 你跟我一起去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看向他：“不习惯什么？”
傅斯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手，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朵后，动作很慢：“以前你总是在外面，后来，你睡在床上没醒来，现在你却开始留下来了。”
他停顿一秒：“我怕我会太依赖这种感觉。”
苏清媛怔住，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傅斯年却已经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走吧，让他睡。”
两人轻轻关上门下楼。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苏清媛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傅斯年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苏清媛喝了一口水，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看着他：“你是不是一直很怕失去？”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她：“以前是怕你不回来。”
“现在呢？”
傅斯年顿了一下：“现在是怕你回来之后再走。”
他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随口说的。
可苏清媛却笑不出来。
她放下杯子，认真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傅斯年抬眼，苏清媛开口道：“如果，我真的只是随时会走的人，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傅斯年神色微动，她继续说：“我不是一个会让别人一直等的人。”
她这会儿也停了一下，语气更轻，却更清楚：“我之所以没有走，是因为我也在选择你。”
傅斯年看着她，像是第1次真正听清这句话的重量。
他看着她，苏清媛低头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有时候挺难沟通的。”
傅斯年低声：“我只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他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开口：“确认你不是因为责任留下的。”
苏清媛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摇头：“不是。”
她说的很干脆：“傅斯年，我留下来从来不是因为责任。”
傅斯年眼神微微一震，苏清媛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慢下来：“一开始可能是习惯，是依赖，是不想再被推着走。”
“但后来不是。”
她看着他：“后来是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一直都在等我。”
她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傅斯年整个人都安静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点破了。
他低声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清媛想了想：“很早，只是那时候我不敢承认。”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
苏清媛看着他：“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我也要负责你的情绪了。”
傅斯年：“......”
他被这句话赌了一下，居然无言以对。
苏清媛忍不住的笑：“你看，你也有说不出来话的时候。”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苏清媛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现在我觉得，这个责任也没那么可怕。”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至少不是一个人的。”
傅斯年没有在说话，只是慢慢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也没有克制，就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确认这一次，不是梦。
窗外的夜色很深，灯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傅斯年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苏清媛。”
“嗯？”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那我们就慢慢来。”
苏清媛点头：“好。”
她说着，被他握着的手动了动：“你要一直这样抓着？我要去倒水。”
傅斯年回过神来慢慢松开了一点，但指尖还是轻轻碰着她的：“我陪你去。”
苏清媛失笑：“倒水也要陪？”
傅斯年语气很淡：“可以。”
苏清媛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最近真的有点变本加厉。
她没说其他什么，站起来朝着厨房里走，那水壶里还有白天剩下的温水。
苏清媛接了一杯，递给他一杯：“你也喝。”
傅斯年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苏清媛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又怎么了？”
傅斯年低声道：“没什么。”
他顿了一下：“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掩住那点忽然升起来的情绪：“以前不好？”
傅斯年摇头：“以前也好。”
“只是......”
他停住，苏清媛抬眸：“只是什么？”
傅斯年笑了笑，声音很轻：“以前你是被推着往前走，现在是你自己选的。”
他这话落下，苏清媛心口微微一紧。
她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靠在料理台边：“你这些话说的，让我心里越来越难过了。”
傅斯年看着她：“难过什么？”
苏清媛抿唇：“难过的是以前没有好好对你们，而且又有些愧疚。”
傅斯年看着她：“没必要愧疚，总归是都过去了。”
苏清媛尴尬的笑了笑，这些事情虽说过去，可她的心中，仍旧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放下水杯，来到了傅斯年的面前：“斯年。”
傅斯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苏清媛看着他：“我会心软。”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否认。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有点乱的头发整理好：“那就再心软一点。”
“没关系的。”
这句话落下，苏清媛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跟过去那个总是冷静克制，替她做决定的傅斯年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答案是很清楚的。
确实是一个人，只是终于学会换一种方式靠近她。
她笑了起来：“傅斯年，我们现在这样子，真的有点太不真实了。”
傅斯年看着她很久，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是。”
苏清媛心底一紧，但下一秒，傅斯年又道：“可我觉得这样很好，宁愿不真实，我也不想回到以前。”
苏清媛点头：“我也不想。”
“那我们就往前看，谁都别回头。”
她说完话后打了个哈欠，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去睡？”
苏清媛瞧着他，点点头，声音都含糊了起来：“那你跟我一起去。”
第七十四章 我以前究竟有多差劲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朝着苏清媛看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苏清媛本来还困得迷迷糊糊，可一对上他的视线，耳根忽然有点热：“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傅斯年低声道：“你刚才说让我跟你一起去。”
“那不然呢？”
苏清媛故意挪开目光，语气却还算自然：“这么晚了你还准备坐在楼下？”
傅斯年没说话，只是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忽然慢慢松开了。
他嗯了一声：“好。”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苏清媛回头看他：“傅斯年。”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
傅斯年也没否认，很坦然道：“是。”
苏清媛被他这么直接的回答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遮掩了。”
傅斯年看着她：“因为你现在会给回应。”
一句话，让苏清媛彻底没话说。
她只能轻轻瞪了他一眼：“赶紧上楼。”
傅斯年低笑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把整个空间衬的很安静。
苏清媛去吹头发的时候，傅斯年站在窗边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助理打来的。
他语气压得很低，声音也恢复成平日里那种冷静淡漠的样子。
苏清媛隔着镜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外面的时候永远稳的让人看不透情绪。
可回到家之后，却又因为她一句话开心很久。
她忽然有点想笑。
傅斯年挂断电话时，正好看见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他走了过去，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我来。”
苏清媛一愣：“你还会这个？”
傅斯年垂眸看着她：“以前给念念吹过很多次。”
他说的太自然。
苏清媛心口却一酸。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坐着。
出风机的热风很柔和，傅斯年的动作也很轻，他手指穿过她发间时，几乎没有扯到一点。
苏清媛闭了闭眼，忽然低声道：“傅斯年。”
“嗯？”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照顾人？”
傅斯年动作一顿：“没有。”
他又道：“只照顾过你们。”
苏清媛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吹风机细微的声音。
等头发吹的差不多了，傅斯年这才关掉电源。
苏清媛转头看他：“谢谢。”
傅斯年看着她：“跟我还说谢谢？”
苏清媛笑了一下：“习惯了。”
傅斯年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那以后慢慢改。”
苏清媛没躲，她只是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傅斯年。”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傅斯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点头：“有一点。”
苏清媛倒是没想到他会承认的这么直接。
她微微挑眉：“因为我失忆？”
“不是。”
傅斯年看着她：“因为你现在开始变得越来越耀眼了。”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低声道：“以前你会留在家里，会依赖我，会习惯性回头找我，但现在不一样。”
“你开始有你自己的工作跟判断，也开始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其实我很高兴。”
“只是偶尔也会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再需要我了怎么办？”
苏清媛静静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领。
傅斯年低头，两个人距离一下拉近。
苏清媛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开口：“傅斯年。”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现在重新站起来，不是为了离开你。”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是为了能够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不再只会躲在你后面。”
傅斯年呼吸微微一滞，苏清媛继续道：“我以前可能确实很依赖你，但我现在想明白了，真正能走很久的关系，不是谁保护谁，而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她说完话后，房间里忽然安静的厉害。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我现在算跟上你了吗？”
苏清媛忍不住的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暂时算吧。”
傅斯年也笑了，那笑意很浅，却真实的不像话。
下一秒，他伸手把人轻轻抱进怀里。
苏清媛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很淡的冷杉气息，忽然觉得困意更重了。
她声音都有点含糊：“傅斯年。”
“嗯？”
“我突然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傅斯年也低声道：“我也觉得。”
苏清媛闭着眼睛，又小声补了一句：“所以以后，你少胡思乱想一点。”
傅斯年低低应了一声，可抱着她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他也确实很怕醒来会是一场梦。
夜晚已经很深了。
窗外只剩下零散的灯光，风吹过树梢，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房间里的灯光没关。
暖黄色的光落在床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苏清媛靠在傅斯年的怀里，原本她只是想闭一会儿眼，可没多久整个人就真的困了。
傅斯年低头看着她：“困了？”
“嗯......”
她声音懒懒的带着点鼻音。
傅斯年伸手把她被子拉高了一点：“那睡吧。”
苏清媛没立刻闭眼，忽然抬头看着他：“你呢？”
“我陪你。”
“又陪？”
她忍不住的笑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神色认真道：“我黏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苏清媛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以前要是这样子的话，咱们......”
傅斯年却低声打断了她：“以前不敢。”
“为什么不敢？”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因为以前我总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
苏清媛的心口猛的一揪，她其实已经不是第1次听到他说这种话了。
可每一次听见，心里还是会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低声道：“我以前到底对你有多差，让你这么缺乏安全感。”
第七十五章 不怕我蹬鼻子上脸?
傅斯年垂眸看她：“不是你给的。”
“是我自己不敢要。”
苏清媛怔住，傅斯年声音很低：“那时候你不开心，我知道。”
“你被困在家里，困在很多事情里，我明明看得出来，却还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顿了一下：“所以后来你越来越远的时候，我其实没有资格怪你。”
苏清媛安静的听着。
她忽然发现，傅斯年很少会这样流露出他最真实的情绪。
她握着他的手：“傅斯年，你现在比以前诚实很多了。”
傅斯年也在此时反握住她的手：“我这样子，不好？”
“不是。”
苏清媛轻声道：“是这样子，比较像真实的人。”
傅斯年看着她：“那我以前不像？”
苏清媛认真想了想：“以前，你像那种永远不会累的机器。”
傅斯年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胸腔轻轻震了一下。
苏清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一点震动，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媛又开口：“其实我最近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傅斯年瞥了她一眼：“什么感觉？”
“像是在重新认识你。”
她抬头看着他：“以前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可现在我才发现，你其实一直都站在原地等我。”
傅斯年没有接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现在看见也不晚。”
苏清媛忽然笑了：“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话。”
“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苏清媛轻轻拍了他一下：“你看你又来！”
傅斯年却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慢慢摩挲：“那是你教得好。”
苏清媛耳根一下有点热了，她发现这人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她了。
偏偏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还特别正经。
她索性不接话，直接往被子里缩了一点：“睡觉。”
傅斯年低声应了一声，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苏清媛原本都快睡着了，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你怎么还不睡？”
傅斯年低声：“在看你。”
苏清媛：“......”
她困的不行，却还是被他这句话弄得清醒了一瞬：“我有什么好看的？”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好不容易才重新回来的。”
苏清媛心口轻轻一颤，她忽然伸手，把他的眼睛轻轻遮住：“别看了。”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腕：“怎么了？”
苏清媛小声道：“你这样看我，我会睡不着。”
傅斯年低笑了一声，终于闭上眼睛，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好，睡觉。”
苏清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很低的说了一句：“傅斯年。”
“嗯？”
“以后如果我忘记什么，你记得提醒我。”
傅斯年睁开眼睛，低头看她，她已经困得快睡着了，却还是小声补了一句：“提醒我，你一直都在。”
傅斯年心中软的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好，我会一直提醒你。”
苏清媛已经睡熟悉了，她呼吸很轻，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像是本能的在寻找一个最安心的位置。
傅斯年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她，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反复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的把她抱得更稳了一点，然后慢慢关掉床头灯。
黑暗落下来的一瞬间，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这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边。
苏清媛醒来的时候，脑子都有点迟缓，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那个位置，却摸了个空。
她怔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傅斯年？”
没人回应。
她坐起来房间被整理过，旁边的被子也叠得整齐。
苏清媛朝着楼梯口走去，刚往下就听到厨房传来一点动静。
她走下楼，下一秒，傅斯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醒了？”
苏清媛走了过去，他正在煎蛋，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居家衬衫，袖口挽起，动作很熟练。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松了口气：“你一大早干嘛去了？”
傅斯年没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再给你煎鸡蛋。”
苏清媛一愣，他把煎好的早餐装盘才转身看她：“以前你醒的早，总会下意识找我，现在我想让你一醒来就能够看到我做的早饭。”
苏清媛走过去靠在厨房门边：“傅斯年。”
“嗯？”
“你是不是在试图把我养成习惯？”
傅斯年看着她愣了一秒，随即轻笑出声：“如果你愿意的话。”
苏清媛被他这句话噎住，她走了过去，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个煎蛋，咬了一口：“好吃！”
傅斯年挑眉，眼里带着一点笑：“你别看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煎蛋，可要把它做好吃，还是得花费不少时间跟心血。”
她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傅斯年也没再说其他的，两个人吃完早饭后，苏清媛就要去公司。
她刚出门，傅斯年就已经跟在了她身后。
她脚步一顿，回头：“你今天不是有会？”
“推迟了。”
“为什么？”
傅斯年语气很平静：“送你。”
苏清媛：“......”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傅斯年，你现在真的很夸张。”
他打开车门：“上车。”
苏清媛上去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做这种事？”
傅斯年启动车子：“以前觉得没必要。”
苏清媛睨了他一眼：“现在呢？”
他看了她一眼：“现在觉得有必要。”
苏清媛问：“为什么变了？”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车子缓缓驶入主路，他这才开口道：“因为以前我以为你不会回头，现在知道你会。”
苏清媛心口微微一颤，她转头看窗外，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了很久。
直到快到公司门口，她才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没回头，只是声音很轻：“你这样子做，就不怕我蹬鼻子上脸吗？”
第七十六章 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蹬鼻子上脸？”
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苏清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故作镇定地补了一句：“比如你现在这样，天天送天天管，还盯着我吃饭睡觉。”
傅斯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
傅斯年看着她，目光很稳：“然后你准备怎么上脸？”
他这句话问的太过直白，苏清媛竟然一时半会儿之间有些接不上。
她原本就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被他这么认真反问，反而真想要给个答案。
她抿了抿唇：“你以前不会这样问。”
“你以前也不会说这种话。”
傅斯年说得很自然。
苏清媛：“......”
她忽然发现这人是真的在变，而且变得还越来越不好糊弄。
她轻咳一声，试着把话题带过去：“我开玩笑的。”
傅斯年却没放过这个话题。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头发轻轻拨开，声音低了一点：“你可以蹬。”
苏清媛愣住，傅斯年看着她，一字一句补上：“但我不会走。”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是早高峰人流，人来往往，车窗隔绝了所有喧闹，只有他们这一小块空间像是被单独切出来的。
苏清媛心口轻轻颤了颤。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
不是那种刻意的情话，而是用一种很平静的方式表达出来。
她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傅斯年。”
“嗯。”
“你现在这样很危险。”
傅斯年挑眉：“哪里危险？”
苏清媛身体往椅背一靠，语气懒懒的：“容易让我产生错觉。”
“什么错觉？”
她看着他，慢慢开口：“错觉是让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走。”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随即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那就别当错觉。”
苏清媛心口一紧，都没来得及说话，傅斯年已经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他动作很轻，然后他抬眼看她：“到了。”
他语气恢复的很正常，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苏清媛知道，不是。
她推开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斯年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苏清媛忽然问：“你今天下班也会来接我吗？”
傅斯年点头：“会。”
苏清媛应了一声：“那就不准改。”
傅斯年唇角轻轻上扬：“不改。”
她
这才转身走进公司。
办公室里很快就进入了忙碌状态。
设计稿，模型，会议排期，一切都在推进。
但苏清媛却有点不太专注。
她总会在空隙间想起傅斯年早上那句话。
别当错觉。
她抿着唇，伸手捂住心脏。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
助理敲门进来：“苏设计师，周总那边让您去一趟会议室。”
苏清媛回神：“现在？”
“对，还有陆总也在。”
她动作顿了一下。
陆景。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来，看向助理道：“我知道了。”
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苏清媛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周岚坐在主位，陆景坐在一侧，桌上放着一份新的结构反馈报告。
“周总。”
周岚看到苏清媛时，朝着她笑了笑：“坐吧。”
苏清媛坐下：“是设计稿出了问题吗？”
周岚很快摇头，眼神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不是，设计稿没问题。”
她说着话，看向苏清媛：“这是反馈。”
周岚把报告推过去：“你昨天改的动线，在模拟系统里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果。”
苏清媛低垂着头看。
数据图里，原本被她删除的主干路径，竟然在模拟中自动重新生成了一部分流动轨迹。
苏清媛眉头一蹙：“这是什么意思？”
周岚看着她，语气平静：“说明这个空间的设计，你确实是用心了。”
苏清媛一时半会儿有些理解不了，她盯着那组数据图看了很久。
那条被她明确删除的主干路径在模拟系统里并不是简单恢复，更像是某种逻辑自动补全绕开了她设置的主断点，又重新汇入整体流线。
苏清媛指尖微微收紧：“这不可能是设计误差。”
周岚没有否认，只是平静道：“当然不是误差。”
她把另一页数据翻出来：“你再看这个。”
第二组对比图展开。
同一空间，在不同人流模拟下，最终都会回到类似的几个节点停留，甚至连停留时间分布都高度接近。
苏清媛心口微微一沉：“你们的意思是，这个空间在影响人？”
周岚看着她，选了一种说法：“应该是它在筛选。”
陆景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淡淡开口：“不是所有设计都只是空间设计。”
他看向苏清媛：“有些设计是行为模型。”
苏清媛眉头紧蹙：“那我的设计呢？”
陆景顿了两秒：“你的设计，是最容易让系统产生反馈的那一类。”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苏清媛缓缓靠椅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不舒服。
“所以你们是在告诉我，我的设计不是建筑，是一个会影响人的结构。”
周岚轻轻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她说着又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不是负面影响。”
苏清媛忽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淡：“听起来像是在说我很危险。”
“是稀有，不是危险。”
周岚说着，陆景又补充了一句：“稀有到像是你以前就做过这种结构。”
苏清媛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他：“你又想说三年前？”
陆景没有否认，会议室再次陷入短暂沉默。
苏清媛忽然觉得太阳穴有点发紧。
她看着陆景跟周岚，深呼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周岚看着她：“你说。”
苏清媛盯着那份数据图，一字一句道：“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到底是建筑还是我？”
周岚听到这话时，反而笑了一下：“苏设计师，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她合上文件：“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城市改造，它这个项目是陆景测试你的一个方式，它在验证你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七十七章 那爸爸呢?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先是看了看周岚，又是看了一眼陆景。
最后，她轻声问了一句：“那如果是我选择错了呢？”
陆景看着她，良久之后才开口：“没有对错，只有你会不会重新走回那条路。”
苏清媛闻言，很快就站起身来：“你们两个人的打算，我大概也已经明白了。”
她扯了扯嘴角：“如果，你们直到现在为止，还想要探索我的记忆，那抱歉，这次的项目，我大概也无法参与。”
苏清媛说完话后，迈开步子就要离开，然而下一秒，却被陆景拦住：“苏小姐，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限制你。”
苏清媛脚步停住，可没有回头。
她声音很轻，却很冷静：“那是为了什么？”
周岚从沙发上站起身：“为了确认一件事，你的设计理念在现实商业环境里能不能成立？”
她把文件合上，语气恢复成纯粹职业状态：“旧城区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改造项目，不只是建筑方案，还有商业动线，人流，效率，体验留存率。”
她看向苏清媛：“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好看，是能落地，盈利，能持续的空间。”
陆景补充了一句：“刚才那些数据反馈不是针对你这个人，而是针对方案，你可以理解为这是高强度市场验证。”
苏清媛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两人，眼里的情绪慢慢从锐利变得平稳下来：“所以不是研究我，也不是在验证谁。”
周岚点头：“对。”
苏清媛笑了笑：“早说清楚不就好了。”
陆景看着她：“你刚才的反应很正常，任何一个设计师看到那种反馈都会有疑问。”
苏清媛抬眼：“那现在我的疑问解决了。”
她收起文件：“如果只是商业验证，那我可以继续。”
周岚看着她，语气反而更认真了一点：“但接下来会更难。”
“难在那里？”
周岚没有回避：“我们要你做的不只是设计空间，更是做一个可被选择的空间系统，用户走进来每一步都会有分流，停留在决策。”
陆景补充道：“简单说就是你要让空间具备引导体验，但不能强制。”
苏清媛听完，反而笑了一下：“这个我熟。”
她把文件扣上：“比刚才那些奇怪的说法好理解多了。”
周岚也跟着笑了一下：“你适应的很快。”
苏清媛语气恢复了设计师的状态：“因为我本来就擅长给人选择，但让选择更顺畅。”
她说着停了一下：“而不是替人做选择。”
陆景看着她：“这句话很关键。”
苏清媛挑眉：“所以我通过了吗？”
周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一份新的资料推过去：“初步方案我们认可，但要进入下一轮，需要更细的动线分成，下周我们要看到你优化后的版本。”
苏清媛点头：“可以。”
她收好资料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没再停留。
走到门口时，苏清媛脚步一顿，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如果只是工作，那我希望以后沟通可以直接一点。”
周岚笑了起来：“可以。”
陆景也点头：“会更直接。”
苏清媛推门离开，门合上的瞬间，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周岚看着门口方向，轻声道：“她比预想的更稳定。”
陆景也应了一声：“也比预想的更清醒。”
周岚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差点说多了？”
陆景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她自己会判断。”
周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相信她。”
陆景收起文件：“不是相信，是事实，真正能做这种设计的人，本来就不会轻易被带偏。”
下班后，苏清媛很快就来到地下停车场。
傅斯年站在车旁，看到苏清媛出来时，眼神微微放松了下来：“结束了？”
苏清媛点头：“累死了，今天又开了个正常项目讨论会。”
傅斯年这会儿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替她打开车门：“先上车。”
等她坐进车内，他坐在驾驶位，等车门被关上后，傅斯年启动车子，语气平静道：“你刚才看起来不太轻松。”
苏清媛闭目养神：“一开始有点误会。”
“那现在呢？”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现在误会解开了。”
傅斯年没在继续问，他只是在红灯停下时轻轻说了句：“那就好。”
苏清媛也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他：“你今天怎么不过问？”
傅斯年看着前方：“我更在意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苏清媛笑了一下：“我原本以为你会追根究底的问，我在心里都把话给想好怎么说了。”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
“不可惜。”
傅斯年笑了笑：“你要是愿意的话，等回了家可以跟我说清楚。”
苏清媛应了一声，又道：“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苏清媛其实没有太多胃口，可瞧着傅斯年期待的眼神，还是道：“回家去吃吧，念念应该在家里等着我们了。”
听她说到孩子时，傅斯年心底里莫名一跳，眼神也在这个时候柔和了下来：“行，那就回家。”
车子开进别墅时，客厅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念念正趴在沙发上画画，听到门响，立刻抬头：“妈妈！”
他朝着苏清媛跑了过去，苏清媛连忙蹲下身接住了他：“吃饭了吗？”
念念抱着她不放，小声嘟囔道：“我想等你回家一起吃饭。”
傅斯年走进屋里时，看着抱着难舍难分的母子俩，笑了笑道：“行了，先吃饭吧。”
念念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苏清媛，苏清媛看着他这副舍不得自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念念，要不然，妈妈晚上陪着你睡觉好不好？”
念念眼睛一亮，期待的朝着苏清媛看了过去：“真的吗？”
他这句话落下，又瞥了一眼爸爸，看着傅斯年一脸哀怨的样子，念念又有些心疼爸爸：“那爸爸呢？”
苏清媛一愣，下意识朝着傅斯年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却在碰到他哀怨的眼神时，苏清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七十八章 算吗?
吃完晚饭后，念念很快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他眼神期待的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苏清媛很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傅斯年也紧跟其后。
念念睡在中间，小手一边抓着苏清媛，一边抓着傅斯年。
他情绪还很兴奋，小声问道：“爸爸妈妈会一直在吗？”
苏清媛拍了拍他：“会。”
傅斯年也低声应了一句：“会。”
念念得到两个答案后，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很快就困得眼皮打架，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清媛看着念念睡着了后，小声的松了口气，随即把目光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
他还没睡。
在台灯的照应下，他的眼神比白天更直接。
苏清媛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的小声问了句：“你怎么还没睡？”
傅斯年看了一眼中间的念念，然后低声道：“睡不着。”
“为什么？”
傅斯年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不习惯。”
她怔住，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傅斯年却一直都看着她，苏清媛慢慢侧过身。
中间的念念睡得很熟，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一点，指尖却不自觉碰到了傅斯年的手背。
傅斯年几乎是立刻握住。
这一次，他没看她，只是低声道：“别动。”
苏清媛动作顿住：“怎么了？”
傅斯年声音很低：“你一动，他就会醒。”
他的理由很正当，正当的让人无法反驳。
但苏清媛却莫名觉得他握住她的手，并不是因为孩子。
苏清媛只低声应了句，却没把手抽走。
黑暗中，傅斯年却在此刻松开了苏清媛的手，他把念念挪到了床里面。
苏清媛还愣了一下，男人此刻却已经与她靠近。
俩个人之间的呼吸交缠，苏清媛眨巴着眼睛，呼吸也一下子沉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那层压着的情绪一点点松动。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动作很轻，却不再克制：“苏清媛。”
“嗯？”
“你这是在教我犯规。”
苏清媛呼吸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凶猛的吻住。
她呜咽了一声，在意识到这是在孩子的房间时，苏清媛越发不敢乱动。
而这，也正好方便了傅斯年的胡乱作为。
他的吻越来越凶，苏清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掠夺。
她伸手去推他，却反而被他高高拉过头顶。
她与他的距离更近，苏清媛这一时半会儿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害羞的脚趾蜷缩，看着傅斯年，在她快要窒息时，男人终于松开了她。
“傅斯年，你！”
苏清媛怒声道，却没想到这会儿说出口的话都如此娇软。
傅斯年指尖一顿，瞥了一眼苏清媛，他咽了咽口水，笑了笑：“抱歉。”
苏清媛抿着唇。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拉开了距离。
屋内一下子就只剩下念念均匀的呼吸声。
苏清媛还在喘着气，她只觉得自己脸颊烫的厉害。
她扭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刚刚是不是疯了？”
傅斯年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对不起。”
这一次道歉比刚才更认真。
苏清媛看着他，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沉下去。
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还真的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这个样子。
傅斯年看了一眼旁边的念念，确认他没有被吵醒后，才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会再有下一次。”
苏清媛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子！”
她一点都不相信他说的话。
傅斯年却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自然的点点头：“这次记住了。”
苏清媛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只能压着声音：“你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傅斯年却在这个时候朝着她看了一眼，眼神却意外的柔和了下来：“是你先开始的。”
苏清媛：“？”
她一愣，下意识反驳道：“我什么时候？”
傅斯年语气很平：“你刚刚说话。”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彻底无语了，索性翻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懒得跟你说了！睡觉！”
傅斯年低声应了一声：“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念念又被放回中间，他睡得很熟，小手偶尔动一下，又无意识的往两边摸。
苏清媛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另一边，傅斯年也伸手，把孩子另一只小手轻轻包住，三个人就这样安静的躺着，没再说话。
可过了很久，苏清媛都没有睡着。
她僵着身子躺了很久，直到听见男人平缓的声音响起，她这才翻了个身，动作很小，却还是惊动了他。
傅斯年低声道：“睡不着？”
苏清媛嗯了一声，又觉得有点丢人，补了一句：“刚才太清醒了。”
傅斯年没有笑话她，只是很轻的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盖了一下：“那就别想刚才的事了。”
苏清媛一愣，忽然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倒是很坦白，苏清媛侧头看他：“你也在想刚才的事？”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会。”
他转身也朝着苏清媛那边看去，虽说俩个人隔着个念念，可还是阻止不了他灼热的眼神：“苏清媛。”
“嗯？”
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很轻的：“你刚刚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苏清媛愣住：“哪一句？”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可以分场合。”
苏清媛的耳根一下子又热了。
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立刻小声警告：“傅斯年，你能不能别——”
她话没说完，就被傅斯年打断：“我只是在确认。”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点无辜，但眼神却不是。
苏清媛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败下阵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算。”
傅斯年安静了一秒：“好。”
他说完这个字就真的不再动了。
苏清媛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想到这一次反而慢慢松懈下来，等再次睁眼后，窗外的天色早就已经亮了。
第七十九章 时间不早了
第二天清晨。
念念先醒了过来。
他没有着急起床，而是左右看了一眼，在看到爸爸妈妈还在，他动了动身子却没出声，只是安静的往中间缩了缩。
苏清媛其实已经醒了，她没动，就是想看看念念要干什么。
直到念念小声开口：“妈妈？”
苏清媛这才睁开眼睛：“念念醒了？”
念念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傅斯年，小声道：“爸爸还在睡吗？”
傅斯年在听到念念声音传来时，低声应了句：“醒了。”
念念立刻笑了出来，小手抓着他俩的手又紧了点：“那我们可以再睡一会儿吗？”
苏清媛却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你不是已经醒了吗？”
念念却很认真：“可是我想再待一会儿。”
他这句话说的太自然，自然到让人无法拒绝。
傅斯年看了孩子一眼，又看向苏清媛：“那就再待十分钟。”
念念立刻点头：“好！”
三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闹钟还没响，念念就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样，很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我好了！”
苏清媛笑着坐起来：“你倒是守时。”
傅斯年也起来把被子整理好，随即看向念念道：“去洗漱吧。”
念念小跑进卫生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媛也在这个时候转身要去洗漱，傅斯年却先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苏清媛看着他：“今天不用去公司。”
“要去。”
傅斯年说着话，看向苏清媛：“今天早上有个会。”
苏清媛点点头：“那你就别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开车。”
傅斯年本想要拒绝，可看到苏清媛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行。”
苏清媛洗漱完吃完早饭，很快来到公司。
一整天的时间，她像是个忙碌的陀螺。
开会，改稿，对接供应链，确认结构弱点，一件接一件，几乎没有停下来喘气的时间，可她的状态却比前几天还要好。
直到中午，助理敲门进来：“苏设计师，傅总让您下午去一趟现场，说是有最终结构预演。”
苏清媛点头：“知道了。”
她收起图纸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傅斯年发来的消息很简单：【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去现场。】
她看着那行字，停顿了一秒，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旧城区展厅。
苏清媛跟傅斯年一起站在入口，随即很快走了进去。
展厅里已经有人在调试灯光。
陆景站在中央区域，看到他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来的正好。”
周岚也在，她站在一侧结构柱旁，视线落在模型上，没有立刻开口。
陆景很快说道：“今天是做的是最后一轮轮流模拟。”
他看着苏清媛：“如果这次数据稳定，项目就可以正式进入落地阶段。”
苏清媛点头：“开始吧。”
模拟启动的瞬间，灯光微微变化。
整个空间像是被激活，人流数据开始在屏幕上滚动，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很快变化出现了。原本设计中被弱化的几个节点开始自然聚集人流，甚至比苏清媛预设的主动性还要稳定。
她不由皱眉：“这个节点我已经调整过了。”
工程师低声回应：“但系统反馈，它依然是最优停留点。”
她走进一步，看着数据曲线。
陆景这时开口：“虽然系统反馈，但是你的设计总体来说还是不错。”
一轮轮的走势结束后，人群陆续离开，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原地。
苏清媛正在模型前，很久没有动。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站着。
过了一会儿，苏清媛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子？”
傅斯年瞥了她一眼：“没有。”
“这个空间你设计的已经很不错了。”
苏清媛却在这个时候蹲下身来，语气无奈道：“我已经很努力的在设计这个区域，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不行。”
她的成果跟努力，好像都是笑话。
甚至，陆景离开时，苏清媛都能够从他的眼里看出笑意来。
她沮丧的样子被傅斯年看在眼里，傅斯年却伸手拉起了她：“这是你的第一次设计，不行也情有可原。”
苏清媛站着没动，目光还停留在那一片正在缓慢归位的数据曲线里：“可我明明已经改过了，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她的手：“你今天看到的结果不是失败，而是反馈。”
苏清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傅斯年又道：“你设计的这个方法，只是不适用于这里，不代表以后都不行。”
苏清媛抿了抿唇：“你是在帮我找理由吗？”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不是。”
他抬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是帮你把自责这一步跳过去。”
苏清媛愣住，傅斯年声音放低了一点：“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站在这里不是被结果打倒，是在看它为什么会这样发生。”
他停了一秒：“这本身就比很多人都走得远。”
苏清媛没说话。
她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回来，落在傅斯年的身上。
傅斯年很少会这么耐心的安慰她。
可就是这种方式，让她心里那点压着的东西一点点松开。
她叹了口气：“可是陆景刚才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傅斯年语气平淡：“但那不重要。”
苏清媛皱眉：“怎么会不重要，那是评价！”
傅斯年摇头：“那只是他的视角，不是你的结论。”
他看着她：“清媛，你不用靠别人的表情来确认自己。”
苏清媛心中猛地一颤，她看向傅斯年，他总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她走进死胡同里的情绪给拉了出来。
“走吧？”
苏清媛看着他：“去哪？”
“吃饭。”
傅斯年开口道：“你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顿午饭，现在总饿了吧？”
他说着扬了扬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苏清媛也是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第八十章 你有没有很累?
苏清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一场模拟结束之后，她几乎什么都没吃。
也不是不饿，刚才一直被情绪跟数据压着，身体的信号完全被忽略了。
苏清媛抬手揉了揉眉心：“好像，确实是有点。”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没说其他，只是很自然的把她外套递给了她：“走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节奏。
苏清媛接过外套穿上，跟着他往外走。
展厅外的风有点凉，刚从室内那种高强度的专注里抽离出来，她整个人反而有点发空。
傅斯年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刻意放慢了一些。
她偏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
傅斯年淡淡道：“我一直都这样。”
苏清媛轻笑：“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她抿了抿唇，眼神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我记得三年前的你，对我可差了，动不动就挑剔。”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睨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以前你也不会在饿的时候还硬撑着站两小时。”
他看了她一眼：“扯平。”
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
苏清媛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她低头笑了一下：“你现在真的是能言善辩。”
傅斯年没否认，只是很平静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少说一点。”
苏清媛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不喜欢？”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被控制。”
这句话落下来时，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清媛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很多。
她轻轻吸了口气：“傅斯年。”
“嗯。”
“你现在这样其实挺累的吧？”
傅斯年微微挑眉：“哪里看出来的？”
她诚实道：“看不出来，但是感觉得到。”
傅斯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感觉错了。”
苏清远正想反驳，他已经伸手替她拉开了车门：“上车，先吃饭。”
餐厅不远，是展厅附近一家很安静的店铺。
两人坐下的时候，傅斯年已经提前点好了几样清淡的菜。
苏清媛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傅斯年抬眸：“你每次状态不好的时候，都会选这几样。”
她却愣了一下，傅斯年语气很淡：“顺手。”
苏清媛低头喝了一口水，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却一直没散。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
傅斯年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吃。
苏清媛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你不吃？”
“等你缓一口。”
她皱眉：“我又不是小孩。”
傅斯年轻轻嗯了一声：“但你会忘记吃饭。”
苏清媛：“......”
她沉默下来，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今天那个模拟结果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傅斯年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真的？”
“嗯。”
他语气平静：“只是判断过它不会一次成功。”
苏清媛盯着他：“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傅斯年很直接：“告诉你，你会提前放弃优化。”
这一句话把她堵住了。
过了很久，苏清媛这才忽然轻声说：“你现在真的很了解我。”
傅斯年抬眼看她，她没看他，只是盯着碗里的汤：“有点不习惯。”
傅斯年却听得很清楚。
他放下筷子，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你慢慢习惯。”
苏清媛抬头，傅斯年看着她，目光很稳：“不用急，也不用改。”
他顿了顿：“我会在。”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苏清媛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放下了一点。
两个人吃完饭后很快离开。
车子往家里开去，苏清媛抬眸看他：“傅斯年。”
“嗯。”
她顿了顿，开口道：“你现在很会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把事情变得简单一点。”
傅斯年笑了笑，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里的重量：“不是变简单。”
“是把你从不必要的复杂里拉出来。”
苏清媛轻轻一顿，傅斯年语气很平：“你本来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扛成结果。”
苏清媛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一直都很紧绷。”
傅斯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不是好像。”
苏清媛想要反驳，但又找不到破绽，只好轻声嘀咕：“那你还挺敢说的。”
傅斯年在这个时候眼里带了一点点笑意：“我说的是事实。”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苏清媛下了车，回到家里，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从展厅到数据模拟，再到刚才那种压着的情绪，好像都在慢慢被消化掉。
她看着他：“那如果以后，我还会这样呢。”
傅斯年抬眼，她补了一句：“还是会在意结果，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等她话落下后，他把水杯轻轻放下，然后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那就继续吃饭。”
苏清媛一愣：“什么？”
傅斯年语气很平：“先把人照顾好，再谈别的。”
她忍不住笑：“你这是什么逻辑？”
“现实逻辑。”
他顿了一下：“你不是项目，也不是数据，你是人。”
他这句话落下来，苏清媛心口轻轻一动，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媛这才开口道：“你真的是......”
她抿着唇，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傅斯年看着她：“你觉得我这是哄？”
苏清媛想了想：“不是哄着，像是......”
她停住，像什么，她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傅斯年笑了笑：“你看，连你自己都说不出口。”
苏清媛刚要反驳，楼梯上却突然传来念念的声音：“妈妈！”
她抬头，往楼上看去，念念已经砰砰砰的跑了下来，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腿：“妈妈，你今天有没有很累？”
第八十一章 工作而已
苏清媛蹲下身，看着念念：“有一点点。”
念念认真点头：“那我给你充电。”
他说完就扑进了她怀里，又转头去抱了一下傅斯年。
傅斯年被他抱住的时候，动作一顿，然后很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今天表现很好。”
念念立刻骄傲：“我今天没有乱跑。”
苏清媛轻笑出声：“这么乖？”
念念用力点头：”因为你们说会回来。“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很直接。
苏清媛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念念这么乖，那妈妈跟爸爸以后也努努力，争取早点回来。”
念念的眼睛亮亮的：“一直吗？”
苏清媛顿了一秒，然后她抬头看了傅斯年一眼，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回答。
苏清媛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对念念说：“嗯，尽量一直。”
念念立刻开心的抱紧她，傅斯年在旁边看着，眼神一点点变得很柔和。
等念念被张婶带走洗漱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媛站在沙发旁，刚要准备收拾东西，傅斯年忽然开口：“你刚刚那个问题不用加尽量。”
她抬头，傅斯年看着她：“你可以说的更确定一点。”
苏清媛一怔，轻声道：“你就不怕我做不到吗？”
傅斯年摇头：“我更怕你一直觉得你自己做不到。”
苏清媛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傅斯年，你现在真的很烦人。”
傅斯年挑眉：“哪里烦人？”
“你总是在我快要习惯的时候，说一些让我不得不认真想的话。”
苏清媛其实一直都没表露出来，她内心中的惶恐。
她睁开眼睛就来到了三年后，她自己也担心，这一切会不会在她某一天醒来时睁开眼，变得不一样。
所以，她在面对念念的时候，也确实是不敢打包票。
偏偏这一切，都被傅斯年看在眼里，他清楚的明白她心底里的惶恐跟不安。
苏清媛此刻一下子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
“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清媛眼神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傅斯年语气瞬间柔和下来：“阿媛，这些事情，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可我也能够跟你保证，你想的这些不会发生。”
苏清媛忽然有点不习惯这种直白。
她看着他，笑了起来：“你就这么敢打包票？”
傅斯年应了一声，苏清媛神色在意：“要是万一......”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斯年打断：“没有万一。”
她愣住，傅斯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前所未有的认真：“阿媛，我不会让这种万一再发生。”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想到过去那段时间，他跟念念之间痛苦的生活，比起如今的，他绝对不可能会再让这些事情发生的。
苏清媛呼吸一滞，仿佛感同身受似的，抬头朝着傅斯年看了一眼：“我也只是假设，你别担心。”
傅斯年继续道：“你不用把这当成问题。”
苏清媛点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傅斯年。”
“嗯。”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好像可以不用那么用力。”
“你本来就可以不用那么用力。”
这句话落下，苏清媛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她很快低头掩饰过去，声音轻了点：“那要是我真的松懈了怎么办？”
傅斯年没有任何犹豫：“那我就把你拉回来，陪着你走下去。”
苏清媛没再说话，站在那里很久没动，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解决问题的轻松，而是有人第一次告诉她，她可以慢一点，也不会被丢下。
她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这样了？”
“你现在说这些话，越来越不像傅斯年了。”
傅斯年却握住了她的手：“那像谁？”
她想了想故意说：“像是会依赖人的那种。”
傅斯年没反驳，点了点头道：“那也行。”
苏清媛看着他，什么叫那也行？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很淡，却很认真：“只要是你愿意让我变得样子，都行。”
她抿着唇，被他说的十分不好意思：“行了，上楼去吧！”
第二天，上午。
苏清媛很快来到公司，却感觉到了气氛比往常多了一点微妙。
助理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苏清媛一边放下包，一边翻开今天的排期：“怎么了？”
助理这才压低声音道：“总部那边今天派了一个人过来，说是要接手部分结构审核。”
苏清媛动作顿了一下：“谁？”
她这句话落下，门外恰好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女人走进设计部。
她穿着极简的深色西装，长发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却带着一种已经习惯掌控局面的气场。
她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
“苏设计师？”
苏清媛点头：“我是。”
女人伸手：“林晚。”
她俩握手的瞬间，林婉却带着明显的试探：“以后结构审核，我会参与部分决策。”
她说的很直接，苏清媛微微点头：“欢迎。”
林婉看着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听说这个项目是你主设计？”
“是。”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运气不错。”
苏清媛抬眸：“什么意思？”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翻了一眼她桌上的设计稿：“这个级别的项目一般不会交给新人独立负责。”
她语气很淡：“除非上面有人特别信任你。”
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像是刻意留了一个钩子。
苏清媛没接话，只是把文件收了回来：“结构审核在专业范围内，我接受建议，但不接受暗示。”
林晚挑眉，笑意更浅了一点：“挺有意思的。”
她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希望你能够一直这么自信。”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安静下来，助理小声问：“苏设计师，她是不是来者不善？”
苏清媛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打开图纸，语气很平静：“工作而已。”
第八十二章 不需要因为她改变方向
下午，展厅现场复核。
林晚果然也在。
她站在结构模型旁，听完工程师汇报后，忽然开口：“这个节点设计很像一个人的风格。”
众人一愣，她抬眼看向苏清媛：“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东西吗？”
苏清媛摇头：“没有。”
林晚轻轻点头，却没再追问。
但她那种已经记住什么的眼神，让人看着莫名不舒服。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
苏清媛收拾资料时，林晚走到她身边：“苏设计师。”
苏清媛抬头：“还有事？”
林晚看着她，语气比白天冷了很多：“你知道吗？有些人不是第一次回到这个位置。”
苏清媛动作顿住，林晚却已经转身：“你现在站的位置以前有人站过，而且站的比你更久。”
林晚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苏清媛一直没说话。
傅斯年侧头看着她：“今天不顺？”
她摇头：“还好。”
但她明显在走神。
傅斯年没追问，只是等红灯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有人让你不舒服？”
苏清媛顿了一下，想说没有，但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傅斯年语气很平：“谁？”
她沉默几秒：“新来的结构审核负责人。”
傅斯年点头：“林晚？”
苏清媛转头：“你认识？”
傅斯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不是冲项目来的。”
苏清媛一怔：“那是冲什么？”
红灯跳绿，车子重新启动，傅斯年看着前方，声音很低：“冲你。”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后，侧头看向傅斯年：“冲我？”
傅斯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把车问问停在红灯前。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秒才淡淡开口：“她以前在总部做过结构顾问，后来调去海外项目。”
苏清媛皱眉：“所以呢？”
“她不是临时被派回来的。”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她是自己主动申请回来的。”
傅斯年这句话让苏清媛沉默落一瞬，她忽然明白林晚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从哪来的。
这不是针对项目，是针对她这个人。
“你刚才说她冲我？”
她声音低了一点：“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我前三年有得罪过她？”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摇了摇头：“你之前好像跟她没有任何交集。”
第二天一早，项目现场。
林晚已经到了，她站在模型前，正在听工程师调整参数。
她看着苏清媛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来的倒挺准时。”
苏清媛点头：“例行复核。”
林晚合上平板：“正好，我有个建议。”
她走近一步，指着其中一段流线图：“这个动线太顺了。”
苏清媛：“顺不好？”
林晚笑了一下：“好，但太像被人设计过头的安全答案。”
她抬头看着苏清媛：“你不觉得，这个空间在刻意避开冲突点吗？”
周围人都没说话。
苏清媛看着图纸，语气平静：“避开冲突点，是为了使用体验。”
林晚点头：“标准答案。”
她顿了一秒，声音低了一点：“可你以前不是这么做设计的。”
这句话落下时，苏清媛抬头看了她一眼，林晚却已经收回视线，像只是随口一提：“改不改，你自己决定。”
林晚说完，转身离开。
下午，傅斯年到现场时，苏清媛一个人站在模型前，他走了过去：“她又说什么了？”
苏清媛没回头：“她说我设计太保守。”
傅斯年看了一眼图纸：“那你怎么想？”
苏清媛沉默几秒：“我在想，她说的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我。”
傅斯年目光微微一沉，但他没有顺着那个话题走，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拿走：“先别想她。”
苏清媛抬头，傅斯年看着她：“先想你今天要吃什么？”
她被这句话拉回现实，忍不住的轻笑了一下。
“傅斯年，你真的很会打断别人焦虑。”
他淡淡道：“因为没必要。”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你现在每走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苏清媛看着他，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而不远处，林晚刚好从另一侧走过。
她停了一瞬，看着两个人，没有打招呼，只是轻轻勾了下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林晚的背影很干脆，但那一眼却像是故意留在空气里的钩子。
苏清媛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没说话。
傅斯年站在她身侧，低声问：“在想什么？”
苏清媛回过神：“在想她刚才那一眼。”
傅斯年语气很平：“不用在意。”
苏清媛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轻松，她每一句话都像是知道点什么，但又不说完。”
傅斯年看着她：“那就说明他不想让你现在知道。”
这句话反而让苏清媛更安静了一瞬，她低垂着头，看着手里的图纸，忽然笑了一下：“你仙子啊说话越来越像周岚了。”
傅斯年挑眉：“这是夸我？”
“算吧。”
她把图纸合上：“至少都一样让人没法反驳。”
晚上，项目组散会的很晚，苏清媛是留在现场的最后一个人正在整理数据。
灯光一盏一盏被关掉，只剩下模型区还亮着冷白的光。
她站在结构前，看了很久。
这次没有数据屏，没有人群模拟，只有一片安静的空间骨架。
她忽然伸手，在某个节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不避开冲突点呢......”
她低声自语，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不走？”
傅斯年的声音，苏清媛没有回头：“你不是说去开会？”
“结束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片模型。
傅斯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在改思路？”
苏清媛点头：“林晚说的对，我现在的设计太安全了。”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你不需要因为她改变方向。”
苏清媛侧头看着他：“不是因为她。”
她顿了一下：“是因为我突然在想，我是不是一直在避免做会被评价的设计。”
第八十三章 我会处理
傅斯年目光微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样的设计？”
苏清媛看着模型，慢慢开口：“能被人记住的。”
她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一点，他没有否定，也没有鼓励，只是很平静道：“那就重新做。”
苏清媛轻轻嗯了一声，但下一秒，她忽然笑了：“你说的好像重新做一套方案是换杯水一样简单。”
傅斯年也笑了一下：“对你来说，不难。”
“你只是以前不想。”
这句话落下时，苏清媛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傅斯年站在灯下，影子落在模型上，很安静。
苏清媛又开口道：“你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
傅斯年笑了起来：“对你来说，不难。”
“你只是以前不想。”
这句话落下时，苏清媛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傅斯年站在灯下，影子落在模型上，很安静。
她终于问出了心底里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
傅斯年看着她：“不是信心，是了解。”
这两个字很轻，但落在苏清媛的耳朵里，却莫名有点重。
苏清媛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把一张设计图纸抽出来，在桌面上铺开。
“那你今天晚上别走。”
傅斯年挑眉：“加班？”
她点头：“改稿。”
他看了她两秒，最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行。”
凌晨一点，模型区的灯还亮着。
苏清媛越改越专注，傅斯年在一旁帮她条数据参数。
偶尔两个人会因为一个节点争论几句，但很快又继续往下推。
不像是工作，更像并肩联手。
苏清媛突然停笔：“这个地方如果不避开冲突点，会不会更真实？”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会更难控制。”
她抬头，傅斯年沉默两秒：“那就用这一版？”
苏清媛一愣：“你确定？”
傅斯年合上平板：“你不是想做被记住的设计？”
他看着她：“那就别做安全的。”
室内安静了一秒，苏清媛忽然笑了：“傅斯年。”
“嗯？”
她靠在桌边：“你这样子真的很容易让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傅斯年看着她：“觉得什么？”
苏清媛眨了眨眼：“你会一直都站在我这边。”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傅斯年却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把她手里那只笔轻轻放正，然后低声说：“不是觉得，是事实。”
傅斯年看着她发愣的样子，抬手替她把外套拢了拢：“先去吃饭。”
苏清媛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车子一路驶离旧城区。
傍晚的光从高楼缝隙里落下来，城市开始一点点亮起灯。
苏清媛靠在副驾驶，原本还在回想刚才的数据曲线，脑子却渐渐被饥饿感占满。
她看着傅斯年：“你选地方了吗？”
傅斯年看了一眼路况：“前面那家，你以前说过喜欢那里的汤。”
苏清媛怔了一下：“我说过？”
“说过一次。”
他语气很淡：“但我记得。”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餐厅不算大，但很安静，两人刚坐下没多久，服务员还没上菜，门口就传来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傅总？”
傅斯年抬头看去，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走了过来：“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她目光扫过苏清媛，停顿了一秒，随即笑得更自然：“苏设计师，又见面了。”
苏清媛礼貌点头：“你好。”
林晚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熟稔：“傅总平时不是很少在这种地方吃饭吗？今天倒是难得。”
傅斯年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陪人。”
这两个字落下，林晚脸上的笑微微顿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自然：“原来如此。”
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势坐在旁边空位上，像是随口聊起：“今天展厅的数据我看过了，苏设计师的方案其实已经很有潜力了，只是有些节点还需要再优化。”
苏清媛抬头看她，林晚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感：“尤其是主流动线那一块，如果换成更偏控制型的结构，可能结果会更稳定一点。”
傅斯年终于开口：“她不需要偏向稳定的。”
林晚一怔，傅斯年看着苏清媛，语气依旧平静：“她需要的是她自己的逻辑，不是别人替她修正的结果。”
林晚听到这句话时笑了笑：“傅总，对苏设计师的评价很高。”
傅斯年没接话。
苏清媛却突然开口：“林顾问的建议我会考虑，不过设计这件事，我更习惯自己试错。”
林晚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点头：“也是，年轻设计师有自己的坚持是好事。”
她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傅斯年，笑意很浅：“傅总，下次项目会议再见。”
人走后，餐桌重新安静下来。
服务员正好上菜，热气腾腾，遮住了苏清媛一瞬间的情绪。
苏清媛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不高兴？”
她抬眼：“没有，只是觉得你身边的人挺多的。”
傅斯年微微一顿，苏清媛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我以前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筷子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从来不是其中一个，你是我唯一一直在等的人。”
苏清媛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傅斯年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很清晰：“林晚跟你可不一样，她只是项目关系，你不用把她放进你要考虑的位置里。”
苏清媛抿着唇：“我没这么小气。”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只是怕你乱想。”
苏清媛低头吃饭，声音闷闷的：“我才没有乱想。”
傅斯年没有拆穿，只是嗯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会在意，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处理。”
第八十四章 你脸红什么?
苏清媛动作顿了一下。
她原本还低着头喝汤，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抬眼看向他：“你要怎么处理？”
傅斯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先处理你的情绪。”
苏清媛一怔，傅斯年慢条斯理地替她把旁边的热水往前推了一点：“至于其他人不重要。”
他说的太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态度，让苏清媛心口微微发热。
她低声道：“我也没那么在意。”
傅斯年闻言低笑了一声。
餐厅里的灯光偏暖，落在他眉眼间，把那点平日里的冷淡压下去不少。
苏清媛忽然发现，傅斯年其实笑起来很好看，只是以前太少。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工作群消息。
林晚发了一份新的结构建议图。
下面还有一句话：【苏设计师，我把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优化点发你了，你可以参考一下。】
苏清媛还没来得及点开，傅斯年
已经看到了。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不用现在看。”
苏清媛抬头：“为什么？”
“吃饭的时候看工作，你胃会疼。”
苏清媛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碗里已经被傅斯年夹满菜的小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终于有人开始认真在意她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很轻。
苏清媛偏头看了一眼：“降温了。”
傅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天记得多穿一点。
“知道了。”
她答得很快。
傅斯年却看了她两秒：“你回答的太快了。”
苏清媛心虚的挪开视线：“我这次真的会穿。”
傅斯年没拆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两个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傅斯年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撑开伞。
夜色里，街边的灯光被雨水晕开，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凉意。
苏清媛站在他身边，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傅斯年脚步微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比现在还严重。”
苏清媛忍不住笑：“真的假的？”
“真的。”
傅斯年语气淡淡：“你以前不吃早餐，我会让人每天送到你面前。”
“下雨天你忘记带伞，我车里长期备着你的雨伞。”
苏清媛听着，慢慢安静下来。
傅斯年却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只是那个时候你不太愿意接受。”
她心口猛的一揪，雨声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苏清媛低头走了几步，忽然小声问：“那你不会累吗？”
傅斯年看着前方，声音低沉平稳：“会。”
“但是舍不得停。”
苏清媛呼吸一顿，她忽然停下脚步。
傅斯年也跟着停住：“怎么了？”
苏清媛看着他，眼睛被街边的灯光映的很亮，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傅斯年垂眸，声音不大，却很认真：“那以后换我对你好一点。”
雨声在这个时候好像变轻了。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慢慢沉下来。
下一秒，他低声问：“苏清媛。”
“嗯？”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很容易让我当真吗？”
苏清媛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口一颤。
她抓着他袖口的手却没松开，只是抬眼看他：“那你就当真。”
雨还在下。
街边车灯从远处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傅斯年明显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清媛却先一步移开视线，耳根已经开始发热：“我都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还要确认吗？”
傅斯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压的很低，却莫名让人耳热。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都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点。
雨伞微微倾斜，大半落在了她那边：“苏清媛。”
“嗯？”
“你最近越来越会哄人了。”
苏清媛立刻反驳：“我才没有哄你。”
傅斯年垂眸看着她：“那你刚才那句话算什么？”
她一下子卡住，半晌，才硬着头皮小声道：“算......实话。”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那点情绪终于彻底松开。
他低声道：“那我记住了。”
苏清媛莫名有点顶不住他的视线，转身就往车边走：“回家了。”
傅斯年看着她明显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压不住的扬了一下。
回到家里时，念念已经洗完澡了。
小家伙穿着恐龙睡衣坐在地毯上拼积木，一看到他们进门，立刻跑了过来：“妈妈！”
苏清媛刚弯下腰，就被他扑了个满怀。
念念抱着她，小鼻子动了动：“妈妈身上凉凉的。”
傅斯年把伞放到一边，低声道：“外面下雨了。”
念念立刻皱眉：“那妈妈会不会感冒？”
苏清媛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不会。”
傅斯年却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很难说。”
苏清媛转头瞪了他一眼。
傅斯年神色平静：“昨天是谁踢被子？”
苏清媛瞬间心虚，念念却睁大了眼睛：“妈妈踢被子了吗？”
傅斯年点头：“嗯。”
念念立刻拉住苏清媛：“那妈妈今天要乖乖睡觉。”
苏清媛忽然觉得这父子俩已经开始统一战线了。
晚上，念念睡着后，苏清媛刚从儿童房出来就被傅斯年叫住：“把药喝了。”
她低头一看，桌子上放着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
苏清媛立刻皱眉：“我又没感冒。”
傅斯年靠在餐桌边看她：“预防。”
“我身体没那么差。”
“那昨天是谁在半夜往我怀里钻，说冷。”
苏清媛耳根一下子红了：“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傅斯年却像是故意一样，慢悠悠补了一句：“还抱着不撒手。”
“傅斯年！”
她羞的直接伸手去捂他的嘴，傅斯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距离一下拉近。
苏清媛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个人现在这个姿势有点危险。
她刚想往后退，傅斯年却开口：“躲什么？”
苏清媛心跳越来越快：“我没有躲。”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傅斯年低笑：“现在二十度。”
第八十五章 走吧
苏清媛彻底说不过他了。
她发现傅斯年现在越来越难对付，以前那个克制沉默的人，好像彻底不见了。
偏偏他还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越来越吃他这一套。
傅斯年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耳朵，眼神也慢慢深下来。
下一秒，他忽然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试探。
可苏清媛呼吸还是一下子乱了。
她下意识抬头，傅斯年却已经低声开口：“药再不喝，就凉了。”
苏清媛被他这一句话硬生生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药，又看了看傅斯年，最后没好气的伸手端起来：“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拿捏人了。”
傅斯年语气很淡：“有吗？”
“有。”
苏清媛皱着眉把药一口喝完，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下一秒，她嘴里忽然被塞进一颗水果糖。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已经把糖纸丢进垃圾桶：“提前准备的。”
甜味慢慢压住苦涩。
苏清媛含着糖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嫌苦？”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喝药能拖半小时。”
她顿时没话说了。
傅斯年转身去收杯子，苏清媛站在原地没动。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硬得柔和了不少。
她忽然发现现在这种生活，好像已经慢慢变成了她习惯的样子。
有人等她回家，有人记得她怕苦。
也有人，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伞偏向她。
苏清媛心口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傅斯年转身看她：“发什么呆？”
她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没有。”
傅斯年却忽然朝着她走近一步。
苏清媛下意识的往后退，后腰却抵在了门板上，退无可退。
傅斯年垂眸看着她，声音低低的：“苏清媛。”
“嗯？”
“你最近很容易走神。”
她嘴硬：“我是在思考工作。”
傅斯年轻轻挑眉：“工作能让你盯着我看半分钟？”
苏清媛她耳根一下热了，偏偏傅斯年还不放过她：“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清媛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移开视线：“想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哪样？”
“就是......”
她卡了一下：“越来越会。”
傅斯年轻笑一声，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不是会，是以前不敢。”
苏清媛抬头看着他，傅斯年也正好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傅斯年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一点：“那时候我怕逼得太紧，你会更想躲。”
“现在呢？”
“现在发现。”
他声音放低：“你其实吃软不吃硬。”
苏清媛心跳一下快了，刚想反驳，傅斯年已经低头靠近。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她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傅斯年......”
她声音有点乱：“你别靠这么近。”
他却问得一本正经：“为什么？”
苏清媛被他气的耳朵都红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因为你会紧张？”
他低沉的声音落下来，苏清媛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伸手推他：“你最近真的很过分。”
傅斯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漫开：“可你没拒绝。”
苏清媛看着他，呼吸越来越乱。
而傅斯年就这么低头看着她，目光沉的像是要把人一点点卷进去。
过了几秒，他忽然低声开口：“清媛。”
“嗯......”
“你今晚要不要继续跟我一起睡？”
苏清媛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还沉在刚才的那种暧昧的气氛里，一下子被他这句话拉回现实，又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起？”
傅斯年应了一声，语气很平静：“我们是夫妻，一起睡也正常。”
这句话听起来完全合理，合理到让人找不出一点问题。
苏清媛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你是想要跟我睡一起？”
傅斯年看着她：“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回答的太快了，快到反而让她觉得显得不太可信。
苏清媛嘴角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傅斯年已经先一步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说过，主卧的床比较舒服？”
苏清媛：“......”
她确实说过，但那是很久以前随口提的，他居然记到现在。
她一时间有点接不上，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挺舒服的。”
傅斯年很轻的嗯了一声：“那就搬过去。”
苏清媛却莫名心跳有点乱。
她站在原地没动，傅斯年也没有催她，只是看着她。
客厅的灯很暖，安静的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苏清媛才小声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傅斯年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你不愿意？”
他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很直接。
苏清媛一瞬间有点说不上来。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这种顺其自然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有点不敢往深处想。
她低头踢了一下拖鞋边缘：“我只是觉得有些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傅斯年挑眉，走近了一步，停在了她面前，没有再靠近，只是低头看着她：“苏清媛。”
“嗯？”
“我们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了。”
他说的很慢：“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继续离开我而已。”
苏清媛心口轻轻一颤，这句话听起来让人无法反驳。
她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清媛这句话传来，傅斯年沉默了一秒：“我担心你会不愿意。”
苏清媛愣住，他看着她，又道：“可现在我才知道你是愿意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嘀咕：“你现在说话真的很会让人误会。”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那你误会了吗？”
苏清媛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目光开始游离，最后才轻轻开口说了句：“那既然是你要求的，我自然是答应了。”
傅斯年眼底的情绪瞬间松了一点：“好。”
他回答快的，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下一秒，他已经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走吧。”
第八十六章 我不会
主卧的门被推开。
苏清媛被傅斯年牵着手往里走的时候，心跳还没彻底平静下来。
她看着两人之间交握的手，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可现在这种重新靠近的过程，却还是会让她紧张，就像是重新谈了一场恋爱。
房间里一直有人打理，床单也是干净的。
苏清媛站在屋内，莫名有点不自在。
傅斯年却很自然的走过去，替她把拖鞋放好：“发什么呆？”
“没有。”
她嘴硬的回了一句，慢吞吞走进去。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她之前用的护手霜，还有一支她落下很久的发夹。
苏清媛愣了一下：“这些怎么还在？”
傅斯年正在解袖扣，闻言动作没停：“为什么不在？”
“我还以为你会收起来。”
傅斯年抬眼看她：“你的东西，我收起来干什么？”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苏清媛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摆弄那只发卡，小声道：“你以前看起来不像会留这些的人。”
傅斯年把袖扣放到一边，低声道：“以前也留，只是你不知道。”
屋内忽然安静了几秒。
苏清媛抿了抿唇，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正低头出神，床边忽然微微陷下一块。
傅斯年已经坐在了她身边，距离骤然拉近。
苏清媛下意识抬头：“你......”
傅斯年垂眸看她：“紧张？”
“谁紧张了！”
她嘴硬的很明显，傅斯年看在眼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拆穿她，他只是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长发拨到她身后。
指尖在碰到她耳侧的时候，苏清媛还是没忍住，缩了一下。
傅斯年动作顿住：“这么敏感？”
“你别乱碰！”
她声音越来越小。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可你现在脸很红。”
苏清媛刚想反驳，下一秒男人已经低头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
近的她呼吸都不敢太重。
傅斯年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停顿几秒，声音低哑了一点：“清媛。”
“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清媛心跳猛的快了一下，她抬头看他，发现傅斯年虽然靠得很近，却还是在等她，像是在给她最后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清媛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动作很轻，却已经是答案。
傅斯年眼神瞬间深了下来。
下一秒，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而是真正压抑了很久后的失控。
苏清媛呼吸一下乱了。
她被他抱进怀里，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床铺之间，耳边全是他低沉灼热的呼吸。
傅斯年吻的很深，却还是克制着力道。
像是珍惜，又像是终于等到。
苏清媛被他亲的脑子发懵，手指无意识拽紧了他的衬衫。
傅斯年觉察到后，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已经哑了：“怕嘛？”
苏清媛呼吸凌乱的看着他，灯光落进男人漆黑的眼底，里面全都是她。
过了几秒，她忽然小声开口：“傅斯年。”
“嗯？”
“你再这样看我......”
她耳尖红得厉害：“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傅斯年听到她这句话，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继续靠近，只是维持着刚才的距离，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就像是被她一句无意识的话，轻轻拨动了某根弦。
“睡不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苏清媛被他看的心跳更乱，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别这样说话。”
傅斯年没动，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这样呢？”
他声音很轻：“还睡得着吗？”
掌心下是他稳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清晰。
苏清媛呼吸微微一滞，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现在真的很会，不是那种刻意的撩拨，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她一点点拉进来。
她想抽手，却被他轻轻扣住。
傅斯年低头看她：“清媛。”
“嗯。”
“你刚才不是说，既然是我要求的，你都答应？”
苏清媛：“......”
她耳根更红了。
这人居然开始翻旧账。
她小声反驳：“我说的是搬房间，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傅斯年却已经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完全理解错了，又故意装不懂：“我知道。”
他俯身一点点靠近她，声音压的很低：“所以我也只是，在履行同一个决定。”
苏清媛心口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再次吻住。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也更深，像是耐心的一点点拆开她的防线。
房间里很安静。
只剩下窗户外轻微的风声跟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过了很久，傅斯年才松开她一点。
他额头低着她的，声音低哑的不像话：“现在呢，还睡不睡得着？”
苏清媛已经完全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只能瞪了他一眼，眼尾却是红的。
傅斯年看着她这幅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然后，他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是终于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他低声道：“睡吧，这次我不闹你了。”
苏清媛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一句：“你现在说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傅斯年轻笑，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你还信吗？”
苏清媛没回答，只是悄悄往他怀里缩了一点。
灯光慢慢暗下来，夜很长，但这一刻却安静的刚刚好。
傅斯年始终搂着苏清媛，她忽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傅斯年立刻看向她，低声道：“怎么了？”
苏清媛没睁开眼，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句：“你手，别一直抓着我。”
她语气带着一点困倦的抱怨，傅斯年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松开你会翻身。”
“我不会......”
她说到一半就没声音落，像是又快睡过去。
傅斯年低声笑了一声：“你会。”
他声音笃定，苏清媛却没在反驳，只是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一点。
这一下，傅斯年彻底没话说了。
第八十七章 像他就刚好
隔天，清晨。
光慢慢透过窗帘渗进屋内。
苏清媛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陷在温热的被子里。
她下意识动了一下，结果立刻感觉到身后有人。
很近。
近到她一动，对方就跟着醒了。
傅斯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醒了？”
苏清媛嗯了一声，嗓音还有点懒：“几点了？”
“还早。”
他看了一眼时间：“再睡一会儿也可以。”
苏清媛本来已经醒了，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又莫名有点犯懒。
她翻了个身，刚好面对他。
距离一近，昨晚的记忆就一点点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耳根开始慢慢发热。
傅斯年看着她这反应，明显也想起了什么，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但没说破，只是很平静地问：“还困吗？”
苏清媛立刻回答：“困。”
她回答的非常果断。
傅斯年笑了一声：“那就继续睡。”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动作自然的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苏清媛靠在他胸口，听着那稳定的心跳声，原本还有一点清醒的脑子，又慢慢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开口：“傅斯年。”
“嗯。”
“你是不是以后都打算这样子？”
他低头看她：“哪样？”
苏清媛想了想，语气有点含糊：“就是一直这样。”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她，很久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不讨厌。”
苏清媛没说话，但是她也没有躲开。
傅斯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轻轻把她往怀里收紧落一点，声音低下来：“那就一直这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爸爸妈妈？”
是念念的声音。
苏清媛一下子清醒了，她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傅斯年轻轻按住。
他声音很低：“别动，他自己会开门。”
果然下一秒，小家伙推开门探了进来，在看到俩个人还在床上，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你们真的还在睡觉！”
苏清媛脸一下子就热了。
她赶紧坐起来：“念念，你怎么这么早？”
念念爬上床，很自然的钻到他们中间：“我做梦梦到你们不见了。”
他这句话说的很认真。
苏清媛愣了一下，傅斯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会不见。”
念念抬头看他：“真的吗？”
傅斯年点头：“真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都在。”
念念这才安下心来，抱着苏清媛的手蹭了蹭。
苏清媛低头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情绪。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念念立刻点头：“好。”
傅斯年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被子往他们三个人身上轻轻盖好一点。
吃过早饭后，念念被送去了幼儿园。
车停在校门口时，小家伙还趴着后座不肯下去：“我可以再待五分钟吗？”
苏清媛笑了起来：“昨天是十分钟，今天缩水了？”
念念一本正经：“因为昨天舍不得，今天一点点。”
傅斯年看着他，听到这句话时笑了起来：“赶紧下车。”
念念扁了扁嘴，还是乖乖松开手。
只是临下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妈妈会来接我吗？”
苏清媛点头：“会。”
傅斯年也回一句：“会。”
念念这才放心的跑进校门，车门关上，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清媛看着他背影消失，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最近是不是有点黏人？”
傅斯年发动车子：“正常。”
“那里正常？”
他看了她一眼：“因为他觉得我们会离开。”
这句话很平静，但落在车里却有点微妙的重量。
苏清媛愣了一下：“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吗？”
傅斯年把车驶上主路，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以前不是。”
苏清媛没再追问，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直到她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看着窗外：“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想过很多次？”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淡淡回道：“想过。”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
苏清媛心口轻轻动了一下，她转头看他：“那现在呢？”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轻的说：“现在只想一件事。”
“什么？”
苏清媛看着他，傅斯年道：“怎么让你们都在。”
车子很快就在公司大楼停下。
苏清媛下车前，傅斯年帮她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很自然。
她却没动。
“傅斯年。”
“嗯？”
她看着他：“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开一整天会？”
傅斯年点头：“可能。”
苏清媛哦了一声，像是随口，又像是有点别的情绪：“那你又不会管我了。”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什么时候没管你？”
苏清媛被他这一句话堵住，想反驳又找不到角度，只能皱眉：“你那叫顺便管。”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声：“那今天不顺便。”
她一愣，他看着她，语气平稳：“今天专门管你。”
苏清媛耳根一热：“谁要你关门管？”
“你不要？”
他问的很认真。
苏清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推门下车：“我要去上班了。”
她语气有点像是逃避。
傅斯年看着她进公司没立刻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收回视线。
上午会议很密集。
设计主，供应链技术模拟几轮交叉，苏清媛几乎没有空闲。
但奇怪的是，她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更稳定，像是有人替她把杂音都压下去。
中午休息时，助理递过来一杯咖啡：“傅总让人送来的。”
苏清媛看到这杯咖啡还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开会吗？”
助理点头：“是远程让人送的，说你早上没好好吃东西。”
苏清媛低头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三明治，很普通的搭配，但很傅斯年，不张扬，不说话，却刚好知道她需要什么。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第八十八章 这项目可以过
下午三点，展厅那边临时发来数据调整请求。
苏清媛刚准备出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斯年：【我在楼下。】
她脚步顿住，几秒后回：【你不是在开会？】
傅斯年：【结束了，陪你去现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收起手机。
展厅比早上更安静，灯光已经提前调试好，结构模型在中央铺开，像一张被摊开的城市骨架。
陆景站在一侧，正在和工程师核对最后一轮参数。
周岚也在，她今天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苏清媛，神色很淡，像是在观察什么已经走到尾声的过程。
“最后一次模拟。”
陆景抬头：“如果这次稳定，明天可出最终确认稿。”
没人反驳，系统启动的一瞬间，灯光微微下沉，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工程师看着几个原本已经修正过的节点，再次出现轻微回流，不由低声道：“又回来了。”
苏清媛眉心一点点皱紧，她往前一步盯着曲线：“我已经改过三次了。”
陆景看着屏幕没立刻回答，几秒后，他这才开口：“说明你还不够资格。”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苏清媛心底却猛地一沉。
她手指微微收紧，这段时间付出的努力，却像是个笑话。
傅斯年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断，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模拟结束，数据停在屏幕上，没有崩溃，也没有成功，只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像什么都没改变。
苏清媛突然就有些泄气。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没有问结果，只是轻声说：“饿不饿？”
她愣了一下，才回神：“有点。”
傅斯年点头：“先吃饭。”
她却没动：“你看到了吧，它不听我的。”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否认，只是说：“不是不听，是你现在还没找到它愿意听话的方式。”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却突然伸手，把她手里的图纸轻轻抽走：“走。”
“去哪？”
他看着她：“吃饭。”
“吃完再回来赢它。”
苏清媛没有再反驳，只是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亮着的模型，就像是一座没有答案的城市。
傅斯年也停下：“怎么了？”
苏清媛轻声道：“我刚才在想一件事，如果我把方法改一下，按照回溯的来做，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她眼睛亮晶晶的，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傅斯年看着她在意的样子，笑了起来：“可以试试，但不是现在，现在先跟我去吃饭。”
苏清媛应了一声。
两个人离开，车子里，苏清媛还在想这个问题，偏偏这次，傅斯年却没打断她的想法。
灯光从窗外落进来，打在两人之间，车子也刚好停在餐厅门口。
苏清媛没有立刻下车。
她看着他：“傅斯年。”
“嗯？”
“如果最后还是不成功怎么办？”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马回答。
几秒后，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看她：“那就再换一个版本。”
苏清媛笑了笑，推开门下车：“我饿了。”
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也跟着下车。
餐厅比之前那家更不错。
俩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菜上的不快，但两人都没催。
苏清媛吃了几口，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到了我还拥有无限可能。”
傅斯年抬头：“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若有所思的点头：“虽然这句话说的轻飘飘，但仔细一想，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她扯了扯嘴角：“若是一直研究不出该有的办法，那只能从头来过，只不过，之前说过的那些话，算是自打脸了。”
傅斯年笑了笑：“怕什么？有我护着你呢。”
苏清媛没有说话，在吃饭途中，她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通了什么：“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很快就拿出平板，调出模拟图，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一直在优化路径，但忽略了一个前提，人不是被路径引导的，是被目的驱动的，所以节点不该被削弱或者强化，而应该重新定义它的功能。”
她说着话把模型图放大：“这里不是停留点，而是决策点，不是让人走到这里，而是让人必须在这里做选择。”
傅斯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继续。”
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如果我把整个空间拆成选择触发结构，而不是动线结构。”
她手指点在屏幕上某一点：“那之前的回流问题不再是错误，而是机制的一部分。”
她说完，餐厅便安静了几秒。
傅斯年没有评价，只是看着她。
“你现在这个版本跟之前不一样。”
苏清媛点头：“对，我不再试图控制人流。”
她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清晰：“我在选择发生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展厅。
陆景看到苏清媛带来的新模型时明显顿了一下：“你这是改了整体逻辑？”
苏清媛倒是很平静：“不是改，是重做。”
周岚也抬头看向屏幕，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整个结构的逻辑层级变了。
不再是线性流动，而是节点触发，每一个空间都在等待选择，而不是引导移动。
工程师试着跑了一次模拟，启动，数据流重新生成。
这一次没有明显的回流，没有强行修正，甚至连停留点都变得不稳定，但奇怪的是，整体路径反而更自然，像是人真的在自己做决定。
工程师低声道：“稳定性反而更高了。”
陆景盯着屏幕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把控制权还给了系统。”
苏清媛点头：“也还给了人。”
周岚终于开口：“这不是优化，这是重构。”
苏清媛没有否认：“所以它不会再回到原点，因为它与本来就没有预设终点。”
模拟结束后，展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工程师开始记录数据，陆景站在一旁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屏幕很久才说了一句：“这版本可以过。”
第八十九章 今晚不讨论工作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这意味什么。
项目卡了这么久的问题，在这一版被彻底打通。
苏清媛没有立刻松懈，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只是轻声问：“累不累？”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有点。”
傅斯年点头：“那就结束这一轮。”
她抬头看他：“结束？”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这一关你已经赢了，剩下的事交给时间验证。”
苏清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说话怎么像在打游戏通关？”
傅斯年也笑：“差不多。”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资料合上：“走吧。”
“去哪？”
他看着她，语气很淡：“回家，庆祝你赢了第一阶段。”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很多。
苏清媛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无意识翻着那份最终模型的简报。
她看得很慢，像是不放心，又像是舍不得停下来。
傅斯年开着车，余光扫了他一眼：“还在确认？”
“嗯。”
她没否认：“我怕只是运气好。”
傅斯年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靠运气做项目了？”
苏清媛一顿，被他这么一打岔，居然有点无可反驳。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把文件合上，转头看他：“我以前改的是结果，这次改的是规则。”
傅斯年点头：“所以你赢的不是一轮模拟，是一套逻辑。”
这句话让苏清媛安静了一瞬，她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直看得很清楚，只是没替她走。
车子拐进别墅区，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两个下车进门，念念就已经从客厅冲了出来：“妈妈！”
他抱住苏清媛的腿，抬头眼睛亮亮的：“你今天是不是赢了？”
苏清媛一愣：“你怎么知道？”
念念很认真的说：“老师说赢的人回家会笑得比较明显。”
苏清媛忍不住笑：“你们老师还教这个啊？”
念念用力点头：“还说成功的人会比较温柔。”
傅斯年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轻轻挑眉：“那你觉得妈妈现在温柔吗？”
念念认真看了苏清媛一会儿，用力点头：“特别温柔。”
苏清媛被他一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念念嗯了一声，跑开了。
苏清媛刚准备去厨房，傅斯年却在她身后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头：“怎么了？”
傅斯年走近一步，把她手里的文件轻轻抽走，放到一边桌上：“今天先别想这个了。”
苏清媛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
他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今天已经够用了。”
苏清媛抿着唇，想要反驳，但又发现他说的对。
傅斯年转身往厨房走：“今天我去做饭，好好庆祝一下。”
苏清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出神。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项目里是一个人扛，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不是因为结果变好了，而是因为有人开始在她停下来之前替她先把休息这件事做好了。
傅斯年晚饭做得很简单。
念念坐在餐桌上吃得很认真，一边吃一边汇报幼儿园情报。
“今天老师说，厉害的人都是慢慢变厉害的。”
他抬头看着苏清媛：“妈妈，你是不是已经慢慢变厉害了？”
苏清媛笑了起来：“可能吧。”
念念点头：“那爸爸呢？”
傅斯年淡淡开口：“我负责让她慢一点。”
念念没听懂，但很配合的点头：“哦，那就是保护！”
苏清媛差点被汤呛到。
她看了傅斯年一眼：“你教他这些的？”
傅斯年很平静：“他自己总结的。”
念念立刻补充：“老师也说过！”
饭桌上气氛轻松下来。
苏清媛低头吃饭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种温馨的场景，实在是她意想不到的。
吃完饭后，念念很快困了。
小家伙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没一会儿功夫，眼皮就开始打架。
苏清媛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去洗澡，然后睡觉。”
念念迷迷糊糊点头，抱着她的手不肯松：“妈妈今天会陪我吗？”
她回答的很自然：“会。”
念念这才满意的站起来，又转头看傅斯年：“爸爸也会吗？”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会。”
得到双重确认的小孩像是完成了某种安全检查，才一步三回头的往浴室里走。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苏清媛靠在沙发边，刚想坐下休息，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项目群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就被人从侧面抽走了。
是傅斯年。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很平静：“今天不处理工作。”
苏清媛皱眉：“只是看一眼。”
“看一眼就会开始想。”
她看着他：“然后今晚你就不会睡。”
这句话说的太准，准到她都一时没发反驳。
苏清媛抿了抿唇：“我又不是以前那样。”
傅斯年轻轻嗯了一声：“但你习惯没变。”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她：“你赢了项目，不代表你可以立刻停下来。”
苏清媛怔了怔，本来想说才没那么夸张，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确实没那么容易停。
那种刚刚跨过一关的兴奋，会让人忍不住想继续确认，继续优化，继续把事情推到更完美。
傅斯年看着她的沉默，伸手把她肩膀上的发丝拨开：“今晚不讨论工作。”
他顿了一下：“你已经做完了你该做的部分。”
苏清媛低声：“那剩下的呢？”
傅斯年看着她：“交给明天的你。”
苏清媛抬头看他：“那今晚的我干什么？”
“休息。”
这简单两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教，偏偏让苏清媛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里，念念很快睡熟，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苏清媛坐在床边，本来只是想陪他一会儿，却不小心也被带困了。
傅斯年走进来时，苏清媛已经半靠在床头睡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叫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九十章 适合你
傅斯年把念念放在了中间，苏清媛躺在左侧，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苏清媛睡得并不算深，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微微颤一下，像是终于从连续几天的高压里短暂的掉进了一个不需要做决定的空间。
他很快低头把灯光调暗了一点。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小夜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很柔和。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躺进去，只是靠着床沿静静的看着苏清媛。
以前她忙的时候，他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会停下来，也会累。
傅斯年伸手，把她散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苏清媛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傅斯年看着，眼神微微沉了一瞬，但他没在做什么，只是把人往自己这边稍稍拢了一点，让她睡得更稳。
念念在中间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小小的哼声。
第二天，清晨。
苏清媛醒来的时候，年年跟傅斯年已经不在身边。
她起身，洗漱完后，往楼下走。
三个人吃完早饭后，苏清媛也很快就来到了公司。
项目组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之前那种压着的紧张感消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可以往前推进的松动感。
有人甚至在讨论下一阶段的落地细节。
苏清媛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屏幕上的最终模型，忽然有点恍惚。
她走了这么久，终于不是在修补问题，而是在进入下一步了。
助理也压低声音道：“苏设计师，这一版如果稳定了，后续就可以进入正式施工阶段了。”
苏清媛点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那条已经顺畅运行的动线，很久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原来真的可以走到这里。”
中午，傅斯年发来一条短信：【晚上不加班，接你回家。】
苏清媛看了一眼，回复了一个：【好。】
她看了看又补了一句：【今天念念想吃什么？】
傅斯年回复的很快：【他说要庆祝家里稳定，所以想吃蛋糕。】
苏清媛看到这句话，直接笑出了声。
她低头回了个好字。
下午的会议比苏清媛预想中来的更长。
项目组刚确认了进入施工阶段的节奏，气氛还没完全从顺利推进的轻松里走出来，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林晚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新的分析报告，笑容依旧得体：“抱歉，临时插个会。”
陆景抬眼：“什么事？”
林晚把资料放到桌上：“我这边做了一本更细的行为预测模型，想补充进最终施工数据。”
苏清媛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林晚视线扫过会议室，目光落在大屏幕的最终模型上：“这版动线，稳定是稳定，但有个问题。”
她指向其中一个节点：“这里的人流停留时间偏长，容易造成空间拥堵，长期运营风险不低。”
工程师低声附和了一句：“这个我们也观察到了，但在现有结构里很难再削弱。”
林晚笑了笑：“所以我建议换一种控制逻辑。”
她说到控制两个字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个技术优化，而不是设计理念的分歧。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陆景看着苏清媛：“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条被标红的节点线，很轻的开口：“如果换控制逻辑，这个系统的自适应反馈会被削弱。”
林晚点头：“是，但换来的是更可控的结果。”
她顿了顿，看向傅斯年：“傅总应该更清楚，项目落地的阶段，稳定比理想更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明显是抛给他的。
傅斯年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语气很淡：“你说的稳定，是指系统稳定，还是人安心？”
林晚一怔，他继续道：“如果是前者，那你是对的，但如果是后者。”
傅斯年抬眸：“她已经做到了。”
这一句话落下，会议室内再次安静。
林晚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明显停了一瞬。
她很快调整语气：“傅总对苏设计师的判断一直都很高。”
傅斯年反驳：“不是判断。”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清媛：“是结果。”
苏清媛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在会议上说这些话。
林晚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秒，随后轻轻笑了笑：“看来我今天的建议，可能来的不是时候。”
她收回资料：“那就按现有版本推进。”
她说完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傅斯年：“对了，傅总。”
“下周集团那边有个设计评审晚宴，应该会需要你出席。”
她语气很自然：“顺便也会对接几个外部顾问。”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秒，视线落在苏清媛身上：“苏设计师也会收到邀请。”
她说完才转身离开，门被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助理低头整理资料，工程师假装专注看屏幕，没人说话。
苏清媛看着那份被留下的报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其实不在意林晚提出的技术意见。
但她在意的是，那种很自然就介入傅斯年世界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她很专业。”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但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嗯。”
他没有否认，苏清媛又说：“而且很熟悉流程。”
傅斯年这次停了一秒：“只是项目关系。”
苏清媛没看他：“我没说不是。”
她语气越平静，反而越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陆景适时开口：“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技术层面我这边再消化一下。”
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斯年走到了她旁边：“不舒服？”
苏清媛摇头：“没有。”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觉得，她好像很适合你们这个圈子。”
这句话说出口，苏清媛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无意间说出了更深一点的情绪。
第九十一章 爸爸今天有没有赢?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开口：“那你觉得你不适合吗？”
苏清媛抬头，傅斯年语气很平：“如果只是适合圈子，那我当初就不会选你。”
他声音低了下来：“我选的是你这个人，不是环境。”
这句话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苏清媛并没有立刻接话，她指尖还停留在桌面上那份报告上，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开口：“你说的太轻松了。”
傅斯年看着她：“那里轻松？”
“你说选我。”
她抬眼：“但你身边的人一直都很专业，也很适配。”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像是不太满意这种表达。
傅斯年却没打断，只是听着。
苏清媛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有时候会觉得我是在你生活里慢慢补进去的那一块，而不是一开始就在的。”
她说完，傅斯年走近一步，他只是看着她：“那你觉得念念算什么？”
苏清媛一愣，傅斯年语气很稳：“他是后来才出现的，但你会觉得他是补进去的吗？”
这句话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
傅斯年继续道：“关系不是先后，是位置。”
他抬手很轻的敲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在的位置，从来都没变过。”
苏清媛听到这些话语时，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下一秒，门外助理敲门：“苏设计师，外面还有一份林顾问补充的资料......”
她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明显意识到里面气氛不太对，立刻改口：“我晚点在送。”
门被关上，苏清媛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又是说道：“她后续还会参加吗？”
傅斯年看着她：“会。”
他很坦白。
苏清媛点头：“嗯，挺正常的。”
她收拾着文件，傅斯年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
他只是把她手里的资料抽走，放到一旁：“正常归正常，但不代表你要一直在意。”
苏清媛抬头：“我没在意。”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显写着，你自己信吗？
苏清媛被他看得有点恼，转身就要走：“我去看看现场收尾。”
傅斯年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没有用力留她，只是让她停下来：“苏清媛。”
她回头：“干嘛？”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可以不喜欢她。”
苏清媛一愣，他继续道：“也可以不喜欢出现在我工作里的任何人。”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停了一秒：“你不用跟任何人比较。”
苏清媛沉默了几秒，最后小声回了一句：“我又没比。”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那最好。”
他松开手：“走吧，去现场。”
苏清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傅斯年。”
“嗯。”
苏清媛停了两秒：“你下次别在会议上说那些话。”
“那些话？”
她顿住：“就是，像是在护短一样。”
傅斯年在她身后低声回：“我本来就是。”
这句话落下，苏清媛已经往会议室外走。
下午的现场收尾比预想中要更顺利。
最后一组数据校准完成时，整个空间的灯光系统缓缓熄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像是某种确认仪式。
工程师长长松了口气：“这版可以封档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终于。”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也有一点不敢置信的轻松。
苏清媛站在模型前，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那条已经确定下来的动线，像是在确认它真的不会再次崩盘。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还在看？”
“嗯。”
她停顿了一下：“有点不真实。”
他没笑她，只是很平静的说：“你做到了。”
这四个字很轻，但落在这种场景里，反而比任何总结都更重。
苏清媛指尖轻轻收了一下，没说话。
傅斯年侧头看她：“还要再改吗？”
她摇头：“不改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很小声：“再改我就要怀疑人生了。”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别怀疑。”
他抬手，把她手里最后一份记录文件合上：“结束了。”
这句话像是把某个长时间紧绷的状态，彻底按下暂停键。
苏清媛缓缓松了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累了，只是刚才一直没感觉。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回去？”
“嗯。”
车子离开旧城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一点点亮起，苏清媛靠在副驾驶，没怎么说话。
傅斯年也没打扰她，车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林晚今天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傅斯年看着前方：“哪一句？”
“关于稳定。”
他顿了一秒：“听进去了。”
苏清媛侧头看他，傅斯年语气很平：“但是我不采纳。”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回答挺标准。”
“这是事实。”
苏清媛又是笑盈盈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直接？”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不。”
“那对谁不直接？”
他停了一秒，然后说：“对你会多说一点。”
苏清媛：“......”
她又把头转回去，耳朵有点不争气的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今天在会议上那句话，有点过了。”
傅斯年：“哪一句？”
“选我那句。”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然后很平静的说：“不觉得。”
苏清媛转头：“那是公开场合。”
傅斯年语气依旧稳：“我说的是事实。”
她被堵的说不出话，傅斯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而且你不喜欢比较，我只是提前帮你把路切掉。”
苏清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他很自然的回答：“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一直都这样子。”
车子已经拐进小区，夜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家里的灯亮着，念念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一看到门开，就跑了过来：“妈妈！”
他抱住苏清媛，又抬头看傅斯年：“爸爸今天有没有赢？”
第九十二章 苏设计师
“赢？”
苏清媛被念念这句话问得一愣，她看着孩子，不由开口道：“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学的？”
念念一本正经：“老师说的，会议上表现好的人叫赢。”
傅斯年换鞋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淡淡补了一句：“今天没有输赢。”
念念眨眼：“那是什么？”
傅斯年看了一眼苏清媛：“是完成。”
念念似懂非懂的点头：“哦......那就是你们都完成了。”
苏清媛被他的罗辑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你今天是不是又偷听大人讲话了？”
念念立刻摇头：“没有，我是光明正大听的。”
傅斯年把外套挂好，走过来：“去洗手，准备吃饭。”
念念哦了一声一下子抛开，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苏清媛刚准备坐下，手机却震了一下。
是一条晚宴通知。
【集团年度设计评审晚宴，本周五晚七点。】
后面还附了名单，苏清媛指尖往下滑，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名字。
林晚。
她动作顿了一秒。
傅斯年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她表情道：“怎么了？”
苏清媛把手机递给他，他扫了一眼：“晚宴。”
“嗯。”
苏清媛语气很平静：“她也在。”
傅斯年把手机还给她：“正常。”
苏清媛看着他：“你一点都不意外？”
“她是顾问。”
他回答的很直接：“这种场合一定会在。”
苏清媛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情绪明显往下压了一点。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不想去？”
她摇头：“没有。”
苏清媛说着，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她挺会出现在关键场合的。”
傅斯年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走近一步，把她手机放到桌上：“苏清媛。”
她抬头：“怎么了？”
傅斯年语气很平静：“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苏清媛皱眉：“我没有。”
傅斯年看着她：“你有。”
她一时语噻，他继续道：“那我总不能完全不在意吧。”
傅斯年点头：“可以在意，但不要被影响。”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点：“你已经赢过一次，不需要再证明。”
念念这时候从厨房探头：“爸爸，手洗好了！”
傅斯年转身：“过来吃饭。”
时间飞快，眨眼就到了周五晚宴当晚。
苏清媛站在镜子前整理礼服，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多余装饰，但线条很干净。
她刚把耳饰扣好，门被推开，傅斯年走了进来。
他一身深色西装，比平时更正式一点。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停了一瞬：“可以了。”
苏清媛转头：“你怎么这么早？”
“来接你。”
他说的自然。
苏清媛看着他：“你不是说七点开始？”
傅斯年也同样是对上了她的视线：“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进去。”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是苏清媛还是停了一秒。
她轻轻哦了一声，转身拿包。
车子到酒店时，外面已经有不少人。
媒体，行业人士，顾问团队，一眼看过去都是熟面孔。
林晚就在入口。
她今天穿的更正式，看到他们下车笑着走过来：“傅总，苏设计师。”
她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好，评审团刚进去。”
林晚说着话，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今天的展示是你们组的吧？”
苏清媛点头：“是。”
林晚笑了一下：“那希望今天会比上次更稳定。”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也容易让人联想到上次会议。
傅斯年刚要开口，苏清媛却先说：“会更好。”
林晚一顿，苏清媛看着她，语气很平：“不是稳定，是更好》”
林晚笑意没变：“那我期待。”
苏清媛转身，朝着她开口道：“里面见。”
宴会厅很大，评审环节在前半段就开始了，几个项目轮流展示。
轮到苏清媛时，灯光暗下来。
她站在台上，第一次没有紧张。
投影亮起的瞬间，她讲的很稳。
动线，反馈，结构优化，每一步都很清晰。
甚至比模拟阶段更成熟。
台下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声交流。
林晚坐在评审席中间，神色看不出情绪。
直到汇报结束，主持人刚要总结，她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林晚微笑：“这个方案目前确实很完整，但有一个风险点。”
她指向屏幕：“这里如果出现人流突发波动，缓冲机制是否足够？”
她的问题很专业，也很刁钻。
评审席有人点头，空气一下变得微妙。
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个节点，几秒后，她开口：“这个问题我预设过。”
林晚这会儿开口道：“但没有完全解决。”
苏清媛点头：“是。”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所以我没有选择消除风险，而是设计了一个动态分流机制。”
苏清媛按下下一页，屏幕变化，新的模拟路径出现，林晚的笑容第一次淡了一点。
苏清媛的声音很稳：“它不会让风险消失，但会让风险失去集中点。”
评审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傅斯年坐在第一排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很明显，是确定的。
林晚沉默了两秒，最后轻轻笑了一下：“看来，我刚才的问题，多余了。”
苏清媛看向她：“不是多余，是刚好验证。”
这一句话落下，评审席开始正式记录结果。
灯光重新亮起时，主持人宣布：“该项目通过评审，进入最终落地阶段。”
掌声响起，像是一个结论终于落地。
苏清媛站在台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时正好看到傅斯年，他就站在那里，朝着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晚宴最重要的不是通过，而是如今的她，成为了自己的依靠跟底气。
主持人开始宣布后续流程。
灯光也从舞台区缓缓移开，宴会重新回到一种社交式的明亮。
但气氛并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尤其是林晚，她没有立刻离席，而是合上手里的资料夹，起身走向苏清媛：“苏设计师。”
第九十三章 别摔了
林晚笑得依旧得体：“刚才的动态分流思路，很有意思。”
她这句话听起来像认可，可语气却比之前多了一点停顿。
苏清媛看着她：“谢谢。”
林晚微微点头，视线却转向傅斯年：“傅总的眼光，一向很准。”
傅斯年却淡淡道：“不是眼光，是判断。”
林晚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这次判断很成功。”
她停顿了一秒，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落地之后变量会更多，那时候就不是判断的问题了。”
这句话很轻，带着行业里常见的提醒，也带着一点隐约的试探。
苏清媛没有接。
傅斯年却开口：“变量一直都在，只不过有些人选择控制，有些人选择适应。”
林晚看了他一眼，效益不变：“傅总还是这么偏向人。”
“不是偏向。”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是结果已经证明了。”
三人之间短暂的安静了一秒。
林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轻点头：“那我就期待最终落地。”
她转身离开前，又看了苏清媛一眼，这次语气柔和了一点：“苏设计师，下次现场再见。”
她走后，周围的压迫感才稍微散了一些。
苏清媛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场合紧张，但现在反而是一种更清晰的冷静。
傅斯年低声问：“还好吗？”
她点头：“还好。”
她说着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比我想象中轻松。”
傅斯年轻轻嗯了一声：“因为你已经不需要证明了。”
苏清媛侧头看着他：“你今天一直在说这种话。”
“那种？”
“让我觉得我已经赢了的那种。”
傅斯年看着她：“你本来就赢了。”
他说的平静，没有任何夸张。
苏清媛看了他聊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样会让人变得很自信。”
“这是坏事？”
她摇头：“不是。”
她顿了一下：“是有点不习惯。”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笑了起来：“那就慢慢习惯。”
宴会进行自由交流阶段，人群开始分散，谈合作的谈合作，寒暄的寒暄。
苏清媛本来想稍微退到一边，却被几位评审叫住聊后续施工细节。
傅斯年并没有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等她。
偶尔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也只是简单回应，但视线并没有离开苏清媛太久。
林晚也没再靠近。
直到宴会快结束前，林晚才再次走过来，她看着傅斯年道：“傅总，下周的外部评审会名单已经确认了，其中有几位投资方对风险控制型结构更感兴趣。”
傅斯年看着她：“所以？”
林晚笑了起来：“所以我建议，最终汇报可以多一个备选方案。”
她说着停顿一秒，看向苏清媛：“毕竟市场有时候不只看结果。”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一次都更直接。
不是技术讨论，是方向判断。
苏清媛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口：“林顾问。”
林晚看向她，苏清媛语气很平：“如果一个设计需要准备迎合两个方向，那它本身就还没定型。”
林晚笑意微僵。
苏清媛继续道：“我不做被选方案。”
她停了一下：“我只做我确认的方案。”
这句话落下时，傅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情绪。
林晚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我明白了。”
她没有争辩，只是轻声补了一句：“那就希望市场也会认同你。”
她说完，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
宴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深夜。
酒店外面的风有点凉。
苏清媛站在门口等车，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
她愣了一下。
傅斯年站在她身后：“风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你刚才在里面不冷？”
“不冷。”
他回答的很快，车子开过来，两个人上车。
苏清媛靠在座位上，终于放松下来。
她看着傅斯年，轻声道：“今天，还是挺奇怪的。”
“那里奇怪？”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这才又道：“像是我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不需要躲在你后面。”
她说完这句话时自己也顿了一下。
这话有点直接，但她没有收回。
傅斯年看着前方，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从来不在我后面，你只是以前不太相信自己在前面。”
苏清媛侧头看他，忽然轻声说：“傅斯年。”
“嗯？”
“如果以后还有像林晚这样的人呢？”
傅斯年语气很平静：“那就让他们习惯。”
回到家时，念念已经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苏清媛跟傅斯年上楼，傅斯年看着她：“先去洗漱。”
苏清媛现在累的连手都懒得抬，傅斯年看着她，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把抱起了她，朝着浴室走去。
等再出来，苏清媛的脸都是红的。
她埋在被子里，傅斯年看在眼里，不由笑了一声：“害羞了？”
苏清媛没说话，只用眼神睨了他一眼：“还说呢！”
傅斯年笑了一下，很快就又道：“明天评审会，林晚也会在。”
苏清媛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我知道。”
傅斯年看着她：“紧张吗？”
她想了想：“不紧张，只是觉得会很热闹。”
傅斯年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当去看热闹。”
苏清媛应了一声，还是有些顾虑的看着傅斯年：“我还有句话想说。”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又道：“如果她明天还说那些话怎么办？”
傅斯年看着她，这一次回答的很慢：“那你就听完，然后自己做决定。”
“我不会插手你想做的事，前提是你不会自己受委屈。”
苏清媛看着傅斯年，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斯年一头雾水的看着她，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听到苏清媛开口道：“怪不得林晚说你呢！”
“说我什么？”
“你对人不对事，想必她要是在这里听到你的这些话，估计又要被你气的半死了。”
苏清媛笑得歪七倒八，傅斯年看在眼里，走了过去，伸手把她扶正，随即开口道：“阿媛，笑就笑，可别摔了。”
第九十四章 不用这么防备我
傅斯年话音落下时，手还扶着她的肩。
苏清媛被他这一句阿媛叫的明显顿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听，但每次听到都还是会有一点不自然的心跳错拍。
她抬头看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傅斯年神色很平：“阿媛。”
他目光对上她的：“你不喜欢？”
她本来想说不喜欢太肉麻，但话到嘴边又变了：“也不是。”
傅斯年看着她，笑了起来：“那就是喜欢。”
苏清媛：“......”
她发现这个人现在的逻辑越来越难猜。
他把她扶稳之后，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她真的站稳了。
“去睡吧。”
他开口：“明天还要早到评审会。”
苏清媛应了一声，看着傅斯年，思考片刻后，开口道：“傅斯年。”
傅斯年看着她：“怎么了？”
苏清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明天别太明显。”
傅斯年：“什么明显？”
她皱了皱眉：“就是，别一副你们敢动她试试的样子。”
傅斯年沉默两秒，然后很认真地问：“我有那么明显？”
苏清媛毫不犹豫点头：“有。”
她声音传来，傅斯年点头：“那我尽量收敛一点。”
她刚松了口气，傅斯年又补了一句：“但不保证。”
苏清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房间走，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第二天，评审会现场气氛比宴会那天更正式。
长桌，投影，数据模型，一排排坐着的都是投资方与技术评审。
林晚已经提前到了。
她今天穿的比上次更冷静，坐姿端正，像是已经把情绪完全收起来了。
在看到苏清媛走进来时，她也只是点了点头：“苏设计师。”
她语气客气，但不再有之前那种试探。
苏清媛也回以点头：“林顾问。”
傅斯年坐在主位偏右的位置，没有说话。
评审流程很快开始，前半段是技术回顾，数据验证，风险，说明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进入最终方案确认阶段。
一位投资方代表翻着资料开口：“目前看来，林顾问提出的控制型备选方案，在风险控制上更保守，也更符合我们内部偏好。”
这句话一传出来，会议室气氛微微一变。
林晚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保持着安静，就像是在等一个自然结果的发生。
苏清媛垂着眼看着屏幕，也没有立刻开口。
傅斯年在现在这会儿没立刻插话。
代表继续开口说道：“当然了，苏设计师的动态分流方案很有创新性，但从落地角度......”
他话还没说完，苏清媛开口了：“从落地角度，它已经落地过一次。”
所有人看向她，她平静道：“上周旧城区模拟已经完成全流程验证，没有出现需要控制替代的情况。”
林晚这时终于抬眼。
苏清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评审：“风险控制不是把系统变成静态，而是让系统能在变化中稳定。如果只是选择更安全的方案，那我们其实是在放弃这个项目本身的意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林晚终于开口：“苏设计师的意思是不需要任何冗余方案？”
她语气很稳，但问题很锋利。
苏清媛看向她：“不是不需要冗余，是不需要用替代设计去否定主设计。”
林晚轻轻笑了一下：“听起来很理想。”
“是。”
苏清媛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它已经在现实里跑通了。”
这一句话落下，会议室明显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终于抬头，看向了苏清媛。
投资方代表也沉默了几秒：“可以再看一组完整数据吗？”
工程师立刻接入系统，屏幕上重新跑动模型，数据流稳定没有异常，甚至比控制型方案的波动更低。
林晚看着屏幕，没有在说话。
最终评审方开口：“那就以书设计师方案为主，控制方案作为风险参考，不进入主结构。”
尘埃落定，会议结束那一刻，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有人则是开始重新整理资料。
林晚站起来的时候，看了苏清媛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笑，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你赢了这轮。”
苏清媛没有着急回应，只是站起身，语气很轻：“我没跟你比。”
林晚微微一顿，苏清媛继续道：“我只是把我的方案走完了。”
林晚看了她两秒，最后点头：“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背影没有停顿。
会议室只剩下收尾的人。
傅斯年走到苏清媛身边：“感觉怎么样？”
苏清媛想了两秒：“很安静，赢的时候反而是最安静的。”
傅斯年笑了笑：“那就走吧。”
他说着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陪着你这一整天，你不饿，我都饿了。”
苏清媛听到他说饿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也饿了。”
两个人很快离开。
苏清媛站在电梯里，看着傅斯年开口道：“希望后面施工能够顺利一点，省得我在多费心思，最近感觉还蛮累的。”
傅斯年看着她：“放心，你前期的设置已经完完全全好了，施工方面只会越来越顺利。”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开了后，苏清媛先一步走出电梯，傅斯年快步跟上。
俩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里走，然而下一秒，苏清媛的脚步一顿，傅斯年扭头看向她：“怎么了？”
苏清媛眉头紧蹙：“我怎么感觉这附近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傅斯年脚步一顿，眼神落在她身上，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沈媛媛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俩个人面前，不仅仅是苏清媛愣住了，就连傅斯年都愣住了：“沈媛媛？”
傅斯年往前一步，却下意识把苏清媛拉到了他身后。
沈媛媛瞧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斯年哥，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傅斯年抿着唇，自从上次风波之后，沈媛媛就已经不知所踪，这突然之间出现，他都猜不到她究竟要干什么。
第九十五章 放心吧，没事
“斯年哥，苏清媛，我这次出现来找你们，是有话要跟你们说。”
沈媛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却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随即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苏清媛，这是你母亲那边留下的补充协议。”
苏清媛却没有伸手去接，她看着沈媛媛：“这些东西，你现在拿出来做什么？也没什么意义了。”
沈媛媛声音很平：“这些东西本来也不属于我，如今你们苏氏也已经易主，我拿着这些更加没用。”
苏清媛蹙眉，沈媛媛笑了一下：“你母亲如今还在陆景手上，你在他公司里当设计师的事情我也已经知晓，苏清媛，你这件事情确实做对了，只是，过程跟结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苏清媛沉默不语，沈媛媛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终于把某个执念放下了：“斯年哥，上次的事情告一段落，该给的也已经交给你们了，我这次是真的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走向停车场出口，直到高跟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傅斯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
苏清媛目光也落在了那份文件上，表情复杂：“她这是怎么回事？”
傅斯年摇摇头，苏清媛也不想要去探究：“算了，先去吃饭吧。”
“那这个文件。”
苏清媛看着，声音平静：“先放着吧。”
两个人回到家时，佣人已经做好了饭菜。
苏清媛跟傅斯年落座。
苏清媛到现在为止还有一些恍神。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评审会到林晚的交锋，再到停车场那一幕突如其来的文件，实在是消耗她太多的心神。
她拿着筷子却没立刻吃。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还在想刚才的事？”
苏清媛嗯了一声，语气很轻：“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总觉得不像单纯来交东西的。”
傅斯年把汤推到她面前：“不像，但她也确实没有恶意。”
“你信她？”
他顿了一下：“我信她已经不想再掺和了。”
苏清媛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没有再说话。
室内安静了几秒，傅斯年又补了一句：“文件我会让人去查清楚来源，你不用太担心。”
她抬头看着他：“会不会太费心了？”
傅斯年很平静：“不会。”
他看着她：“今天是庆祝，不是复盘会。”
这句话让苏清媛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低头吃了口菜，味道很好，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确实慢慢松下来一点。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
苏清媛洗完手出来时，傅斯年正站在厨房门口等她。
“出去走走？”
苏清媛看着他：“现在？”
“嗯。”
傅斯年点头，看了一眼外面：“今晚风不大。”
苏清媛想了想，点头道：“好。”
两个人没有开车，沿着小区别墅外的路慢慢走。
路灯一盏盏亮着，他们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清媛走着走着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苏清媛开口：“咱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知不知道我刚醒来的时候是从哪儿来？”
傅斯年没回答，苏清媛也不在意：“是在宴会上，你说我的设计是门外汉，我当时气的要命，却没想到，睁开眼睛来到了三年后，而你居然还会安慰我说我的设计很好。”
傅斯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头看她：“门外汉？”
他语气很淡，明显是在回忆。
苏清媛嗯了一声：“你当时说的还挺正式的，像是在做评估结论，而且一点面子都没给我！”
苏清媛鼓着脸颊，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所以有时候我都在想，我面前的傅斯年，究竟是不是三年前的那个。”
傅斯年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不是。”
“不是？”
傅斯年应声道：“我现在并不是以前的傅斯年，而且，你也知道，这是三年后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像是以前那样子刻薄？”
苏清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傅斯年这番话语说的也没错，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他若是再像以前那样，又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
苏清媛忽然就有些释怀了。
“那这几年时间了，你除了跟我结婚以外，你还有其他红颜知己吗？”
苏清媛挑眉：“除了一个沈媛媛，应该没有其他女人了吧？”
傅斯年却在这个时候沉默了下来。
苏清媛嘴角的笑意一僵，看着傅斯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停下脚步，直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傅斯年，你可别告诉我，这几年你还一直招蜂引蝶。”
苏清媛形容不上来现在心底的感受。
要说不舒服，也有，可要说很多，她又觉得没那么的重。
傅斯年笑盈盈的看着苏清媛，见识到了她这会儿的恼怒，他弯腰，与她视线对上：“真生气了？”
苏清媛却嘴硬道：“没有。”
傅斯年挑眉：“真没有？”
她应了一声，傅斯年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媛，不是生气，那就是吃醋了？”
苏清媛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回走。
傅斯年一看她气鼓鼓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他伸手要去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傅斯年的动作一落空，脚步却迈得越发大了：“不是，我逗你的！”
他声音急促起来：“阿媛，你别不理我啊！”
他顿了顿，声音认真道：“我开玩笑的。”
“我从来都没有招蜂引蝶过，甚至那个时候，我最在意的人都只有你。”
苏清媛脚步终于停下来，眼神对上了他的：“真的？你没骗我？”
傅斯年笑了起来：“没骗你。”
苏清媛嘴角止不住上扬，但是她仍旧是有些不放心：“你要是敢骗我的话，你就......”
她话还没说完，傅斯年已经开口：“我要是敢骗你，我就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苏清媛却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眉头紧蹙：“谁让你说这些了？”
傅斯年哪里看不出来她心疼自己，笑着开口：“放心吧，没事。”
第九十六章 收进去
苏清媛的手还捂在他嘴上，掌心贴着他的唇，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苏清媛像是后知后觉，耳尖瞬间又红了一层。
她立刻收回手，语气凶巴巴的：“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乱说？”
傅斯年被她捂着笑得更明显，眼底却是温的：“你刚刚不是挺担心的？”
“我那是——”
她顿珠，找不到理由，最后干脆改口：“我那是正常反应。”
傅斯年点头：“嗯，正常担心我。”
苏清媛：“......”
她沉默，以前的傅斯年是一句话就能把人压住的那种冷静，现在的傅斯年，是一句话能把人哄得又气又没办法反驳的那种。
偏偏她还拿他没办法。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傅斯年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跟在她半步之后。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近，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过了一会儿，苏清媛忽然开口：“那份文件。”
傅斯年：“嗯？”
“沈媛媛给的那份。”
她顿了顿：“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傅斯年沉默落一秒：“奇怪。”
“但不是坏的奇怪。”
苏清媛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傅斯年想了想，语气很平：“像是一个人把自己从一段关系里彻底抽出来之前做的最后一件补偿动作。”
苏清媛听的一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在意的不是文件，是她提到你母亲。”
苏清媛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她低声说：“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想去碰那一块。”
“苏氏，我母亲，还有陆景那边。”
她顿了顿：“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不去看，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傅斯年没有打断，只是听着。
苏清媛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好像不行了。”
她抬头看着他：“是不是我走到这里，就必须把那些也一起处理掉？”
傅斯年停下脚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她，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不是必须。”
“但如果你想要往前走，那些东西会自己走到你面前，你可以选择处理，也可以选择慢一点。”
“但是不能再假装它不存在。”
苏清媛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安静下来，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说话真的很讨厌。”
傅斯年挑眉：“哪里？”
“太现实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又没办法反驳。”
傅斯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就别反驳。”
他声音低了一点：“跟着我走就行。”
苏清媛愣了一下，这句话说的太自然，反而让她心底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在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回到家时，念念已经睡熟。
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安静的像是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苏清媛走了过去看了他一眼，小家伙睡得很沉，手还抓着一个小玩具。
她低声笑了一声：“他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傅斯年看了一眼：“幼儿园汇报了一整天家里稳定的概念。”
苏清媛忍不住的笑：“他怎么还在想这个？”
傅斯年笑了笑：“因为他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事。”
她愣了一下，笑意慢慢收起来一点。
“其实他比我们更敏感。”
傅斯年嗯了一声：“小孩子判断安全感，比成年人直接。”
苏清媛站在原地看了念念几秒，忽然轻声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做的更好一点？”
傅斯年看着她：“是已经在做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做的不错。”
苏清媛回头看他：“你现在夸人也挺熟练。”
傅斯年淡淡道：“被你训练出来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明显是翘着的。
两个人上楼后，苏清媛去洗澡，傅斯年靠在卧室门边等她。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个文件袋，沈媛媛留下的那份。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会儿，随后拿起落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简单几句。
【查一下苏氏旧档案，尤其是母系那一条线的补充协议。】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下。
浴室水声停的时候，他刚好抬头。
苏清媛走了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带着一点热气。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他：“你在发呆？”
傅斯年站直：“没有。”
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毛巾拿过来：“过来。”
苏清媛挑眉：“干嘛？”
“吹头发？”
她本想说不用，但还是很自然的坐下了。
吹风机声音响起的时候，房间里又变得安静。
傅斯年动作不快，很稳，他指尖偶尔碰到她发丝，轻的几乎感觉不到。
苏清媛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点不真实？”
吹风机声音停了一下：“有。”
她侧头看他，傅斯年继续开口：“但不是坏的不真实，是以前太紧绷了，现在松懈下来，所以反而不习惯。”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习惯了吗？”
傅斯年把吹风机关掉，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还在习惯，但有一点已经确定了。”
苏清媛疑惑：“什么？”
傅斯年伸手，把她一缕头发别在耳朵后：“我不想再回到以前。”
他这句话很直接，苏清媛心口轻轻一跳：“以前很糟吗？”
傅斯年想了想：“不糟，但没有你。”
苏清媛耳根通红，她站起来，故作镇定：“我去睡觉了。”
傅斯年跟着起身：“嗯。”
她刚走两步，又停下：“你今晚别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傅斯年挑眉：“那种奇怪？”
苏清媛回头看他：“比如刚刚那种。”
“哪种？”
“没有我的那种。”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那以后不说。”
他顿了顿：“改成做。”
苏清媛彻底败下阵来，转身就走进了卧室。
门被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外面傅斯年低低的笑声。
夜深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清媛已经睡着，傅斯年却还没睡，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文件袋，很久之后，他起身，把文件收进抽屉。
第九十七章 不算低调
房间里只剩下苏清媛的呼吸声，均匀，安稳。
傅斯年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走到窗前。
他的手机亮了一瞬，他瞥了一眼，对面回了消息。
【资料已经初步调过，苏氏母亲那条线确实存在一份补充协议，但呗分拆存档过，部分内容设计早期资产托管与人身委托条款。】
傅斯年眸色微沉。
他盯着人生委托四个字，指尖停了一秒，随后又来了一条：【还有一件事，陆景那边近期确实在控制一个人，但具体身份未完全确认，需要更深层调档。】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复。
他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第二天清晨。
苏清媛醒来时，傅斯年已经不在床上。
她坐起来愣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风轻轻吹动。
她刚准备下床，门就被推开了。
傅斯年走了进来：“醒了？”
苏清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起的？”
“比你早一点。”
他说得很轻松，把水递给她：“先喝点水。”
苏清媛接过，喝了一口，才慢慢回神：“你昨晚是不是又很晚才睡？”
傅斯年顿了一下：“没有。”
她抬眼看着他，他神色很平，没有破绽。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对。
不过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被子放下：“今天还要去公司？”
“嗯。”
他走过来，很自然的帮她把头发拨到一边：“但你今天可以晚一点到。”
“为什么？”
傅斯年语气很淡：“上午没有你的会。”
苏清媛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又帮我推了什么？”
他看着她：“合理安排时间。”
这个人现在用词越来越官方了。
下楼的时候，念念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
他一看到两个人，就立刻宣布：“今天家里也要稳定。”
苏清媛差点笑出声来：“你怎么还在这个话题上？”
念念很认真：“因为昨天老师说，稳定的家庭会让人变聪明。”
傅斯年坐下：“所以你觉得你变聪明了吗？”
念念点头：“我已经会判断谁比较不稳定了。”
苏清媛笑了起来：“你这个判断标准是谁教的？”
念念看向傅斯年，傅斯年低头喝水，语气很平：“不是我。”
苏清媛现在开始怀疑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在影响谁？
吃完早餐后，傅斯年送念念去幼儿园。
车上，小家伙照例趴在窗边。
但这次，他忽然问了一句：“爸爸，昨天那个阿姨是不是不太开心？”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哪个阿姨？”
念念开口道：“就是穿高跟鞋的那个。”
傅斯年淡淡：“你观察的挺细。”
念念点头：“她说话的时候看妈妈的眼神不一样。”
傅斯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不用在意这些。”
念念想了想：“那如果有人让妈妈不开心呢？”
傅斯年侧头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他语气很平：“那就换一个方式，让她没有机会让你妈妈不开心。”
念念似懂非懂的点头：“哦。”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就是保护。”
傅斯年点头：“对。”
公司里，气氛依旧忙碌。
但跟前几天不同的是，现在更多的推进，而不是修正。
苏清媛刚进办公室，助理就递过来一份新文件。
“这是昨晚傅总那边转过来的资料，说是关于苏氏旧档案的补充说明。”
苏清媛皱眉：“这么快？”
助理点头：“是加急整理的。”
她翻开看了一眼，动作却满了下来。
越往后看，神色越是安静。
文件里提到的，是一条她从未完全了解过的线。
关于她母亲的托管协议，以及一个被长期控制的权限节点。
她看着那一页，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原来不是没处理。”
“是一直都有人在压着。”
下午，傅斯年回来的时候，直接进了她的办公室。
门被关上，他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看到了？”
苏清媛点头，抬头看他：“你昨晚就在查这个？”
傅斯年没有否认：“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走近一步，语气很平：“因为还不完整。”
苏清媛沉默了一秒：“陆景真的控制了我母亲？”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一秒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重。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是，但不是现在。”
苏清媛呼吸轻了一下，站起身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处理？”
傅斯年看着她，语气很稳：“等你准备好。”
苏清媛皱眉：“我已经准备好了。”
傅斯年却摇头，看着她：“你现在是想要解决问题。”
他顿了一下：“还是想证明你可以不被这些影响？”
苏清媛一愣，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出答案。
傅斯年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这两件事，不一样。”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耀进来，苏清媛沉默很久，才低声说：“那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傅斯年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回答：“选你自己认为的那个。”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苏设计师，林顾问来了，说要再补充一半风险说明。”
傅斯年抬眼，苏清媛却轻轻笑了一下：“让她进来。”
林晚这会儿推开门，走了进来，只一眼，她就感觉到了办公室内微妙的变化。
傅斯年站在桌边，没有离开。
苏清媛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压着那份刚刚看完的旧档文件。
气氛很静。
林晚把文件放到桌上，语气依旧专业：“这是风险说明的补充版本，我昨晚重新跑了一遍模型。”
苏清媛抬眼：“辛苦。”
她两个字，很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林晚微微停了一下，像是觉察到这次的回应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清媛，面对她的推进，会更紧绷一点，甚至会下意识防御，但是今天没有。
林晚视线扫过桌面那份文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已经看过更深一层的资料了。”
傅斯年淡淡开口：“你消息很灵。”
林晚看向他：“不是消息灵，是你昨晚动作不算低调。”
第九十八章 不是靠一份协议能做到的
傅斯年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来，是继续风险说明，还是来确认立场？”
林晚停了一秒，她把那份补充文件轻轻推开一点，指尖在纸面上停住：“都不是。”
她抬眼：“我是来确认一件更重要的事。”
苏清媛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晚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傅斯年：“陆景那边的动作，你们已经知道到哪一步了？”
办公室里都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傅斯年语气很平：“你知道多少？”
林晚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比你们现在看到的，多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比如那份人参委托的补充条款，并不是单向文件。”
苏清媛指尖微微一紧：“什么意思？”
林晚看向她：“意思是，它曾经是一个双向协议。”
“签的人，不止你母亲一个。”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的有点过分。
傅斯年眼神沉了一瞬，他走近一步：“你在暗示谁？”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放在桌上：“我不暗示，我只是把我查到的结果给你们。”
苏清媛慢慢伸手把那张纸展开。
第一页是旧式法律文件的扫描件。
最下面一行签名栏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她母亲，另一个是陆景。
苏清媛呼吸轻了一下。
傅斯年目光落下去，眼底明显沉了一层。
林晚的声音很轻：“这份协议的核心不是资产托管，是控制权绑定。”
她顿了顿：“换句话说，从一开始，陆景就不只是接手苏氏那么简单。”
“他拿到的是可以影响你母亲行为决策的权限。”
苏清媛之间压在纸边，没有动。
她很久才开口：“那她现在......”
林晚看着她：“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绑定还在不在持续。”
她停了一秒：“以及，如果还在，那触发条件是什么？”
傅斯年声音很低：“你查到触发点了吗？”
林晚摇头：“还没有完全确认，但有一条线索。”
她抬眼，看着傅斯年：“跟你有关。”
苏清媛也在看着傅斯年，傅斯年没有回避。
他只是看着林晚：“说清楚。”
林晚缓缓道：“协议里有一条非常隐蔽的傅家条款，当关键关联人稳定关系发生变化时，委托方有权重新激活控制节点。”
苏清媛皱眉：“什么叫稳定关系变化？”
林晚看着她，语气很冷静：“婚姻关系或者等价绑定关系。”
这一秒，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苏清媛看着傅斯年，傅斯年也在看着她，两个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林晚却继续补充了一句：“换句话说，你们现在的关系本身就可能是这个合同里的一部分。”
苏清媛没有失控，她把合同重新盖上。
最终，看向林晚：“你今天来不只是送资料。”
林晚没有否认：“对。”
她顿了一下：“我来提醒你们一件事。”
她很快道：“如果这个条款是真的，那么陆景现在就在等你们的关系波动。”
这一次，傅斯年没有说话，苏清媛笑了一下，看着林晚：“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跟傅斯年俩个人之间最好保持距离？”
林晚点头：“从风险角度来看是这样，没错。”
苏清媛缓缓点头：“明白了。”
她站起身，傅斯年几乎同时开口：“清媛。”
苏清媛没有回头，只是很轻的说了一句：“我去一下资料室。”
门被打开，又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看着门口那一瞬，低声说：“她比我想的更冷静。”
傅斯年没回应，他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陆景故意放出来的线？”
林晚沉默了一秒：“有可能。”
她顿了一下：“但我更倾向于——”
“他真的做过。”
傅斯年眸色更深，看着那份文件，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林晚叫住他：“你现在去哪？”
傅斯年停了一下，声音很低：“去确认苏清媛到底是怎么想的？”
资料是在三楼尽头，平常很少有人来。
傅斯年走的很快，但推开门的时候却刻意放轻动作，里面的灯是亮的。
苏清媛站在靠窗那一排柜子前，背对着门，正在饭一份旧项目归档。
她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傅斯年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才走进去。
“你不应该一个人来这里。”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我只是来确认一些东西，不是逃走。”
傅斯年看着她：“林晚的话，你信了多少？”
她把文件合上，转过身：“我信她查到了的东西，但我不信她的解释方式。”
傅斯年眼神微微一沉：“为什么？”
苏清媛看着他：“因为她把所有事情都推向一个结果，就是让我们分开。”
傅斯年听到这里时没有否认。
他只是走近一步：“那你觉得呢？”
苏清媛沉默了一秒：“我觉得，有人在试图让我们关系变差。”
傅斯年眼底松动了一下，苏清媛继续道：“林晚说了关系是触发点，但她没有说一件事，如果这个系统真的成立，那它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才成立的，而是早就存在，只是现在被我们踩到了节点。”
傅斯年应了一声：“你比我想得更冷静。”
苏清媛扯了一下嘴角：“不冷静的人现在在外面等着看结果。”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比如陆景。”
傅斯年眸色微沉，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文件轻轻抽走：“别在这里看这些。”
苏清媛看着他：“你怕我看？”
“我怕你把自己放进这个框架里。”
他语气很稳：“他们现在要的就是你开始怀疑。”
这句话让苏清媛顿了一下，她没反驳，傅斯年把文件放回桌上，声音压低：“你刚才说你不信林晚的解释方式。”
“那你信什么？”
苏清媛抬眼看他，很久之后，她才开口：“我信一件事，如果真的有人能影响我母亲，那一定不是靠一份协议做到的，而是靠长期的控制，信息隔离，甚至是情绪绑定。”
第九十九章 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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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确认你离职后的第一轮数据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苏清媛靠在电梯侧壁，指尖还握成拳头，像是在消化刚刚那场对话。
电梯里很安静，直到叮的一声，抵达地下停车场。
门打开的一瞬间，冷空气涌了进来。
苏清媛刚要迈步，傅斯年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挡了一下她的肩侧，动作不重，但很自然：“先别急。”
她抬眼看他，傅斯年视线落在停车场深处，声音低了一点：“有人。”
苏清媛脚步顿住，几秒后，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车位阴影里有人正靠在车边。
不是陆景，是林晚。
她今天没穿工作装，外套随意搭着，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
她看到两人出来，没有走近，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聊两句？”
傅斯年眼神冷了一份，苏清媛却开口：“说。”
林晚看着她，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猜测苏清媛的想法：“你接受陆景的提议了？”
苏清媛点头：“是。”
林晚轻轻笑了一下：“他比我想的更快动手。”
傅斯年声音很淡：“你在参与他的判断？”
林晚看向他：“我在参与的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谁对谁错。”
她说完，把目光重新落回苏清媛身上：“你知道你离开，意味着什么吗？”
苏清媛开口道：“意味着我会被限制权限。”
林晚摇头：“不止。”
她语气慢了一点：“还有意味着你进入被观测。”
苏清媛皱眉：“谁在观察？”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点了一下上方：“你现在站的位置，每一个选择都会被记录成变量。”
傅斯年目光沉下去：“陆景不会做这些。”
林晚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不会。”
她笑了笑：“但是他在用。”
苏清媛沉默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更上层控制他？”
林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轻声说：“你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苏清媛，你得做好准备。”
傅斯年往前一步，站在她侧前方，语气已经冷的没有温度：“标记的人是谁？”
林晚看着傅斯年，笑了笑：“你很清楚，只是你不想说。”
傅斯年没有回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
苏清媛侧头看他，这一眼很轻，却比任何追问都更直接。
傅斯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车子开出停车场，外面天已经彻底暗了，城市灯光一层层铺开，苏清媛一直都没说话。
直到车子驶入主路，她才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离职不是单纯的权限调整，对吗？”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停：“嗯。”
她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傅斯年语气很稳：“因为说了也没用。”
苏清媛看着他：“那现在呢？”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很短，但很沉：“现在开始有用落。”
车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补了一句：“你已经被拉近核心视野了。”
苏清媛轻轻吸了口气，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迫清醒：“所以陆景只是前台。”
傅斯年点头：“对。”
苏清媛点头，语气慢慢冷了下来：“那我母亲的托管协议，也是陆景的缘故？”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最后，他说：“更像是陆景在威逼利诱你。”
苏清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神色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我明白了，难怪林晚说，我现在在被观察。”
傅斯年侧头：“你想退出？”
苏清媛摇头：“我不退出。”
她语气很平：“既然已经被标记，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一点。”
傅斯年仍旧有些担心：“你会变成众矢之的的。”
苏清媛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我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她转头看着他，眼神很清晰：“那就别浪费这个位置。”
回到家里时，念念已经睡着了。
客厅灯亮着，比往常更暖一点。
苏清远呢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傅斯年看着她：“累了？”
“还好。”
她停顿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今天开始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外套接过来：“是开始了。”
他说的很轻，苏清媛抬头看他：“那你会一直在吗？”
傅斯年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很平静的回答：“我已经在了，而且会在你前面一点。”
苏清媛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你最好别掉队。”
“不会。”
傅斯年低声道：“你往前走就行。”
第二天一早，苏清媛刚到公司，助理就递来新的权限调整确认单：“设计权限分层已经生效了，系统那边说是陆总亲自签的。”
苏清媛看了一眼，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她翻开电脑，界面果然变了。
部分核心模块被加了二级验证。
她看着那行提醒，轻轻笑了一下：“还真是开始观察了。”
助理没听清：“苏设计师？”
“没事。”
她合上电脑：“按流程走就行。”
她语气太平静，反而让助理有点不适应。
与此同时，顶层办公室。
陆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助理在他身后汇报：“分层已经全部执行，苏清媛那边没有提出异议。”
陆景嗯了一声：“她接受的比预期快。”
助理犹豫了一下：“需要继续压权限吗？”
陆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不用压。”
助理一愣，陆景转身，语气很淡：“观察已经开始了，再压就会变成对抗。”
他停了一下：“我要的不是对抗。”
助理低声：“那是什么？”
陆景看着桌面那份系统架构图，开口道：“是她在变化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以及她身边人的注意。”
下午，苏清媛被临时叫去会议室。
她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她认识，是技术部负责人。
另一个，是陌生的外部顾问。
最后一个位置是空的，但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给她的。
她坐下：“开始吧。”
会议没有寒暄，技术负责人直接打开系统界面：“今天要确认的是你离职后第一轮行为数据。”
第一百零一章 那就翻开
苏清媛看着屏幕，上面一条条操作记录被拉出来。
她的每一次修改设计，每一次调用权限都被拆解成时间轴。
她看着那些数据，没有说话。
外部顾问忽然开口：“你对这个记录系统怎么看？”
苏清媛抬眸：“记录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谁定义行为。”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秒。
技术负责人低头看屏幕，没有接话。
顾问看着苏清媛：“你在质疑我们的系统权限？”
苏清媛笑了笑：“我是在确认边界，如果系统开始替人判断，那设计师就只是执行对象，而不是设计者。”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明显安静了下来。
顾问看着苏清媛：“行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有消息会继续找你。”
苏清媛转身离开，在走廊上，她拿着手机，想要发消息，但还没把消息按下去，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是傅斯年。
他走到她身边：“会议怎么样？”
苏清媛把手机收回去：“他们开始记录我的使用权限了。”
傅斯年听到这里没有意外：“正常。”
她侧头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傅斯年顿了一下：“猜到了，只是比我想的更早。”
“那这意味着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神色平静道：“意味着你已经不是项目参与者了。”
他停了一下：“你变成了被监测者。”
苏清媛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不太好。”
傅斯年摇头：“也不一定。”
他看着她：“你改变，系统就必须跟着调整，所以现在是我们在影响他们。”
苏清媛若有所思点头：“那陆景呢？”
傅斯年目光微沉：“他在看结果，但真正做决定的不是他。”
苏清媛疑惑：“那是谁？”
傅斯年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回家再说。”
夜里，家里很安静，念念已经睡了。
客厅灯光很低，苏清媛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
傅斯年从楼上下来，手里多了一份纸质资料。
他递给她：“这是今天刚调出来的。”
苏清媛接过，上面写了一句，她被陆景辞职的消息。
她指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傅斯年坐在她对面，声音很低：“意思是，你被辞职的消息，在陆景公司里都知道了。”
苏清媛盯着那份资料，扯了扯嘴角：“陆景倒是厉害，项目都还没开始动工，就直接把我离职的消息给放出去了。”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所以，我现在是在一个可以被改写状态的公司里工作。”
傅斯年没有否认。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苏清媛把资料放回桌上，动作却很慢：“那我现在是什么？员工？还是试验对象？”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在一步距离：“都不是，你现在是被观察着。”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陆景会拿你做基准，判断你的选择，决定其他人行为是否可以留在公司。”
“清媛，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在查你母亲的情况，你母亲的那部分，早就把你放在里面了。”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扯了扯嘴角：“那陆景现在说的还挺体面。”
她扯了扯嘴角。
傅斯年挑眉：“你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步？”
苏清媛摇头：“我猜到他会限制我，但没想到会直接把我踢出去，说明他现在急了。”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坐在她对面，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这几天查的东西，已经不是工作范围了。”
苏清媛看着他：“你也觉得我不该查？”
傅斯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了一下：“我是说，陆景不会允许有人在他体系里，直接去挖他不想让人看到的那一层。”
苏清媛应了一声：“那大概率是在切断我想去接触的路径。”
“对。”
苏清媛沉默了几秒：“所以，那份补充协议是真的。”
“大概率是。”
傅斯年说着话，苏清媛点头：“所以他怕我继续往下查。”
“你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继续留在陆景那边。”
苏清媛嗯了一声：“所以我辞职了。”
她说的很平静：“他替我做了决定。”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苏清媛笑了一下：“挺好，省得我再犹豫。”
傅斯年眉头微动：“你想做什么？”
苏清媛把那份文件推到一边，站起身：“既然他怕我查，那就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我母亲那份协议不只是工作安排，也不是普通的资产托管，它一定涉及到某个核心控制点。”
傅斯年看着她，低声道：“所以你还要查？”
苏清媛点头：“要查，而且现在更简单了。”
傅斯年看着她：“那里简单？”
苏清媛看着他，笑了起来：“陆景既然已经把我辞退，那我就不在他的体系里了，他反而少了一层可以限制我的手段。”
傅斯年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你想直接从外面切进去？”
“对。”
苏清媛点头，傅斯年声音很低：“会很危险。”
苏清媛没有退：“我知道。”
她说：“但现在不是我在被动等着他决定怎么处理我。”
她抬头看他：“是我终于可以主动决定怎么走下一步了。”
傅斯年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准备从哪里开始？”
苏清媛没有犹豫：“从我母亲当年的档案原始流转记录开始。”
她顿了一下：“还有陆景第1次接触舒适那一年的所有项目交叉线。”
傅斯年点头：“我来帮你调。”
苏清媛看着他：“这次不算公司项目。”
傅斯年语气很平：“也没打算算。”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做你的判断，我负责把路给你铺出来。”
苏清媛看着他，眼神慢慢柔下来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冷静：“傅斯年。”
“嗯。”
她轻声说：“这条路走下去，可能会把很多旧东西都翻出来。”
傅斯年看着她，回答的很干脆：“那就翻。”
他顿了一下：“总比埋着好。”
第一百零二章 不能回公司了吗?
客厅灯光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那句总比埋着好，落在她心里很实。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如果翻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呢。”
傅斯年看着她：“那就继续找。”
苏清媛看着他：“你不担心吗？”
傅斯年很平静：“担心有用的话，我早就不在这里落。”
这句话说的太直白，反而让气氛轻松来了一点。
苏清媛轻轻笑了一下：“你这人有时候真的冷静的过分。”
傅斯年看着她：“不然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我，是焦虑版的傅斯年。”
苏清媛：“那我可能更不习惯。”
傅斯年挑眉：“现在这个也不习惯？”
她想了想：“习惯了一点点。”
这句一点点说的很轻，但是已经够了。
傅斯年没有在继续逗她，只是把那份资料收起来：“今晚先休息。”
苏清媛看着他：“你还要查？”
傅斯年：“嗯。”
他顿了一下：“有一条旧链路需要重新跑一遍。”
苏清媛蹙眉：“你又不睡？”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监督我？”
苏清媛笑了起来：“两者都有。”
傅斯年轻笑了一声：“那你选一个更好听的理由。”
苏清媛顿了两秒：“关心。”
傅斯年点头：“行，那我听关心的。”
他把文件放进抽屉，动作很轻：“但你先去睡。”
苏清媛没动，傅斯年抬眼：“怎么？”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走近一步：“傅斯年。”
“嗯。”
苏清媛看着他：“如果有一天这件事真的翻到你不想面对的地方，你会停吗？”
傅斯年沉默落一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不会停。”
苏清媛眼神微微一动，傅斯年继续说：“但是我会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然后看你要不要继续。”
他这句话很平静，却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苏清媛看了他很久，最后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傅斯年。”
“嗯？”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别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扛着。”
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轻轻动了一下：“知道了。”
夜渐渐深了，楼上也已经安静下来。
苏清媛已经睡着了，傅斯年坐在书房，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把一份旧档案慢慢拖出来，上面是很早之前的一条记录。
苏氏母系结构最初的托管流转节点。
他看着那一行字很久没有动。
直到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进来。
【那条线被重新激活了，有人在重新读取旧权限记录。】
傅斯年眸色一沉，他没有回复，只是把屏幕上的文件又往后翻了一页。
傅斯年手指顿住，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果然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二天清晨，苏清媛醒来的时候，傅斯年已经在楼下打电话。
他声音很低很克制：“先别惊动陆景，旧链路不要直接动，先做镜像。”
他看到她下来，简单说了一句：“就这样。”
苏清媛走了过去：“查到了？”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比预期早。”
她问道：“什么方向？”
傅斯年开口道：“仍旧是那句话，陆景不是起点，他只是第一层执行人。”
苏清媛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头：“那我们现在往下走。”
傅斯年应了一声：“对。”
他把一杯水递给她：“而且已经走到第二层了，继续往下查呗。”
苏清媛握着杯子，点头：“那就继续往下。”
傅斯年看着她，应了一声：“好，我陪你。”
早餐桌上气氛很安静。
念念一边吃着吐司，一边认真的观察两个人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问：“今天有人让妈妈不开心吗？”
苏清媛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谁教你这种问题的？”
念念很坦然：“老师说了，提前判断风险可以减少情绪波动。”
傅斯年端着水杯，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他看了一眼念念：“你们老师最近教的挺前沿。”
念念点头：“我也觉得。”
苏清媛却突然有点怀疑这孩子到底是在上幼儿园，还是在上某种家庭系统管理课？
“没有人让妈妈不开心。”
傅斯年语气平静：“你不用太过担心。”
念念似懂非懂的点头。
苏清媛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们父子俩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像同一系统了。”
傅斯年瞥了她一眼：“这是遗传失败。”
苏清媛：“？”
他补了一句：“明明是你影响的。”
苏清媛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吃完早饭，傅斯年送念念去幼儿园，车刚停稳，念念解开安全带，又来了一句：“爸爸。”
“嗯？”
念念很认真：“如果以后有人让妈妈不开心，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傅斯年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念念想了想，很快开口道：“我可以让妈妈不那么生气。”
傅斯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用。”
念念听到这句话，倒像是有些遗憾：“好吧。”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吧，那我负责观察。”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
傅斯年盯着前方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后说不定能去学金融。”
回到公司，傅斯年手机也同样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已经被正式移出系统。】
傅斯年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放下：“终于动手了。”
他低声说着，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
下午三点，苏清媛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傅斯年消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坐在车里没有动弹，十分钟后，傅斯年上车。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没有问内容，只是确定她的状态：“还好吗？”
苏清媛看着窗外：“比想象中平静。”
傅斯年应了一声：“正常反应。”
苏清媛笑了笑：“我原本以为被移出系统会很生气，但现在反而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转头看他：“我现在是不是彻底不能回公司了？”
第一百零三章 我能看吗?
傅斯年看着她，点了点头：“陆景已经把你所有的权限都封了。”
苏清媛沉默几秒：“他动作倒是麻利，估计也害怕我真的闹出些什么名堂来。”
她扯了扯嘴角，看着傅斯年道：“那我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呀？就在家里呆着吗？”
傅斯年沉默片刻，看着苏清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不会让你待在家里。”
苏清媛挑眉：“那我现在算什么？被公司辞退之后的失业人员？”
傅斯年笑了起来：“算是现在被踢出来的设计师。”
苏清媛轻轻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还挺难听。”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事实通常都不怎么好听。”
她靠回椅背，低声说道：“那陆景现在是彻底把我排除在体系外了。”
傅斯年嗯了一声，看着她又道：“没错。”
苏清媛形容不上来心底里的情绪。
傅斯年没有笑，看着她：“我倒是宁愿你被辞退，毕竟你一直都待在那边，可不安全。”
苏清媛没再接话，过了几秒，这才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傅斯年靠在座椅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前方路面。
“换个方式继续查。”
“我怎么查？”
苏清媛不解：“现在陆景都把我的权限给切了。”
“还有我呢。”
傅斯年看着她：“你莫不是把我给忘了？”
这句话落下时，车内安静下来，傅斯年也不着急说，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已经快晚上九点。
她刚下车，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清媛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是清媛吗？”
苏清媛一愣，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您是？”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你外公以前的秘书陈叔。”
苏清媛脚步瞬间停住。
外公去世很多年了，而这个名字，她也在小时候听过几次。
“陈叔？”
“嗯。”
对方笑了笑：“我前几天才知道你在查你母亲的事，所以想见你一面。”
苏清媛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傅斯年，傅斯年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神色微微一顿。
电话那边继续说道：“有些东西当年没来得及交给你母亲，现在也该交给你了。”
第二天下午，咖啡馆里。
苏清媛跟傅斯年一起来到了约定地点。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看到苏清媛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眶甚至还有些泛红：“长的真像。”
苏清媛坐下：“像谁？”
他笑了笑：“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他这一句话，让苏清媛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提到她母亲时都带着利益协议，很少有人提起她母亲本身。
老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旧盒子，盒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保存很多年了。
“这是你妈妈留在我这里的。”
苏清媛接过，打开之后愣住。
她没想过母亲还有东西留给她。
那里面是一叠设计手稿。
苏清媛呼吸微微一滞，旁边的傅斯年也安静下来，她慢慢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女人清秀的字迹。
苏清媛看着，眼眶突然红了。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查找真相，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找的不过就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咖啡馆的阳光很暖，傅斯年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清媛看着那些设计稿，忽然笑了一下。
她眼泪掉在纸页上：“傅斯年。”
“嗯？”
“我好像有点想她了。”
傅斯年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很轻：“那我们就把她找回来。”
这一次，苏清媛没在逞强，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苏清媛把那本设计手稿放在一旁。
陈叔静静坐在她对面，没有催促，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那些年，她其实一直在给你准备东西。”
苏清媛看着他：“准备？”
陈叔点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画图，经常一画就是一个通宵。”
他笑了笑：“后来有了你，她画的更多了。”
“她总说，等清媛长大了，要把这些都送给她。”
苏清媛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眼眶又有些发热。
陈叔继续开口道：“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但我想，她总是记挂着你的。”
苏清媛应了一声，陈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咖啡馆离开时已经快傍晚，他临走前留下一个地址：“这是你妈妈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苏清媛伸手接过纸条，小心收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傅斯年开着看着她抱着那个盒子，不由问了一声：“还看？”
苏清媛头都没抬：“你不明白。”
傅斯年挑眉：“我不明白什么？”
苏清媛翻着其中一张设计图：“这是她二十多年画的概念图，很多设计理念到现在都不过时。”
她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连接。
傅斯年看着她，
忽然笑了。
苏清媛觉察到他的表情，不由道：“笑什么？”
“没什么。”
傅斯年看着前方：“就是觉得你现在特别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朋友。”
苏清媛却立刻反驳：“这怎么能叫玩具？”
“这是传承。”
傅斯年点头：“好，传承。”
他嘴上附和着，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苏清媛看见了，气得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认真点开车。”
傅斯年失笑：“遵命。”
两人回到家时，念念已经放学回来了。
他在客厅里搭积木，看见苏清媛怀里的盒子时，立刻跑了过来：“妈妈，这是什么？”
苏清媛蹲下身，看着自己孩子：“这是外婆留给妈妈的礼物。”
念念眨了眨眼：“那我能看吗？”
苏清媛笑了起来：“当然了！”
第一百零四章 她知道
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把脑袋凑了过去。
苏清媛从盒子里抽出最上面一张设计图，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张手绘庭院图，线条温柔细致，角落里还画着一架秋千。
念念认真地看了半天，忽然指着秋千问：“外婆喜欢玩这个吗？”
苏清媛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应该不是。”
“那为什么画这个？”
苏清媛沉默几秒，看着那张图纸轻声说：“可能因为她希望以后有人会喜欢。”
念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非常认真地宣布：“那我喜欢。”
他这一句话就把苏清媛给逗笑了。
傅斯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目光也柔和下来。
念念又翻了翻其他图纸，忽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张折起来的便签。
纸张很小，夹在设计稿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字迹跟设计稿上一样，是一句哲理。
苏清媛握着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
傅斯年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低着头，眼泪还是控制不住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强撑。
念念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家伙难得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爬到苏清媛身边，伸手抱住了她：“妈妈。”
苏清媛低头：“嗯？”
念念奶声奶气道：“你想外婆的话，就把她找回来吧。”
“我也想见见她。”
苏清媛眼眶瞬间红了，她把念念抱进怀里：“好。”
傅斯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晚上，念念睡着以后。
苏清媛抱着那个盒子回到卧室，她把设计稿一张张铺在床上。
傅斯年洗完澡出来时，发现整张床已经被图纸占领了一半。
他停在门口：“我今晚还有位置睡吗？”
苏清媛头也不抬：“有。”
傅斯年看了一眼：“在那里？”
苏清媛伸手比划了一下：“这里。”
大概只剩不到三十厘米。
傅斯年失笑：“苏设计师，你这是霸占公共资源。”
苏清媛终于抬头，眼睛还有点红，但明显已经比下午轻松许多。
“傅总有意见？”
傅斯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
他说：“家里你最大。”
苏清媛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傅斯年低头，看向那些图纸，忽然发现其中一张背面写着日期。
二十三年前。
他目光顿了一下：“这是你出生那年画的。”
苏清媛低头看过去，果然，旁边角落还写着一个很小的备注。
【送给我的小公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苏清媛看着那行字，很久之后，轻轻笑了：“她其实也挺爱我的。”
傅斯年看着她，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苏清媛把图纸重新收好，这一次，她动作格外认真，像是在整理一份迟到了很多年的礼物。
她收拾到最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陈叔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一家老城区的旧工作室。
傅斯年看了一眼：“想去？”
苏清媛点头：“明天去。”
她握着纸条，眼神慢慢坚定下来：“如果哪里真的是我妈以前最喜欢待着的地方，也许还能留下点别的东西。”
傅斯年看着她：“我陪你。”
苏清媛抬头：“你明天不是有会？”
“推掉。”
“傅总这么任性？”
傅斯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偶尔。”
苏清媛忍不住的笑了，点头看向他：“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
旧城区的路有些窄，车开进去后，速度慢了下来。
苏清媛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排排老房子，神色比平时安静。
傅斯年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紧张？”
苏清媛摇头：“不是紧张，是有点不真实。”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陈叔给的地址逐渐靠近，最后车子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外墙有些斑驳，但窗户却干净的出奇。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清图工作室。】
傅斯年看了一眼：“名字倒是挺直白。”
苏清媛轻声道：“她取得。”
两个人走了进去，门没有锁，推开时，门铃发出轻轻一声响。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高墙斜斜落下来，落在木质桌面上，像是被时间保存下来的温度。
工作室比想象中要整洁，桌上还摆着未完形的模型。
墙上贴着一张张设计草图，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崭新。
苏清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
傅斯年也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慢慢走进去，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已经停留很久的东西。
她走到墙边，伸手轻轻碰了一张图纸，是城市公共空间的设计草案。
角落里还有一小行字：【如果清媛以后不想做设计，就让她做能让人安心的空间。】
苏清媛指尖一顿，呼吸都轻了一下，她继续往前走。
桌上有一本厚厚的工作日志，翻开第一页，就是她母亲的字。
记录的是日常设计修改，但越往后看，内容开始变得不只是设计，还有一些简单的记录。
【今天有人来过，说项目可能要提前收回。】
【他们不想让我继续参与核心区域，但我不想停。】
苏清媛看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
傅斯年在她身后轻声开口：“这里不是普通工作室。”
苏清媛没回头：“我知道。”
她继续往后翻，直到某一页，她停住了，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比以往都要用力一些。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要让清媛走我走过的那条路。】
空气像是忽然停止了一瞬，苏清媛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很久没动。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神色微沉，但没有说话。
苏清媛忽然低声开口：“她知道。”
傅斯年看着她：“知道什么？”
她抬头，眼神很轻，却很清醒：“她知道自己会被挪开，却从没有想过躲避。”
傅斯年应了一声，苏清媛把日志合上，动作很慢。
然后她转身，看向整个工作室，这一刻，她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静：“傅斯年，我母亲大概也知道她会被带走的。”
第一百零五章 别担心
傅斯年看着她：“你说的没错。”
苏清媛抿唇，她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好，连同那一叠设计稿一起收进了盒子里。
“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让我知道我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一下：“也足够让我明白我接下去要怎么做。”
傅斯年眼神微微沉了一点，但没接这个话题，只是说：“要带走吗？”
苏清媛点头：“要。”
她抱起盒子的时候，手臂明显沉了一下，傅斯年伸手想去接，她已经轻轻避开。
“不用。”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我自己拿。”
傅斯年看明白了她眼里的坚持，因此此刻，也没有勉强。
他跟在她身后，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变暗。
巷子比来时更安静。
风从两栋旧楼之间穿过去有点冷。
苏清媛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停了几秒，然后转身。
傅斯年跟在她身后半步，车子停在巷口。
她上车之后把盒子放在腿上，一直没松手。
车开出去一段，她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看着窗外：“你接下去别碰这些了。”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清媛没有转头：“字面意思。”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这是我母亲的事，也是我现在能确定的东西，你不用再插手了。”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让我退出？”
苏清媛摇摇头：“不是。”
她停了一下：“只是不想你踏进没必要的事情里。”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怕我被卷进去？”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是。”
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很清醒：“我大概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情况，我不想再多一个人进去。”
傅斯年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很平静地问：“那你自己呢？”
苏清媛轻轻吸了口气：“我已经在里面了。”
她这句话说的很直接：“所以我没得选。”
这句话传来，傅斯年目光落在前方，语气低了一点：“你这是在把我往外推。”
苏清媛却摇摇头：“不是推。”
她顿了一下：“是我在做选择，我不能一边已经确定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一边还把你拖进来。”
傅斯年没有说话，车速没有变，但气氛明显沉了一点。
直到快到市区，他才开口：“苏清媛。”
“嗯。”
他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看着他：“什么？”
傅斯年停顿了一秒：“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但其实你是在替我做决定。”
苏清媛愣了一下，握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
车缓缓停在红灯前，傅斯年侧头看她：“不管你母亲那条线是什么，也不管你现在拿到的是什么，我有没有参与，不该由你一个人决定。”
他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些：“至少这件事不行。”
苏清媛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那如果最后真的很危险呢？”
傅斯年看着前方回答的很干脆：“那就一起危险。”
这一句话落下，车内瞬间安静。
苏清媛也知道，傅斯年不会轻易离开。
车子重新启动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是把刚才那段话一点点收进了夜色里。
苏清媛一直抱着那个盒子，指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她只是很安静的靠在车坐上。
傅斯年也没有再提到刚才的话题。
车停在家门口时，已经快十点。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是念念睡前留的夜灯。
暖黄的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
苏清媛下车的时候，抱着盒子站了一会儿。
风有点凉，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忽然轻声说：“我今天有点累。”
傅斯年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进去吧。”
苏清媛点点头，屋里比外面安静多了。
念念已经睡熟了，小小的手还搭在被子外面。
苏清媛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很久之后，她才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很慢。
傅斯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等她出来的时候，他才低声问：“还好吗？”
苏清媛靠在门框上停了一秒：“还好。”
她顿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这些年好像一直在往前走，但从来没真正停下来过。”
傅斯年看着她：“现在可以停一会儿。”
苏清媛抬头看他：“停了之后呢？”
傅斯年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一步，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盒子上，然后说：“然后再走。”
两人一起回到卧室，苏清媛看着他：“你刚刚说的那句一起，让我莫名就产生了一点错觉。”
傅斯年挑眉，苏清媛轻声道：“你以前不是这种说法，我遇到困难时，你只会笑话我。”
傅斯年看了她几秒，笑了起来：“结果，现在不一样？”
苏清媛目光直视着他：“现在确实不一样。”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傅斯年。”
“嗯。”
她停了一秒：“你要是真的决定继续插手，我希望你也能够保护好自己。”
傅斯年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苏清媛顿了一下：“你只需要保证你在我面前，健健康康的就行了。”
傅斯年心中微微一动，看着苏清媛，神情中带着几分柔和：“好。”
两个人说完这些话后，躺在床上，再也没有提过苏母的事情。
傅斯年抬手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他看着苏清媛，苏清媛已经睡着了，傅斯年却像是看不厌似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睡吧。”
半夜的时候，苏清媛却突然醒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往身边靠了靠。
傅斯年觉察到她的动作，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一些：“做梦了？”
苏清媛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梦见什么了？”
她停了一会儿，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吧。”
第一百零六章 看看
傅斯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你觉得哪里不真实？”
他声音压得很低，苏清媛闭着眼，呼吸慢慢回稳：“今天太顺了。”
她顿了一下：“顺的像是假象。”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上：“不是假象，是你终于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了。”
苏清媛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懒得再思考。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灯的光和两个人同频的呼吸。
第二天清晨，苏清媛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起身披了件外套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
她脚步顿住。
客厅里，傅斯年站在开放式厨房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正慢条斯理地翻着锅里的东西。
他手里的锅，看起来不像听话的样子。
苏清媛靠在楼梯扶手上问：“你在干什么？”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早餐。”
他语气理所当然。
苏清媛走近，看了一眼锅里：“这东西确定不是在报复社会？”
傅斯年沉默了一秒：“第一次做。”
苏清媛挑眉：“你以前不是说厨房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现在适合了。”
他把火关小了一点：“念念说，家里要稳定。”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你就开始做早餐？”
“嗯。”
傅斯年顿了一下：“从基础开始稳定。”
这句话一本正经的有点离谱。
苏清媛走了过去，伸手把他手里的铲子接过来：“你别动了。”
傅斯年看着她：“你会？”
“比你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锅：“至少不会让它变成灾难现场。”
傅斯年站在一旁看着，厨房突然安静下来。
念念下楼的时候，朝着自己父亲看了过去：“爸爸，你今天早餐成功了吗？”
苏清媛正把煎好的蛋盛出来：“你爸刚刚差点把厨房毁了。”
念念看向傅斯年，傅斯年面无表情道：“夸张。”
念念认真点头：“妈妈说的话一般比较真实。”
傅斯年：“......”
苏清媛也差点笑出声来。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气氛有点奇怪。
念念咬了一口面包，忽然问：“妈妈，你今天还会出去吗？”
苏晴媛动作顿了一下：“会。”
她想了想，开口道：“去看一个地方。”
傅斯年抬眼看她：“还要去哪儿？”
苏清媛低头喝了口水：“去附近四周看看吧。”
念念闻言，眨了眨眼：“那我可以去吗？”
苏清媛都还没回答，傅斯年就已经先开口道：“不适合小孩去。”
念念却不服气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傅斯年淡淡反驳：“你连早餐都要别人做。”
念念说不出话，被精准打击。
苏清媛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次你不能去，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
念念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好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你们要一起回来。”
苏清媛动作顿了一瞬，她看了傅斯年一眼，傅斯年也正在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很清楚，是肯定要一起回来的。
车子开出去时天气很好，不像前几天那种压着的阴沉。
傅斯年开着车，语气很随意：“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轻松一点。”
苏清媛靠在副驾驶：“因为今天不用做决定。”
“你昨天做的已经够多了。”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看了一眼手机，又补了一句：“我只是突然发现，其实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生活了。”
傅斯年笑了起来：“那现在算是再补回来了？”
“还是有点不习惯。”
苏清媛说着话，傅斯年挑眉：“哪里不习惯？”
“现在没人逼着我做选择，虽然说是好事，可也会让人觉得有点空。”
她看着车窗外，傅斯年没有立刻接话。
等车子开了一段路后，傅斯年这才说道：“可以找一下自己有没有感兴趣的，若是有，可以去试试。”
苏清媛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笑了：“傅斯年。”
“嗯。”
“你可真会开导人。”
傅斯年笑了起来：“你开心就好。”
车子很快停下来，苏清媛坐在车内看了几眼，正要推开门出去，却被傅斯年伸手一把拉住了手腕：“等等。”
苏清媛转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傅斯年说道：“陆景那边，有人在找你。”
苏清媛蹙眉：“他让人找我？”
她语气有些疑惑：“他找我干什么？我不是已经离职了吗？”
傅斯年语气有些紧绷：“不管他现在找你干什么，总归是没什么好事，你先跟我回去吧。”
苏清媛原本想要拒绝，可看着傅斯年表情凝重的样子，她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好。”
傅斯年已经发动车子开了出去，苏清媛坐在车里，眼神时不时的打量着傅斯年，她想说些什么，可目光对上傅斯年的脸色，她依旧把话吞了回去。
“陆景他想让你回去。”
苏清媛听到傅斯年这句话传来，表情越发疑惑：“回去？”
她抿了抿唇：“回去干什么？继续被观察吗？”
傅斯年没接话，他瞥了她几眼：“你怎么想？”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想回去。”
傅斯年似乎并不意外，苏清媛说的很平静：“我如今没必要再回到他的规则里，甚至，我也不想要掺和进去。”
“斯年，我如今只想赶紧找到我的母亲，至于父亲的公司能不能拿回来，我并不强求。”
苏清媛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也已经明白过来，有些事情光靠强求是没办法的，她眼下只想要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傅斯年朝着她笑了笑：“那今天就劳烦你跟我一起去公司了。”
苏清媛看着窗外驶过的车子，很快点头：“行，我倒是也想去看看，你上班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第一百零七章 喧闹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时，已经快接近十点。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得很快。
苏清媛站在他旁边，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
前台看到傅斯年的时候，立刻站起身来：“傅总早。”
她说着话，目光落到苏清媛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但她很快收回视线，礼貌点头：“您好。”
苏清媛也点了点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一秒的停顿里，像是有很多没说出口的判断。
傅斯年带着苏清媛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很克制的打招呼，但眼神几乎都会在她身上停一瞬。
直到进了内部走廊，气氛这才稍稍安静一点。
苏清媛看着傅斯年，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声：“资本家。”
傅斯年已经推开门走进自己办公室里，听到这句话时，他侧头瞥了一眼苏清媛：“你现在才发现？”
苏清媛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刚进办公室，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敲门。
傅斯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进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语气很急：“傅总，上午的方案评审还在等您。”
他说到一半看见傅斯年身边的苏清媛时，明显卡了一下：“这位是？”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道：“先说事。”
对方立刻收回视线：“好，评审组那边有分歧，技术部跟商务部......”
他说得很快，几乎是工作惯性，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苏晴媛身上扫。
等男人走远后，苏清媛这才开口：“你公司的人都这么忙？”
“今天还算正常。”
苏清媛挑眉：“那刚才那种眼神算什么？”
傅斯年笑了笑：“好奇。”
苏清媛疑惑：“好奇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好奇你是谁？”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笑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让他们自己猜。”
苏清媛顾若有所思的看着，傅斯年起身道：“我有个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苏清媛也没打算乱跑，等他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清媛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一圈，这里的装潢倒是比她猜想中更冷淡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傅斯年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进来的还有助理。
苏清媛看出来了，傅斯年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她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助理很快开口道：“目前方案存在两个分歧点，一个是成本压缩，一个是交付周期。”
傅斯年在会议室内就已经听到了这一点，如今听助理再次提起，这才说道：“数据不支持的方案不用再提，成本不是唯一指标，风险一起胜，这个结论重做。”
苏清媛一开始只是看着，却没想到傅斯年居然这么快就把话说出来了。
助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苏清媛，而后又很快汇报道：“傅总，这次方案如果定下来，是不是需要对接苏氏那边做同步调整？”
“如今苏氏那边情况比较特殊复杂，而且——”
助理抿了抿唇，余光再次看到苏清媛身上。
傅斯年开口：“苏氏那边暂停，不用太着急。”
助理点点头：“那我明白了，傅总，那我就先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媛看着他：“你跟陆景的合作，还在继续？”
“嗯。”
傅斯年点头：“在商言商，有些事情确实得按照一开始打算的走。”
“这关乎利益，我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苏清媛认真地看着他：“只不过我担心，如今陆景既然在找我，那他会不会找到你这边来？”
“我又会不会造成你的麻烦？”
“不会，放心吧。”
苏清媛哦了一声，瞥了一眼傅斯年，正要说其他的，她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发出咕噜一声响。
傅斯年笑盈盈的看着她：“饿了？”
苏清媛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傅斯年起身：“走吧，带你去吃饭。”
两个人往外走，却没有去公司食堂。
车子很快停在餐厅楼下。
苏清媛下车时，还朝着傅斯年看了一眼：“你平时就吃这个？”
“偶尔。”
“你助理知道你这么养生吗？”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苏清媛挑眉：“比如？”
“比如你觉得我一天只喝咖啡。”
苏清媛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难道不是吗？”
傅斯年摇头：“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我还会吃饭。”
两人边说边朝着餐厅里走了进去，服务员明显认识傅斯年，迎上来时，语气都放轻了一点：“傅先生，这边请。”
包厢门被关上。
苏清媛看了一眼菜单：“瞧着倒是不错。”
“口味也挺好。”
傅斯年思考片刻后说道：“今天去公司，你就没什么想要问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这些。”
她放下手中的菜单，眼神落在傅斯年身上：“你公司的人以前是都见过我吗？为什么我一出现，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你确实是去过我公司，只不过每次过去都是与我吵架，有时候我想好好跟你说，你都不理。”
她有些心虚：“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还说？”
苏清媛开始倒打一耙，傅斯年笑盈盈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苏清媛心底那股心虚越发明显。
“那什么，我承认过去确实是我不对，可你也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吧。”
“这不是你问我的吗？”
傅斯年挑眉，苏清媛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干脆直接把筷子往地上一搁：“那我现在不想听了，还不行吗？”
“行，那就吃饭吧。”
包厢的门正好被打开，服务员端着菜，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苏清媛心口的那股紧绷感终于消散了一点，眼下看着傅斯年，她咬着筷子，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明明是她在问之前的事情，现在说出这些话来，又显得她很娇纵似的。
傅斯年那里会看不出来苏清媛纠结的模样，他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第一百零八章 说一声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服务员脸色有些尴尬：“沈小姐，傅先生正在用餐。”
“我知道。”
女人的声音先一步传进来，下一秒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目光落在傅斯年身上，刚要说话，却在看到苏清媛时，停住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轻轻笑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她上下打量着苏清媛：“真醒了啊？”
苏清媛也认出了对方，沈落雨，这些年一直围在傅斯年身边的人，也是当初最不希望她醒过来的人之一。
沈落雨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语气轻飘飘的：“说真的，三年时间，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傅斯年眉头微皱：“沈落雨，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警告。
沈落雨却像没听见一样，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依旧落在苏晴媛的身上：“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挺神奇的，毕竟医生也说了，当初情况不太乐观。”
苏晴媛听完，忽然笑了一下：“看来沈小姐很关心我。”
沈落雨表情一变，神情落在苏清媛身上。
苏清媛继续说道：“连医生怎么说都知道。”
傅斯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沈落雨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我只是听说。”
“那就更奇怪了。”
苏清媛慢悠悠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我住院的时候，你天天打听我？”
沈落雨沉默，傅斯年终于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笑意。
他太了解苏清媛了，她平时懒得争，可真要怼人，从来不会吃亏。
沈落雨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了几分：“看来恢复的不错，至少比我想象中精神。”
苏清媛点头：“谢谢，让你失望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傅斯年终于开口：“有事？”
沈落雨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下午的合作会议提前了。”
她看向傅斯年：“我本来想和你谈谈。”
傅斯年神色平静：“工作上的事去公司谈。”
他这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
沈落雨脸色更难看了，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也是，毕竟副总现在有时间陪别人吃饭。”
她说完，目光重新落在苏清媛身上：“不过也是，毕竟苏小姐现在挺闲的，公司没了，职位没了，时间自然就多了。”
这句话算是狠狠戳中了苏清媛的弱点。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傅斯年眼神冷了下来：“沈落雨，道歉。”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
沈落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傅斯年会直接护着苏清媛。
她咬了咬唇：“我有说错吗？整个圈子谁不知道，陆景已经把苏氏拿回去了。”
“苏小姐现在不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苏清媛忽然笑了。
苏清媛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沈小姐，你是不是特别希望看见我输？”
沈落雨一愣，苏清媛神色平静：“可惜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公司没了可以再拿回来，职位没了也可以再找，但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她说到这里，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落雨身上：“比如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扎在了沈落雨最痛的地方。
沈落雨脸色瞬间白了。
傅斯年抬手扶了扶额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
苏清媛却像没看见一样，转头看向傅斯年，然后很自然的伸手拿走了他面前那杯刚倒好的茶：“我喝一口。”
傅斯年挑眉：“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她说完直接喝了一口，动作自然的想做过无数次。
沈落雨站在原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她很清楚，苏清媛就是故意的，故意当着她的面，故意宣誓主权，更重要的是，傅斯年根本没阻止，甚至眼底还有纵容。
那种纵容，是她求了很多年都没得到过的东西。
沈知雨死死握着手包，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看来两位感情很好。”
苏清媛笑了，然后十分自然的伸手挽住了傅斯年的手臂：“确实很好，所以沈小姐以后要找他谈工作，最好提前预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免得打扰我们吃饭。”
傅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明知道她是在气人，却还是配合的开口：“嗯。”
他只有一个字，却彻底让沈落雨变了脸色。
她站在那里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包厢门被重重关上，屋内重新安静回来。
下一秒，傅斯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清媛瞪着他：“笑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还挽着自己的手，慢条斯理的问：“利用完了？”
苏清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挽着他的手还没松开。
她耳根瞬间红了，刚准备收回去，傅斯年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跑。
他唇角微扬，声音低低的：“苏清媛，利用完就丢，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苏清媛被他抓住手腕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包厢里刚刚那点针锋相对的气氛还没散干净，现在又多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她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有任何松动：“放开！”
她语气有些硬，但明显底气不太足。
傅斯年没松手，反而往前靠了一点，压低声音：“刚刚不是挺会用的吗？”
苏清媛抬眸：“我那是......”
“是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很淡：“借用一下，还是顺手？”
苏清媛：“......”
她发现这人平时在公司一脸冷淡，在她这里反而有点得寸进尺。
她轻轻啧了一声：“傅斯年，你幼不幼稚？”
傅斯年点头：“幼稚。”
“所以你还用我？”
这一句话把她堵住，苏清媛索性不动了，反而抬了抬下巴：“那你想怎么样？”
傅斯年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他才慢慢开口：“下次用我之前提前说一声。”
苏清媛一愣：“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让你不用回头也能看到
傅斯年挑眉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我好配合的更自然一点。”
他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苏清媛被直接呛了一下：“咳......”
她抬手捂住嘴，耳朵明显红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傅斯年看着她，语气无辜：“不是，你刚刚说我们感情很好？”
“那是气她！”
“我知道。”
傅斯年点头：“所以我在配合你。”
苏清媛彻底说不出话了，这人今天明显不正常，偏偏又一本正经的，让人找不到反驳点。
她只好换个话题：“你刚刚不阻止她，是不是也想看她难堪？”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我没那么闲。”
“那你为什么要让她说这么多？”
傅斯年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一点：“因为刚才她说的那些对你没意义。”
苏清媛愣住，傅斯年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退开：“她想刺激你，也想让我解释。”
他语气很淡：“但我没必要解释给她听。”
苏清媛沉默了一秒：“那你解释给谁听？”
傅斯年看着她，停了两秒：“你！”
这一个字很轻，但落得很稳。
苏清媛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别开视线：“我又没问你。”
傅斯年却开口道：“你刚刚没问，但你听进去了。”
她被说中，有点恼，干脆起身：“我去洗手间。”
她说完就走，动作快得有点像逃。
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没拦着，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走廊里，苏清媛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还有点发红。
她抬手按了按：“疯了吧？”
明明只是演一下，怎么搞得真的一样。
她深呼吸口气，刚准备出去，门口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苏清媛。”
苏清媛动作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是沈落雨。
她没走远，专门在这等着她。
苏清媛看着她：“你有事？”
沈落雨笑了一下，这次没了刚刚包厢里的克制，她语气更冷，也更直接：“你别得意，你以为傅斯年护着你就代表什么？”
苏清媛靠在洗手台边，语气淡淡道：“代表他不喜欢你。”
沈落雨脸色一变：“你！”
苏清媛打断她：“你刚刚在包厢里说的那句话，其实挺有意思的，你说我什么都没了。”
苏清媛轻轻一笑：“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沈落雨皱眉，苏清媛抬眼：“我什么都没了，他还站在我这边，而你什么都有，他连看都不看你。”
沈落雨脸色彻底沉下来：“你不过就是运气好。”
苏清媛点头：“嗯，运气也是一种能力。”
她说完转身就走，沈落雨在她身后冷冷开口：“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清媛停顿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没想赢你，我只是懒得输。”
她说着，然后推门离开。
包厢里，傅斯年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响，他抬头，苏清媛走了回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他看了她一眼：“被堵了？”
苏清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傅斯年放下手机：“你这种表情一般是被人惹了。”
苏清媛走过去坐下：“你观察力是不是太好了点？”
傅斯年笑了起来：“对你比较有效。”
苏清媛拿起筷子：“吃饭。”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她跟你都说了什么？”
苏清媛顿了顿，然后轻描淡写：“说你不喜欢我。”
屋内安静了一秒，下一秒，傅斯年直接笑了：“她眼神不太好。”
苏晴媛抬头，傅斯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我不喜欢你？她可能得重新去医院挂个眼科看一下眼睛了。”
苏清媛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笑出了声来：“你这句话说的能不能不要那么容易让人误会？”
傅斯年看着她：“哪里容易让人误会？”
她看着他：“你刚刚那句，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在表态。”
“我就是在表态。”
他语气自然。
苏清媛低头喝了口水，试图把那点莫名的心跳压下去：“傅斯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傅斯年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开口道：“没有。”
“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看了她一眼：“以前是哪样？”
苏清媛想了想：“冷淡，刻薄，工作机器。”
傅斯年点头：“现在也是。”
“但有一点不一样。”
苏清媛看着他：“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以前你不会坐在我对面吃饭。”
苏清媛愣住，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傅斯年却已经移开视线，像刚刚只是随口一提：“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比平时慢很多。
不是菜的问题，是气氛的问题。
回去的路上，车里也安静，直到快到家时，苏清媛这才忽然开口：“今天沈落雨说的那些你不用放在心上。”
傅斯年嗯了一声：“我没在意。”
她侧头看他：“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傅斯年停了一秒：“有。”
苏清媛微微一顿：“什么感觉？”
他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她太闲了。”
苏清媛：“......”
这人真的永远抓不到重点。
她靠回椅背，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样会很容易得罪人。”
傅斯年：“已经很多了，不差她一个。”
她又看他：“那我呢？”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刚好停在红灯前，他侧头看她，路灯落在他脸上，光影分明：“你不一样。”
他这句话很轻，但没有回旋余地。
苏清媛移开视线，心口又莫名跳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傅斯年收回目光：“你会自己回头看。”
苏清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傅斯年语气平静：“别人是往前冲，你是边走边确认有没有人跟上。”
她愣住，傅斯年这句话说的有些太准了，准到她一时半会无法反驳。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傅斯年才淡淡补了一句：“所以我不会走丢。”
苏清媛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那如果我哪天不回头了呢？”
车子里安静了一瞬，傅斯年看着前方，声音很稳：“那我就走到你前面，让你不用回头也能看到我。”
第一百一十章 接触过谁
苏清媛没在继续说话，但也没有像是刚才那样可以的挪开视线。
她看着前方，像是在消化那句话。
等车子停稳，傅斯年解开安全带：“到了。”
她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下车。
傅斯年侧头看她：“还在想？”
苏清媛回神：“没有。”
她说完又觉得太快，像是在掩饰什么，补充了一句：“在想沈落雨。”
傅斯年淡淡道：“不用想她。”
苏晴媛挑眉：“她今天挺明显的。”
“明显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喜欢我。”
傅斯年语气平静：“那是她的问题。”
苏晴媛轻轻嗯了一声：“你倒是护短。”
傅斯年看向她：“你现在才发现？”
他这句话说的太自然，像是已经默认了某种关系。
苏清媛顿了一下，没接。
她推开门下车，夜风有点凉，她刚站稳，傅斯年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两人一起往屋内走。
苏清媛看向傅斯年，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傅斯年的维护对她而言，确实是让她暗爽了好一阵。
毕竟看沈落雨吃瘪，比任何事情都要来的爽。
“傅斯年，你今天跟沈落雨说出那些话来，真的没事吗？”
傅斯年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她：“苏清媛。”
她抬眼，他语气很淡：“我说话，一直都不过脑子。”
苏清媛：“......”
他怎么连些其他的话都这么理直气壮？
她刚要吐槽，傅斯年又补了一句：“但我维护你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苏清媛看着他，第1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开玩笑。
俩个人回到家里，客厅里很安静，念念已经睡着了。
灯光很柔，她把外套挂好，刚想去看孩子，傅斯年却在她身后开口：“沈落雨不会这样子结束。”
苏清媛脚步一顿：“我知道。”
她转身看他：“你公司那边，会不会被她影响？”
傅斯年摇头：“她影响不了我。”
他说着顿了一下，看着她：“但她会继续找你。”
苏清媛轻轻吸了口气：“那就让她找。”
傅斯年看着她：“不怕被她找麻烦？”
她抬眼，看着傅斯年，笑了一下：“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反正已经够多了。”
傅斯年若有所思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问：“那我呢？”
苏清媛一愣：“什么？”
他语气很平静：“我算是麻烦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灯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很清晰。
苏清媛看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不算。”
傅斯年看着，又道：“那算什么？”
她顿了一下，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意外。”
傅斯年挑眉，苏清媛轻轻笑了一下：“你算是我意料之外的意外，因为我确实是不知道我居然会跟你结婚。”
傅斯年嗯了一声，苏清媛抬头看他：“现在没话说了？”
傅斯年没说话，苏清媛被他看的十分不自在，下意识就挪开了视线：“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傅斯年去公司的时候，气压明显比平时更低一点。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但没人敢多问。
助理递上行程表的时候，小心补了一句：“沈小姐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半小时了。”
傅斯年翻着文件的手没停：“让她等。”
助理一愣：“可是她说——”
“我说了，让她等。”
傅斯年声音不重，但直接把话封死了。
助理立刻点头，退了出去。
会议室内，沈落雨坐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杯沿。
她今天穿的很正式，妆也比昨天更锋利，像是刻意调整过状态。
门一开，她立刻抬头，看到助理时开口道：“傅斯年呢？”
助理微笑：“傅总在开会，可能需要您再等一会儿。”
沈落雨脸色微变：“可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这是傅总的安排。”
助理这一句话，把她所有情绪都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没在说话，但是眼神明显冷了。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傅斯年从会议室出来，路过会客室时，脚步没停。
助理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沈小姐还在等。”
傅斯年嗯了一声：“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沈落雨立刻站了起来：“傅斯年，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看她，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我在工作。”
沈落雨笑了一下：“所以让我等了一个小时？”
傅斯年抬眼：“你可以不等。”
他这一句话，冷的直接。
她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语气：“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的。”
“说事。”
沈落雨深呼吸了口气：“苏清媛现在在你那儿？”
傅斯年没否认，沈落雨开口道：“她不适合待在你身边。”
他抬眼：“理由？”
沈落雨往前一步：“她刚醒，她根本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她母亲那条线——”
“够了！”
傅斯年直接打断，他声音不高，但会议室外都能够听到。
沈落雨一顿，傅斯年看着她：“你今天来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她？”
沈落雨一顿：“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他语气平静：“提醒我听你的判断？”
沈落雨脸色微变：“我只是比你更清楚她会带来什么风险。”
傅斯年点头：“知道了。”
他重新翻开文件：“你可以走了。”
沈落雨愣住：“就这样？”
傅斯年头也没抬：“你已经说完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傅斯年，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项目是谁在配合？”
傅斯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你在威胁我？”
沈落雨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提醒你，合作是建立在理智上的。”
屋内气氛逐渐冷了下来。
傅斯年看着沈落雨，过了几秒，他合上文件：“那就换人。”
沈落雨脸色彻底变了：“你为了她？”
傅斯年没回答，只是按下内线：“送客。”
门外助理立刻进来，沈落雨站在原地，盯着他，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冷意：“你会后悔的。”
她被请出去的时候，脚步很重。
门被关上，办公室恢复安静。
傅斯年坐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查一下沈落雨今天来之前，接触过谁。”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少一次，我就过去
另外一边，苏清媛正在家里整理资料，门铃却突然响了，很着急。
她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沈落雨。
这次她没有寒暄，反而很直接：“你还真挺会躲的。”
苏清媛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找我？”
沈落雨上下扫了她一眼：“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沈落雨说着，往前一步：“现在站着的位置，是别人替你挡出来。”
“你以为你醒了，就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苏清媛没退，她只是淡淡问：“你今天在傅斯年那里，也说了同样的话？”
沈落雨脸色一沉：“你别得意。”
她冷笑：“他现在护着你，不代表你赢了。”
苏清媛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
沈落雨皱眉，苏清媛语气很轻：“我妹跟你争。”
她顿了顿：“我只是现在，刚好站在他身边。”
这一句话，比任何反击都直接。
沈落雨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你会付出代价的。”
苏清媛点头：“那就看看。”
门在苏清媛面前缓缓关上，她转身往屋子里走，随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个未接来电是傅斯年。
苏清媛很快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怎么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沈落雨，刚刚来找过我。”
傅斯年一怔：“沈落雨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苏清媛很快就把之前她说的那些话一一交代出来，傅斯年听着，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傅斯年交代着，苏清媛这边有了傅斯年的保证，这才把电话挂断。
客厅里，资料还散了一地，苏清媛看着，此时此刻却已经没有想要整理资料的想法。
她把东西都收拾妥当，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次响起。
苏清媛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就看见傅斯年站在门外。
他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明显是从公司直接赶回来的。
她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傅斯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沈落雨说什么了？”
苏清媛忍不住失笑：“我没事。”
傅斯年却没动，确认她真的没事后，眉头才稍微松开。
“下次她来，不用开门。”
苏清媛侧身让她进来：“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弱。”
傅斯年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不弱，但有人找你麻烦的时候，我不喜欢。”
客厅里，傅斯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苏清媛坐在沙发上：“她好像是真的很讨厌我。”
傅斯年抬眸：“不是讨厌。”
“那是什么？”
“嫉妒。”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差点被水呛到：“傅总，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
傅斯年看着她：“她幸好我很多年，这不是什么秘密。”
苏清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以前不会在意这些，可现在听到这些话时，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傅斯年把水杯放下：“以后离她远一点。”
苏清媛挑眉：“我为什么要躲着？”
傅斯年沉默两秒，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按照苏清媛的性格，确实不像会躲的人。
他想到这里时忽然笑了一下：“也是，她应该躲着你。”
苏晴媛笑出声来，傅斯年还想说什么，一个电话打来，他被直接叫回了公司参加紧急会议。
苏清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离开，刚转身准备回屋子，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小姐，有时间聊聊吗？关于你母亲当年的事。】
苏清媛眉头紧蹙，下一秒，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别告诉傅斯年。】
【他要是来了，我不会出现。】
苏清媛看着这条短信，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不知道对面是谁，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可对方既然提到了她母亲，那就证明对方对她了若指掌。
而且，对方还提到了不要告诉傅斯年。
苏清媛的心底也惴惴不安，这次邀约，她到底该不该去？
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纠结万分。
直到，短信再次发来：【苏小姐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知道你母亲的情况，想要与你好好聊一聊而已。】
有了这句话，苏清媛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是平复下来。
她决定还是要跑一趟，就算对方有不好的想法，可事关于她母亲，即使是豺狼虎豹，她也要闯一闯。
就在她想事情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下午三点，城南旧书馆。】
【一个人来。】
苏清媛皱眉，下午两点半，她还是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傅斯年具体位置，只发了一条信息：【出去见个人，晚点回来。】
她消息发出去后就把手机放回包里，坐上出租车往目的地赶去。
只是让她意料不到的是，她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傅斯年，她看了两秒，还是接了：“喂？”
傅斯年的声音传来：“见谁？”
苏清媛一顿：“朋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苏清媛，你不会说谎。”
她心口轻轻一跳：“我没——”
“你每次心虚的时候说话都会慢半拍。”
她这一句话，直接把她堵住。
出租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她看向窗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傅斯年却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跟你母亲有关。”
苏清媛没否认，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地址发给我。”
“不行！”
苏清媛下意识拒绝，傅斯年沉默。
她握紧手机：“对方说只能我一个人去。”
傅斯年声音都冷了几分：“所以你就信？”
“一个陌生号码，几条短信，你就准备过去？”
苏清媛咬了咬唇：“我只是去看看。”
“看看？”
傅斯年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万一是陷阱呢？”
苏清媛没有说话，因为她其实想过，可只要牵扯到母亲，她就没办法完全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傅斯年才开口：“好。”
苏清媛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答应。
下一秒，他声音传来：“你去，但手机保持通话，定位开着，每十分钟就给我发一次消息，少一次我就过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请立刻离开
苏清媛在听到傅斯年这句话传来时，心底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明明不赞同，却还是在退让。
“傅斯年。”
“嗯？”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小孩。”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随后传来他的声音：“那也比出事强。”
三点整，出租车停在城南旧书馆门口。
那是一栋很老的建筑，门牌都有些褪色。
苏清媛下车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耳边很安静，但她知道，另一头有人在听。
这种感觉莫名让人安心。
她推开旧图书馆的大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都是旧书和纸张的味道。
馆内几乎没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苏清媛后，慢慢站起身：“苏小姐。”
苏清媛脚步停住：“是你找我？”
男人点头，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来的一部分资料。”
苏清媛目光落在纸带上，心脏忽然跳的有些快。
她正准备伸手，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点无奈。
苏清媛猛地回头，书馆门口，傅斯年站在那里，黑色西装，风尘仆仆，明显是直接从公司赶来的。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撞上。
傅斯年看着她：“你十分钟没回信息，我只能自己来了。”
苏清媛沉默的没有说话，而站在桌边的中年男人看到傅斯年的瞬间，脸色却明显变了。
“傅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傅斯年缓步走近，站在苏清媛身边，动作自然的理所当然：“她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他这句话说完，顺手把苏清媛手里的包给接了过去。
苏清媛想说什么，但看到男人越来越复杂的表情，还是闭了嘴。
屋内有些安静，中年男人沉默几秒，忽然苦笑了一下：“看来苏小姐身边确实有人护着。”
傅斯年神色平静：“有什么问题？”
男人摇头：“没问题。”
他说着，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给苏小姐的。”
苏清媛目光看向他：“你认识我母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算认识，年轻的时候共事过几年，后来她离开了。”
苏清媛皱眉：“离开？”
男人像是不愿意再说，只是把纸袋往前推了推：“这里面有一些照片，还有几封信，我能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
傅斯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观察着对方。
男人像是觉察到了，忽然笑了一下：“傅先生，还是和以前一样。”
傅斯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认识我？”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苏清媛：“苏小姐，你知道吗？你母亲以前最常提的人不是苏家，也不是工作，而是你。”
苏清媛愣住，男人继续说：“她那时候经常说，等一切结束了，就带女儿去海边住几个月，她说小姑娘从小就喜欢海。”
书馆里很安静，阳光从窗边落下来，照在那张发黄的纸张上。
苏清媛低头看着牛皮纸袋，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这些年，她一直追着一个答案跑，可每次听到别人提起母亲，都是她曾经是什么职位，做过什么决定，很少有人告诉她，原来母亲也曾认真计划过带她去海边。
离开旧书馆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牛皮纸袋被苏清媛紧紧抱在怀里。
两个人一路没说话，直到上车，傅斯年这才侧头看她：“生气吗？”
苏清媛愣了一下：“什么？”
“我跟过来。”
她安静几秒，忽然笑了：“有一点点。”
傅斯年点头：“应该的。”
苏清媛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快，反而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但更多的是安心。”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她。
苏清媛已经低下头翻找纸袋里的东西，刚刚那句话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可傅斯年却没有移开视线，他过了很久低笑了一声：“那我这一趟不算白跑。”
苏清媛耳根通红，只假装自己在整理文件。
就在这时，一张夹在最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她腿上。
照片里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时间大概是二十多年前。
苏清媛刚想捡起来，目光却突然停住，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身体。
傅斯年觉察到不对：“怎么了？”
苏清媛没有说话，只是把照片递到他面前。
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眉眼轮廓清晰，显然比现在年轻许多。
傅斯年却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因为那个人，竟然是他父亲！
苏清媛忽然就有些弄不明白了，为什么傅斯年的父亲也会在其中？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像是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若是想要知道，不如我带你去见见我父亲？”
车子停在路边，傅斯年没有立刻开车，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照片，目光逐渐沉下来：“这张照片我以前好像没见过。”
苏清媛抬头：“你父亲没提过我母亲？”
“没有。”
傅斯年回答的很肯定：“从来都没有。”
这反而更奇怪。
如果只是普通同事，没必要隐瞒，可如果关系不一般，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清媛下意识握紧照片：“会不会......”
她刚开口又停住。
傅斯年看着她：“会不会什么？”
苏清媛犹豫了一下：“会不会你父亲知道了些什么？”
结合之前的事情来看，傅父应该不会一无所知。
傅斯年也同样没有立刻回答，事实上，这个可能性他也想到了，而且概率不低：“再说吧，先回去。”
回到家里，苏清媛抱着资料直接进了书房。
傅斯年也跟了进去，俩个人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照片，信件，工作记录，还有几张零散的手写笔记，整理了快一个小时。
苏清媛忽然从一堆纸张里抽出一封信：“这个。”
傅斯年抬眸看去，信封已经发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如果计划失败，请立刻离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不要打开看看
苏清媛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跳。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字迹潦草，明显是在匆忙状态下写的。
【已经有人发现资料不能保存，傅先生会安排后路，不要回头。】
看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书房瞬间安静。
苏清媛跟傅斯年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晚上九点，傅家老宅。
傅父坐在书房里，头发已经花白，正戴着眼镜看文件。
佣人敲门进来：“先生，大少爷回来了。”
傅父动作一顿，显然有些意外：“斯年？”
“是。”
自从他从疗养院回来，斯年就一直没来看过他，如今骤然听到，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推开，傅斯年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苏清媛。
傅父看到她的时候，还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苏清媛也注意到了，傅父每次看向她，那种眼神都不像是陌生人，更像是一个看见了很多年前认识的人一样。
过了很久，傅父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复杂：“我原以为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看来是来找她的。”
他这一句话落下，傅斯年沉了沉眼眸：“爸，你认识她妈妈对不对？”
傅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苏清媛。
良久之后，他缓缓闭了闭眼睛，像是终于意识到，很多事情，终究还是找上来了。
苏清媛跟傅斯年对视了一眼，都已经看出了傅父眼神里的纠结。
傅斯年率先开口：“爸，你要是真的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吧。”
傅父抿了抿唇，瞧着苏清媛，思考再三，最终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之前的那些事情，你们也是都已经知道了一部分。”
“还有些事情，即使是我想告诉你们，你们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只会徒增烦恼。”
苏清媛站在原地，思考很久，最终上前一步，认真的看着傅父：“爸，我想知道。”
她实在不想顶着这些事情，纠结太久。
傅斯年站在一旁看着，也是开口道：“咱们来的路上就已经准备好心里的预期了，您说吧。”
傅父叹了口气，瞧着苏清媛跟傅斯年，他重新坐在椅子上，眼神里却夹杂着几分深思。
“那都是我年轻时候的事了，当时我还不是傅家的掌权人，你母亲......”
他看向苏清媛：“她是那批人里最年轻的，做事认真，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傅父目光微微放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画面，就连语气都缓和了许多：“清媛，你其实很像你的母亲。”
傅斯年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女人，甚至连一个暗示都没有。
傅父继续说：“那时候我们在做一个项目，具体内容到现在也不能全部透露，但有一点，那个项目的风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傅斯年没说话，傅父朝着苏清媛看去：“你母亲当时负责保管一部分核心资料，后来有人发现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有些人不想让真相被公开。”
“那天晚上，她来找我，说已经有人盯着她了，她让我帮忙安排后路。”
苏清媛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呢？”
“我安排了车和人，打算送她离开。”
傅父的声音变得艰涩：“但她没有走。”
“为什么？”
傅父闭了闭眼睛：“她说，资料还没全部转移，她不能走，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消失了。”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清媛声音有些发颤：“是那些人对她......”
“我不知道。”
傅父摇头：“我找了她很多年没有任何消息，后来，你母亲突然出现与你父亲结婚，生了你，随后，三年前你母亲跟你父亲都不见了。”
他说着话叹了口气，看向傅斯年：“我退出了那个项目，离开了研究院，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傅斯年问：“因为提了就会有危险？”
傅父注视着他，没有否认。
苏清媛听到这些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母亲不是凭空消失，原来有人知道这一切，只是沉默了很多年。
“那个项目现在还存在着吗？”
苏清媛抬头，语气出奇的平静。
傅父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苏清媛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这幅要哭不哭的样子，心中也是狠狠揪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个信息在这里断了就意味着寻找苏母的难度又再次增加了。
他看着苏清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阿媛，你先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继续走下去的。”
苏清媛强迫着自己挤出一个笑意来，眼下在看着傅斯年时，点了点头道：“我信你。”
傅父抿了抿唇，看着自己儿子还有儿媳，最终说道：“若是想要找回她，那你们经历的事情还得多出很多。”
苏清媛下意识说道：“我不怕。”
她眼神里闪烁着决心，在此时，她也只想把自己母亲给找回来。
傅父看着苏清媛坚持的模样，也没说什么丧气的话。
他点点头，道：“既然你们坚持，我也不干预你们，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先回去吧。”
傅斯年带着苏清媛转身要离开时，傅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等等！”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苏清媛：“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一点东西，虽然不全，但至少能够让你知道，你到底在跟谁打交道。”
苏清媛伸手接过，没有当场拆开：“谢谢。”
傅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四个字：“注意安全。”
从老宅出来后，苏清媛紧紧握着那个信封，坐在车内一言不发。
傅斯年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侧头看着她：“要不要打开看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曾经着火过
苏清媛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她深呼吸了口气，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名单。
第1张照片已经有些褪色，拍的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华清生物技术研究所几个字。
苏清媛皱了皱眉，这个研究所的名字，她见过。
在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里只有一页提到了这个地方，后来就被撕掉了。
第二张照片是一群人站在会议室里，大概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
照片背面用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1998年项目启动会。
傅斯年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研究所我好像有点印象。”
苏清媛抬头看他：“你知道？”
傅斯年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不太确定应该是九十年代中期成立的一个民营科研机构，后来突然解散了，据说跟资金链断裂有关。”
他说着翻到下一张照片，动作忽然顿住。
那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背景是一棵开满花的树。
左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素色衬衫，眉眼温柔，那张脸，几乎是苏清媛的翻版。
右边站着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色夹克，站姿笔挺。
苏清媛看着那个男人，也同样是认出来了。
那是她父亲。
傅斯年问：“这是你爸？”
苏晴媛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大概二十五六年前的样子。”
那个时候母亲二十一岁，父亲刚满三十。
照片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并不亲密，更像是同事或者朋友的关系。
苏清媛翻到照片背面，同样有一行字。
而那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职务和联系方式。
那些号码如今早就已经打不通了。
她父母的名字赫然在列，职务栏写的是核心研究员。
名单最末尾，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墨水很重，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字迹，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已故。
傅斯年看了所有材料，沉默了片刻：“这些应该只是基本资料，我爸能查到的东西应该不止这些。”
苏清媛明白他的意思，傅父说他自己退出了那个项目，但如果他这些年一直什么都没做，不可能累积下这些材料。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愿意把他们牵扯进来。
她把照片跟名单重新装回信封，抱在怀里。
苏清媛开口说道：“我想去这个研究所看看。”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口道：“你知道在哪里？”
“照片背面有地址，在邻市。”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把车子开出老宅的巷道。
深夜的道路空旷，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往后掠去。
苏清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照片里母亲的样子。
她以前问过父亲妈妈年轻时是什么样的，父亲只是笑着说母亲很安静，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这跟傅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车子停下时，苏清媛忽然开口：“斯年。”
“嗯？”
“你说我妈妈现在到底有没有好好活着？”
这个问题压在她心里太久，她一直不敢问，因为她害怕答案。
傅斯年熄了火，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她：“我不知道。”
他说：“但如果她不能回来找你，那一定不是因为不想。”
苏清媛眼眶一热，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傅斯年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明天我陪你去邻市，不管找到什么，我都在。”
苏清媛闭上眼睛，没有在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开车前往邻市。
从市中心出发上高速，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苏清媛几乎全程都在看那份名单，试图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傅斯年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安排了人手：“万一到了那边有什么情况，至少有人能接应。”
苏清媛却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是去一个废弃的研究所看看。”
“小心一点总没错。”
傅斯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别忘了，你妈失踪前也被那些人盯上了，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人不一定也消失了。”
苏清媛心里一凛，没有再反驳。
车子下了高速，按照导航拐进一条偏僻的县道，两边都是农田，偶尔只有几栋民房闪过。
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水泥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傅斯年看了一眼导航：“应该快到了。”
苏清媛摇下车窗，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象，很难想象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科研机构的所在地。
水泥路的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横在面前。
门上的牌子已经掉了，只剩下两个生锈的螺丝钉。
但苏清媛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照片里那栋建筑的大门。
傅斯年停下车，两人下来。
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链已经锈死，他们用力一推，门缝里透出里面荒废的院落。
苏清媛趴在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开了缝，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还在，但窗户大多碎了，墙体爬满了藤蔓植物，整栋楼笼罩在一种阴郁的寂静里。
苏清媛喊了一声：“有人吗？”
只有回声，傅斯年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侧面：“那边有个小门，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围墙绕到了侧面，果然发现了一扇矮门，门板已经烂了一半，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苏清媛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面前这栋废弃的建筑，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没来过这里，却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人抱着她站在这里，指着那栋楼说过什么？
她记不清了。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环顾四周，忽然皱起眉头。
苏清媛问：“怎么了？”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来拨开脚边的杂草，露出一截烧焦的木头：“这里曾经着过火。”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们知道
苏清媛心底里一沉。
傅斯年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栋建筑：“应该不只是简单废弃，更像是人为销毁过。”
苏清媛快步走向那栋楼的正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天花板上的灯管掉了一半。
大厅尽头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房间，门上还残留着门牌，资料室，实验室，办公室。
苏清媛一间间看过去，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她走到走廊尽头，却发现了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牌子还在：“所长办公室。
苏晴媛伸手推了推，门从里面反锁了。
傅斯年上前一步，抬起脚用力一踹，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比外面更乱，文件柜倒在地上，抽屉被拉出来，扔的到处都是，墙上的书架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的几本落了灰的旧书。
苏清媛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地板上有一块地方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苏清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板。
她指尖却触到一道缝隙，她用力一按，那地板竟然松动了一下。
她心跳加速，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撬开了地板，地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盒子，已经落了厚厚的灰。
傅斯年走了过来，帮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苏清媛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是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是她母亲的字迹，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如果有谁找到这本笔记，替我去看看清媛，告诉她，妈妈不是故意不要她。”
苏清媛的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本笔记本。
傅斯年蹲下来，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笔记本上：“阿媛，先稳住。”
苏清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翻开第二页。
笔记本前半部分内容记录的是日常工作，后半部分却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规规矩矩的记录，而更像是某种私人压制已久的倾诉。
苏清媛看了很久，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看向自己脚下的地板。
这个暗格，跟她此刻缩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傅斯年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站在她身后，一只手始终落在了她肩膀上。
过了很久，苏清媛才压着嗓子开口：“我妈她......”
傅斯年看着她，苏清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傅斯年把她拉进怀里，下巴低着她的头顶：“所以我们也不能放弃，找到那批资料的下落，找到当年那些人就能知道你父母到底去了哪里？”
“你妈跟你爸在那样的处境下，还想着把资料转移出去，他们是拼了命想要活下来的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肯定不会放弃。”
苏清媛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的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翻看笔记本，试图找到任何关于那批核心资料下落的线索。
笔记本里没有明确写出来，苏清媛看了好几遍，皱起眉头：“可是这老地方到底是哪里？”
傅斯年接过笔记本，审视着那行字：“你妈跟你爸说过同样的话吗？”
苏清媛想了想，摇头：“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资料。”
“那只能说，你爸也不知道这个老地方在哪里。”
傅斯年把笔记本小心放回铁盒子里，站起身环顾四周：“或者他知道，但不能说。”
苏清媛心里一沉，她忽然想到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他退出了那个项目，离开研究院，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有些人为了沉默，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而是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危险。
苏清媛把铁盒子抱在怀里，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很轻，像是踩在玻璃上的声音。
傅斯年也听到了，他几乎是本能的把苏晴媛挡在身后，右手按住了腰间，他在那边带了一把刀。
两个人屏住呼吸，那声响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弱，让人难以觉察的细碎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那脚步听着不像是一个人。
苏清媛心跳快到了极点，她握着傅斯年后背的衣服，嘴唇抿成一条线。
傅斯年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别出声，跟紧我。”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出去，而是拉着苏清媛推到了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户，木头已经腐朽了大半。
外面走廊里的人声音越来越近了：“分开搜，她肯定带了东西来。”
另一个声音回应：“康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那本笔记！”
傅斯年眼神一凛，一脚踹开了那扇腐朽的窗户。
木屑飞溅的声音落在寂静中，刺耳无比。
走廊里的脚步声立刻加速朝这边冲过来。
傅斯年把苏清媛拖上了窗台，然后自己翻身上去，两个人一起跳到了楼外的草丛里：“快走。”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有人冲了进去。
傅斯年拽着苏清媛穿过齐腰深的杂草，朝围墙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跟咒骂声。
苏清媛跑的肺都快炸了，但她的手时候总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一刻也不敢松开。
围墙就在前面。
傅斯年先翻了过去，然后伸手把她拉了上来，两个人从墙头上滚落下去，重重摔在了外面的水泥路上。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傅斯年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亮起：“上车！”
两个人冲进车里，傅斯年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清媛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三四个人影冲了出来，站在路上，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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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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